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香》 第1章 我会做菜 大盛朝, 京城长安, 南街某间不起眼的破旧院子里面。 “哗啦~” 一盆冷水泼在了顾香的身上,尽管正值夏季,这大清早的依旧让顾香冷的浑身发抖。 “小贱蹄子!你以为你把自己给搞破相了,我就不会卖了你不成?” “我告诉你,你这是在做梦!” 而在顾香面前,则是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满脸横肉,三角眼闪烁着凶戾的光芒,双手叉腰的俯视着顾香冷笑道: “春香楼不要你这破了相的玩意儿,胭脂巷里的那些暗门子,可不会在意你额头上那块疤!” “无非就是少卖几两银子罢了,你以为姑奶奶还会赔了本不成?那得太阳打西边出来!” “来人呐,把她栓好了,带去胭脂巷!” 两个男人听了壮妇的命令,便冲上前来拿出绳子绑住了顾香的双手,将瑟缩在屋子墙角的顾香给强行拉扯了起来。 顾香双手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却反抗不了大人的力气,只能踉踉跄跄的跟着对方走出了这间院子。 外面是长安的牙行一条街,做的尽是买卖下人仆佣的生意,有人看见壮妇牵着顾香走了出来,只是神情淡漠的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救救我……】 顾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向谁呼救。 因为她是在今早刚刚觉醒的记忆,她只知道原身是大盛朝蜀地一个穷苦人家的‘赔钱货’,每天上山砍柴,下地锄草,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只想在那个家努力活下去。 谁料几个月前家乡天降大灾,田地里的收成全都被一泼洪水冲走了,家家户户为了活下去,便走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 原身很不幸,是家中的三女儿,嫁人还不到年纪,做活儿又比不上大人,就被五两银子卖给了人牙子。 一路辗转,来到京城长安…… 而顾香之所以会取代原身,起因则是昨晚原身起夜的时候,听见这人牙子要把她们一群姑娘送到春香楼。 原身虽然出自乡下穷苦人家,却已经十二岁了,在古代的乡下人家,再有两年就到了嫁人的年纪,春香楼一听就是个不正经的地方。 原身不想受辱,趁着同伴们不注意,用尽浑身力气,一头撞在了墙上,把左边额头都给磕破了,就那么昏死了过去。 时值深夜,没有人知道小姑娘做了这种事,于是今天早上顾香就取代了已经魂消玉殒的原身。 “小贱蹄子!你给我老实点儿!再瞎折腾我就打断你的腿!” 走在前头牵着绳子的壮妇用力一扯,顾香就往前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了地上。 “我可告诉你,胭脂巷里那些暗门子,不止不会嫌弃你头上的那块疤,还有些专门接待那些喜欢残疾女子的怪客,别以为我是在跟你说笑!” 壮妇俯身凑到顾香耳边,语气阴森森的说道,让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顾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胭脂巷,暗门子……听上去比春香楼还要恐怖! 估计原身都没有想到,在她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墙上以后,灵魂穿越而来取代她的顾香会落得个更加凄惨的下场! “走!” 可那壮妇却显然不会在意顾香的感受,见自己的警告吓唬住这个小丫头了,便拉着顾香朝着牙行一条街外面走去。 顾香左顾右盼,想要寻找到逃生的机会,可用力绑紧,勒破她手腕皮肤的绳子,却在时刻提醒着她,逃跑是不可能的,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 除非—— “立夏姑娘,这几个都是咱们行里最好的丫头了,您要不要再看看?” 一家牙行外面,穿着一身绸缎华衣的老板正在挽留着一个穿着碧青色仆裙的女子,身段放的极其卑微。 “不用了,我们府中只缺一个会做菜的丫头,这几个丫头的手艺都不合适。” 而那明明是一个下人装扮的女子,此刻却是对那牙行老板不假辞色,说话间便转身准备离去。 “唉……” 牙行老板见状,只得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准备好好的教训一番那些个新来的丫头。 这可是巴结荣国公府的机会,几个丫头竟然只会做一些乡下的腌臜吃食,当真是上不得台面的贱皮子! “我会!” 但就在这时,一个少女激动的声音,忽然间从街道上响了起来。 “我会做菜!” 出声的人当然是顾香,此刻她顾不得手腕上被绳子勒破的皮肤,一个劲儿的朝着那个即将离去的女子靠近过去。 “大姐姐!求求你买下我吧!我会做菜!我的厨艺很好的!川鲁粤淮!闽浙湘徽!什么菜系我都会做!” 顾香当然是在吹牛,八大菜系,即便是在后世网络发达的时代,都没有几个人敢保证说自己全都能做出来。 可是她现在没得选了。 既然逃不掉,那她把自己卖进一个看上去就是高门大户的人家,总比被黑心的人牙子卖进烟花柳巷好得多! “你这死丫头!竟敢冲撞荣国公府的贵人!你这是要找死啊!” 壮妇没想到顾香会忽然来这么一手,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来历不凡的丫鬟,当即便要伸出手来拧掉顾香的耳朵。 顾香哪里还会让对方再虐待自己? 尤其是听见壮妇道出了那个丫鬟的来历——荣国公府! 顾香就更要拼命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虽然她力气小,但不是残废,这会儿就使出浑身解数的左右闪躲起来。 “哈哈哈,花姑婆,你这是从哪儿买来的丫头,气性很大嘛,我看你还是别做牙行这门生意了!” 刚刚没有做成生意的老板看见这一幕,见那壮妇迟迟抓不到顾香,顿时便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两侧街边的同行们更是对壮妇指指点点,毫不掩饰那浓浓的嘲笑之意。 “你这个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 壮妇被一群同行当街嘲笑,当即也顾不得那站在一旁的国公府丫鬟了,面容狠厉的冲着身后两个男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人一出手,顾香就没办法躲了,立刻被扯住了头发和胳膊。 “大姐姐……求求你买下我吧!我真的会做菜……” 眼见着花姑婆的巴掌就要落在自己的脸上,顾香只能用力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大户人家的丫鬟。 “住手!” 第2章 荣国公府 得救了! 听见那出自国公府的丫鬟终于开口,顾香只觉得心底一块巨石落了地。 但是手腕上传来的火辣辣疼痛,却是在提醒着顾香,还不到放宽心的时候! “你刚才说的……” 果不其然,女子走到顾香面前,并没有直接开口,要买下顾香,而是皱眉问起了刚才顾香所说的那番话。 【糟糕!】 【忘记这个大盛朝不属于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朝代了!】 【也不知道这里的土著有没有研究出后世的八大菜系?】 顾香心里打鼓,此刻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自己求救的时候露了个破绽。 “姐姐!我会做很多菜!真的!只要姐姐你吩咐,我就能做出来!如果我做不出来的话,姐姐你再把我发卖出去,我绝无怨言!” 不过不要紧,顾香此刻就好像是忘了刚才她说的八大菜系,直接对眼前的漂亮小姐姐做出了承诺。 【国公府总比这群人牙子要脸吧?】 【就算是真有我做不出来的菜,这国公府也不至于把我卖到青楼!】 “你这口气,倒是挺大的。” 立夏不知道顾香心里的小九九,只觉得眼前的姑娘十分倔强,刚刚那不顾一切求生的样子,更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这才是她开口的原因。 “立夏姑娘,你可别听这小贱蹄子胡说八道!” 但是一旁的花姑婆却不干了,这丫头说得轻巧,她可还要在长安这地界上做生意呢。 万一让国公府的人知晓,是她卖了个小骗子给国公府,以后还怎么在这里立足? “她就是一个蜀地那种穷乡僻壤的赔钱货,哪里见过咱们京城的大世面?更不可能做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吃食!” “立夏姑娘你要是听信这贱皮子的鬼话,那可就着了她的道了!” 【缺德老肥婆你真该死!】 顾香听见花姑婆毫不留情的揭了原身的老底,心底恨不得将这个靠着人口买卖吃了一身肥膘的女人撕碎,面上却是没有显露出多么愤怒的情绪。 她只是楚楚可怜的看向面前国公府的丫鬟,眼里满是对活下去的渴望,还有那么一丝哀求。 “十两银子,你要是觉得合适,就把这丫头卖给我吧。” 万幸,在顾香充满煎熬的等待之中,立夏终于开口了。 十两银子,一条人命! 虽然顾香对于这个时代的残酷还有些无法接受,但是听见对方愿意开口买下自己,心底终归是生出了几分感激。 “啊这……” 花姑婆也没有想到,眼前国公府的大丫鬟竟然还当真听信了一个小丫头的鬼话,准备出钱买下这个破了相的赔钱货。 不过…… 这丫头是她用五两银子买来的,虽然从蜀地运到长安,耗费了不少粮食。 但是这小贱皮子的确是性子倔,为了不被卖进青楼,险些没有把自己一头撞死。 如今破了相,再想卖出三倍的价钱是不可能的,卖出两倍的价格也算是不错了。 最重要的是,荣国公府的生意,她花姑婆也不敢不做啊! 万一就被赶出长安了怎么办? “好嘞,这贱皮子能够让立夏姑娘看中,当真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道道念头自脑海中掠过,花姑婆转而换上了一张笑脸,说话间便用力一扯手中的绳子。 “贱皮子,还不快给立夏姑娘磕头谢恩?” 顾香只感觉自己的两只手腕皮都被磨掉了一层,疼得她止不住想要流泪,可她还是乖顺的走到了立夏面前,满脸感激的看向这个比前世的她还要小上不少的女子,双膝一弯的就要跪下去。 为了活着,不丢人! 可立夏却是伸手扶住了顾香瘦小的胳膊,从怀中摸出了一个荷包,取出一锭十两的银子递给花姑婆之后,便将花姑婆手中的绳子接了过来,冲着花姑婆面色冷淡的说道: “把她的卖身契给我吧。” “哎,好好好,立夏姑娘您稍等!” 拿了银子,花姑婆脸上的笑容亦是真切了几分,从臃肿的怀中摸出了顾香的卖身契。 “立夏姑娘你可得把这张卖身契收好了,这小贱皮子疯得很,万一让她跑了,只要国公府有这张卖身契,保管让她走不出长安的地界……” 钱货两讫,立夏没有再听花姑婆的唠叨,拉着顾香的胳膊走出围观的人群之后,才看向了顾香被绳子勒破的手腕,温声说道: “忍着点儿。” “嗯!” 哪怕立夏已经很小心了,顾香还是被疼得流出了眼泪,可她却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 看着眼前倔强的小姑娘,立夏的眼神愈发柔和了几分,便带着顾香去了药铺。 “掌柜的,我要一些给她用的药膏。” “好嘞,您稍等!” 捡了药,立夏先给顾香的双手手腕敷好了药膏,这才带着顾香去了另一家牙行。 “你们都跟我一起回府吧。” 顾香这才知道,原来立夏这一次出府,一共买了五个下人。 都是如她一般年纪的小姑娘,只是一个个看上去面黄肌瘦的,比她好不了多少。 五个姑娘显然来自于不同的地方,初次相识都十分拘谨,一路沉默着跟在立夏身后来到了荣国公府。 【啧啧啧,这就是古代的国公府么?可比后世的那些古建筑气派多了!】 看着眼前的高门府邸,顾香忍不住在心底感叹,只觉得自己前世为了欣赏古建筑花的那些门票都白费了。 “你们几个今后都是后宅的丫鬟,三个去伺候三位夫人,剩余两个则是在后厨做工,一个帮厨,一个负责给老夫人准备每日的膳食。” 进了国公府的大门之后,顾香还来不及仔细欣赏,就被立夏带着七拐八拐的来到了后宅。 “立夏姑娘,你辛苦了,喝口甜汤润润嗓子。” 这里已经有两个中年仆妇等着了,见立夏过来之后,其中一个有些富态的老仆妇,便端着一碗糖水主动凑了上来。 “不用。” 立夏看了这中年仆妇一眼,拒绝了对方的殷勤之后,又看向面前的五个丫头说道: “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五个小姑娘对视一眼,见其他四个小伙伴都有些拘谨,顾香率先开口了。 “回姐姐的话,我叫顾香,顾家的顾,芳香的香!” “顾香……” 第3章 麻婆豆腐 “你叫春花,以后负责伺候大夫人。” “你叫夏兰,以后负责伺候二夫人。” “你叫秋桂,以后负责伺候三夫人。” 立夏先是给三个年纪稍小,比顾香小了一两岁的姑娘起了新的名字,这才对顾香和另一个脸颊有着两团红晕的姑娘说道: “冬草你就在后厨帮厨,顾香,你先把手上的伤养好,之后老夫人的膳食,就交给你负责了。” 唯一没有改名字的就是顾香。 因为顾香有名字。 其他四个丫头不是叫小草就是叫小花,还有大丫二丫之类的,着实不符合国公府丫鬟的身份。 “哎,立夏姑娘,老夫人的膳食不都是我负责的吗?” 而听见立夏对五个新进丫鬟的安排,一旁端着甜汤的中年仆妇一开始还保持着淡笑,轮到顾香的时候却忍不住变了脸色。 看向顾香的目光,更是变得不善了起来。 【看来这国公府也不好混啊……】 顾香心里有些打鼓,初来乍到,她可不敢跟这个老资历的仆妇较劲儿。 不过立夏接下来的回答,却是让顾香安心了不少。 “范嬷嬷,您在府中待了太久,做的菜大家伙儿都吃惯了,只是如今正值炎夏,老夫人胃口愈发不好,想要换一换新的口味,我们做下人的,总得为老夫人着想是不是?” 立夏看向范嬷嬷,语气虽然平静,可却带着几分敲打的意味。 “是、是……立夏姑娘说的是!” 范嬷嬷自然听懂了立夏的话外音,额头上眼见着冒出了一层冷汗,原本挺直的腰背也弯了几分。 “老婆子只是有些惶恐,听立夏姑娘这么一说,倒是愈发自责了,万幸来了这位香香小丫头,若是她做的菜能合老夫人的胃口,也是我等下人的福分呢!” 【我跟你很熟么?你就叫我香香……】 顾香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看向范嬷嬷的目光,却带着几分谦卑。 职场生存规则第一条,千万不要得罪一个失势的老人,这一点顾香还是很清楚的。 “只是这丫头怎么还受了伤?要让她给老夫人做菜,怕是还得歇上几天吧?” 果不其然,见顾香表现得足够乖顺,范嬷嬷也收起了几分眼底的敌意,像是才发现顾香包裹起来的两只手腕一般,还露出了关心的神色。 “她们几个都要歇上几天,所以老夫人的膳食,还得范嬷嬷你再辛苦一下了。” 立夏将二人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冲着范嬷嬷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转而对另一个存在感极低的中年妇人说道: “桂嬷嬷,劳烦您去烧几锅水,先给她们洗一洗,收整干净了,过几天才好在府中走动。” “哎,水已经烧好了呢!” 桂嬷嬷闻言,急忙恭敬的应了一声。 与范嬷嬷相比,桂嬷嬷身形匀称,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此刻回话之后,更是没有多说多看,就那么低眉顺眼的站在范嬷嬷身后。 “你们这几天先习惯一下府中的作息,记得每日认真洗浴,三天过后,我再带你们去见几位夫人。” 立夏则是再度交代了一番,便带着顾香几人去了暂时同住的屋子,然后让桂嬷嬷给几个丫头擦洗身子。 顾香其实很不习惯让别人帮自己洗澡,可她双手手腕都被勒破了皮,只能强忍着别扭接受了桂嬷嬷的好意。 万幸桂嬷嬷不是个强势的性子,全程也没跟顾香说什么闲话,忙完了之后就回到了后厨。 【呼~总算是暂时活下来了……】 而躺在大通铺上的顾香,感受着浑身的疲累和手腕的疼痛,一颗心才终于踏实了下来。 陡然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成了人牙子手中的‘货物’,顾香觉得自己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不用再被卖进烟花巷柳之地,不用再被外人虐待,不用担心遭遇一些未知的可怕的事情…… 【现在,至少在我做的菜被那位老夫人嫌弃之前,我都不用太过担心自己的安全。】 认真回忆起了脑海中前世自己学习过的各种菜谱,顾香很快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而三天时间,更是转眼即逝。 顾香的双手手腕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可却已经结痂了,翻动勺子不成问题。 “香儿,今早老夫人胃口不好,说中午想吃些味道重又顺口的。” 第四天早食刚过,立夏便来到了后厨门口,冲着正在检查各种配菜的顾香说道。 “哎,立夏姐姐放心,我省得了。” 回过神来的顾香,朝着将自己从魔窟中救出来的立夏甜甜一笑,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道十分适合老人家的下饭菜。 “桂嬷嬷,你今天就跟着香儿吧,看看她要采买些什么。” 立夏点了点头,又看向一旁正在择菜的桂嬷嬷,做出了安排。 “好嘞。” 桂嬷嬷应了一声,依旧是那么谦卑。 “这是老夫人的膳食费,香儿你记一下,老夫人的开销在后宅是单算的。” 立夏则是走到了顾香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取出一锭碎银递给了顾香。 “姐姐放心,我记着了!” 顾香赶忙伸出双手,将那锭碎银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放进了自己的腰封里面。 “这是你第一次给老夫人做菜,能不能在府中长久的留下去,可就看你的本事了。” 见顾香已经习惯了如今的身份,立夏这才对眼前的丫头浅浅一笑,提醒一句之后才转身离去。 顾香一直目送着立夏的身影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跟着桂嬷嬷出了国公府后门。 先去西街的菜市买了一条精细的牛里脊肉,还有两块卤水豆腐,以及一把早上刚挖出来的香葱,又买了几根剃了肉的棒骨,这才回了国公府后厨。 “桂嬷嬷,劳烦你把这块牛肉切碎了剁成肉沫,越细越好。” “哎,这可是个力气活儿,交给我吧!” “可不是,要是没有桂嬷嬷帮忙,我可不敢做这道菜呢。” 厨房里面,大抵是相熟了几分,桂嬷嬷倒是跟顾香有了话题。 “香香丫头,你准备给老夫人做什么下饭菜呢?” 桂嬷嬷今年还不到四十岁,两把菜刀上下翻飞的剁着肉末,还能抽空跟顾香闲聊。 顾香则是笑着说道:“一道家乡菜,麻婆豆腐!” 第4章 行家出手 “麻婆豆腐?” 桂嬷嬷一听,不由得露出疑惑之色,嘀咕道: “这道菜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呢……” “桂嬷嬷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顾香抿唇一笑,并没有过多解释,将手中的两块豆腐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 放在烧开了热水的锅中滚烫三遍,默数十个数之后,就迅速的捞了起来放在竹篓中晾干备用。 “说的也是,不过老夫人近来胃口一直不好,你要是能做出一道让老夫人满意的菜肴,那就算是在这府中站稳脚跟了。” 桂嬷嬷也没有追问下去,笑着提醒了一句,便认真的剁起了肉末。 “嗯,桂嬷嬷提醒的是,所以我才想着做这道菜呢!” 顾香知道桂嬷嬷是在善意的提醒自己,毕竟那是府中的老夫人,她掌勺的机会或许只有这么一次。 不过顾香既然休息了几天,那自然是做好了十足准备的。 此时备好豆腐以后,她便打开旁边的一层橱柜,从里面搬出了一个陶罐,打开盖子以后,拿起一双筷子往里面戳了戳。 一筷子豆瓣酱就被她挑了出来。 这可是她昨天跟桂嬷嬷出去逛菜市场的时候,好不容易淘到的宝贝。 ——因为长安地处偏北,此时还没有习惯辣口的调料,故而这一陶罐来自蜀地的豆瓣酱,放在长安的菜市场几乎无人问津。 幸亏顾香去得及时,再等几天,那铺子的老板就要将这一陶罐豆瓣酱倒了。 “嗯,味道正合适!” 顾香将那一点豆瓣酱放进嘴里尝了尝,露出满意的笑容,然后便又拿起勺子从陶罐里舀了一勺色泽艳丽的豆瓣酱出来。 再去看了看桂嬷嬷负责的肉沫,已经看不见完整的颗粒了,细碎的肉蓉正适合老人家的牙口。 一切准备就绪。 “桂嬷嬷,起火吧!” “好嘞!” 一老一少再度调换位置,桂嬷嬷坐在了灶口面前,将柴火点燃。 顾香则是捋起了袖子,往清洗干净的锅里舀了一勺猪油,然后便静等锅热猪油化开。 “滋~滋~滋~” 等到锅中的猪油已经化开冒泡的时候,顾香便将事先备好的那一勺豆瓣酱倒了进去,然后用锅铲划动起来。 霎时之间,一股属于豆瓣酱的迷人鲜香,便在这一方厨房中飘荡开来。 “阿嚏!这东西……好香啊!” 作为北方人的桂嬷嬷,还是头一次闻到豆瓣酱的香味儿,虽然忍不住打着喷嚏,可还是给出了真心的夸赞。 “香香丫头,你可太厉害了,我这活了大半辈子,就没闻到过这么香的调料,你说你那小脑瓜子咋就那么好使呢?” 听着桂嬷嬷的称赞,顾香笑而不语,眼睛认真的盯着锅中的豆瓣酱。 待得炒出红油以后,便将桂嬷嬷剁好的肉沫一并铲进了锅里,用勺子飞快的翻动起来。 “嗤啦~嗤啦~” 猪油的浓香,配合豆瓣酱炒出来的红油香味儿,顿时就化作了一股更加勾人胃口的刺激性味道。 “咕咚~” “这肉沫我能吃三大碗米饭!” 桂嬷嬷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光是闻着那股浓香,就有些口齿生津了。 怪不得老夫人要更换一直掌勺的范嬷嬷呢。 老人家岁数大了,且出身富贵,一辈子吃的东西五味杂陈,到了如今早就舌苔麻木,一般的东西,是很难勾起胃口的。 偏偏范嬷嬷又是府中的老人,因为其丈夫就是前院的管事,故而没有放归回家,一直在府中后宅掌厨。 这么些年下来,别说老夫人吃够了范嬷嬷做的那些菜,其实就连桂嬷嬷都有些吃够了。 只是她身为下人,又不似范嬷嬷那般,有个在国公府当管事的夫家,所以自然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满。 不过现在闻到顾香做出来的新式菜肴,桂嬷嬷心底倒是忍不住升起了一丝期待。 “若是这丫头能够在后厨留下来,今后我这一把老骨头的下人,倒也能换换口味了。” “嗤啦~” “桂嬷嬷,转小火!” 正在走神的桂嬷嬷,听见顾香的吩咐,赶忙将灶里的柴火给卸了出来。 “咕咚咚~” 再站起身来一看,锅中已经放入了顾香此前焯过水的豆腐块。 红亮诱人的汤汁,翻滚着一粒粒细小的肉沫,上层则是漂浮起来的白莹莹豆腐。 就好像是一幅完美的画卷,勾人食指大动,忍不住想要大快朵颐。 “好了!” 顾香一直估算着时间,确定豆腐已经浸泡够了汤汁,吸饱了肉沫和豆瓣酱的香味儿之后,便赶紧拿来两个盘子,将锅中的肉沫豆腐给捞了起来。 但是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桂嬷嬷,起大火!” “这道菜还有做法?” 在桂嬷嬷惊讶的目光之中,但见得顾香往锅中舀了小小一勺菜籽油,又往两盘肉沫豆腐上面撒上了一些花椒面。 待得锅中油开之后,顾香便将热油舀了起来,朝着两盘肉末豆腐上的花椒面细细倾倒了下去。 “嗤啦~” “嗤啦~” 滚烫的油温刺激了花椒面的麻香,让这一盘本就足够鲜香的肉沫豆腐,在口感上又多出了一个层次。 这是顾香在原有的基础上添加的做法,为的就是刺激出花椒的那股香味儿。 再撒上细碎的葱花,红白绿三种色泽交织在一起,让这道菜多了几分明亮的色泽。 “阿嚏~好香的豆腐……” 在桂嬷嬷一边打喷嚏,一边惊叹的声音中,两份鲜香诱人的麻婆豆腐,以及一个小木桶装着的三人份甑子饭,就这么被顾香端出了厨房。 尽管两份麻婆豆腐都添了盖子保温,可从隐约飘散出来的麻辣鲜香,还是引起了国公府后宅的下人们纷纷驻足观望。 …… 荣国公府, 后宅, 老夫人居住的静宁院。 “老夫人,该吃午食了。” 荣国公府的老夫人,是当年老荣国公的大儿媳。 在荣国公带着儿子们战死沙场之后,硬是撑起了门楣,将荣国公府的第三代抚养长大。 更是亲力亲为的侍奉婆婆终老,被当今圣上封为超一品诰命夫人。 昔年的荣光已经故去,如今的老夫人,只是一个性情和蔼,不争不抢,眉目慈祥的老人。 平日里老夫人只居住在静宁院中,即便是府中有什么大事,都不会再轻易出面参与。 第5章 老夫人赏 顾香喜欢老夫人的一点在于,这位老夫人虽然礼佛敬道,却从未往寺庙道观中捐赠大量钱财。 只在每年冬日年关前后拿出自己的一些积蓄,在城外施粥放米,算是一个极为务实的老人家。 “唔,好香的饭菜,这就是你挑来的新丫头?” 此刻正在缝制着鞋子的老夫人听见大丫鬟立夏的提醒,这才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抬头冲着走进院子的顾香用力嗅了嗅。 老人家的脸上虽然满是皱纹了,但是做出这副孩子般的模样,却着实有几分可爱。 “回老夫人的话,她说自己擅长庖厨之道,奴婢就将她买进府中了。” 立夏恭敬的立在一旁,听见老夫人的询问,便立刻回道: “奴婢想着这丫头即便不会多少菜肴,但若是能做几样让老夫人开胃的小菜,就算是奴婢的福气了。” “你这丫头,就会说些讨人喜欢的话。”老夫人伸手点了点立夏,转而看向了走上前来的顾香,笑容愈发和蔼了几分。 “放心吧,这丫头的手艺老身还没尝过,就算是看在你们这么费心费力的份上,老身也要多吃几口大米饭的。” “扑哧~” “老夫人可别这么说,要是让三老爷知道,怕是又要责怪我们没有照顾好您了!” 比立夏小一岁的立秋不禁掩嘴轻笑出声,一边佯装惶恐的说着,一边将老人家手中的针线和鞋子接了过去。 “我吃饭的时候,别提那个倒人胃口的小子!” 老夫人原本还眉眼带笑,此刻听见立秋提及的三老爷,却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立夏瞪了立秋一眼,赶忙将老夫人扶到院子中的石桌旁边坐了下来。 “老夫人,这是今日的午食。” 顾香低眉顺眼,心底记住了这事,面上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将加了盖子的餐盘放在石桌上面。 打开盖子取出了里面的两盘麻婆肉末豆腐,然后是三副碗筷,以及一小蒸笼的米饭。 是的,堂堂荣国公府的老夫人,午食只吃一道菜。 非是老人家故作节俭,而是今年老夫人已经五十八岁,每日午食能够吃上一道荤菜已经算是身体康健了。 所以多余的菜都是浪费,倒不如只做一道。 这才符合老夫人务实的心态,立夏早就提醒过了的。 “唔,这道菜是……肉沫豆腐?” 长安亦有豆腐,且做法丰富,但因为口味不同,飘荡着麻香的肉沫豆腐,老夫人却是头一次见到。 “回老夫人的话,这是奴婢家乡的做法,名叫麻婆豆腐。” 顾香恭敬的站在一旁,此刻听见老夫人的疑问,便恭敬回道。 肉沫麻婆豆腐,和麻婆豆腐,区别在于口感的主次。 老夫人这个年纪,是吃惯了肉食的,所以并不稀罕寻常人家少见的牛肉。 倒是这一份多出来的麻香,还未入口就已经在刺激味蕾,着实是让老夫人食指大动。 所以这一份豆腐,重点不在于那些肉沫,而是那一份麻。 “唔,麻婆豆腐,莫不是一个叫做麻婆的妇人研究出来的美食?” 老夫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接过了立夏盛好的米饭,只是出于对顾香这么个新来的小厨娘的好奇,还是笑着多问了一句: “丫头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老夫人猜的可真准,这一道麻婆豆腐,传闻的确是个脸上有麻子的女店家研究出来的呢。” 顾香笑着回道,她能够取代曾经的范嬷嬷,成为老夫人的专用小厨娘,靠的可不只是新鲜的手艺,还有对每道菜如数家珍的来历讲解。 麻婆豆腐是川菜中的经典名菜,其起源可追溯至清朝,由成都北郊万福桥边“陈兴盛饭铺”的老板娘陈刘氏创制。 因陈刘氏脸上有麻点,人称“陈麻婆”,她烹制的豆腐以麻辣鲜香著称,被食客称为“陈麻婆豆腐”,后来这道菜经由推广,就被简称为“麻婆豆腐”。 当然,大盛朝是一个顾香记忆中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所以她省去了具体的年份。 只虚构了一个在大盛朝之前,曾经出现过的麻脸老板娘,其余的却未做丝毫改动。 “……那位麻婆最初为了满足挑夫、脚夫的需求,便用店内剩余的豆腐和牛肉末,加入川蜀一地特有的豆瓣酱,花椒等调料,烹制出这一道麻辣烫口的豆腐菜肴。” “这道菜的特点应当是“麻、辣、烫、香、酥、嫩、鲜、活”,尤其适合干体力活儿的粗人下饭食用。老夫人不太能吃辣,我便不曾在里面添加茱萸粉,只用了豆瓣酱带有的微辣调味。” 若是换了一个富贵人家,顾香竟然敢为府中最尊贵的老夫人做这么一道给力夫们吃的菜,恐怕不被打死也得被贱卖出府。 然而在荣国公府却大有不同。 “唔,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这道菜既然能让那些力夫们喜欢,显然是当真好吃,老身今儿个可得多吃几口了!” 在听完了顾香有关这麻婆豆腐的来历讲述之后,老夫人并未生气,反倒是让立夏往自己的碗中舀了满满一大勺嫩莹莹的豆腐。 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眼睛微亮之后,便就着大米饭吃了起来。 “香儿你先下去忙吧。” 立夏见老夫人吃得开心,由衷的高兴起来,冲着顾香投来了赞许的眼神。 一旁的立秋,此时看向顾香的眼里却少了几分善意。 虽然一同伺候老夫人,但是立秋的性子却跟立夏截然不同,何况刚刚还挨了老夫人的训斥,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 荣国公府如今虽然没有执掌朝中大权的族人,但老夫人拥有着超一品的诰命,身边伺候的丫鬟自然水涨船高,非普通下人可比。 顾香这么个新来的小厨娘,竟然敢做出这种给粗鄙力夫们吃的菜肴伺候主子,立秋心里当然是很不高兴的。 可惜,老夫人都没说啥,她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哪怕在老夫人吃了满满一大碗米饭过后,轮到她跟立夏食用剩下的麻婆豆腐,那麻辣鲜香的豆腐甫一入口,就让立秋今晌多吃了一碗米饭,还是掩不去她心底对那小丫头的不喜。 “香儿,今晌这道菜做的不错,这是老夫人特地交代给你的赏钱。” 第6章 衰败之象 立夏在用完了午食,伺候老夫人躺下午歇之后,便端着餐盘来到了后厨,还顺便带来了老夫人的赏钱。 不多,就只有一钱碎银子。 但在这荣国公府,却是其他下人们数年都得不到一次的荣耀,因为这份赏钱来自于府中的泰山老夫人。 “奴婢谢老夫人赏。” 主家有赏,下不可辞。 顾香先是朝着老夫人居住的静宁院行了一礼,又看向立夏,小脸纠结的说道: “立夏姐姐,可不可以把这银子换成铜板儿?” “哦?”立夏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顾香一眼,旋即便将那一角碎银子收了回去,“银子兑换成铜板,可是能有一些盈余的。” “不过闲杂时刻我等下人不得随意出府,你要换成铜板儿的话,我就只有占你这个便宜了。” 说着话,立夏就从荷包里面掏出了一吊铜板儿,正好一百个。 “立夏姐姐说笑了,我能入府多亏了立夏姐姐心善,这些赏钱合该都给立夏姐姐的呢。” 顾香打趣说道,作势将那一串铜钱退回来,这一副认真的举动不禁让立夏莞尔。 “行了,这可是老夫人给你的赏赐,你该收着就收着吧。” 立夏将铜钱放进顾香怀里,见桂嬷嬷净手回来了,便转过身道: “今晌老夫人吃饱了的,晚上你做些清淡点的就好。” “知道了。” 顾香认真的点了点头,目送着立夏离去之后,这才看向了走到近前的桂嬷嬷。 老夫人如今一日只吃两顿,便是午食和晚食,故而这两顿饭是跟后宅的其他三房错开的。 三房的饭食分量不小,现在范嬷嬷和冬草还在外头采办食材,后厨依旧只有顾香和桂嬷嬷两个人。 “桂嬷嬷,老夫人刚刚给了我赏钱,这是给您的。” 顾香将立夏串好的一百个铜板拆开,数出了十个铜板儿,笑着递给了桂嬷嬷。 “哎哟,香香丫头,你这可是折煞老婆子我了……” 桂嬷嬷显然没有想到,顾香竟然会把得到的赏钱分她一笔,顿时就显得有些诚惶诚恐。 “桂嬷嬷,您就收着吧,再推下去可就要被外人看见了。” 顾香低声说道,冲着桂嬷嬷眨了眨眼睛,又按住了桂嬷嬷并没有多少力气的手掌。 桂嬷嬷反应过来,急忙将那十个铜子儿接了过去,佯装整理衣服的左右看了看。 见没有人来后厨闲逛,她才拉起了顾香的小手,感慨道: “你这丫头,当真是个会讨人喜欢的。” 桂嬷嬷虽然是假客气,但是对于顾香这么个懂事的小丫头,心底却是生出了几分真感激。 “我看你这岁数也该来日子了,等过几天的,老婆子给你准备些东西。” 听见这话,顾香虽然有些羞窘,却没有拒绝。 古代女子难啊,不说衣服简单,就连来了月事之后的处理方法亦十分粗暴。 顾香虽然精通厨房里的技艺,却不懂得编织古代女子内穿的衣物。 虽然在那个穷苦的农户人家生活了十年,却没有学过什么针线女红。 现在有桂嬷嬷帮忙的话,可算是给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那就麻烦桂嬷嬷了。” “你这丫头,刚才还那么大方呢,现在又跟我客气起来了?” 桂嬷嬷笑着嗔了一句,主动抢过顾香手中的碗碟,放进热水中用晒干磨细的皂角粉清洗起来。 而顾香则是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日晷,估算了一下时间之后,便从旁边的菜篮子里挑出了一些蔬菜。 偌大的后厨虽然不时响起一老一少的说笑,但在这午时初刻,却略显得有几分冷清。 “桂嬷嬷,咱们荣国公府皇恩浩荡,为何就只有这么些下人呢?” 闲聊了一会儿,顾香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便将话题引导到了国公府上面。 “哎,这自是因为咱们荣国公府如今的情况有些特殊了。” 桂嬷嬷不疑有他,只是感叹了一声,便跟顾香小声的解释了起来。 “咱们荣国公府虽然恩宠三代,可到了如今这第三代,却是有些人丁单薄。” “府中除了考中举人,在朝中担任监察御史的三老爷之外,大老爷当年屡试不中,后来心灰意冷,只在府中闭门读书,研究学问。” “二老爷更是自幼就不爱读书,只喜好舞刀弄棒,本想从军上阵杀敌……可惜,因为后来骑马摔伤了腿,二老爷没办法再去参军,就逐渐负责起了荣国公府对外的生意。” “虽说咱们荣国公府皇恩浩荡,可是堂堂荣国公府,竟然只有一人在朝为官,而且还只是监察御史这样的文官……” 话到此处,桂嬷嬷顿了一下,看向认真倾听着的顾香低声道: “香香丫头,这话我也就只跟你说,其实现在啊,长安的坊间皆有传言,说咱们荣国公府已有败落的迹象了。” 是以,如今的荣国公府中,并没有多少下人。 负责照顾国公府后宅三房夫人和孩子们一日三餐,以及老夫人日常膳食的后厨,更是只有两个老嬷嬷,和两个小丫头。 “就你跟冬草两个小丫头,还是之前那两个丫鬟到了年纪,老夫人放了卖身契之后,才让立夏去把你们买进来的呢。” 听完了桂嬷嬷的解释,顾香面上没有显露出丝毫异色,心情却是有一些沉重。 如果桂嬷嬷所说的都是真的,那荣国公府的确是有衰败的迹象了。 可她想要探听的问题却没有得到解答。 【老夫人为什么对在朝为官的三老爷那么不喜呢……】 刚才去送饭的时候,顾香可是看得清楚,老夫人是当真不喜欢那个三老爷。 可问题在于,如今的三老爷,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荣国公府的顶梁柱啊。 这种涉及到府中隐秘的事情,伺候在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立夏,肯定知道的十分清楚。 但顾香却不能直接去询问立夏。 作为一个‘职场新人’,上来就打听‘公司’里的高层隐秘,这不是请等着被上司厌恶么? 顾香可没那么傻。 于是她才想到了桂嬷嬷。 可惜,或许是因为帮厨的身份,桂嬷嬷似乎并不知晓这其中的隐情…… 第7章 话中带刺 “丫头你之后也要外出采买食材,外人如何说,你可别放在心上,咱们既然是府中的下人,那就要守好下人的本分。” 桂嬷嬷见顾香有些走神,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生怕这丫头被自己刚才那番说辞给吓到了。 不过这些事情本就是长安城尽知的,顾香只要在府中呆的久一些也能知晓了,桂嬷嬷倒是不担心自己说错了话。 “桂嬷嬷放心,我省得的。” 顾香回过神来,冲着桂嬷嬷投去一个乖巧的笑容,将盆里的白菜叶子给捞了起来,放在一旁的筲箕里面晾干备用。 【三老爷既然在朝中为官,还能引起老夫人的不满,那恐怕就是他做了一个为官者不该做的事情……】 而在顾香心底,对于府中的情况,却是隐隐生出了一丝猜测。 【一个为官者不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回忆着前世有关那些历史的记载,顾香脑海中隐隐闪过一道灵光,却怎么都没有抓住。 “香香姐!” 就在这个时候,冬草的声音忽然从院子外面传来,打断了顾香的思绪。 小丫头背着一背篓的食材,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看上去分外活泼。 两人虽然都是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可顾香看上去却要沉稳许多,言行举止间更是没有同龄小丫头那幼稚的孩子气。 与她相比,冬草就是一个真正的十岁姑娘,在度过了初入荣国公府的惴惴不安之后,如今对于自己能够在这么大的一个国公府中当差,冬草是真的开心。 不过这丫头虽然已经很认真的打扮自己了,可还是能够看见那扎起来的头发有几缕没有绑好,指甲里更是带着挑菜的时候沾上的淤泥。 “香香姐,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呀?厨房里怎么这么香!” 迎着冬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顾香拉过了小丫头的双手,低声提醒道: “瞧你,快把手指甲洗干净,可别让夫人们身边的姐姐看见了。” “哎,又到做午食的时候了吗?那么多菜我都还没准备呢!” 听见顾香的提醒,冬草一边在盆里洗着手,一张小脸却是忍不住垮了下来。 “香香姐我真羡慕你,有一手好厨艺,竟然被老夫人看中了,我什么都不会,就只能做些粗使的活计,这两天累得我两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哟嚯,你这丫头,现在就开始嫌累了呀?” 冬草没有接收到顾香提醒的眼神,于是在她的咕哝声刚刚落下之后,范嬷嬷的声音就从她的背后响了起来。 “咱们荣国公府可算是京城顶好的人家了,府中老爷夫人们都不算严厉,老婆子我还想着将家中的侄孙女带进府里来,都没有这个机会呢。” “冬草你要是嫌累,要不要我跟大夫人说一声,把你给放出府去,让那些人牙子给你挑个好地方,我再去把我那侄孙女带进来?” “娘哎!范嬷嬷!我我我……” 冬草吓得险些没摔倒在洗菜的木盆里面,还好被顾香扶了一把,转头迎着范嬷嬷那带着笑的目光,冬草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这个老太婆,是个笑面虎啊!】 虽然已经在府中呆了几天,但是对于这位范嬷嬷,顾香始终喜欢不起来。 无他,这个老仆妇,心思太多了。 不过作为一个‘职场新人’,最不明智的就是去得罪老前辈,是以顾香并没有表现出半分对范嬷嬷的不喜。 “范嬷嬷,你们午食要用到的配菜,我跟桂嬷嬷已经备好了。” 相反,此刻顾香还冲着那虽然同样穿着一身藏青色仆裙,但却比桂嬷嬷胖了两圈,一脸富态的范嬷嬷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将冬草给扶了起来。 老夫人年迈,已经不再过问府中的事情,所以当家的自然就是大房的主母。 荣国公府虽然赏罚分明,但却规矩森严,犯了错的下人肯定是要吃板子的。 尽管范嬷嬷听上去只是在说笑。 可若是对方真在大夫人面前说上几句冬草的坏话,那这个跟自己一起进府的丫头,可就要倒霉了。 “哟,这可是我跟冬草丫头的活计,怎么能劳烦香香丫头你呢!” 而听见顾香的话,范嬷嬷立马就换了脸色,满脸严肃的说道: “香香丫头你可是立夏姑娘点名了负责老夫人膳食的,若是因为其他的杂事耽误了老夫人的一日三餐,我这老婆子可吃嘴不起呀!” 【啧,继续说,有那个味儿了!】 【你们这群职场老人,除了吓唬新人后辈之外,还能不能有点儿别的花样?】 顾香心里忍不住撇嘴,面上却是露出了恭敬之色,低头摆出一副认真受教的神情。 “范嬷嬷教训的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会把老夫人放在第一位的。” “这就对了嘛……”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顾香这么个听话懂事的丫头,至少表面上范嬷嬷是真挑不出顾香的毛病。 “哎?” 于是范嬷嬷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过了几个呼吸,才察觉到顾香话语中的那根小刺。 我什么时候就教训你了? 我那分明是善意的提醒好吧! 这丫头话里有话啊! 要是让立夏听见了可还得了? “大姐,差不多要到给夫人们做午食的时候了。” 可惜,不等范嬷嬷纠正顾香的说辞,桂嬷嬷就恰如其分的开口了。 “……妹子说的是,可不能让几位夫人和少爷们久等了!” 范嬷嬷一口气憋在喉咙里,是出也不是不出也不是,只能捋起袖子走进厨房忙活了起来。 “香香姐,谢谢你!” 冬草悄悄勾了勾顾香的小手指,压低了声音说道,一副后怕的样子吐了吐舌头。 “快去帮忙吧,还有我跟桂嬷嬷呢。” 顾香笑着说道,其实她这会儿是可以歇着了的,毕竟立夏点明了让她负责老夫人的膳食。 但是刚刚来到府中,顾香谁都不想得罪,故而就认真的给范嬷嬷打起了下手。 再加上桂嬷嬷和冬草,这让范嬷嬷继续体验到了之前当后厨一把手的感觉,心里那点儿不满渐渐就消散了。 “范嬷嬷,有没有吃的?” 就在几人忙碌的时候,一个锦衣少年却是忽然来到了后厨门口。 第8章 猪油蛋羹 “二少爷!” 桂嬷嬷率先看见了出现在后厨门口的那个少年,她见顾香脸上有疑惑的神情,便叫出了对方的身份。 “哟,二公子,你怎么来这后厨之地了!” 范嬷嬷的反应更是夸张,原本正在切菜的她看见来人,直接从厨台后面蹿了出来。 肥胖的身躯在此刻展露出了别样的灵活性,范嬷嬷出现在那锦衣少年面前的时候,后者都被吓得往后扬了扬脖子。 “二公子你要是饿了,直接叫书墨过来知会一声就行,哪能让您亲自跑一趟呀!” 锦衣少年往后退了一步,和范嬷嬷稍稍拉开了一些距离,才面色平静的说道: “书墨在陪沈公子玩耍,是沈公子饿了,不是我。” “啊?是那位沈公子吗?” 范嬷嬷闻言,却是犯了难,脸上的激动神色明显清减了几分。 锦衣少年却是不管这么多,看了一眼厨房,说道: “范嬷嬷你看看什么小食能做的快点儿的,给沈公子做一份送过去吧,我们就在听雪亭那里。” 语罢,他就转过身,摆出一副小大人模样的走了。 “阿桂呀,你看你现在方便不?能不能给那个沈公子做一份小食?” 等到锦衣少年离去,范嬷嬷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反倒是有几分不耐烦,冲着桂嬷嬷说道。 “大姐你是知道我那个手艺的,小食我是会那么几样,只怕会让那位沈公子不喜。” 桂嬷嬷面露为难之色,见范嬷嬷脸上的和善之色收起了几分,下意识便看向了顾香。 “哎,香香丫头,你有没有什么拿手的小食?” 桂嬷嬷忽然眼睛一亮,拉着顾香的小手说道: “那位沈公子是国安府的贵人,只是……” 见桂嬷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再加上范嬷嬷那一副明显不想伺候的反应,顾香便猜到那位沈公子怕是有些小毛病。 “若是范嬷嬷和桂嬷嬷忙不开身,奴婢自是该给两位嬷嬷分忧的。” 因此,不让桂嬷嬷为难,顾香便接过了这个任务。 “呵呵,那就麻烦你了!”桂嬷嬷明显松了口气。 范嬷嬷亦是笑了起来,很满意顾香这个有眼力见儿的丫头,点头道:“香香丫头说得对,我们还要忙着给后宅的三位夫人和少爷们做午食呢,这会儿的确是不得空,那位沈公子的小食就麻烦香香丫头了。” “范嬷嬷客气了。” 顾香微微一笑,从橱柜里拿出两颗鸡蛋,敲开以后倒进了碗里。 又从盛放着猪油的陶罐里面挑了一筷子头的猪油,加入凉白开搅拌均匀,便给放进了一大早就上了汽的蒸笼里面。 而抽空瞥了一眼的范嬷嬷,见顾香只是做了一碗鸡蛋羹,顿时便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还以为这丫头能做出什么别样的小食呢,未曾想就只是一碗鸡蛋羹,谁不会做呢? 那位沈公子虽然灵慧不高,可毕竟出自国安府,国安侯又是老皇帝的生死之交,范嬷嬷只是懒得伺候一个傻子,可却不是不把傻子当回事儿呀。 不过她倒是没必要现在就提醒这丫头,这小丫头机灵得很,一入国公府就展现出了顺风顺水,长袖善舞的能力,需得让她栽个跟头,这丫头才知道乖顺一些。 心里这般想着,范嬷嬷切菜的动作都流利了几分,只等着那位沈小公子动怒。 “香香丫头,这鸡蛋羹……会不会太简单了一些?” 不过范嬷嬷不想提醒顾香,桂嬷嬷却是悄悄拉了拉顾香的袖子,满脸的担忧之色毫不掩饰。 “放心吧桂嬷嬷,只要不是嘴太挑的小公子,就不会嫌弃我这一碗鸡蛋羹。” 顾香则是笑着低声回了一句,这可是自己从小吃到大的鸡蛋羹,就连她穿越过来的那个世界,那么多美食都没有吃刁了她的味蕾,更何况是这个时代的公子哥? 当然,就算那个小公子不满意,那也没关系。 反正她是因为范嬷嬷和桂嬷嬷忙不过来,才‘被迫’给那位小公子做这一碗鸡蛋羹的,就算有错也不算是大错。 毕竟刚才那位二公子,可是吩咐的范嬷嬷。 范嬷嬷作为后厨领班,在享受到她们几个恭维的同时,不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么? “香香姐,这鸡蛋羹好香呀!我怎么闻到了肉的味道?” 不过顾香的那一丝顾虑,或许有一些多余。 因为在鸡蛋羹蒸好以后,别说是冬草馋的流口水了,就连范嬷嬷和桂嬷嬷都是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是那一筷子猪油!” 范嬷嬷可是经年老厨了,虽然被老夫人嫌弃她的手艺,可她还是第一时间就想通了这一碗鸡蛋羹的关键。 那一筷子猪油! 鸡蛋本就是好东西,以往她们蒸鸡蛋的时候,哪里会想到往里面加什么猪油? “这丫头……” 刚才顾香加那一筷子猪油的时候,范嬷嬷还没多想。 此刻鸡蛋羹出笼,那股明显不同于以往的异香,就让范嬷嬷知道自己还是轻视了这个刚刚被买进府中的小丫头。 别看只是一道小食,可这份厨艺,若非是有经年的研究,那就是有高人指点,说不定还真能威胁到她的地位! “范嬷嬷,桂嬷嬷,我先去给沈公子送小食了。” 顾香仿佛没有注意到范嬷嬷的表情变化一般,将鸡蛋羹盖好,便端着出了厨房。 “香香丫头,你把小食送到就好,可别冲撞了沈小公子。” 桂嬷嬷忍不住在后头叮嘱道,显然是因为那个沈公子异于常人的地方,有些担心顾香一不小心犯了错。 而在过去三天的时间里,几个丫头早就被带着在府中走了几遍,将一些重要的地方都给记了下来。 听雪亭就是后宅少爷小姐们最喜欢玩耍的地方,位于后宅的荷花池旁边,离后厨只有两三百步的脚程。 “哈哈,我的桥立起来了!柴二你输了!” 顾香端着鸡蛋羹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了一个少年爽朗得意的笑声,跟刚才去后厨的二公子明显不同。 【这沈公子听上去也没啥毛病呀!】 顾香暗暗嘀咕,离得近了一些,却是忍不住嘴角微抽。 因为刚刚还一身锦衣的国公府二公子,此刻正在跟另一个年岁相仿的少年,玩儿泥巴砌桥的游戏! 第9章 沈小公子 荣国公府后宅, 听雪亭旁边的草地上, 两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正蹲在地上,一人指着自己面前泥土堆砌出来的‘长桥’得意大笑,一人则是看着面前倒塌的泥巴长桥,苦着一张脏兮兮的俊脸,浑身上下都是生无可恋的表情。 “少爷,沈公子,还要不要水了?” 而在荷花池边上,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则是拎着一个小水桶,做贼心虚的往外面打水。 荣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府邸,在修建的时候,自然就会防止孩童掉进用来赏景水池之中。 所以荷花池除了入口的位置之外,周围一圈都围上了栅栏,那小厮这会儿就跟个猴子似的骑在栅栏上面。 “你瞎啊?没看见他都把桥砌出来了吗!” 柴二冲着小厮书墨翻了个白眼,鼻翼动了动,这才回头看向了端着餐盘走来的顾香。 “唔,这么快就做好了?” 柴二有些诧异的嘀咕了一句,看向面前还在盯着那座泥巴桥傻乐的沈家小公子,站起身来叉腰提醒道: “喂,你不是肚子饿了吗?小食给你做好了!” 那一身白色锦衣,此刻已经布满了污泥的少年,听到柴二的提醒,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了顾香。 然后…… 这家伙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盘起了双腿,像个乖宝宝似的看向了顾香。 仿佛一个正在等待投喂的五十斤大宝宝。 顾香:“……” “哇,这是做的什么小食,怎么那么香?” 就在气氛尴尬的时候,小厮书墨拎着小水桶跑了过来,凑到顾香面前使劲儿的嗅了嗅餐盘里盖着的那个碗。 “二少爷,这是奴婢给沈公子做的小食,猪油鸡蛋羹。” 顾香回过神来,解释了一遍之后,就将手里的餐盘递给了书墨。 那个沈公子看上去的确不太正常,她可不打算上演一出卑贱丫鬟给豪门贵公子亲自喂食的戏码。 太狗血了。 顾香也没有那个兴趣。 所以将餐盘交给书墨以后,顾香转身就走,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啊?哎?你别走呀!” 书墨一只手还拎着小水桶呢,下意识接过了顾香递来的餐盘,等到顾香走远以后才反应过来。 可惜,同样都是荣国公府的下人,顾香还是有权在这个时候不搭理书墨的。 “少爷,这这这……这丫头简直是太过分了!” 书墨眼见着顾香头也不回的走了,转头看向乖乖盯着他的沈家小公子,心里这个委屈啊。 难不成他刚刚陪着这位沈公子玩儿泥巴,现在还要扮演贴身丫鬟的角色,亲自喂这位沈公子吃饭吗? 虽然自己是一个下人,但是书墨也有自己的尊严,他不想去做属于贴身丫鬟的事情! “那丫头是新来的吧?” 柴二却是没有搭理书墨的委屈,将餐盘接了过去,盯着顾香离去的方向问道。 “啊,月初的时候老夫人不是将府中的一些下人放归了么,缺了人手后厨有些忙不过来,立夏姐姐就去买了几个新丫鬟回来,那丫头就是里面的一个……” 书墨说着,仰头转了转眼珠子,不确定的说道: “好像叫什么……顾香来着?” 顾香……故乡? “这倒是个好名字。” 柴二嘀咕了一句,端着餐盘走向听雪亭,头也不回的对书墨吩咐道: “还傻站着干啥?赶紧把沈公子扶过来啊!” “啊?哦!” 书墨回过神来,将沈小公子扶进了听雪亭里面,看向了已经被柴二打开盖子的那碗鸡蛋羹。 “唔,竟然是鸡蛋羹,怎么会这么香?” 书墨有些难以置信,虽然是一个下人,但是作为荣国公府二少爷的贴身小厮,书墨还是吃过鸡蛋羹的,而且还吃过不少次呢。 所以书墨很清楚,鸡蛋羹是个什么味道。 但是眼前这一碗鸡蛋羹…… “嗯,味道的确跟以前的鸡蛋羹不一样。” 就在书墨走神的时候,柴二已经拿起勺子,往自己嘴里舀了一勺。 黄橙橙的鸡蛋羹本就口感鲜嫩,加上了那一筷子猪油之后,更是给那份寡淡的鸡蛋味道增加了几分猪油的独特香味儿。 别说是书墨一个下人觉得这鸡蛋羹有些香了,就连吃过不少美食的柴二,都觉得这一碗鸡蛋羹着实有些美味。 这般想着,柴二就准备再尝一勺。 然而不等他的勺子落下去,一双惨兮兮的小手就伸了过来,将那碗鸡蛋羹给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 “柴二你不要脸!” 刚刚还一副乖宝宝样子的沈小公子,这会儿就像是盯着自己的仇人一般,冲着柴二龇牙咧嘴。 “艾玛!” 看着这副样子的沈小公子,书墨直接被吓得躲在了柴二身后,而柴二也是感觉自己的背后有些凉飕飕的。 “你的你的!你吃呀!” “真的是,到我家玩儿,还不许我吃自家的鸡蛋羹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柴二还是将伸出去的勺子收了回来,主要是沈小公子的眼神太吓人了。 仿佛他再敢多吃一口,这家伙就能扑上来咬他一口似的。 他还从来没见过自小就相识的傻子沈这副模样呢。 “当啷~当啷~” 而在书墨和柴二的注视之下,有些呆傻的沈小公子,则是一勺一勺的将那碗鸡蛋羹给吃了个干净。 “沈公子,马上就要吃午食了,你……” 书墨很想让沈小公子给自己留一口尝尝味儿,他不嫌弃的,可是沈小公子却压根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啪嗒~” 直到那个碗空了,一滴水落在了碗底,书墨才陡然惊觉过来。 “少少少……少爷!沈公子好像哭了!” “啊?” 不想去看傻子沈吃鸡蛋羹的柴二,早就转头在看池子里的荷叶了。 此刻听见书墨的提醒,转头看来,果然见到了沈公子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 “我滴个天老爷!” “傻子沈,你可别吓唬我啊!” “这碗鸡蛋羹不是挺好吃的吗?怎么还给你吃哭了呢?” …… 听雪亭内,少爷和小厮二人好一阵忙乱,才哄住了忽然泪流不止的沈家小少爷。 而在后厨里面,顾香已经做完了打杂的活计,正在观摩范嬷嬷如何给后宅的夫人和少爷们准备午食。 第10章 人生百味 “阿桂,烧火吧!” 将所有配菜都给准备好了的范嬷嬷,此刻一手拿着勺子,一手伸在铁锅上试着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那身材的加持,倒是颇有几分掌勺大厨的气质。 而桂嬷嬷则是坐在了灶口面前,用火石点燃了干稻草,认真的烧起了灶火。 “冬草,接下来你可得好好看,好好学!” 范嬷嬷试探了一会儿铁锅的温度,觉得差不多了,便往里面加了一勺菜籽油。 “滋滋滋~” 菜籽油触碰到发烫的铁锅,顿时便释放出了一股独特的香味儿,还夹杂着一些去不掉的油烟。 “你香香姐是专门负责老夫人膳食的,等到老夫人习惯了你香香姐的手艺,估计桂嬷嬷以后就得帮着你香香姐打下手了。” “所以啊,以后就得你跟我配合,为后宅的三房夫人和少爷们准备一日三餐。” “虽说只有备菜和烧火这两门活计,但这备菜讲究一个快准稳,烧火呢,更是讲究灶火跟着菜肴走,都是听上去简单,可却不是能够轻易掌握的本事。” 范嬷嬷说的头头是道,冬草听得脑袋都好像大了一圈,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桂嬷嬷跟燃烧着柴火的灶口,直想从里面瞧出一些学问来。 “嗤啦~” 而范嬷嬷这个时候已经将今天准备做的第一道菜倒进了锅里。 是糖醋里脊。 这道菜属于北方菜,口味相对于顾香做的菜来说,明显要清淡许多。 除此之外,范嬷嬷还准备了四喜丸子,葱烧海参,高汤煨豆腐,以及一道应季的炒时蔬。 一共五道菜,后宅三房都是这个配置,就连分量都一模一样。 【这个范嬷嬷倒是有手艺的,那道葱烧海参,做的很地道!】 【可惜了,这几道菜对于那些个需要保养身材的夫人们来说,或许口味正好。】 【但是对于老夫人来说,吃了几十年的北方清淡口味,再吃这些显然就不怎么下饭了!】 顾香虽然是在旁观,但也在帮忙打着下手,比如时不时递一下盘子之类的。 而通过这一场观摩,顾香大致判断出了范嬷嬷的手艺。 即便是放在后世,范嬷嬷或许都能进五星级酒店,担任北方菜的大厨。 因为这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妇人,是真有本事。 可是放在荣国公府,范嬷嬷的手艺,却给了顾香立足下去的机会。 【太规整了,太统一了!】 【不止是各种配菜和分量,就连调味料都是一模一样!】 【人生百味,众口不一!范嬷嬷这个做法,恐怕不止是老夫人想换个口味,只是那三位夫人不想表现得自己很挑剔……】 当范嬷嬷将后宅三房的午食都给做出来的时候,顾香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就连面对范嬷嬷投来的审视目光,她脸上的笑意都愈发真诚了几分。 有这样的竞争对手,她怎么能不高兴呢? 范嬷嬷的厨艺固然不错,可对方早已墨守成规的习惯,俨然是将自己的厨艺放在了主子的体验感之上啊! 所以范嬷嬷很有继续在国公府待下去的必要。 因为只有大家继续吃着范嬷嬷做出来的菜,再尝到她做出来的菜之后,才能知道两者之间的厨艺差距。 “好了!” “阿桂,你带着香香丫头和冬草丫头,去通知三房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吧。” 虽然只有五个菜,可每次都是三份,范嬷嬷做下来之后额头上还是见了汗。 “好嘞。” 桂嬷嬷其实更热,正值夏季,烧火比炒菜热得多了。 “香香丫头,冬草丫头,你们跟我来。” 但是听见范嬷嬷的吩咐,桂嬷嬷还是没有半分嫌累,掏出身上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便带上了冬草和顾香,去了三房夫人居住的院子。 “桂嬷嬷,为啥要我们去通知三房夫人呢?不用人留下来看着那些菜的吗?” 走出后厨的院子,冬草忍不住好奇的询问,见桂嬷嬷神情古怪的看向自己,急忙解释道: “厨房多香呀!在我们老家,即便是乡下农户人家的厨房,都容易闹耗子呢,那些坏家伙最喜欢偷吃了!” “扑哧~” 虽然顾香的心理年纪不小,可她还是被冬草的天真给成功逗笑了。 “香香姐,你笑啥?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冬草挽住了顾香的胳膊,想要得到小伙伴的认同。 “你说得对,厨房是容易闹耗子,只不过有范嬷嬷在,不用担心那些菜的。” 顾香伸手摸了摸冬草的脑瓜子,帮她把那几缕没有绑好的头发撩到了耳后,心里却是忍不住吐槽。 【那范嬷嬷可是后厨掌勺,最大的耗子就是她,不然怎么会把我们三个都给支开?】 【桂嬷嬷肯定早就知道这个事儿了,但是就连府中的主子都没意见,她当然不会说范嬷嬷的坏话得罪人!】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这句谚语从古流传至今,对于极其重视土地的古人来说,显然即便是荣国公府这等地方,都会默许范嬷嬷这位后厨掌勺,在职权范围之内偷吃的。 不然的话,范嬷嬷那一身膘是怎么长出来的? “香香丫头说得对,以后这种事儿冬草你就别在外头说了,万一被旁人听见,容易闹笑话。” 桂嬷嬷饱含善意的叮嘱了冬草一句,见冬草乖乖的应承下来,她才又道: “大夫人居住在春荣院,二夫人居住在夏茂院,三夫人居住在秋菊院,你们可得记在心上,待会儿万一恰巧碰见三位夫人,千万别叫错了人。” 当然,桂嬷嬷虽然这么说,可她还是尽量避开了三位主子。 每到一个院子门口,便只是轻轻敲了两声院门。 那伺候各房夫人的贴身丫鬟,见是桂嬷嬷来了,不用问便知道了桂嬷嬷的意思。 毕竟这个时候正好是每日午食的饭点儿。 等到将三房夫人都给挨个通知完毕之后,桂嬷嬷便带着顾香和冬草往后厨返回,路上并没有跟人闲聊的心思。 而在她们回到后厨以后,顾香打眼一扫,果然发现有几道菜都明显少了那么一小部分。 第11章 府中三房 糖醋里脊裹了芡粉还浇了汁儿,本就数不清楚一盘里面究竟有几块里脊肉,即便是少了一些都没有人会去细究。 葱烧海参的海参比较贵,三房夫人都是定了数的,这个范嬷嬷不敢动。 四喜丸子同样如此。 不过高汤煨豆腐和那道炒时蔬,却是也少了一些。 顾香默默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少掉的那些菜加起来,应该足够两个成年人吃了。 【是给自家男人留的,还是给自家孩子留的?】 就在顾香心里想着事儿的时候,范嬷嬷却已经看向了她,露出了那副标准的和善笑脸。 “香香丫头,我听立秋说老夫人很是称赞你的手艺,要不今儿个咱们的午食就让你来试试手?” 【这是想看看我的厨艺?】 范嬷嬷的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顾香却没有拒绝,而是笑着点头道: “范嬷嬷刚刚辛苦了,是该歇息一会儿,正好我看范嬷嬷你们准备的豆腐还剩了两块,要是范嬷嬷晚上不用豆腐的话,我们中午就吃麻婆豆腐吧!” “麻婆豆腐?这倒是个没听说过的新菜……”范嬷嬷没想到顾香答应的这么直接,眼角余光扫向她最熟悉的桂嬷嬷,却见桂嬷嬷已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至于冬草那丫头,同样跟着犯馋。 看来这个‘麻婆豆腐’很好吃啊! “成,晚上的菜用不上豆腐,今儿个就吃你做的麻婆豆腐吧!” 范嬷嬷拍板定了下来,她们刚才回来的时候,倒是的确闻见了厨房里残留的那股麻香。 但是范嬷嬷年纪不小了,嗅觉没有冬草那么敏感,故而并不觉得那股麻香有多么独特的地方。 现在她倒是要亲口尝一尝,这丫头被老夫人称赞的手艺,究竟能做出个什么味道的菜。 “范嬷嬷,我们来端菜了。” 而在顾香准备着做麻婆豆腐的时候,三房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们陆续来了。 大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是春分,二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是夏至,三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是秋分。 再加上刚刚买进府中的春花,夏兰,秋桂,堂堂国公府的一房夫人,身边就两个伺候的丫鬟,足可见荣国公府的确是底蕴不足。 “菜都在这里呢,你们当心些,要不要搭把手?” 范嬷嬷热情的接待着三房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一边帮忙递上饭菜,一边还客气的问了一句,后厨掌勺的姿态拿捏得很足。 “范嬷嬷有心了,我们可以的。” “范嬷嬷辛苦……” “范嬷嬷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菜闻着是真香。” 而三房的丫鬟们对范嬷嬷都十分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维,还奉上了由衷的称赞。 毕竟是负责她们饮食的厨子,虽说即便是借给范嬷嬷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往菜里面加什么东西。 可谁还没个生病、来日子的时候? 那几天她们不用伺候夫人,但吃食都得靠后厨。 万一不小心得罪了范嬷嬷,指不定哪天就吃到洗脚水了。 “冬草,辛苦你一下,过来帮我烧个火。” 顾香没去管那些丫鬟和范嬷嬷之间的客套,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便冲着冬草招了招手。 “哎,来啦!” 冬草按住了准备起身的桂嬷嬷,一屁股坐在了灶口面前,就着灶膛里面的火星将柴火给点了起来。 农户人家做的菜没那么多讲究,火大一些快点儿做好,还能节省功夫呢。 所以冬草的火是烧的又大又猛。 桂嬷嬷欲言又止,范嬷嬷则是叉着腰观察顾香。 顾香却没有那么多顾忌,只是在准备将豆腐起锅的时候,才对冬草说道: “冬草,把柴火都退出来吧,当心点儿别烧到你头发了。” 麻婆豆腐这道菜,制作过程并不长,冬草的火再大,也影响不到顾香,因为将豆瓣酱炒出红油以后顾香勾了芡汁。 当然了,冬草这种莽乎乎的烧火方式肯定是不行的,只是顾香不想当着范嬷嬷的面责怪这丫头罢了。 反正这道麻婆豆腐加了最后浇油那个步骤,冬草一时间没有把柴火退完都没关系,正好方便她热油了。 “嗤啦~嗤啦~” 当热油淋在花椒粉上的瞬间,那股迷人的麻辣香味儿顿时从这厨房中扩散开来,已经闻过一次的桂嬷嬷早就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阿嚏!阿嚏!” 至于范嬷嬷和冬草,初次接触到这种麻辣交织的味道,顿时便忍不住打起了喷嚏。 “好了,范嬷嬷,这就是我做的麻婆豆腐。” 将豆腐分为一大一小两盘,再撒上细细的葱花,顾香这才将两盘麻婆豆腐放在了范嬷嬷面前。 …… 春荣院, 大房用餐的只有大夫人和荣国公府的大公子。 “钰儿,多吃些,念书辛苦了。” 大夫人三十余岁,出自书香世家,是个温婉恬静的女子。 不过她却没有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 因为府中除了特别的日子之外,往日里都是男女不同席,丈夫自从科举屡次不中之后,便一心投入到了学问钻研之中,陪她吃饭的就只有儿子柴钰。 偏偏这个儿子自幼就被父亲寄托了厚望,从懂事起便开始每日读书,读成了一个书呆子的性格。 是以,她在饭桌子上要是再不说几句话,怕是一天都没有跟儿子交流的机会了。 “娘,我吃饱了,您慢慢吃吧。” 柴钰的年纪比之柴二就大了两岁,看上去却好像已经是个大人了一般。 此刻陪着母亲用了一碗饭之后,就放下了碗筷,行礼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钰儿,别整日埋头苦读,偶尔也要跟你弟弟出去走一走。” 大夫人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可惜,回应她的就只有朗朗读书声。 “你们吃吧,我饱了。” 宝贝儿子都不吃了,大夫人顿时就没了胃口,起身示意丫鬟春分和春花,还有儿子身边的书童竹笔,解决桌子上几乎没有动过的饭菜。 而比起大夫人这边的母子之间少言寡语,二房院子里,更是只有一个妇人坐在餐桌旁边。 因为二房至今都还没有诞下一儿半女,所以此刻用餐的,就只有二夫人一个人了。 第12章 三位夫人 “来来来,你俩还傻站着干什么?快坐下陪我一起吃呀!” 不过与性情温婉的大夫人不同,二夫人尽管膝下没有子嗣,却是一个开朗的性子。 此刻见夏至和新来的丫鬟夏兰将饭菜端上了桌子,看上去才二十来岁的二夫人,便拿起筷子主动冲着两个丫鬟招了招手。 “夫人,这不合规矩,哪有下人与主子同桌而席的……” 大丫鬟夏至面露无奈之色,看向旁边盯着那一桌子菜肴咽口水的小丫头,忍不住蹙眉低声训斥道: “兰儿妹妹!” “在!” 还没有习惯国公府好日子的夏兰,听见夏至姐姐那不高兴的语气,立刻就站直身子低下了脑袋。 这是夏至姐姐教给她的规矩。 夏至姐姐说了,但凡在府中听见有人训斥自己,她都要第一时间站直身子低下脑袋,这样可以避免遭到严厉的惩罚。 “你这丫头……” 不过此刻看着夏兰那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好似是一只鹌鹑一般,夏至却是有些无言以对。 “安啦安啦,你们都是过够了苦日子的,何必还故意这么吓唬她呢?” 这个时候二夫人开口了,她先是佯装生气的嗔了夏至一眼,又起身走到了夏兰面前,伸手摸了摸小丫头的脑袋,换上了温和的语气柔声道: “小兰兰乖,你夏至姐姐教你的规矩是对的,但是在咱们夏茂院,你应该先听夫人我的话,再听你夏至姐姐的。” “夫人说的是,奴婢省得了!” 夏兰还是紧绷着身子,看上去十分乖顺,可却让二夫人露出了心疼的神情。 “行啦,既然省得了,那就听我的,你跟夏至都坐下,陪我一起吃!” “反正这些饭菜都是咱们二房的,又没有人陪我吃,干嘛非得等我吃完了你们再吃我的剩菜剩饭呢?” 说着话,二夫人便拉着一大一小两个丫头,按着她们坐在自己的旁边,先给夏至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笑着说道: “本夫人的贴身大丫鬟,你辛苦了,快吃吧!” 不等满脸苦笑的夏至多说什么,二夫人又给坐下来以后眼巴巴盯着桌子上的菜肴,却不敢动弹一下的夏兰夹了一个四喜丸子。 “吃吧,慢点儿吃,这么多菜都是我们的呢!” 有了二夫人亲自开口,夏茂院里午食的氛围,倒是要比春荣院温馨了不少。 而在秋菊院,三房夫人用餐的屋子里面,则又是另一副场景了。 “臭小子,刚才我听书墨说,你把沈小公子给气哭了?” 三夫人有着大夫人的端庄气质,却又有着二夫人的开朗性子,此刻看着桌子上坐着的两个孩子,瞥了一眼那个正在闷头吃饭的少年,对自家亲儿子展开了质问。 “娘,爹不是说过不许你在饭桌上训我的吗?你咋又给搞忘了?” 柴二同样跟自家堂兄那沉闷的性子完全不同,这会儿是在自家院子里,他更加不用装什么小大人,听见娘亲在找茬,顿时就不乐意了。 “你这小子,拿你爹来吓唬我?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 而听着儿子那一副反问的语气,三夫人同样是挑起了柳眉,作势就要拿筷子敲不肖子的头。 “娘!爹说过!不许你在饭桌上动手教训我的!” 柴二更加来气了,将脑袋凑了过去,瞪着自己对面闷头猛吃的小子说道: “而且什么叫我把沈小公子给气哭了?我就吃了一勺咱们后厨新来的小厨娘蒸的鸡蛋羹,这不是在替他试毒吗?” “谁知道这小子咋回事儿,我真的只吃了一勺,那鸡蛋羹全都给他吃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吃哭了啊!” 听着儿子那一副受了冤枉的语气,三夫人侧头看向了一旁站着的书墨,挑眉问道: “书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还学会胡说八道了?” “夫人冤枉啊!” 书墨吓得‘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抬头看了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沈小公子一眼,抓耳挠腮的解释道: “我还以为是因为少爷抢了沈小公子的那一勺鸡蛋羹,沈小公子才会哭的呢,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儿……” “嘿呀!你这厮没良心的,竟然敢告我的黑状?” 柴二气得捋起了袖子,就想暴揍书墨一顿。 “你说说,自从你跟了本少爷之后,本少爷哪里对不起你了?” “今儿个你要是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看本少爷会不会把你给打成猪头!” 书墨吓得抱住了脑袋,拿眼睛偷偷看向三夫人,脸上写满了委屈的表情。 “行了行了,这是我跟书墨特地吩咐的,你在这儿装什么纨绔子弟?” 三夫人实在是没办法无视书墨那可怜兮兮的目光,伸手将咋咋呼呼的儿子按回了椅子,又往儿子碗里夹了一个葱烧海参。 “吃饭吧我的小祖宗,就问你一句话的事儿,愣是能把房顶都给掀了!” 柴二公子倒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见娘亲服了软,这才拿起筷子嘀咕道: “我这是为自己辩解,本来我就没有做错啥,娘亲干嘛非得在饭桌上训我……” 夹起那一个葱烧海参,柴二正准备下嘴,忽然间鼻子动了动。 而坐在他对面的沈小公子,更是猛地抬起了头来。 “唔,这后厨是做了啥菜呀,怎么这么香?” 就连三夫人都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味儿,又麻又辣的,瞬间就让她口齿生津。 再看向一桌子的菜肴,没有一道菜有这个味道的。 三夫人顿时就觉得眼前的饭菜不香了。 “是那个小厨娘!” 柴二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向娘亲,一脸笃定的说道: “范嬷嬷可做不出这种香味儿的菜肴,肯定是新来的那个小厨娘做的!” “娘,咱要不要尝尝新菜?” “我可是听说,就连祖母都对这个小厨娘的手艺十分满意呢!” …… 后厨, 因为顾香做出来的那两盘麻婆豆腐,范嬷嬷和桂嬷嬷今晌明显都有些吃撑了。 冬草更是吃的满嘴流油,最后还就着盘底的芡汁儿下了一碗饭,这才心满意足的主动收拾起了碗筷。 “香香丫头,你这厨艺当真是不错呀!嗝儿~” 看着跟冬草一起收拾碗筷的顾香,范嬷嬷坐在椅子里面眯着眼,发出了由衷的称赞。 第13章 生存之道 “我哪有什么厨艺呀,就是会做一些家乡菜罢了。” 甭管范嬷嬷的称赞是不是言不由衷,顾香深知自己作为一个新来的小丫鬟,这个时候应该表现的只有谦卑和乖顺。 “倒是范嬷嬷,您一个人要负责后宅三房夫人和少爷们的膳食,那才是真的大本事呢!” 听见顾香竟然这么会说话,在旁边消食的桂嬷嬷眼角微弯,看向这丫头的目光愈发柔和了几分。 “呵呵,你这丫头,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刚吃了你做的下饭菜,又听到这么甜嘴儿的话,我都想把看家本事传给你了。” 范嬷嬷更是十分满意顾香的这一份谦卑乖顺,她其实不怕顾香有厨艺,怕就怕这丫头是个想往上爬的。 只要顾香没那个心思,凭她那个在前院管事的男人,她是绝对不会被请出国公府的。 不过,范嬷嬷的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少年的声音给打断了。 “范嬷嬷,你们在吃啥呢?还有没?” 书墨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瞅了瞅正在洗着碗筷的顾香和冬草,又将目光落在了范嬷嬷身上。 “我们……” 范嬷嬷下意识就想说麻婆豆腐,可是瞧见书墨那一双转动着的眼珠子,惯会察言观色的她立刻改口道: “你问这个干啥?三夫人的午食我不是备好了么?那些饭菜应该还有剩的吧?” “嘿呀,范嬷嬷你想多了,我就是闻着你们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儿,实在是馋了,就想着来问一嘴。” 书墨挠了挠头,露出憨憨的笑容,心里却是着实佩服夫人的智慧。 还好他没一上来就说公子要吃小厨娘做的新菜呢。 现在看来那新菜是吃没了,要是他再这么说,岂不是让小厨娘讨了范嬷嬷的不喜? “哦,你说刚才我们吃的菜啊,那是香香丫头做的家乡菜,就按照我们四个人的分量来做的,我可不敢浪费府中的菜肴,所以连汤汁儿都被咱们吃进肚子里去了。” 果不其然,见书墨只是自己贪嘴,范嬷嬷松了口气,倒也没有遮掩什么,只是显然不打算再让顾香给书墨开小灶了。 后宅三房的饭食可是她负责的,这是她的底线,更是她的权力。 要是今儿个她让那小丫头给书墨开小灶,明儿个竹笔也过来开小灶,然后春分夏至秋分她们都来开小灶,她还要不要当这后厨的掌勺了? “好吧,看来我是没那个福分了!”书墨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就往外走,“那范嬷嬷你们先忙,我回去伺候少爷了!” “去吧去吧。” 范嬷嬷摆了摆手,拿着竹扇扇着风,没一会儿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而顾香和冬草在洗完了碗筷之后,也在桂嬷嬷的提醒下回了她们两人的小屋子午休。 桂嬷嬷则是和范嬷嬷一起守在后厨,等三房的下人们吃过午食,清点他们送回来的碗筷餐盘。 “香香姐,你做的麻婆豆腐可真好吃,要是能顿顿吃到香香姐你做的菜就好了!” 中午吃的麻婆豆腐用的是猪肉沫,可即便如此,冬草还是吃的十分满足。 躺在小床上,冬草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还在回味着刚才的麻辣鲜香。 “这话你可别乱说,后厨掌勺的是范嬷嬷,今儿个也就是范嬷嬷累了,才把咱们的饭食交给我来做,以后要是范嬷嬷不累的话,我们吃的饭还是要让范嬷嬷掌勺的。” 屋子里就两个人住,三个一同进府的小丫鬟已经搬到了各自伺候的夫人院子,是以顾香便跟冬草多说了两句。 可惜,也不知道这丫头有没有听进去,因为冬草已经传出了均匀的小呼噜声。 才十岁的小丫头,因为家中贫穷就被卖了,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积攒的福气,才幸运的进入了荣国公府这样的好人家。 尽管不用干什么脏活儿累活儿,可比起顾香穿来之前的那个世界,冬草无疑是个可怜的姑娘。 毕竟,跟她同龄的女孩儿,还在读小学呢。 【她可怜,我又何尝不可怜呢?我现在也才十二岁呀!】 回过神来的顾香,忍不住暗暗苦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老夫人为什么对三老爷不满呢?在朝为官的三老爷,究竟做了什么为官者不该做的事情……】 【是因为三老爷的所作所为损害了故去荣国公的颜面么?还是因为……三老爷做的事情有连累整个荣国公府的危险?】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疑惑,可惜碍于自己的身份,顾香暂时都得不到解答。 【如果这荣国公府有倾覆之危,那我就不能安于享乐,一点儿都不为自己做准备!】 【所以,老夫人的赏钱,对我来说很重要!】 一念及此,顾香便想到了晚上准备做的菜,总算是感觉到了一丝困意。 而等到她跟冬草睡了半个时辰左右,就被桂嬷嬷叫了起来,三人要一同洗漱午食后宅用过的那些碗筷。 “香香丫头,你可别怪老婆子多事儿,我是想着你初来乍到,勤快点儿总归没错,这才想着让你跟我一起忙活。” 桂嬷嬷有些拿捏不准顾香如今在后厨的定位,所以不敢让顾香跟范嬷嬷一般,对于清理碗筷这种事情直接撒手不管。 “桂嬷嬷一片好心,我怎么会多想呢?” “再说了,身为后厨的下人,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呀!” 顾香其实比桂嬷嬷更懵,不过即便是立夏让她不用管其他的事情,她也不会那么做。 还是那句话,职场新人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得罪职场老人。 哪怕有后台撑腰,新人得罪了老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吃个大亏!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这丫头那么懂事,早晚肯定能熬出头的,就是千万别心急,小心无大错。” 桂嬷嬷满怀欣慰,这一番话既是在指点顾香,国公府下人的生存之道,亦是在指点冬草。 就是冬草这会儿满心注意力都在那些碗筷上面,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桂嬷嬷摇了摇头,只能在心底祝愿冬草傻人有傻福,转而对顾香问道: “香香丫头,晚食你准备给老夫人做什么菜呢?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不用,这道菜很简单的!” 第14章 开水白菜 “香香丫头,虽说老夫人德重心善,更是极少训斥我等下人。” 听顾香说晚上老夫人的菜样很简单,桂嬷嬷有些不放心,低声提醒道: “可老夫人如今一日只食两餐,这晚食更是要紧得很,还是不能太过简单了呀!” 顾香知道桂嬷嬷是担心自己粗心犯了错,心底有些暖意,面上却是抿嘴一笑的神秘说道: “桂嬷嬷,我说的简单,是指这个菜看上去的确很简单,可要说做法,比这个菜还要复杂的,怕是屈指可数了!” “这……”桂嬷嬷满脸诧异之色,“那这到底是个什么菜?” “原本我还担心桂嬷嬷嫌我麻烦呢,既然桂嬷嬷你不放心,那我就只有劳烦桂嬷嬷帮我搭把手了!” 顾香说完,便先检查了一下自己中午洗好的白菜,然后又去将早上买来的棒骨取了出来。 “桂嬷嬷,这高汤可以往里面加上我买来的棒骨吗?” 国公府虽然下人不多,但厨房里还是常备着高汤的,汤里炖着一只老母鸡,肉已经炖的有些软烂了。 中午范嬷嬷做葱烧海参,高汤煨豆腐,炒时蔬这几道菜的时候,用的就是这里面的高汤。 可以炖五斤高汤的陶罐,这会儿已经往下降了一半,顾香就准备把这半陶罐高汤的味道往上提一提。 “当然可以了。” 桂嬷嬷走了过来,接过顾香手里的棒骨,清洗干净之后便放进了陶罐里面。 而顾香则是准备制作晚上老夫人的菜肴。 “桂嬷嬷,我接下来要做的这道菜,叫作开水白菜。” 高汤已经开始炖着了,顾香取出了一部分厨房中常备的瘦猪肉和鸡脯肉剁碎,加上黄酒和少量水调匀。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但是顾香一边让桂嬷嬷掌刀,一边仔细讲解,转眼间便过去一个时辰了。 “香香姐,这个菜那么复杂的吗?” 冬草在旁边看的都有些犯困了,顾香却是精神奕奕,从陶罐中盛出了自己需要的一部分高汤。 “这可是给老夫人做的菜,不复杂的话怎么体验出我们身为下人的用心呢?” 此刻顺带着提点冬草一句,顾香将那高汤换入另一个陶罐里面,将猪肉末和鸡肉末入汤中,用勺搅动,让桂嬷嬷用中火熬制。 “其实这个高汤熬制的越久越好,不过老夫人特定叮嘱,晚食想要清淡一些,所以熬制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再跟桂嬷嬷讲解了一句,顾香看向陶罐中的猪肉鸡肉随泡沫浮起时,用勺子打净,然后叫桂嬷嬷灭掉了灶火,又拿来了一块干净的纱布。 “桂嬷嬷,劳烦你将这一锅高汤过滤干净,不要有一点杂质。” 这是吊汤的步骤,顾香也就只有在荣国公府这个古代的大厨房里面,才有心思制作这样的高级清汤。 换做是穿越过来之前,她那个小小的蜗居,顾香是懒得做到这么精致的。 “我滴个乖乖,香香丫头,你这道菜是真有些费时费心啊!” 即便是一开始还有些担心顾香做的太简单的桂嬷嬷,这会儿都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然后用心的帮顾香过滤那一锅高汤。 一门手艺在古代是可以传家的,更何况还是人人都离不开的厨艺。 顾香毫无保留的将这道菜的做法展现在桂嬷嬷面前,那就等于是默认了桂嬷嬷学习这道菜的做法,这可是不亚于传艺的大恩情了。 包括午食那道麻婆豆腐! 刚才顾香和冬草去午休的时候,桂嬷嬷其实已经找了张糙纸,将过程用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给记了下来。 一天之内,顾香就传授了桂嬷嬷两道菜的做法。 但是顾香却只字不提此事。 “这丫头,是个好姑娘,我可得仔细给她做些贴身用的东西。” 桂嬷嬷更是不好意思提及此事,只是将顾香的情意记在心底,打算回去用上一些好布料,给顾香多做几件贴身用的物品。 “冬草,把火烧大一点。” 桂嬷嬷在想些什么,顾香并不清楚,她这会儿已经在准备倒数第二道工序了。 “香香姐,灶里已经添不下柴火了!” 冬草是个实心的性子,听见顾香要大火,就当真把一个灶台里面都给填满了柴火。 “呼~” 那火苗窜的,都快把冬草额前的头发给烧了。 “好了好了,你把灶里的柴火慢慢退出去吧!” 顾香实在是无力吐槽,主要是这丫头一脸认真的表情,让她有些不忍心责怪。 左右锅中的井水已经沸腾了,顾香便将切成了四瓣的三个白菜心放进沸水里面,默数五个数之后又捞起来放进了一旁备着的凉白开漂凉。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道工序了。 “香香丫头,滤成这样可以了吗?” 这个时候,桂嬷嬷也将高级清汤过滤出来了。 “很好,辛苦桂嬷嬷了!” 顾香看了一眼,确定达到了标准,便取出一个砂锅放在了小灶上面。 高级清汤,黄酒,白胡椒粉和少量的盐。 让认真烧火的冬草将这一砂锅的清汤烧沸后,顾香又小心翼翼的撇去上面的浮沫,倒入盛好白菜心的汤碗里面。 最后,上蒸笼! 这一套流程看的桂嬷嬷忍不住攥紧衣角,时不时的看向顾香,一张老脸更是罕见的露出了几分红晕。 “桂嬷嬷,这就是开水白菜的做法,您会写字吗?” 顾香注意到了桂嬷嬷的小表情,莞尔一笑之后,便主动说道: “要是您会写字的话,最好记下来,这样以后您就可以尝试着做给家中的人吃了。” 开玩笑。 桂嬷嬷不过是个下人,家里那个厨房哪有国公府后厨这么好的条件? 顾香这番话,不过是给桂嬷嬷的台阶罢了。 “香香丫头你放心,这个菜我学会了,绝对不会做给外人吃!” 桂嬷嬷心底感动不已,急忙掏出了身上那张糙纸,用一块打磨过的木炭认真的画起了只有她能看懂的‘神秘符号’。 “香香姐,我可学不会这道菜,以后你能做给我吃不?” 与一把年纪了都还在努力学习的桂嬷嬷相比,冬草早就放弃了,这会儿直接可怜巴巴的看向顾香,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努力想要变成顾香这个厨艺大师异父异母的好姐妹。 第15章 不教人好 “行呀,只要咱们以后攒了钱,等休沐的时候,我就做给你吃!” 顾香倒是没有拒绝这么一个可爱的丫头,只是后厨里面的东西都是国公府的,因此她特地提醒冬草要分清楚主次。 “所以呀,你就跟着我努力攒钱吧,有钱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攒钱吗?”冬草闻言,忍不住支着下巴,满脸憧憬的说道:“我听范嬷嬷说,新来的丫头也有月钱呢,也不知道我们的月钱是多少……” 听见这话,正在记录着菜谱的桂嬷嬷手上一顿,抬头看了冬草一眼。 顾香脸上的笑意更是敛去了几分。 【这个范嬷嬷,不教人好呀!】 职场最忌讳的事情之二——新人千万不要打听别人的薪资待遇! 范嬷嬷竟然跟冬草说过这种话,冬草又是个天真单纯的性子,指不定就会跟另外三个丫头打探这些事情。 【那三个丫头可是贴身伺候三房夫人的,要是被她们把话传上去,冬草还能在国公府待下去吗?】 无论范嬷嬷是不是想把自家侄孙女带进府里来,才跟冬草使了小心思,顾香都不会让冬草去犯这种错误。 无他。 她可不想跟自己睡一屋的人,从冬草变成范嬷嬷的侄孙女! “月钱什么的,那是主子们考虑的事儿,你呀,就老老实实跟着范嬷嬷做事,认真记住桂嬷嬷跟你说过的话,空闲的时候顺便再帮我搭把手,这就尽到咱们身为下人的本分了!” 所以听见冬草的嘀咕,顾香直接走到这丫头旁边,伸手敲了敲冬草的脑瓜子,笑盈盈的说道: “国公府是好人家,你看桂嬷嬷就知道了,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咱们要先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其他的,少听少说,知道了吗?” “哦!” 冬草揉了揉脑袋,仰头看着顾香,见顾香一脸认真的表情,脑子里刚刚冒出来的想法,顿时就散去了。 “我知道了香香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多嘴多舌的!” 好嘛! 虽然理解的有些偏差,但是也大差不差了。 “这就对了嘛!” 顾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帮冬草将脑袋上的柴火灰吹了下来,又道: “那你说,现在你该干什么?” “啊?现在吗?”冬草闻言,不禁皱起了苦瓜脸,一脸茫然的看向顾香。 “香香姐,现在我该干什么?” “傻丫头,把灶里的柴火退出来一些呀!” 顾香又是无语,又是忍不住有些好笑,将冬草拉着往后仰了一些。 “赶紧的吧,这火大的,都快把你的头发烧掉了!” “哦!” 冬草这才反应过来,明明她的一张小脸都红扑扑了,却好像是没有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热浪一般。 这会儿在顾香的提醒下,才手忙脚乱的把灶里的柴火一根根退出来,脸上都沾上了几团锅灰,像个小煤球似的。 桂嬷嬷已经将自己的菜谱记好了,这会儿正在一旁淘米蒸饭,看着两个丫头的说笑,心底松了一口气,又不禁皱了皱眉头。 虽说她早知道范嬷嬷想把自家后辈带进国公府后厨,可这件事情老夫人早就发过话了,国公府内不再接受同一家的两个下人。 范嬷嬷的男人之所以还能留在国公府,那是因为自小就跟着三老爷,在三老爷身边很受重用。 但是只此一例。 老夫人既然发了话,范嬷嬷就应该很清楚,她是不可能再把自家后辈塞进府里来的。 可是现在…… 看来范嬷嬷是还没有死心呀! “哟,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人不经念谈,桂嬷嬷正想着范嬷嬷呢,后者的声音就从厨房门口响了起来。 冬草那欢快的笑声顿时戛然而止,一张小脸再度变得苦兮兮,因为她知道范嬷嬷一来,自己就又要忙碌好一会儿了。 虽然都是干活儿,但是冬草觉得,跟着桂嬷嬷和顾香一起干活儿,轻松又快乐,还能说笑呢。 待在范嬷嬷身边,她只觉得自己喘气儿都不敢大声。 顾香倒是没有冬草的反应那么直接,虽然她也不喜欢范嬷嬷,可这会儿还是强行维持着脸上的笑意,看向能够自由在府中进出的范嬷嬷,语态乖顺的回道: “我们在聊冬草烧火的事儿呢,这丫头是个实心的,刚刚差点儿就把自己的头发给烧掉了~” 说着话,顾香抿嘴一笑,看了桂嬷嬷一眼。 “可不是,这丫头家里穷苦,每次做饭都想节省一些柴火,就想着火烧的越大越好,现在在咱们国公府可不能再这样了。” 桂嬷嬷得到了顾香的眼神提醒,本就温和的她同样露出一抹笑意,附和着顾香的说辞。 唯有冬草眨巴着大眼睛,满脑瓜子不解。 刚刚她们聊的分明就是别的事情好不好…… “你俩说的对,这丫头烧火的习惯太不好了,以后可得改一改,如今正值夏季,要是哪天走水了可就成了大事儿!” 不过顾香就站在冬草旁边,正好挡住了冬草的脑袋,因此范嬷嬷并没有注意到冬草的表情,只以为顾香和桂嬷嬷没有撒谎,立刻就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提点起了冬草。 “听到没?范嬷嬷说的话你可得记在心上,以后烧火要千万小心!” 顾香捏了捏冬草的胳膊,见这丫头乖巧的点了点头,这才走回了灶台对面说道: “这道菜差不多可以了,冬草,把柴火都给退出来吧。” “嗯呢!” 此时已经接近申时末了,老夫人的晚食是在酉时,也就是十七点到十九点之间。 过了这个点,老夫人就不再用餐。 这些都是立夏提前叮嘱过顾香的,现在顾香就等着桂嬷嬷刚刚蒸上的米饭熟透,就可以给老夫人送餐了。 “差不多该准备三房夫人和少爷们的晚食了,冬草丫头,过来跟着我备菜吧!” 而范嬷嬷之所以掐着时间点过来,便是因为三房的晚食在酉时末,与老夫人相差了一个时辰左右。 晚上三房的菜都会减量,这会儿她开始准备,刚好来得及。 毕竟她能使唤的除了冬草之外,还有桂嬷嬷和顾香,可比顾香做开水白菜的时候方便多了。 第16章 赏罚分明 “……这道开水白菜,是我们蜀地一位黄师父在某任知府大人府中任厨时,听闻不少人贬损川菜‘只会麻辣,粗俗土气’,黄师父为了破谣立证,冥思苦想多年,并且经过百番尝试,终于开创出了‘开水白菜’这道菜中神品。” “这道菜听似朴实无华,然则尽显上乘的制汤功夫。” “其中的开水,实则是至清的鸡汤。此汤的原本做法,是要用老母鸡、火腿蹄肉、猪骨、干贝等食材分别去杂入沸锅,加入料酒、葱蒜等调味品吊制至少两个时辰以上!” “再将鸡胸脯肉和猪肉剁烂至茸,倒入锅中吸附杂质,反复吸附两三次之后,再将之连同浮沫一同捞出,继而过滤锅中的鸡汤,最后得到呈开水般透彻清冽之状的鸡汤才算是成功。” “这样的‘开水’香味浓醇敦厚,不油不腻,而白菜则只选用发黄的嫩心,微焯之后用凉白开漂冷,去尽菜腥后再用‘开水’状鸡汤淋浇至烫熟。烫过白菜的清汤弃置不用,烫好的菜心放入砂锅,再倒进新鲜的鸡汤,此菜才算完成!” “成菜乍看清汤寡水,油星全无,但闻起来却香味扑鼻,吃在口中清鲜柔美,自胜过那万般佳肴。” “黄师父把极繁和极简归至化境,创造出来的这道开水白菜,亦是为蜀地菜肴洗去了积郁百年的冤屈。” 静宁院中,顾香掐着点将晚食送过来之后,照例为老夫人讲述起了这道开水白菜的来历。 而即便是原本对这么一道‘清汤寡水’的白菜心十分不满的立夏,在听完了顾香徐徐道来的菜肴来历之后,再看向那砂锅里面的白菜心,目光里面都多出了几分惊艳和好奇之色。 更遑论是本就对顾香的厨艺带着几分期待的老夫人和立夏了。 “如果这真是此菜的来历,那黄师父曾经伺候过的知府大人,想来定然是一位穷奢极欲的大贪官了!” 老夫人并未怀疑顾香所说的真假,而是做出了一番点评,随即又看向顾香说道: “香香丫头,这道菜以后尽量少做,我们荣国公府至今不过三代,能够在长安立足,皆仰赖当今圣上隆恩,这菜实在是太过奢靡,若是被那些小子们知道了,怕是容易惯坏他们的胃口。” 听见这番提醒,立夏欲言又止,立秋则是偷偷勾了勾嘴角。 叫你这死丫头显摆能耐,这下触及到老夫人的霉头了吧? 不过这做法如此繁复的开水白菜,她是真想立刻尝尝呀。 “老夫人教训的是,奴婢记住了。” 顾香本想要解释一番,但是在犹豫了一瞬间之后,她还是选择接受老夫人的教诲。 毕竟是国公府的老太君,即便是顾香加上自己的前世,都只能给人家当女儿。 这样的长辈提点自己几句,其实并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你能听得进去劝,足可见是个乖巧的孩子,这道菜着实是让你费心了,有过当改,有功就该赏。” 果不其然,在顾香乖顺的虚心接受老夫人的教诲之后,老夫人看向她的目光便柔和了几分。 “立夏,给这丫头一钱银子,咱不能让这孩子一番巧思白费了不是。” “扑哧~” 立夏闻言,先是抿唇一笑,温声道: “老夫人您说笑了,这些本就是奴婢们该做的,若是她没有这份巧思,我还不会让她负责老夫人的饭食呢。” 话语一顿,立夏又看向了顾香,道: “不过这丫头初来乍到的,还不清楚老夫人您的喜恶,这次算是凑巧撞到老夫人您最不喜欢的奢靡作风了,若是不给她一颗糖枣儿,怕是她今后都不敢给老夫人做什么新菜了。” 话到此处,立夏便从荷包里掏出了一串铜板儿,递给了顾香。 “收着吧,还不快谢老夫人?” 听着立夏那严厉中却带着几分真心的关切,顾香心底生出一丝暖意,接过铜钱之后认真冲着老夫人行了一礼。 “奴婢谢老夫人赏!” “你呀你,不该谢我这个凶巴巴的老婆子,应该谢你立夏姐姐才是,这丫头听着是在恭维老婆子我,实际上却处处都在替你说好话呢!” 老夫人伸手轻轻点了点顾香的脑袋,看了立夏一眼,脸上满是慈祥之色。 一旁的立秋有些呆愣。 不是,老夫人您刚刚还在训斥那个丫头呢,怎么转眼又给赏钱了? 都怪立夏! 而立夏则是俏脸微红,不敢直视老夫人的目光,转而对顾香说道: “你先下去吧,这会儿正是范嬷嬷准备晚食的时候,你也回去搭把手,别在这里躲懒。” “是。” 顾香眼角微弯,再度冲着老夫人行了一礼。 “老夫人您慢用,奴婢先行告退了。” “去吧去吧。” 老夫人摆了摆手,不再揶揄立夏,一脸和蔼的对顾香说道: “你立夏姐姐说得对,既然都是在国公府办事的,该搭把手的时候就得搭把手,你年纪还小,勤快些总归是没错的。” “再有几天,就是府中三房每月一同用席的日子,你好好跟范嬷嬷学一学,到时候老婆子做主,让你露一手。” 三房一同用席? 是每个月都有的‘家庭聚会’么? 看来自己总算要见到国公府的三位男主人了! “老夫人说的是,奴婢省得了。” 缓缓退出了这一方院子,摸着怀中多出来的那一串铜板儿,顾香心底对立夏感激不已,面上确实没有露出丝毫的表情变化。 一百文加一百文,就今天开始掌勺的功夫,她便去先后得到了两百文的赏钱。 虽说给了桂嬷嬷十文,待会儿顾香还要再分出一些赏钱,可她却觉得未来可期。 【虽说老夫人叫我不要做那些奢靡的菜肴,接下来可能会吃上几天以往的饭菜,可若是每次我做出新菜,都能得到赏钱的话,一个月我也能积攒不少家当了!】 自从发现老夫人对国公府中唯一那位在朝为官的三老爷有些不喜,顾香就开始考虑起了自己的退路。 这赏钱正是她最需要的。 正所谓积少成多,顾香不嫌这赏钱少,只怕没有。 不过如今看来,老夫人的确是个赏罚分明的性子。 顾香发现自己渐渐有些喜欢这个国公府了。 第17章 罪臣之女(祝宝子们六一快乐哟~) “傻丫头,你说你这脑瓜子里是怎么想的,竟然做出了那么复杂的吃食?” 晚上,顾香给范嬷嬷打完了下手,吃了一顿范嬷嬷亲自掌勺做出来的北方菜,又将各房送来的碗筷清洗干净之后,还没来得及洗漱,就被立夏叫出了院子。 “我是想着老夫人虽然想吃的清淡些,我却不能做的简单了,不然岂不是白费了立夏姐姐给我的机会……” 顾香虽然在认真听训,可还是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了立夏,毕竟这本来就是她的想法。 “唉,我现在算是相信,你真的会做很多菜了。” 而听见顾香认真的解释,立夏则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面色复杂的看着顾香说道: “香香,你当真是农户人家的孩子么?” “啊?” 顾香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面前的大姐姐,转瞬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因为开水白菜的做法对她的身世产生怀疑了。 “你别怪我多嘴问这么一句,实在是你今晚做的那道菜……当真不是一般人家的庖厨能够想出来的。” 立夏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神情认真的看着顾香,压低了声音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香香你并非是农户人家的孩子,你一定要早点告诉我,咱们国公府虽说不是什么簪缨世家,但仰赖圣上隆恩,收容一两个罪臣之女,还是没有问题的……” 【呃……我这就变成罪臣之女了吗?】 顾香心里直抽抽,却是能感受到面前的小姐姐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毕竟立夏先是将她从人牙子手里买了回来,又替她在老夫人面前说尽好话,如今还考虑到为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开脱…… “立夏姐姐,你该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姐姐吧?” 顾香没来由的发出了感叹,立夏怔愣了一瞬,才回过神来的伸手敲了敲顾香的额头。 “算了,你要实在是不想说,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不过要是真的牵连太大,国公府没办法将你保住,你可别埋怨我没提醒过你。” “立夏姐姐,你就放心吧,我真的是农户人家的女儿!” 见立夏有些生气了,顾香急忙收起开玩笑的心思,一脸严肃的举着小手保证道: “至于那些菜我是怎么学会的,我就是跟着娘亲,还有去城里听那些人唠嗑,自己瞎琢磨的,立夏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什么罪臣之女!” 【我真不是罪臣之女,但是那些菜肴,可不是原身自己琢磨出来的~】 顾香在心底默默地补了一句。 “行吧,那我就暂且信了你。” 立夏见顾香说的认真,本来就喜欢顾香身上这股机灵劲儿的立夏,自然就没有再此事上追究下去了。 “不过你今儿个做的这道菜,着实是把老夫人给惊到了,接下来一直到月中,你就先做一做北方菜吧,那些菜是老夫人吃惯了的,你只要做的不差就行。” 顾香对此并没有多少意外,这世间菜肴那么多,老夫人作为一个北方人,又是年事已高,不至于一下子就彻底换了胃口。 “嗯呢,立夏姐姐放心,我保证不会再胡乱做新菜了!” “可别,新菜还是要做的,只不过你别再做今晚这种奢靡的菜肴就行。” 立夏不放心,又叮嘱了顾香几句,这才回去伺候老夫人了。 “啧,看来立夏姑娘是看中香香丫头了,这是打算把香香丫头当成接班人来培养呀!” 顾香回到后厨的时候,范嬷嬷还没离去,见到立夏将顾香叫走那么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怕是只能在冬草那丫头身上打主意了,就忍不住恭维起了顾香。 “范嬷嬷又在取笑奴婢,是老夫人想要尝一尝奴婢做的北方菜,立夏姐姐特地过来叮嘱奴婢呢~” 【阴阳人?姐姐我虽然年纪比你小,但是在阴阳怪气这一块儿就没输过!】 【哼,就看你气不气吧!】 顾香哪里听不出范嬷嬷语气里的酸味儿,不过她并不在意,反倒是瞬间就用原身与生俱来的乖顺性子顶了回去。 老夫人想吃北方菜呀! 那可是范嬷嬷的专长! 可老夫人就是不让范嬷嬷做了,非得叫顾香这个新来的小丫头做,不是明摆着嫌弃范嬷嬷的厨艺了么? 这换做谁不气呀? “唔……原来是因为这个事儿啊!” 范嬷嬷心里当然气了,甚至差点儿就气得想叉腰骂娘,可她瞬间就掐掉了自己心底喷涌出来的那股火气。 无他! 这是老夫人的吩咐! 国公府三位老爷,都得乖乖听老夫人的训呢,她一个下人算啥? 要是敢对老夫人表现出半分不满,都不用主子们开口,她家那个男人就会主动把她给打出国公府了! “你们把厨房收拾一下,可别留下半点儿脏污,要是让主子们看见咱后厨不干净,那可是吃大过的事儿!” 心里憋着火,偏偏还没办法发泄出来,范嬷嬷只能将矛头对准了冬草。 “尤其是你,冬草,把厨房打扫干净了再去歇息,别心急回屋躺着,明儿一早我可是要来检查的!” “知道了……” 冬草很无辜,却只能老老实实点头应承下来。 而范嬷嬷则是扇着扇子转身走了。 【老太婆,无能狂怒,看你今晚睡不睡得着!】 “放心吧,我跟你一起收拾,咱待会儿一道回屋!” 顾香在心底狠狠地鄙视了一番范嬷嬷,又揽住了冬草的肩膀,一句话就把冬草给哄高兴了。 “你们两个呀!” 桂嬷嬷在一旁摇头轻笑,本想劝说一番,可又觉得顾香刚才那番话挑不出半分毛病。 看来这丫头就是范嬷嬷的克星了。 而接下来几天,顾香当真是严格按照立夏的叮嘱,为老夫人做了一样又一样的北方菜。 什么小鸡炖蘑菇,老豆腐炖鱼,软糯顺口的把子肉…… 主打清淡口味的北方菜,在顾香手里,做起来可比她的家乡菜简单了不少。 毕竟就连配料都要少准备一些,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呢? 菜不分高下,只分繁复与否。 顾香穿来的后世,北方菜之所以能够登上国宴,正是因为口味清淡适中,不容易刺激肠胃,适合来自各个国家的胃口。 一晃眼间,便是六月十五了。 第18章 家宴菜单 古代的历法只有农历。 农历六月十五,对应着公历的七月份,已经是炎炎盛夏了。 “知啦~知啦~知啦~” “滋~滋~滋~” 一大早,知了就在国公府里种着的矮树上叫个不停,催着还在熟睡的人和它们一起开始一天的劳作。 “范嬷嬷,今天的午食和晚食依旧是十道菜,你负责九道菜,剩余的一道菜交给香香丫头,这是老夫人特地吩咐的。” 立夏早早就来到后厨,待得范嬷嬷到了之后,便传达了老夫人的安排。 “老夫人说香香丫头做的蜀地菜口味不错,算是让三位老爷和夫人们尝个新鲜,你们一定要商量好了来。” “哎!老夫人的吩咐奴婢省得了,立夏姑娘你就放心吧!” 范嬷嬷听完了立夏的叮嘱,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立夏说道: “立夏姑娘,这是奴婢准备的菜单,你给掌掌眼,看看哪道菜适合换成香香丫头的蜀地菜。” 范嬷嬷旁边依次是桂嬷嬷,顾香,还有冬草。 这会儿顾香见范嬷嬷竟然掏出来一张宴席菜单,便主动凑了过去,盯着上面的菜式看了起来。 “香香丫头,你还会识字呢?” 范嬷嬷有些诧异的问道,心底不免生出了几分狐疑。 这乡下来的臭丫头,做菜手艺比自己丝毫不差就算了,竟然还会识字? 哪个乡下的农户人家这么养闺女的? 要是都让顾香读书识字了,又何必把这丫头卖掉呢? 顾香其实并不是很熟悉这个时代的繁体字,但要说完全不认识吧,她又不想自欺欺人。 “是我教她的。” 不过没等她给出自己胡诌的理由,立夏就开口了,随即立夏更是将范嬷嬷的菜单递到了顾香面前。 “看看吧,咱们府中每逢初一和十五的同桌宴,要求宴席上必须有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阖家团圆。” “这十道菜都是范嬷嬷擅长做的,你看一看有哪道菜不必上桌,换成你会做的蜀地菜。” 立夏倒不是在为难顾香,更不是要让顾香得罪范嬷嬷,而是立夏并不懂厨房里的事情。 今天又是个重要的日子,她完全是出于信任,才将选择权交给了顾香。 顾香自然不会辜负立夏的期许,认真的看着范嬷嬷的菜单,将十道菜从心里面过了一遍。 “奶汤锅子鱼,酿金钱发菜,温拌腰丝,八宝鸭,带把肘子,紫阳蒸盆子,葫芦鸡,红烧狮子头,荷花鱼脍,炒时蔬……” 虽然顾香早就知道范嬷嬷在厨艺上有一手了,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份宴席菜单,她还是不免被范嬷嬷的厨艺震惊了一下。 【这十道菜,竟然有七道,都是后世评选出来的长安名菜!】 【是这些菜现在很普遍么?还是范嬷嬷当真厨艺渊源?】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顾香从没有想过跟范嬷嬷竞争什么,她只是需要稳住自己在荣国公府的生存地位。 现在事关国公府一月仅有两次的家宴,顾香可没有心思跟范嬷嬷斗法,认真思量一番之后便指向了荷花鱼脍。 “立夏姐姐,范嬷嬷,我想用一道蜀地菜,替换这道荷花鱼脍,不知道可不可以?” 鱼脍自古有之,且古人还非常喜欢,这一点在顾香穿来的那个世界,早就有所普及了。 但是古人处理鱼脍的方式太过简单,所以每每食用鱼脍过后,都容易出现腹泻的症状。 国公府的家宴是大人孩子都要同桌就席,从小吃惯鱼脍的大人们或许扛得住那些寄生虫,但是府中的两位少爷,以及那位不一定会不会出现的沈小公子,恐怕就扛不住生鱼片的冲击了。 凑巧,蜀地菜之中有一道名菜,虽然没有鱼,但却拥有鱼的鲜味儿,还极其下饭,用来取代荷花鱼脍再合适不过。 立夏听见顾香的询问,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范嬷嬷。 “范嬷嬷,香香丫头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荷花鱼脍呀……成,奴婢没什么意见!” 范嬷嬷原本还有些担心,顾香替换自己的拿手大菜,强行在今天的国公府家宴上出风头。 但是没想到呀,这丫头竟然替换了她最不想做,又不得不做的一道菜。 天知道府中的三位老爷为何那么喜欢吃鱼生! 偏偏每次吃过以后都要闹肚子…… 若非是三位老爷特地吩咐过,叫她不用担心受罚,她早就把这道鱼生从家宴菜单上踹出去了。 “香香丫头,虽说鱼生不算什么大菜,可却有着年年有余的美好寓意,你要是打算替换这道菜,可得想好了寓意相同的菜品呀。” 既然顾香愿意主动为自己分忧,范嬷嬷倒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此刻便善意的提醒了顾香一句。 【你那奶汤锅子鱼不就有鱼了么……】 顾香很想吐槽,不过她也知道,这道菜虽然以鱼为主料,但重点却在于那个乳白似奶的鱼汤,所以范嬷嬷才会加上一道荷花鱼脍。 现在她既然要换掉荷花鱼脍,那自然就该增加一道‘鱼’菜。 “多谢范嬷嬷提醒,我准备做的这道蜀地菜,名为鱼香肉丝,同样有鱼的味道,寓意自然也是不差的。” 【略略略,骗你的,我就是想做一道不会吃坏肚子的下饭菜罢了~】 “鱼香肉丝?” 范嬷嬷不知道顾香的小心思,听见顾香道出来的菜名,顿时就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这鱼肉软嫩易烂,还能跟肉丝一起做成菜的么?” 不止是范嬷嬷,一旁的立夏,桂嬷嬷,冬草,同样是满脸的不解。 “这道菜,没有鱼。” 顾香看向立夏,笑着解释了一句,又神秘的道: “总之,我做出来以后,范嬷嬷你就知道了。” “这道菜虽然没有鱼,但是却有鱼的味道,如果差了一丝鱼香,奴婢都甘愿受罚!” 顾香都这么说了,范嬷嬷自然不会有半分意见,因此便看向了立夏。 “行,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立夏拍板做出了决定,神情肃然的看了顾香一眼,道: “现在已经是辰时了,今儿个三房都不用早食,午宴就定在巳时末开席,你们抓紧时间准备吧!” 第19章 鱼香肉丝 “阿桂,你负责备菜!” “冬草,你把要用到的配菜都仔细清洗干净了!” “香香丫头,你只做一道菜,一个人应该忙得过来吧?” 立夏一走,范嬷嬷就立刻风风火火的安排了起来,桂嬷嬷和冬草她是一个都不留给顾香。 “范嬷嬷放心,我一个人忙得过来的。” 顾香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范嬷嬷要做九个菜呢,没让她跟着打下手就不错了。 当然,范嬷嬷没有给自己安排任务,顾香可不敢当真摸鱼。 今儿个三房的一家之主都要回来,万一被谁打了小报告,那可就坏了。 “还好让我淘到了这个宝贝!” 因此,在将自己这几天跟着桂嬷嬷出去闲逛,意外找到的一罐子泡山椒搬出来,确定味道没有变质之后,顾香便跟着冬草一起忙活起来。 “香香丫头,你可得先把你要做的菜准备好呀,万一误了上菜的功夫可就责任大了!” 尽管范嬷嬷很想将顾香请出国公府,可此时看见顾香如此‘乖巧懂事’,她也忍不住语气温和的提醒了一句。 “范嬷嬷放心,我那道菜配料简单,耽误不了多少功夫的,范嬷嬷的菜可是重头戏,自然要先将您要做的菜备好才行。” 乖顺懂事又勤快,这是顾香为自己打造的人设。 加之原身本就是个唯唯诺诺的性子,她如今表现起来,已经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了。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成。” 范嬷嬷见顾香这么有把握,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对于顾香的厌弃已经不知不觉的消减了几分。 一群人正忙活着呢,凑热闹的人来了。 来的人是竹笔和书墨这两个小厮。 “范嬷嬷,今儿个可要辛苦您了,我和竹笔来帮您打打下手!” 书墨沾染了柴二少爷的习性,是个自来熟,一进厨房就主动跟范嬷嬷打起了招呼,而且态度十分的尊敬,顿时就让范嬷嬷露出了笑脸。 而竹笔或许是跟在柴大少爷身边久了,平日里也是少言寡语,只是比书墨要勤快几分。 要不是今天家宴,柴大少爷不用念书,他还没空过来后厨。 “行啊,你俩来的正好,我这还真是需要人手!” 范嬷嬷没有跟两个小厮客气,安排他俩跟着顾香和冬草清洗配菜。 这活儿只是单纯累人,却不会出错,因为切菜是由范嬷嬷和桂嬷嬷掌刀的。 “喂,顾香,你这几天咋不做你那家乡菜了?” 四个小孩儿聚在一起,书墨就暴露出了自己的目的,他是来为自家少爷打探消息的。 ——话说自从那天顾香做的麻婆豆腐被三房上下闻到味儿之后,书墨就隔三差五私底下缠着顾香,啥时候再做那道令人光是闻着味儿就胃口大开的菜。 可惜顾香只听立夏的安排,恰巧过去几天老夫人都只想吃北方菜,她就没有再做那些味道浓郁的蜀地菜了。 柴二少爷无缘顾香的手艺,倒是那位沈小公子,每天都要吃一碗顾香做的猪油鸡蛋羹。 虽然没有做出过亲手喂那个沈小公子的举动,但是这几天下来,顾香已经跟两位贵公子熟悉了不少。 “这个你得去问老夫人,老夫人不想吃我家乡的蜀地菜,我一个新来的下人还能开小灶不成?” 主子都混熟了,更遑论是小厮,所以这会儿顾香跟书墨就没有遮遮掩掩。 别看麻婆豆腐用到的材料不算精贵,可身为国公府下人,私自开小灶那可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这是堂堂国公府的规矩。 “拉倒吧,老夫人那儿别说是我了,就连我家少爷都说不上话!” 书墨撇了撇嘴,瞅了一言不发闷头洗菜的竹笔一眼,忽然眼珠子一转的说道: “有了!” “就说大公子想吃外地菜,到时候你应该能做吧?” 虽然同样都是国公府的少爷,可柴二少爷因为自家老爹的缘故,在老夫人面前讨不到什么笑脸。 与之相比,一门心思苦读圣贤书的大少爷,可就要好使多了。 “行呀,你叫大公子去跟老夫人说,只要老夫人点头同意,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顾香已经摸清楚了府中的大致情况,自然清楚那位大少爷在老夫人面前很受宠,她现在唯一还没搞明白的,就是老夫人为何会不喜欢三老爷。 甚至因为这个三儿子,连带着自家亲二孙子都有些嫌弃了。 这可不像是老夫人那慈眉善目的性子应有的做派。 【要是能给这几个小子做一顿饭,说不定就能探听到一些消息!】 顾香暗暗打着主意,书墨则是撞了撞竹笔的肩膀,低声跟竹笔商量起来。 “我劝你最近还是消停点儿,前天大老爷跟三老爷好像吵了一架,后来还冲着大少爷发了脾气,这会儿大少爷只想读书,不会过问其他事情的。” 然而一向沉默寡言的竹笔,这次却是罕见的开口多说了几句,一张小脸上面更是布满了凝重的表情。 “大老爷竟然跟三老爷吵架了?” 书墨显然不知道这件事情,此刻听见竹笔的提醒,亦是露出了震惊之色。 “那算了,要是三老爷还在气头上,我可不敢再跟着少爷胡来,三老爷一旦发火,那是真要对少爷动家法的!” 随后书墨又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嘀咕了一句,不再跟顾香提什么开小灶的事情了。 【国公府的兄弟俩竟然吵架了?这高门府邸还真是消息闭塞啊,我竟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顾香心底同样有些震惊,直到现在,她才深刻意识到了这个时代的信息传递有多么困难。 就在同一个国公府里面,两位当家主事人发生了争吵,竟然只有竹笔这么个下人知道。 可想而知,这两位府中的老爷御下有多么严格。 “这些菜洗干净了,我们可就先走了哦,我俩还要回去照顾两位少爷呢!” 而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书墨顿时就犯了懒,半个时辰之后就带着竹笔急匆匆走了。 顾香没有留着两人下来帮忙,而是思索着刚才竹笔那番话,心底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大老爷跟三老爷,不会在今天的家宴上闹起来吧?】 “香香丫头,该你上手了。” 第20章 柴家三代 在顾香穿来的那个时代,鱼香肉丝的主料为猪瘦肉、冬笋、黑木耳、胡萝卜。 但如今正值夏季,冬笋是找不到的,所以顾香用青笋丝替代。 这也是家常做法之一。 “滋啦~” 这道菜的做法相对简单,主要是得用到泡椒,在炒制的过程中加上少许糖和醋,炒制出复合型的酸甜荔味,非常的开胃下饭。 没有鱼却有鱼香,这就是鱼香肉丝的由来,亦是蜀地菜的代表之一。 “咕咚~” “咕咚~”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桂嬷嬷和冬草已经成了顾香厨艺的忠实拥趸。 尤其是吃过顾香做的‘家乡菜’之后,再让她们去吃范嬷嬷做的菜,冬草倒是不嫌弃,桂嬷嬷却着实下不去几口饭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时隔几天,现在又一次闻到顾香做出来的家乡菜,桂嬷嬷和冬草都是忍不住偷偷咽口水。 就连范嬷嬷,都是一边记着顾香的做法步骤,一边暗自嘀咕: “这道菜还真是有一股鱼香味儿,怪不得这丫头说没有鱼呢,她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不过话说回来,这菜的口味酸甜鲜香,怕是很受两位少爷的喜欢了……” 事实证明范嬷嬷还是很有眼光的。 这道菜在巴蜀之地,就是小孩子最喜欢的下饭菜之一。 而顾香做出来的这道菜,在荣国公府还算得上是首创,自然受到了非一般的欢迎。 “唔,这道菜是新菜吧?以前从未在家宴上见到过。” 府中的柴二老爷因为年轻时摔伤了腿,便负责起了荣国公府的生意,酒楼正是其中之一。 所以,当一道道家宴菜肴端上桌子以后,色泽鲜艳明亮,味道酸甜鲜香的鱼香肉丝,就第一时间引起了柴二老爷的注意。 已经到了开宴的时间,立夏早早就来到前院的客厅做起了准备,故而此时便看着那道鱼香肉丝对二老爷回道: “回二老爷的话,这是府中新来的厨娘,按照老夫人的要求做的家乡菜。” “哦?咱们府中还新进了一个厨娘?” 柴二老爷今年才三十来岁,继承了老夫人的容貌,长得颇为俊朗,虽然蓄了胡须,可却更有几分成熟的气质。 “立夏姑娘,这新厨娘最近做了几道菜?母亲觉得那些菜的口味如何?” 听见这话,立夏犹豫一瞬,还是恭敬答道: “那丫头刚刚进府不足旬月,只做了一道麻婆豆腐,开水白菜,还有今天这道鱼香肉丝。” “麻婆豆腐麻辣鲜香,极为下饭,老夫人十分喜欢,开水白菜虽然听上去简单,制作过程却有些繁复,不过味道还是极好的,适合清贵人家的老人食用。” 不得不说立夏作为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说话颇有几分功底。 光听她这番回答,到场的柴家三房老爷和夫人们,便都对那麻婆豆腐生出了几分兴趣。 尤其是三房的夫人,因为柴二少爷的缘故,此刻便不禁掩嘴笑道: “那麻婆豆腐的确香味儿十足,我们三房离后厨近了些,前几天便恰好闻到了这道菜的香味儿,那小子馋嘴想吃,一直都没得逞呢。” “姐姐可别怪二郎,莫说是二郎馋嘴了,我都想尝尝那麻婆豆腐呢。” 二夫人紧跟着附和道,她跟三夫人性情相合,平日里还是有一些来往的。 不过此刻二夫人说完这番话,却没有看向柴二老爷,只是冲着三夫人颔首一笑,倒是显得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有些淡漠。 唯有大夫人保持着端庄的姿态,此刻只是静静的坐在神情端正的柴大老爷旁边,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二哥是又想着府中的生意了?” 在朝为官的柴三老爷扫了两位兄长和嫂子一眼,目光落在了二哥身上,将话题接了过去。 “府中开销不小,长安城中又不缺酒楼,近来咱们家的酒楼生意确实是差了许多。” 柴二老爷没有否认自己的想法,冲着三弟点了点头,道: “那几个厨子都是北方人,做的菜在长安城的酒楼中没什么特点,倒是这府中新来的厨娘,若是当真有几分本事的话,或许可以改善一下我们柴家酒楼的生意……” “麻婆豆腐这道菜,一听就不是北方菜色,说不定能够在那些食客中赚一份新鲜钱。” 开水白菜名字虽然古怪,可既然老夫人都觉得有些繁复,那想来是制作起来当真比较麻烦。 至于这道鱼香肉丝,老夫人还没尝过呢,自然就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了。 “生意只是旁门小道,只要足够府中开支即可,二哥倒也不必在这上面劳心劳神。” 柴三老爷说道,态度虽然恭敬,可那话语却是令柴二老爷不悦的皱了皱眉头。 “三弟说的是,对于咱们柴家来说,生意的确是旁门小道,可作为柴家后人,三弟是不是忘了祖父留下来的训诫?” 这个时候,柴大老爷亦是开口了,话锋直指自己在朝为官的三弟。 “大哥何出此言?”柴三老爷同样皱起了眉头,看向自己的大哥,说道:“弟从未忘却祖父的训诫……” “可我看三弟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却是未将祖父的训诫放在心中,更是不曾在意祖父和父叔们用性命拼回来的国公府荣耀!” 柴大老爷没有让这个弟弟继续说下去,便再度开口,语气更是罕见的有几分强硬。 围着桌子坐下来的三房夫人,还有柴大少爷和柴二少爷,都是下意识的低下了脑袋。 虽说这个家只有柴三老爷在朝为官,可柴大老爷却是长房嫡子,按照礼制是要继承荣国公府门庭的。 所以,柴大老爷发火了,就连柴二少爷都老老实实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唯独一个人除外。 “香,好吃!” 就在宴厅里的气氛降至冰点的时候,明明不是柴家人,却几乎每个月都会参加柴家家宴的沈小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夹起了一筷子鱼香肉丝,放进嘴里认真的品尝了起来。 “老夫人到。” 恰在这时,立秋的声音,亦是从厅外响了起来。 “呼~” 负责伺候在旁边的三房奴婢小厮们都是齐齐松了一口气。 第21章 老夫人怒 “你们三个,是想让老身好好吃个团圆饭,还是想让老身听你们吵一架?” 老夫人在立秋的搀扶下走进了宴客厅,在首位上坐了下来之后,目光没有看向三个儿子,而是看向门外,语气幽幽的说道。 “母亲,儿知错了。” 柴大老爷率先站了起来,低头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柴大夫人拉着儿子紧跟着丈夫的举动,一同向老夫人认错。 “母亲,是孩儿有错,不该与兄长争论。” 柴三老爷也跟着站了起来,柴二想跟着起身,却被自家亲娘扯住了衣角。 “钰儿刚刚跟他三叔顶嘴了?” 就在柴二一脸疑惑的看向自家老娘的时候,就听见祖母开口质问了,而被质问的人显然是大伯娘。 “这……” 大夫人显然没想到婆母会忽然质问自己,主要是夫君和小叔子还是头一回在家宴上发生争吵,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本着出嫁从夫的原则,见自家夫君都起身认错,她便带着孩子也跟着起身跟老夫人认错。 “钰儿又没做错什么,你这当娘的,就这么让他平白低头认错?” 谁料现在老夫人不满了,没有对三个儿子发火,反倒是冲着她这个大儿媳呵斥起来。 “还不快坐下?” 柴大老爷看向自家夫人,面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忍不住低声呵斥了一句。 “无错却认错,有过而不改,你们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然而不等大夫人拉着儿子坐下,老夫人又看向了大儿子,语气更加冷厉了几分。 “母亲教训的是……” 柴大老爷额头见汗,心里同样有些委屈,可却不敢跟曾经靠着一个人撑起国公府门楣的母亲顶嘴。 “好好的孩子,都快被你们给教成木头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见大儿子跟大儿媳几乎是一副模子刻出来的一般,顿时就有些意兴阑珊。 旁观了这一幕的柴二,心底简直是对自家娘亲佩服得不行。 还得是娘亲啊,竟然摸准了祖母的性子,差点儿他就挨批了! 今天可是有那个小厨娘做的新菜,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傻子沈也不仔细说说。 要是在饭前挨了这一顿批,待会儿他哪里还有胃口? “老身想着你们祖父和爹死的早,自幼少了父辈的教育,让你们三兄弟长大了就跟三个肚子生出来的一样,故而才定下了这每月初一和十五的家宴,就想着让你们三兄弟和和气气,互相帮扶。” 这个时候,老夫人又看向了三儿子,语气比面对大房两口子的时候倒是轻了几分。 然而越是如此,柴三老爷却越是将头压低了几分。 就连周围的奴婢小厮们都不敢大声喘气。 “若是你觉得这每月的家宴不甚重要,那今日过后,以后便都不必聚在一起吵闹了吧。” 听见这话,柴三老爷急忙往后退了两步,撩开衣袍噗通一声的跪在了地上。 “母亲,孩儿知错了,请您不要与孩儿置气!” 三夫人见状,坐不下去了,急忙也跟着跪了下来。 “母亲,今天可是个喜庆的日子,您千万别为了老爷生气!” 说着这话的时候,三夫人还偷偷冲着自家傻儿子打眼色,恨不得把这小子的耳朵揪下来。 傻小子还坐着干什么? 这会儿轮到咱娘儿俩跟着你亲爹认错了! “哦!祖母,爹知道错了,您就原谅爹吧,孙儿和娘亲可没有犯错啊!” 柴二少爷回过神来,一个激灵的跪在地上,还顺带着替自己和亲娘辩解了一句。 “扑哧~” 一旁置身事外的二夫人,听见柴二少爷那替自己跟亲娘辩解的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就连屋子里的奴婢和小厮们,此刻也都是憋着笑,努力耸着肩膀不敢笑出声。 “你这混小子……” 原本还有些生气的老夫人,亦是被自家二孙子这番话给逗得舒缓了神色,又忍不住看向了与二孙子截然不同的大孙子。 “奶奶,趁热吃,这个好吃!” 恰在这个时候,沈小公子送上了助攻,主动走到老夫人旁边给这位老人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 冒着热气的鱼香肉丝,散发着酸甜鲜香的味道,可却见不到半分跟鱼有关的东西。 老夫人看着沈小公子那张干净的脸庞,恍惚间竟然觉得有几分熟悉,只是跟她认识的国安侯年轻时候不太一样,老夫人虽然一时间没想出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张稚嫩的脸庞,心底的那股火气却也散了。 “行了行了,都坐下吧。” “那新来的小厨娘是立夏丫头专门为老身寻来的,若非是想着让你们都尝尝那小厨娘的手艺,老身才不会让她在今日上厨。” 有了老夫人这番话,奴婢小厮们率先松了一口气,柴三老爷也是急忙扶着夫人坐回了桌子。 “祖母,孙儿可以动筷了吗?这道菜都快被沈承君吃光了!” 柴二少爷不用亲爹扶,一个轱辘的就坐回了椅子,抄起筷子满脸迫切的看向了自家祖母。 沈小公子,名沈乾,字承君。 国安府属于皇族宗室,故而年纪虽小,沈小公子却已有了字。 “吃吧吃吧,难得沈小公子喜欢这道菜,你可别跟沈小公子抢。” 老夫人白了自家二孙子一眼,又伸手摸了摸沈小公子的脑袋,心里却念叨起了刚才那一瞬间的错觉。 究竟是谁呢? 她可以确定,这沈小公子的面容,长得真不像年轻时候的国安侯呀…… “祖母这您可就说错了,沈小小不止喜欢吃这道菜,还喜欢吃那个小厨娘蒸的猪油鸡蛋羹呢!” “我的,不许抢!” “哎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哥竟然也喜欢吃这道菜!” …… 耳边传来二孙子那叽叽喳喳的声音,老夫人虽然没有吃多少,可却觉得这顿家宴还算是圆满。 荣国公府并非后继无人,至少凭着二孙子那一股聪慧的机灵劲儿,将来至少勉强撑得起门楣。 若是能够平安看见二孙子长大,等到她百年之后,也能安心去见那个早早为皇家丢掉性命的老家伙了。 “香香丫头,今晌咱们就吃你那个鱼香肉丝吧!” 第22章 当儿媳妇 在国公府一家子吃着团圆饭的时候。 后厨,范嬷嬷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将午食的菜交给顾香。 没办法,虽说她已经尽可能的偷懒了,可一个人做九道大菜,还不能有半分差错,着实是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再加上她也觉得顾香做的那道鱼香肉丝味道不错。 所以,就让这丫头来负责侯府下人们的午食吧,正好看看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丫头的‘家乡菜’! “范嬷嬷辛苦了,您先好好歇会儿,午食奴婢就做鱼香肉丝和麻婆豆腐吧。” 顾香倒也没有跟范嬷嬷客气,吃了好几天范嬷嬷做的菜,她自己都想换换口味了。 正好,今儿个范嬷嬷从早上起来就忙碌到现在,肯定是发自内心想要休息一会儿的。 所以顾香就再度做出了自己的拿手家乡菜。 一大锅麻婆豆腐,外加一大锅鱼香肉丝。 虽然下人们还要将府中主子吃过的剩菜消灭,可一共十个菜,最后也剩不下多少。 “哇,香香姐,这两道菜好香呀!” 等到顾香将两道菜出锅,负责烧火的冬草已经快要馋得流口水了,桂嬷嬷急忙拉着这丫头出了厨房。 “你这丫头,把口水擦擦,跟我去叫那些姐姐们过来吃饭。” 这妮子真是个实心的,就算觉得香香丫头做的菜好吃,也别在范嬷嬷面前表现出来呀。 作为跟范嬷嬷搭档了十几年的老伙计,桂嬷嬷可比任何人都清楚,范嬷嬷的心眼儿究竟有多大了。 至于将顾香留在后厨跟范嬷嬷单独相处,桂嬷嬷却是一点儿都不担心,那丫头可比冬草机灵多了。 “范嬷嬷,这都是奴婢家乡的口味,劳烦您给把把味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奴婢下次做的时候一定注意。” 事实也的确如此,比起实心儿的冬草,顾香至少知道不能当着一个厨子的面前显摆自己的厨艺。 尤其是这个厨子还是府中的老人,自己的前辈,她可不会给对方穿小鞋的机会。 而面对着顾香这么一个‘乖顺懂事又勤快’的丫头,范嬷嬷即便是刚刚被冬草那副饿死鬼的馋样气得心口发闷,这会儿也只能端出一张和善的笑脸。 “你这丫头跟我面前还那么谦虚作甚,咱当庖厨的,手底下有没有真本事,一两道菜就能看出来了,何况你做的这几道菜还是你的家乡菜。” “放心吧,这菜的味道我尝着是差不多了,真真儿都是一顶一的下饭菜呢。” 就算有什么口味上的差异,范嬷嬷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她还要看府中下人们的反应呢。 然而事实就是,范嬷嬷注定要失望了。 “哇,这道菜怎么那么好吃!” “嘶~虽然有点辣,但是很下饭!” “好久没吃过这么下饭的菜了,没成想范嬷嬷竟然还有这个手艺!” “我还要再吃一碗米饭,你们给我留点儿,我喜欢吃鱼香肉丝!” “我喜欢吃麻婆豆腐,这豆腐可是好东西,味道比肉差不了什么呢,何况这里面还加了猪肉沫!” …… 府中的丫鬟们不止对顾香做出来的两道菜喜欢不已,就连三位老爷的车夫和贴身小厮都是忍不住争抢起来,一个塞一个吃的米饭多不说,大老爷和二老爷身边这两个资历不比范嬷嬷差的老奴,还调侃起了范嬷嬷的厨艺。 大家都是相识几十年的老伙计了,谁还不清楚范嬷嬷的厨艺啊,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一个口味儿。 虽说范嬷嬷的厨艺的确不差,可几十年吃一个味道,就算是再好吃也吃腻了啊。 “二老爷怕是对这小丫头的厨艺有一些兴趣,或许要把她做的家乡菜拿到酒楼里去卖,你可别跟她置气。” 至于范管事则是一边吃着顾香做的菜,一边将自家婆娘拉到了角落里面,小声的叮嘱起来。 “好吃不?” 范嬷嬷斜睨着自家男人,双手叉腰,一张胖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好不好吃的,你看看大家的反应,不就知道了?” 范管事可不惯着这个女人,跟谁俩呢,他虽然是国公府的下人,却是范家的一家之主,范嬷嬷还能反了天不成? “好吃啊?那你要不要跟三老爷说说,把这丫头许配给咱家虎娃?” 范嬷嬷当然清楚自家男人的脾气,此刻被范管事顶了一句,倒也不生气,眼珠子一转,就忽然间冒出了一个天大的好主意。 “对!当家的,你跟三老爷说说,把这丫头许配给咱家虎娃!到时候虎娃就不用进府接你的位置了,让铁娃进来接你的位置!” “虎娃就跟这丫头在外头开个小食肆,凭着我的厨艺,还有这丫头的手艺,肯定能把生意做起来,指不定还能在长安开个大酒楼呢!” 别说。 你还真别说。 一向觉得自家婆娘只有厨艺没有脑子的范管事,此刻听见范嬷嬷的提议,竟然越想越觉得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你这主意不错,就是那丫头……品性什么的没问题吧?” 不过范管事终究要沉稳几分,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对范嬷嬷叮嘱道: “我们家就是下人出身,虽说这些年仰赖着老夫人和老爷们心善,积攒了一些家当,可终究比不上那些高门大户,若是娶回个心思多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人,还真给自家儿子挑起媳妇儿来了。 “哎呀你就放心吧,这丫头虽说有点儿小心思,但那都是为了防着我跟她计较,机灵勤快又会说话,要是娶回家,正好还能填补咱们虎娃那股憨乎乎的傻劲儿呢!” 范嬷嬷虽说此前不喜欢顾香,可这会儿将顾香当做儿媳妇来看待,竟是莫名就对顾香满意了起来。 话都是挑好的说,甚至仔细一想,范嬷嬷还觉得自家虎娃若是能跟顾香在一起,那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虎娃可是从你肚子里掉下来的,傻也是承了你的傻劲儿,我老范家可没有这个毛病!” 范管事斜了这婆娘一眼,刚刚还想夸这女人难得聪明一回呢,现在他觉得还是收回自己的夸赞比较好。 第23章 柴二馋虫 “哎呀,我是在认真跟你商量这件事儿呢,你还跟我计较这些作甚?” 范嬷嬷嗔怪的掐了范管事一把,又看向了正在跟冬草捧着饭碗有说有笑吃着的顾香,压低了声音说道: “那丫头虽说才十二岁,可这年纪却不算小了,你赶紧跟三老爷说一说,把她许配给咱家虎娃,早早定下来咱俩不就能早点儿放心了?” “行行行,不过二老爷是什么意思还不清楚,万一二老爷想把她请到酒楼里去,那这件事情就有些麻烦了,你容我好好想一想再说。” 范管事也看向了顾香,倒是觉得这丫头模样生得周正,眼神里也透着几分聪慧灵动,若是能嫁给自家儿子,或许还当真是一段不错的良缘。 这么一想,他就将这件事情上了心,还借着打菜的功夫跟顾香闲聊了几句。 无非就是拿顾香的家乡菜当引子。 顾香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范嬷嬷给盯上了,从人家的竞争对手,摇身一变成了老范家的【大儿媳】。 因此面对着范管事的询问,她只当是府中的那几位老爷吃到了今天她做的菜,便特地安排范管事来打探一下她这个小厨娘的来历呢。 所以顾香的回答自然是滴水不漏,令人挑不出半分毛病,可却又透露着几分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乖顺谦卑。 可这恰恰就让范管事都对她生出了几分满意,只觉得这丫头若是成了自家儿媳,那他就不用担心大儿子的未来了。 …… 【奇怪,是我的错觉么?我咋觉得今天范嬷嬷两口子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呢……】 当顾香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范管事已经背着双手,笑眯眯的离去了。 至于范嬷嬷…… 午食一过,她便带上冬草,出去购买下午宴席要用到的新鲜菜。 厨房里就只剩下了顾香和桂嬷嬷,等着那些下人们将碗筷收回来,她俩负责清洗收拾。 “桂嬷嬷,范嬷嬷今天是不是捡到钱了?” 洗着碗筷的时候,顾香压不住心底的疑惑,便只好问起了桂嬷嬷。 “这个……” 迎着顾香那一双清澈的眸子,桂嬷嬷张了张嘴,心底却是犯了难。 范嬷嬷两口子那点儿心思,顾香年纪小看不出来,她作为一个过来人哪里不懂的? 刚才她一眼就看明白了两口子的盘算。 只是…… 其实桂嬷嬷也有过一样的念头,毕竟顾香这样的小丫头在她看来,实在是顶好的儿媳了。 可她比范嬷嬷更有自知之明。 或者换一种说法,她家男人可没有在府中当差,家中的情况也比不上老范家。 而顾香又深得立夏姑娘的看重,将来说不定要接替立夏的位置,成为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所以,当脑子里刚刚冒出那个念头的时候,桂嬷嬷就很清醒的给掐灭了。 桂嬷嬷是当真没有想到,她倒是没那个想法了,范嬷嬷竟然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早知道她还不如早点儿下手呢! 所以,此刻面对着顾香的询问,桂嬷嬷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不是捡了钱么?那范嬷嬷为啥见人就笑,还对我温言细语起来了?” 顾香哪里知道这个时代的大人们那么【早熟】,她这具身体还是个孩子呢,放到穿越之前的那个时代,说不定都还没小学毕业,怎么可能跟谈婚论嫁扯上关系! 这会儿见桂嬷嬷一脸怔愣的表情,顾香便只当自己开了个冷笑话,自顾自的嘀咕了一句,就没再多想这件事情了。 想那么多费脑子,掉头发还不容易长高,她现在还在长身体呢! “顾香?” 不过就在顾香跟桂嬷嬷认真洗着碗筷的时候,一个少年的声音却是从厨房门口传来,顾香不用抬头都听出了是柴二少爷。 “二少爷,我在呢,你有什么事?” 顾香抬头看去,就见这位二少爷贼兮兮的从门外探出一个脑袋,抽动着鼻子说道: “你今天是不是又做了麻婆豆腐?” 【糟糕!忘了给这个小馋虫留一份了!】 顾香这才想起来,柴二少爷可是馋那一口麻婆豆腐许久了,只是因为未经老夫人允许,她不敢开小灶,柴二少爷就一直没吃到嘴里。 今天她倒是做了,结果全进了府中下人的肚子里面,就连一点儿汤汁都没剩下…… “是呀。” 不过别管心里多么发虚,顾香面上却是一副淡定的表情,理直气壮的回道: “范嬷嬷操劳了一个上午,午时的时候有些累了,就把下人们的菜交给我来做,我看还剩了一些豆腐,就正好做了。” “你怎么不给……” 果不其然,听见顾香的回答,柴二少爷立刻就瞪圆了眼睛想要发火。 “因为是给下人们做的,所以我做的是大锅菜,口味上肯定比那天给老夫人做的差了许多的。” 顾香却仿佛是没看见柴二少爷那要喷火的眼神一般,自顾自的继续说着,一句话就堵住了后者的嘴巴。 大锅菜,味道没那么好,还是给下人们吃的。 咋,身为堂堂二少爷,难不成还要跟一群下人们抢吃的不成? “咳咳,我就说嘛,书墨跟我说闻到了厨房里有麻婆豆腐的香味儿,你还真做了,看来书墨的鼻子不错。” 顾香的激将法很成功,柴二少爷立刻收回了嘴里的埋怨,转而背着一只手从厨房外面走了进来,努力装出一副大人模样的说道,还假模假样的在厨房里溜达了一圈。 “二少爷,后厨味道重,您待会儿还要参加晚宴呢,可别沾上了厨房里的油烟味儿,要是惹得三老爷不喜就不好了。” 桂嬷嬷善意的提醒道,当然也是因为二少爷与人为善,就连下人们都颇为喜欢这个活泼单纯的少爷,换做是大少爷的话,她可是不敢多嘴的。 毕竟二少爷摆明了是想跟顾香商量开小灶的事儿。 当然了,大少爷也不会来后厨这种地方,更不会贪图口腹之欲。 “桂嬷嬷提醒的是,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柴二挠了挠头,实在是不好意思求一个小厨娘,只能叹气道: “顾香,今天你做的菜大家都很喜欢,你可得好好表现,说不定我二伯会请你去酒楼掌勺,教那些大厨做你的家乡菜呢……” 第24章 购买菜方 “你这小子,不去陪着沈小公子,跑到后厨来干什么?” 说柴二老爷,柴二老爷就到了,一进门还赏了柴二少爷一个爆栗。 “哎哟!” 猝不及防被敲了脑瓜,柴二少爷捂着脑袋,瞪着眼前的二伯嘀咕道: “您还说我呢,一个月就回家两次,您咋不去陪着二伯娘呢……” 原本还带着笑容的柴二少爷,听见这个侄子的话语,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几分。 “二伯你忙!我去陪沈小公子了!” 柴二少爷脊背一紧,脑袋瞬间就不疼了,一溜烟儿的冲出了厨房。 【看来这位二老爷跟二夫人感情不和啊,而且,还是府中大部分人都知道的事情?】 一旁的顾香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心底暗暗嘀咕,低头继续清洗着手里的碗筷。 “二老爷,您来后厨是……?” 桂嬷嬷起身看向柴二老爷,满脸恭敬的露出了询问之色。 “唔,没什么大事,我是来找这个小丫头的。” 柴二老爷回过神来,脸上再度露出温和的笑意,左脚微跛的往前走了两步,看向顾香说道: “你就是立夏招进府中的小厨娘对吧?” “回二老爷的话,正是奴婢。” 顾香急忙起身行礼,联想到柴二刚才那番话,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说实话,国公府其实挺好的,顾香已经渐渐习惯这府中的生活了。 要是这位二老爷将她安排到酒楼去当什么掌勺,和一群老爷们儿们一起累死累活的伺候外人,那可不是顾香想要的结果。 “不必多礼,你也不要紧张。” 柴二老爷显然看出了顾香的情绪,微微一笑之后,便道出了来意: “那小子的浑话你可别当真,我就算是看中了你的厨艺,也不至于让你一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去我们府中的酒楼掌勺,那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我就是想问问你,那麻婆豆腐好不好做,你愿不愿意把这道菜卖给我?” 顾香刚刚松了一口气,听见柴二老爷这番话,不由得惊讶的抬头看了这人一眼。 嗯,挺帅的。 绝对是标准的古代美男子了。 虽然荣国公府是将门世家,可那些影视剧里面的演绎,显然并不准确。 因为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就绝对是个大美人。 而老夫人还是初代荣国公的儿媳。 儿肖母,女肖父。 这是人类基因遗传里的定律。 连着两代美人的基因传承下来,身为第三代的柴二老爷,显然完美继承了老夫人的优点。 就是有些跛脚…… 【艾玛,我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人家在跟我商量正事儿呢!】 “奴婢本就是府中下人,二老爷若是需要奴婢的菜方,奴婢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的。” 将脑子里的戏精小人儿狠狠骂了一顿,顾香恭恭敬敬的回道,十分清楚自己的定位。 她是荣国公府的下人。 小说里女主穿越过后,明明是一府下人,却仗着穿越带去的那点儿本事奇货可居,坐地起价的行为,顾香可不敢模仿。 这里是古代好不好! 单说她想要获得自由身这个事儿,按照当朝的律法,都得‘五倍于卖’! 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要赎回自己的自由身,就得按照当初立夏买她的五倍价格,交出那一笔赎身的银子! 否则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府中当个下人吧! 就连自由都如此奢侈了,更遑论是她的身家性命。 堂堂国公府,忽然死上一两个下人,在偌大的长安城根本掀不起半点儿风浪好不好! 所以,此刻面对着柴二老爷的询问,顾香没有半分犹豫的就准备免费送上自己的菜方。 反正她掌握的菜方又不止一个麻婆豆腐,用一个菜方换来乖顺懂事的印象,这笔交易她不亏! “你这丫头,倒是有些太会做人了。” 然而柴二老爷却是忍不住摇头失笑,伸手虚点了点顾香,转而正色道: “放心吧,我们国公府至今不过三代,还没有那些世家高门的龌龊,尤其是母亲为人品行端庄无私,更不会允许我们这些儿孙仗势欺人。” 提及母亲,柴二老爷面上露出恭敬之色,又有些复杂的补充道: “即便是府中的下人亦不能欺辱。” 所以…… 顾香抬头疑惑的看向这位柴二老爷。 就听见对方笑着说道: “你先将那道麻婆豆腐的菜方写出来,对了,你可能不识字,你念我写就成,我拿去府中的酒楼试一试,到时候看生意如何,再给你一笔价格,买下你这道菜方如何?” 【艾玛,这位柴二老爷,如此心善的吗?】 顾香当真是有些震惊了。 按理来说,她一个买进府中的丫头,就算是这些个老爷们有啥恶趣味,想要将她收入房中,她都只能拼死另谋出路。 可区区一道菜方,身为掌管府中开支收入的二老爷,竟然跟她商量要买下来。 简直是大善人了好不好? “奴婢但听二老爷安排。” 既然二老爷都如此明事理了,顾香当然不会扭扭捏捏,立刻便将麻婆豆腐的菜方念了出来。 二老爷没有随身携带纸笔,但是他作为生意人,脑子自然不差。 “我记下的菜方没什么问题吧?” 在顾香念了一遍之后,柴二老爷就给默记了下来,还当场让顾香确认了一番。 “没有半分错处。” 顾香恭敬回道,然后柴二老爷就再度说道: “既然没错,那你就将今日晌午做的鱼香肉丝,还有那什么,对,开水白菜,这两道菜的菜方一并告诉我吧。” 得。 合着是从她这儿来进货了。 一道菜是卖,两道菜也是卖,顾香当然没什么意见。 “我都记下了,等过几天售卖结果出来,我便看该给你个什么价格合适。” 柴二老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菜方,心满意足的准备转身离去,末了又忽然想起来对顾香问道: “对了,你今晚准备做什么菜?” 顾香简直想要扶额,这人,是把她当成百宝箱了吗? “回二老爷的话,奴婢准备做一道酸菜鱼,同样是奴婢家乡的口味。” 不过反正是晚上要做的菜,既然这会儿柴二老爷问到,顾香索性就说了。 第25章 酸菜鱼片 “酸菜鱼,这道菜听上去是酸味儿的?” 柴二老爷闻言,当即便停下了脚步,认真的跟顾香请教起来。 “非也。” 顾香摇了摇头,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酸菜鱼的菜方,缓缓回道: “……这道菜的重点在于,鱼片一定要用蛋清抓匀腌制,才足够鲜嫩。” “不能用淀粉,否则煮出来的汤会变混浊。” “另外就是鱼骨和鱼片要分开下锅,以免鱼骨煮不熟,鱼片不成形。” “最后,就是来自于我们蜀地的泡椒,要用大火旺油翻炒至散出香味以后,立即淋在已经做好的鱼片汤面上,这样泡椒的香味能很快融入汤里,确保最后鱼汤的卖相。” “所以,从一开始切鱼片的时候,就不能切得太厚。而这道菜最后成型的口味,是我们蜀地复合型的酸辣口味,若是喜食麻香的话,还可以往里面加入一些花椒,让这道菜的味型更丰富一些。” 听完了顾香简单描述的菜方和做法,即便是柴二老爷这些年吃过不少长安美食,此刻亦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唔,你说的这道菜,听上去可不比前几道菜差了分毫。” “成,你晚上先做出来尝尝味儿,若是合适的话,我也会一并加到府中酒楼的新菜单上面,看看长安百姓们喜不喜欢。” 说完这话,柴二老爷才转身离去,而桂嬷嬷已经将剩余的碗筷清洗干净了。 “你这丫头,倒是个真有福气的。” 见顾香还有些走神,桂嬷嬷还以为顾香是被二老爷给吓到了,不禁感慨道: “府中三位老爷自幼被老夫人养育长大,老夫人最是重视品德修养,故而三位老爷在对待我们这些下人的时候,从不会有半分欺辱,更不会令我们蒙受冤屈。” “二老爷既然说了要买下你的菜方,那定然是会说到做到的,且你做的几道菜口味都不错,十分适合下饭,尤其是那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即便是普通一些的人家,都可以做得出来,想来定然会大受长安百姓的欢迎。” “小丫头,你就等着数钱吧。” 桂嬷嬷是真的替顾香感到高兴。 当然,还有一丝不可为外人道明的原因。 ——如果顾香的菜在酒楼卖得红火,二老爷多给顾香一些买菜方的钱,范嬷嬷还如何定下顾香这个儿媳妇? 虽说范嬷嬷是个想要什么就一定会争到手里的性子,可桂嬷嬷更加清楚,范嬷嬷非常抠门儿。 要让她为了娶一个儿媳妇,拿出几十两的聘礼出来,范嬷嬷是绝对不愿意的! 可如果顾香自身就有了几十两的身家,再跟老夫人自赎自身,那就是良人了…… 到时候范嬷嬷别说是愿不愿意拿出丰厚的聘礼了,即便是范管事拍板愿意,顾香也完全可以拒绝呀! “现在虽说还早,可今天府中老爷们都在,咱还是别歇着了,走吧,去买你晚上要做的鱼。” 越想桂嬷嬷就越是高兴,忍不住牵起了顾香的小手,就锁上后厨的院门带着顾香去逛菜市了。 【奇怪,今儿个咋桂嬷嬷也不正常了?难道府中每月两次的家宴影响这么大吗?】 顾香心里犯起了嘀咕,可桂嬷嬷不想说,她当然也没法问。 “嗤啦~” 酉时晚宴开席之前,伴随着顾香将酸菜鱼片做出来,麻辣酸香的味道顿时弥漫在了整个后厨。 “哇,好香呀!” 冬草一如既往的捧场,一边退着柴火一边咽口水,压根儿没去在意自己脸上沾染的锅灰。 “这菜看着,当真是下饭。” 即便是早就对顾香的厨艺颇为期待的桂嬷嬷,此刻都是盯着那一盆色泽红艳诱人的酸菜鱼片,忍不住给出了由衷的称赞。 “唔,既然香香丫头这道菜做好了,那就叫春分她们来上菜吧。” 范嬷嬷虽然有些吃味儿,可是当她将顾香当做自家的预备儿媳之后,倒是越看这丫头越发顺眼了几分。 反正儿媳妇的厨艺比婆婆好,挣到的钱都是老范家的,这么一想她好像也没必要跟儿媳妇置气? 范嬷嬷这么开导自己一番,就没跟冬草计较,反倒是再度冲着顾香露出了她想象中的婆母笑。 【艾玛,范嬷嬷这是吃错啥了吗?咋笑起来那么瘆人呢!】 这可把顾香给吓得不轻,连带着整个晚上,她都谨慎的跟范嬷嬷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而晚上顾香做出来的酸菜鱼片,不止得到了府中主子们的一致好评,更是让范嬷嬷再度让出了给下人们做菜的位置。 虽然顾香觉得,范嬷嬷之所以让她给下人们做晚上的菜,并不单单是因为酸菜鱼片这道菜好吃。 可顾香并不在意。 因为在晚宴过后,她得到了来自三房夫人,以及老夫人的赏赐。 “赏钱不多,但这是主子们的心意,你好好收着,没有急用的地方,最好别用,若是能早些攒够赎身银,那你就能早点儿为自己换来良人的身份。” 顾香和冬草居住的小院里面,立夏将老夫人赏赐的一钱银子交到顾香手里,还不忘殷切的叮嘱一番。 “立夏姐姐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花钱的!” 顾香当然想早点儿攒够赎身银,自从知道老夫人对三老爷有些不满之后,她就隐隐感觉荣国公府并没有表面上看去那么安稳。 只是初来乍到,她跟立夏的交情还没到那一步,就没办法交浅言深。 虽说老夫人定下了在每个下人进府十年之后,按照各自的年龄和表现进行放归,但十年对于顾香来说还是太漫长了。 “桂嬷嬷,这是你的。” “冬草,这是你的。” 等到立夏姐姐走了之后,顾香便将四钱赏银分出了三十文,二十文给了桂嬷嬷,十文给了冬草。 前两次得到的赏钱,她也给了桂嬷嬷二十文,冬草五文,就剩下了一百七十五文。 加上今天的三百七十文,如今顾香已经有了五百四十五文的家底了。 “不知道我的月钱是多少……要是这个月还能再拿几次赏钱,我就能攒出一两银子了!” 夜晚,洗漱干净的顾香躺在床上,听着冬草的小呼噜,心底也对自己的月钱生出了几分好奇,只觉得未来可期,很快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第26章 发放月钱 荣国公府里的日子是单调的。 但是顾香却努力将每一天都过得没有那么枯燥。 平日里除了研究菜单,表现乖顺的跟着冬草给范嬷嬷打下手之外。 偶尔顾香和桂嬷嬷出去采购食材的时候,还会去挑一些花绳回来。 小丫头本就是爱美的年纪,顾香自然不例外,就跟着冬草一起学扎头发。 当然,除此之外,顾香还尝试着跟桂嬷嬷一起学习女红。 可惜她似乎没有这个天赋,一双可以切出大烫干丝这种精致菜的小手,拿上针线就不听使唤了。 “哎,算了,你这丫头,还是多给冬草买一些花绳吧,以后缺啥就让她给你做。” 最终就连桂嬷嬷都放弃了,倒不是她没有这个耐心,而是看着顾香双手上扎出来的针眼不落忍。 “嘻嘻,桂嬷嬷放心,以后冬草姐姐的女红就交给我了!” 倒是同样出身农户人家的冬草,虽说一开始女红也缝得歪歪扭扭,可在桂嬷嬷指点了大半个月过后,这丫头就能勉强缝制出一对鸳鸯了。 与顾香比起来,这丫头好歹能让桂嬷嬷看见一些希望。 冬草更是对自己的女红十分满意,此刻听见桂嬷嬷的话,就拍着小胸脯包揽了顾香的女红。 “冬草,你可要好好学呀,以后我的衣服都交给你了!” 顾香还能怎么办? 当然只能多多叮嘱冬草,不要满足于目前的女红手艺了。 毕竟冬草秀出来的鸳鸯,在顾香看来,跟鸭子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还好这丫头是个听话的,顾香只要买几根花绳,她就能缠着桂嬷嬷学上一整天。 而国公府的家宴似乎是一个好的开始,毕竟顾香一天下来,就得到了四钱赏银。 虽说家宴过后,老夫人又继续吃回了北方菜,可顾香却并没有因此有丝毫怠慢。 相反,逐渐摸清楚了老夫人胃口的顾香,还将老夫人常吃的几种北方菜做出了一些口味上的调整。 于是乎,大半个月下来,她又得到了三次赏钱。 每次分给桂嬷嬷十文,冬草五文,自己剩下二百五十五文。 再加上之前攒的,等到月底的时候,顾香光是赏钱就八百文。 除去这个月买花绳和甜食花掉的五十文,顾香手里还攒下了七百五十文。 【柴二老爷该不会是忘了吧?说好的要花钱买我那几份菜单呢?怎么都快半个月过去了还没来找我……】 唯一让顾香有些不满意的,就是自从那日的家宴过后,柴二老爷就不曾再回到国公府。 顾香都担心柴二老爷是不是忘了这件事情。 毕竟她只是一个下人,柴二老爷又管着国公府所有对外的生意,忙起来忘了与她这个小厨娘的约定再正常不过。 尤其是—— “三老爷得到朝廷授命,担任巡察使一职,要去巡视边关布防,接下来的家宴就暂时取消,留到中秋佳节那一天再办吧。” 临到半月过后的七月初一,本该是家宴的日子,立夏却来到后厨传达了一个不算多好的消息。 “立夏姑娘放心,老奴知道了,那老奴今儿个就按照往日一般准备三房午食么?” “嗯,范嬷嬷你看着做吧,老夫人的饭菜还是交给香香丫头就行。” “好嘞,立夏姑娘慢走。” 目送着立夏离开,范嬷嬷倒是松了一口气,顾香心里却隐隐不安了起来。 三老爷本就是监察御史,属于御史台这样的清水衙门,算得上是一个不轻不重的文官。 临近中秋这样重要的节日,竟然被临时任命为巡察使,而且还是去巡视边关布防的要职…… 【这事儿怎么越听越不正常呢?老天爷,你可别逗我。】 因为心里怀揣着一丝不安,以至于二老爷一直没有回府的事情,都被顾香给淡忘了。 直到顾香入府一个月后,到了发放月钱的日子。 今天一大早,整个府中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不止是春分那些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就连竹笔和书墨这些小厮,走在路上都带着笑意。 范嬷嬷更是难得早早来到后厨,为顾香她们煮了一锅粥,还卧了几个煮鸡蛋。 “你们几个倒是运气好,入府那天咱们刚好发过上个月的月钱,今儿个又是满月,阖府的下人都要发放月钱,你们也能跟着领上第一笔月钱了。” 吃着早餐的时候,范嬷嬷笑着说道,看向顾香的眼神尤其柔和。 【这老太婆到底是咋了,我也没分钱给她呀,干啥用那种眼神看我?】 顾香心里有些发毛,自从上次家宴过后,范嬷嬷对她的态度就明显有些变化。 这一点顾香早就察觉到了。 但她问过桂嬷嬷,桂嬷嬷不说,她当然不好再直接去问范嬷嬷了。 “香香丫头,你生辰是多久来着?今年该十三岁了吧?” 就在顾香走神的时候,范嬷嬷忽然又开口了,竟然问起了顾香的年纪。 “不是,我今年九月才满十二岁呢。” 顾香虽然心中狐疑,可还是谨慎的给出了回答。 “你今年九月才满十二岁呀?” 而听到这个回答,范嬷嬷明显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 “大姐说得对,今儿个你们应该都能领到月钱,所以可得勤快些,咱们赶紧吃过早食,再把碗筷都给清洗了吧。” 万幸,就在顾香心里打鼓的时候,桂嬷嬷开口转移了话题。 “桂嬷嬷放心,待会儿我来洗碗!” 冬草呼噜呼噜的将碗里的白菜粥喝了个精光,又三两口吃掉那颗煮鸡蛋,便收拾好自己的碗筷去烧水了。 “我跟冬草一起洗碗!” 顾香见状,赶忙也喝光了碗里的粥,拿着那颗鸡蛋下了桌。 饭桌上只剩下了范嬷嬷跟桂嬷嬷,范嬷嬷觉得无趣,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心里却是忍不住抱怨,因为朝廷忽然任命三老爷去当什么巡察使,以至于她家那口子都没办法提及香香丫头的事情。 现在一听顾香的年纪,今年才满十二岁,范嬷嬷就愈发有些糟心了。 尽管乡下人家的孩子成亲早,可在荣国公府的下人,尤其是女婢,年纪不满十五岁,老夫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们成亲的。 “还有三年好等呢!” 范嬷嬷没了胃口,连带着立夏来发放月钱的时候,她都少了几分激动。 第27章 中秋家宴 “但凡是府中新来的下人,头一年的月例都是二钱银子,等到做满一年之后,月钱才会长成二钱半,三年之后又会再涨……” “你们两个和春花,夏兰,秋桂同时进府,所以你们五人的月钱都是一样的。” “每人每月二钱银子,冬草,接着吧。” 立夏不知道范嬷嬷在想什么,将两位老人的月钱发放之后,就把顾香和冬草叫到了一旁,摸出四钱串好的铜板儿,分别跟了两个小丫头。 “哇,好多钱呀!” 冬草双手捧着那两串铜钱,一双大眼睛都在冒光,那样子看得立夏都忍不住莞尔一笑。 “香香姐,我可以请你吃糖了,我要买很多很多的糖!” 不过冬草接下来一句话,就让立夏笑不出来了。 其实之前顾香除了第一次拿赏钱,没有分给冬草之外,后面每次都分了的。 虽然不多,只有五文钱,可攒下来也有三十文了。 偏偏冬草是个好吃的,三十文钱,有二十文钱都拿来买了城中的麦芽糖,只剩下最后十文钱,还是被顾香发现以后,强行要求她攒下来的。 为此顾香还多买了五文钱的花绳哄着这个馋丫头。 “你们年纪还小,虽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府中却不曾短了我等下人的吃穿,这月钱领了最好是攒着,万一将来有什么急用的地方,才能派上用场。听见没?” 现在刚刚领了月钱,冬草又想着去买糖来吃,自然就得到了来自于立夏的训斥。 “哦……” 前一刻还激动不已的冬草,立马就老实的焉巴了下来。 “立夏姐姐说的是,姐姐放心,我一定会看好冬草不让她乱花钱的!” 顾香笑着说道,冬草虽然馋嘴,但这丫头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听话。 若是换做她来劝阻这丫头,说不定还得花上几个铜板,现在有了立夏姐姐这么一句话,冬草的月钱应该能攒下去了。 “你们好生在府中做事,中秋的时候,老夫人会赏下点心小食的。” 立夏冲着顾香点了点头,见冬草一副焉头耷脑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真的吗?” 果然,一听这话,冬草那双眼睛又亮了起来。 “你这丫头,这么贪吃,也不怕长坏了牙!” 立夏无奈的伸手点了点冬草的额头,给出了自己的忠告,这才转身离去了。 “听见没?甜食吃多了牙会坏掉的!” 见冬草不服气的摸着脑门儿,顾香挽住了小姐妹的胳膊,安慰道: “反正钱在你手里,等咱们再长大一些,手里攒的钱多了,你还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府中原本因为家宴忽然取消,有些低沉的氛围,在月钱发放过后明显冲淡了几分。 下人们依旧每日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三房夫人们则是依旧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 在此期间,唯有柴二时不时带着书墨来到后厨闲逛,旁敲侧击的想让顾香开小灶。 可惜,这段时间老夫人就像是忽然怀念起了年轻时候一般,尽是让顾香做一些家乡的北方菜。 顾香可不敢在这个时候擅作主张,给柴二少爷做什么蜀地菜,弄得整个厨房都是缭绕不散的麻辣鲜香。 “我就想吃一次麻婆豆腐,有这么难的么?” 柴二少爷再一次走出后厨,伸手攥成了拳头,想要砸在墙上表达自己的愤懑之情。 可看了看坚硬的院墙,他还是果断的一拳捶在了书墨的肩膀上面,疼得书墨龇牙咧嘴。 “少爷,您就忍忍吧,马上就是中秋节了,到时候老爷说不定能赶回来,府中再开家宴,就算那丫头不在家宴上做麻婆豆腐,肯定会给下人们做的!” 书墨揉着肩膀,开导着自家少爷,心里也有些后悔,都怪自己嘴巴不严实,上次吃到了麻婆豆腐,竟然在少爷面前说漏了嘴。 作为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吃到这口菜的柴二少爷,私底下已经跟他找过好几次茬了,谁能懂他书墨的苦呢? “哎,你说得对呀!中秋可是大节,阖家团圆的日子,我爹应该快回来了吧?” 柴二闻言,心里有了期待,倒是没再欺负书墨了。 然而转眼到了中秋节这天,柴三老爷却不曾回府,唯有一直在外头忙碌的柴二老爷回来了。 “今天照旧举办家宴,香香,你看看范嬷嬷的菜单上你要更换哪道菜。” 虽然柴三老爷没有回府,可一大早,立夏还是带来了老夫人的意思。 家宴照旧,顾香依旧有一道菜的机会,可以上厨露一手。 而范嬷嬷的菜单却没有什么变化。 奶汤锅子鱼,酿金钱发菜,温拌腰丝,八宝鸭,带把肘子,紫阳蒸盆子,葫芦鸡,红烧狮子头,荷花鱼脍,炒时蔬。 这十道菜已经是范嬷嬷的看家手艺了,无论是替换哪一道菜,在范嬷嬷看来都是对府中主子们的不敬。 “午食我打算将葫芦鸡换成我家乡的宫保鸡丁,晚食我想换掉紫阳蒸盆子,做我家乡的粉蒸排骨。” 顾香看了一眼菜单,在脑子里过了一圈之后,便给出了两道新菜。 葫芦鸡讲究先煮后炸再蒸,制作过程颇为麻烦,上次范嬷嬷就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道菜上头了。 而今早立夏姐姐过来的时间,明显比上一次晚了半个时辰,显然重开家宴也是老夫人临时才做下的决定。 既然如此,午食换掉葫芦鸡,就能为范嬷嬷节省一些时间。 至于晚食换掉的紫阳蒸盆子,更是费时费力,且用料跟葫芦鸡有些重复了,都要用到鸡,晚食再上的话就少了新鲜感,且会延长众人的工作量,还不如换成相对简单一些的粉蒸排骨。 “唔,香香丫头要换的两道菜,我都没什么意见。” 因为顾香这一次更换的菜品,考虑到了众人的工作量,范嬷嬷更是觉得轻松了不少。 所以都不等立夏询问,她就点头应承了下来。 “行,那你们现在就开始准备起来吧,开宴的时间与以往一样。” 立夏见二人达成了默契,便没留下来继续打扰几人,而顾香则是准备起了自己要做的宫保鸡丁。 第28章 宫保鸡丁 宫保鸡丁最重要的三点,便是‘先调汁’、‘后爆炒’、‘花生最后放’。 这三点是制作出包含酸甜微辣荔枝味的核心。 葱白和干辣椒切段,姜蒜切片,花椒略作清洗备用。 鸡肉则是要选择鸡身上最嫩的鸡腿肉,切成手指头大小的鸡丁,放入盐,淀粉,还有顾香这段时间自制的简易料酒和生抽进行腌制。 然后就是最重要的调制料汁了。 生抽,香醋,白糖,料酒,淀粉,清水。 按照前三者两勺,料酒一勺,淀粉半勺,清水三勺的比例,进行混合调制。 一切准备就绪。 等先帮着范嬷嬷将几道大菜都做好以后,顾香才走到厨台面前,开始最后的制作流程。 “冬草,火要大,柴要少!” 通过这两个月的磨合,顾香已经逐渐适应了冬草的烧火方式,还按照自己的厨艺自创了一套专门为冬草准备的烧火口诀。 比如现在。 “知道了!” 听见顾香的吩咐,冬草将灶台里面塞得满满的柴火退了几根出来,空出了灶心。 正所谓:人心要实,火心要空。 当灶心被空出来以后,里面的两根柴火迅速燃烧起来,小火立刻就变成了大火。 “嗤啦~” 锅里的花椒和干辣椒已经被炸香,顾香下入了姜蒜片和葱段爆香,又在这个时候倒入腌制好的鸡丁快速划散,炒至变色断生、 紧接着将料汁沿着锅边淋进锅里面,快速翻炒至酱汁浓稠发亮,裹满每一块熟透的鸡丁。 最后一步,放入事先炸好的花生米,与鸡丁一起翻匀过后便起锅装盘。 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至关重要,考验着一个厨子对于火候的精准把控。 因为花生米已经油炸过了,但凡炒的稍微久一些,就会失去了酥脆的口感。 唯有对火候做到准确至分毫的把控,做出来的宫保鸡丁才能确保鸡肉嫩滑,花生酥脆,酱汁酸甜适口,食之唇齿留香。 所以,当顾香将宫保鸡丁起锅装盘的那一刻,便对身旁等候着的三房丫鬟吩咐道: “姐姐们上菜吧!” “好!” 一群被提前叫过来的下人们,早就被厨房里的各种香味儿给馋得不行了,尤其是顾香做菜的过程行云流水,明明是一个小丫头,却在做菜的时候显露出了几分大厨的气势。 那一盘色泽诱人,酱汁明亮的宫保鸡丁,一看就让人食指大动。 尤其是她们今早都没有吃早食,这会儿巴不得主子们赶紧用过午食,她们才好祭一祭自己的五脏庙。 “香香丫头,我是真好奇啊,你这脑瓜子里究竟装着多少菜谱呢?” 范嬷嬷尽管已经将顾香当做了预备儿媳来看待,可今天再度见识到了顾香的厨艺,还是免不了有些吃味儿。 没办法,婆媳关系,自古以来都少有对付的。 范嬷嬷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婆婆,已经对这位老范家的未来儿媳很和善了。 “今晌大家伙儿的午食,就吃你做的这道宫保鸡丁吧!” 为了表明自己的大方,范嬷嬷还当场决定,将阖府下人们的午食交给了顾香来做。 顾香:“……” 【行吧,正好我也想吃家乡菜了,就是可惜没那么多鸡腿肉,要做一大锅出来,只能用一些鸡胸肉替代了。】 顾香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现在年纪还小,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 所以忙碌到现在,她是真的不怎么累,更何况是做自己要吃的菜。 “哇,这个鸡丁好好吃!” “嗯,这简直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炒鸡了!” “鸡肉明明很柴呀,香香丫头是怎么做得这么嫩的?” …… 一大锅宫保鸡丁炒出来,下人们一边大口吃着,一边送上了各自的赞美。 “香香姑娘,为啥你不做麻婆豆腐?” 唯有书墨端着一个装满了鸡丁的饭碗,凑到顾香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家少爷已经馋那口麻婆豆腐许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儿个说什么你也得让少爷吃上啊!” “呃……” 顾香其实很想说,既然柴二少爷那么想吃麻婆豆腐,找她还不如找范嬷嬷来的直接一些。 毕竟她做什么菜,除了老夫人的安排之外,还得听从范嬷嬷的意见啊。 所以柴二少爷,或者说眼前的书墨,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会觉得她一个刚刚进府两个月的小厨娘,竟然有权力决定自己做什么菜? “放心,待会儿我就跟范嬷嬷说一句,保证让你能做出这道菜来!” 或许是顾香的眼神传递的意思太过明显,书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立刻拍着胸口做出了保证。 “行吧,那就交给你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顾香还能怎么办? 那当然是答应下来了。 然而顾香没想到,柴二少爷馋了许久的麻婆豆腐,今天竟然依旧没机会吃到嘴里。 “顾香,冬草,老夫人有事找你们两个,你们跟我来一趟,下人们的晚食就交给范嬷嬷和桂嬷嬷做吧。” 因为等到顾香将粉蒸排骨做出来以后,没等她给下人们准备晚食要吃的菜,立夏就忽然来到了后厨。 “老夫人找我们有什么事呀?” 正在烧火的冬草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小花猫脸,被顾香拉起来之后才满脸期待的说道: “该不会是给我们发甜食和零嘴儿吧?” “嘘,乖乖跟着我,待会儿别说话。” 顾香实在是服了这丫头的脑瓜子,见立夏姐姐沉默着走在前面,便只能低声叮嘱了冬草一句。 【府中肯定出事了!】 【立夏姐姐刚刚叫了我的名字,这还是我进府以后头一回……】 人在遇到极大的变故之时,因为无法平静以对,就会下意识摆出严肃的姿态。 立夏虽然是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但实际上年龄还小,在顾香穿来之前那个世界,还只是一个大学生呢。 “香香丫头,来,到我面前来。” 两个丫头在立夏的带领下来到了静宁院,正在喝茶的老夫人放下茶杯,冲着顾香招了招手,满脸慈祥的和蔼道: “老婆子还以为这一副牙口啃不动骨头了,刚刚你做的那道粉蒸排骨,却是让老婆子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大块吃肉,大口啃骨头……” 第29章 粉蒸排骨 粉蒸排骨,是顾香为国公府晚上的家宴准备的家乡菜,亦是蜀地特色菜肴之一。 这道菜的精髓就在于蒸肉米粉,大米和少许八角、花椒、香叶小火炒微黄。 放凉后打成粗颗粒,在腌肉的过程中放入适量的盐,既可以去掉排骨中多余的油脂,又可以让排骨在口感上更加丰富,是顾香最爱的家乡菜之一。 而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红薯和马铃薯,只是似乎由商道传入不久,民间还没有研发出这两种食材的各种精致吃法。 顾香做粉蒸排骨的时候,更喜欢在碗底铺上一层土豆块,因为土豆只有淀粉的味道,不似红薯那般有一股甜味儿,会压下粉蒸排骨的咸香味儿。 这道菜,其实并不下饭。 因为粉蒸排骨面上就裹了一层大米粉。 但是这道菜的意义就在于,可以让许多年迈牙口不便的老人,再度吃到软糯脱骨的排骨。 所以此刻听见老夫人的称赞,顾香倒也没有心虚,老夫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做的粉蒸排骨很不错了。 “庖厨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之事,能够让老夫人吃得开心,奴婢就心满意足了。” 走到老夫人面前,顾香恭敬的行了一礼,乖顺的模样令老夫人忍不住拉住了她的小手。 “你这丫头,不止善于厨艺,这张小嘴儿也是惯会讨人喜欢的。” 顾香闻言,脸颊微微一红,有些羞赧的低下了脑袋。 在老夫人面前,她还是尽量不要摆弄什么小心思了。 人家可是古代的土著,年轻时候撑起了国公府的门楣,岂会看不透人心? “自从你进入府中以后,老婆子倒是吃了不少年轻时候没尝过的口味,这段时间都感觉腿脚利索了不少,你别怕,我叫你们过来,是有好事要告诉你们。” 说到这里,老夫人才看向了冬草,不禁失笑道: “你这丫头,怎么弄得跟一只花猫似的,立夏,快给她把脸擦擦。” “老夫人,奴婢不脏的,这是锅灰……” 冬草还等着老夫人发放的零嘴儿呢,此刻胡乱的伸手抹了两把小脸,没成想将一张脸弄得更黑了。 “跟我过来吧。” 饶是心里藏着事情,立夏也被冬草给逗笑了,拉着这丫头走到一旁,打了一盆清水,仔细擦洗干净了冬草的小脸。 【那个立秋呢……】 顾香顺着立夏的身影扫了一圈静宁院,这才发现没有看见立秋的身影。 那可是老夫人身边的第二个贴身丫鬟,今日家宴刚刚结束,按理来说应该伺候在老夫人身边才是啊。 心里的担忧愈发浓烈了几分,立夏已经将洗干净小脸的冬草牵了回来,老夫人拉住了两个丫头的小手捏了捏,这才感叹道: “你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按理来说,不该年纪轻轻就为奴为婢。”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每个人生下来都有各自的苦难。” “不过你们既然进了荣国公府,那就是跟我老婆子有一段缘分,今儿个中秋佳节,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时候,老身想着你们来到这异乡,怕是心中苦楚,所以思来想去一番……” 话到这里,老夫人看向了一旁的立夏,而立夏则是掏出了两张文书递到了老夫人面前。 “老身想着,就当是行善积德吧,今儿个就把卖身契拿给你们,放还你们的自由身,明天一早,你们便可以从府中离去了。” 说着话,老夫人便将两张卖身契接了过来,分别给了满脸呆滞的顾香和冬草。 顾香是真的有些惊愕。 她还以为自己跟冬草要被发卖了呢,完全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将她们的卖身契拿了出来,放还了她和冬草的自由身! 【不!不对!】 【看来国公府遭遇的麻烦太大了,大到以至于见惯了半生风浪的老夫人都没把握度过,所以才在这事到关头将我和冬草放还自由……】 是在行善积德么? 是!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老夫人心善! 毕竟在这人命微贱的封建古代,主家犯了错,何必在意几个下人的死活? 主子都要去受罪,甚至是朝不保夕了,更大的可能是带着下人一起受罪! 毕竟下人也曾经享受过主子带来的荣耀。 可…… 老夫人显然并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在国公府遭遇了巨大的变故之后,在即将事发之前,老夫人选择放还顾香和冬草这两个丫头的自由身! 【是三老爷么?三老爷被任命为巡察使,巡查边关布防,若是出事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出事了!】 【还有二老爷,这人消失了一个多月,莫非是我给的那几道菜方太招人喜欢,在长安城引起了一波追捧,以至于二老爷抢了那些王公贵族的生意?】 此时此刻,顾香心乱如麻,甚至还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老夫人,我不想出府,奴婢已经没有家了,国公府很好,奴婢觉得待在国公府,比以前待在家里还要好!” “老夫人,求求您不要赶奴婢出府好不好?奴婢给您跪下磕头了!” 就在顾香走神的时候,一旁却是忽然响起了冬草带着哭腔的声音,而这丫头已经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起头来。 老夫人嘴唇微颤,看着将额头都磕破皮的冬草,一双看尽了半生沧桑的眼眸都有些泛红。 “起来!” 立夏虽然同样眼眶泛红,可此时却冷着脸将冬草给扯了起来,瞪着冬草呵斥道: “老夫人愿意放还你们自由身,那是你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难道你还真想一辈子在国公府当个奴婢不成?” “你不想嫁人成家么?你不想生儿育女么?你不想做主自己的未来么?”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冬草,面对着立夏的连番喝问,只能呆立在原地。 可是她眼里的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 不是她贪慕国公府下人的虚荣,在冬草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她只是不想再去面对那种明天起来不知道该干什么的茫然无助。 毕竟,从她被家里人卖掉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没有家了。 离开荣国公府,她一个十岁的小姑娘,还能去哪里? “你这个傻丫头……” 第30章 放还自由 “你这个傻丫头,倒是差点儿让老身流马尿了。” 见冬草红着眼睛哭个不停,老夫人将她拉到怀里,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冬草额头上的尘土。 冬草哭得更凶了。 顾香觉得冬草肯定是疼的。 但这丫头这会儿就想着不离开荣国公府呢,所以愣是忍着没吭声。 不过她却不能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番善心和好意。 “老夫人,立夏姐姐,你们放心,我会照看好冬草的,奴婢代冬草谢过老夫人!” 说着话,顾香第一次跪了下去,朝着老夫人行了一个大礼。 就当是敬长辈了。 何况老夫人在这个时候放还了她的自由身,不说省却了顾香的十年等待,单是这一份善心,都值得顾香行此大礼。 “人老了,不是年轻的时候,哄不好这个傻丫头了。”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看向顾香,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有你这句话,老身也能放心一些,快点儿起来吧。” 顾香站了起来,接过了她和冬草的卖身契,这才发现上面已经盖上了一个印章。 顾香只能勉强识得‘长安’两个繁体字。 下面还有一行字,这一次她看明白了,大意是她和冬草都不再是贱籍,从今以后,有了良人的身份。 “户籍明早我会让立夏给你们送去,香香丫头,这是老二答应给你的菜方银子。” 老夫人见顾香收起了卖身契,又看向了立夏,而立夏则是从旁边拿出了一个荷包。 “你那几道菜在咱家酒楼里都卖的不错,老二虽说不太会做生意,但还是觉得你的菜方物有所值,便给你准备了二百两的银票,在大盛朝各个钱庄都可以兑换。” 二百两! 饶是顾香心里曾经期待过几次,可此时真个得到了老夫人递来的银票,她还是有些震惊。 她和冬草每个月的月钱,都才二钱银子呢,一年下来也就二两四钱! 二百两,都够她在国公府当上八十年的下人了! 即便是那几道菜的确受到长安百姓的欢迎,可这个价格,显然还是物超所值了的。 毕竟,她只是国公府的一个下人。 柴二老爷分明可以强取菜方的。 “奴婢谢老夫人,谢二老爷!” 顾香接过那两张银票,心底颇为感动,显然老夫人考虑的颇为周全,为她准备小额的银票,也能更加保险几分。 一念及此,她就准备再度行个大礼。 有了这笔钱,她就有了安身立命的能力,这可无异于再造之恩了。 “你就别再跟老婆子行什么大礼了,府中放归的下人,本就是要准备一笔遣散银的。” 老夫人示意立夏拉住准备下跪的顾香,微微一笑之后,又从那个荷包里面掏出了两个小元宝。 “老二给了你这笔钱,倒是替老身省了些家底儿,你们二人,一人五两银子,就当是遣散银了。” “多的,老身也实在是拿不出来,你们姐妹俩就好好扶持着把将来的日子过好吧。” 按理来说,如同国公府这等高门府邸,放归下人的遣散银肯定不止五两。 可别忘了,顾香和冬草才进府两个月! 她们月钱都才只领了一次呢,在府中干的活儿,更是抵不上将她们买进府中的那笔银子。 如果没有发生眼前的变故,中秋节过后,明天她们才能领到第二个月的月钱。 现在老夫人放还了她们的自由身,还给了两人一人五两银子,已经算是天大的恩惠了。 【若是国公府出了大事,老夫人的家底,还有柴二老爷这些年挣的钱,恐怕都用来上下疏通了吧?这十两银子应该是老夫人特地为我们留下来的……】 顾香这般想着,伸手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锭小元宝,便拉着知道流泪没用,止住了哭泣的冬草,郑重的冲着老夫人再行一礼。 这一次,立夏没有拦住她。 老夫人也坦然接受了二人的大礼,这才露出了疲惫之色,摆手道: “去吧,去好好歇息一晚,明早你们就可以离开这后宅,不用再为奴为婢,出去开始新的生活了。” 听着老夫人那带着几分祝福和诀别的话语,顾香心底生出了几分酸涩,却还是拉着冬草退下了。 走出静宁院的时候,顾香看见了抱着一个包裹的立秋,这才明白为何对方刚刚不在。 【看来立秋也被老夫人放归了……也不知道立夏姐姐会怎么选?她可是我的恩人。】 立秋显然心情同样不好,只是眼神淡漠的看了顾香一眼,便与两个小丫头错身而过。 院子里面隐隐传出老夫人那有些无奈的声音,顾香没有停留,拉着还有些好奇的冬草回到了她们的小院子。 “香香丫头,老夫人叫你们去是有什么事儿呢?” 两个忽然没了去处的小丫头,还来不及彼此开导对方的情绪,范嬷嬷就好奇的闯了进来。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老夫人说我今晚做的粉蒸排骨不错,很适合她老人家的口味。” 顾香抢在冬草面前给出了回答,她可没有说谎,毕竟老夫人一开始的确是夸赞她做的粉蒸排骨来着。 至于老夫人放归了她和冬草……这是她跟冬草的事情,与范嬷嬷有什么关系? 冬草虽然害怕范嬷嬷,可她从不记仇,以至于刚才还想跟范嬷嬷讨个主意。 这会儿听见顾香的回答,又见顾香扫了她一眼,她才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巴。 范嬷嬷讨了个没趣,虽然猜到顾香可能得到了赏钱,却不好意思跟自家【未来儿媳】伸手讨要那三瓜俩枣儿,便只能挤出一张笑脸说道: “合着就是为了这事儿呀,可惜了咱们没有口福,今晚吃的菜可是老婆子我亲手做的,你俩还没吃饭呢,赶紧去吃吧,吃完了早些休息,今天你们也累了一天了!” “谢谢范嬷嬷关心,我们这就去吃。” “哎,那你俩忙,我先回去收拾了。” “范嬷嬷慢走。” 打发走了范嬷嬷,顾香才伸手在冬草面前晃了晃,压低了声音对小姐妹说道: “刚才老夫人叫我们过去的事情,谁都不要说,你别管为什么,就听我的,知道了吗?” “嗯!哎哟!” 冬草憨乎乎的点了点头,忽然龇牙咧嘴,伸手捂住了额头上红起来的肿块。 第31章 满门流放 唯独叶修抬起头,目光凝视着玲洛一丝不挂的身躯,穿上衣服为止。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脑海开始出现模糊,这是走火入魔的迹象。 “会长?别叫得那么生疏嘛!做不成恋人,我们还是同学对不对?”萧绪装作一副一脸君子的模样,大度地捡起掉落在地的花,像绅士一样插进胸前的口袋。 烈山接收到命令,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扭着脖子,龇牙咧嘴的样子,看向叶修,就好像看到了新鲜的玩具一样新奇。 “当然有了,你要送给我吗?”岳琳的脸上写满了期待与兴奋,眼巴巴地望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龙总殿主面色苍白,已经奄奄一息,此时,他已经放下了所有面子,只想活命了。 虽然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但面对众多妖军,在场的众京城子弟,甚至是一些世家的代表人,都感到了畏惧。 现在真的是大雨倾盆了,雨点像不要命一样的砸向地面,砸的房屋叮当响,所有人都担心房屋会那一瞬间倒塌一样。 黑狱抬起脚,对着封血衣的脑袋踹去,大手左右抡动,发出噼啪的响声。 面对星辰的询问,塞壬有些为难地看着星辰身后的墙壁,皱眉答道:“我不知道。”显然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仔细的观察了陆子民半天,虽然脸色隐隐苍白,但是精神状态还是不错,陆子谦也就没有太过的担心。他回来主要是询问陆子民一些事情,趁着何欣然在厨房,现在说最合适不过了。 白芒碰撞在肉体上,衣衫,皮肉,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尘,飘洒着破碎消失。 “更何况,你的枪里已经没子弹了。”赵国邦指了指陈天宇手中那把枪膛后退的fn57式手枪,微微一笑。 清月闻言时心念甫便一牵,一种百感交集的莫名情态搅涌上來。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起了什么心绪,只是觉的心里悸动,微微痒痒的……她忙压住。 曹野狐静静的坐在一片,他现在有着严重的黑眼圈,烟头已经摆满了桌子和地上,很显然,在这段时期,他的日子并没有比陈富贵好过多少。 据父亲回来说,去到他们家首当其冲就看到了丢在院子里的死鸡,大概有十来只,全是他们家自己养着的,而且每只鸡都被咬得血肉模糊,特别是脖子上都有一道致命的伤口,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碰”同一时间,在谁都不会想到的情况下,只见白虎倒飞而出,同时面‘色’瞬间苍白了起来。而此时白羽也不好过,面‘色’同样发白,注视这白虎。 楼梯的尽头又是一扇门,吴斌把门推开示意沈颖请进。不过当沈颖走进房间以后,脸色不禁一变。 “没什么事,只是想让你陪我逛街可以吗?”三菱琴音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 “赤霄收到!突击队开始移动,狙击组注意观察,可以自由射击,务必确保房间内人质的安全,完毕!”李煜翔一挥手,作为尖兵的刘豹端着一把m4a1率先冲上楼梯。 “若瑶,你一直在帮助我和如嫣,你对我们的好,已为你赎清了你的错,别再这么自责了。你瞧,程乾哭得这么厉害,把他给我,跟我回去吧。”程延仲恳求。 在这个山岗上,有一个大石头,大石头是完全是白色的,晶莹透亮。 “好吧,你境界高,那我就先去休息了。”莎莉丝特说完,站起身就走开了。 感觉到腰上突然一紧,南何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重新看向帝何,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当即趁着他心里只顾着窃喜,一时没注意她的时候,指尖捏诀,直接离开他的怀抱,瞬移到齐鹞面前。 光头青年本想继u说接下来的话,心神中蓦然间出现一股如临深谷的暴虐之气,几乎是在他双眼显出迷茫的一瞬间,那股暴虐之气突然凝聚,形成大锤,猛的砸在心神之中。 率先出去的自然是开门的廖望月,紧跟其后的便是找到钥匙的聂图和发现鬼脸袭击的章檬蕙,落在最后的则是拖着半死不活的卞思齐的叶天一。 孟烟雨端坐在河水旁的一块大岩石上,汗水顺着下面不住地往下流。一旁的姑娘则是担心的看着他,直到孟烟雨深呼出一口气,方才睁眼。 张云泽朝着莱阿克招了招手,莱阿克也看到了他,点了点头,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月无涯虽然没继承兵甲武经,但本身会,便有绝对的压制能力。而为了以防万一,也准备要过来废之卷修习即可。至于全本,本身都会,若是自己也学习,难免有些重复浪费的感觉,不如修习此界儒门武学。 影子朝着大家笑了笑,点头表示感谢,随即眼神变得坚定了许多。 二人越来越激动,根本没察觉到背后有人,腰身被拽住时才反应过来。 想要靠机车闪躲已经来不及,果断松手,连续翻滚,从缝合者的指缝中逃走。 第31章 满门流放 “别去摸!” “嘶!痛痛痛!香香姐……” 顾香还来不及阻止冬草,这丫头就碰到了额头上的肿块,顿时疼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得亏是刚才房间里没有点灯,院子里虽然挂着灯笼,可光线还是有些昏暗。 不然的话,若是被范嬷嬷看见冬草这副样子,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你别去碰,待会儿用冷帕子敷一敷,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拿开冬草的小手吹了吹好姐妹的额头,顾香宽慰了一句,便说起了正事儿。 “咱们先把老夫人给的遣散银藏起来,然后去吃晚饭,明天一早我们再收拾行李。” “嗯,香香姐,我都听你的……” 冬草可怜兮兮的说道,倒不是装的,是真可怜。 毕竟从现在开始,她又一次没了家。 而仔细想想,冬草才十岁。 “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你过上好日子的!” 冬草需要顾香这个可靠的姐姐照顾,顾香又何尝不需要冬草这个好姐妹陪伴呢? 这里可是古代呀! 穿越而来的顾香,在接受了原身为了不被卖进青楼,撞墙而死的记忆之后,对于原身的那个家庭,真的没有半分归属感。 简而言之,如今的顾香,可以说是举目无亲! 尽管这两个月在荣国公府的生活,顾香已经努力做到不得罪任何人,逢人便是笑脸相迎了。 可真正被她当做姐妹的,就只有朝夕相处的冬草。 所以,不止是冬草需要她,或许她更需要冬草! “走吧,我们去吃饭。” “避着点儿人,别让人看见你额头上肿了。” …… 将那锭银子藏在床脚下面以后,姐妹俩便挽着手去了后厨。 因为冬草额头上的肿块,顾香还刻意估算了一下时间,就是担心碰见其他下人。 可没想到她们过来的时候,桂嬷嬷还在,而且看上去神情比她们好不到哪里去。 “香香丫头,冬草……” “桂嬷嬷。” 双方六目相对,冬草急忙低头藏起了自己的额头,顾香却是从桂嬷嬷眼里看见了几分复杂之色。 “你们快吃吧,还剩了一些菜,我给你们放在锅里热着的。” 沉默片刻过后,桂嬷嬷率先说道,随即便走到了顾香旁边。 “香香丫头,我家在青山村,当家那口子在城南租了个铺面,每天卖些吃食,你要是……” 说到这里,桂嬷嬷顿了一下,伸手替顾香捋了捋垂落下来的发丝。 “今后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可以去城南桂花巷,我家男人的摊位就在巷子口,叫周记食肆,你去了就能找得到。” 所以桂嬷嬷也被放归出府了? “我知道了,桂嬷嬷。” 顾香点了点头,郑重道: “城南桂花巷,周记食肆!” “好,你们慢慢吃吧,我先回去了。” 桂嬷嬷笑了笑,随即便出了厨房,也不知道是回到她跟范嬷嬷居住的院子,还是回她在城南的那个小家? “香香姐,你快来,我们一起吃!” “好!” 目送着桂嬷嬷离去,顾香和冬草一起吃了范嬷嬷做的晚食过后,将碗筷那些清洗干净才回了院子。 第二天一大早,立夏就将两张户籍交给了顾香和冬草,然后面色复杂的看着顾香说道: “香香,你的家乡,蜀地的百姓生活苦么?” 听见立夏姐姐忽然问起这个问题,顾香想了想后世的天府之国,又想到了这个时代的巴蜀之地。 “蜀地物产丰饶,那里的百姓生活并不算多么困苦,只是蜀地的气候与长安不同,夏季闷热,冬季湿冷,家家户户都得学会几道祛暑暖胃的土方子,才能防止生病。” 顾香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立夏姐姐的表情有些细微的变化,眼里明显露出了担忧之色,心底生出了一个猜测,转口道: “不过只要习惯了蜀地的气候,那边的生活还是很不错的,因为巴蜀之地自古以来都有着粮仓之称,那里并不缺少粮食,缺的或许只是与长安来往的便利交通吧。” “交通?” 听见这个陌生又新鲜的词汇,立夏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顾香问道: “你说的是……路?” “对呀!” 顾香点了点头,苦笑道: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那边最差的或许就是路不好走了。” “竟然有这种说法的么……” 立夏神色担忧的离去了,都没有再对顾香有什么叮嘱。 或许在她看来,有了良人身份和二百两巨款的顾香,已经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了吧。 而顾香也不是故意吓唬自己的恩人,她只是提前打一个预防针,如果她的猜测成真的话。 事实证明。 顾香的猜测是对的。 就在她和冬草吃过了范嬷嬷早上熬的白菜粥和水煮鸡蛋,带上行李,在范嬷嬷惊诧的目光中离开荣国公府以后。 还不等两个小姑娘找到新的住处,一群士兵就包围了荣国公府。 从中走出了一个声音尖利的男子,手中摊开了一张黄布,朗声念叨起了荣国公府的罪名。 “……巡察使柴继仁,利用职权,收受贿赂……轻视边关布防,置国家危难于不顾……勾结朋党,徇私舞弊……置国祚传承于危难……” “……今数罪并罚,去荣国公府爵位,满门流放巴蜀之地,开凿堰渠,无召不得入京!” 随着那个公鸭嗓的男子话音落下,一个个披坚执锐的士兵顿时冲进了荣国公府,将荣国公府的三房夫人和奴婢下人们统统押了出来。 一时之间,哭嚎之声响彻在荣国公府门之外,其中尤以范嬷嬷的声音最为响亮。 直到最后,老夫人在立夏的搀扶下,从容不迫的走出了府门。 整个荣国公府上下的哭声才渐渐停歇了下来。 荣国公府,自今天起,便从长安除名了。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在另一条更加繁华的长街深处,国安侯府大门之外。 一个同样穿着绯色长袍,捏着公鸭嗓音的男子,缓缓念完了手中黄布上面书写的内容。 “……去宗室之名,夺国安爵位,贬为庶民,收没家产,流放巴蜀!” “钦此!” 在这个男子的话音落下之后,一群士兵同样冲进了国安侯府之中。 第32章 居难行易(为宝子‘白袍侠客\’打赏500点加更!) “大哥哥,这栋院子不能再便宜一些吗?我们身上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当荣国公府满门被抄家流放之际,顾香正带着冬草,两个丫头各自背了个包裹,找了个租赁房子的牙人,正在一栋城南的院子里面讲价。 虽说顾香得到了二百两银票的菜方巨款,可那是她压箱底的钱,说不定这辈子都很难有这么大的财运了。 所以顾香没打算立刻就拿出来花销。 而眼前这栋院子,明明坐落在物价最低的城南,还只有三间屋子和一个厨房,竟然作价一个月三两银子,实在是有些太贵了。 真要按照这个价租下来,岂不是一年就要花掉三十六两银子的房租? 顾香当然得讲价。 因为这是她们看了一上午下来最便宜的一栋院子了。 “哎哟喂两位小姑娘,你们可别拿我开玩笑了!” 而面对着顾香和冬草可怜巴巴的小眼神,那年纪只比她们大了七八岁的牙人也是有些头痛,捶着早就走累了的双腿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这院子是什么价格,可不是我一个牙人能决定的,是人家房主叫的价,我就算能给你们两个便宜点儿,也不至于便宜个十两八两下来啊!” 走了一上午,这姐妹俩一开口就要他降个十两八两,他都被姐妹俩砍价的方式给吓到了。 “我还没有对半砍呢……”顾香忍不住嘀咕。 “就是,我娘以前跟人砍价,都是砍一半的!”冬草同样跟着不忿,她觉得香香姐已经很不会讲价了。 “打住!” 年轻牙人瞪了两个小丫头一眼,一边捶着腿,一边叹气道: “老实说,看你们俩年纪不大,我带你俩看的房子已经是城南这一片,不,应该说是整个长安城最便宜的了!” “这一栋院子,更是我知道的长安最低价的房子!昨儿个下午才腾出来。” “要不是因为看你们俩孤苦伶仃无家可归的样子,我都用不着带你们来看,今天就能把这栋院子租出去,你俩信不信?” 顾香当然信了,这里毕竟是长安,乃是大盛朝的京城。 帝都之地,房价还能便宜到哪里去? 可一年三十六两的房租,她身上的二百两银子,只能租五年! 虽说手上有着厨艺傍身,可二百两银子,换算成她穿越过来的那个世界的购买力,都可以买一栋新房了。 放到这里只能租五年,即便五年后她能挣到更多的钱,顾香也觉得肉疼。 “大哥哥,这房子当真不能卖吗?” 一想到这儿,顾香便再度看向面前的牙人,楚楚可怜的问道。 “不能!” 年轻牙人被这两个丫头的可怜眼神看了一上午,这会儿已经有些免疫了,十分坚定的说道: “人家房主人的儿子已经入仕了,只不过这两年外放为官,等在外头历练个几年的功夫,肯定会回京任职的,别人干嘛要卖掉祖产?” “话说回来,你俩当真在这长安城中没什么亲戚么?就算没亲戚,也有熟人吧?难不成你俩连个熟人都没有,就独自跑到长安来了?” 迎着年轻牙人怀疑的目光,顾香想了想,还是从荷包里面掏出了一串十文的铜钱。 “大哥哥,今儿个实在是麻烦你了,你说得对,我们姐妹俩还是先去投奔熟人吧,若是之后要租房子,我们再找你。” 原本顾香是没想过给这十文钱的,但是人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从家中逃出来的了,为了减少一些麻烦,还是破财免灾吧。 十文钱,对于如今的顾香来说,倒是给得起。 “成,我也算没有白跑一个上午。” 果不其然,见顾香懂事的掏出了辛苦费,年轻牙人立刻就收起了眼底的怀疑之色。 管她是不是从家中跑出来的呢,反正他又没跟这俩丫头有什么关系,只是个赚辛苦钱的牙人。 十文钱不多,但总比没有的好。 “这都下午了,你俩赶紧去投奔熟人吧,我呢,要回去带别的客人看房子了,这栋院子价格是最低的,一文都不能再少了,你俩要是真要租房子,可得抓紧点儿时间。” “好嘞,我们省得的,大哥哥慢走。” 目送着年轻牙人离去,顾香看向了撑着下巴蹲在地上的冬草,走过去将自己的好姐妹拉了起来。 “走吧,我们先去吃个饭,再去找桂嬷嬷!” “咦,桂嬷嬷也被老夫人放归了吗?” 一听到吃的,冬草就来了精神,顺嘴对顾香问道。 “肯定的!” 虽然早上放归的时候,她们姐妹俩是单独出府的,可顾香却很确定桂嬷嬷同样出府了。 因为今早桂嬷嬷收拾的十分干净,还换上了一双新鞋子,显然是打算体面一点的出府。 “老板,来两碗臊子面!再来两个肉夹馍!” “好嘞!两位姑娘稍等!” 姐妹俩走出那条巷子,来到街上找了家看上去装饰简单的食肆,顾香点了吃的以后就跟冬草在一张临街的桌子旁坐了下来。 “香香姐,桂嬷嬷家住得下我俩吗?她家也有孩子的吧?” 既然决定暂时不租房,要去投奔桂嬷嬷,冬草就开始关心起了接下来的日子。 “先去看看吧,万一住不下,我们就去客栈住几天。” 顾香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其实她只要不租房子,身上的钱还是有很多用途的。 【租房合同一签就得签一年以上,跟后世差不多,还得交一个月的押金,提前退房不退押金,那押金的三两银子都够我跟冬草生活好几天了!】 这般想着,顾香心里就踏实了下来,准备好好地享受一下长安的美食。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一旁走过的行人们的议论声,却是吸引了顾香的注意。 因为顾香听见了‘荣国公府’和‘国安侯府’几个字眼。 “真是想不到啊,当初跟随圣上打天下的荣国公,后人里面竟然出了个不孝子,累害得满门都被抄家流放,那老夫人可都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蜀地?” “谁说不是呢,不过听说这次一同被抄家的,还有国安侯府,那可是皇亲国戚,圣上的亲弟弟,就连那位侯爷都被流放了,荣国公府倒是不算什么了……” 第33章 长安美食 “国安府是皇亲国戚,与咱们没甚关系,可那荣国公府的老夫人,每年都会周济穷人,府中下人们也都是到了年纪便一一放还自由,这可是个大善人!” “大善人又如何?儿孙犯了罪,那位老夫人也得受到牵连,咱们能做的,就只有为老夫人祈福,祝愿她老人家能够平安走到蜀地了!” “话虽如此,可我听那些来往蜀地的行商们总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老夫人即便是平安抵达蜀地,都这一大把年纪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返回故土?” …… 行人们议论着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唉声叹气的走远了,顾香却是久久回不过神来。 荣国公府,竟然被抄家流放了? 还是被流放到她的家乡——蜀地? “来咯,两位姑娘,你们点的臊子面和肉夹馍,臊子面七文钱一碗,肉夹馍八文钱一个,诚惠三十文,请慢用。” “香香姐?香香姐!” 身旁传来了店小二的声音,顾香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冬草轻轻推了她一把。 “唔,这是三十文,你点一下。” 冬草的钱已经放到顾香身上了,除了五两银子之外,还有过去两个月的月钱和顾香分给她的赏银,一共五两六钱银子。 顾香除了那二百两之外,则是还有五两银子,和两个月攒下来的一两三钱银子,共计六两三钱。 掏出穿好的三十个铜板儿递给那个店小二之后,顾香看着已经狼吞虎咽起来的冬草,压低了声音问道: “冬草,刚才那些路人们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吸溜~吸溜~没有!刚刚我在看老板扯面条呢!那面条扯得跟线一样……吸溜~” 得! 这丫头就是个吃货投胎。 完全没有注意到街上的行人们在谈论些什么。 “香香姐,发生什么事了吗?” 见顾香满脸无奈之色,冬草才从那厚实的面碗里抬起小脸,腮帮子鼓鼓的问了一句。 “没事,先吃饭吧,吃完饭我们就去找桂嬷嬷!” 荣国公府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何况只是那几个行人的说辞。 顾香觉得唯有跟桂嬷嬷见了面才能得到确定的答案。 这般想着,顾香便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挑起了碗里的面条。 这是正宗的岐山臊子面,历史可追溯至西周时期,被誉为周礼文化的“活化石”。 作为一个美食爱好者,顾香当然考证过岐山臊子面的渊源。 据传这个面条源于周代的“馂馀之礼”,即在祭祀后分享祭品的仪式。 古时祭祀天地祖先后,会将剩下的肉汤浇在面上食用,后演变为民间“泼汤”,将第一碗面汤浇地上祭神,剩汤则是回锅。 更有一个神话传说,讲的是周文王在渭水斩杀祸害百姓的蛟龙,因为人多肉少,便将龙肉剁成小丁臊子,熬汤浇面,人人分得一碗。 后来民间为了纪念文王,便改用猪肉代替,使得这道美食逐渐流传下来。 至于民间的说法,那更是多不胜数,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讲这臊子面最早由一位擅长做面的嫂子创制,故而才被称之为“嫂子面”,后来又因为需要在面中加上肉臊子浇头,天长日久过后,就演变为谐音的“臊子面”。 无论是哪一个传说,都可以看得出臊子面的来源已久,大盛朝既然定长安为京都,有这道物美价廉的美食,就并不奇怪了。 “吸溜~” 顾香尝了一口,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拿起了一旁的肉夹馍。 这道美食的特点在于肉用腊汁肉,腊汁肉的历史可以追溯至战国时期的“寒肉”,传闻是秦灭韩后传入长安的工艺。 在北魏的《齐民要术》记载之中,制作方法已经与后现代十分接近。 除此之外,便是白吉馍,白吉馍源自咸阳“白骥”镇,后来逐渐转音为“白吉”,讲究“铁圈虎背菊花心”的烤制工艺,非常考验一个师傅的手艺。 白吉馍和腊汁肉的配合,完美的融合了馍的焦香以及肉的腊香,这既是一道小食,又可以当做主餐,好吃的同时还能顶饿。 “呼~好吃!终于活过来了!” 冬草是个认真干饭的性子,早早将臊子面和肉夹馍吃进了肚子里,这才靠在椅子上舒服的摸起了小肚肚。 “确实不错,我们走吧。” 顾香同样将两样美食吃得干干净净,掏出冬草给她缝制的手帕擦干净嘴角,这才带着冬草一路打听的来到了城南桂花巷。 路上顾香还花了二十文钱,买了一包麦芽糖,可把冬草给馋的不行。 “你们说周记食肆啊?喏,就在那儿了!” “谢谢婶子!” “哎,这两个小丫头,还怪讨人喜欢的。” 最后问了一个买菜的婶子,确定了店铺之后,顾香才带着冬草来到周记食肆外面。 店铺里正有一个相貌朴实的男人在揉面,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切着配菜,以及一个十岁左右的姑娘正在擦着桌椅板凳。 这三个应该就是桂嬷嬷的当家男人,还有两个孩子了。 “姐姐,你们是要吃饭吗?” 就在顾香打量着三人的时候,那丫头也看见了两人,急忙笑着迎了出来。 “不是。” 顾香按住了准备实话实说的冬草,见这个笑起来几乎跟桂嬷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姑娘脸上露出失望之色,便将那包麦芽糖给取了出来。 “我们是来找桂嬷嬷的,这是给你带的糖。” 冬草的眼睛盯着那包麦芽糖,咽了咽口水,可还是忍住了没吱声儿。 “啊,你们是来找我娘亲的吗?” 而见到顾香递出来的麦芽糖,那姑娘脸上又再度露出了笑容,伸手接过去以后说道: “我娘刚刚从荣国公府放归回家呢,不过她早上又说有事,放下行李以后就出门了……” “香香丫头,冬草!” 不等姑娘一番话说完,桂嬷嬷的声音就从顾香身后响起,顾香竟然听出了一丝颤音。 “桂嬷嬷,你这是……” 顾香转过身,就见到桂嬷嬷双眼通红,显然是刚刚哭过一场。 “桂嬷嬷,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帮你揍她!” 冬草更是攥紧了小拳头,忽然回过神来,现在她已经不是国公府的下人了,就不用再讲那么多规矩。 第34章 遵从内心 “扑哧~” 看着冬草那一副野丫头的架势,饶是桂嬷嬷心中难受,可还是忍不住摇头失笑。 “娘,你这是咋了?” 那姑娘和正在切着配菜的少年,听见冬草的声音,都是急忙来到了桂嬷嬷身前,满脸的担忧之色。 就连屋子里正在揉面的男人,也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脚步匆匆的走了出来。 “没谁欺负我,你们跟我进去吧。” 桂嬷嬷伸手摸了摸一双儿女的脑袋,冲着顾香和冬草说道,又看向了自家男人。 “当家的,你也来一下。” 这间食肆虽然不大,可内里却五脏俱全。 除了用来做菜的厨房之外,后头竟然还有个小院子,勉强隔出了两个房间。 “之前我在国公府中的时候,他们爷俩住一屋,闺女单独住一屋,现在我回来了,倒是苦了我家石头,得睡在前头的店铺里了。” “娘,我不苦!” 跟着来到后院的少年闷声回道,看了顾香和冬草一眼,就去拎了茶壶过来。 “孩儿他娘,到底出啥事儿了?是不是荣国公府……” 桂嬷嬷的男人虽然憨厚老实,可却不笨,这会儿一开口就问到了关键。 而桂嬷嬷则是叹了口气,看向顾香和冬草,将今早荣国公府以及国安侯府被抄家流放的事情说了一遍。 “为啥呀?” 听完以后,冬草一双眼眶都红了,忍不住嗫喏道: “老夫人那么好,国公府那么好,为啥要被抄家流放……” 她不知道府中三老爷在朝中做了什么,更不清楚朝堂上的事情,冬草只知道谁对自己好。 过去的两个多月,虽然是在国公府当下人,可却是她最幸福的日子了。 比在她那个家里还要过得开心。 现在骤然听闻这个消息,得知老夫人她们竟然变成了流放的罪人,小丫头忍不住就想哭。 顾香也很难受,尽管有一些预感,可她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严重。 古来抄家流放,那可都是大罪,少有平反起复的。 何况还是从长安流放到蜀地。 哪怕蜀地不比这个时候或许还未开发出来的岭南危险,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绝非一句空话。 即便是顾香所在的后世,天府之国都有许多折磨人的山路,更遑论是这个古时的朝代? “你刚刚就是去送老夫人她们了?” 桂嬷嬷的男人同样叹了口气,但他终究是个大人,此时还能保持着冷静。 “是啊。” 桂嬷嬷点了点头,见冬草在默默流泪,眼眶又忍不住有些泛酸了。 “你知道的,我这人没啥本事,若非是老夫人收留,在国公府干了这么些年,也攒不下如今的这份家当。” “我就想着,老夫人年纪大了,一路走到蜀地那么远的地方,不知道脚下受不受得住,就去给老夫人送了两双鞋子。” 两双鞋子,是桂嬷嬷能做的极限了。 在长安这个地方,荣国公府一家刚刚被抄家流放,谁敢上去表达善意? 指不定就受到牵连了! “唉,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桂嬷嬷的男人没有任何不满,只是叹了口气之后,再度语气深沉的问道。 “我打算怎么办……” 桂嬷嬷闻言,抬头看向了自家男人,目光又落在还未成家的一双儿女身上。 她其实是想跟着老夫人一路去蜀地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报答老夫人这些年来的恩情。 毕竟她的月钱,早就不是二钱银子了,只比范嬷嬷少了一些。 这周记食肆看上去不大,可房租却比顾香刚才看到的那个院子还贵,一年就要四十两银子。 当初桂嬷嬷是用自己在国公府积攒的钱财,将这家铺子给买下来的,足足花了二百五十两银子! 钱肯定不够,老夫人知道以后,就做主借了她大半的钱。 老夫人非但没有收利息,为了让她早些还清这笔债务,还给她涨了月钱。 如此天大的恩情,桂嬷嬷怎能不报? 可是…… “咱爹娘……” 桂嬷嬷的男人显然看出了她的心思,面上同样是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放低了声音说道: “不止是咱爹娘,岳丈和岳母他们,年纪也大了,若是走了的话,老人家怎么办?” 还有孩子。 大儿子眼见着就到了要成家的年纪,可在这长安城中,他们家还没攒够那份聘礼。 如今桂嬷嬷又没了国公府的活计…… “我知道,当家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桂嬷嬷收起了心底杂乱的思绪,看了一眼自家大儿子,目光这才落在了顾香身上。 “香香丫头,冬草,你们打算怎么办?” 虽然是在问两个小丫头,可桂嬷嬷只看顾香,因为她知道冬草是个没主意的。 【我该怎么办呢……】 【是留在长安,还是……】 其实刚才从桂嬷嬷这里确定荣国公府被抄家流放之后,顾香就在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 何况荣国公府还被流放到了蜀地。 那是原身的家乡。 更是顾香的家乡。 “冬草,你愿意跟我回蜀地么?” 所以,在短暂的犹豫过后,顾香终于做出了遵从内心的决定。 现在就看冬草的了。 “香香姐,你是不是要去照顾老夫人?” 冬草擦着泪问道,她其实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因为那里有为了几两银子卖掉她的家人。 “既是为了照顾老夫人,也是为了我自己。” 顾香看着冬草,替这个好姐妹擦掉脸上的泪水,柔声说道: “长安的物价,今天你也知道了,凭我们身上那些银子,很难在长安定居,何况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时候跟人吵架都吵不明白……” “蜀地虽然有我们不想去面对的家人,可那里毕竟是我们的根,我们生来就是喝着蜀地的水,吃着蜀地的饭长大的,回去至少能让我安心一些。” “所以……” 听完顾香认真的解释,冬草胡乱的擦掉了流出来的鼻涕,紧紧抓住了顾香的小手说道: “那我们就回去吧!” “香香姐,我说过的,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可不能丢下我!” 感受到了冬草的紧张和惶恐,顾香反手握住了冬草有些发冷的小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是我妹妹,我一定不会丢下你的!” 第35章 同行伙伴 返回蜀地! 这是顾香和冬草一起做出的决定! 虽然冬草好像只是不想被顾香独自丢在长安,但实际上如果冬草不愿意返回蜀地的话,顾香也不一定能够坚定决心。 毕竟,这一路从长安到蜀地,可是上千里路! 因为顾香不止是喜欢美食,还喜欢历史古城,长安自然是她曾经了解过的古城之一。 顾香知道,在古时穿越秦岭的主要路线有四条,其中适合步行的官道以褒斜道和傥骆道为主。 褒斜道全长约470公里,是历史最悠久、路况相对较好的官道,沿途设驿站,栈道与险路并存。 傥骆道全长约380公里,是距离最短的路线,但道路险峻,翻越秦岭主峰太白山,行路艰难。 除此之外还有子午道和陈仓道。 子午道全长约420公里,路程较长且多盘山险路,行人较少,以至于野兽横生,颇为危险。 陈仓道全长约700公里,绕行陇南,在几条古道之中路程最远,优点就是相对平缓,适合辎重运输。 顾香隐约记得,当年诸葛丞相北上伐魏的时候,后勤粮草就是走的陈仓道。 简而言之,这么长的路程,如果没有冬草的陪伴,顾香可没有那么大的勇气独自走回去。 “桂嬷嬷,你知道国公府……老夫人她们,是从哪条古道去蜀地的么?” 此时既然姐妹俩达成了一致,顾香便看向了桂嬷嬷,想要弄清楚国公府众人流放的路线。 “我只将老夫人她们送出城外十里,便被押送的士兵赶回来了,这个我却是不知。” 桂嬷嬷苦笑着摇了摇头,见顾香露出失望之色,又笑着说道: “不过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倒是想要给你们两个小丫头加一道保险。” 说着话,桂嬷嬷便冲着一旁的少年招了招手,等到儿子往前走了两步之后,才拉住了少年的手,对顾香也是对她的男人说道: “老夫人对我,还有我们家的恩情,不能不报。” “我是没办法去照顾老夫人了,但是石头可以去。” “正好香香她们要返回蜀地,两个小丫头走在路上不安全,石头跟着去还能保护她们。” 说完,桂嬷嬷先看向了顾香,笑着问道: “丫头,你觉得婶子的安排怎么样?” “这个……” 顾香看向了那被叫做石头的少年,后者同样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脸红的别开了目光。 【艾玛,这孩子,有些早熟呀!】 顾香先是一惊,随即又想到了这个时代,以及石头的年纪。 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好像也没啥奇怪的。 而且这个小子人如其名,当真跟个石头一般,寡言少语,又害羞内向,不像是那种会做出什么坏事的人。 当然了,看人不能光看外表。 不过即便是这小子在路上起了什么歪心思,她跟冬草可是两个人呢,打不过还跑不了了吗? 倒是有了石头一路跟随,她和冬草的确要安全许多。 毕竟在这个时代,石头已经算是一个大人了,只是没有成家而已…… “桂嬷嬷,我是没什么意见的,就是石头哥呢?” 迅速的思索了一番利弊过后,顾香便默许了桂嬷嬷的提议,只是没有单方面的决定下来。 “国公府都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是国公府的厨娘,你们俩以后就叫我婶子吧。” 桂嬷嬷先是叹息了一声,随即又看向了自家儿子,握着石头的手说道: “石头,你信为娘不?” “信!” 石头没有犹豫,伸出另一只手拍着胸脯回道: “娘,你放心吧,我听你的,一定把香香妹妹和冬草妹妹完完整整的送回蜀地!” “不止是这个!” 桂嬷嬷对儿子的孝顺十分满意,微微一笑之后,却又板着脸说道: “娘要你发誓,路上绝对不会欺负顾香和冬草这两个丫头,更不会做出丢你们老周家祖宗颜面的龌龊事儿!” “娘!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一向听话懂事的石头,这会儿却是不乐意了,一张憨厚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 “啪!” 一旁的周大叔却是拍了石头脑瓜子一巴掌,满脸严肃的喝道: “叫你发誓你就发誓!你是我老周家的爷们儿,决不能给老祖宗丢人现眼!” 顾香和冬草在旁边看的有些懵,理智的没有吱声儿。 而在周大叔的呵斥之下,石头尽管再怎么发窘,还是老老实实的指天发了誓。 “当家的,你去准备一下吧,要一辆板车,还有吃的穿的用的……算了,我跟你一起去收拾!” 商议完毕,桂嬷嬷没有再问周大叔的意见,因为周大叔刚刚已经表态了。 如果不同意让儿子走这一趟,他就不会让石头发誓。 “香香丫头,你和冬草先在这里歇会儿,我跟你叔去准备东西。” “琼枝你看好铺子,有客人来的话你就跟人家说一声,爹娘有事外出了。” 叮嘱了顾香一句,又交代了女儿一番,桂嬷嬷就拉着周大叔走了。 “哥,你要离家出走了吗?” 等到爹娘出了门,琼枝才凑上前来,看着自家哥哥问道。 “我是出远门,不是离家出走!” 石头本来还有些难过,以为要宽慰自家妹子一番,毕竟这一别不知道多久才能再见。 “离家出走那是跟爹娘置气,你看我刚刚跟爹娘生气了吗?” 不过妹子一句话,就让石头心里的那点儿分离的情绪,消失的一干二净了。 “哦,好吧,那你多久回来?” 琼枝一边随口问着,一边看看顾香,又看看冬草,掏出麦芽糖递了过来。 “琼枝妹妹,这是给你买的,你留着慢慢……” 顾香柔声说道,话还没说完,就闭上了嘴巴。 因为冬草已经伸出手抓了两块过来,还把一块递到了她的嘴边。 “姐姐,我们一起吃!” 琼枝展颜一笑,完全忘了刚刚还在关心自家大哥。 “我怎么知道……” 而看着很快就玩儿到了一起的三个小姑娘,石头叹了口气,心底是彻底难受不起来了。 有了板车和路上要用到的东西,还需要路引。 万幸顾香和冬草本就是蜀地的户籍,如今返回原籍,路引很快就开好了。 第36章 蘸水饺子 “石头,这张路引你可得保管好了,花了不少银子呢!” 倒是石头是长安的户籍,此刻要跟着顾香和冬草前往蜀地,桂嬷嬷两人去办路引的时候就被长安府衙发难了。 毕竟石头又不是行商,闲来无事跑去蜀地,这在古代是不合法的。 何况还是在天子脚下? “花了多少钱?” 石头拿着那张路引,忍不住问道。 三两银子! 周大叔很想大声吼一句。 可是看着在店铺里收拾东西的两个小丫头,他还是收住了这句话。 这是老周家欠国公府的恩情,他家婆娘下定了决心,此时他再提及银钱反倒显得做人不地道。 “这个你就别管了,总之,你一定要好好保管这张路引,别到了那个地方,被衙门的人当做流民给抓起来了!” 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想到这小子才十五岁,就要跑去千里之外的地方,要说当爹的不担心,那肯定是假的。 “路上照看好自己,也要照看好你的两个妹妹,记住你发的誓,别做什么龌龊的事儿,让咱老周家祖宗蒙羞!” 但周大叔显然不是个会表达的性子,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番叮嘱说的石头脸又红了,这才在桂嬷嬷的招呼下放过了自家儿子。 “当家的,今儿个天色已经晚了,老夫人她们也不会在夜间赶路,我想着就让香香丫头和冬草在咱们铺子里凑合一夜,你跟石头待会儿就睡铺子里吧。” 今天周记食肆早早就打烊了,在桂嬷嬷心里,报答老夫人的恩情可比赚钱重要得多。 “石头明儿个还要赶路呢,让他睡这个,明天怕是没精神。” 不过听见桂嬷嬷的安排,周大叔却是皱了皱眉头,少见的做主道: “花些银子,让石头去客栈住一晚吧,咱也不用麻烦街坊四邻了,孩儿他娘,你看怎么样?” “成!” 范嬷嬷咬了咬牙,摸出了荷包,冲着自家男人笑了笑。 “当家的,还是你想得周全,我今天真是有些忙昏头了。” “你是那什么,关心太乱……”周大叔本想咬文嚼字,奈何肚子里实在没有墨水,只能握住了桂嬷嬷的手温声道:“咱们是一家人,若是能让石头还了老夫人的恩情,你这心里就不用再牵挂着了。” “孩子们还在呢!” 桂嬷嬷老脸微红,嗔怪的拍掉了周大叔的爪子,其实她的年纪不算大,只是在国公府习惯了嬷嬷的称呼,这些年下来反倒是被叫老了。 两口子达成默契,便跟石头交代了一句,还把今晚过夜的房钱给了石头。 而这个时候,顾香则是霸占了周记食肆的厨房,准备给大家做一顿散伙饭,顺便再做一些干粮,省得明早起来赶工。 “冬草,退两根柴火!” “哎!” 晚食很简单,正好下午的时候周大叔揉了面,顾香便准备做一顿饺子。 正所谓上车饺子下车面,这是北方的习俗,放在此情此景却恰如其分。 饺子形似元宝,寓意“出门发财、交好运”,而且饺子是“包”起来的,象征着把家人的牵挂和团圆期盼包进去,希望出门的人平安顺遂、早日归家。 故而就有了上车饺子的说法。 至于下车面就简单了不少,面条细长绵长,象征“长长久久”、团聚长久,民间常说“用面条拴住腿”,寓意希望归乡的人多在家长住,不再分离,也祈愿往后日子顺顺当当。 “好了,周大叔,婶子,石头哥,琼枝妹妹,吃晚饭啦!” 伴随着锅中的饺子三起三落过后,顾香便将包好的六十六个饺子捞了起来,放在了几个盘子里面。 饺子起源于东汉时期,由神医张仲景发明,最初用于药用,后来逐渐发展成为一种广受欢迎的食品。 所以这个时代也是有饺子的,只是吃法却比较简单,大多都是汤饺。 顾香却唯独喜欢蘸水饺子和煎饺。 今晚是借用周大叔家的厨房,顾香不愿意铺张浪费,故而便做了相对简单的蘸水饺子。 “唔,这个吃法,倒是有些别致。”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桂嬷嬷虽然在国公府不是掌勺的厨娘,可好歹跟灶台打了那么些年的交道,即便是从范嬷嬷那里都学会了不少菜肴。 所以此刻按照顾香的做法,将饺子往蘸水里过一过,甫一放进嘴里以后,桂嬷嬷就眼睛微亮,敏锐的察觉到这股与以往汤饺不同的味道,或许能够在长安引起一时风靡。 “当家的,饺子咱们的食肆也有,今后咱们不如按照香香丫头这个做法,推出去试一试,指不定能有不少食客喜欢呢?” “嗯,你说的对,尤其是夏秋两季,天气炎热的时候,人们都不喜欢吃滚烫的汤饺,嫌烫嘴不说,还耗费时间。” 周大叔负责经营家中的食肆,对于那些食客的需求,显然比桂嬷嬷更懂一些。 “这蘸水饺子出锅之后凉的快一些,蘸水过后的味道又比汤饺好上不少,想来应该有不少食客会喜欢的。” 两口子发现了新的生意,石头,琼枝,冬草三个小的,却只顾埋头猛吃。 “婶子你们还可以把蘸水的种类弄多一些,有的食客喜欢食醋,便可单用醋碟,有的食客喜好食辣,便可用辣碟,有的食客喜好酸辣,那就可以用酸辣碟。” 顾香给出了忠实的建议,后世的蘸水饺子,蘸料可不只是一两种。 “当然,还有干辣椒蘸碟,辣椒酱蘸碟,蒜泥蘸碟……总之,能够用来当做配料的东西,都可以制作成这一盘饺子的蘸水。” “你这丫头,可真是把赚钱的方子往外白送了。” 桂嬷嬷心中感激,将自己盘里的饺子夹了一个放进顾香的盘里,又夹了一个放进冬草的盘里。 周大叔见状,如法炮制,也给自家一双儿子分了两个。 不过六十六个饺子,分到六个人身上,也吃不了几嘴。 “你们先洗漱歇息了吧,我把石头送过去就回来。香香丫头,你别忙活了,那些碗筷放着我明天洗就是。” 吃过一顿象征着送别的饺子过后,周大叔要送石头去相熟的客栈,而顾香则是准备起了三个人远行的干粮。 “哎,我知道了!” 第37章 送君千里 远行的干粮要考虑到方便携带,还不能过期,口味是最后在意的一点。 所以顾香就准备做简单便捷的烙饼,周大叔揉的面原本是留着食肆晚上用的,即便包了六十六个饺子,剩下来的面团,制作成烙饼也够她们吃上三五天了。 而三五天恰好也是烙饼在这个时代的保存极限,中秋过后的天气依旧有些闷热,时间再长一些烙饼就不能食用了。 “放一些鸡蛋进去吧,你们几个正在长身体呢。” 不过桂嬷嬷见顾香只准备做简单的烙饼,便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摸了摸顾香的脑袋说道: “不单是为了你们俩,别忘了,我那傻儿子还要跟你们一起远行呢。” “好吧,那就听婶子的!” 顾香知道桂嬷嬷这是给自己找理由,可既然桂嬷嬷都这么说了,她再矫情反倒显得有些生分。 而且加了鸡蛋的烙饼,口味的确要比单烙饼好吃一些。 冬草对吃这一点最为在意,所以在见到顾香往面团里面加了一颗又一颗的鸡蛋之后,烧火的劲头更加充足了。 琼枝则是在旁边清洗碗筷,她睡不着,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做些事情,哪能真把碗筷留着明天再洗。 大半个时辰过后,三人总算是合力将一百多张鸡蛋烙饼做了出来,放进筲箕里面凉凉,顾香也觉得有些累了,这才跟着冬草一起洗漱过后睡进了琼枝睡觉的屋子。 等到躺在床上的时候,顾香却发现自己忽然有些睡不着了。 今天一整天经历的事情,好似比过去两个月经历的还要多一些。 先是早上离开荣国公府,然后在长安南城找了一上午的房子,结果下午又得知荣国公府被抄家流放了。 在一番纠结犹豫过后,做出决定带着冬草返回蜀地,还得到了桂嬷嬷的儿子当贴身保镖。 之后又是一连串的忙碌,收拾行李,购买路上要用到的东西,比如药包和调味料,还有衣服鞋子以及防雨的油布之类。 直到现在,顾香都觉得,自己今天经历的一切有些不真实。 【明天就要开始远行了么……天府之国呀……也不知道现在的成都是个什么样子……】 原身并不是锦官城里的人,而是出身锦官城乡下,所以对于那座后来的繁华城市也没有什么印象。 至于顾香? 她有的印象那都是一个现代都市了。 所以即便是表现得再怎么淡定从容,面对着即将到来的远行,以及一个未知的目的地,顾香还是免不了生出了几分紧张。 万幸的是……今天的她有些累。 所以脑子里想着后世成都的繁华,又想象着古代的成都还有野生滚滚,顾香便在一阵恍惚中进入了梦乡。 “石头,记住娘亲的话,到了以后给家里寄一封平安信。” “知道了,爹娘,你们也别太累了,琼枝,平时少出去玩儿,多帮帮爹娘!” “知道知道,大哥,你可要好好的呀,路上别欺负香香姐和冬草姐,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哥了!” “你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好了好了,趁着这会儿城门口人不多,赶紧出发吧。” …… 第二天清晨,卯时二刻,桂嬷嬷就把几个孩子都给薅起来了。 顾香先帮还有些迷糊的冬草洗了小脸,这才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然后便得到了周大叔煮好的鸡蛋和三个大肉包。 有了吃的,冬草就有了精神,一群人边吃边走,来到城门口的时候,果然还没有多少人进出城。 “爹,娘,你们就送到这里吧!” 石头终究长大了,知道分别的时候要果断一些,不然只会愈发不舍得分开。 “我保证把香香妹妹和冬草妹妹送到蜀地!” 所以走出城门口以后,他便转身对桂嬷嬷和周大叔说道,然后从周大叔手里接过了那辆板车。 板车的两个把手上面还缠了一块厚实的粗布,可以搭在石头的肩上,节省一些力气。 上面装着的除了石头的包裹之外,便是干粮陶罐和一口小铁锅,以及路上她们要用到的东西。 “哎,你们路上保重,一定要跟着人群走,宁愿多绕一些路,也别图省事走那些小道!” 直到这个时候,周大叔的眼眶才有些泛红,伸手替儿子整理了一下肩上的那块布带。 “香香丫头,老夫人就拜托你们多照顾了,还有石头这小子,他虽然有些笨,但是听得懂人话,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一定要跟他说,别怕他……” 桂嬷嬷则是仔细叮嘱着顾香和冬草,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婶子,你可别这样,看你一哭我都不忍心走了。” 顾香红着眼睛说道,来到这个异世界虽然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但桂嬷嬷却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带给了顾香极大的安全感,更是让顾香度过了一开始的适应期。 而桂嬷嬷的为人,自然挑不出半分毛病。 如今桂嬷嬷宁愿让自己的儿子远行,也要报答老夫人的恩情,可见桂嬷嬷虽然是个女子,却是个重情重义的性子。 所以,此刻临到分别,顾香真的是有一些不舍。 看着桂嬷嬷眼中含泪,她更是有些忍不住去想,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万一返回蜀地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呢? 又或者国公府的老夫人她们,其实并不需要自己去照顾? “呜呜呜,香香姐,要不我们别走了吧?” 至于冬草,这会儿已经哭的不行了,她本来就不想回到那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现在看见桂嬷嬷落泪,她心底里那股不想回去的念头就更加浓烈了。 “不哭了不哭了,是我闹了笑话,又让你俩为难。” 不过桂嬷嬷是个坚定的性子,既然决定了要报答老夫人的恩情,那她就一定要说到做到。 “好了,你们上路吧,多的话婶子就不唠叨了,以后说不定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现在说这些反倒显得做作。” 擦了擦冬草的眼泪,桂嬷嬷说着话,便把顾香和冬草往外推。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桂嬷嬷,周大叔,琼枝,你们保重!” 顾香挥了挥手,拉住了还在哭的冬草,毅然决然的转过了身子。 第38章 流放路上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走在离开长安的路上,顾香心里莫名就响起了这首曲子,心里的离别之情愈发浓郁了几分。 “香香姐,我饿了。” 直到冬草摸着肚子嘟囔了一句,顾香才回过神来,原来她们已经走了一上午了。 “香香妹妹,冬草妹妹,我们就在前头歇一会儿吧。” 石头早上出发的时候,还精神奕奕,竭力展现着自己身为一个‘大人’的可靠。 但是现在推了一上午的板车,少年脸上也满是疲惫之色,步伐明显变得缓慢了几分。 “石头哥,以后你就叫我香香,叫她冬草吧。” 顾香笑着说了一句,帮着石头搭把手,一起将颇有些分量的板车推到了前方的一块平地上停了下来。 “一直妹妹来妹妹去的,叫着麻烦,这一条路怕是得走小两个月呢,咱们能节省点儿力气就节省点儿,石头哥你觉得对不对?” “……对。” 石头红着脸应了一句,他还以为是香香妹子嫌弃自己了呢,合着是为了节省力气。 倒也是,香香冬草,叫起来是要比香香妹妹冬草妹妹省力气一些。 “我还是要叫你香香姐!” 冬草挽着顾香的胳膊撒娇,这可是她的专属称呼,决不能让香香姐给改了。 “行行行,你愿意怎么叫就怎么叫,咱们先吃点儿东西吧。” 这一路上的行人其实不止她们三个,但大家都忙着赶路,这会儿歇下来也没谁说话,各自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尽可能的恢复着力气。 石头作为桂嬷嬷特地安排的随行‘保镖’,吃着鸡蛋烙饼的时候都在左顾右盼,远远望去就跟做贼似的,原本老实憨厚的少年,莫名增添了几分猥琐的气质。 “咳咳,石头哥,你不用表现得这么……小心。” 顾香忍不住了,本来她们三个未成年的孩子带着行李远行,一路上就引起不少人的侧目了。 唯一的男性,年纪稍长一些的石头还表现出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恐怕是个坏人都会对她们动一些歪心思的吧? 出门在外,最忌露怯,你都表现得那么胆小害怕了,坏人不逮着你欺负,难不成还非得挑战那些不好惹的人? “就是,石头哥你这个样子,我都没什么胃口了。” 冬草附和着说道,一口咬掉了嘴里的鸡蛋烙饼,非常没有说服力。 “呃,香香……冬草,我知道了!” 石头硬生生收回了差点儿嘣出嘴里的‘妹妹’两个字,见顾香和冬草都盯着自己,这才坐直了身子认真的吃起了烙饼。 三人各自吃了两个烙饼,又喝了两竹筒的水,这才起身继续赶路。 为了追上被流放的荣国公府众人,顾香她们一早就商量好了,路上如果不是真扛不住的话就尽量走快一些。 不过国公府流放的是阖府老少,那么多人走起来肯定要比她们三个慢上不少,何况这才过去一天时间。 所以顾香估摸着,她们今天走快一些,晚上的时候大概就能追上了。 “过了驿站了,前头再走半日,才能看见下一个驿站!” 远行的人晚上即便不住进驿站,也要在驿站附近扎营,这是古代出门的基本准则。 毕竟这个时代自然环境还没有遭到破坏,野外有着众多的动物,谁都不敢说自己就不会遇到夜间出来觅食的猛兽。 所以顾香她们在午时四刻左右的时候,看见了第一个驿站,接下来的行程就不自禁的加快了几分脚步。 “香香,冬草,你们看前头是不是老夫人她们?” 果不其然,傍晚戌时二刻的时候,推着板车的石头,忽然看着前方激动的叫住了顾香和冬草。 “真的吗?” “我们走近一些看看!” 冬草和顾香同样激动了起来,两个小丫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闷头走了一天其实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万幸这个时候看见了走在前方的大队伍。 三人合力推着板车往前凑近了一些,不用上前询问,顾香就确定这是流放荣国公府的队伍。 因为她在人群里面看见了范嬷嬷那颇为显眼的身影。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三个跟她和冬草一起被买进府中的小丫头。 “此乃流放罪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因为路上的行人不止顾香三人,所以负责押送的公人已经骑马跑到后方呵斥起来,冰冷的眼神在顾香等人的脸上逐一扫过。 押解流放罪犯的队伍,是不能住进朝廷驿站的,只能住进民办的客舍,监牢,或者是庙宇。 如今三者一个都没有,他们就只能在野外扎营,露宿荒郊。 是以负责押送流放罪犯的捕头,最担心途中遇到劫犯。 这个时候但凡是顾香她们胆敢轻易靠近过去,就会被视作有劫犯的嫌疑,县衙的捕快是有权力将她们当场格杀的! “石头哥,我们就保持这个距离,不要再靠近了。” 顾香当然不会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虽然她想要照拂老夫人,可前提是确保自己的安全。 万幸她们三个都只是半大的孩子,没有被那些押送公人放在心上,遭到戒备的更多是那些大人。 而荣国公府满门老少,此刻都没有心思关注外界的情况,一个个的都只是低着头赶路,连带着顾香三人已经追上来了,却没有被国公府的人发现。 “扎营!” 待得再往前行进两刻钟左右,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京兆府的捕头才下令扎营。 今天的路程就走到这里了,他们可不会朝行夜赶,上头没有这个命令,京兆府就不会特地炮制犯人,尽量保证满门老少都活着到达流放之地。 而直到负责押送的捕快们生起了篝火,国公府众人确定可以停下来歇息之后,一路上都满心不甘的范嬷嬷竟是第一个发现了顾香三人。 “是那个丫头!还有冬草!她们怎么跟来了?” 范嬷嬷揉了揉还未消肿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后,下意识就爬起来想去找老夫人。 “站住!” 第39章 因果缘由 “铿~” “你想干什么?” “坐下!” 负责看守的捕快瞅见范嬷嬷的动作,顿时面色微变的拔出腰间佩刀,声色俱厉的呵斥起来。 “哎哟我滴个亲娘哎!” 范嬷嬷被吓得浑身一颤,急忙一屁股坐了回去,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个捕快。 一旁的国公府下人们,也因为那个捕快手中的长刀,畏惧的瑟缩起来。 其实那个捕快也没做啥,只是按照自己的职责办事罢了。 但是范嬷嬷这副表现,倒显得他好像很凶恶一般。 年轻捕快心中有些不忿,他是那种人么? “发生了什么事?” 负责此次押送任务的京兆尹捕头萧远走了过来,先是看了范嬷嬷一眼,又对那个年轻捕快问道。 “卑职不知。” 年轻捕快收刀归鞘,抱拳恭敬的回道。 不知你拔什么刀? 萧远无语的瞪了一眼这个年轻捕快的后脑勺,随即看向范嬷嬷,道: “流放罪犯,夜间扎营之后不得随意走动,你有何事?” 上头可是有过交代的,老荣国公和国公府二代子嗣尽数为国战死,此乃忠臣世家。 尽管如今三代族人犯了错,他们也不能给得罪尽了,谁知道将来这柴氏一族会不会重返长安呢? 毕竟圣上还在,人老了总归是念旧情的,万一哪天想起了老荣国公的功劳,将柴氏一族重新起复,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我……我就是担心老夫人,这都走了两天了,民妇想去给老夫人捏捏腿!” 范嬷嬷见这个捕头好说话一些,好歹鼓足了勇气,睁眼说瞎话。 你不是国公府的厨娘么? 当然,范嬷嬷的瞎话萧远一眼就看穿了,不过他并不打算揭穿。 “念你一片忠心,去吧,下次有什么事,得先告诉他们,万一我手底下的人觉得你要逃,他们手中的刀剑可不长眼!” “是,是,民妇省得了!” 范嬷嬷连声称是,见眼前的捕头不是在开玩笑,这才急忙起身跑向了队伍中间的老夫人。 立夏这会儿正在给老夫人捏腿。 既然是满门流放,那就不会有什么特殊待遇,即便老夫人一把年纪了,也得走着去蜀地,但老夫人这两天下来却没有半句不满。 因为她知道,一旦自己这个老太婆撑不住了,阖府老少恐怕就没几个人能活着走到蜀地。 大儿子,大儿媳,大孙子,二儿子,二儿媳,还有三儿媳和二孙子……他们现在能够依靠的就只有自己这把老骨头了。 “老夫人,明个儿就让奴婢背你吧,你的脚已经起水泡了。” 不过老夫人终究年纪大了,且太多年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两只脚底已经起了三颗水泡。 立夏看的心疼,语气就不免强硬了几分。 然而老夫人却是摇了摇头,笑着看向立夏说道: “水泡而已,年轻的时候公爹他们打仗,我就带着几个孩子躲避乱军,那时候脚底下的水泡一天换一遍,也没见我扛不住。” “都是这些年精贵日子过多了,你拿针给我挑了吧,现在挑了明儿个也不影响走路。” 听见老夫人这话,原本还有些难受的三房夫人,以及柴二少爷,都是抿嘴收起了心中的悲戚,眼神里多出了几分坚定的光芒。 “立夏,你给娘把水泡挑了,明儿个我跟大哥轮换着背娘。” 立夏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听见柴二老爷都发话了,便沉默着取了针来挑破了老夫人脚底下的三个水泡。 “立夏姐姐,你把针给我用用,我脚底好像也起水泡了。” 柴二老爷苦着脸说道,平日里他还觉得自己挺喜欢折腾的,不说上蹿下跳吧,却没少走动,可他这会儿却觉得脚底板疼得慌。 与他相比,反倒是平日里被柴大老爷压着苦读圣贤书的柴大少爷,一路走来都没有叫苦半句。 范嬷嬷就是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刚刚你做什么了?” 老夫人看向范嬷嬷,率先开口问道,刚才那个捕快忽然拔刀,可是把大家伙儿都给吓了一跳。 “老奴就是想来找老夫人您,谁知道那个捕快是怎么回事,倒是差点儿没把老奴的心肝给吓出来!” 迎着众人审视的目光,范嬷嬷随口解释了一句,又凑到老夫人面前低声说道: “老夫人,您猜我看见谁了?” “有话就说,你都叫我老夫人了,我哪里还有力气跟你打什么哑谜。” 老夫人瞪了范嬷嬷一眼,她不是不想将范嬷嬷放归,只是放不掉。 因为范管事是跟着她那三儿子身边办事的。 这次三儿子犯下了触怒龙颜的大罪,不止是范管事跑不掉,在府中当了十几年后厨掌勺的范嬷嬷同样有责任。 若是她提前放了范嬷嬷,那些人为了打击报复,范嬷嬷多半是保不住这条性命的。 故而老夫人才将范嬷嬷给留了下来,虽说要与他们一同被流放到蜀地,可好歹是保住了一条命。 但是这些话,老夫人不能跟范嬷嬷直说,毕竟范嬷嬷还有两个儿子留在京城。 所以老夫人心里清楚,范嬷嬷尽管还叫她一声老夫人,指不定心里有多埋怨自己,在事发前放归了桂嬷嬷,却没有将她这个‘老人’放归。 “嘿嘿,老夫人您说笑了,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呢。” 范嬷嬷见老夫人满脸疲惫,作势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这才指了指远处的行人一角说道: “老夫人您看,香香丫头和冬草丫头,她俩就在那里呢!” “什么?!” 听见范嬷嬷这话,老夫人面色微变,急忙扶着立夏坐直了身子往范嬷嬷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几十个行人之中,顾香和冬草正在烧火热水,石头则是负责去远处的山脚下捡柴火。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是在火光的映照下,老夫人还是看清了顾香那张熟悉的脸颊。 “这两个傻丫头,怎么就跟着来了?” 确定了顾香和冬草真的跟来了,老夫人眼角微酸,忍不住喃喃低语。 “老夫人,您说那两个丫头跟来了,我们是不是能……” “不能!” 范嬷嬷却有着自己的小算盘,然而不等她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就感受到了老夫人冷厉的目光。 第40章 恩于柴家 “范嬷嬷,我告诉你,别打顾香她们两个小丫头的主意!” 老夫人眼神冷厉的盯着范嬷嬷,好歹相处几十年,她太清楚范嬷嬷的那点儿小心思了。 “你知不知道,原本我们是要被发配到岭南开荒的!” “若非是香香丫头那几张菜方,短短两个月就为咱家的酒楼挣了上万两的银子,你觉得我们还能被流放到蜀地?” 范嬷嬷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和关窍,她只是听见老夫人说顾香那几张菜方,竟然为国公府的酒楼赚了上万两银子。 短短两个月! 若是顾香成了她家的儿媳妇,她跟当家的不在国公府干了,在外头开个酒楼,岂不是就能赚到这上万两银子了? “我知道你贪图口腹之欲,早就吃不惯那些粗粮了,这是老身的错,当初老身就应该狠下心来,早早将你放归出府的!” 老夫人见范嬷嬷愣在当场,还以为这妇人是被自己忽然发火给吓到了,不由得放缓了语气。 “但是现在木已成舟,你既然在国公府吃了那么多年的细粮,这回吃上一两月的粗粮,全当是帮你刮一刮肚子里的油水了。” “香香丫头和冬草丫头本就是蜀地的人,她们说不定只是想回家,你现在跟我们脱不开关系,是戴罪之身,不要去攀扯她们两个无辜的小丫头。” 说完这话,老夫人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冲着范嬷嬷摆了摆手。 “范嬷嬷,走了一天了,你下去歇着吧!” 立夏见范嬷嬷还在愣神,不由得冷了声音,这才将范嬷嬷给唤醒过来。 “哦,是,老夫人您教训的是,老奴知道了,老奴不该有那些想法的!” 范嬷嬷急忙冲着老夫人连连告罪,见大老爷和二老爷看向自己的眼神没那么冷了,这才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回到了仆人们应该待的地方。 “立夏,你说,她有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看着范嬷嬷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老夫人不由得苦笑起来,对身边的立夏问道。 “她若是听不进去,萧捕头他们会让她长记性的。” 立夏回道,一句话就让老夫人放宽了心。 “是啊,我们可是戴罪之身,哪有那么容易牵连那两个丫头。” 说着话,老夫人又看向了远处的行人,目光落在了那两个小丫头的身上。 “就是不知道,这俩丫头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还回去作甚……” 老夫人觉得,顾香和冬草或许真的只是想要回家,毕竟这两个丫头还那么小,没了国公府那个容身之地,在长安她们多半是不习惯的。 那可是把她俩卖掉的家啊,就算回去了,除了给自己添上一份孝道的枷锁之外,还能落得什么好? 指不定就被再卖一次了! 别看老夫人得了超一品诰命夫人的敕封,在她骨子里,却有着不同于那些大家闺秀的野性。 所以老夫人是很不认可顾香和冬草返回家乡的。 “唉,估计是我给的遣散银太少了,她们在长安没法子站稳脚跟,这才只有回家。” 转念一想,老夫人又开始懊恼起来,心中颇为自责。 外人或许会觉得一个下人交出来的几张菜方,她竟然就给了二百两银子,实在是有些太大方了。 可只有老夫人和柴二老爷清楚,顾香的那几张菜方,在这场变局之中立了多大的功劳。 尤其是那曾经被老夫人嫌弃的开水白菜! 这道菜制作过程繁复,且颇有奢靡之风,故而竟是在长安引起了一阵清贵追捧的潮流。 上万两银子,有五千两,都是开水白菜赚出来的! 至于另外的五千两银子,就是麻婆豆腐,鱼香肉丝,酸菜鱼片这些物美价廉,又好吃的下饭菜走的量了。 所以别说是二百两,其实在老夫人心底,顾香那几张菜方,五百两都是值得的! 只是因为知道三儿子闯了祸,老夫人为了保证一家人的安危,才将大部分银钱都给了柴二老爷去运作。 于是只能给顾香二百两银子。 “她明明有恩于我们柴家啊!二百两银子能做什么?那可是京城,是长安呀!都怪我考虑的不够周全……” “老夫人,这不是您的错,您已经对我等下人亲如长辈了!香香丫头只会感激您,她是绝对不会埋怨您的!” 看着老夫人那一脸自责的神情,立夏心中难受,急忙宽慰了起来。 “老夫人您若是有什么想法,奴婢可以想办法跟她们碰头,将老夫人您的意思转达给香香丫头。” 其实立夏心底也不想看见顾香千里迢迢的回到那个家,就好像她一般,老夫人当然是想将她跟立秋一般放归的。 而且老夫人还为她准备了足足一百两的遣散银,比之立秋的五十两都还要多了一倍! 再加上这些年来她积攒的月钱,即便是在长安那个地方,都能盘下一个小院子安身立命了。 可她并没有接受老夫人的好意。 就是担心如果她放归了,得知这个消息的家人,那些曾经将她发卖的家人,会跑去长安找她,再度掌控她的生活。 与其如此,倒不如继续侍奉老夫人了,哪怕是陪着老夫人流放蜀地都好。 不过立夏觉得顾香那般聪慧,应该不至于做出这么傻的决定,除非是有着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所以,现在见老夫人心中自责,立夏便准备想办法跟顾香碰个头,当面问清楚这丫头是个什么打算。 然而听见她的话,老夫人却是面色一正,抓着立夏的小手认真说道: “不行!” “老身决不允许你去求那群捕快!” 刚刚还有些想要跟顾香聊上几句的老夫人,此刻的态度却是无比坚定,更是牢牢攥着立夏的手不松开。 …… “香香姐,我们倒是追上老夫人她们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正在就着热水吃烙饼的冬草,也对顾香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先跟着她们吧!” 顾香说道,刚才范嬷嬷的举动,和那个捕快的反应,她都注意到了。 她可是清楚,流放路上,即便这群捕快们不对国公府的人做什么,可掏光众人身上的最后一点家底儿,却是这些捕快一定要做的事情。 因为扳倒国公府的政敌需要他们这么做。 第41章 沿途做饭 “走快点儿,这离蜀地还有上千里路呢,照你们这个走法得走到猴年马月去么?” “老国公的后人就算了,你们只是柴家的下人,现在更是戴罪之身,若是再敢摆谱,休怪我等鞭子无情!” “我说两位柴老爷,你们自己就是戴罪之身,不至于还要下人伺候吧?这一路上为了将就你们两位老爷,三天的路足足走了五天,我等就是平头百姓,还等着把你们送到蜀地以后,腿儿着回家过个年呢!” …… 顾香的预感没有出错。 或者说,她从后世了解到的那些古代历史,并不是春秋笔法。 因为随着流放日程的延长,伴随着一天天时间过去,那群负责押送的捕快们终于渐渐没了多少耐心。 他们轻装简行,且每到一个城池,就能够换班去吃一顿好的,顺便再洗个澡,自然是精神不差。 然而柴家的众人却是没有这些权力,他们只能吃这群捕快制作出来的糙食,不是梆硬的馒头,就是淡的反光的稀粥,连一点儿油花都见不到。 最重要的是,盐味儿很淡! 众所周知,人不吃盐巴,或者是吃的少了,就会没力气。 再加上柴家的人吃不到油水,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自然是一天比一天走的缓慢。 这个时候,捕快们冷言嘲讽几句,再拿鞭子往书墨等人身上招呼,柴家众人身上还积攒的余钱,就不得不掏出来了。 “大哥,你别打他了,求求你……” 曾经锦衣华服的柴二少爷,为了让书墨少挨两鞭子,将自己积攒的压岁钱一次又一次的掏出来给了那些捕快。 因为书墨之所以没有力气,是他将自己那碗粥分给了柴二。 尽管柴二平日里跟书墨少不了互相告状,可在这个时候,柴二却不想看见书墨受外人欺负。 “把钱都拿出来吧。” 而眼见着孙子都开始往外掏压岁钱了,老夫人终于拍板决定,向这群捕快们低头妥协。 不管这是柴三老爷的政敌要求他们做的,还是他们本就习惯了这个规矩,他们都没必要硬抗下去了。 反正下人挨了打,主子还是会因为不忍心掏钱,那还不如早点儿将钱掏出来换些好吃的呢。 吃饱了有力气,就不用再挨打了。 大家都给了彼此面子。 …… “石头哥,待会儿你守着行李,我跟冬草进城去买些东西!” 直到这个时候,顾香才拿准主意,该轮到她出手了。 “那怎么行?你们两个小姑娘,万一进城遇见坏人怎么办?” 此时已经是他们离开长安的第十五天了,因为远离了京城,路上的行人们也逐渐变得稀少了起来。 “你们要买什么?我跟着一起去吧,正好还能给你们搭把手!” 所以听见顾香说要带着冬草进城买菜,石头顿时就忍不住担心起来,毕竟这里他们可是真的人生地不熟。 “石头哥你不累吗?” 顾香看了一眼石头推着的板车,虽然她们出发的时候带的干粮已经吃完了,但是车上还有很多必需品。 这一路走来,几乎都是石头负责推车的,顾香和冬草都帮石头挑了好几次手掌心的水泡了。 “我不累!真的!我可是个大人了!” 但是石头显然牢牢记住了桂嬷嬷临行前的叮嘱,哪怕明知道顾香是想让他休息一下,还是拍着胸脯展现出了自己的男子气概。 “行叭,那我们就一起去!” 顾香倒是没有跟石头继续掰扯下去,因为出了城以后就要到午时了,到时候又是那群捕快们做饭卖给柴家人的时候。 顾香这几天一路看了过来,虽然她很不想说这群捕快们心黑,可事实却真是如此。 一锅白菜炖肉,再加上萝卜,肉就只有五斤不到,分给整个柴家的队伍,每人都吃不到二两肉,就要老夫人她们一人一两银子。 要知道,柴家这次流放的队伍,除了三老爷和范管事在边关就被抓起来直接流放蜀地之外,这一行人有老夫人,三房夫人,以及柴大老爷,柴二老爷,柴大少爷,柴二少爷,单是主家就八个人了。 然后还有三房夫人身边的两个贴身丫鬟,她们都有着各自的原因没有离开,再加上立夏,就是七个人了。 随后就是柴大老爷身边的随从,以及柴二老爷身边的随从,还有两位少爷身边的小厮竹笔和书墨,又是四个人。 除此之外,范嬷嬷,两个车夫,最后是前院负责看门的两个大爷,又是五个人。 一共二十四个人! 每一顿饭,那就是二十四两银子! 而为了赶路,除了早食比较简单之外,午食和晚食那群捕快们都是要跟老夫人收钱的。 一天下来足足四十八两银子! 还别说途中柴大少爷得了风寒,大夫人吓得六神无主,花了十两银子请那些捕快们帮忙抓药。 柴二少爷又因为脚底下真的长了水泡,求着三夫人花了十两银子,给所有人买了药膏…… 短短十天下来,按照顾香的估算,老夫人她们至少花费了六百两银子! 因为那个萧捕头选择的是最安全,但却路程最远的陈仓道,所以到达蜀地还有最少四十天的路程! 顾香很担心,就柴家那在抄家之时就被搜刮了一遍的行李之中,究竟有没有藏着数千两的银子? “石头哥,冬草,我们多买些豆腐,还有里脊肉,木耳,青笋!” 所以现在,顾香要在随行的途中为那些捕快们,也是为柴家人做饭。 今天她要做的就是两道老菜。 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 “香香,这里的豆腐和青笋倒是便宜,猪肉和木耳却有些费钱啊!” 一番采购下来,顾香买了足足三十斤的里脊肉,以及五十斤的豆腐,外加十斤的青笋和两斤干木耳,还有其它的几斤配料。 若非是有石头帮忙,她跟冬草至少得来回两趟,才能把这么多材料搬走。 而即便是猪瘦肉在古时的人眼中没什么油水,卖的并不算贵,一斤只要十二文,可三十斤下来,也花了顾香三百多文钱。 再加上豆腐青笋和木耳还有馒头,以及一陶罐便于携带的猪油,顾香这一次采购就花了足足二两银子! 那一陶罐五斤的猪油是最贵的…… 第42章 蜀地老乡 “香香姐,一天二两银子,我们的钱不够花吧?” 冬草虽然不太会算数,可她也知道,自己跟香香姐的遣散银加起来,也才十两银子。 至于她俩攒下来的月钱,早就在这几天花光了。 这还是她们省着吃的情况。 现在顾香一次就花了二两银子,别说是石头心底发慌了,就连冬草都感到不安起来。 她可是最怕挨饿的那个人! “放心吧,我不止不赔钱,还要带着你俩赚钱呢!” 顾香却是颇有信心的宽慰了两人一句,随即便在那些捕快们准备停下来扎营做午饭的时候,先一步和石头冬草配合默契的埋锅造饭。 “嗤啦~” 万幸这个时代环境保护的很好,陈仓道一路上都不缺柴火,中秋过后的天气又足够干燥。 所以石头从长安就推了一路的铁锅很快就被烧热了,猪油的香味儿飘散八方,顾香舀进锅里的豆瓣酱更是为这份油香增加了几分神秘的味道。 三十斤里脊肉里面,有十斤早就被顾香请那屠户剁成了臊子,常年宰猪卖肉的屠户一身腱子肉,没有耽搁多少时间,剁出来的肉沫更是足够细碎。 “歘~欻~欻~” 当顾香将肉沫倒进锅中以后,麻婆豆腐的麻辣鲜香已经出来了一半,顿时便引起了那些捕快们的注意。 “这几个小娃娃,在做什么呢?” “好像是在做菜?不过她们几个,吃得了那么多吗?” “别说,这味道挺香的,比咱们几个做出来的怕是要好吃的多啊!” …… 不止是那些捕快们被这股香味儿迷住了,荣国公府的老夫人她们,更是第一时间就闻见了这股熟悉的香味儿。 “是麻婆豆腐!” “香香丫头做的麻婆豆腐!” “我就知道,香香丫头肯定不会不管我们的,她这肯定是做给我们吃的!” 范嬷嬷等人都是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这一路相随,不止是范嬷嬷看见了顾香,其他下人们也渐渐注意到了这三个小尾巴。 只是因为老夫人的命令,他们都不敢有什么奢望。 现在顾香在荒郊野外做饭,做的还是他们吃过的麻婆豆腐,众人都毫不怀疑这是顾香为他们做的。 “大人,我们是去投奔亲戚的,家中出了事,我两个表妹的亲人都没了,只有蜀地还有亲族长辈……” “可是这一路走来,我们身上的积蓄都快花光了,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想着给诸位大人做一顿家常便饭,赚一笔辛苦钱,权当是我们投亲的路费,还请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帮帮我们吧……” 而在顾香的麻婆豆腐即将出锅的时候,原本有些性格内向的石头,则是被顾香派到了‘前线’。 石头的任务就是带着冬草去说服那位萧捕头。 通过这半个月的观察,顾香发现那位萧捕头是不愿意将柴家人得罪死的,但是对方也不阻止手底下的人索要柴家人身上的保命钱。 所以顾香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位萧捕头自身不想得罪柴家,可上头的压力却不小,所以他也不能太过照顾柴家。 于是乎就出现了这种矛盾的情况。 有了这个前提,顾香做出饭菜来卖给他们,就有很大的成功性。 毕竟出门在外,谁不想吃一口暖乎的好饭? “大人,我姐姐把身上的钱都给花了,就想着能做出一顿让大人你们满意的吃食,求求大人可怜可怜我们,尝尝我姐姐的厨艺吧!” 石头有些扭捏放不开,就负责记住大部分词儿,冬草则是直接在萧远的面前跪下哭了起来。 这一招属实是有些无赖。 更有点儿道德绑架的嫌疑。 但是顾香没得选了。 看着柴家人这一路走来的辛酸,即便只是个路人,都会生出恻隐之心。 更何况在顾香的视角里,柴家人并不坏。 不说老夫人,就连柴二这种国公府的第四代,都没有半分纨绔子弟的骄纵性子。 否则的话,一道麻婆豆腐,柴二又怎么会直到抄家流放都没吃到嘴里? 现在顾香就想满足柴二的愿望! 哪怕被人指责她耍无赖,说她道德绑架,她都不在乎。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坚持的东西! 何况她并没有损害萧捕头等人的利益! “这几个小家伙,是跟柴家有旧吧?” 事实上萧远早就注意到顾香三人了,毕竟他们是往蜀地去的,除了来往的行商之外,大部分从长安出来的行人,都在途中分道扬镳了。 只有这三个小家伙跟狗皮膏药似的一直吊着他们的队伍。 若说不是跟柴家有旧,那就是图他们这个队伍有二十个捕快,不会被坏人劫道了。 萧远更倾向于前者。 他原本还有些好奇,这三个小家伙打算怎么跟柴家的人搭上线呢,现在他才看明白,合着是觉得柴家人太苦,准备来给柴家上下改善伙食了? “姑娘,你这饭菜,什么价啊?” 或许是有心插秧秧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 就在萧远还在犹豫的时候,几个行商已经围到了顾香面前,沿着口水的主动搭茬起来。 “是咱们蜀地的味道,用了蜀地的豆瓣酱!” “这是正宗的麻婆豆腐,我以前吃过一次,可下饭了!” “姑娘你是蜀地的人吧?这道菜什么价,给叔几个来一份尝尝味儿!” …… 这几个行商才是因为萧远他们人多势众,想着可以吓跑沿途可能出现的劫匪,才一路跟着走过来的。 现在眼见着竟然有人在沿途做饭,还做出了他们熟悉的蜀地菜肴,一个个哪里还忍得住肚子里的馋虫。 出门行商,一走就是几个月,他们可太想这一口家乡的味道了。 “各位伯伯叔叔,我是想着挣一笔投亲的路费,才在这路上做菜的……” 顾香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再度重复了一遍,确定萧远听得见之后,才对眼前的几个‘老乡’说道: “这道菜的用料你们都看见了,全都是我用身上最后的积蓄买来的,因此一份售价三十文,一碗麻婆豆腐外加两个馒头,若是不够吃的话,馒头两文钱一个!” 后世高铁上的一份预制盒饭还卖四五十块呢,自己这可是现做的炒菜,只卖三十文绝对是良心价了。 第43章 柴二的泪 “三十文……” “这个价是有些贵了……” “贵啥贵?咱出门走商的,到哪儿吃顿便饭不得花个四五十文?” “就是,这小姑娘做的还是咱们许久没吃到的家乡菜,值得起三十文这个价!” “而且人家小姑娘说得对,刚才她怎么做这道菜的,咱们可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用料足还干净,不比咱们啃干粮来的实在?” “小姑娘,这是三十文,给叔来一份!” “我也来一份,就是我胃口大,小姑娘你能送伯伯一个馒头不?” …… 顾香现在才有些理解,为何前辈们会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 这是真的捧场啊! 原本她还要考虑,如何取信萧远这群捕快,自己做的食物绝对没有毒。 可是现在,不用她再去思考这个麻烦的问题了。 因为在场的蜀地行商们就是她的证人! “伯伯叔叔们,这些碗筷你们用过可别带走,我还要洗干净继续用的哦!” 凡是那些捕快沿途扎营的地方,都少不了水源和柴火,所以顾香的板车上只准备了十二副碗筷。 尽管这个时代没有洗洁精,可草木灰抓上一把,也能大致清洗干净了。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顾香就在努力的适应着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有些不该坚持的讲究她自然是不会保留下来的。 “唔,好吃,这比我那年在望江楼吃的还要正宗!” “真的假的?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三十文花的岂不是太值当了?” “那肯定啊,我的为人你还信不过?望江楼里面这道菜可是售价五十文呢,还没有这姑娘做的好吃,所以我后来才没有再去了!” “真有你们说的这么好吃?姑娘,给我也来一份!” “我也来一份吧,这干巴巴的饼子,我真的是吃够了!” …… 顾香担心的只是没有人品尝自己辛苦做出来的路边大锅菜。 可是当有人吃到第一口之后,她就完全不再担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她相信自己的手艺,足以征服这群来自蜀地的老乡,至少也不会让他们给出差评。 “头儿,咱们也去买来吃吧,反正又不是花我们的钱!” “就是啊头儿,那丫头一看就是厨房里生出来的,手艺比咱们几个糙汉子强多了!” “一两银子去掉六十文,我们还能留下九百四十文呢,最重要的是省了功夫,大家伙儿都能歇一歇,头儿你可得替弟兄们考虑考虑!” 听着那些个蜀地行商们一边吃着热乎乎的麻婆豆腐,一边大呼美味,从长安来的捕快们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可是他们才应该享受的待遇,一群最低贱的商贾,竟然抢在他们前头吃上了? 还有没有王法? 还有没有天理? 简直是过分啊! “你们那一锅菜,够咱们这么多人吃?” 而原本还有些犹豫的萧远,在一个个捕快开口之后,终于表了态。 “我这儿可是有四十五张嘴巴呢!” 柴家二十四口人,负责押送的捕快有二十个,再加上他一个捕头。 四十五个人,一锅菜是绝对不够吃的。 至于价格……正跟那群捕快们说的一般,反正又不是花自己的钱,萧远才懒得讲价。 他倒是要看看,等柴家的人身上的钱掏光了,这三个小家伙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总不至于到时候让他手底下的捕快给柴家人掏钱买吃的吧? “大人您放心,我们还有食材,保证让大人们现吃现做!” 石头松了口气,急忙拍着胸脯应承下来,虽然他还是有些担心这群捕快的胃口太大。 “我姐姐厨艺第一,大人你们有口福了!” 冬草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比厨艺她香香姐就没输过谁。 至于不够吃…… 那关她香香姐什么事? “成,柴家人和你们交替着吃一锅。” 见石头和冬草连声保证,萧远便不再多言,而是转身对一群捕快们吩咐起来。 二十个捕快,三人一组,和柴家人一起用餐。 他则是留到最后。 如此一来,即便是那个小丫头敢在这吃食里面做什么手脚,先死的人里面肯定有柴家人! 那些捕快们虽然馋的不行,可却都知道萧远这是为了大家伙儿的安全着想,倒也没有谁出言反对。 “少爷,您快吃,这可是您一直想吃的麻婆豆腐!” 在这样的分配之下,柴二少爷很幸运的成为了第一组吃到这顿午食的人。 而这道菜还是柴二少爷在府中缠了顾香两个多月,都一直没有吃到嘴里的麻婆豆腐。 “唔……好吃。” 所以,当那一口软嫩麻辣的豆腐,混合着肉沫放进嘴里,在唇齿之间弥漫出一股勾人胃口的香味儿之际,柴二少爷流下了自他懂事以后的第一滴眼泪。 国公府被柴家流放的时候,柴二少爷没有哭。 脚底走出血泡被书墨挑破的时候,柴二少爷没有哭。 看着书墨因为将吃的分给了自己,被鞭子抽在身上的时候,柴二少爷同样没有哭。 可是现在,柴二少爷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双眼,一边吃一边流了满脸的眼泪。 “少爷,您别哭呀,是不好吃吗?我记得就是这个味儿,那丫头做菜从来不会出错的……” 书墨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会哭,只是手忙脚乱的替少爷擦着眼泪,可擦着擦着自己也跟着哭了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 三夫人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只觉得眼眶酸涩无比,可她却死死攥着衣角,任由指甲掐破了皮肤,愣是忍着没有让那滴眼泪落下来。 “赶紧吃吧,你一个小辈,还要让祖母他们看着你细嚼慢咽不成?” 强忍着颤抖说出这句话,三夫人终究忍不住转过身,闭着眼睛无声的流下了两道泪痕。 “立夏,你说,老婆子我是不是上辈子积了德,才会遇见你,还有香香丫头她们?” 看着儿媳和孙子的模样,老夫人同样是眼角泛红,抓着立夏的小手低声问道。 “老夫人年年周济穷苦百姓,本就是菩萨一般的心肠,如何需要消磨上辈子积攒的福分?” 立夏同样红了眼,可是她却在笑,看向远处正在忙碌的那个小丫头,立夏握着老夫人的手,语气无比坚定的说道: “老夫人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第44章 为了保命 “唔……好吃!” “还是那个味道!跟香香以前做的一模一样!” “呜呜呜……总算是吃到一口熟悉的饭菜了,我还以为我再也吃不到了……” 在柴家的主子们吃到顾香做出来的麻婆豆腐之后,柴家的下人们也都陆续吃上了这道菜,几个年轻的婢女顿时便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春分,夏至,秋分;春花,夏兰,秋桂。 三房夫人身边的婢女年纪都不大,就连春分三人都才十五六岁。 春花三人更是只有十一二岁。 这一次国公府流放,老夫人放归了春香和冬草,放归了桂嬷嬷。 甚至放归了身边的二丫鬟秋香。 但却没有放归三房夫人身边的几个丫鬟。 “她们年纪太小了,又不似秋香那般机灵,更没有桂嬷嬷那般老成持重,就连香香丫头都比她们踏实一些。” 听着几个小姑娘低低的哭声,难得吃到一顿‘家乡菜’的柴大老爷有力气生出怜悯之心了,忍不住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老夫人。 “若是我将她们放归,只会落入了那些个看咱们不顺眼的人家手里,说不定还没等我们走到蜀地,这几个丫头就活不下去了……” 而面对着大儿子的眼神,老夫人则是一边捶着双腿,一边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知道她们心里会埋怨我这个老婆子,但是老身只想保住她们的性命,至于怨不怨的,左右老身又活不了几年了,随她们怎么想吧。” “娘身体康健,定能长命百岁,福寿安康,万不可再说这种话了,儿心中惶恐!” 听见这话,柴大老爷急忙朝着老夫人跪了下去,脸上满是自责之色。 “娘把我们几个拉扯长大,还撑起了国公府的门楣,想的可比大哥周全得多。” 柴二老爷在旁边提了一句,他这个大哥什么都好,就是圣贤书读了太多,以至于总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圣贤心。 “母亲肯定是为了她们着想,才把这几个丫头留在身边的,当家的一时糊涂,还请母亲不要与他置气,免得气着了身子。” 大夫人本来有些犯困,以往只是听侄儿念叨这道麻婆豆腐多么好吃,她作为大家闺秀自然是不贪图口腹之欲的。 如今在流放的路上,陡然吃上这么一口‘家’的味道,倒是难得让她囫囵了一回。 现在见自家相公惹得婆母不高兴,二叔还在旁边拱火,她只能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拉着儿子与相公一同跪在老夫人面前。 “老大家的,如今咱们已经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你就别再讲究那套行走坐卧的规矩了,瞧瞧钰儿被你给折腾的,这流放的路还长着呢。” 老夫人原本没怎么生气,大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这些年早就看明白了。 倒是大儿媳的做派,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大嫂,钰儿怕是有些累了。” 二夫人在旁边提醒道,众人这才朝着柴钰看去,就见这位饱读诗书的柴大少爷面色透露着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钰儿,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唬娘亲!” 大夫人反应过来,急忙去摸柴大少爷的额头,又放在自己的头上试探着儿子的体温。 “祖母,二婶,娘亲,我没事的。”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注视之下,柴大少爷笑着说道,只是那脸色任谁看了都知道不对劲。 “大哥,你别硬撑着了,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说。” 柴二少爷走了过来,也不管跪在祖母面前的大伯和大伯娘,直接扶起了自家堂哥。 “顾香那丫头既然跟萧捕头他们搭上了线,肯定不会不管我们的,最重要的是咱们别给她拖后腿!” 或许是这句话发挥了作用,柴大少爷终于不再强撑着了,任由堂弟扶着自己走到一旁歇息起来。 “都省点儿力气吧!” 因为大孙子那一副没精神的样子,老夫人也懒得再跟大儿媳置气了,摆了摆手之后便自顾自的靠在行李上休息起来。 “都吃好了吧?” “有没有要上茅房的?” “没有的话就继续赶路!” 然而一群人也没能休息太久,因为午间拢共就只有一个时辰的吃饭时间,这是早就定好的规矩。 今儿个若非是顾香沿途埋锅造饭,且做出来的蜀地菜吸引了不少行商,还不至于省去了那些捕快们的做饭功夫。 一群捕快们吃饱了饭,见时间还多,便轮换着休息,以至于稍稍睡过了头,等出发的时候已经是未时二刻了。 “走吧!” “起来咯!” “咱可得跟着大部队,人多安全,那些盗贼都不敢现身了!” …… 流放队伍启程,行商们也跟着开始赶路了。 刚刚急匆匆吃过一顿午食,把锅碗那些清洗出来的顾香三人,连打个盹儿的时间都没有,就得继续赶路。 万幸三人都还是孩子,即便是有些犯困,走起路来也就渐渐恢复精神了。 “小姑娘,我看你们车上还有那么多肉和青笋,是不是晚上还要做饭?” “是呀大叔,这一路去蜀地投亲,我们也要吃饭的,接下来若是大家不嫌弃,我就天天给你们做饭,让大家伙儿提前吃到家乡味,也能挣一点路费!” “嘿,那感情好,就是你这饭钱能不能再实惠点儿呢?” “大伯你这可就冤枉我了,光是买这些菜我就花光了身上的最后一点家当,刚刚虽说赚了叔叔伯伯还有那些大人们都来捧场,但我们实际上还没把家当挣回来呢,可不敢再便宜了!” “我说你,跑这一趟少说也能赚个百八十两的银子吧?怎么还想着占几个小孩子的便宜了!好歹都是老乡,出门在外,咱该帮的就得帮一把,万一以后咱们遇到困难了,也指望着老乡搭把手是不是?” “这话说的在理,反正到蜀地也就几十天,咱哪怕是天天吃这姑娘做的家乡菜,也才二三两银子,哥儿几个回去以后,谁不在酒楼里宴客的?那一顿酒水可就不止这几十天的饭钱了!” “小姑娘,你别听这胖子胡说,他就是做生意做习惯了,见到谁都想练一练他那张嘴皮子,你该定个什么价就定啥价!” 第45章 野菊花茶 “就该这样,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反正咱们若是当真觉得贵了,还是能吃干粮的,到时候你也不至于跟咱们置气,小姑娘你说大叔讲的对不对?” “大叔说得对呢,我就是想着这一路上能够得到叔叔伯伯们的照顾,让咱们三兄妹平安到达蜀地就好了。” …… 一路上,众人说说笑笑,倒是不觉得沿途的路程枯燥无聊了。 而顾香更是边走边打量着路边的植被,看到一些野菊花,便给采摘了下来。 “香香姐,你摘这些野花干啥呢?” 冬草原本正在偷偷数着午食收来的铜钱,那是顾香交给她保管着的,至于萧捕头拿出来的碎银子则是被顾香收着了。 这会儿见到顾香边走边摘的捧了一大把野菊花,冬草忍不住好奇,顿时就忘记自己数到哪里了,索性便凑到顾香身边,跟着摘起了那些野菊花。 “香香,冬草,这野菊花不能做菜吧?” 石头其实很想说,你俩要是闲着没事儿干的话,倒不如来帮我推推这板车。 上头可是有几十斤的东西呢! 但是作为男子汉,一想到爹娘临行前对自己的叮嘱,他还是忍住了没打搅姐妹俩的小游戏。 是的,在石头看来,顾香这会儿就是在带着冬草做小游戏。 野花嘛,哪个小姑娘不喜欢的? 反正他可没听说过这野花还能做菜的。 不过石头这次倒是误会顾香了,尽管保持着乐观的心态,可顾香还没闲到没事儿去摘野花来玩儿的地步。 “石头哥,你可别小看这些野菊花,我娘说过,野菊花可以散风清热,平肝明目,清热解毒。” 这会儿见怀中的野菊花差不多够了,顾香便走回石头旁边,将一大把野菊花都给放在了板车上面。 “已经过了中秋,天气逐渐要转凉了,何况我们还是前往蜀地,那个地方山多林密,气候闷热潮湿,每到换季的时候人们最容易生病。” 在石头无奈的看过来之前,顾香率先搭住了板车一侧,跟着使劲儿推了起来。 “这些野菊花我打算晚上熬成一锅菊花茶,分给大家伙儿喝,就当是预防生病了。” 实际上是顾香看见了柴二少爷扶着柴大少爷赶路,猜到那位每天都得埋头苦读圣贤书的柴大少爷,多半是身体有些遭不住了。 所以才想到了菊花茶。 路边的野菊花虽然不起眼,但却能用于风热感冒,头痛眩晕,目赤肿痛,眼目昏花,疮痈肿毒……可谓是功效甚大。 柴大少爷还没到撑不住的地步,顾香不可能买了药请那些捕快们送给对方,就只有为所有人泡一锅菊花茶了。 反正这东西也不要钱,就是费点儿功夫,顾香只能期盼柴大少爷的文弱身体争气一些。 “这野花还能比得上中药呢?” 桂嬷嬷家虽然是穷苦出身,可石头记事的时候就跟着周大叔在城里的食肆忙活了,故而石头并不算是一个真正的乡下人。 此时听见顾香要拿这一把野菊花泡茶,还说的头头是道,就不免感到有些惊讶。 “我想起来了!” 冬草忽然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菊花,满脸激动的说道: “香香姐说的没错,我小时候发热,家里没钱去买药,娘就是摘这些野菊花煮水给我喝的……” 只是说着说着,冬草的神情又低落下来,显然是记忆里的家人让她不愿意继续回忆下去。 因为记忆里那个给她摘野菊花煮水喝,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希望她早点儿好起来的娘亲,最后还是没有把她留住,任由她爹把她给卖了。 “待会儿我煮一大锅,咱们都喝点儿,这样就不会生病了!” 顾香拉住了冬草的小手,将这丫头手里的野菊花接了过来,笑着说道: “冬草你喝两碗,这样就能少吃一些饭了~” “才不要!” 一提到吃的,原本还有些伤神的小丫头立刻就不难过了,跑到石头另一边帮忙推起了板车。 “我出了力气的!我要吃饱才能帮石头哥推车!” 石头心想就你这搭一把手就自己玩儿半天的,还不如不搭手呢,好歹苦劳都是他一个人的…… “好了!”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休息!” 傍晚酉时末,太阳已经下山了,萧远抬手叫停了队伍。 这一次,不用他多说,一群捕快都是下意识的看向了顾香。 当他们确定这三个小娃娃再度开始埋锅造饭以后,才放心下来,该去附近查探情况的就去巡逻,该去捡柴火的就去捡柴火,有条不紊的在队伍中间升起了几堆篝火。 “冬草,你负责烧火!” “好嘞!” “石头哥,劳烦你去打几桶水来,当心一些,去水浅的地方!” “放心吧!” 顾香有条不紊的做着安排,先将中午洗干净的锅架上临时搭砌出来的土灶上面,又把洗干净的野菊花放了进去。 等冬草把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就负责在旁边切肉丝,青笋丝,木耳丝,各种丝…… “你这是在煮什么?” 既然大家伙儿都有默契了,萧远倒也没有刻意保持什么距离,走过来检查一下顾香为他们准备的晚食怎么样。 然后他就看见飘了一锅的野菊花。 “大人,这丫头是在给咱们煮清热消火的菊花茶呢!” “这丫头是个乖巧懂事的,知道咱们赶路走累了,便不嫌麻烦给咱们准备了这么一大锅。” “丫头,你这锅菊花茶不要钱吧?是不是也给大人们准备着了?” …… 沿途已经跟顾香三人熟悉了几分的行商们,见萧远这位京兆府的捕头主动问话了,便都帮着搭腔解释起来。 还有一些心善的行商冲着顾香使眼色,言语间满是提醒。 “大人,如今虽然已经入秋,但秋老虎还没走,大家伙儿脚不停歇的走了一天,心里肯定热得慌,就煮了这一锅菊花茶。” 顾香心中感激,看向萧远,不卑不亢的解释道: “这一锅菊花茶,我不收钱的,就当是感激大家对我们三兄妹一路上的照拂了。” “……行吧。” 萧远见有行商们作保,倒也没再怀疑,只是提醒道: “别耽误了用饭的时间。” 第46章 婆婆梦碎 “大人请放心,很快就好了,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 萧远看了一眼顾香在案板上切出来的肉丝,心里琢磨着今晚应该就是吃炒肉丝了,便摆摆手转身回了流放的队伍。 肉丝啊,他又不是没吃过。 长安城的葱头羊肉丝,他隔三差五就会吃上一回,比这便宜的猪肉丝可好吃多了。 看来晚食没什么好期待的。 这丫头还不如做午食那道蜀地菜呢,又麻又辣,当真是下饭,最适合他这种因为常年练武,养成了一副大胃口的人。 “大人,菊花茶煮好了。” “让他们先喝吧,还是跟午食一样,柴家人一起。” 因为对顾香的晚食没了多少期待,连带着那菊花茶煮出来之后,萧远都没甚兴趣让捕快们和柴家每人先喝了满满一大碗。 “书中记载,野菊花泡水,可以散风清热,平肝明目,清热解毒……” 而当柴家人得到那一碗碗的菊花煮水之后,柴大老爷和大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夫妻二人皆是露出了复杂之色的看向了自家儿子。 难不成,那小丫鬟看上了他们家钰儿? 否则的话,为何他们钰儿午食才刚刚有些难受,晚上这丫头就煮了一锅菊花茶出来? “所以,我说的没错,顾香就是为了照顾我们才跟来的!” 柴二少爷的声音打断了夫妻俩的思绪,只见这位满脸激动之色,仰头就将碗里还有些烫的菊花茶给喝了个精光。 “大哥,你可得争点儿气,别让人家顾香难办!” 自己喝完了之后,柴二少爷才看向端着那一碗菊花茶走神的堂哥,语气沉闷的说道: “顾香现在已经不是咱们家的小厨娘了,人家是良人,为了我们柴家做到这一步,那是天大的恩情,曾祖父和祖父都是上阵杀敌的将军,我们身为柴家子孙,总不至于连这百八千里的路都走不了吧?” “你这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喝完了就把碗拿出去,人家顾香还要洗干净给别人用呢,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多废话!” 憋了一路努力当着透明人,不想因为自家相公被家里人埋怨的三夫人,这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赏了自家儿子一个爆栗,将这小子拉回了自己身边,省得再去刺激他堂哥。 “三婶,弟弟说的没错,我不能给柴家祖先丢人!” 柴钰却是忽然开口,随即便仰头将碗中的野菊花茶一饮而尽,连里面的碎末都给吞了个干净。 “喝了这碗清热去火的野菊花茶,待会儿再睡上一觉,赶明儿钰儿就能恢复精神了。” 老夫人笑着说道,看了二孙子一眼,又忍不住看向了远处正在忙碌着的那个小丫头。 二孙子说得对,那丫头现在已经是个良人了,本没有必要与柴家扯上关系的。 可是她却这么做了,还考虑的如此周到,比之在国公府的时候丝毫未减。 老夫人非但没有因此看轻了顾香,反倒是觉得这个丫头对柴家的恩情愈发珍贵了几分。 而一群柴家人都知道大少爷中午的时候不舒服,晚上顾香就特地熬了这么一锅野菊花茶,即便是范嬷嬷等人都忍不住高兴起来。 因为这意味着,若是接下来他们扛不住生了病,顾香多半也不会对他们不闻不问! 这无疑是一颗定心丸,毕竟古代出远门,死于生病的先例实在是太多了。 “这群柴家人,不就是一碗野菊花煮水吗?怎么一个个还都喝得高兴起来了……” 坐在篝火旁的萧远注意着柴家上下的动静,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了一句,随后就忽然间闻到了一股酸香的味道。 “嗤啦~” 鱼香肉丝,没有鱼却有鱼香,但率先冲进食客鼻尖的一定是那一缕来自于泡椒的酸香。 “果然是鱼香肉丝!” “我就知道这丫头要做那道菜!” “中午我就猜出来了!” 一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儿,坐在下人堆里的范嬷嬷就激动了起来,心中无比埋怨那个许久未见的当家男人。 若是当家的早点儿将她的话听进去,这水灵灵又乖顺勤快的丫头,不就已经是她们家的儿媳妇了? 不过也不对…… 若是顾香成了她们家的儿媳妇,这次她出了事,儿媳妇不至于一路跟着来伺候她吧? 可是现在她们两口子都成了流放的罪人,反倒是顾香被老夫人放归了自由身,她们家就算是想跟顾香提亲,都没有那个脸了…… 都怪老夫人! 你说我在府中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老夫人连桂嬷嬷都给放归了,为什么就不能把自己也给放归呢? 难道是我昧的那些采买钱被老夫人发现了…… 应该不至于,老夫人虽然严厉,可那才几个子儿啊! “好了,冬草退柴火!” 顾香不知道,范嬷嬷这会儿还因为没当成她的婆婆,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儿埋怨自家男人,一会儿又埋怨老夫人。 鱼香肉丝的制作过程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各种材料准备好,小火转大火猛炒几分钟就熟透了。 而早就等待在旁边的行商们,眼见着顾香拿起勺子敲了敲锅沿,一个个便将数了几遍的铜钱放进了石头捧着的袋子里面。 “我来一份!” “给我也来一份!” “小姑娘给我多打点儿汤汁!” …… 晚食是鱼香肉丝配大米饭,尽管顾香她们能够携带的大米不多,但二十斤米煮出来也勉强够五六十人食用了。 就是苦了石头。 天知道那口锅有多重,得亏顾香会铁锅煮饭,虽然锅底会有一层锅巴,但顾香这次运气不错,锅巴只有薄薄的一层,没有让最后的大米饭减少太多。 “唔,好吃!” “别说,家乡菜还得是就着米饭吃才香!” “小姑娘她们三个都是孩子,板车带不了多少粮食,中午才叫我们配馒头吃的……” “要不这样吧,明儿个我帮她们带个几十斤粮食,出门在外这么久了,好歹也不能苦了咱们的肚子不是?” “这主意可以,反正也不占多大地方,半袋子的事儿!” …… 一群行商们吃上了正宗的家乡菜配大米饭,不止没再计较顾香定下的价格,甚至还想着明天要帮顾香她们带一些食材了。 第47章 新式吃法 毕竟作为行商,为了方便携带货物,他们即便是没有马车,都有骡车和驴车,可比顾香三人推着的一个板车方便多了。 “你们也去吃吧,还是老规矩,别丢京兆府的脸!” 而听见那群行商们的议论,又见他们一个个实在是吃的喷香,萧捕头终于坐不住了。 他竟然猜错了那个小丫头的厨艺! 区区猪肉丝,愣是被这小姑娘炒出了勾人馋虫的味道,他再矜持下去米饭都要被那群卑贱的行商添光了! “唔,这菜好吃啊,比中午的还好吃!” “肉丝可比肉沫吃着扎实多了,肉沫虽然也是肉,但是一进嘴里就咽下去了,哪里像这肉丝,真香!” “快给咱头儿盛一碗过去,这种吃法我倒是头一次见,还别说,汤汁把米饭一泡,单吃米饭我都能吃三大碗!” “照你这么说,我才想起来,中午那个麻婆豆腐更适合这么吃吧?” “对啊对啊,小丫头,明儿个中午你继续做麻婆豆腐,但是不能配馒头,要配大米饭,我们尝尝是不是更好吃一些!” …… 捕快们和柴家人轮换着吃到了顾香做出来的鱼香肉丝盖饭,因为是用大碗装着的米饭和菜,并不像顾香所在的后世一般,那些商家为了图方便都是用的盘子,故而竟是一致都觉得这样的‘新式吃法’颇为不错。 毕竟碗可以端着,盘子却不方便端起来,顾香对此是深有体会的。 顾香只是没有想到,吃到了这一份鱼香肉丝盖饭之后,这群捕快们竟然会突发奇想,直接安排顾香明天继续做麻婆豆腐,让他们再尝一尝麻婆豆腐盖饭。 【得,省了我想菜谱的功夫了。】 顾香对此当然没有丝毫意见,确定柴家人都吃饱喝足,且柴大少爷的气色明显缓和了许多之后,才带着石头和冬草吃了晚饭,默默地收拾起了碗筷。 “可惜不能帮她们搭把手……” 在捕快的带领下去树林中方便回来的柴二少爷,看着忙碌的顾香,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走到一旁挨着篝火铺好衣服的平地上躺了下去,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都歇了吧!” 老夫人同样是看着忙碌了一天的小丫头,心中满是感慨,冲着柴家人疲惫的摆了摆手,也在立夏的伺候下合衣躺了下去。 流放的路上,她们可没有条件天天洗漱,就连那群负责押送的捕快们,都是路过县城的时候,才会轮换着去驿站简单清洗一番。 身为犯人的他们更是只有十天半个月才能清洗一次。 毕竟捕快们就够多了,他们洗漱就耽搁了赶路的时间,双方之间必须错开。 习惯了每天洗漱的人,若是长时间不清洗身上的污垢,只会越来越没精神。 这就保证了押送队伍的安全。 不一会儿,营地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是轮班的捕快们也跟着睡着了。 “香香姐,我们今天赚了多少钱呢?” 离那些捕快们大约四五十步的地方,是顾香她们三人的歇脚点,这是独属于她们的特权。 一来她们都还是孩子,对流放的队伍构不成多大威胁。 二来,自然是因为顾香用自己的厨艺,让这群捕快们讨厌不起来。 “午食卖出去五十八份,晚食卖出去六十三份,你等我算算啊!” 这会儿简单洗漱过后的冬草和顾香挨着躺在板车的内侧,石头则是躺在了两个姑娘的对面,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冬草就跟顾香说起了悄悄话。 “一共卖了三千六百三十文,就是三两六钱银子,除去中午花掉的二两银子,赚了大概一两六钱……” “哇!一天我们就赚了一两六钱银子?那一个月我们岂不是得赚——” 冬草先是激动的低呼出声,随即又瞬间卡壳,掰着手指头皱起了小眉头。 “你可不能这么想。” 顾香先是打断了冬草的思路,伸手帮冬草捋平了额头上的皱纹,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别看我们一天赚了一两六钱银子,可实际上老夫人她们吃饭的钱,都是自己掏的,而且她们每顿饭都得掏二十四两银子,这么算下来,老夫人她们得有多少钱,才能吃上一个月?” “好像是哦……” 冬草一听就懂了,还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我今天仔细看了,老夫人她们的行李都不多,就算是藏钱,除非藏银票,不然肯定藏不了多少钱的!” 顾香没想到冬草还有这个闲心,见这丫头一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冬草的鼻子。 “银票多半是没有了,老夫人她们是被抄家流放的,银票这种早在抄家的时候就被收走了。” “所以啊,我估摸着老夫人她们顶多只能再吃上半个月左右,身上就不会有什么钱了,就算有,那也是留着保命用的,绝对不会用在吃饭上面!” 冬草认真的点着小脑袋,听着赚不到那么多钱,她那点儿兴奋的情绪顿时就散下去了,眼皮子一耷一耷的,明显犯困了起来。 “现在赚的这些钱,都是那些捕快从老夫人她们身上逼出来的,我准备留着不动,等到老夫人她们没钱以后,再把这笔钱去买成吃的用的,还给老夫人她们……” 顾香说着自己的想法,毕竟不是她一个人忙活,这件事情石头和冬草都是有知情权的。 “呼~呼~呼~” 然而不等她说完,一旁的冬草就传出了低低的呼噜声,早就环着她的胳膊闭上眼睛了。 【这丫头,挑起我聊天的兴趣,自己又睡着了……】 顾香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冬草朝着板车的位置挤了挤,又将行李放在了自己的另一边,确定不会睡着睡着滚进火堆里去,她才缓缓进入了梦乡。 “起来了起来了!” “一个个的还睡什么懒觉呢!” “快点儿起来洗漱,要去方便的就说,马上出发了!” …… 第二天,柴大少爷恢复了精气神,柴家的流放之路继续。 顾香一行人依旧紧紧跟随。 那群行商们兑现了自己说过的话,开始帮顾香随车携带一些食材,比如大米之类。 顾香同样满足了那群捕快们的愿望。 做了一顿麻婆豆腐盖饭。 第48章 一文饭钱 流放的日子是枯燥且单调的。 顾香三人的加入,只是为这个队伍带来了每天两次的一份期待。 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宫保鸡丁,酸菜鱼片,粉蒸肉……二十多天下来,顾香只在其中增加了一道半新不新的粉蒸肉。 因为粉蒸排骨并不下饭,倒是适合下酒,且制作起来太费时间了。 为了改善众人的口味,又要兼顾到足够下饭,顾香便将粉蒸排骨改成了粉蒸肉。 原本按照顾香儿时的家乡做法,粉蒸肉的肉要选用槽头肉,也就是猪身上最肥腻的那一部分脖颈肉。 甚至粉蒸肉这道菜之所以会被创造出来,就是古代的穷人买不起好肉,又想要吃肉,只能挑选最便宜的槽头肉,但却扛不住这部分猪肉的油腻,才被意外创造出来的一道菜。 因为蒸肉粉可以吸收槽头肉中的油脂,极大的降低这道肉油腻的口感,使得原本不好入口的槽头肉变得软糯咸香。 顾香记忆中的小时候,每到过年家里杀年猪的时候,都会吃上那带着儿时味道的粉蒸肉。 但是放到这里,顾香显然不会用槽头肉。 先不说柴家有几个人吃得下那几乎不带有多少瘦肉的猪脖颈肉了,即便是京兆府的捕快们,若是看见她敢用槽头肉来制作这道菜,估计顾香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好感,瞬间就会变成负数了。 所以顾香挑选了肥瘦相间的带皮五花肉,确保口感的同时还能下饭,赢得了萧捕头等人的一致好评。 至于柴家人…… 他们对顾香已经不只是感激,而是有几分感恩了。 因为这段时间,顾香除了那几道蜀地菜之外,还做了大量的北方菜。 就好像是为来自北方的柴家人送行一般,又好似是在调理他们的肠胃,让他们可以缓慢的适应以后只能吃到的蜀地菜。 “香香姐,老夫人她们拿不出钱来了……” 一晃眼,便是四十多天的时间过去了,他们早已经进入蜀地。 但是距离柴家被发配的锦官城,还有着半个多月的路程。 顾香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咬牙坚持到了现在,直到今天才拿不出钱来。 “没事,你好好烧火。” 因此听见冬草的悄悄话,顾香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继续制作着今天的酸菜鱼片。 经过这段时间她的食疗调理,柴家上下已经习惯了蜀地菜的味道,就连老夫人都能吃一些辣了。 这在顾香看来是个不错的好消息,毕竟民以食为天,柴家尽管不再是高门大户,可总要吃饭,当他们能够接受蜀地菜的味道之后,就有足够健康的身体去面对危难的艰难。 “老夫人她们拿不出钱来,刚才我听那几个捕快们说,可是要饿上他们几顿的。” 石头见顾香这么淡然,心中放心不下,忍不住凑上来提醒道。 “放心吧,石头哥,我有办法说服萧大人他们的。” 顾香冲着石头微微一笑,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便拿起锅铲敲了敲锅沿。 率先上来的是那群捕快。 大半个月的时间,配合默契的不止是顾香和这群京兆府的公人,还有他们和那些行商。 古代讲究士农工商,商为末等,行商更是末中之末。 一开始是不放心顾香的为人,这才让一群行商帮他们试毒。 几天的饭菜吃下来,他们已经确定这丫头是为了照顾柴家人了,哪里还会允许自己排在一群行商后头吃饭? 而这恰好是今天的顾香所需要的。 “小姑娘,打菜吧,这是饭钱!” 眼见着一个捕快因为没从柴家人手里捞到钱,臭着一张脸摸出三十个铜子儿,顾香便适时的笑着说道: “几位大哥哥,承蒙你们这段时间的照拂,我们三兄妹才能平安抵达蜀地,虽说还未到家,可是离家却也不远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做的饭菜全当是为了报答大哥哥们的恩情,只收你们一文钱!” “希望大哥哥们可以早些完成任务,这样就可以早点返回长安,与家人们过个团圆年了~” 一文饭钱! 陡然听见顾香这番话,一群捕快们都是愣在了当场,脑子里回荡的就只有顾香亲口说出的一文钱。 “小丫头,从这儿到锦官城还有半个多月的路程呢!” 萧远走了过来,他同样听见了顾香的那番话,心中知道这丫头是彻底不掩饰了。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今天柴家人刚刚拿不出钱来,这丫头就准备报答他们的恩情了? 要是真这么懂得感恩,早干嘛去了! 分明就是为了让柴家人吃上一口饭,故意编出来的说辞! 但他懒得戳穿这丫头,毕竟针对柴家的事情,手底下的捕快们已经做了,他个人可不想与柴家结什么死仇,既然这丫头要照顾柴家,他由着此女便是! “这段时间我也看你做了不少菜了,用的食材不说多好,但这么多人下来也不便宜。” 不过,该有的提醒,还是得说。 萧远可不希望眼前这丫头不自量力,到时候闹得双方都下不来台! “一天小二两银子的花销,半个月下来可就是三十两银子了……” 只是话到此处,萧远不禁话头一顿,心底犯起了嘀咕。 不对劲啊,这丫头一份饭卖三十文,一天两顿下来,这段时间每天都能赚个一两银子左右,差不多就抵得上接下来的开销了。 一念及此,萧远不由得眯起眼睛,认真的打量了顾香两眼。 “你们到了锦官城,总不至于还睡在荒郊野外吧?那会儿怕是没有人会顾及你们的安危了!” 这小丫头是个聪明的,不过如此正好,省得他担心对方办事不靠谱。 “多谢大人关心,民女省得的,一天百十文钱,半个月下来也有一二两银子了,等民女兄妹三人到了锦官城,自然可以去投奔亲戚。” 顾香微微一笑,她知道萧远应该算出来了,这笔交易自己是不会吃什么亏的。 顶多就是累了一些。 再有就是辛苦了石头和冬草,跟着她白忙活一场。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是公平买卖,我等为国为民的捕快,可没有贪你便宜!” 第49章 不输男儿 秦风大惊,赶紧看手臂,却发现那里多了一个‘水印’,正是那头牛。 这事要说清楚很复杂,总之是铝材料本身的性质决定了铝线带宽以及时钟频率。 此外还有二十多艘佩里级护卫舰,这种舰艇的主要职责就是充当航母护卫,具有远洋巡航能力。 剩下的五栋宿舍楼,又有两栋被技术部临时占用,所以目前实际只剩下三栋宿舍楼了。 那人两眼瞪大,可最后还是被秦风击杀,而且秦风继续加速一个飞跃追上。 聪慧如柳清艳,看得出南宫易对她的一点非比寻常,所以,以此威胁南宫易,实际上是再合适不过了,看起来也颇有些成效。 主持人一边说一边从助手手中接过刚刚烤好的一份鸡腿,作为演示道具。 而在另外一边,正在大擎溟天考验乾玉剑道的万炁分身此时面露沉思之色,手中剑指漫不经心地或划或挡,将乾玉不断刺来的青色剑器挡住。 “我知道这是什么药了。”云素语从衣袖中取出用布包好的药粉来,递到御司暝身前。 照这样安排的话,雕花青铜炉炼制的丹药一旦开炉,除了留下一部分必要的补给之外,其余的丹药完全可以卖掉换钱,把购得的金币用在另外的地方,为公会以后的发展做准备。 想到这种结果,星宽便是有一种大笑的冲动,要知道,这次的消息完全是靠自己打探出来的。 而现在,林笑拿出了一百零八根藏星针,乃是他后来炼制出来的……真正完整的一套神针。 你若是聪明,就好好孝顺娘、讨好大嫂,将来蕙姐儿也有个依靠。倘若你总是犯糊涂,娘和大嫂都不喜欢你,等到分家那日,咱们的日子也算到了尽头。我在爹爹手里,永远是不能翻身的,他是不会给我出头的机会。 这一次,来到这里的,可不仅仅是林笑他们这个时空的,还有许许多多时空的生灵。 那监工很是残酷的笑了笑,然后眯着眼睛说道。然而又不等矿工说话,又是一皮鞭抽了上去!只将那矿工抽的疼痛的在地上不住的翻滚起来。 而在往上,凝脂般的皮肤闪耀着诱人的白光,琼鼻玉口,面庞之上更是找不到任何的瑕疵。 那所谓法艾尔的势力,恐怕已经达到一个林笑所不能理解的程度。 一般来说,凝气成符,只有在符王身边缺少绘制符箓的材料的时候,才会使用这种方法。 若是寻常,见到数百具的尸体夜凌或许不会感到什么,可这一次,尸体堆积在一起,在加上昏暗的光线,实在是有些无语。 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却不是对娴姒,而是对自己。这不细想还不知道,戚璟瑶倏地发现,或许日子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舒坦。 吃饱喝足,洛朝心满意足地跟他道谢,江亦临说不客气,却不经意似的揉了揉肚子,难得有些窘迫。 虽然还是不停有人脸贴上了林天旭的身体,但是吸收了万年九足鳌气血淬炼过全身,充沛的气血阳气已经阻挡了大半鬼气的侵袭,又有至尊麒麟体的保护,表皮白芒细密的网,阴毒无比的万千残魂大法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所以,不少人会选择以写邮件,或者匿名打电话的方式,与他交流。 迎面而来刺鼻的血腥味儿令戚璟瑶产生了恐惧,可借着太医们的摇头后,戚璟瑶见之更为慌乱。 听到有人说自己的铠甲是壳,雷重顿时恼羞成怒,双目中怒意涌动,大喝一声,双脚迈开,朝着两条火龙冲出。 再往里面看,感觉很萧条又有些乱,没什么人气。里面厂舍东一处,西一处,没有整齐,会容易破财,或者工厂容易惹上官司、纠纷,也容易发生被骗的情况。 最变态的是,韩洒为了加大此赌法的刺激度,提出加倍玩法。也就是可以在众人同意的情况下将赌注加倍。 说话间,那个知青就进来了,玳瑁抬眼看过去,中等的个子,大概18、9岁的样子,但是扫一眼,玳瑁就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了。 也许是自己的歌声传了出去,也许是因为两个孩子本来就在自己的院子门口,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屋来了,就战在门口,看着宝珠织布,听她唱歌。 玄洛黎倒抽了一口凉气,强忍住身体那蚀骨挖心的疼痛,随着朱雀向前走去。 可是如果你不宣誓,人家也不可能放心用你不是。不过,这个秘密管理军队的将领也不太明白。只是一知半解,只知道虎符里拥有着秘密。一旦自己出事,一定要想办法把另半块虎符交还给慕容皇室。 “还有其他功劳?!”胖子立刻纳闷了,他什么时候还立过其他功劳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苏玉卿冷冷地看了里长夫人一眼,也不理会她,径直走回了院子。 星泽宸平日里话不多,任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看他的神情,柳凝悠又能隐隐察觉到他眉宇间带着一抹无法倾诉的哀伤。 想要爬,可是太滑了,真的是太滑了,周围都是平的,她要怎么出去呀。 就在进入正选赛的大名单揭晓落幕之后,一则由战道网络研发中心所发出的公告瞬间出现在广场前端中央的屏幕上,赫然让刚刚平静的全场,随之又彻底沸腾起来。 记忆中的性格各异的几个男人,都在她的世界中,她的生命中,存在过。 翌日,阿桃又是被那令她难忍的日光给晃醒的,她依旧变成了人身,身旁依旧是令她尸血沸腾的一男两童,她试着弄死这三个不长眼的‘东西’,反而被那男子给折断了手臂,她嗷的一声又逃窜了,然后又恢复了僵尸之身。 他的肉体,一次又一次被那些气流给划成一道道的伤,血肉翻飞,他如同一个血人在空中挣扎着,奋勇地抵抗着那股气流。 第50章 蒜苗回锅 更何况,在一个月前,老顽童,就已经完全的,不理睬不管束他们啦,美其名曰:都已经成才的孩子啦,用不着大人浪费心思去搭理。 慢慢的,父亲大人那让任何人看了都会嫉妒无比的肌肤裸露出来。 “阿弥陀佛!”若谷大师一声佛号,虽然心中疑惑,不知这是兄妹二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身为跳出红尘的出家人,这些俗事还是不便询问的。 ps:懒得那么多废话了,有鲜花、月票、评价收藏的都丢给本殿下吧,怎么说也得月票上个榜单不是吗? “王局长,只要给我分个部门,什么部门都行。”萧明不卑不吭的说道。 这大概就是说,天妒英才,或许唯有平凡,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出乎阎倾意料的是,今日的苏子格竟然穿了一身锦衣儒衫,头冠白玉冠,腰系翠玉带,环佩丝绦,更衬得他丰神俊朗,飘逸绝尘。这般模样,真是让人过目难忘。 在外面游荡了一天的海鸟,纷纷拖着倦怠的身体投入松林,阴风也就在这时候平地而起。 “该死的,的确是难缠的家伙!”尽管友军遭遇惨败,但内心仍是一厢情愿地认为对面那支近卫军不堪一击的另外两个军团长此刻却是不禁意识到自己似乎的确有些过于轻敌了。 初秋,夜色如水。蝉鸣在流失的时间中渐渐离去。空旷而迤逦的山崖峻岭寂寥无比,偶尔只有风吹拂树叶的声音,哗哗作响。 “怎么样,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吧,棋七先生!”夜云将脸凑到棋七面前,吐出舌头戏谑的说道。 但是,她又不能够停下来,这块巨大的幕障在不停的延展着,马上就能够把她包围住。 剩下的几大核心弟子全都大怒,从未有人敢如此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顾清铭、杜威和杜江恒齐齐起身,朝着沈澈拱手抱拳,表示领命。 万一北狄趁机来犯,那么大宁就会彻底陷入内忧外患之中,整个江山会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吐罗本来就是你杀的,自然是由你扛,跟我有什么关系?”莫默倒是伶牙俐齿,干脆的回了一句。 夜云接连用了这么多招,纵然体力惊人,此刻也有些气喘。但攻击到头,夜云不得不挡。铁壁护拳,劲拳波动,与卡巴迪对轰在一起。 “你们,都给本帝等着!”说罢,昊珺无心恋战,转身钻进废墟查找起众人的踪迹。 李逸冷冷一笑,他本来还以为两人要认输,还在考虑要不要放他们一马,没想到两人不仅不认输,反而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徐凤被陈纤纤这个语气给弄的脸色更红了,抬起头瞪了罪魁祸首的秦轩一眼。 等到陈惇带兵静悄悄地走进祠堂,一声不吭地便将这七十二个倭寇绑了起来。 而三秒钟跑完一百米,看似是一个笑话,但事实上,对于秦轩来说,这又有什么难的呢? 比赛结束后,记者们在球员通道内找到了波波维奇,询问他对本场比赛有什么看法。 “这么隐秘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的信息量如此之大,不禁让罗杰异常震惊不已的同时,怀疑起消息的来源了。 然而他还是打心眼里不可遏制地浮上了一层浓重的恐惧——他心里仿佛已经预感到那不可名状的一天,不管他现在做什么,结局都一样。 系列赛前两场打完时,勇士和步行者之间总是免不了一顿口水乱战。两队的战斗似乎并不仅限于篮球场上,在篮球场上外,也一直持续着。 在雏田惊讶之余,想着这些的空档,又被三枚砂手里剑打中了头部,头没事,砂手里剑散成了砂粒,掉落。 陈老爷子得的是胃癌晚期,说到底以目前的医学知识也是根本解决不了的。 我们意大利有享誉世界的意大利披萨和意大利面!除此之外还有美味绝伦的柠檬烩饭、茄汁鲈鱼、肉酱千层面、皮埃蒙特酱可是你们英国有什么?炸鱼薯条还是仰望星空派? 离开美国海域以后办起事来反而不用顾忌太多,联合国维和部队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进驻海地,中国也有一批维和精英参与其中,如果中国公民在海上发出反恐求救信号,他们完全可以出动探查营救。 但是,前几天的我还是因为恶心而呕吐不止,最后不得不去医疗部队进行了心里治疗。 可是她的这些喊声,却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君容凡已经走出了房间,根本就听不到。更何况,就算听到了,恐怕懒得去理会。 这就是君家的人,在对于自己并不在意的人事物,可以残忍至极,却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而苏舟则是因为长久的胜利、鲜花、掌声与荣耀他所有的过去铸造出了现在的自己,而这个成形的自己,唯一能毫不犹豫夸下海口的,便是与乒乓球有关的一切。 来自各方的压力越来越大,教练与亲人的身份从未如此割裂,陈清凡在白天有多忙碌,在夜晚就有多发愁。 一般新手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可惜今天发生的事情显然表明那些人没有那么宽容。 桑菡推高梯子,关闭顶门,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拉,拽断开门的吊环扔到储物柜底下。 因为这次出事的孩子很多,所以不少家长这会儿也已经陆陆续续赶过来了,有些家长是在病房里看着各自的孩子,而还有些家长,是在病房外的走廊处,等着洗胃的孩子出来。 日本人?原本坐在那一脸笑容的莫钦,听到那三个字之后突然脸‘色’一沉,这个细节除了他身边的葬青衣之外,其他人都没有留心到,胡顺唐也只是直盯着车头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