《冰刃回声》 第1章 剑馆被捕 “人死了?” “嗯,张诚。” “什么时候的事?” “刚接到消息,二十一点四十五分,在击剑馆器材室发现的。胸口插着断剑,血流了一地。”陆昭野站在警戒线外,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滑。他没看说话的人,只盯着警戒线里那盏惨白的灯,那是校保卫处的老李,声音压得极低,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终于抬起眼,往前走了两步。 他停下脚步,侧脸线条紧绷。“为什么是我?” “你那份申诉报告,昨天交上去的吧?上面有你的指纹,内容又是冲着技术等级评定来的。张诚主管这块,你们有冲突。” 陆昭野说:“我不是为他死而高兴的人。” “没人说你是。但警方要查,就得按证据来。你今天去过器材室没有?” “没有。” “有人能证明吗?” 陆昭野确实没去。但他知道,这种话现在说没用。 一辆执法车门打开,两名警官押着他往车边走。陆昭野并未挣扎,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泛着青白。 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是用剑刺中了心脏。” “谁干的?练击剑的都能一剑封喉吧?” “陆昭野最近跟张诚闹得挺凶,那份报告都递到省里去了。” “不至于杀人吧……” 陆昭野被推上车前,忽然顿住脚步。 雨点还在不断落下,淅淅沥沥的,敲在执法车顶棚上。 有那么一刻,陆昭野透过眼前弥漫的水雾,将视线投向了人群的最边缘。 苏砚秋就站在那个地方,她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怀里则抱着一台相机,额角的头发因为被雨水淋到而湿漉漉地贴在那里,她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边。 陆昭野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他发出的声音十分轻柔,说着说着,几乎就被哗哗的雨声给掩盖了。“帮我查一个人。” 他忽然低头,在警官的注视下,用戴着手铐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领,接着用右手食指,在执法车车窗的雾气上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人群中的苏砚秋。然后,他笑了。 不是挑衅,是托付。 苏砚秋其实是听见了的。 她没点头,也没应声,只是把相机攥得更紧了。 执法车驶离了现场。 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开了。 这个时候,苏砚秋向着警戒线走了过去。 “这位同学,这里是不可以进去的!”正在执勤的警官伸出手拦住了她。 苏砚秋从口袋里掏出记者证,开口说道:“我叫苏砚秋,是江城大学校刊的实习记者,我们拥有校园新闻采访的许可,而这次的命案属于重大公共事件,我只需要在现场外围记录一下情况,绝对不会干扰你们调查的。” 警官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情,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往旁边让开了半步的距离。 苏砚秋把相机挂在胸前,跟随便衣警官的步速移动。她弯下身子,将相机镜头对准器材室的门口,接着慢慢向门口靠近,身体几乎都要贴到地面了。 一丝丝血迹从门缝里渗了出来,现在已经凝结成了暗褐色,在门框底部,有一道细长的划痕,看着像是金属拖拽过后留下的痕迹,不过她并没有拍下这个,只是把相机的焦点放在了门槛内侧的一小片反光上,那是一块金牌的边缘在折射光线。 她继续慢慢朝那里靠近。 现场拉着的警戒带并不是很高,她俯下身子从下面钻了进去,动作不算快,但显得很坚决。 器材室里面的灯光十分明亮,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但地上的血泊依旧清晰可见,苏砚秋向白布的边缘走了三步,然后将相机镜头缓缓向下移动。 一枚花滑金牌就那样躺在血泊里。 金牌是正面朝上的,上面的编号十分清晰:2013fs087。 苏砚秋在心里默念着这个编号,她知道f.s.代表的是花样滑冰——小时候听妈妈说过这个编号规则,而087则是选手的号段,这也就是说,这枚金牌是2013年锦标赛中某位特定选手的。 她将相机画面放大,看到金牌表面有一些轻微的擦痕,这种带完整编号和正规徽记的冠军奖牌,理应保存在体院荣誉室里或者在获奖者手中,绝不会随意出现在击剑馆的器材室里。更何况,花样滑冰和击剑这两个项目,不管是从场地来看,还是从管理方面来说,都是完全不交叉的。 苏砚秋把镜头移开,看向了旁边散落着的胶布。 胶布是深灰色的,卷边上有手工撕裂后留下的毛刺,她蹲得更低了,身体几乎贴到了地面,看到胶布背面印着fie(国际击剑联合会)的标识,上面的字体很清晰,这种胶布单卷价格近四十元,体院的采购清单里并没有这一项,通常训练时用的都是国产的平纹布,那种既便宜又耐用。 她把胶布摆放的位置记了下来,三卷胶布并列放在一起,呈扇形展开,看起来像是被人刻意这样摆放的。 这显然不是随手掉落的。 也不像是在搏斗过程中遗落的。 更像是……精心布置成这样的。 苏砚秋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开始环视整个器材室的空间。 这个器材室大约有二十平方米,里面林立着很多铁架,上面存放着剑条、护具以及电子裁判器,墙上有一个监控探头,正对着门口的方向,但在角落的天花板那里,有一个监控盲区,正好把最里侧的储物柜给遮住了。 苏砚秋突然想起刚才老李说的话,监控显示在案发时段没有任何人进出,可要是有人早就提前进入器材室,一直藏在那个储物柜里呢?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将相机调成连拍模式,对着天花板、地面、血迹的分布以及金牌的位置,一寸一寸地拍摄下来。 这时,一名便衣警官朝她走了过来,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记录现场的情况。”苏砚秋神情平静,“我没有碰任何尸体,也没有动现场的证据,只是在拍照而已。” “这起案子不是你能碰的!” “我清楚这一点,我真的只是在拍几张照。” 对方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后也没有再阻止她。 苏砚秋再次蹲下身,将自己的脚印和地面上的那块痕迹进行对比。 她发现两者是不一样的。 她的脚比较窄,而那个痕迹则更宽一些,前端还有横向的防滑纹,看起来像是专业的训练鞋留下的。 身后传来警官的低声交谈:“监控查过了,案发时段二十一点十五分到二十一点五十分之间,击剑馆主通道没有任何人进出。” “没人进出?那凶手是怎么进去又怎么离开的?” “密室。” 苏砚秋背脊微微一紧。没有进出的记录,意味着这是一个密室。而密室里躺着一个被断剑刺穿心脏的人,周围还散落着不属于这里的金牌和进口胶布——这不是冲动杀人,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谋杀。 苏砚秋回忆起陆昭野被押上车之前的样子,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愤怒,只有像是沉入深潭一般的冷静,陆昭野肯定知道这起案子并不简单,所以才会让她去查人。 可现在的问题是,她甚至都不知道陆昭野想让她查的人是谁。 她只明白一件事,这件事情,不能只依靠警方来解决。 苏砚秋转身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当她路过公告栏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公告栏上面贴着本周的赛事安排。 其中写着: 击剑队训练时间:19:00-21:00 器材室开放时间:18:30-22:00,钥匙由值班教练保管 她把这些时间记了下来,又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辆保洁车停在拐角的地方。 保洁车的桶里泡着拖把,里面的水呈现出浑浊的红色。 她停下脚步,弯下腰朝桶底看了看,桶底有一些细小的金属碎屑。 那些碎屑看着像是剑条断裂时溅出来的残渣。 她直起身,没说什么,继续朝前走去。 当她走出校门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新闻系的闺蜜夏知遥发来的消息: 【你看到陆昭野了吗?群里都在传他被抓了】 她回复道: 【看到了!】 夏知遥很快又发来消息:【真的假的?他不可能杀人啊】 【我不知道啊。】苏砚秋这样回复。 【那你干嘛去了?】 【去现场了。】 【天啊!你胆子也太大了!警官没拦你?】 【拦了,我说是记者。】 【然后?】 苏砚秋没有再回复,她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加快了脚步。她必须赶紧回去整理拍下来的照片,想办法弄到监控的原始数据。现在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等明天陆昭野审讯结束,等警方公布初步结论。可她清楚,那种初步结论往往只看表面的证据。而真正的真相,藏在那些细节里面。 苏砚秋走到路灯下面,从包里拿出相机,翻看着最后一张照片。 看着看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于是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2013年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冠军名单”进行搜索,页面很快弹了出来,第一名是江城市代表队的赵怀山,苏砚秋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了屏幕上方。 苏砚秋轻轻念出“赵怀山”这个名字,她记得母亲生前曾经提到过这个人,他是体院冰上项目的助教,当年很有天赋,在2013年花滑锦标赛上是有望夺冠的选手,可是在决赛前受了重伤,之后就退役了,再也没有复出过。 而张诚是击剑总教练,和花滑项目没有任何关联,一个击剑教练为什么会有花滑冠军的奖牌,还把它放在了命案现场? 苏砚秋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现场的画面,金牌、胶布、血迹、监控盲区、拖把水里的金属屑……这些全都不是偶然出现的,这明显是一场布置好的谋杀,陆昭野只是被推出来的靶子而已。 苏砚秋闭上眼,几秒钟后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再像是之前那个怯生生的实习记者,而是变成了一个开始追逐真相光芒的人。 公交车来了,苏砚秋上了车,坐到后排座位,拿出笔记本写下:如果这不是激情杀人,那就一定是…… 第2章 头号嫌疑人 苏砚秋回到编辑部后,心神不宁,趴在桌上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便醒来,盯着电脑屏幕,脑海里不断思索着案件线索。 她借口整理旧报道的素材,趁值班老师不注意,用编辑部的内网权限调取了体院行政楼近一个月的通讯登记备份。在张诚的名下,她发现了一条异常记录:过去三周,有一个未标注归属地的虚拟号码频繁呼入张诚的办公室座机,每次通话时长在三十秒到两分钟之间,而每次通话结束后,张诚都会亲自删除座机的来电显示记录。最后一次呼入时间,正是案发当晚的二十一点零三分。 此时,派出所审讯室内,灯光惨白,陆昭野坐在铁桌一侧,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的肤色苍白。对面两个警官轮番问话,录音笔红灯闪个不停。 “你昨天下午四点到六点在哪里?” 陆昭野缓缓抬眼:“我在篮球馆加练。” “有监控吗?” “没有,我一个人练的。” “为什么一个人?” “因为我想投满五百个三分。” 警官翻了下记录本,“你和张诚矛盾公开,举报材料递上去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死了,你怎么看?” 陆昭野沉默了三秒,声音低但清晰:“我不会用剑杀人。” “你会击剑。” “会游泳的人就能淹死别人?” 年轻警官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你倒是会打比方。” 陆昭野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沉得像压了石头,“你们问我去了哪儿,问我和张诚有没有仇,可你们根本没看那份报告写了什么。运动员技术等级评定被操控,名额内定,队员被迫送礼换参赛资格,这些你们都不关心。你们只关心我的指纹留在器材室门把手上。” 年长警官将笔重重拍在桌上,“你现在是重点嫌疑人,等排除嫌疑,自然会让你走。” 陆昭野靠回椅背,不再说话。灯光刺眼,他眯了下眼,喉结动了动,像是咽下一口闷气。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人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几分钟之后,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女警探走了进来,递给主审一份文件,主审和女警探看了文件几眼,然后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暂时释放,但不允许离开城市,手机要保持畅通,做到随叫随到。”主审对陆昭野开口道。 陆昭野站起身,肩膀绷得笔直,当他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听见背后有人低声说道:“这小子……也太镇定了。”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天色有些灰蒙蒙的,空气中带着湿冷的气息,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把气吐了出来,风吹在脸上,带着昨夜雨水的凉意,他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朝着街角的方向走去。 苏砚秋拿起背包,把那封威胁信放进了背包的夹层里。 她打开相机,翻看着昨晚拍的照片,照片里有金牌、胶布、血迹划痕,还有保洁桶里的金属碎屑,每一样东西都不应该出现在那个现场,这根本不是什么激情杀人,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阴谋,凶手要的不只是张诚的死,更是想让某个人来背这个黑锅。 她正这么想着,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我在后门围墙边,等你十分钟。】发消息的人是陆昭野,她立刻抓起包往外走。 体院的后门靠着一条窄巷,巷子里常年堆着垃圾箱,平时很少有人来这里,墙外面是一片长满野草的荒地,苏砚秋绕到后门时,看见陆昭野正背靠着砖墙站着,他脸色阴沉,眼底还有青黑的印记。 “你怎么出来的?”她走近后问道。 “去上厕所,趁着他们没注意的时候溜出来的。”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派人跟着我,幸运的是还没盯得太死。”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回宿舍?” “宿舍里有监控,而且……”他顿了顿,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有人给我塞了这个东西。” 苏砚秋接过纸,把它展开。 信纸是普通的a4纸,上面的字是打印出来的,一行黑体字赫然在目: “停止调查,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她的手指猛地一紧,“谁给你的?” “我不知道,是放在我暂住屋的门缝里的,我没有去碰它,直接装进塑料袋带出来了。” 她把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面很干净,没有留下指纹,也没有手写的笔迹,就连折痕看起来都是机器压出来的。 “很明显,你已经被盯上了!”她说道。 陆昭野点了点头,“所以你也要小心,不要用手机传递敏感信息,也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还有,”他盯着她,“一定不要相信表面的证据,现场那些东西,都不是偶然出现的。” “比如说?” “比如说那把断剑,要是真的是击剑队员作案,不会采用那种方式的,断口的角度不对,刺入的深度也有问题,真正的高手是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破绽的。” 苏砚秋没有接话,但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动着,断剑、金牌、胶布、保洁车……每一样东西都可能是重要的线索,但也有可能是凶手故意留下的误导。 她想起一件事,“你知道赵怀山这个人吗?” 陆昭野皱起眉头说道,“是那个花滑的助教?怎么了?” “昨晚现场有一枚2013年的花滑金牌,编号是087,我查了一下,那年的冠军就是他。” 陆昭野沉默了几秒后说道,“他和张诚没有关系,他们的项目不同,所属的系统也不一样,除非……是有人故意把金牌放进去的。” “是为了让人怀疑他?还是为了引出其他的事情?” “现在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怎样,现在任何看似有关联的线索都可能是陷阱。” 他看了一眼手表,“我得走了,他们发现我不在会到处查的。”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回宿舍,假装配合他们调查,你们记者能进办公区吗?” “实习记者可以申请临时权限,进去查资料、拍照片。” “那你就去查张诚的办公室,特别是他最近的审批文件、通话记录以及来访登记,尤其是那个虚拟号码,留意一下有没有人帮他删除记录。” “李主任那边……可能会拦着不让我查。” “那就想办法绕开他,找值班老师,或者假装去采访其他教练。” 苏砚秋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的。”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失去联系,或者有人说我逃跑了……一定不要相信。” “我知道。” “另外,不要一个人行动。” “嗯。”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虽然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让人压抑的感觉,随后他转身就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苏砚秋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信纸的边缘有些毛糙,刮得手心不太舒服,她再次对着光查看信纸的水印,确认图案清晰,这确实是体院的专用纸,于是便拍了张照存进了加密相册。 回到编辑部后,她借了一台旧扫描仪,把信纸平铺在扫描仪上,调成了透光模式,图像放大之后,水印变得更加清楚了,甚至连下方的小字“江城体育学院·行政事务专用”都能辨认出来。 她打开校史档案库,查阅历年公文用纸的规格,发现2018年之后,学校统一更换了防伪水印,新版水印带有二维码追踪功能,而这封信上的水印是旧版的,这说明信纸至少是五年前的库存。 通常情况下,旧纸是不会流通到外面去的,能够接触到旧纸的,只有后勤仓库、档案室,或者少数还保留着旧习惯的办公室。 她把这一点记了下来。 正准备继续往下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是夏知遥发来的一张照片:体院公告栏的值班表截图。 “我刚路过看到的,你要不要?” 照片里显示,本周器材室的钥匙由“李主任”和“值班教练”轮流保管,昨晚值夜的是李主任,签到时间是18:30,离开时间是22:30,正好覆盖了案发时段。 苏砚秋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李主任有器材室的钥匙,有进入的权限,也有动机去掩盖事情的真相,如果他参与了掩盖工作,那完全有可能协助销毁证据,甚至配合伪造现场。 但以她现在的情况,什么也做不了。 她把照片存好,关掉了电脑。 窗外的阳光斜着照了进来,落在了桌角上。 她站起身,拉开了椅子。 走廊尽头传来了广播声,播报着今日的训练安排,击剑馆、篮球场、冰球场……一切听起来都和平常一样,好像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可她心里明白,有些东西已经出现了裂痕,只是还没有彻底崩塌而已。 陆昭野站在巷口的暗影里,目送她走进校门,才把插在兜里的手抽出来。释放通知书递过来的时候,那个警官用拇指压住了表格最下面一栏。他没看清那行字。只记得纸面被压得有点皱,像被人反复按过。 第3章 迷雾重重 苏砚秋将耳边的手机拿开后,屏幕暗了下去。走廊尽头灯管闪了一下。她抬头瞥了眼,没出声,把手机塞进口袋,拉上了拉链。 当她从编辑部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操场那边吹来一阵风,其中夹杂着塑胶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紧了紧背包的背带,沿着小路朝着体院主楼走去,击剑馆在东侧,距离她所在的教学楼有十五分钟的步行路程,路上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穿着训练服的学生结伴回宿舍,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来到值班室,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学生证编号,说是校刊要制作一期“运动场馆日常”的专题,所以需要拍摄一些环境照片,老师翻阅了一下登记簿,抬起头打量了她一眼,问道:“现在?” “明天就要交初稿了。”她语气平稳地回答,“只要十分钟,只拍摄走廊和外围的场景。” 老师一开始犹豫了一下,强调器材室是封着的,不可以碰,接着就同意她进去了。 她道谢之后,就推门走进击剑馆,里面安静得有些反常,白天的喧闹没了,只剩下顶灯发出低频的嗡嗡声。 走廊尽头有一个看似普通的老者在传达室门口,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正踩着梯子修灯泡。 来的人是门卫老周,一把旧螺丝刀被他捏在手里,他把灯泡拧好后,便从梯子上下来了,当他瞥见苏砚秋胸前的记者证时,用沙哑的声音询问:“你是来采访的?” 苏砚秋轻轻点了点头,回应道:“嗯,我们正在做校刊的专题报道。” 老周一边把螺丝刀塞进裤兜里,一边将目光投向击剑馆的后墙,缓缓开口说道:“这栋楼啊,有一些地方表面上看起来十分结实,实际里面早就已经空了。”他停顿了一下,又用淡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有一些人即便死了,也比活着更能让人心安。”他说话时一直用螺丝刀刮着梯子上的旧漆,刮出一道道白痕,像在给某句话打拍子。 苏砚秋带着疑惑问道:“您说的……莫非是张教练?” 对于苏砚秋的问题,老周没有再做出任何应答,他独自一人拎着梯子,转身走进了传达室。 苏砚秋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来的地方,老周说的那句话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她知道,那种语气,根本不是惋惜,而是一种解脱。 她走过长廊,掏出手机点了录音键:“晚上八点四十七分,进入击剑馆西侧走廊,这里的气味有些异常,好像是残留的血迹与金属氧化后混合的味道,地面上并没有明显的清洁痕迹。” 收起手机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朝着器材室的方向走去。器材室的门被上了双锁,门上的封条贴得很整齐。她凑近玻璃窗,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正准备离开,忽然身后传来了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她回过头,看到了江叙白,这位前全国击剑冠军,如今是江城体院击剑队的主教练,正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叠训练计划表,肩线笔直,在顶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更加冷峻,他看到了她,脚步没有停下,走近之后才开口问道:“记者。” “是的,我是江城大学校刊的。”她递上了自己的学生证。 他扫了一眼证件,目光越过她落在器材室的门上,“是来查案的?” “是来做采访的。”她纠正道,“我还有记者证。” 江叙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绕过她往前走时,右手无名指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待在原地,听到远处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才缓缓转过身,刚才那句话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那语气里没有惋惜,也没有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这个人,对于张诚的死,至少并不感到难过。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九点零二分了,不能再在这里待太久了。 与此同时,陆昭野蹲在体院办公楼后墙的阴影里,一动也不动,巡逻的保安刚刚过去五分钟,下一趟巡逻大概还要等二十分钟,他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那是张诚的办公室,百叶窗半垂着,灯没有亮,他抓了一把墙沿,踩着排水管往上爬,右脚踩上管道接口时,铁锈簌簌往下掉,他停顿了一会儿,确认院内无人抬头,才继续向上爬。 翻进窗台后,他借着手机的微光快速翻找文件并拍照。在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他发现了一沓厚厚的运动员技术等级评定材料,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击剑队和花滑队近五年来所有选手的考核成绩与晋级审批。赵怀山、林曜的名字被红笔重点标注,旁边写着一串可疑的财务数字——像是某种编码,又像是金额。他迅速拍了几张照片,将材料放回原处。 在抽屉夹层里,他又摸到一张泛黄的名单,看到自己的名字以及父亲陆建国的亲笔签字后,心口一颤,张诚资助过自己。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窦:张诚为什么要资助自己?这份所谓的“恩情”和申诉被驳回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关联? 他锁好抽屉,把铁丝收回到鞋垫里,临走之前,他最后扫了一眼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翻窗出去。 翻出来之后,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下一步的行动,这时听到了保安巡逻的哨声,他迅速躲进阴影里,等到保安走过去之后,才前往校外和苏砚秋见面。 苏砚秋离开击剑馆后并没有直接回宿舍,她绕道去了行政楼的档案室,这个地方平时很少有人管理,钥匙在值班处登记一下就能借到,她填写了申请单,理由写的是“后勤耗材采购流程调研”,顺利拿到了钥匙。 档案室在地下室,灯一打开就发出滋的响声,她找到了最近三个月的采购台账,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胶布被列在“运动防护类”里,品名是“国产弹性绷带胶”,供应商是本地的一家医疗用品公司,单价是八元每卷,她记下这些数据,又往前翻了半年的台账,记录都是一致的。 然而,现场留下的胶布是fie认证的进口款,市场价格接近四十元,体院不可能批准这笔预算,更不会单独为某一个人采购。这与采购记录完全不符,明显是有人私自带入的进口专业款。 她正在抄录最后一行数据的时候,门忽然被推开了,李主任站在门口,手里夹着烟,脸色看起来不太自然。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他走进来,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本子上。 “你是哪个部门的?” “我是来做后勤耗材采购流程调研的。”她合上笔记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如常,但心里却莫名地紧张起来。 档案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苏砚秋觉得背后有一股莫名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要发生。 “这种事情,查得太多是很容易出问题的。”李主任把声音压低,“不要去探究那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你还年轻,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 苏砚秋看着李主任问道:“您是担心我惹上麻烦吗?” “我这是在提醒你。”他擦了擦额头,手有些发抖,“张诚的事情还没有定性,你现在到处跑来跑去,别人会怎么看待你?” 苏砚秋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李主任眼里的慌乱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很害怕,而且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她表示自己明白了,收起了笔,“谢谢您的提醒,我差不多已经弄完了。” 走出档案室后,她没有立刻离开,靠在走廊的墙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写下:“李主任反应过度,存在知情的可能性;江叙白态度冷淡,不愿多谈。”陆昭野还没有回复消息。 她按下发送键,收件人是陆昭野。 十分钟之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在校外巷口等你,有东西要给你看。”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起身往东门走去。 陆昭野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背靠着墙,她走近的时候,他递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张泛黄的资助名单,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看完照片,抬眼看向他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张诚资助了我家三年。”他声音低沉地说,“是我爸签的字,我不记得签过这种东西。” “所以他对你不是打压,反而是保护?” “可他也是个贪官,”陆昭野冷笑了一声,“名单上有我的名字,也有赵怀山和林曜的标注,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像是某种编码或金额。这笔钱……到底是资助,还是某种代价?” 她盯着那串数字,瞬间想到了什么,说道:“你的举报材料里提到过运动员技术等级评定黑幕,这些数字会不会就是对应的服务费?” 他点了点头:“很有可能,他用名额换钱,或者用名额换人闭嘴。” 这个案子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张诚并非单纯的恶人,他用名额换钱或者换人闭嘴。 “江叙白刚才对我说,有一些人活着的时候,会让别人睡不好觉,而当他们死了,生活反倒变得清净了。”她低声说道。 陆昭野抬眼,视线落在她身上:“他也恨张诚吗?” “不止是恨吧。在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他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她顿了顿,翻开了手机相册,紧接着调出刚才偷拍的一张模糊侧影。江叙白转身离开时,右手抬起扶在门框上,无名指上一道细长的疤痕露了出来,疤痕颜色发白,边缘不整齐,明显是被剑尖刺穿导致的。 她指着图片说:“你看这个!”陆昭野盯着看了几秒,眼神变了:“这是老伤,这种伤口,只有在对抗中脱手的剑撞上去才会形成,伤口边缘不规则,不是训练事故造成的。” “他这是……在隐瞒什么?” “或者,他在等什么人发现。” 远处传来保安巡逻的哨声,他们同时收起了手机。 “还是先回去吧!”陆昭野说,“明天再想办法进一次器材室,看看能不能找到那卷进口胶布的源头。”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往校外走,夜风吹了起来,她加快脚步,融入到街角的暗影之中。 器材室里,监控探头的红灯闪了一下。 第4章 隐忍助教 风从东门吹了进来,带着冰场的冷气。 陆昭野把手机塞进裤兜,指尖还残留着照片边缘的折痕触感,苏砚秋站在他旁边,路灯照不到她半边脸,只能看到她低头翻笔记本的动作。 陆昭野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并肩往主楼走去,名单上的数字还在他的脑海里转悠,张诚究竟是资助者还是操盘手? “档案里他的资料被标了红圈。”苏砚秋低声说,“不像是普通的备注。” “林曜和赵怀山都打了标记。”陆昭野停下脚步,“但赵怀山不一样,他是退役选手,不是现役队员,张诚拿什么来控制他。” “查过2013年花滑锦标赛吗?其实……我妈以前采访过那届比赛,赛后存在争议。” “怎么查?”陆昭野皱起眉头,“现在去翻十二年前的新闻吗?” “不用。”她合上本子,“我联系了她以前的同事,让对方在体委资料室帮忙查了一下,赵怀山当时是夺冠热门,最后一跳失误摔倒了,膝盖撞上了冰刀,韧带断裂,主管部门说是技术动作变形导致失控,但现场有裁判私下提过一句,冰刀刃口角度异常。” 陆昭野眼神一紧。 她补充道:“不是磨损造成的,是人为改动的,调校记录显示赛前检查合格,可实际使用时刃角偏差了0.3毫米,这种差值肉眼看不出来,但会影响起跳的重心。” 陆昭野没有跟进去,靠在门外的柱子上等,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情况:一圈围栏,中间是正在训练的学生,远处的角落里有个穿着深灰色运动夹克的男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工具正在调整一双冰鞋的刀架。 赵怀山的背影挺直,肩膀宽厚,动作缓慢而稳定。 苏砚秋走近的时候,赵怀山抬起了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三十多岁的年纪,眼角有些细纹,目光沉得像是压了什么东西,听完苏砚秋的来意后,他点头示意她坐下。他抬眼,目光越过苏砚秋的肩膀,看向站在围栏外的陆昭野。 “你是击剑队的陆昭野。” “暂时释放。“陆昭野从阴影里走出来。 “暂时……”赵怀山重复了一遍,嘴角牵出一丝苦笑,“我也曾被暂时放过。如果我要杀张诚,不会等到今天。“ “你想了解哪部分的情况?”他声音不高,也不冷淡,只是很平静。 “听说冰刀的角度对稳定性影响很大?”苏砚秋掏出录音笔放在边上,“具体差多少会出问题?” 赵怀山拿起手中那双刚调好的冰刀,指了指底部的刃口:“国际标准允许误差±0.1毫米,超过这个范围,跳跃落地时受力分布就会偏移。” “差0.2毫米,可能只是出现失误;差0.5毫米,就容易扭伤脚踝或者摔伤髋部。”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称过重量一样。 赵怀山重新握紧工具,加快了调整的节奏。 “您当年……也是因为这类问题受伤的吗?”她问道。 赵怀山的手顿住了,过了两秒才开口:“我不是因为设备问题受伤的。” 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追问的边界。 苏砚秋没有再提这个话题,换了个话题询问日常维护流程,赵怀山回答得很平常,条理清晰,提到了不同级别选手对刀架硬度的选择差异、低温环境下的金属疲劳检测方式等等,他说完最后一句,把冰刀放进柜子,锁好。 “这些知识在公开资料里都能查到。”他看着她,“你没有必要专门跑一趟。” “我想知道的是人。”苏砚秋收起笔,“比如,一个运动员在明知道规则可能被操纵的情况下,还能不能相信自己所站的这片冰面。” 赵怀山盯着她看了几秒,轻微一笑:“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张诚死了?” “您知道他?” “我知道很多人。”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也记得很多事。但我活着,不是为了等着谁死。” 他说完转身,苏砚秋低声说:“我们查到了资助名单,赵怀山的名字也在上面,后面有金额记录。” 赵怀山脚步停下,背对着他们,背影绷得很直。 “如果真是他帮过我,我不欠他。”片刻后他说,“如果他是拿这个做交易,那他早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话落,他推开侧门进了办公室。 苏砚秋走出来时,陆昭野正朝里望。她摇头示意没更多收获。 “但他刚才手抖了。”她小声说,“说到冰刀角度的时候,右手食指抽了一下。不是习惯性动作,是条件反射。” 陆昭野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苏砚秋说:“他不像怕,更像是身体还记得痛。” 他们没走,站在围栏外等。二十分钟后,训练结束,学生陆续离开。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办公室还亮着。 陆昭野抬手示意。 赵怀山推门出来,手里拎着包,走向自行车棚。经过他们身边时,脚步没停。 “你们已经看了很久了。”他说。 陆昭野转过身。苏砚秋也站定。 赵怀山站在三米开外,路灯照着他半边脸,阴影落在眼窝处。他看着陆昭野,又扫了眼苏砚秋的笔记本。 陆昭野上前一步,“您恨张诚?” “恨?”赵怀山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些,“十二年前,我是国家队重点培养的主力选手。他把我推上那场决赛,三个月后,我在冰场上废了腿。你说我该不该恨他?” “可你没动手。”陆昭野盯着他眼睛,“如果是你杀的,不会等到今天。” 赵怀山愣住,夜风吹动他夹克下摆,他望着空荡的冰场,良久才说:“我要是动手,早在他第一次毁掉比赛时就动手了。我不杀他,不是不敢,是不屑。” 他语气平静,没有激愤,也没有掩饰。就像在陈述一件早已结痂的事。 “那你为什么留着那些记录?”苏砚秋问,“档案上有你的名字,还有数字标注。如果不是交易,是什么?” 赵怀山沉默了几秒,从胸前口袋里摸出钱包,他拉开拉链找证件时,一张泛黄的照片滑出了一角,照片上两个年轻人站在雪地里,穿着国家队队服,靠得很近,女人笑着,头微微倾向他的肩膀,他指尖触到照片边缘,停了一秒,迅速把照片塞了回去。陆昭野眼尖,已看清了那一幕——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靠得很近。赵怀山察觉到他的目光,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合上钱包,放回口袋里。 “有一些人……你查不到她的名字,因为她根本没有资格出现在系统里。”他声音有些沙哑。 说完,他骑上车离开了,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渐渐远去。 苏砚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低声开口:“他不是在隐瞒罪行。” “是在护着谁?”陆昭野盯着那片黑暗。 两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夜更深了,冰场彻底黑了下来。 “接下来该怎么做?”苏砚秋问。 “王骁最近总是盯着你!”陆昭野说,“训练的时候也在看,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皱起眉头:“他嫉妒我还差不多。” “可嫉妒不会让人一直盯着别人,更不会总往行政楼和器材室那边凑。我昨天看见他在后门停车的地方附近转悠,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录什么。”陆昭野收回视线,“这人耳朵尖,眼神也飘,得防着点。明天我去击剑队更衣区转转,你不要单独行动。” 她点了点头,接着把笔记本夹紧在怀里。 他们沿着主路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照出两人并行的身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冰场散不去的寒意。 陆昭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静静地立在夜色里,像一头睡着的铁狮子兽。 他想起赵怀山说话时那一副不屑的样子。 他对张诚的恨意,深藏多年,但却异常平静。 第5章 困兽之斗 傍晚时分,夕阳的光线倾斜着进入击剑馆东边的走廊,将更衣区域门口的地砖分割成一半明亮一半阴暗的两部分。 在灯控箱前面站着一个人,是陆昭野。他把拇指放在开关上面,停顿了两秒钟后,听到远处的脚步声渐渐变远,这才按了下去,头顶的灯一盏又一盏地亮了起来,金属材质的储物柜散发出冷白色的反光。 他退后到拐角的阴影当中,身体靠着墙壁站立,手指在裤子口袋里轻轻触了一下手机屏幕,苏砚秋比之前约定好的时间晚了七分钟,不过他并没有回头向四周张望,他知道她在等待训练室里面的人全部离开。 从主道上传来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声音很轻并且很急促,苏砚秋拎着帆布包慢慢走近,看到灯光时她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明白了过来,她朝着陆昭野点了点头,直接走向第三排靠里面的王骁的储物柜,她的外套搭在柜门的把手上,袖口看起来有些旧了。 她假装整理背包的带子,肩膀向旁边一偏,手肘轻轻地撞到了外套,衣服就这样滑落下来,她弯下腰去捡衣服,膝盖压住了柜子的角落,左手趁着这个机会顺势拉开了内层暗格的拉链。 纸张的边缘露了出来,最上面的一张印着医院的红色印章:标题是“病危通知书”,患者姓名:王秀兰,关系一栏写的是母子。下面压着几张缴费单,最底层是一张醒目的“欠费通知”。她没敢再碰那些纸,只是用指尖把其他的单据往里面推了推,让它们恢复到原来的位置,站起来的时候,她把外套叠好重新挂回原处,然后转身朝着陆昭野的方向走去,压低声音说:“我看到了。” 陆昭野“嗯”了一声,看向她问道:“拍照了?” “刚刚拍完。”她把手机塞进内袋里,“缴费记录显示,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有四笔汇款是来自体院专项补助账户,审批人的签名是张诚。” 两个人沉默地穿过走廊,身后的灯光依然亮着,照出他们并排行走的影子,影子一会儿被拉长,一会儿又被截断。 “还有一件事。”陆昭野忽然开口,“王骁最近总在背后造谣,说我靠关系才进的主力名单,还暗示我和张诚的死有关。” “嫉妒?” “不只是嫉妒。“陆昭野声音沉了下去,“他恨我,因为我占了他想要的位置。可他不知道,那个位置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分开之后,苏砚秋一个人走向冰球训练馆,在西侧有一间废弃的战术分析室,门锁早就坏掉了,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尘。 她绕到后门,推了一下门把手,门没有锁,敞开了一指宽的缝隙,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在角落里闪烁着绿色的光芒,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最后停留在一块拆下来的白板背后。 一张对折的练习纸夹在那里,边角有些卷曲,她抽出纸条展开,上面列着几组数字:347-821-0956、213-534-0789、156-892-0345,旁边用铅笔标注着“按指示操作”和12.3至14.1的比分区间。纸条落款的日期正是案发当天。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想起上周校际赛的数据报告。林曜全场的评分是13.4,正好落在第一区间的中间,而在此之前三场比赛的平均分是18.6。 那场比赛,江城队输了两球。 她把纸条拍照存档,又按照原来的样子夹了回去,出门时顺手把门虚掩上,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一样。 在主楼西侧的楼梯间,水泥台阶从四楼盘旋着向下延伸,中间的平台上堆着几摞旧教材。 陆昭野先到了一步,他靠在扶手边站着,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击剑队内部通讯记录的截图。 苏砚秋上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曜的父亲在三年前借过六十万的高利贷。”他说,“我查过,去年五月,这笔债务张诚出面后被一笔勾销了。” “这难道不是条件吗?”苏砚秋问道,“俱乐部内部的考核记录显示,林曜连续五场热身赛的表现都出现了异常下滑的情况,教练组标注他状态不稳,取消了林曜职业选拔推荐资格。” 苏砚秋把拍到的纸条照片打开给陆昭野看:“这不是状态的问题,是有人在让他故意放水。” 陆昭野盯着那行“按指示波动”,眼神变得沉重起来,他说道:“张诚负责补助审批,掌握着运动员的软肋,王骁靠着钱来维持母亲的生命,林曜用自己的前途换取父亲摆脱债务,他们使用的手段不一样,但路数是相同的。” “他们都是被困住的人。”苏砚秋低声说道。 “他们被困住的方式完全不同。”陆昭野收起手机,“王骁知道自己被人控制着,林曜或许还不确定是谁在幕后发号施令,一个在明面上挣扎,一个在暗地里低头。” 苏砚秋靠到墙壁上,背脊贴着冰凉的瓷砖,她想起王骁储物柜里那张病危通知单,日期是案发的前一天,那天早上,王骁坐在场边的角落,用指甲抠着手套的边缘,一句话都没有说,而陆昭野那时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不过苏砚秋知道,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坚持下去。 陆昭野看着苏砚秋说:“案发当晚八点四十六分,急诊系统中有王骁母亲的抢救记录,王骁是签字人,监控拍到王骁进出医院大门,时间对不上。” “所以说他有动机,但没有作案机会。” “那么动手的人就不是王骁。”陆昭野的声音低了下去,“不过我们不能告诉王骁我们知道了这些事情。” “为什么?”苏砚秋问道。 “王骁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活口。”陆昭野盯着楼梯下方的黑暗处,“王骁现在还能打球,还能交费用,还能假装一切都正常,一旦把这层皮撕开,王骁就什么都剩不下了。”他现在还不能动王骁。不是不想,是一动他,张诚那条资助线就断了。 苏砚秋把本子合上。这些人都在拼命活着,却有人在上面按着他们的头。 “张诚是怎么选中他们的?”她问。 “根本不需要特意去选。”陆昭野说,“只需要等着就行,等谁的家里出事情,等谁走投无路,等谁自己走上前来低头。” 远处的钟楼敲了九下,声音显得很沉闷。 “接下来该怎么办?”苏砚秋问道。 “盯着更衣区!”陆昭野说,“王骁今天没有来训练,不过我刚才路过他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到灯是亮着的,他没有出去,这种时候,人最容易留下痕迹。” 苏砚秋点了点头,把帆布包重新背好,“我明天去找他的辅导员,查一下他母亲最新的病情进展,说不定能从医疗记录里看出资金的流向。” “不要直接去问。”陆昭野提醒道,“王骁现在就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稍微一碰就会断。” 苏砚秋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苏砚秋!”陆昭野叫住她,她回过头来。 “你看到那些纸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我们也快要变成他们了。” “我觉得……”苏砚秋终于开口说,“我们还没有到那一步。” 陆昭野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站在原地,直到听见最后一声回响消失,才掏出手机,点开击剑队的值班登记表。 他滑动手指,找到下周夜班的栏目,在空白处输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提交。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他抬头看向楼梯上方,走廊的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透出微弱的光线。 那是通往器材室的侧门。 第6章 暗流 第二天晚上,陆昭野按照申请,提前来到击剑馆准备值夜班,他站在操场的边缘,仰头看了大概半分钟,风从东面吹过来,把训练服的下摆掀起来一角。他停在原地,目光落在器材室紧闭的门上,知道今晚那里不会一直空着。 值班申请在下午的时候就批下来了,教练只问了一句:“轮不到你值班吧?”他说想提前适应一下,顺便整理一批旧护具,对方点了点头,递过门禁卡时手指顿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碰张主任的东西。” 陆昭野没有应声,接过门禁卡,把它塞进了裤兜。 晚上九点四十二分,闭馆铃已经响过二十分钟了,他绕到后侧的楼梯,刷了卡进门,直接上了二层,监控**安装在值班台的角落,红外线没有触发,不过门锁记录显示,九点三十五分有一次合法的刷卡记录。 刷门卡的人不是他。 他关掉主灯的电源,只留下应急灯微弱的绿光,自己躲在靠墙的高架后方,背部贴着金属架,能感觉到冷气顺着脊椎往上爬,视线刚好能越过箱顶,对准办公室隔间的玻璃门。 十分钟之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快不慢,踩在防滑垫上的声音很轻,刷卡声响起,门开了。 林疏影没有开灯。她径直走向张诚原先的办公桌,从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落座后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眼底的青黑被蓝光映得发透。 她输入了几串字符,页面跳转失败了,她皱了皱眉头,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她低下头翻看本子,嘴里轻声念着什么。 接着她拉开抽屉,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翻找得很着急,甚至带倒了一支笔筒,钢笔滚了出来,她没有去捡,继续翻找,第三格抽屉拉出来一半就卡住了,她用力一拽,里面的几张纸散落了出来。 她蹲下去捡纸,手颤抖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肩线绷得很紧,就像随时会断的弦一样,她在那里站了几秒钟,才把纸重新塞回去,合上抽屉,起身的时候她扶了一下桌沿,站稳之后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关掉电脑,带上门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八分钟。 陆昭野等了五分钟才从架子后面出来,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门没有锁严,留了一条缝隙,他推开门,蹲在刚才纸张掉落的位置,摸了摸地面,没有残留的碎屑或者划痕,但空气中有一点极淡的墨香,不是油墨的味道,而是签字笔刚写完字的那种味道。 他掏出手机,对着地板拍了两张照片,光线太暗,图像很模糊,只能看见纸边的折角,他又检查了垃圾桶,是空的,连个包装袋都没有。 回到值班台,他给老队员发了条信息:“林助教和张诚,以前是不是就认识?”对方回得很快:“听说她妈以前跟过张主任。”陆昭野盯着屏幕,删掉了对话记录。随后他从抽屉夹层里取出微型录音笔,这是前几天就准备好的,电池是满电的,存储空间也清空过,他拆开一个废弃的剑盒,在夹层里挖了一个小槽,把录音笔放进去,再把盒子摆在器材架最里侧,正对着办公室门。 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上,盯着监控屏,并且在笔记本的角落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这是他独自行动的标记,暗示录音设备已经就位。 没有其他人再来了。 次日清晨五点半,苏砚秋到了。她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手里拎着保温杯,外套的拉链拉到了下巴处,击剑馆东侧的外墙有一排矮灌木,她钻进去蹲下来,衣服蹭到了泥也没有在意,六点整,林疏影出现了。 她一个人走过来,路线很固定:从教师公寓楼拐出来,沿着绿化带边缘往前走,最后停在事发窗口正下方的那片空地上,那里原本有块警示牌,写着“案发区域,请勿靠近”,但现在被挪到了旁边,露出水泥地面上一圈淡淡的粉笔印。 林疏影站在印子里,没有动。 风吹起她额前的刘海,她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慢,然后她掏出手机,对着窗户的方向举起来,又放了下去,没有拍照。 苏砚秋屏住了呼吸。 她听到一声极轻的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说的。 “爸爸,对不起……” 声音不大,但清晨很安静,风又正好朝着这边吹,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她不敢动,只用余光确认林疏影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对方依旧站在那里,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腹前,像是在默哀,过了将近两分钟,她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苏砚秋等她彻底消失在拐角,才掏出笔记本,撕下一页,写下那句话,折好塞进内袋,她又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之前拍的照片:林疏影站在空地上的背影,肩线微微塌陷,右手无意识地按着左臂肘关节,好像那里受过伤。 她收起东西,绕到正门和陆昭野碰头。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边缘,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晨跑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经过,有人和他们打招呼,他们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下。 “你听到了?”陆昭野终于开口问。 “嗯。”苏砚秋压低声音说,“她说‘爸爸’。” 陆昭野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是昨晚抄下来的门禁记录:九点三十五分,林疏影刷卡进入;九点四十三分,刷卡离开。 “她是来找加密文件的。”他说,“没有找到。” “为什么是‘爸爸’?”苏砚秋抬头看他,“张诚离过婚,没听说他有女儿。” “我问了老队员。”陆昭野把纸条折好,“有人说她爸爸早年也是体工系统的,后来出了事情,跟张诚有点渊源,具体是什么关系,没有人能说清楚。” 苏砚秋抿着嘴,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她想起案发前一天在战术板背面看到的评分记录,那种刻意压制的痕迹,就像有人在背后操控规则一样,而现在,林疏影深夜独自回来找文件,清晨对着案发现场道歉,她站在那里,不是为了悼念,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知道些什么。”苏砚秋说,“但她害怕说出来。” 陆昭野点了点头:“所以她不说,也不离开,每天照常上班,查资料,看现场,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害怕那个答案是真的。” “你还记得王骁柜子里那份申请表吗?”苏砚秋忽然问道。 “记得,他以为交上去就能继续批到资金。” “张诚是在用规则杀人!”她说,“成绩、名额、补助、晋升……全都捏在他的手里,你以为你是在打球,事实上你是在还债。” 陆昭野看着击剑馆的方向,二楼那扇窗现在漆黑一片,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林疏影不一样。”他说,“她不是被控制的人,她是……知情者。” “或者是共谋。” “不像。”他摇了摇头,“共谋不会半夜偷偷回来找文件,也不会站在现场说对不起。” 苏砚秋把笔记本合上,指尖停留在封皮上的校刊标志上,那是她第一次拿到记者证那天印上去的,红色印章:盖得有点歪。 “我们不能再只盯着是谁杀了他了。”她说,“得看谁最不想让真相出来。” 陆昭野没有接话,他想起昨夜林疏影关电脑时的那个动作,手指悬在电源键上停了半秒钟,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留下痕迹。 她不是来销毁证据的。 而是来找证据的。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操场尽头是行政楼,李主任的办公室在三层东侧,窗户常年开着一条缝,他们没有停下,也没有多看一眼。 但他们都记住了那个位置。 保温杯还在苏砚秋手里,里面的水已经凉了,她握着杯子,感觉掌心微微发麻。 陆昭野把手插进裤兜,摸到了那支录音笔,还没有听过里面的内容,但他心里明白,一旦按下播放键,那么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想起第一次进剑队时老队员说的话:“张教练的队里,等级就是法律。主力和替补之间差的不只是技术,还有命。”张诚生前对击剑队实施着近乎精神控制的统治——谁有资格上场,谁必须沉默,谁该被牺牲,全由他一人裁定。队员们表面上服从,私下里却人人自危。 而陆昭野在击剑馆资料室查阅旧档案的时候,偶然翻到一摞工作笔记,封皮上写着“林婉清“——林疏影母亲的名字。在一本已经泛黄的笔记本当中,夹着一张记录着二十多年前值班情况的纸张,在那页纸的旁边,有一行林婉清留下的字迹:“每月15号有人以检查为名调阅旧档案,实际只翻阅1985-2013年间的选手处分记录和赛事争议材料。已连续七个月。“陆昭野紧紧盯着这行字,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原来师承制的渗透,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进行了。 第7章 阻挠初现 第7章阻挠初现 清晨六点半的时候,陆昭野就早早地来到了击剑馆后门的水泥台阶那里,他的手里捏着半截还没喝完的矿泉水瓶,目光一直停留在器材室的门把手上,那是一根不锈钢材质的拉杆,它的表面有些发乌,看起来就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但是又没有彻底清洁干净。 连续三天,每天早上七点零五分左右,李主任都会提着公文包从行政楼里走出来,当他走到器材室门口的时候,就会掏出湿巾仔细地擦拭门把手的外侧,他的动作很轻,并且会持续五六秒钟,然后迅速收回手,左右看了看,就推开门走了进去,陆昭野当时正躲在矮灌木的后面,用手机完整地录下了李主任擦拭门把手的全过程。 他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保洁的流程,上周三的训练记录表明,这扇门在下午四点二十一分的时候由王骁刷卡打开过,在那之后就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了,而在前天下午五点十四分,林曜曾经借出了护膝,系统也留下了相关的记录,门锁的运作是正常的,没有出现污损的情况,像这样程度的金属氧化,是不可能在两天之内形成的,更不会只集中在握持的区域。 陆昭野把手中的瓶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身朝着行政楼的方向走去。 苏砚秋比陆昭野早到了十分钟,她坐在一楼财务处外的长椅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她的笔尖正停在“辉远体育”这四个字的上方,她刚刚从警署回来,据警员所说,这个案件还处在调查阶段,作为学生记者,她没有调取监控的权限,警员甚至连申请表都没有接,只是让她等正式的通报。 她记下值班警员翻文件时,文件封面朝下,右下角“协办单位:市体协竞赛部”的字样。 她抬头见陆昭野走来,合上本子起身。 “没拿到?”陆昭野问道。 “连申请机会都没有,他们根本不想走流程。”苏砚秋声音不高。 陆昭野点头,从裤兜摸出手机,点开了那段视频。 “看看这个视频。” 画面虽有晃动,但能看得清楚李主任的动作,苏砚秋皱眉:“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这并非一时冲动之举,要是担心留下指纹,就应该避免直接接触,而反复擦拭的行为,更像是一种掩盖自身心理习惯的做法。” 苏砚秋的声音压得很低:“举个例子来说,也许他曾经在那个地方留下过一些不应该留下的物品。” 林荫道上,两人肩并肩朝着教学区的方向走去,风儿轻轻吹动着苏砚秋的发梢,她抬起手来,对陆昭野说道:“我去查阅了校务公开的平台,发现在上个月有一笔金额为八万元的支出,这个项目被记录为‘竞技心理辅导优化’,收款的一方写的是‘辉远体育咨询有限公司’,而签字的人是李主任。” 陆昭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想到最近击剑队并没有安排任何外部培训的相关事宜。 “这家公司并没有门户网站,它的注册地址是在城西的一栋老写字楼里面,我从物业那里了解到,这家公司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退租了,并且这笔费用也不在年初的预算清单之中,是临时追加进来的,”苏砚秋接着说道。 陆昭野顺着她的思路思考着,目光落在了行政楼三层东侧那扇窗户上,李主任的办公室就在那里,窗户上的百叶窗半垂着,缝隙正对着操场的方向,于是他开口问道:“他究竟为什么要签这样的账目。” 苏砚秋思考了一小会儿后回答:“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的,要么就是他自己急需一笔无法追溯来源的资金。” 中午过后,陆昭野借着整理旧装备的机会进入了器材室,他站在门边仔细观察着门把手,这个门把手的高度和成年人自然握持时的高度是一致的,在它右侧下方有轻微的磨损印记,很明显这是长期使用才形成的。 他拿出手机对着锁孔拍了照,接着又蹲下身检查门槛边缘灰尘的分布情况。 在门槛边缘没有发现拖拽的痕迹,也没有看到额外的脚印。 然而,他却注意到门框顶部的监控探头外壳发生了偏移,看起来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他伸出手去试了试,但没敢太用力,害怕会触发报警系统。 下午训练结束,他在更衣区遇到财务助理小陈。对方正抱着一叠报销单往楼上走。 “最近报账是不是严了?” 小陈苦笑:“可不是,现在所有咨询类支出都要李主任亲自签字备案,是上面新要求的,我们压力大,昨天还被催补交一堆说明材料。” “为什么是咨询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阻挠初现(第2/2页) 小陈摇头:“谁知道,听说之前有个项目出问题,审计查到关联公司,所以现在卡得特别死。” 陆昭野没再问,他心里明白,这绝非巧合。 傍晚六点,苏砚秋在图书馆数据库调出“辉远体育”的工商信**印页。她将内容拍照存档后,用红笔圈出注册法人姓名:某负责人。这个名字让她有些陌生,但“明辉”二字却似曾相识。 她赶忙翻出笔记,在一页边缘写下“某负责人”,画箭头指向“辉远”,中间画问号探寻两者联系。 晚上八点四十分,陆昭野身着深色训练服,鞋底换软胶垫,悄无声息守在行政楼西侧楼梯间消防通道口。 九点整,陆昭野看见李主任关灯离开办公室,拎公文包快步走出大楼朝东门去。与此同时,苏砚秋提前半小时藏身东门外小路灌木带,这条路连接家属区和主干道,路灯年久失修,中间一段几乎全黑,她蜷身蹲在绿化带深处,相机调至静音,镜头对准路口。 她在离门约五十米处停下,站在断枝梧桐树下频频回头。不到十秒,一名戴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的男子从对面巷口快步走来,两人没交谈,男子直接递出牛皮纸信封,交接过程极短,李主任接过时手明显抖了一下,迅速将信封塞进公文包夹层,随即转身快步返回校园,整个过程不足三十秒。 她没敢多留,等两人分开后悄然撤离,绕道操场后侧与陆昭野碰面。 苏砚秋喘着气,问道:“你看到了?”同时把相机递过去。 陆昭野放大照片,眉头紧皱:“信封边缘有模糊字迹,像是年份,但看不清楚。这不像是随便写的。” “他怕被盯上,所以才选这么偏的地方,时间掐得准,这不是第一次交接。”苏砚秋摇头,“不止是有关,我觉得这张发票是遮羞布,有人用它转移注意力或支付封口费,李主任只是经手人。” “可他为何愿意当经手人?” 苏砚秋看着远处行政楼灯光说:“因为他有把柄,或者他害怕的人就在身边。” 次日清晨,他们来到操场角落,苏砚秋翻开笔记本列出三点线索:一、警方拒绝调取外围监控,有外部干预迹象;二、李主任连续擦拭门把手,行为异常,疑似掩盖接触痕迹;三、辉远体育资金流向不明,签字人是李主任,与神秘接头人信封上“2013”有关联。 陆昭野看着最后一条,忽然说:“我们需要知道,谁在背后批这些事。” 苏砚秋合上本子说:“现在能接触的只有教练组,我们可以以‘采访训练资源分配情况’为由申请见江叙白。” “他会配合吗?” 她望着击剑馆方向说:“不一定,但他是击剑队主教练,所有经费使用他应知情,若这笔钱有问题,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 陆昭野点头:“那就试试。” 他们决定当天下午行动,以校刊专题报道为名向教务处提交采访申请,目标人物是“江叙白教练:关于运动员心理建设与外部合作机制的访谈”。 申请表打印好后,苏砚秋亲手交到教务窗口,回来路上发现行政楼三楼窗帘拉上了,平时这时李主任总会留一条缝通风。 傍晚六点,陆昭野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内容是“缓”。 他盯着屏幕许久,删掉记录。 同一时间,李主任独自回家,反锁房门,拉紧所有窗帘,从公文包夹层取出信封,手指颤抖着拆开,抽出纸条扫了一眼便脸色大变,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百叶,盯着楼下空荡的小区道路。 他坐回沙发,额头渗出汗珠,却没擦。纸条塞进打火机火焰时,他盯着那团火,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念一个名字。灰烬落进茶杯,他端起杯子晃了晃,一饮而尽。 “如果江叙白不答应见面呢?” 苏砚秋说:“那就换个角度,问他近期外部合作项目审批流程,只要他开口就能引出辉远体育。” “他要是不说?” “那就说明他也被警告过。” 他们抬头看天空,云层很厚,月亮被遮住了。 陆昭野把手机放回口袋:“我们不能再靠猜了。” 苏砚秋点头:“明天直接问。” 他们转身朝教学区走去,击剑馆在夜色中沉默矗立,二楼那扇窗户仍不见光亮。 但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器材室和门把手。 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楼上那间一直无人提及的休息室,那里或许藏着关键秘密。 第8章 旧怨 第8章旧怨 已经到了午后两点,阳光斜斜地穿过击剑馆二楼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了一道道明暗互相交错的条纹,苏砚秋站在休息室的门外,手里紧紧捏着校刊的采访表,指尖在纸张的边缘轻轻地摩挲着,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敲响了门。 “请进!”休息室里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冰冷而沉稳,像块铁。 当她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江叙白正背对着门口望着训练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教练夹克,袖口卷到了小臂的位置,左手搭在窗框上,手指微微弯曲着,在下面的场地里,几个队员正在进行基础步伐的练习,金属剑尖划过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江教练!”苏砚秋轻声打着招呼,“我是江大校刊的苏砚秋,之前我提交过采访申请,是关于运动员心理建设与外部合作机制的专题采访。” 江叙白转过了身,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钟之后,才点头示意她坐下,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但也没有表现出排斥的情绪:“坐吧,你们这些学生记者,最近都在关心这类事情吗?” “并不是所有学生记者都关心这个。”苏砚秋把本子摊开放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空中,“但我留意到,上个月有一笔名为‘竞技心理辅导优化’的支出,收款方是辉远体育,这笔项目并不在年初的预算里,而且……似乎也没有后续的反馈报告。” 江叙白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了抽屉,动作非常缓慢,好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接着,他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泛黄的纸,这张纸的边缘已经起毛了,中间还有一道撕裂的口子,他把这张纸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推向了苏砚秋。 这是一份娱乐经纪合约,合约的抬头写着“明日之星培养计划”,在签约人一栏原本是有字迹的,但被红笔狠狠地划掉了,现在只能依稀辨认出“江叙白”这三个字,合约的签署日期是十二年前。 “你去调查辉远体育,是因为那笔钱吗?”他开口问道。 “是因为张诚!”苏砚秋抬起头看着他,“他是这笔费用的审批关联人之一,而您作为击剑队的主教练,所有的外部合作都需要您知情并且备案,我想知道,您有没有签字同意过这个项目。” 江叙白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促,更像是哼了一下,“我不会签的,那种皮包公司,就连资质都经不起查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的疤痕,这个疤痕是十二年前张诚设计的训练事故留下的,当时他拒绝签字,张诚就“失手”划伤了他持剑的手,差一点就毁掉了他的职业生涯。 “可这笔钱确实入账了,那就说明,有人绕过了正常的流程。” “那就说明,有人绕过了流程。”他把合约收了回去,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塑料膜颜色已经变得暗淡,边角也卷了起来,上面是年轻的江叙白站在舞台中间,穿着银色的演出服,背后是大型的灯光秀背景板,上面写着“跨界盛典·全国体艺新星”,照片的下方印着一行小字:“明日之星,江叙白”。他刚把照片推过桌面,又突然伸手按住照片一角,像后悔了。手指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松开。 但是他脸部的位置,全都被黑色墨水涂抹掉了。 苏砚秋盯着那团浓黑的墨渍,喉咙微微动了一下,“他们……是不让您露脸吗。” “不仅仅是不让露脸。”江叙白用手指压在照片上,声音低沉了下去,“是想要把我彻底抹掉,合约签完的第三天,我就被通知说‘不适合参与此类活动’,体协还下发了文件,说我‘形象不符合国家运动员定位’,媒体的公关稿一夜之间全部都撤掉了,宣传照也全部下架,我打了三个月的官司,最后就连律师都劝我放弃。” “是因为张诚吗?” “他并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江叙白终于抬起了眼睛,直视着她,“他只是一个执行者,拿着资本和权势当作刀子,切掉你不该走的路,他说我搞娱乐是‘给队伍抹黑’,可他自己?你知道他背后收了多少代言分成吗!” 她安静地听着,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记录着江叙白所说的话。 “所以您恨他?”她说。 江叙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有些债,不是用命就能还的。”他顿了顿,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留在这里当教练吗?不是因为我热爱教学工作,而是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全国比赛不再邀请我当嘉宾,商业演出的名单里也永远不会有我的名字,我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却被从公共记忆里彻底删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旧怨(第2/2页) 他把照片翻了过去,照片的背面用铅笔写着“有些事,比死更难受”这几个字。 “那您现在还恨他吗?” “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倒在地上那天,我第一反应不是震惊,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真的,苏同学,在那一刻我觉得老天开眼了。” 苏砚秋停下了笔,“但您并没有动手。” “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江叙白说。 这句话说完之后,屋里陷入了一片安静,窗外的风穿过训练场,吹动了窗帘的一角,阳光移动了一寸的距离,照在了墙上的荣誉榜上,在去年省赛团体冠军的照片里,林疏影站在后排的角落,戴着助教的胸牌,低着头看着地面,江叙白的目光,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移到了那张照片上。 苏砚秋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张照片上,足足有三秒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回避什么,就好像只是偶然扫过一样,可那三秒钟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不像是偶然。 她低下头继续写着,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当江叙白提及“有些债”的时候,他的目光停留在了林疏影的照片上。 “您愿意配合调查吗?”她合上了本子,抬起头问道。 江叙白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等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开口叫住了她:“苏同学!” 她回过头。 “你们年轻人,总是想要挖掘真相,但有的时候,挖出来的东西,是会烫伤自己的。” 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地关上了门。 训练场那边传来了江叙白的声音,他正在指导队员调整持剑的姿势,语气和平常一样温和,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还警告我。”苏砚秋低声说,“说挖出来的真相会烫伤自己。” “那我们就戴上手套。”陆昭野看了一眼休息室门缝里透出的光,“我们查案,并不是为了自保。” 苏砚秋点了点头,把笔记本攥得更紧了一些,她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却在半途停了下来,她想起江叙白锁抽屉的动作,不是随手一推就完事,而是用力按了一下,好像抽屉里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她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口。 陆昭野察觉到她的停顿,也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他想要说更多的话。” “可他最终还是没说。” “因为他还在害怕。”她低声说,“害怕牵连到什么人。” 陆昭野没有再追问,顺着她的视线望向休息室的门,玻璃上的倒影模糊不清,根本映不出里面的样子。 训练场的铃声响了起来,队员们开始整队,江叙白走出了休息室,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场地的中心走去,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看了两人一眼,眼神平静得很,看不出任何情绪。 “今天的基础动作重新练习。”他对队员们说,“从实战步开始。” 剑尖抬了起来,金属的反光刺进了眼睛里,苏砚秋眯了一下眼,抬手挡了挡,陆昭野站在她的侧后方,手始终插在衣兜里,指节绷得紧紧的。 “昨天李主任交接信封的地方,离这儿不到三百米,”苏砚秋忽然想起了什么。 陆昭野点了点头:“他知道我们在调查这件事。” “可江叙白今天愿意开口说话,说明他不怕被别人知道他恨张诚。”她的声音很轻,“他害怕的是别的事情。” 两人没有再说话,训练场的指令声持续地传来,重复而又单调,就像是某种固定的节奏。 江叙白站在场边,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的动作,当他看到林疏影走进场地时,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苏砚秋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没有写进笔记里。 她只是把笔盖拧紧,放进了衣袋里。 陆昭野看了她一眼,低声问道:“下一步怎么做。” 她望着训练场上那排挺直的身影,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赵怀山。” 第9章 二十五分钟空白 第9章二十五分钟空白 陆昭野拧紧了瓶盖,动作干脆地把空瓶子扔进了垃圾桶。苏砚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采访本夹在腋下,手指无意识地按着亮着刚拍下录音文件的手机屏幕,心思仍在刚才获取的信息里。 “走吧!”她说。 两人沿着走廊朝着档案室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着,不像上午那么急促,显得沉稳了许多,上一次他们来查阅采购台账的时候,李主任还在门口拦着他们,而这一次却没有人拦着,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了翻纸的声音。 苏砚秋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管理员老陈正低着头整理一摞登记表,听到动静后抬起了头,眼镜滑到了鼻尖上,“又是你们?” “还是为了校刊专题的事情。”她把采访许可递了过去,“这次想参考一下夜间值守记录,写一篇关于运动员心理压力来源的报道。” 老陈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没有还给她,而是放在了桌角,“夜间值班记录?那些涉密的资料是不对外调阅的。” 苏砚秋语气平稳地说:“我们要的不是比赛名单,也不是训练数据,就是普通的排班表,谁几点到岗、几点离岗这种基础信息,不会涉及到敏感内容的。” “规定就是规定。”老陈摇了摇头,“你这份材料批准的是‘心理辅导机制’方面的内容,现在要查值班时间,已经超出范围了。” 陆昭野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靠在门边的柜子旁,目光落在了老陈的电脑屏幕上,权限目录分为三级,最上层标着“机密”,中间是“内部”,最下面是“公开”,他低声对苏砚秋说:“试试搜索‘夜间值守登记表’这个字段。” 苏砚秋立刻接话:“我们只需要非加密层级的日常排班数据,不会触碰任何评分或者资金流向相关的内容。” 老陈犹豫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开了一个子目录,表格弹了出来,标题是《2023年度体院场馆夜间值守登记表(公开版)》。 “只能看这个!”他说,“其他的一律不能动。” 苏砚秋点了点头,绕到他身后,陆昭野也走近了一步,视线落在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在21:15至21:40之间,赵怀山的名字从签离状态变成了签回状态。 “他那天晚上确实来到了冰场。”苏砚秋轻声说。 “但有二十五分钟没有在记录区。”陆昭野盯着那一行字,“记录上说是去取冰刀维护工具。” “工具车在车库里。”陆昭野转身就走,“我去看看情况。” 苏砚秋留下来继续翻看表格,一页页地滑动着,确认在这段时间内没有其他人进出过主通道,等她合上本子出门的时候,陆昭野已经在楼下等她了。 “车是锁着的。”他说,“后备箱没有开启的痕迹,工具箱也是原封不动的。” “所以他根本没有去取东西。”她皱起了眉头,“那这二十多分钟他去了哪里。” “后门停车场。”陆昭野说,“他解释那二十五分钟是在停车场独自抽烟,思考人生,无人作证。” 两人穿过击剑馆侧面的小道,绕到了建筑的背面,这里光线昏暗,地面也很湿滑,昨夜的雨让泥土变得松软,监控探头对着主路,这一侧刚好是个死角。 苏砚秋蹲下身,用手拨开墙角排水沟边缘的泥块,两枚烟蒂并列嵌在泥土里,其中一枚比较粗壮,滤嘴已经焦黑了,另一枚细一些,淡粉色的滤嘴还没有完全褪色。 “这是男式和女式的烟蒂。”她拿出笔帽小心地夹起烟蒂,放进了随身带的证物袋里。 陆昭野退后几步,观察着周围的脚印,草丛边缘有一组清晰的鞋印,步幅很大,足跟压得很深,看起来像是站了很久,他顺着痕迹往前推,停在了一处略微凹陷的地面上。 “他是站在这里抽烟的。”他说,“不是路过这里,而是特意停留在这里。” 苏砚秋拍照存证,抬头轻声询问:“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他?” 陆昭野点了点头。 她拨通了赵怀山的号码,等了三声之后才被接起。 “赵老师,我是苏砚秋。”她的语气放得很轻,“之前采访您关于冰刀角度的事情,有个细节想再和您确认一下,您那天晚上是不是去过击剑馆后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二十五分钟空白(第2/2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我去那里抽了支烟。”他说,“就是想一个人待会儿。” “只有您一个人吗?”她追问。 “嗯。”他说,“没有人看见。” 陆昭野接过手机,开口询问:“烟蒂是你留下的吗?” “是。”赵怀山回答得很坦然,“但我说我一个人,实际说了你们也不会信。” “为什么不说明具体位置?”陆昭野问。 “说了也没有用。”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沉了,“你们不相信我。”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纽扣?”他忽然补充了一句,“我没有丢什么纽扣。” 可最后三个字的语调微微有些发颤。 陆昭野挂了电话,盯着手里的证物袋,两枚烟蒂静静地躺在塑料膜内。 苏砚秋低声说:“他承认了,但等于没承认。” “至少他没有撒谎。”陆昭野看着草丛说道,“但他知道我们在找东西。” 起风了,几片枯叶从头顶飘落下来,盖住了鞋印的边缘,陆昭野蹲下身,顺着鞋印逆推至站立位置,用手电筒一寸一寸地扫过草地,在泥土松动的地方有轻微的反光。 他停下了脚步。 镊子伸了进去,夹出一枚银灰色的金属纽扣,纽扣的背面刻着三个字母:z.h.s。 “这是……”苏砚秋凑近看。 “制服扣!”陆昭野摩挲着纽扣的边缘,“是体育系统用的那种制服扣。” “这三个字母……”她皱眉思索,“会不会是某个人名字的缩写?” 陆昭野没有回答,他把纽扣装进了另一个证物袋,捏在手里,金属的质感很凉,而且棱角分明。 苏砚秋盯着他说:“他没有撒谎,但他说话的声音变了,感觉他有些紧张。” “人在否认的时候,如果心里有数,会快一点。”陆昭野站起身,“他慢了。” 苏砚秋接着说:“可我们不能一直瞒着警方。” 陆昭野纠正道:“不是瞒,是等下一个环节出现。” 他们站在原地没动。风穿过窄道,吹得衣角贴住腿侧。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陆昭野忽然问:“你相信一个人能同时做错事,又不算坏人吗?” 苏砚秋愣了一下,开口说道:“赵怀山当年可是夺冠热门。结果因伤退役的。如果那伤不是意外……他恨张诚,很正常。” 陆昭野说:“至少不是直接动手。” “但他隐瞒。” “隐瞒和杀人不一样。” “就像我们现在,也在瞒着证据。” 苏砚秋没反驳。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们不是警官,没有执法权。每一步都得自己掂量。 “纽扣的事,先别提。”陆昭野把证物袋塞进外套内袋,“包括烟蒂里的女式烟。” “你想引谁出来?”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但有人会怕这个纽扣。” 他们转身往主路走。快到拐角时,陆昭野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草地上,那两枚烟蒂原来的位置已经被落叶盖住。只有一道浅痕,还留在泥里。 他没再说什么,迈步离开。 苏砚秋跟在后面,手指划过手机相册,翻到刚才拍的鞋印照片。步幅七十二厘米左右,足跟压深约一厘米五。穿鞋的人体重应该在七十五公斤上下。 她又点开烟蒂特写。粉色滤嘴边缘有轻微咬痕。 不是新买的烟。 是常抽的人留下的习惯。 她抬头看向前方陆昭野的背影。他走路很稳,肩线平直,右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紧紧包着那个装纽扣的袋子。 “陆昭野!”她叫了一声。 他没回头,只应了个“嗯”。 苏砚秋说:“如果赵怀山真有问题……” 陆昭野说:“因为他不想一个人扛。” 风从背后吹来,把一句话零星送进她耳朵里。 “他想有人拉他一把。” 第10章 嫌疑 第10章嫌疑 经过整整一夜的辗转反侧与思考,陆昭野小心地把那个装着证物的袋子放进了书包的夹层里面,之后便和苏砚秋一起,沿着那条小道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慢慢走去。 他俩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就去了警署。 一位民警接过了他们递过去的材料,目光在烟蒂的照片和纽扣的特写照片上停留了一小会儿,接着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陆昭野,向他询问道:“你说这个人当天晚上在后门那边抽烟,还有没有其他能够证明这一情况的证据。” “那个地方是监控的死角,没有拍到相关的画面。”陆昭野不卑不亢地做出回应,之后又补充说道,“不过,他本人承认自己去过那个地方。” “承认了?”民警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的情绪,“既然知道有这样的线索,为什么不早点来报备?自己把线索藏起来不声张,这算是什么事啊。” 苏砚秋在一旁解释说:“这些线索是我们昨晚才发现的,一发现我们就第一时间送到这里来了。” 民警没有接苏砚秋的话,只是把那些材料收进了抽屉,对他们说道:“我们会对这些线索进行核实的,你们先回去吧,回去之后不要随便传播消息。” 从警署里走出来,苏砚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着的铁门,她意识到民警说的那句话,意思就是调查的方向要发生改变了。 果不其然,中午都还没有过去,击剑队的训练区就开始有人在那里议论纷纷了。 陆昭野刚刚换好鞋子,王骁就从更衣室的隔间里探出头来,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说道:“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吗?查出谁是凶手了没有啊?还是说……你跟那位助教老师早就串通好了,一起隐瞒什么。” 听到王骁的话,几个正在训练的队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都齐刷刷地扫了过来,落到陆昭野身上。 陆昭野系鞋带的手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抬头看王骁他们,依旧专注地系着自己的鞋带。 “赵怀山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不在记录里,你说这事儿巧不巧啊?”王骁靠在旁边的柜子上,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一些,继续说道,“偏偏你还替他说话,就连证据都捂着不上交,是不是收了他什么好处啊。” “你要是有证据……”陆昭野终于直起身,语气平静,“现在就可以去报案。” 王骁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冷笑:“哼,我可清楚,现在全校都在传,是你在包庇他。”旁边有人小声附和着。陆昭野不再理会,拎起包径直往外走,身后那些议论声依旧断断续续传来:“说不定他们俩就是一伙的,一个想给自己洗白,一个想替对方顶罪……”他没回头。 苏砚秋在教学楼拐角等他。见他过来,递过一瓶水。“听说了?” “听到了。”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往下压。 苏砚秋说:“我已经给校刊编辑部发了匿名笔录,说明线索已移交警方,由主管部门评估处理。至少能压一压谣言。” 陆昭野点点头,没多问。他知道她在做什么——用最稳妥的方式切断信息错位。可他也清楚,这种事一旦传开,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林疏影那边呢?”他问。 “学生会纪律组找她问话。”苏砚秋翻开本子,“林疏影一开始说自己七点到九点在宿舍自习,有室友可以作证,但半小时后就改口了,说是记错了,实际是去击剑馆整理器材。” 陆昭野眼神一动,问道:“林疏影没进去过?” “没有。”苏砚秋摇头,“门禁日志我调了备份,那天晚上,她确实没刷过卡。” “所以她在撒谎。” “而且改得太急。”苏砚秋合上本子,“像是突然想起来,又像是被人提醒。” 陆昭野盯着楼下庭院里的一排自行车。落叶盖住了部分鞋印,但痕迹还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赵怀山出现在后门停车场,两枚烟蒂,男式与女式,其中一枚有咬痕。 “女式的烟。”他说,“不是随手买的。” “常抽这种烟的人。”苏砚秋接话,“习惯性咬滤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下去。 下午训练前,陆昭野去了趟器材管理室,调取了近一周的门禁进出记录。林疏影的名字只出现在白天,且集中在上午九点至十一点之间。没有任何夜间记录。 他把数据截图存进了手机。 当天傍晚,陆昭野在冰场外找到了赵怀山。后者正靠在墙边抽烟,烟快烧到指根才意识到有人来。他抬眼,看见是陆昭野,没说话,只是把烟掐灭,踩进水泥缝里。 “我打了电话。”赵怀山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原来说好能作证的队员,今天早上改口了。” “怎么说?” “说可能记错了时间。”赵怀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说不确定那天晚上是不是值班。” “他本来应该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嫌疑(第2/2页) “名单上写着。”赵怀山抬眼,“我亲眼见过排班表,他是夜班第二顺位。” 陆昭野掏出手机,打开通讯记录查询页面。“你打给他是什么时候?” “昨晚十点十七。” “通话时长?” “不到两分钟。”赵怀山苦笑,“他支支吾吾,背景里还有孩子哭,然后有人说了一句‘别再说了’,他就挂了。” 陆昭野看了看时间并记了下来,他转过身朝着办公楼走去,这时候苏砚秋已经在财务处的门口等着他了。 “人事变更的记录我已经调出来了。”苏砚秋递过一张复印件给陆昭野,对他说道,“那天晚上的值班名单,原本安排的是他,后来临时换成了另一个人的名字,而且这个变更的签字是李主任。” “那批准的时间是什么时候?”陆昭野问道。 “是当天下午四点十八分。”苏砚秋指着文件底部的电子签批痕迹说道,“就在正式公布值班名单的前两个小时。” 陆昭野盯着文件上那行批准时间,又结合赵怀山所说的队员改口的情况,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不仅换了值班的人,还威胁证人改口了。 他们又回到了击剑馆的后门,重新站在了那片草地上,地上的落叶盖住了部分的鞋印,但鞋印留下的痕迹依然还在,陆昭野用手电筒照着地面,仔细比对昨晚拍的照片。 “当时应该就是站在这里抽烟的。”他走到那个有凹陷的地方,分析着说道,“赵怀山的步幅是七十二厘米,体重约七十五公斤,他在这里至少站了十分钟。” 苏砚秋蹲下身子,对照着烟蒂所在的位置,说道:“另一枚烟蒂在左边三十公分的地方,离排水沟更近一些,那个人个子可能要矮一些,或者站姿是偏向一侧的。”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这里。”陆昭野十分肯定地说,“她是来这里找人的。” “可她自己否认去过这里。”苏砚秋提出了疑惑。 “所以林疏影心里在害怕,她怕自己被这件事牵连进去,也怕说出真话会给自己惹来麻烦。”苏砚秋接着分析道。 “问题是,林疏影到底在现场看见了什么?”陆昭野紧紧盯着那片草地,然后又疑惑地说道,“还是说……她根本就是来这里赴约的。” 他们沉默地看着那扇后门的铁门,铁门上的漆皮已经剥落,锁扣边缘还有轻微的撬痕,看样子像是最近被人动过手脚。 “李主任是管安保的。”苏砚秋压低声音说道,“所以钥匙应该在他手里。” “辉远体育的人也经常来这里。”陆昭野补充道,“他们是赞助商代表,有临时通行的权限。”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王骁从训练馆门口探出身子,朝着他们这边张望着,看到他们看了过来,王骁立刻就缩了回去,但是仅仅过了几秒钟,又有几个人围到了他身边,压低声音在说着什么,还时不时抬头朝陆昭野他们这边瞄一眼。 陆昭野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在前面,肩膀绷得紧紧的,背影挺直得像一堵墙。 苏砚秋跟在他的后面,也回头看了一眼击剑馆的后门,那扇铁门还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走着走着,她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陆昭野回头问道。 “是门!”苏砚秋说,“刚才我们来的时候,这扇门应该是关着的吧。” 陆昭野皱起了眉头,走了回来,此刻铁门是半开着的,锁链垂落在地上,一端已经断裂了。 “没有人动过它。”他十分确定地说,“我们走的时候,明明是把它关好了的。” 苏砚秋盯着那截断掉的铁链,能看出来,这不是因为老化而断裂的痕迹,而是被人新掰开的,断口的边缘还有金属毛刺。 “有人来过这里。”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就在我们走后不久。” 陆昭野蹲下身子检查锁扣,他发现地面上有拖拽的划痕,一直延伸向小道的深处,他顺着这些划痕往前走,大约在五米外的草丛里,露出了一角深色的布料。 他伸手把布料拽了出来,是一件运动外套,袖口内侧有姓名缩写。他盯着看了两秒,塞了回去。现在还不是动它的时候。 林疏影。 苏砚秋接过这件外套,翻看它的内衬,内衬没有破损的地方,也没有血迹,但是领口处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这烟草味不是男式烟的那种味道。 而是淡粉色滤嘴的那一种烟的味道。 她抬起头看向陆昭野,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陆昭野的目光也紧紧锁在那件衣服上,眼神变得越来越深沉,他缓缓开口说道:“林疏影来过这里,而且不止来过一次。”苏砚秋轻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看来,林疏影是极力不想让别人知晓她来这里这件事。” 第11章 父影 第11章父影 陆昭野把那件印着冰球队标志的外套叠好,放进了书包的最里层,他没有拉上拉链,只是用笔记本压住外套,仿佛这样做就能暂时把外套带来的所有困惑都深藏其中,苏砚秋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起沿着小道朝着家属区走去,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灯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了他们并行的影子,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陆昭野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手指却有些僵硬,尝试了两次才成功地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屋子里面有一股很久没有人居住的闷味,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使得空气都变得十分沉闷,他打开灯,看到客厅里摆放着一张旧沙发,还有一台老式的电视机,墙上挂着几幅已经褪色的照片。 他放下包,对苏砚秋说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苏砚秋点了点头,在沙发的边上坐了下来,并没有脱掉外套,陆昭野从厨房拿出两个玻璃杯,倒上热水后递给她,她接过杯子,用双手捧着,杯子里的热气不断往上飘,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这样开口:“今天所发生的这些事情……”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你不一定非要现在就去把它们全部想清楚。” 苏砚秋心里明白陆昭野在躲避着什么,所以她没有一直追问下去,也没有逼迫他立刻去面对这些事情。 陆昭野转过身子朝着卧室走去,拉开了衣柜底层的那个抽屉,抽屉的木板好像有点卡住了,他用了一些力气才把它拽开,抽屉里面堆放着一些旧衣服、训练服、奖牌盒子,还有一个蒙着灰尘的相框,他把相框拿了出来,用自己的袖口擦拭着相框的玻璃面。 相框里的照片是黑白颜色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体育馆,体育馆的门口挂着一条横幅,横幅上面写着“2013年全国花滑锦标赛”,照片的前排站着几个穿着队服的运动员,后排则是工作人员和教练,陆昭野的父亲站在角落的位置,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背看起来有些驼,脸上没什么表情,在他父亲的身边有一位老人,头发花白,还戴着金丝边眼镜,老人的右手搭在陆昭野父亲的肩上,左手则垂落在身侧的阴影里,好像是在刻意躲避着镜头的记录。 照片的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刘,2013.12”。 墨迹在末尾那个“刘”字上微微顿了一下笔,洇出一团比别的地方更深的痕迹,仿佛当时写字的人犹豫了很久才写下这个字。 陆昭野凝视着照片背面的这三个字,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记得父亲曾经提起过这个人,不过只说过一次,是在他高考完的那天晚上,当时父子俩一起喝了点酒,父亲突然说:“有些事,不该赢的人赢了,该输的人也没真输,”他当时并没有明白父亲这句话的意思,本想问但父亲却摆了摆手,说自己困了,然后就回屋睡觉了,到了第二天他再提起这件事时,父亲却好像已经忘记了一样,不再说起。 他将照片翻转过来,手指在照片边上轻轻摩挲着,灯光从侧面照射过来,使纸张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凑近仔细一看,才发现靠近右下方有一行非常小的文字,用铅笔书写,颜色十分淡,几乎看不见,上面写着“若我有事,请找孙记者。”看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呼吸一窒。陆昭野用灯光检查了两次,发现小字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的样子;而“孙”字的墨迹比较浓重,在其他几个字前面要更深一点,笔画边缘还有淡淡的晕开痕迹,应该是后面添加上去的。当时他心里很乱,以为这是父亲急急忙忙写的,没怎么去想,就把照片塞进了兜里。 苏砚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你爸爸他……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她站起身来把杯子放下,说:“我去宿舍一趟,有一件事情想要给你看看。” 半个小时以后她拿过来一个旧纸箱,并且在上面写上了母亲的名字:苏晚晴。上个星期把箱子从老家搬过来之后就没再整理过。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书,《体育法实务》、《电子工程基础》、《数字音频处理原理》,以及一台老式的音频分析仪,机身上八十年代留下的金属光泽还依稀可见,旋钮上也有母亲常用的痕迹。 苏砚秋把箱子搁在膝上,手指抚过那台旧设备的旋钮,上面刻着母亲常用的标记。“我妈以前用这个录广播体操,”她声音很轻,“a面是体操音乐,b面……是她偷偷录的调查笔记。“ 陆昭野转头看她。 “她查2013年那届比赛,查到最后被撤了所有稿,没人听她说什么。“苏砚秋指尖停在某个刻度上,“医生说她是抑郁而死。可我知道,她是被那些让她闭嘴的人,一点点磨死的。“ 她没再说下去。陆昭野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忽然意识到——他们坐在同一片灯光里,守着各自父亲和母亲的遗物,查着同一件事。 陆昭野没有回头,他把照片放回桌上,从书柜最上层取下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封口没有贴住,里面装着几页信纸,信纸上的字迹熟悉得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父影(第2/2页) 他抽出第一张信纸,展开来。 “昭野: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我不敢当面告诉你这些事情,怕你听了之后会恨我软弱,也怕你会被卷进这些麻烦里,但我又必须留下点什么给你。 张诚这个人,做事的手段不干净,但他资助了你三年,帮你交学费、买装备,甚至还替你付了体测的报名费,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你也得记着。 可他做的那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有人因为他输了比赛,有人因为他断了前程,还有人因为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这些事情的背后,都有他的影子在操纵。 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当时没有站出来,因为我害怕,但我希望你能比我勇敢一点。 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去找“孙记者”,他是当年唯一还想要查下去的人,他的全名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姓孙,曾经在体育报社工作过。 父亲” 信纸上的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看过很多次一样,陆昭野的手指抖了一下,信纸的纸角也跟着微微颤动起来。 苏砚秋站在他的旁边,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桌上的照片,她的目光在“刘老”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爸爸不想让你卷进来?”她分析着说道,“可他又希望你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陆昭野终于转过身,靠在了书柜边,他的脸色很白,眼神却沉得像井底一样。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工人。”他声音低沉地说,“他干过搬运工,修过汽车,后来在体院当了保安,我以为他这辈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 “可他认识这个刘老。”苏砚秋轻声提醒道。 “他还知道张诚的底细。”陆昭野接着说。 “他留了线索,一直在等我来找。”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都听不见了,苏砚秋看着他,忽然觉得此刻的他,不像那个在球场上横冲直撞、在剑道上能冷眼刺穿对手的陆昭野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翻看着父亲遗物的儿子,一个发现自己一直活在谎言边缘的年轻人。 她走过去,把刚刚那杯热饮塞进他的手里,杯子里的水还温着。 “你现在知道这些事情了。”她安慰他说,“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爸爸的错,他已经尽力了。” 陆昭野低头看着杯子,水面上映出他模糊的脸,他想起小时候,父亲骑自行车送他去体校,冬天天气很冷,父亲把自己的围巾给他裹上,自己却缩着脖子哈气,那时候他问父亲:“爸,你为什么不去打球?”父亲笑着说:“我跑不动了。” 原来他不是跑不动,是他不敢跑。 窗外开始下起雨来,先是几滴雨点,砸在窗台上,接着雨就下大了,连成了线,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打在铁皮雨棚上,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 陆昭野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信封里,然后塞回了书柜,他坐到沙发上,拿起背包,从夹层里取出今天收集到的几样东西:李主任换班的复印件、赵怀山通话记录的截图,还有那枚从停车场捡到的纽扣,他一样一样地查看,最后目光落在了林疏影的那件外套上。 他伸手摸了摸外套袖口内侧,那里写着“姓名缩写”,笔迹是用圆珠笔写的,有点晕墨,像是匆忙之间写下的。 “她来过。”他十分肯定地说,“而且不止来过一次,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苏砚秋坐到他的旁边,翻开笔记本,写下了一行字:“她也在害怕。” 陆昭野看着笔记本上的那句话,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客厅里只有那台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灯光昏黄,照在两人的身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很近。 “你爸爸留下了话。”苏砚秋轻声说,“他不是要你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情,他是相信你能处理好。” 陆昭野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了,那眼神沉了下去,像井底的水。 他把所有东西都收进了包里,拉好拉链,放在脚边,然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地面。 “我想见见这个孙记者。”他说。 苏砚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把笔记本合上,抱在胸前,轻轻靠向沙发背,眼睛慢慢闭上,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陆昭野没有动,他看着窗外的雨,听着挂钟的滴答声,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叠着一道。 后来,他托人问过《体育前沿》的老员工,对方说杂志社早年是有过一位孙记者,但好几年前就离职了,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第12章 崩溃边缘 第12章崩溃边缘 陆昭野把照片收进背包,和苏砚秋走出家门。“我回体院加练,顺路送你?”苏砚秋摇头:“我去编辑部。”两人在路口分开。陆昭野独自朝击剑馆那边走去。 黄昏时分,雨已经停了,但是天色并没有亮起来,击剑馆顶棚的几扇高窗透进灰蒙蒙的光线,照在金属护网和长条凳上,就像给它们蒙上了一层薄霜,林疏影还站在剑道边,手里握着没有收鞘的练习剑,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着红色,她盯着对面空荡的起始线,眼神有些失焦,呼吸也十分浅促。 训练已经结束了,队员们陆续退场,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着,渐渐变得稀疏。 江叙白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低沉而平稳,“收队!”他低头看了看表,又抬眼扫了一圈场地,问道:“人都走完了吗。” 没有人应答他,几个离得近的队员回头看了一眼,有人小声说道:“林助教还在那里。” 江叙白皱起了眉头,朝着林疏影走了过去。当距离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他看见林疏影左臂的袖口洇出了一块暗红色的印记,那印记正顺着腕骨往下渗着血,滴在剑道边缘的防滑垫上,留下了几点湿痕。 “你受伤了?”他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查看情况。 林疏影猛地抽回了手,因为动作太大,剑尖晃了一下,划过高防护网发出了刺耳的一声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好像是到这时才意识到血的存在,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只有一瞬间的恍惚。 “没事。”她说,声音干涩沙哑。 “这是怎么弄的?”江叙白盯着她的手臂问道,“是训练的时候受伤的吗?为什么不叫停训练处理一下。” 林疏影没有说话,只是将剑插回了剑袋,然后开始收拾护具,她的动作有些僵硬,左手好像使不上力气,绷带盒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墙角。 江叙白蹲下身子把绷带盒捡了起来,递给她,“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不用了。”她接过盒子,却没有打开,只是紧紧地攥在手里。 江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林疏影颤抖着手指脱下护膝,场馆的灯在这时逐渐熄灭了,远处传来了值日生锁门的声音。 “你要是不想说受伤的原因,可以不说。”他终于开口,语气放软了一些,“但是别拿自己的身体硬扛着。” 林疏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背对着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慢慢转过身来。左臂上的血已经凝了一层,新的血迹又渗了出来。她抬起脸,眼睛很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肿,而是长时间没有睡觉、情绪压到了极限的那种充血红。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会懂一个被抛弃的女儿,有多恨自己的父亲。” 江叙白的手悬在半空,原本想搭她肩膀的动作收了回去。他看着她,接着动了动嘴唇,只说了一句话:“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把话说完之后,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的那道疤痕。这道疤痕的由来,是十二年前张诚设计的一场训练事故留下的印记——当时他拒绝签约,张诚便“失手”划伤了他握剑的手。他转身后开始往前走,脚步不算沉重,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空旷的地面上,回音清晰可闻。 林疏影靠着墙,头顶的灯灭了一排又灭了一排,这才用右手将绷带撕开,然后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左臂上。她的动作显得有些潦草,根本没有办法止住不断渗出的血,但最起码是把伤口给盖住了,她将护具都装进了包里,用手拎起来,迈步走出了训练馆。 女子更衣室的灯依旧亮着,那扇门处于虚掩的状态,更衣室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林疏影推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苏砚秋正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本子上写些什么东西,听到推门所发出的声音,苏砚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询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离开。 林疏影走到属于自己的柜子前面,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了干净的衣服,她慢条斯理地换下身上的训练服,整个过程动作十分迟缓,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松动了,血又一次渗透了出来,把袖口的内侧都染红了,对于这样的情况,她并没有理会。 苏砚秋合上了手中的本子,从长椅上站起身走了过来,在她的旁边站定。 “我的母亲也已经不在人世了。”苏砚秋开口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完全没有那种刻意想要安慰人的感觉。 林疏影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的母亲并不是死于意外。”苏砚秋继续说了下去,“因为她追查了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事情。” 林疏影缓缓地转过头,眼神落在了苏砚秋的身上,她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戒备,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显得空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崩溃边缘(第2/2页) 苏砚秋并没有回避林疏影投过来的目光,她伸出手,轻轻地捏住了林疏影衣服上那块沾着血渍的边角,一点点地往里折,不让那块血渍暴露在外面,“我明白那种恨意,”苏砚秋说道,“恨他就这样缺席了自己的人生,可又恨自己的心里还是在乎他。” 林疏影的喉咙微微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包扎失败的手臂上,手指无意识地抠弄着绷带的边缘。 “我并不是凶手。”她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自己承担,哪怕代价是被怀疑。” 苏砚秋点了点头:“我相信你现在是不能够说出来的。”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此时的更衣室里,只有通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之声,灯光照在金属的柜门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光芒,林疏影靠着柜子站了一会儿,突然间开口说道:“你们是不会明白的,有一些事情,说出来反而比让它烂在肚子里更让人觉得疼痛。” “我并不需要你现在就明白,”苏砚秋说道,“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你并不是一个人在扛着这一切。” 林疏影没有再说什么,她换好了衣服,把训练服塞进了洗衣袋里,拉上了拉链,她的动作比刚才要利落了一些,她拿起包,准备离开这里。 “你等一下。”苏砚秋叫住了她。 林疏影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你手臂上的伤,得重新进行包扎。”苏砚秋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医药包,拿出了消毒棉和新的绷带,“让我来帮你吧。” 林疏影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坐了下来,她把左臂伸了出去,袖子卷到了肘部,伤口并不是很深,边缘却并不整齐,看起来就像是被剑尖擦过时带着一点角度造成的,血已经结痂了一部分,新的血又渗透了出来。 苏砚秋蹲下身,用棉球蘸了些酒精仔细地擦拭着伤口,林疏影没有躲闪,只是身上的肌肉绷紧了,林疏影一直盯着地面,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如果疼的话就说出来。”苏砚秋说道。 “不疼。”林疏影摇了摇头,“就是……感觉有点累。” 苏砚秋没有接话,专心致志地处理着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柔,一层层地裹上绷带,紧接着打了个结,她抬头看了看林疏影的脸,发现她的眼角有泪光在闪烁,但是却没有掉下来。 “你并不用非得这么坚强。”苏砚秋开口。 林疏影闭上眼,低声说:“我曾经试过不坚强,结果却变得更糟。”苏砚秋收拾好药盒,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灯光照在她们的身上,影子投映在墙上,却挨得很近。 “我不知道你和张诚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苏砚秋说道,“我知道,有些父亲,在活着的时候让人感到失望,可在死了以后反而更让人放不下。” 林疏影侧过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我的妈妈从前也是一名记者。”苏砚秋用很低的声音说道,“她当时在追踪一条关于体育系统的新闻,后来就被停职了,再后来精神就垮了。医生说她是重度抑郁导致的猝死,可我知道,她是被逼死的。长期被撤稿打压、孤立无援、精神崩溃。” 林疏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所以现在轮到我来查这件事了。”苏砚秋说道,“并不是为了报复某个人,而是为了让那些闭上嘴的人,能够听见一点回音。” 林疏影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臂,轻声说道:“你难道不害怕吗。” “害怕。”苏砚秋说道,“实际上,我更害怕什么都不做。” 两人安静下来,外面传来了锁门的声音,原来是保洁员在清理大楼,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了楼梯口。 “我得走了。”林疏影站起身,拎起了包。 苏砚秋也跟着起身,没有拦她,只是说道:“你要是哪一天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林疏影点了点头,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钟,才拉开了门,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一半,她走了出去,背影很快就被阴影吞没了。 苏砚秋站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心想林疏影也在怕吧,但是她已经开始动摇了。 她把本子合上放进包里,关掉了更衣室的灯。在黑暗中,忽然她听见远处的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好像是有人下楼了,但是她没有急忙去追,只是站在门口,等待着眼睛适应这黑暗。 随后,她转过身子便沿着走廊往出口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踏实,包里笔记本的边角硌着她的背。 第13章 阻挠升级 第13章阻挠升级 夜晚,苏砚秋从击剑馆的后门出来,风从走廊的尽头灌了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都贴在了眉骨上,她的耳边仍然回荡着林疏影在更衣室里说的话。林疏影说“我不想洗清嫌疑”,那声音轻得就像是在自言自语,却压得她的胸口感到一阵闷胀,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笔记本,封皮的边缘已经被她的指尖磨出了一道白色的痕迹。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拐进了教学楼三楼的校刊编辑部,房间里的灯亮得有些刺眼,桌子上散落着几份还没有确定下来的排版样张,她拉开椅子落座后,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片冷白,她点开文档,标题是《击剑馆命案疑点梳理》,正文已经写到了第七条:断剑来源异常、监控黑屏时段精确、现场遗留物与登记不符……她逐条进行核对,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凌晨一点十七分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李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八”字,他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又看向苏砚秋,语气像是早就有所准备一般:“还没有走。” “马上就好了。”苏砚秋没有停下打字的手。 李主任冷笑了一声,将保温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声响,说道:“责任?你一个没有正式编制的实习生,有什么责任可谈?明天教务处开会,我会提及你的指导老师,实习生不可以擅自发布敏感内容,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的毕业证可就悬了。” 她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对方,问道:“为什么?新闻监督并不等同于添乱。”她合上笔记本,坐直了身子,接着说道:“死者张诚是体院的高层,他的死因并不明确,证据也被动过手脚,这些都并非是什么秘密,我作为校刊的实习记者,有责任向广大师生说明真实情况。”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神飘向角落里的打印机,又迅速收了回来。 “你是怕我说错什么话吗?”她问道。 “我是为了你好。”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然警惕地扫向窗外,“外面有人盯着这件事,你一个小实习生扛不住。听我的,把文档删掉,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这样对你我都好。 苏砚秋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妥协了,说道:“好吧,我考虑一下。” 李主任松了一口气,端起了杯子,“这就对了,你还年轻,前途才是最要紧的。” 他转身准备离开,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开口说道:“李主任,您最近是不是接手了新项目?我看到财务公示栏里,训练处多了一笔‘外部合作经费’。” 他的背影一下子僵住了,她紧紧地盯着他的后脑勺,说道:“金额可不小,差不多是五年工资的总和吧?”他回过头,脸色变了变,问道:“你查这个干什么。” “只是随口问一下。”她笑了笑,笑意很浅,“毕竟您刚才说‘对我好’,我就想,是不是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支持渠道。” 李主任没有接话,拉开门就快步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苏砚秋坐在原地没有动,等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才重新打开电脑,把文档另存为一份加密文件,然后上传到了云端进行备份,接着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昭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才被接起。 “我现在在击剑馆的后门。”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李主任刚刚来过了,让我停止对这件事的报道,不然的话就取消我的实习资格,甚至还会影响我的毕业。” 电话那边停了片刻:“他现在在哪里?” “已经走了,但我刚才看到他出汗了,紧张得不行,他说‘外面盯着’,还提到了教务处开会,可教务处根本就不管校刊的内容。” “你把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陆昭野的声音沉了下来。 她把对话的细节重复了一遍,包括那句“五年工资总和”。 “等我过去。”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砚秋关掉了灯,坐在黑暗之中,窗外是体院主楼的轮廓,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其中一间就属于训练处的办公室,她一直盯着那里,直到二十分钟之后,那扇窗户的灯才灭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接到了指导老师的电话,说校方刚刚通知:校刊可以继续报道与命案相关的议题,不过措辞需要经过宣传科的审核。 她放下电话,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中午的时候,她在食堂门口碰到了陆昭野,他穿着训练服,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显然是刚从训练场地下来,苏砚秋把情况跟他说了,陆昭野随后打了两个电话。 “我爸以前有个战友,我让他给校领导递了句话,另外,我让王骁帮我确认了一下李主任这两天的日程,他昨天下午根本就没有参加任何会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阻挠升级(第2/2页) “所以他是在吓唬我。” “不止是吓唬你。”陆昭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她,“这是从他办公室垃圾桶里捡到的报销单草稿,‘辉远体育合作项目’,金额跟你猜的一样。” 苏砚秋接过纸,手指微微有些发紧,她想起了昨晚说的那句“项目合作款”。她用母亲生前留给她一个调查记者的对公账户信息查询权限,输入李主任的姓名和体院对公账户信息,能查到李主任名下账户的公开流水记录,不过仅限能够查询的部分。 一笔转账记录跳了出来:转入方是“辉远体育有限公司”,金额为187,500元,恰好是他五年的工资总和,时间是张诚死亡后第三天上午10:23,附言写着:项目合作款。 她盯着手机屏幕,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这并不是工资。”她说,“没有人会用公司账户给个人发五年的薪水,这应该叫做封口费。” “而且这辉远体育也并非是空壳公司。他们赞助过三届青少年击剑公开赛,法人代表叫[某负责人],这个名字……之前出现在过张诚的合同附件里。”陆昭野的眼神一下子凝住了。 “这并不仅仅是李主任一个人的问题。”苏砚秋低声说道,“这是有人在全面捂嘴!从删除记录、更换监控,到现在直接买通行政人员来压制舆论,他们是在害怕我们继续深挖下去。”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陆昭野伸手拿过她的手机,放大了那条转账记录,盯着“辉远体育”四个字看了很久。 “那就从钱开始查起。”他说,“查清楚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又到哪里去了。” 下午三点,苏砚秋去了图书馆的电子阅览室,她用校园账号登录了企业信用平台,输入了“辉远体育”,页面很快跳出了基本信息:注册于2010年,主营业务包括青少年赛事运营、器材供应、教练培训,近三年中标了多个地方体校的采购项目,总金额超过六百万。 她翻到关联企业一栏,瞳孔微微缩小了,控股方是:江城竞流体育发展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而该合伙企业的自然人股东之一,赫然是某负责人。 这个名字她记了下来,某负责人是辉远体育的董事长,同时兼任冰球俱乐部的负责人,林曜曾经提到过一次,说他卡住了队员的参赛名额。 她截了图,存进了u盘里,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色阴沉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 晚上七点,苏砚秋回到了宿舍,屋内的光线很昏暗,她打开了台灯,把所有的线索都摊在了桌子上,陆昭野坐在窗边,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了那张转账单上。 “李主任今天被叫去谈话了。”他说,“我路过行政楼的时候,看见他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手抖得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他擦汗用了半包纸巾。” 她点了点头,说道:“他知道自己留下痕迹了,他是不会退缩的,这种人一旦上了船,就只能往前划。” “所以我们要让他知道,他坐的那艘船底下已经漏水了。” 她看向陆昭野,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显得很分明,他的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这不只是贪利,而是一套长期运行的封锁链条。他们不是害怕我写一篇消息,而是害怕有人开始问‘为什么’。” 陆昭野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打印出来的转账明细,指尖按在了“辉远体育”上面。 “那就让他们知道。”他说,“问题才刚刚开始。”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打在玻璃上,一道道往下淌,屋内的灯光昏黄,照着桌子上散落的纸张,就像是一片被掀开的暗层,苏砚秋伸手把转账单翻了个面,不让那行字再那么刺眼地躺在那里。 苏砚秋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辉远体育”,页面刷新之后,首页的广告赫然写着:“助力青少年体育发展,打造公平竞技平台”。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合上了电脑。 “公平?”她低声说,“他们就连封口费都敢写成‘项目合作款’。” 陆昭野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操场,身影静得像一尊铁像。 苏砚秋把u盘拔了下来,塞进了书本的夹层里,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指节紧绷。 “你在想什么?”她问道。 “我在想。”他的声音很低,“张诚到底知道了什么,才会让人这么急着用金钱来堵这么多张嘴。” 她没有回答,屋内只剩下雨声和台灯电流细微的嗡鸣之声。 桌子上的转账单一角被风吹了起来,翻了个边,露出背面她刚才写下的字:钱从哪来?谁在背后签字? 苏砚秋伸手按住了纸张,不让它再动。 第14章 裂痕 第14章裂痕 清晨六点钟,击剑馆的灯还没有全部亮起,主道尽头的一排顶灯泛着冷冷的白光,陆昭野站在t线后面,握剑的手已经出汗了,他没有穿队服,而是套着一件旧背心,肩胛骨随着一次次的刺击在皮肤下面翻动,金属的剑尖撞上靶垫,发出啪、啪的两声,节奏稳定得像心跳一样。 陆昭野昨晚几乎没睡,转账单上的那四个字“辉远体育”一直在脑子里转。还有苏砚秋说的那句话:“他们在怕我们挖下去。”可现在,这些都得先放到一边,毕竟他是队长,训练场上不能乱。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几个替补队员陆续走进了场馆,有人看见他在训练,低声说了些什么,其他人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人和他打招呼。王骁走在最后,手里拎着装备包,故意放慢了脚步绕到他侧前方,把包往长椅上一扔,声音不小地开口道:“这人倒勤快,天天往后门走一趟也不嫌累。” 陆昭野没停动作,只是眼角扫过去一眼。 王骁笑了笑,对旁边两人说:“你们注意过没有?张主任出事那天,监控正好黑了二十分钟,他就从后门回来的。你说巧不巧?” 那人没接话,低头解鞋带。另一个小声问:“真有这事?” “不信你去问他自己。”王骁说完,朝陆昭野扬了扬下巴,“队长,是不是?” 陆昭野收剑回鞘,擦了把脸上的汗,终于开口:“你要是闲得慌,现在就加一组十趟冲刺。” 王骁脸色变了变,“我凭什么听你的?又没人证明你是清白的。” “行。”陆昭野把剑往架子上一放,声音不高,“等江教练来,你自己跟他讲。” 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没人再说话,各自散开热身。但那种气氛已经变了。他能感觉到,有人故意走远了几步,有人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刚才的对话。 江叙白坐在长桌一头,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他手指敲了敲桌面,说道:“最近训练成绩下滑严重。”五个人连续三次体测不合格,名单我念一下,赵岩、陈磊、周涛、王骁,还有你,李锐。 被点到名的几人坐直了些。王骁撇了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从今天起,暂停你们的正式训练资格,改为早训加体能测试,合格一个恢复一个。”江叙白语气平淡,像是在读天气预报,“我不关心你们私下怎么想,但在场上,必须听指挥。” 赵岩忍不住抬头:“教练,我们就是这几天状态不好,也没影响整体……” “状态?”江叙白打断他,“你们昨天双人对抗,三组失误十二次,其中八次是基础步伐错乱。这不是状态问题,是态度。”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角落里一个新生突然开口:“那……陆昭野呢?他也……”话没说完,意识到说得太直,赶紧闭嘴。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办公室的门被林疏影推开,一叠厚厚的资料被她抱在手里,她将屋内的人扫视了一圈,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径直走到江叙白身边,压低声音和他说了几句话,江叙白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于是她转过身来,面向在场的所有人,用平稳如常的语调宣布:现在请所有人前往更衣室集合,重新进行签到。下午的活动将变更为体能测试,整个过程由我监督执行。 现场没有一个人移动。 她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第一下之后有短暂停顿,第二下之后再次停顿,第三下的力道比前两下明显要重一些,整个动作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这是张诚过去的习惯,以前开会的时候,只要他这样敲三下桌子,整个会场马上就会安静下来。 有几个人下意识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连江叙白也没有阻止他们,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林疏影。 “请等一下。”队伍里的那个新生举起了手,“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向教练组进行报备?像这样临时更改计划……” “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别问为什么。”林疏影看向他,说话的语气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江叙白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紧紧地捏住了手中的水杯,他没有看林疏影,视线落在了她推眼镜的动作上:她用左手扶着镜框,右手中指轻轻向上一顶,这个动作和张诚的习惯完全一样。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江叙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顺手关掉了灯,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转进了旁边的饮水间,在窗边站定了脚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裂痕(第2/2页) 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对面场馆的轮廓,林疏影还在那里面,正弯腰帮一个新人整理护具,她好像说了句什么,那个人立刻点了点头,赶紧按照她说的去做,她的姿态看起来很沉稳,说话的时候不慌不忙,甚至连抬手时小臂绷出的线条,都透着一种让人熟悉的掌控感。 江叙白一直盯着她在玻璃上的倒影,握着杯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上荡漾着一圈圈波纹,他忽然想起十二年前,张诚第一次走进训练馆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站姿,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就能让所有人服从的气场。 可是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属于他的影子,却好像附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傍晚六点钟,训练正式结束。 陆昭野一个人留在主道末端,反复练习着最后一组刺击动作,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没有看周围的人,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投过来的目光,有人匆匆从他身边走过,有人刻意绕开他走,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和他说话。 王骁从东侧的出口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训练表,他站在门外的路灯下,借着灯光看了一眼表格,发出一声冷笑,然后将表格撕成两半,接着又继续撕,撕碎的纸片散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沿着墙根不停打转。 苏砚秋在图书馆二层的阅览区,面前摊开着几本运动心理学的教材,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低头看去,是陆昭野发来的消息:“队里现在不太安宁。” 她回复道:“明天再详细说吧!” 发完消息后,她合上了书,望向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击剑馆的灯还亮着,像一块悬在夜空里的铁。 江叙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掉了台灯,屋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微光,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没有打开来看,只是紧紧地捏在手里,过了一会儿,他又把照片塞回抽屉,转身走到窗前。 朝着击剑馆的方向,依旧是灯火通明。 林疏影走出场馆的时候,外面的风正大,她拉了拉外套的领子,沿着校道往宿舍走去,她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回想下午发生的事情,她语速很快地说道:“按我说的做,别问为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这分明是张诚生前最常说的口头禅。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即闭上了嘴,停下了脚步。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她抬手摸了摸耳垂,指尖有些发抖。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 陆昭野终于停下了训练,他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把剑放进了柜子里,锁扣咔哒一声合上了,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听着空旷的场馆里回响的脚步声,心里清楚有些人已经走了,有些人还在躲着他。 他拿起背包,向后门走去。 外面的雨刚刚停,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微弱的光芒,他踩过水洼,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明天还是要来训练的,训练不能停下,流言也压不住真相。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不是来自外部的压力,而是内部出现的裂痕,来自队友异样的眼神,来自王骁说的那些话,甚至来自林疏影那句“别问为什么”。 那声音不像是她的,那是张诚的。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没有新的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脚步走出了校门区域,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了。 苏砚秋还在图书馆里,她起身去还书,经过服务台的时候,管理员抬头问她:“还不回去吗。” “再待一会儿吧!”她笑了笑回答。 她没有说自己在等一个不会打来的电话,也没有说她在思考陆昭野发来的那三个字有多重。 她只是回到座位上,再次翻开笔记本,开始书写:“今天,林疏影说了张诚常说的话。”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了本子。 窗外,击剑馆的灯终于熄灭了。 第15章 暗室疑踪 第15章暗室疑踪 苏砚秋在图书馆里,窗外击剑馆的方向漆黑一片。她看着那片黑,图书馆里的灯也一盏接着一盏地变得暗淡,管理人员轻轻的脚步在书架之间穿梭着,用温和的声音提醒着大家闭馆的时间已经到了。 苏砚秋把本子塞进包里,起身走出阅览区。空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回响得格外清晰。她没有马上站起身,目光透过窗户的格子,注视着远处那片黑暗,此刻击剑馆的方向已是一片漆黑,就连它的轮廓都模糊不清地隐没在夜色里了。昨天陆昭野所说的“队里不太平”这句话仿佛还第14章裂痕在耳边回响,确切说,比那些流传的闲言碎语更让她心情沉重的,是林疏影说的那句“别问为什么”,那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命令,而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模仿。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出了图书馆,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林疏影的种种异常表现,这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到了第二天上午九点钟的时候,苏砚秋来到了后勤档案室的门口,她听见档案室里面传出来翻动纸张的声音,于是伸出手敲了两下门,紧接着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她看见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忽然抬起头来,貌似看了苏砚秋一眼,随后又低下头继续做他自己的登记工作,并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受到太大影响。 “老师您好!”苏砚秋递上了自己的证件,“我是江大中文系的学生,同时也是校刊的实习记者,最近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运动员作息管理’的专题报道,想要收集一些匿名的数据,这些收集到的数据是不会涉及到具体的姓名信息,请您放心。“ “这种记录是不能随便调取的。”男人接过证件,快速地扫了一眼,“不是办案单位的话,是没有这个权限的。” “我就只是看一眼大家的出入时间分布情况,用来做一个统计图表而已,”苏砚秋语气平缓,“我不会抄下名字,也不会进行拍照。” “规定就是规定,这个是没办法通融的。”男人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了。男人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话之后,皱起了眉头。他转过身,去柜子里找文件,而苏砚秋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目光扫过桌角那本翻开的登记簿,林疏影的名字出现在第三页,字迹写得工工整整:20:30出,22:15归。 她迅速把这个时间记下了,随即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背包,等男人找完文件回来,她轻声说了句“那我改天再来吧!”,就离开了。 陆昭野依旧蹲在排水沟边,用手指拨开落叶和碎草,昨天夜里他从这里走出去的时候,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地面上反射着水的光亮,现在那些痕迹早就被人踩得乱七八糟了。但是他记得林疏影的习惯,她总是走东边的那条小道,鞋跟会蹭到墙根的水泥缝那里。 他伸手往沟底探去,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把它捏出来一看,是一枚黑色的发卡,金属托的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斑点。 他用袖口擦了擦,看清是林疏影常戴的款式,卡扣处还刻着个小“l”。他从口袋掏出密封袋,小心装好,起身的时候,瞥见了保洁员正提着拖把往这边走来。于是,他便绕到场馆侧面,贴着墙根快步离开。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体院行政楼外执法车刚走。陆昭野和苏砚秋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苏砚秋拎着饭盒走过去,对值班的执法人员笑了笑:“老师,今天有找人谈话?” “例行了解情况。”工作人员眼皮都没抬,“四十分钟左右,正常流程。” 她点点头,往回走。陆昭野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问:“她出来了?” “还没。你去侧门守着,我回趟编辑部。” 他绕到后巷,在消防通道口蹲下。十分钟后,林疏影独自走出侧门。她穿着击剑服,拉链拉到下巴。走到拐角时,她突然顿住,右手下意识地摸向左胸口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垂,随即又放下。陆昭野看清了——她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肩膀绷得紧紧的。口袋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泛黄的纸片,边缘磨损,背面隐约可见‘2013’的蓝色钢印字样。陆昭野没出声,记下了那个角度——那是张诚办公室保险柜里才有的旧式赛事纪念照的背标格式。 两人在教学楼二楼碰头。苏砚秋摊开纸笔:“她昨晚八点半出宿舍,十点一刻回来,覆盖案发时段。”陆昭野拿出密封袋:“发卡上有血迹,颜色接近张诚伤口喷溅范围。” “可她说是去训练,没人看见。” “训练?”陆昭野冷笑,“监控全黑,她一个人练给谁看?” 苏砚秋没接话,低头写着笔记。片刻后,夏知遥抱着课本从楼梯上来,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你们在这儿啊?我正到处找你,选修课的作业很快就要交初稿了。” “我差点就忘了这事儿。”苏砚秋打开包,在里面翻找着材料。 夏知遥靠在栏杆上,忽然把声音压得很低说:“哎,你听说了吗?老校工说咱们体院底下有古怪。八十年代有人能在夜里悄无声息地进出,像老鼠打洞似的。具体在哪......我表哥说击剑馆后墙敲起来声音不一样,跟空心似的,能够通到校外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暗室疑踪(第2/2页) 苏砚秋的笔尖顿了一下,问道:“什么道理啊?” “就是那种暗道呗!”夏知遥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是学校里的老校工说的,当年有人偷器材、躲避检查,就从墙的夹层里钻,后来出过事,听说还闹鬼,在八十年代的时候就用水泥把它封死了。” “是谁说的这些啊?” “我表哥在后勤组打杂,是听几个退休的老师傅聊天时说起的,他们说击剑馆后墙中间那段,敲起来声音和别处不一样,里面是空心的。” 陆昭野抬起头问:“后墙?具体是哪一段?”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靠近东北角那块地方吧,”夏知遥耸了耸肩,“不过都封了这么多年了,谁还能进去啊?肯定是瞎传的。” 苏砚秋想到之前林疏影的种种异常,觉得后墙也许真有打开的可能。 “可要是有人知道怎么把它打开?”苏砚秋低声说道。 夏知遥摆了摆手说:“你可别吓我啊!再说了,就算真有这么个地方,估计也早就塌了,”她看了看表,“我得去食堂了,下午还有课。” 她挥了挥手就走了,走廊里又安静了下来。 陆昭野盯着窗外,击剑馆的后墙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东北角那片墙面看起来确实有些不一样,水泥修补的痕迹很明显,边缘也不整齐,像是急急忙忙封堵上去的。 “她刚才摸口袋的动作,不是下意识的习惯。”他说,“而是在确认东西还在不在。” 苏砚秋合上本子说:“她在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藏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而是证据。”陆昭野站起身说,“要么是能够证明她自己清白的东西,要么……就是她不想让别人找到的东西。” “可她为什么要顶着嫌疑什么都不说。” “也许开口说了之后,造成的后果会比当嫌疑人更严重。” 楼下传来学生们打闹的声音,阳光照在走廊的瓷砖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苏砚秋忽然想起了什么,说:“林疏影那天在器材室默哀的时候,说了‘爸爸,对不起’。”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陆昭野,她口袋里藏着的东西——我怀疑是一张2013年的冰场照片。只有那张照片,才能解释她为什么那么紧张。” 陆昭野转头看着她问:“你说什么?” “之前我没告诉你。”她轻声说道,“我还以为那是口误,或者是情绪太激动失控了,但现在看来……她和张诚的关系,可能不只是上下级那么简单。” “那就更说不通了。”陆昭野攥紧了手里的密封袋,“如果她真的是最后见到张诚的人,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当时在训练?时间、物证、行动路线,全都对不上,除非……她走的根本就不是正门。” 苏砚秋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了击剑馆的结构图,后墙、夹层、东北角的缺口,都一一标记了出来,她指着那片空白的区域说:“如果真的有通道,入口可能就在排水沟上方那段墙体那里,昨天晚上下了雨,泥土变松动了,说不定露出了缝隙。” “我现在就去看看。” “等等。”她按住了他的手腕,“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了,你擅自去勘查现场,万一碰到了什么机关或者破坏了现场……” “那我们就只能等着吗?”他的声音沉了下去,“等着下一个证据被销毁掉?等着下一个人被封口。” 她没有再拦着他,陆昭野转身下楼,脚步很快,苏砚秋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张写着“老鼠道”的纸条,她想起林疏影低头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挣扎。 那种眼神,就好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紧紧攥着不该拿的东西,明明知道应该扔掉,却又舍不得松手。 陆昭野绕到了击剑馆的东北角,墙根堆着一些落叶,排水沟的盖板有些松动,他蹲下身看了看,没有动它。现在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拍了张照片,转身离开时,裤脚勾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断线,缠在了钉子上,颜色和林疏影击剑服袖口的缝线是一样的。 他把线头收进密封袋,重新盖好盖板,站直身子,望向行政楼的方向,林疏影正快步走向更衣室,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走得很着急,好像怕被别人叫住似的。 苏砚秋还在走廊里,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陆昭野走了上来,脸色很沉静。 “有发现。”他把密封袋递给她,“这是一段断线,颜色和她衣服上的一致,洞里还有布条,可能是当年留下的,也可能是最近刮落的。” 她看着袋子里的线头,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 “如果她真的从这里进出过,为什么就是不说。” “她不能说。说了,就不止她一个人了。” 第16章 冰场证词 第16章冰场证词 11月27日晚7时,江城警署。 走廊的灯管闪烁,将赵怀山等待的身影切割成明灭的片段。他坐在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瓷砖的接缝线。深灰色夹克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子竖起,遮住了半边下颌。从体院出来时天还亮着,现在外面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在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墙角的饮水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有人从旁边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又很快消失。 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探出头说:“赵老师,请进。” 他站起身,跟着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立着录音设备,屏幕泛着幽蓝的光。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些,手里捏着笔,膝盖上摊着记录本;另一个年纪稍大,正翻开一叠材料,指节在纸页边缘轻轻敲了敲。 “请坐,这次是例行调查,需要补充几个细节。”年纪大的那位指了指椅子,“你之前说案发当晚在冰场外散步,情绪不太好。今天想请你再讲讲,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赵怀山坐下来,喉结微微滚动。椅子有些硬,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大概是晚上九点钟,我绕到冰场东侧,靠近围墙的小路。灯光暗,但能看清影子。有个人从击剑馆方向走过来,走得不快,低着头,穿深色连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 “能分辨性别吗?” “看不出来。身形偏瘦,肩膀比较窄,走路的姿势……有点像林疏影。” “只是像?” “没看清脸。她,或者说那个人,走到拐角就朝行政楼去了,我没跟上去,也没喊。” 年轻的工作人员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年纪大的那位翻了一页纸:“你说当晚冰场安静,值班的人也有变化?” “平时值夜的老李不在岗亭,换成一个陌生面孔。三十岁上下,戴口罩,一直低头看手机,我站了一会儿,他一次都没抬头。” “排班表显示,老李下午交了病假条,胃疼,临时调了张伟来代班,登记信息都在系统里。”工作人员从抽屉抽出一张纸,推过去,“你看看,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赵怀山接过。照片模糊,背光,只能勉强看出是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戴帽子,侧身对着镜头。站姿确实和那晚的代班人员有几分相似,但越往下看,心里越沉。 “衣服和站姿像,但我不能确定是同一个人。” 工作人员又抽出另一张:“这是系统登记的‘张伟’。你看到的可疑人影也穿深色连帽外套,对吗?” “对。” “身高体型呢?” 赵怀山停顿片刻:“和照片上这人差不多,肩膀比较宽,个子不算高。” “也就是说,你看到的可疑人影,和这张登记照上的人,外形特征高度吻合。”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录音设备的指示灯一明一灭。 “我不是那个意思。”赵怀山声音压低,“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 “我们也只是核实。”年纪大的工作人员合上本子,纸页发出一声脆响,“但有个情况需要说明。你提到的那二十五分钟空白期,目前还没有第三方佐证。你描述的这个人,登记信息存在疑点,我们还在核查。在结果出来之前,希望你近期不要离开江城,随时配合。” 赵怀山站起身,双腿有些僵硬。他没看任何人,推开门走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冰场证词(第2/2页) 走廊里的灯依旧闪烁,像坏掉的信号指示灯。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荡的回响。走出警署大楼,寒风迎面吹来,像一记耳光。他站在台阶上没有动弹,目光望向体院的方向。校门半开着,门卫室亮着灯,门口那棵老梧桐树下,空无一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打火机擦了两次才点着。微弱的火光映在脸上,一闪就熄灭了。 远处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地面,照出一段斑驳的影子。他眯起眼睛望去,那影子的轮廓,竟和他在笔录里描述的人影有一瞬间重叠。心里咯噔一下。 他用力掐灭了烟,把烟头塞进口袋。站在台阶上又停了一会儿,风从领口灌进去,冷得刺骨。体院的方向有几点灯光,击剑馆的轮廓隐在夜色里,他想起那天晚上冰场的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连冰面都在憋着气的安静。他本该察觉的,可他只顾着想自己的事。 回到体院已近十点。冰场的灯熄了,四下安静。他绕到东侧小路,停下脚步。砖道边缘有几处新的踩踏痕迹,像是有人匆忙走过时留下的。他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地面,泥土微湿,带着昨晚雨水留下的气味。 不远处的岗亭里,灯还亮着。新的值班人员坐在里面,低头看着手机,姿势和那晚的“张伟”一模一样。风从冰场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旧橡胶和制冷剂混合的味道。赵怀山没有上前,转过身默默走了。 第二天上午,在大楼的技术室。 监控画面在屏幕上循环播放:凌晨一点十七分,一名穿深色连帽外套的男子进入冰场岗亭,坐下,低头,始终没抬过头。面部模糊,无法辨认。 “这个人不是系统登记的‘张伟’。”技术员指着屏幕上的对比图,“身高差三公分,肩宽差两厘米。更关键的是,真张伟是左撇子,视频里这人却在用右手操作手机。” “有人冒名顶替了。” “不止。这张登记照的背景是旧款办事大厅,三年前就拆掉的窗口。身份信息是伪造的。” 办案组长盯着屏幕,手指在桌沿轻轻叩击:“所以赵怀山说的‘陌生保安’确实不存在。但他为什么能准确描述出这个假人的外形?帽子、衣服、站姿,全对上了。” “难道是巧合?” “哪有这么巧。除非他事先就知道对方要出现。” 另一名工作人员摇头:“可他跟林疏影平时几乎没交集,为什么要帮她?” “或者,他根本不是在帮谁,而是在转移视线。他自己有二十分钟空白期没解释清楚,需要一个‘第三方’来洗清嫌疑。” “他当晚到底做了什么?” “等冰场周边新增的民用监控到了,对比时间线再看。” 组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贴着几张照片:赵怀山的、林疏影的、击剑馆平面图、代班保安的登记照。他用红笔在赵怀山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又拉出线,指向“张伟”的照片。 有人在旁边问:“如果赵怀山真是目击者,那他看到的人影和假保安,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安排的?” “你是说,有人既冒充了保安,又在击剑馆外围走动?” “不排除。但如果这样,赵怀山就不只是目击者,他可能是整个局里的一颗棋子,自己还不知道。” 窗外阳光斜斜照进楼道,赵怀山的名字牌静静挂在会议室门外,上面积了一层薄灰。 第17章 双线排查 第17章双线排查 清晨六点钟,体院的东门刚刚打开,铁链哗一声被拉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陆昭野穿着训练服从篮球馆的方向走过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揉皱的纸条,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击剑馆后墙那排老槐树下的长椅,苏砚秋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鼻尖因为寒冷冻得发红,面前摊开的是赵怀山昨天在警署做的访谈记录复印件,她正认真地看着。 她抬头看了一眼陆昭野的脸色,关心地问道:“你一整夜都没有睡觉吗?” “只睡了两个小时。“他把手中的纸条递给苏砚秋,“这是从林曜的训练包里掉出来的,昨天我捡到后一直没顾上仔细看。” 苏砚秋接过纸条,上面是几组数字:347-821-0956,字迹显得非常潦草,看起来像是匆忙之中写下来的,她用手指摩挲着纸条的边缘,若有所思地说:“这看起来不像是电话号码,结尾的数字太短了。” “确实不是电话号码,“陆昭野坐下来,膝盖弯曲时发出一声闷响,他缓缓开口道:“昨晚我去查阅了林曜父亲的债务档案,名义上是私人借贷,但还款账户是‘江城迅联咨询’,根本查不到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实际上它就是一个地下钱庄的空壳公司。” 苏砚秋抬起眼,问道:“张诚是通过第三方中介来控制他吗?” “不仅仅是控制他。“陆昭野压低了声音,“这笔钱从三年前就开始还了,每个月固定还两万八,时间刚好是冰球联赛的赛季期间,林曜每次打完关键场次比赛,第二天就会有还款记录,他分明是在被人拿捏着节奏。” 苏砚秋沉默了片刻,把纸条翻了过来,看着背面说道:“这些数字……会不会是某种记账方式?比如说比赛编号加上比分。” “我也在考虑这种可能性。“陆昭野盯着远处冰场顶棚反射的晨光,分析道,“但他应该不会把这种东西放在训练包里,除非这是用来提醒自己某件重要的事情。” 苏砚秋合上本子,站起身说道:“赵怀山那边,我得再去一趟,他昨晚说看见人影的时间和代班保安出入的时间对不上,但他自己也有二十分钟的空白期,我刚才重新听了采访录音,他提到‘训练日志未提交’的时候,语气有了变化。” “语气是怎么变的?” “就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又立刻把话咽了回去,让人觉得很可疑,“她拍掉裤子上的灰尘,“我要去冰场的更衣室看看,我发现他每次打开柜子前都会轻轻拍一下左侧的板壁,好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似的。” 陆昭野点了点头,说:“我沿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钱的去向,傍晚在湖边见面。” 两人随后分开走了,陆昭野拐向财务处外围的小办公室,那里有一位姓周的老管理员,负责管理历年的外包合同备案,苏砚秋则穿过结着霜的操场,朝着冰场的方向走去。 冰场七点才正式开放,但已经断断续续传来了滑行的声音,苏砚秋在门口登记的时候碰到了值班员老吴。 “赵老师很早就来了吗?”她向老吴问道。 “六点半就到了,正在里面练习基本的滑行动作。”老吴递给她访客牌,“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是来补个采访的。“她笑了笑,解释道,“是关于运动员心理压力来源的专题,系里要求交中期报告。” 老吴摆了摆手让她进去,通道的尽头,赵怀山正一圈一圈地绕着场地外沿滑行,动作显得有些机械,背部微微弓着,苏砚秋没有去打扰他,在更衣区门口等着,半小时后,赵怀山滑了出来,额前的头发已经湿透,呼吸也有些不稳。 “苏记者?“他停下脚步,看到苏砚秋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打扰您了。“她递上保温杯,“我带了点热茶,您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赵怀山迟疑了一下,接过了杯子,金属杯身碰到他手指的时候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我不是来挑您毛病的,就想搞清楚一件事。”苏砚秋翻开本子,“我注意到,您每次打开储物柜之前,都会用手拍一下左侧的板壁,那是您的习惯,还是……为了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 赵怀山拿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苏砚秋继续问:“是不是存在什么别的原因,让您对那个时间点记得那么清楚?” 他低头看着杯口升腾起来的热气,没有说话。 赵怀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惶,像是被人戳中了藏了十二年的旧伤。他的右手下意识攥紧了柜门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 她并没有后退,继续说道:“我知道您心里害怕,可是有些事情藏的时间太久了,反而会变成束缚您自己的枷锁。” 赵怀山把杯子放在长凳上,转身拉开了柜门,他伸手探进柜子背面的夹层,动作很慢,然后他停住了,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了?”苏砚秋赶紧走近问道。 “夹层里原来有一张照片。“他的嗓音干涩地说道,“我一直用胶带把它封在里面,就是怕被别人翻到。” “是什么样的照片?” “是2013年花滑队的合影!“他闭了一下眼睛,回忆着说道,“赛后现场很混乱,我是在器材车翻倒的地方捡到的,当时地上到处都是文件,有人喊‘别动任何东西’,我就顺手把照片塞进了衣服里,后来……我就不敢把它交出去了。” “你为什么不敢把它交出来?” “因为在照片的背面写着一些字。“赵怀山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卷医用胶带,“那天我撕下了一段胶带,把这张照片粘在了柜子的后面,照片背面的字是别人写上去的,不是我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双线排查(第2/2页) 听到这里,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急忙向赵怀山问道:“照片背面写了什么内容?” 赵怀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缓慢的语速说道:“内容是张、周,同盟。”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注了,不再流动。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赵怀山摇了摇头,“不过那个‘张’,我觉得应该是张诚,而‘周’,有可能是周明辉,他是当年赛事部的工作人员。” 苏砚秋立刻掏出笔记本,迅速地把这些信息记录了下来,抬头问道:“那这张照片现在在什么地方?” “我也不清楚它在哪里,“赵怀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上周的时候我还检查过,照片当时还在那个地方,但是今天……就找不到了。” “还有其他什么人能够接触到这个柜子吗?” “没有其他的人了,“赵怀山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他说道,“除了……昨天下午,有清洁工来收旧物资,说是要清理一批退役队员的私人物品。” 苏砚秋马上转过身,向旁边的人问道:“管理员在哪里?” “在后仓。”有人回答道。 苏砚秋快步朝着仓库的方向走去,老吴正在仓库里面整理一堆废弃不用的护具,苏砚秋向老吴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老吴皱着眉头在登记表上翻找了起来。 “昨天下午确实收了一批旧物资,但是还没有运走,那些东西堆放在b区的角落里。”老吴说道。 两人找到了那堆堆放旧物资的箱子,翻到第三个箱子的时候,苏砚秋从一本旧的训练手册里面摸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四个人的合影,背景是领奖台,赵怀山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他的肩上还缠着伤绷带,其他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只有他一个人目光低垂着,在照片的背面,一行用铅笔写的字清晰地印在上面: 张、周,同盟 2013.12.15 苏砚秋小心地把照片收好,随后回到了更衣室,赵怀山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双手撑在膝盖上。 “找到了。”她把照片轻轻放在他面前。 他盯着那几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复杂地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它了。” “您为什么不早点把它交出去?” “我怕惹祸上身。”他苦笑了一下,“也怕记起过去的事情,那场比赛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滑过自由滑,每年冬天一听到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胸口就像被铁钳夹住一样难受。” 苏砚秋蹲下身,与他平视着,认真地说道:“可真相不应该一直被埋着,您已经说了这么多,为什么不彻底把事情说出来呢。” “因为我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有用。”他抬眼望着苏砚秋,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有些人物,他们的名字都是不能随便提及的。“ 她没有再继续逼问,只是平静地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情况。” 傍晚,湖边长椅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陆昭野先到了,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复印件,苏砚秋赶来的时候,他正盯着手机屏幕看着。 “查到一些情况了。”他开口说道,“‘江城迅联咨询’的实际控制人叫高烬,他名下还有三家空壳公司,这些公司的资金流向最终都指向了一家境外的地下钱庄,林曜父亲的债务,就是从那里借的高利贷。” 苏砚秋把照片递给他,陆昭野看完照片后,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同盟。”他低声说道,“张诚负责执行,周明辉管理审批流程,两个岗位互补,利益链条已经成型。” “是权势和利益的结合。”苏砚秋看着湖面说道,“他们不是临时勾结在一起的,而是早就搭好了这样的架子,一个人操控比赛结果,一个人掩盖相关记录,分工明确。” 陆昭野点了点头,“林曜的纸条,可能就是某种标记,比如某场比赛的暗号之类的。” 他打开手机相册,调出之前拍下的那串数字:347-821-0956。 “347,可能代表第347天,也可能是第34届第7场比赛;821,或许是八月二十一?又或者是比分?0956……接近凌晨一点。” “也有可能是某种编码。”苏砚秋猜测道,“比如对应某份文件的编号。” 陆昭野盯着这串数字,说道:“我记得林曜说过,他爸爸出事的那天,是2018年9月5号的晚上十点多。” “0956……“苏砚秋眯起眼睛,思考着说,“九月五号,下午四点五十六分?会不会是他爸爸签借款合同的时间。” “如果这是时间戳?“陆昭野慢慢地说道,“每一串数字,代表一场被操控的比赛日期和具体时刻。”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风掠过湖面,吹乱了照片的一角。 陆昭野把照片小心地折好,放进了内袋,然后拿起手机,将纸条拍照存入了加密相册。 “这串数字,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他说道。 苏砚秋点了点头,他们起身,沿着湖边的小路朝着训练楼的方向走去。 陆昭野走在前面,右手插在裤兜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的原件,脚步迈得很稳,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了白雾。 训练楼的门禁灯闪烁着绿光,他刷卡,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第18章 破解暗号 第18章破解暗号 陆昭野没有停下脚步,一直朝着击剑馆附属的旧训练室走去,那个地方平日里很少有人使用,角落里有一张掉漆的木桌,是他临时用来整理线索的地方,苏砚秋跟在他身后,距离他半步远,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了下巴,手里抱着一叠刚从打印社取回来的赛况简报。 训练室里的暖气不太充足,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陆昭野把纸条摊开在桌子上,用两枚铅笔压住了纸条的边缘,他脱下手套,指尖触碰到了那几组数字:347-821-0956,字迹是用圆珠笔写的,笔尖因为用力过猛,在纸的背面留下了凹痕。 “还是得从时间开始进行对应。”他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平稳。他想起父亲遗留的侦查笔记里曾记录过类似的密码破解逻辑——运动员出身的调查者,习惯用战术分析思维解读暗号。数字对应比赛环节,1代表第一节放水,2代表第二节保留实力。 苏砚秋把简报放在桌角,抽出其中的一页,“我查阅了林曜近三年所有正式比赛的时间表,春季联赛第34周的第7场比赛,确实是在2022年12月11号,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开始的。” “347。”陆昭野点了点头,“这不是编号,而是开赛的时刻。” “那821呢?” “是去年的淘汰赛,在8月21号,晚上8点21分。” 陆昭野观察到每组数字中间的短横线正好把数字分成了三段,这三段数字对应的是日期时间编码的结构,他分析道:“347对应的是去年12月11日下午3点47分的比赛,而‘821’对应的则是8月21日的夜场比赛。” 苏砚秋翻看着手中的简报进行确认:“日期和时间都能够对得上,那么‘0956’又是什么意思?” 陆昭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0956’指的是2018年9月5号,下午四点五十六分,在那一天,林曜的父亲签下了借款合同。” 训练室里变得安静起来,苏砚秋盯着纸条的右下角,在那里有一行小字写着:“节次:1/2/3”,在这行字的旁边,还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数字“1”。 “如果‘1’代表着第一节故意放水的话……”苏砚秋轻声地说道,“那么这个标记,就是一条指令。” 陆昭野拿起放大镜,重新对着纸条照去,在“1”的位置,他发现每一处都有细微的划痕,原本写下的“1”被横向划掉了,上面又覆盖了一个潦草的“0”,这些痕迹看起来并不新,像是用不同的笔多次修改过。 “他改了这些数字。”陆昭野放下放大镜,“每一次,都把代表‘放水’的数字改成了代表‘正常打’的数字。” 苏砚秋伸出手按住纸条的一角:“这不是执行记录,而是反抗记录,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下来,哪一场比赛被要求低头,哪一场比赛他坚持挺了过去。” 陆昭野看着那些被涂改的数字,忽然想起昨天在湖边说过的话,林曜其实并不是没有挣扎过,他只是没有地方可以喊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短信提示音,陆昭野解锁屏幕,来电人显示是“林曜”,他看了一眼苏砚秋,接通电话后按下了免提。 “你在训练室吗?”林曜的声音听起来很紧绷,“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东西。” “你过来一趟。”陆昭野说道,“带上你最近三场比赛的战术笔记。” “我不需要带任何东西。”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想拿着那张纸问我什么?说我打假球吗?” “我知道你没有执行那些指令。”陆昭野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要修改那个数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十分钟后到。”林曜说完,就挂了电话。 苏砚秋合上笔记本,“他会来的,但他不会轻易开口说话。” “那就等……“陆昭野把纸条翻了个面,“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把那层皮撕开。” 十分钟后,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林曜站在门口,身上的冰球护具还没有卸下来,肩膀上沾着没有融化的雪粒,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纸条复印件,脸色沉了下去。 “这张纸是谁给你的?” “是我自己找到的。”陆昭野抬起头,“就在你训练包的夹层里,掉出来的。” 林曜没有动,手搭在门框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说‘1’是放水,‘0’是正常发挥。”他的嗓音有些沙哑,“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一定要留着这张纸?明知道它有可能会被发现。” “因为你是唯一记得自己没有低头的人。”苏砚秋低声说道,“你不把它写下来,这件事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它确实发生了,而你扛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破解暗号(第2/2页) 林曜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晃动了一下。 “我爸借了六十万。”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张诚出面还了二十万,剩下的四十万,让我用比赛来换,他说只要我在关键场次输掉第一节,后续自然会有人操作盘口,不会有人查到我身上。”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但我没有那么做,每一场比赛,我都把‘1’划掉,改成‘0’,就算赛后他们打电话骂我,威胁我爸,我还是按照正常的方式去打比赛,我宁愿自己一个人扛着。” 训练室里十分安静,只有暖气管里传来轻微的水流声。 陆昭野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保温杯,把它递给了林曜,林曜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了保温杯,但他没有喝,只是紧紧地把保温杯攥在手里。 “纸条最后一行写着,‘最后一次,之后我就自由了。’”苏砚秋翻开自己的笔记说道,“写这个纸条的日期是案发当天,你当时准备做什么?” 林曜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那天早上他约我见面,说只要我做完最后一次任务,就彻底放过我们家,我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拒绝他,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还要让我付出什么。” “你没有去赴约?”苏砚秋说。 “我去了。”林曜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但是他在器材室里被人杀害了,我到的时候,警官已经围在里面了。” 陆昭野紧紧地盯着林曜,说道:“你没有碰任何东西。” “没有。”林曜抬起头,“我怕被当成凶手,但我也怕说出来,别人会觉得我是共犯。” 空气凝滞了片刻,陆昭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没有输。”陆昭野看着他,“真正的失败,是认命。可你划掉每一个‘1’的时候,就没有认过。我父亲说过“不退”,不是为了赢,是为了站着。你站住了。” 林曜的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他的眼眶有点红,但还是仰起了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苏砚秋合上本子,轻声说道:“我们会继续查下去,但你不能再藏东西了,哪怕只是一张纸,也可能会救到人。“ 林曜缓缓地点了点头。 陆昭野转身回到桌子前,拿出手机,对着纸条拍了张照,存进了加密相册里,然后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透明的防水袋,小心翼翼地将纸条原件封好。 “现在把纸条交出去,只会被压下来。“苏砚秋靠在桌边,“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链,才能让这条线真正断掉。” 陆昭野点了点头,他拉开训练室后方的资料柜,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备用的护具箱,箱子侧面有一道旧裂痕,他掀开内衬布,把防水袋塞进了夹层里。 “只有我知道这个地方。”他说道。 苏砚秋看着他关上柜门,又检查了一遍锁扣。 “下一步该怎么做?”她问道。 “查清楚‘最后一次任务’是什么?”陆昭野靠在柜子边,“张诚死之前,还在操控比赛,他约林曜见面,不是为了收尾,而是为了交付新的指令。” 林曜站起身,把保温杯放在桌子上,说道:“我能提供的都已经说了,你们要查,我不会再阻拦,但不要用我的名字。” “不会的。”陆昭野说,“你只需要继续打球,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做。” 林曜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握住门把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谢谢你们。”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训练室里只剩下陆昭野和苏砚秋两个人,苏砚秋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林曜,被迫参与者,未执行放水指令,抗争记录确凿,动机排除,转为协作者。” 陆昭野站在窗边,看着林曜的背影穿过操场,走向冰球场,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但脚步一直没有停下。 暖气片突然嗡响了一声,苏砚秋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陆昭野。 “你觉得,张诚真的以为他能控制所有人吗?”她问道。 “张诚以为他能按住所有人的头。”陆昭野的目光望向远处,“可他忘了,有些人就算被踩进泥里,脊梁骨也是硬的。” 她没有再说话,屋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训练楼走廊的灯闪了两下,彻底熄了。 陆昭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有一条新信息:校刊编辑部群通知更新了排版截止时间。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裤兜。 桌子上的铅笔不知什么时候滚落了一支,停在纸条复印件的边缘,笔尖正对着那串数字的最后一组0956。 第19章 反转之机 第19章反转之机 林曜离开之后,训练楼走廊的灯光依旧忽明忽暗,陆昭野和苏砚秋回到训练室,里面的灯光亮着,而走廊尽头的那盏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好像是年久失修了一样。 陆昭野把最后一张纸条复印件收进文件夹里,苏砚秋合上了笔记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砚秋低头看去,是校刊编辑部群弹出来一条新消息通知:排版截止时间提前到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就在这时,夏知遥的私聊消息弹了出来,还附带了一张截图。 “你快看这个!”后面跟着一句话,“简直是疯了,现在连论坛上都开始传这种东西了。” 陆昭野听见她吸了一口气,于是转过头来,苏砚秋把手机递给他,屏幕朝上。 江城体院校园论坛热帖榜的第一名,标题写着:“击剑馆背后的情侣档?深夜密会实锤曝光”,配图是一张模糊的照片,在夜里,击剑馆后门的空地上,两个身影站得很近,一个高个子男生穿着训练外套,另一个女生裹着羽绒服,背影熟悉得让人心里一沉。 照片右下角打了马赛克的名字栏里,写着发帖人的id:匿名用户9527。 “这是……林疏影。”苏砚秋轻声说道,“你昨晚离开训练室之后,有人拍到你在后门和她说话。“ 陆昭野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钟,用手指滑动放大,画面虽然模糊,但能看清楚他当时正侧过身对她说着什么,而林疏影的羽绒服拉链确实拉到了下巴,时间水印显示是晚上九点二十分,正是他们从旧训练室出来、准备回宿舍的路上。 “这不是偷拍的角度,是有人蹲守。”他说道,“有人专门等在后墙的拐角处。” 电脑被苏砚秋立刻打开了,她接着插上网线,随后登录后台系统去查询ip,这个注册账号和校园卡号是相互绑定的,从追踪记录能够看到,在十分钟之前,有个人使用三号教学楼西侧的公共终端进行了登录,并且用临时访客权限发布了帖子。 她皱起眉头,思考着:“难道是校外网吧?” “不是的。”陆昭野摇了摇头,之后说道,“体院的附近并没有对外开放的网吧,只有在西门外面有一家名叫‘极速通’的店,学生们常常去那里刷资料,那里的机器都是连接外网的。” 账号绑定信息被苏砚秋快速调了出来,她开始比对消费记录,结果发现那个校园卡号是击剑队替补队员王骁的。 她抬起头看向陆昭野,开口说道:“发帖子的人是他。” 陆昭野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锁屏,然后放回了裤兜,他拉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随身带着的运动相机,开始翻看昨晚的行程录像,当走到器材室门口的时候,他曾经回头确认过通道是否已经清空,镜头扫过楼梯转角,有一个穿着深色卫衣的人影一闪而过,那个人低头快速地走着,身形轮廓看起来很熟悉。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分,王骁出现在行政楼二楼。”他说道,“我没有把我去查档案的事情告诉他。” 苏砚秋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她忽然之间意识到,问题并不在于造谣这件事本身,而在于它背后的动机,一张模糊的合影根本算不上确凿的证据,但特意选在这个时间点放出来,很明显是想要搅乱他们调查的节奏。 “他还在帖子里加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她重新点开帖子,在评论区往下翻着,“你看这里,‘有些人嘴上说要查真相,确切说其实早就和凶手站在同一个立场了,我听说死者在死前还收到了一束白玫瑰,这件事警官都没有公布,你们猜是谁把这件事告诉他的?’” 陆昭野猛地抬起了眼睛。 “白玫瑰?”苏砚秋快速搜索警方的通报以及内部备案文件,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现场发现花束的记录。 “这个信息根本就没有对外公开,”她低声说道,“就连法医报告里都没有提到。” 陆昭野站在原地,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最近几天的各种细节,平时王骁总是躲着陆昭野走,训练的时候也刻意避开和他交流,可是就在昨天傍晚,陆昭野在更衣室撞见王骁从走廊尽头快步走出来,王骁手里攥着半张揉皱的便签纸,看见陆昭野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后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那时候他以为对方只是因为心虚,想要逃避训练考核。 现在回想起来,那更像是刚刚听完了什么不应该听的内容。 “他偷听到了。”陆昭野说道,“李主任和高烬见面那天,他就在场。” “你是说……他真的偷听过那次谈话?”苏砚秋的声音轻了下去。 “不止这样。”陆昭野的眼神沉了下来,“他知道命案的细节,这说明他听到的不只是关于钱的事情,白玫瑰是内部才有的线索,要么是办案人员泄露出去的,要么就是,他亲耳听见别人说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反转之机(第2/2页)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早训开始了,王骁站在角落做拉伸,他的动作很僵硬,眼睛时不时地往入口方向瞟,当陆昭野走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江叙白穿着黑色的教练服,站在场地中间,手里拿着计时器,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今天不说技术。”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馆里清晰可闻,“我说件事。咱们是击剑队,不是八卦茶水间。有些人自己练不出成绩,就想着靠嘴上功夫出名?行啊,那你去当主持人,别穿这身队服。” 全场静默。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王骁的方向。 “你要真关心队友,就该在训练场上拼,要在比赛里赢回来,而不是躲在键盘后面,拿别人的隐私当谈资。”江叙白顿了顿,视线终于落在王骁脸上,“你要是觉得待不下去,现在就可以脱衣服走人。没人拦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按下音乐播放键。激昂的节奏响彻全场,其他人陆续恢复训练,没人敢再抬头看王骁一眼。 王骁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一组对抗练习开始,他才机械地进场,动作迟缓,很快被对手突破防线。 上午十点,陆昭野在监控室调取体院外围摄像头记录。他找到西门出口处的画面,时间定位在三天前下午五点十七分。 画面中,王骁背着双肩包走出校门,在路边停住。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靠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侧脸——高烬。 对话持续不到两分钟。王骁始终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听命令。紧接着他接过一个信封模样的东西,迅速塞进包里,然后快步走开。高烬的车随即驶离。 陆昭野注意到,王骁在与高烬分开后,手指一直在颤抖,仿佛刚刚接过的不是信封,而是一张催命符。 他截下画面,拷贝进u盘。 回到训练馆外的长椅上,苏砚秋已经等在那里。她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ip溯源报告,眉头紧锁。 “账号确实是王骁的。”她说,“但他昨天根本没有去过极速通网吧。消费记录显示,他昨晚七点到九点一直在宿舍楼刷卡进出,至少三次经过门禁机。” 陆昭野看着监控截图:“所以他只是提供了账号,真正发帖的是别人。或者,他是被迫配合演戏。” “他这么做并非想毁我们,而是害怕自己被毁。” “所以他发帖,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还在配合那边。用这种方式表忠心,换安全。” 苏砚秋皱眉:“不揭穿他?” “不揭穿,那就让他继续演。”陆昭野把u盘塞进口袋,“他现在是一根线,线的另一头牵着谁,我们还不知道。如果现在我们剪断这根线,那头的人会缩回去,再也找不到了。” “你是说……利用他?”苏砚秋看着他。 “不是利用。”陆昭野声音低了些,“是给他留条活路。只要他还知道一点内幕,我们就得让他活着说出来。” 苏砚秋沉默片刻,把报告折好收进包里。“那接下来呢?” “盯住他。”陆昭野站起身,望向西门外那条延伸向工业区边缘的马路,“看他下一步跟谁接触。” 两人并肩往外走。 路过击剑馆后门时,陆昭野脚步顿了一下。那扇铁门依旧虚掩着一道缝,昨晚林疏影的外套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你说……”苏砚秋忽然开口,“如果白玫瑰真是张诚死前收到的,送花的人是谁?为什么偏偏是白色?” 陆昭野没有回答,他盯着那道门缝,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也许王骁听到的,不只是交易金额那么简单。 也许那束花,本身就是某种信号。 他们走到校门口,停下了脚步,西门外的街道很昏暗,有几家小店亮着灯,其中一家招牌上写着“极速通网络服务中心”,玻璃门内坐着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陆昭野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标记下那家网吧的位置,又顺着街道往前划动地图,一直划到尽头,那里是一片废弃的厂房区,围墙很斑驳,杂草长得很茂盛。 “先去查发帖的终端。”他说道,“看看能不能找到操作痕迹。” 苏砚秋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两人站在路灯下,朝西门走去,西门外的黑暗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仿佛正在悄悄地等待着将他们吞噬,那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20章 追踪 第20章追踪 到了白天,西门外的街道比夜里看起来更加荒凉,坑洼不平的水泥路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霜,陆昭野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苏砚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极速通网络服务中“”的定位界面。 他们沿着街边的小店一家一家地走过,目光扫过玻璃门内坐着的那些看起来像是学生的人,网吧里的光线很浑浊,有几台机器还在运行,键盘的敲击声断断续续地传来,陆昭野站在网吧门口看了两秒钟,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这里。”他说道,“王骁只是个传话的人,发帖的人不会使用学生使用的终端。” 苏砚秋低头翻看着刚才调出来的资金流向截图,辉远体育的注册信息模糊不清,法人代表是个空壳名字,关联的账户层层嵌套,根本没有办法追踪到实际的账户。 “我们遇到阻碍了。”她低声说道,“ip查不到任何操作痕迹,资金的去向也看不出来,就连高烬那辆车都只在校门口的监控里出现过一次。” 根据李主任交接信封的路线,两人追踪到了西门外的一片废弃工业区,在一栋斑驳的铁皮仓库前停下。 陆昭野看向工业区边缘那片废弃的厂房,围墙倒塌了一段,杂草从墙的裂缝里钻了出来,风一吹过就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眯了一下眼睛,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这张草图是昨晚在宿舍用打印纸画的西门周边地形,上面标着便利店、修车铺、快递点这些有民用摄像头的位置。 “换个方向。”他说道,“他们不用校园网,也不走银行流水,那就一定有线下的接头点,我们要找车,找人,找痕迹。” 苏砚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绕开主路,沿着厂区外围往北走,第一家是废品回收站,铁门紧闭着,里面堆满了锈蚀的金属架,第二家是倒闭的汽修厂,卷帘门半塌着,地上散落着机油桶和轮胎残骸,第三家是一排矮房,窗户都被封死了,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 一直走到第四栋建筑前,陆昭野停住了脚步。 那是个铁皮仓库,外墙很斑驳,顶部有几处塌陷了,后窗的玻璃碎了一块,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从外面撬开的,窗框下方的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鞋底的纹路很清晰,朝向屋内。 “就在最近这段时间,应该是有人到过这个地方。”陆昭野弯下身子蹲在地上,没有碰任何东西。他先用目光扫了一遍地面——浮灰上有四组清晰的鞋印,两组朝内,两组朝外,鞋底的防滑纹是同一款式,间距一致。他直起身,低声说:“不是一个人来的。至少两个人,进出各一次,时间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 苏砚秋把手机手电筒功能打开,将光线对准窗缝的位置,随着光线仔细扫过角落里的每一处,能模糊地看到地面上倒着一个矿泉水瓶,那个瓶子的标签已经磨损得非常厉害,不过上面的生产日期还是可以辨认出来的,显示是三天之前生产出来的。 “学生们一般不会喝这种牌子的水。”苏砚秋开口说道,“学校里面的超市所售卖的,基本上都是本地的品牌,而这个水瓶,是郊区一家小工厂灌装生产的。” 陆昭野伸出手去推了推仓库的后门,那扇铁门原来只是轻轻掩着并没有锁上,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发出了一声沉闷又沙哑的“吱吱”声,他侧着身体从门缝挤了进去,整个动作十分轻且缓慢,就好像是在球场上防守对方球员时,贴紧对方身体进行突破那样,苏砚秋跟在他的身后,心脏的跳动速度微微快了一些。 仓库的内部堆着一些已经半腐烂的防潮板,还有生了锈的器械架子,在墙角的位置,有一件外套搭放在一个木箱上面,外套衣领的内侧绣着一行颜色已经褪去的字,上面的内容是“2013”。陆昭野没有触碰,示意苏砚秋后退,拿出手机报了警。十五分钟后,陈警官带队赶到。 陈警官约莫四十出头,穿着深色夹克,神色很严肃,他戴上手套,接过证物袋仔细查看,然后走到墙前拍照记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追踪(第2/2页) 陈警官没有再追问,抬手示意外面的技术人员进来采样,法医迅速取了墙面涂料样本和外套上的污渍进行初步检测。 十分钟之后,结果传了回来。 “污渍成分是猪血。”法医说道,“混合了红色染料,涂抹时间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外套上也是同样处理过的动物血,没有人类dna。”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这是人为布置的?”苏砚秋问道。 “至少不是命案直接关联物。”“陈警官收起报告,“但这并不代表无关,我会立案复查,调取周边所有可用的监控。” 他看向陆昭野,“你提供的车辆线索有价值,我们会跟进,但在警方正式通报之前,不要再擅自进入任何封闭场所。” 陆昭野点了点头:“我只是想查清真相。” “真相也要守规矩。”陈警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尤其是牵扯到十年前的事情。” 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住:“李主任刚刚打来电话,说他愿意配合问询,律师已经在场了。” 苏砚秋立刻抓住了重点:“他知道这里发现了什么吗?” “还不确定。”陈警官说道,“但他主动提出要来,说明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了。” 陆昭野盯着那件被装进证物箱的外套,脑子里思索着几个问题:谁能把十年前的老队服弄到手?谁会特意用猪血写“2013”?又是谁,在害怕什么被揭开? “这件衣服现在只有退役队员或者档案室才可能有。”苏砚秋低声说道,“普通人是拿不到的。” “除非是内部人留下的。”陆昭野说道,“或者是……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是内部人干的。” 苏砚秋看着墙上的“2013”,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辉远体育成立于2012年底,在2013年正式介入体院项目,如果这真的是起点……那我们现在踩中的,可能不只是张诚一个人的秘密。” 陆昭野没有说话,他掏出相机里的存储卡,插进手机查看照片的细节,当放大到外套缝线处时,他忽然顿住了。 “你快看看这里,“陆昭野把手中的手机递给了苏砚秋。 在那件外套衣领内侧的接缝地方,有一小段采用了特殊的锁边工艺,是那种细密交叉形成的x型针脚,这种针脚并不是标准的制作样式,而是用手工进行补强留下的痕迹。 “这种缝补的方法……”苏砚秋眯起了自己的眼睛,“只有当年负责给我们定制队服的陈阿姨才会用这种方法,她曾经说过,这样缝补出来会更加耐磨。” “陈阿姨在去年的时候就已经退休了。”陆昭野说道,“不过她带过三个徒弟,在这三个徒弟里面,有一个现在在后勤处负责管理物资。” 陆昭野和苏砚秋两个人的脑海里,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按道理来说,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他们怀疑的范围之内。 陆昭野把卡片收好,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仓库的出口方向,外面的警灯还在一闪一闪地闪烁着。 “看起来,他们不怕我们找到东西。”陆昭野的目光落在墙上那行血字上,“他们怕的是——我们找到之后,还能活着走出去。” 苏砚秋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望着那行还没有被擦去的“2013”,一阵风从外面吹了进来,掀起了她外套的一个衣角。 清晨六点钟三十分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电动车驶过的声音,电动车的车灯扫过地面,照亮了一小段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 陆昭野最后看了一眼仓库的内部,那里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货架,还有一些没有干的脚印。 他们一起走出了那扇铁门,站在距离铁门三米远的水泥墩子上面,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动一下。 第21章 血衣之谜 第21章血衣之谜 仓库被发现的第二天,清晨六点钟的时候,体院东门的小路上还弥漫着没有散去的雾气,陆昭野站在长椅的旁边,手里捏着一张从警署复印来的急诊记录单,记录单的纸角已经被他磨出了一道褶皱。苏砚秋坐在长椅的另一头,膝盖上摊开放着一个记事本,笔尖停留在“赵怀山”这三个字的后面,很长时间都没有落下去。 他们在这里已经等了四十分钟。 当铁门“吱”一声被推开的时候,赵怀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走了进来,他的肩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就像往常一样,准备要去冰场进行晨训,一直到看到陆昭野和苏砚秋,他的脚步才停顿了那么一小下。 “你们原来在这里。”赵怀山语气平静地说道,那神情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会和他们碰面一样。 陆昭野把那张急诊记录单递了过去,说道:“昨天晚上,我们在西门外面的仓库里发现了一件带有血迹的衣服,衣服的尺码和你的是一样的,而且上面还写着‘2013’。” 赵怀山接过那张纸,低着头看了有两秒,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波动,“这并不是属于我的衣物,案发的那个晚上,我正在冰场训练,不小心摔倒了,撞到了护栏的边缘,左臂被划开了一个口子,不过我当天晚上穿的是深灰色的运动夹克,并且已经带回宿舍清洗干净了,至于这件击剑队服……我在十年前就已经不再穿了。” “医院的记录我们已经去查过了。”苏砚秋翻动着手中的本子,“你是在晚上十点钟左右挂的急诊,处理的是左前臂表皮裂伤,这和我们了解到的伤口描述是一致的,但是监控显示赵怀山你离开冰场的时间是二十一点十五分,抵达医院的时间是二十二点零五分,在这中间有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没有影像记录能够证明你的去向。” 赵怀山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把记录单还给了陆昭野,“我当时走的路,是监控拍不到的地方。” “为什么要选择走那样的路。” “我只是想一个人单独待上一会儿。” “那你是在哪里待着的。”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望向远处的家属楼,视线停留在某一扇没有亮灯的窗户上。 “是在桥边。”他开口说道,“就是城南老河上面的那座人行桥,我就坐在桥边的栏杆旁边,静静地看着河水。” 陆昭野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他原本是带着怀疑的,证据链出现断裂、存在时间空白、物证指向又很明确,这些地方都是可疑的突破口,可是眼前的这个人在说话的时候,眼神没有丝毫的闪躲,也没有进行过多的解释,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想法,仿佛这个想法已经在他的心里存在了很多年,现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苏砚秋低下头把这句话写了下来,写字的笔迹比平时要重了一分,能看出她此刻认真的状态。 “你说这些话,应该不是为了逃避调查吧?“陆昭野终于还是开口问出了这句话。 “不是的。”赵怀山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想要问什么,时间上对不上,确实是一个无法回避的漏洞,但是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去证明的,就好像一个人独自坐在黑夜里,没有人能够看见他到底有没有哭一样。” “赵怀山,你受伤的情况也不算轻,为什么当时不直接去医院?” “我不想被体院的人撞见,然后围着我问东问西的。”赵怀山扯了一下嘴角,那表情不算是笑,“那天训练结束之后,我的脑子非常乱,摔了那一跤反而让我清醒了一些,当时血虽然流得不算多,我自己用绷带简单缠了一下,骑车出去之后才发现头有点晕,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强撑着了。” 苏砚秋合上了手中的本子:“你有没有想过,有人可能拿你的衣服做了别的事?比如故意放在那个仓库里?” “想过。”赵怀山说,“但我更想知道是谁还记得那件衣服。” “什么意思?” “那是我退役前最后一场比赛穿的队服。”他低声说,“样式早就淘汰了,连库存都没有,能拿到它的人,要么是体院档案室的老员工,要么就是和我有关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血衣之谜(第2/2页) 陆昭野继续观察他:“你觉得是谁?” “我不知道。”赵怀山再次摇了摇头,“但我清楚一点——我不怕被怀疑。我这辈子最怕的,是明明活着,却活得像个死人。” 他又站了几秒,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苏砚秋手中的本子上。 “你们继续查吧。”赵怀山说,“我不拦着。但如果你们真想知道2013年的事,别只看谁留下了什么,去看看谁消失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也没回头。 直到赵怀山背影拐过训练楼拐角,陆昭野才吐出一口气。 “你不觉得他在演?”苏砚秋轻声问。 “不像。”陆昭野把记录单折好塞进衣兜,“演的人不会说自己想死。尤其是像他这种年纪的人,往往话越少,反而越真实。” “可那近四十分钟的时间还是空着的。” “空着就空着吧!”陆昭野看向桥的方向,“赵怀山说他在那儿坐了将近四十分钟,没有人看见,也没有办法验证,但这话本身就有问题,正常人受了伤,第一反应应该是尽快处理,他却绕远路去河边吹风,除非……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很重要。” 苏砚秋翻开本子,重新梳理时间线:从离开冰场到到达医院,中间存在近四十分钟的空白,地点推测为城南老河桥段(无监控覆盖区)。 她在“桥”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你还记得陆昭野翻出的父亲照片吗?”她忽然说道,“照片背面写着‘刘老’和‘若我有事,找孙记者’,而赵怀山刚才说‘去看看谁消失了’,这两个提示是不是有点联系。” 陆昭野没有回答,他想起父亲留下的信里提到过一句话:“有些人倒下了,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别人不让他们站起来。”那时候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先不告诉警方。”他说道,“这段空白期暂时先放一放,我们自己去查桥那边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目击线索。” 苏砚秋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起身准备离开,刚走出没几步,陆昭野忽然停下了脚步。 苏砚秋忽然用较低的声音说道:“陆昭野,他说‘如果我死了,现在会不会更好’,这句话并不是一种假设,那是后悔,不是后悔活下来,而是后悔活成现在这样,明明知道真相,却一直闭着嘴不说。” 陆昭野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家属楼的轮廓在雾气中显得模糊不清,只有几扇窗户透出了微弱的灯光。 他的心里很清楚,赵怀山并不是凶手,这一点是很明确的。 至少,他不是那种会为了掩盖某个秘密而去杀人的人。 但他的身上,一定背负着什么东西。是比这起命案还要更加沉重的东西。 苏砚秋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缓,她没有再说话,手指一直按在记事本的封面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陆昭野跟在她的后面,目光落在她肩头那晃动着的马尾辫上,这个时候,阳光开始穿透云层,照在水泥路面上,映出了两人并肩走在一起的身影。 他们在东门的长椅旁边停下了脚步。 从远处传来了冰场开门的声音,金属卷帘被人缓缓地拉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氛围。 苏砚秋在笔记本上做好记录,然后抬起头看向陆昭野,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陆昭野没有立刻作声,依旧望着冰场的方向,在他看来,赵怀山的话既不是在求饶,也不是在辩解,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坦白,他知道,有一些事情正在慢慢浮出水面,而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我们去一趟城南吧!”他开口说道,“去看看那座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