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秦时,执掌罗网》 第1章 石室闭关:身寄罗网,如伴猛虎! 李寂走进石室,听到黑暗中传来某种奇怪粗重的喘息声。 吱——嘎—— 接着便是一阵刺耳的刮擦声,好似有人再用尖长的指甲,一下一下挠着石头。 当昏黄的灯盏点上,入目的是一只好似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的黑煞凶物!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双眼睛浑浊又布满血丝,浑身皮毛好似刚泼了墨的棺漆。 这是一只已经饿了三天的黑虎,三天中滴水未进,凶性已经达到最大! 李寂确信,眼前这只黑虎随时都有可能扑到他的身上。 然而面对这样的一只凶虎,李寂做出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地举动! 只见他背靠墙壁,缓缓盘坐在地,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措施,仅是双眼凝视着身前的饿虎。 虎目如炬,他眸似寒星,一人一虎仅以眼光交锋对抗,如果李寂眼中露出退宿之意,顷刻间便有性命之危。 李寂之所以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地,是要以虎威炼胆,以虎魄养杀气,以虎骨铸凶心。 他入罗网十载,执行过多次危险任务,每次任务都行走在死亡边缘,每次任务结束,他都会来到此间密室与猛虎对视。 李寂以猛虎提醒自己,罗网的任务比猛虎更凶险,每次任务切不可侥幸,否则下次任务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不得不说,这是极为危险的一种训练方法。 当时间逐渐流逝。 猛虎愈发饥饿,眼中凶光也愈来愈强烈。 它不安地在原地不断踱步,甚至以爪刨地,显然已经按耐不住。 李寂也感受到了眼前凶兽的急躁,饥饿,野性。 他从对面的饿虎中感受到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饿虎甚至慢慢来到了他的跟前,一人一虎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之隔! 当饿虎到了跟前,李寂愈发能体会到这只猛虎的压迫感。 其身形在李寂眼中慢慢放大,猛虎仅仅是一只前肢,便和他的半个身子差不多大。 猛虎的一只手掌,甚至比李寂的脑袋还大几分。 但就算如此,李寂的身子仍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移动。 他眼底如深潭,即使猛虎当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室中虎是避无可避,正如他现在的处境危险且毫无退路,若是心怀恐惧,迟早被生吞活剥。 而猛虎见李寂没有动作,也开始大胆起来。 猛虎硕大的脑袋垂到李寂面前,似乎在审视眼前这个渺小且不自量力的猎物。 猛虎深知人类味道的鲜美,它曾经下山闯入村庄,吃过数人。 它本该在被放出来的瞬间就将眼前的人吃掉,可眼前的猎物有双很特别的眼睛,那是只有猛兽才拥有的眼睛。 所以,它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选择了先试探。 现在,黑虎已经忍不住了。 这样的人类它吃过很多,以往的经验告诉它,这种猎物面对他几乎是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的。 猛虎嘴角流下一道长长的唾液,虎口微涨间,李寂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腥臭。 见到猛虎似乎蠢蠢欲动,并且逐渐肆无忌起来,李寂脸色愈发冷冽。 他明白,猛虎已经没有了任何耐心,为数不多的理智也被饥饿感所吞噬。 他眼前的猛虎已经沦为彻底的野兽,被兽性所支配。 「果然,畜生就是畜生。」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死死凝视着猛虎的双眼,眸光如剑,身上的杀气不再有任何保留。 霎那间,一股尸山血海般的血气从李寂身上散发出来。 石室内明明没有任何风,但李寂的长发却无风自动起来。 室内的灯盏明明离李寂尚远,却仿佛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开始变得暗淡无光。 杀气二字玄之又玄,无形无质,只可感而不可观,却在这一刻真实体现! 黑虎的动作一顿,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围绕它,那是一种独属于野兽的直觉,长年在生死边缘生死搏斗的直觉。 直觉告诉它,眼前的人变得极度危险,比当初杀死它母亲的动物还要危险。 第2章 罗网变故:李寂的生死抉择! 罗网首领相召,他没有选择,不得不见。 这使得李寂心中有股不安感,此行福祸难料。 罗网总部是一个巨大的地宫,而罗网首领则在地宫深处核心。 走在地宫之内,青铜管道般的甬道足以让第一次进来的人迷路。 甬道两旁的石室内残留着刺鼻的草药味,淡淡的血腥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甬道的石壁上偶尔可见被内力激荡的划痕,这些都说明了,哪怕在罗网内部也并非绝对安全。 在这里,需以百步为一个节点,然后在特定节点停顿,等待墙壁或头顶的致命机关完成一个循环复位,方能前往下一个节点。 李寂的脚步声在狭窄通道里产生轻微回响,但被刻意控制地极轻且规律。 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毫无疑问是十分压抑的,而李寂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了十一年。 想到这十一年的经历,李寂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他七岁开始学习杀人技巧,十岁成为绝字四等,十二岁成为地字三等,十五岁成为杀字二等。 他以百分百的任务完成率,以及惊人的杀气在罗网中小有名气。 可是李寂知道,现在的他还不够强,他曾见过一名天字一等出手,漆黑的剑光让周围的光线都变得暗淡。 那一次他断了四根肋骨,仅仅是被那名天字一等的剑气余波所伤。 无人在意他的死活,罗网低级杀手不过是炮灰罢了,而罗网有很多这样的炮灰。 想起曾经的经历,李寂摩挲剑柄的手指下意识地加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李寂捕捉到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这是远处其他杀手的脚步声。 当声音由远及近,李寂看到一名衣着奇特的女杀手。 这女人黑发黑瞳,一身鱼鳞连体衣,身材姣好,脸上还带着铁质面具。 不过此人的气息实在过于冰冷,李寂只是与其靠近,便感受到一股生人勿近的寒冷。 此人应该也是杀字二等,而且在杀字二等中应该也是最强的那一批! 真是奇怪啊,他在罗网十年,居然此前从未听说这么一号人。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可直到李寂与其擦肩而过,双方都没有任何眼神或者语言交流,如同两道影子交错而过。 当李寂走远,那女杀手忽地停下脚步,转身望着离去的李寂,眼中若有所思…… 地宫越往下,温度也似乎越低。 除了必要的机关运转声,几乎一片死寂。 李寂注意到通道某处悬挂着一件染血的残破衣物,衣物上刻画着一只巨大的蜘蛛。 李寂瞬间猜到这是某个任务失败的罗网杀手所留下来的,显然,这是一种警告。 警告所有经过的罗网杀手,一旦任务失败,下场注定凄惨。 李寂目光淡漠地扫过,对此没有任何触动,只是眸底的冰冷又幽深了几分。 在接近罗网首领的一间石室面前,在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李寂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这是一面青铜令牌,正面刻着杀字二等,代表着李寂的杀手等级。 背面刻着剑七,这代表李寂在杀字二等中的代号。 罗网内不以真实身份与名字行走,而是以隐藏身份和代号示人。 李寂周围此刻并无人影,但他所出示的青铜令牌却被暗处的目光扫描并确认。 暗处目光确认完毕后,轰的一声,石门开启。 而在李寂进入石室后,身后的石门又瞬间关闭。 李寂进入石室后,余光扫了一眼石室。 这是一间光线极其昏暗的丶空旷冰冷的密室。 一道魁梧的黑影隐在高台的阴影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李寂不敢继续打量,而是第一时间单膝跪地,随后开口道: 「杀字二等,剑七,见过首领。」 半晌后。 一道沙哑地声音响起。 「剑七,你很不错,我记得当年是玄翦带你进罗网的对吧?」 「是。」 第3章 罗网传承:三个任务的考验! 只见罗网首领以一种鬼魅般的速度,横移到李寂身前,字字如冰锥落地说道: 「乱神剑赐下,并非与你商量。罗网的剑刃,岂容你自主选择?」 李寂虽然没有抬头,却感觉到身前目光如同实质,死死钉在他身上。 显然,在等级森严,生杀予夺的罗网中,李寂的话毫无疑问是一种忤逆。 他眼前的可是罗网最神秘的首领! 无人知其身份,无人知其实力,甚至无人知其年龄,只因知晓之人早已与黄土相眠! 「我再问一遍,你可愿意!」 阴寒狠厉的声音在李寂耳边响起。 如此紧张时刻,李寂只觉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紧紧拽着,后背渗出汗水直至将衣服全部打湿。 然而李寂终究一言不发。 但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带着血腥味的威压弥漫开来,并非爆发,而是如同深海暗涌。 罗网首领,出手了! 李寂见到对方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掌,一只乾枯瘦长的手掌。 便有一股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如同天倾般要将李寂压成粉碎。 李寂心中一骇,这般强横的力量,难道罗网首领真的要因此杀了他吗 生死之间,容不得李寂思量。 李寂拼命运起全身内力,形成一层血色屏障,挡在了罗网首领与李寂之中。 但血色屏障仅仅是与那枯瘦手掌接触片刻,便出现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痕。 就在李寂几乎绝望之际,却感觉身上忽然一轻。 竟是罗网首领已经收回手掌,而其目光也从愤怒转为审视。 「未曾想,你功力精进的这么快。但你可知道,拒绝乱神,便是拒绝了一条登天的捷径?」 听闻罗网首领此言,李寂心中出现一丝动摇。 刚才若是他的力量再弱上那么一分,只怕真的就此身死道消了。 只是如今之际,眼前的首领过于阴晴不定,李寂只能选择继续相信角状玉佩。 微微稳定心神后,李寂回道:「属下所求,非捷径,乃通途。 属下手中之剑,随无名号,然随属下经年累月,饮血磨锋,早已如臂使指,心意相通。 乱神如渊如狱,若不能尽驭,恐心神受扰,误事误己,非但不能增力,反失寸进所长,恐负首领信重。」 听了这话,罗网首领回到了高台的石座上,威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丶更令人人不安的寂静。 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赞叹。 不惑于神兵虚名,唯执于掌控与效率,这才是罗网继承者所需要的。 李寂抬头望去,在阴影中似乎看到了一双苍老却又欣赏的眼神。 「剑七,既然你不要乱神剑,那么我也该告诉你这次喊你过来的真实目的了。」 「本座欲选你为继承者,日后或可继承大位,执掌罗网。」 「什么?」 李寂心神巨震,怎么也不会想到拒绝乱神剑后,居然听到如此不可思议的消息。 要知道罗网真正的创建历史已经不可考究,犹如光明下的影子一般,数百年来不断蔓延至战国各个国家。 多年的积累之下,罗网真可谓是盘根错节,无孔不入,在七国都已经建立起了根据地。 因此罗网内有太多秘辛李寂从未听闻过,而罗网继承者的考察更是隐秘中的隐秘,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能被选为继承者。 「罗网继承者一看资质,二看忠心。」 见李寂并不了解罗网这等秘辛,高台上的阴影开始缓缓道来。 「你入罗网至今,已完成大大小小一百七十九项任务,无一落败,在同代中资质当为前二。 你十一年前由玄翦带来,十一年间对罗网忠心毫无疑问。 但罗网历代继承者都是暗中选择,秘密传承,剑七你可知为何?」 李寂略微思考,随后回道:「罗网势力遍布七国,虽然势力强大,但罗网之中也有不少其他组织的间谍。」 第4章 任务开始:目标赵国名将廉颇! 李寂感觉吞下的并非是丹药,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此时他的胃中仿佛点燃了一座火炉,灼痛感直贯五脏六腑。 而随着近乎狂暴的药力化开,化作无数灼热尖锐的「针」或「蛇」,疯狂钻入四肢百骸的经脉。 李寂运转功法,丹田之中有股内力如同游龙不断游走,修复损伤的经脉。 这功法乃是罗网秘传,最擅养伤,非杀字二等及以上不能兑换。 如此循环往复一个时辰后。 李寂感觉到那股剧痛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着,骨骼发出轻微爆响。 李寂站起身子,长舒一口气,内视之下,丹田之中真气果然粗壮几分。 仅此一颗丹药便可省去他四五年苦功了,以他现在的实力,最缺的便是时间和内力。 如若再来几颗,李寂自问必不会像今日这般,在罗网首领手下如待宰羔羊。 不过这也只能是妄想了,如此丹药想来是可遇而不可求。 如今的当务之急便是完成罗网首领给出的第一道任务了。 李寂草草收拾了一下,选择了连夜秘密出发。 罗网首领说过,他只能独立完成三道任务,那么此事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出了地宫,回到地面,每次李寂回头望向地宫时总有种不真实感。 如此庞大丶复杂的罗网地宫建立于群山峻岭之下,从地面上几乎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痕迹。 甚至在地宫之上,这片群山之中还有数个小村庄。 而此地位于秦国西部边陲,距离赵国还有两天的路程。 李寂知道耽搁不得,必须在三天之内赶到赵国与魏国之间的盘龙口。 李寂星夜兼程,第一天到达秦国边境。 于第二天到达赵国,并赶到了盘龙口之处。 接下来他只需要守株待兔便可。 盘龙口地势险峻,可以选择通过的路并不多。 而若要从赵国经过魏国的路更是只有一条,他只需要在这一条路上等廉颇。 不过既然是守株待兔,那么最好是以逸待劳,前方不远处的酒馆便是个好去处,若是布置得好了,或许这酒馆便是廉颇的葬身之地了。 或许想到什么,李寂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 一刻钟后,李寂出现在酒馆中。 他身披一身黑袍,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感,腰配一柄长剑,刚一出现在酒馆就让路边的客人频频注目。 李寂面无表情,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坐到一张桌子上。 「小二,一壶好酒外加两斤牛肉。」 小二来到李寂身边,点头哈腰的记下后,也许是看李寂不好惹,没过多久便将酒与牛肉端了上来。 见李寂吃饱喝足后,小二走上前来点头哈腰的笑道: 「客人,一共五钱。」 李寂点点头,从包袱直接掏出十钱在桌上。 「带我见你们酒馆老板,另外五钱就是你的了。」 「这,这,这,客官不用这么多的。」 「无妨。」 小二喜笑颜开地收下钱币,他是第一次见这么大方的客人,没有多犹豫便带着李寂走向后院,走到一间房门前回头看向李寂说道: 「客官,我们酒馆老板就在里面,我先通报一番。」 咚咚咚。 小二的敲门声响起,房中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老板是我小桂,有位客人想要见您,现在就在门外。」 「不见。「酒馆老板不耐烦地声音再次传出,这次让小二有些尴尬。 小二刚想再说什么,而李寂已经一脚将门踢开,闯了进去。 房门打开,房子里的内容让门外小二有些瞠目结舌。 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正压在一名女子身上,两人正在颠龙倒凤,好不快活。 而听到开门声后,屋内的女子尖叫连连。 第5章 阴谋:冤死的廉颇亲兵 黝黑汉子本想一拳打死小厮了事,但忽地想起大哥的的告诫: 「此行路途遥远,你少吃些酒,莫要惹事……」 想起这些,黝黑汉子转拳为抓,一把提住小二的衣领,沉声道: 「尔等莫非以为我是外乡人,随意宰客么?」 小二脚尖不着地,连连求饶,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他表情虽然惊恐,却不慌乱。 这时,酒馆老板也从后院出来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来到黝黑汉子身边,皮笑肉不笑地道歉道: 「这位客官请息怒,您若觉得酒肉太贵,可以不付钱。 您若要走,我们这小店没人能拦得了您。 但是您得落下一个廉颇将军帐下军爷吃饭不给钱的名声。」 闻言,黝黑汉子脸色一变,原本黝黑的脸庞甚至有些发红。 黝黑汉子乃是廉颇麾下亲兵,名叫陈二,此次离赵将军只带了他们兄弟几个亲兵在身旁,随身财物也只带了寥寥勉强温饱。 他们一行人赶到盘龙口,又累又饿,这附近店家又稀少,这才来到这家酒馆买些酒肉吃。 可是陈二不曾想遇到这般黑心的商家,区区几斤酒肉居然敢要五十钱。 而更让他气愤的是,那店家居然看出他赵军士兵的身份,还敢以此要挟他。 要知道廉颇将军治下军律严明,平日里便三令五申不许他们欺压百姓,如今若是得了一个吃饭不给钱的名声,廉颇将军恐怕不会饶了他。 因此陈二虽然被气得满脸通红,却还是将那小二放下准备掏钱。 陈二将随身包袱解开,「啷当!」一声,包中的钱币全部被其倒在了桌上。 陈二一枚一枚地数着,在最后只剩下三枚钱币时,总算是凑够了五十钱。 他将这五十钱留下,另外的三钱揣进怀中,狠狠瞪了酒馆老板一眼,就在他提着酒肉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听到那酒馆老板唤他。 「军爷等等,这也不够啊。」 陈二回头,脸上筋肉横跳,低声怒吼道:「这桌上是一共五十钱,哪里不够了?」 酒馆老板看着黝黑汉子已经在爆发边缘的样子,心中也是有了几分惧意。 但他又想到昨天那个黑袍人,那把让他有心理阴影的长剑,那张看他犹如尸体的双眼,他心中轻轻颤抖几下。 「军爷,不好意思,刚才又涨了。」 「你要多少?」陈二几乎是吼出来的。 「军爷,现在要一百钱。」 「好啊,好啊。」陈二听到这话反而笑了起来。 酒馆老板见此有些纳闷,这丘八的脾气还挺好,那煞神告诉他的话好像不管用啊。 但下一刻,陈二眼中布满杀气,毫无预兆地一拳打向那酒馆老板。 酒馆老板见此情景,心中大骇,也来不及躲闪,只是将一旁的小二拿来做挡箭牌。 陈二这一拳又快又狠,酒馆老板哪怕躲在了小二身后也是滚出去三四米远,好在保住了一条小命。 而首当其冲的小二就没这么好运了,他原本被陈二提着,后来被放下来后一直陪在两人身边点头哈腰着。 哪曾想店家和那军爷的对话越来越不对劲,店家更是心狠到将那酒菜钱抬到夸张的一百钱。 乖乖,这可是一百钱,够他几个月吃喝不愁了。 就在他心惊那黑袍人刚才跟店家说了些什么,怎么让他们店家这么大胆了的时候,那黝黑汉子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他胸口。 小二踉跄两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只见原本平整的胸口凹下去一大块,小二还在奇怪,他胸口的肉去哪了,但随后便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酒馆老板颤抖地爬起来,走到小二身边伸出手指探了探小二的鼻息。 「杀人啦!杀人啦!军爷杀人啦!」 酒馆老板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地爬向后院。 酒馆周围的客人早就注意到这边,此时听到酒馆老板的喊叫,都是纷纷起身,脸带恐惧地注视着陈二。 第6章 流言四散:蛛网下的猎物 翌日。 陈二被挂起来了。 被挂在酒馆门口的望杆上,离地两米多高,路过酒馆的人都能看见。 他右臂上的伤口只是被简单包扎了下,暂时止住了血。 刚开始他还想反抗,但是他越反抗流的血也越多,渐渐地他没了力气,然后又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他周围围满了路人。 「这店家还做不做生意了,店门口怎么挂个死人?」 人群中有路人好奇,于是向身旁之人问道。 「哎你不知道,这汉子昨天来这吃酒耍酒疯,不付酒钱,还打死了一名店小二,这才被酒馆店家挂了起来。」 「听说,这汉子还是廉颇将军麾下亲兵呢!」 「这不可能吧,廉颇将军治军一向严明,麾下怎么会留这等恶徒?」 「这也不好说,毕竟他老人家如今罢官闲赋在家……」 人群中的小声议论都被黝黑汉子听在了耳里。 他很想大声吼道,不是这样的,是那店家陷害他。 可是他刚张嘴便牵动浑身的伤口,加上一整夜滴水未进,已经彻底虚脱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挣扎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发出几句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原来这黑汉子还没死啊。」 人群有人被汉子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毕竟这汉子浑身是血,又大半天都没有动弹过,周围的人群都以为汉子已经死了。 这时人群中一个高大汉子拨开人群,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看起来很是凶恶。 此人也是廉颇手下亲兵,名为陈长,是此次陪同廉颇离赵的两名亲兵之一,也是那黝黑汉子陈二的大哥。 他让老二去买些酒肉,但他却迟迟未归,将军有些担心,于是派他出来查看,未曾想竟是这般情况。 「老二,你真的干出了这种事?」 陈长刚才在人群中站了一会,旁边之人的议论他也听见了,虽然他不太相信老二会因此杀人,但老二平日确实是嗜酒如命,因酗酒闹事的确有几分可能。 恍惚中黝黑汉子好像听到了自己大哥的声音,但他很快又昏了过去。 陈长的话黝黑汉子注定回答不了,但奉命一直呆在酒馆中店家,却出来替黝黑汉子回答了。 「这位军爷,昨日里这汉子不付酒钱,打杀我们店小二,周围可是有很多客人都看到了。」 酒馆店家从酒馆中走了出来,心中却是叫苦,万一眼前这刀疤脸要替那黝黑汉子报仇,他这小店可真是不得安宁了。 「你是这酒馆的老板?」陈长转头看向来人,眼中带了一抹杀气。 不管他兄弟做了什么,但将他手臂斩断,悬挂于酒馆门口,于烈日下暴晒。这等做法太过恶毒狠辣了,所以他怎么可能对这酒馆店家有好态度。 酒馆店家点点头,又详细复述了一遍昨天黝黑汉子的所作所为。 只是过程中添油加醋,与周围路人议论的大差不差。 听完酒馆店家的描述,陈长的脸色很是难看。 因为从酒馆店家口中来说,老二先是要了五斤好酒五斤好肉打包,随后又要了三斤好酒一斤牛肉在店里喝酒。 等吃完三斤酒后便开始耍酒疯。 他让老二出来买的的确是五斤好酒和好肉,却不想他还另买了几斤酒一人独享。 听完后,陈长有几分相信这是老二的所作所为,不过如果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此事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知被打死的那名店小二尸体可否还在?」陈长问道。 酒馆店家故意面作为难之色,随后才让人将那店小二搬了出来。 陈长蹲下身子,迫不及待地将店小二身上的草席掀开,仔细查看起了伤势。 半刻钟后。 陈长站了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从店小二的死因来看,确实是死于老二之手,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他便是再不愿相信也得接受了。 「我在这先给我家老二给酒馆店家赔个不是了,不知店家怎么才肯放过我家老二。」 酒馆店家用手指比了一个数,「五百钱,给我五百钱你就可以带走他,否则只能报官处理。」 第7章 走投无路:被蛛网包裹的廉颇 廉颇和陈长一个时辰后,出现在酒馆门口。 现在已经日薄西山,酒馆周围围观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廉颇一眼就看到了被挂在酒馆门口的陈二,他身体绑在一根木桩上,手臂处空空荡荡,浑身鲜血淋漓,模样极为凄惨。 看到这一幕的廉颇心有不忍,他快步上前,拉下望杆,走到陈二身边,为其松绑。 google搜索twkan 酒馆店家早就派了两名小二在旁边守着,见一白发老者想要为老二松绑,急忙前去阻拦。 两名小二想要拉住廉颇的胳膊,刚想往后拉却发现纹丝不动。 两人也是奇了,他们打量着眼前的魁梧老人,这人满头白发,脸上满是皱纹,怕不是已经八九十了。 这等老丈应该已经半截入土,怎么会有这般大的力气。 两名店小二还想再试,但廉颇已经拉住了绑住黝黑汉子的绳子,只见他微微用力,手指粗的麻绳便猛然断裂。 以至于拉着廉颇的两名小二被这股力道反冲得摔了两个跟斗。 廉颇将陈二从木桩上取下,而陈二似乎被廉颇的动作给惊醒了。 「将军,是你吗?」 陈二的声音几乎弱得听不到,但廉颇还是听清楚了。 「是我。」 陈二的眼中流出两行浑浊的泪滴。 「将军,我没有......我是被陷害的。」 陈二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句话,而当他说完后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中的光彩也彻底消失。 廉颇知道以黝黑汉子的血性,本该不会受此羞辱,之所以撑到现在,或许就是想给他解释一句。 他戎马一生,有太多兄弟在眼前死去,见过太多的死亡,他现在心中不是悲痛,而是一种羞愧。 他离别之时,见过陈长陈二的家中老母,那是一位眼瞎的老太太,她极不放心自己的儿子离开赵国去往魏国。 可是当她听到儿子所要追随的人是廉颇后,却顿时改变态度,让儿子要好好听廉颇将军的话。 廉颇知道,自己没有颜面去见那位老太了。 抱着黝黑汉子的尸体,廉颇忽然心有所感朝着酒馆二楼望去。 只见酒馆二楼一名身穿黑袍的阴郁青年,两人互相对视着,只是一眼便各自心生忌惮。 黑袍青年正是李寂,在他眼中,那魁梧老者虽然布衣在身,但仅仅是在那站着,却有一种统领千军万马舍我其谁的气势,想必这老者就是他这次的任务目标,赵国廉颇。 而在廉颇眼中,那黑袍青年目光如寒潭之水,幽深冷寂,周身游离着一股杀气,似恶虎欲择人而噬,想必此人便是策划陈二之事的幕后黑手了。 「老丈想必就是赵国廉颇将军吧?」李寂跳下楼去,轻轻落地,站到廉颇面前问道。 「不错,某正是廉颇。 不知阁下为何要害我亲兵。」 廉颇面色平静地问道,但是隐藏在平静之下的却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因为我想要将军的一样的东西。」李寂脸色平淡地问道,似乎没有注意到廉颇那即将爆发的情绪。 「何物?」廉颇皱着眉问道,他不被赵国新君信任,被朝廷大臣排挤,家中也无甚资产,他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何物如此遭人惦记。 「将军若不害怕,可入酒馆与我一谈。」李寂指了指酒馆,随后便直接入内。 廉颇皱着眉看着李寂的身影,将怀中老二的尸体递给了陈长,并开口道: 「你守好陈二的尸体,等我出来。」 「将军,我跟你一起进去,万一贼人有埋伏也好有个照应。」 而廉颇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说道: 「我年岁已高已是个将死之人,不惧这些,等下若是有变,你带老二的尸体回赵国去吧。」 陈长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廉颇开口道:「这是军令。」 「是,将军。」陈长站直了身子大声回道,他却不知道,等再见廉颇将军,便是分别之时。 廉颇进了酒馆,随着李寂上了酒馆二楼。 李寂坐在桌子上,桌子上还摆满了饭菜。 第8章 廉颇心愿:无法拒绝的请求 「老夫这一生,披甲执戈,仗打了一辈子。 到如今,马放南山,别的什么也不求了。 只愿死前,能安安静静做些许时日耕田老农。」 廉颇神色平静地说出了自己死前的心愿,然后听了这番话的李寂却有些疑惑。 眼前的赵国前大将军廉颇,死前既没有想着报复那些害他之人,也没有牵挂放不下之人,唯一想的只是做一回耕田老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见李寂一副思考的样子,廉颇自嘲一笑,说道: 「很让人难以置信吗?我这一生南征北战,立功无数,并不是为了高官厚禄,只是想赵人在这乱世中能有一间草屋,几亩薄田安居乐业罢了。 我这辈子是做不到了,只愿死前亲身体验一番了此憾事。 如果你不信,可以和我同吃同住。」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寂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既是出于对任务完成的考量,一个愿意束手就擒,心甘情愿赴死的廉颇,更让人放心。 同时,对于廉颇的心怀家国,一生为公,李寂自问处于廉颇的立场上他做不到,对此,李寂表示敬佩。 「好,我愿意陪同在将军左右,希望将军不要嫌弃。」 廉颇明白,名为陪同实为监视,但听到李寂的肯定答覆,廉颇脸上还是露出坦然的笑,说道:「谢谢成全。」 「这些饭菜,廉某就不客气了。」说到现在,廉颇才终于动了第一次筷子。 「请。」 廉颇吃的很慢,酒是一口一口小饮,饭菜细嚼慢咽,通常来说,兵贵神速,行军打仗中士兵吃饭是很快的,而廉颇这副吃相,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常年行军打仗的将军。 在李寂的思考中,廉颇已经吃完了,饭菜酒水一滴不剩。 「等的不耐烦了吧,我常对麾下士兵说,兵贵拙速,宁可用看似笨拙但扎实的慢,也别耍小聪明走捷径。」 李寂微微一愣,点点头说道:「受教了。」心中则是感慨,这位廉颇将军真是临大节而不可夺,处危难而心常泰,赵国有如此定海神针而不能用,难怪国力逐渐衰微。 「既如此,稍等我与麾下亲兵交代一声,交代完我们便启程吧。」 廉颇与李寂商议了一声,随后两人便下楼走出酒馆。 看到廉颇终于出来了,陈长心中松了一口气,等看到廉颇身旁并肩而立的李寂时,陈长立马一脸敌意与戒备地看着李寂,同时心中还有几分疑惑。 为什么将军与那黑袍青年一同出来,还看起来是如此『融洽』? 对,就是『融洽』,那个黑袍青年或许就是幕后策划之人,将军怎么看起来与他相安无事一般,陈长想不明白。 可是接下来廉颇的话,却使得陈长如遭雷击一般。 「陈长,你带着老二的尸体家去吧,接下来的路程由我身旁这位小兄弟陪同。」 陈长呆立在地,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将军会说出这样的话。 将军身旁的那人,很可能就是害死老二的真凶啊!将军为什么不报仇,反而抛下他,要那人陪同去魏国。 「这些钱你拿着,回去后好生安葬老二,好好待你母亲。」 廉颇脸色复杂地看着陈长,他手上的钱自然是刚才借的李寂的,于陈长陈二他是有愧的。 正因如此,他不能告诉陈长真相,他入魏的路不过才走了一半,便死了陈二,如果真的走下去,陈长恐怕也有性命之忧,就算两人安然到达魏国,以陈长的性格也无法在那危险复杂的局面存活下来。 他不想让罗网误会他还别有用心,也不想让罗网误会陈长与他还有关联。 所以,隐瞒他后续死于罗网之手,让陈长安然回家才是最好的结局。 看着陈长呆滞的样子,廉颇知道他恐怕一时很难接受,他叹息一声。 「此间事了,我们走吧。」 在残阳下,廉颇与李寂缓缓离开。 「将军......」 看着将军离去的身影,陈长再也忍不住,大呼一声,只见他双目通红,眼中噙着热泪。 「将军,我还能见到您吗?」 虽然他并不清楚刚才将军进入酒馆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陈长看着将军离去,心中却有股难以掩饰的悲伤,仿佛这一别,再无相见之日。 第9章 归隐田园:廉颇最后的时光 谁能想到。 曾在疆场上横戈立马,威震诸侯的廉颇,褪去一身铠甲与功名,寻了一处远离尘嚣的山村当起了耕田老农。 自从见过故人后,廉颇便在离山脚不远处建了两间简陋的茅草屋,他与李寂各一间。 在李寂这几天的观察中,廉颇好像真的成了一名耕田老农。 早晨,廉颇会提着木桶去半山腰的山泉边打水,他虽年事已高,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鬓角苍白难掩沧桑之感。 打水时,廉颇手腕发力的力道极为巧妙,那股稳准狠连李寂见了心中都忍不住惊讶。 回去时,担着满满两大桶泉水,廉颇依然脚步沉稳,丝毫不见蹒跚。 李寂通常跟在廉颇身后,听着廉颇讲着行军途中曾遇到的一些奇闻怪事,他大多数时候沉默听着,偶尔应一声。 因为李寂明白,廉颇并不需要他附和,他只是想讲而已。 或许人死之前,话都会变多吧? 归家后,阿禾会过来做饭。 阿禾家离这没多远,走路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至于为什么是阿禾,那是因为廉颇和李寂都不会做饭,两人做的饭都很难吃。 李寂是因为懒,任务途中他都是到集市买乾粮备着,要是乾粮吃完了,到山中随意摘些果子,杀两只兔子能裹腹就行了。 而廉颇是因为做得难吃而不自知,半生不熟的饭,乾巴巴没有咸味的菜,都是脸色如常照旧吃,但李寂嫌弃得很。 直到阿禾刚好过来,见到两人窘相,噗嗤一笑,自此后两人的饭菜都是阿禾过来做了。 阿禾烧火做饭,廉颇便在院中劈柴。李寂发现,廉颇劈柴从不用蛮力,手腕轻轻转动,斧头精准落在木柴纹路处,一劈即开。 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廉颇的实力可能比想像中更恐怖。 李寂自问,劈同样的柴,他能做到与廉颇相同的速度,却没有这般轻巧省力。 午后阳光正好,廉颇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院中,手里摩挲着一把竹剑。 那是他夫人早年给他打磨的,藏在他随身竹杖中,为什么是竹剑而不是铁剑,或许他夫人是想提醒他年事已高,两人该归隐了。 只是廉颇从没听进去,直到她故去。 现在竹剑早已斑驳,他很少将竹剑示人,只是指尖一遍遍抚过剑身上的纹路。 这时的阿禾会坐在廉颇身旁做些针线活,缝补着廉颇破旧的粗布衣裳。 她娘说了,廉老将军是赵国的大英雄,她爹爹的死不能怪老将军。如果没有老将军,只怕赵国会死更多人。 她娘说她们帮不了老将军什么,只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活计聊表心意。 等补好了老将军的衣裳,阿禾会望向那个站在院子晒太阳,也不说话的奇怪黑袍男子。 那个人她现在也不知道名字,老将军只说是他的一位忘年交。 真是奇怪啊,有在一起不说话的忘年交吗? 出于好心,阿禾走过去询问那个黑袍男子,问他是否也需要帮忙补一下衣服。 李寂拒绝了。 阿禾心中快气笑了,这个人的衣服后背上好大一个洞,这也叫不需要吗? 他和老将军两人吃的饭都是她做的,现在和她客气什么啊? 阿禾上前轻轻一扯李寂的衣服,想告诉他衣服上有个洞呢,结果拉扯下浮现出衣服上一个红黑色的图案。 那是一只盘踞在蛛网上的硕大蜘蛛。 李寂脸色变了。 「我不需要,我不想说第二遍。」 对方冰冷的语气加突然阴沉的脸庞,让阿禾心里忽然很委屈想哭。 此后几天,阿禾再没理过李寂。 下午时分,廉颇会村头的田地里打理庄稼。 他种了不少粟米,麦子,只待数个月后便能长得整齐茂盛,那时他一个人去收恐怕还忙不过来吧。 忙完了,廉颇会靠在田埂上,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夕阳。 他会想起当年长平之战,邯郸保卫战……想起故去的老赵王与战友。 李寂只是静静看着廉颇,从不出声打扰。 只是平静的日子里偶尔也有波澜。 第10章 廉颇之死:第一道任务完成 后面的日子里,阿禾似乎有意无意在躲着李寂。 李寂并不在意,相反还感到轻松。 并非阿禾不好看,阿禾很美,是标准的美人胚子,身上有股见之令人忘俗的气质。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只是李寂的身份注定了两人没有结果,仅此而已。 李寂本以为这样的日子或许还要持续很久,起码还要再过上一两个月。 可是这天傍晚,廉颇找上了他,轻描淡写地说他可以动手了。 李寂不解,问廉颇是何意。 廉颇打笑说道,他还不至于老到忘记自己为何来此地。 闻言,李寂脸色复杂地看着廉颇。 从两人来这小村子不过半个月,廉颇建好了草屋,播撒了麦种,他的田园生活刚刚走上正轨,居然就愿意就此赴死了? 李寂觉得,这个日子可以是一个月两个月后,但起码不应该是今天。 「我死后,你可以把我的头割下拿去复命,至于身体,我看不远处山上有颗大榕树,长得很好很茂盛,我很喜欢那里,就将我葬在那树下吧。」 廉颇言语间,似乎体现他对自己尸体的下场早有预料与安排。 「为什么?」李寂深深地注视着廉颇,似乎想从那张苍老但又平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为什么廉颇不想着多活一段时间,为什么廉颇死前能如此坦然? 对于李寂的疑问,廉颇坦然一笑,他愿意在最后的时间再回答一次眼前的年轻人。 「你所惊讶的,是那个赵国大将军,不是廉颇。」 如果廉颇还是那个赵国大将军,他自然希望活着,自然希望赵国更加强盛。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耕田翁,不必再为了赵国,不必再顾虑朝堂大事。 但李寂转念又想起廉颇曾在那个酒馆说过的话,于是他问道: 「你曾说过,你要体验一回田园生活,而你现在并没有体验完全,你甘心吗?」 「刑犯在被押往刑场砍头前,路途长还是短,途中是否下雨,都没有意义。 我能短暂地体验已经够了,这样的好日子过久了,我怕有愧于那些死去的战友。」 李寂沉默了,面对这样一个甘愿求死的老者,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在他多年的罗网杀手生涯中,廉颇绝对是他最不愿杀死的任务目标之一。 两人之所以对立,是先天的立场决定,如果抛开两人的身份,或许两人真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忘年交。 尽管如此,李寂仍愿意最后给予这位老将军一份尊重。 李寂将身上长剑解下,递给了廉颇。 廉颇只是一眼,便立刻知晓李寂此举的含义。 递剑而不是持剑,是李寂不愿动手,廉颇可自尽保留一份体面。 廉颇接过长剑,说道:「我死后不会留下任何遗物,唯有两物想转赠于人。 一物便是多年前我妻所赠竹剑,昨日我已转赠给阿禾,那丫头对你情根已种,却不知身不由己的道理。 另一物,乃是我少年时机缘巧合间所得奇异人参,于疗伤上颇有奇效。行军打仗多年,已十去其九,唯剩下最后一根参须,于我已无用,今转赠于你,也算是物尽其用。」 廉颇将包着参须的油布掏出放在桌上,随后释然一笑,横剑自刎。 廉颇死了。 曾经名动天下的一代名将,就死在这简陋的草屋里,令人唏嘘,令人感慨。 李寂拾起地上长剑,将廉颇头颅斩下。 随后取出早已备好的木匣,将头颅放入其中,再倒入些许粉末防止其腐坏。 此间事了,罗网首领给他的第一道任务就此完成,他也该回去了。 「谁!」 李寂忽然察觉到身后动静,转身看去。 只见阿禾捂着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在她眼中,李寂亲手杀了老将军,将其头颅割下。 这血淋淋的一幕几乎让阿禾当场晕过去,她怎么也不会相信老将军就这样死了,死在老将军口中的忘年交手上,死在她喜欢的人手上。 第11章 百越秘藏:第二道任务开始 李寂回到了自己的休息石室,他回想起刚才罗网首领说的第二道任务。 罗网得到消息,韩国南阳出现百越秘藏,疑似出现火雨玛瑙矿脉,以及百越巫蛊秘卷。 而他的任务,便是抢夺火雨玛瑙以及百越巫蛊秘卷。 李寂脑海浮现出一些有关任务的消息。 所谓的百越,乃是一个在十年之前就已经灭亡的国家。 这个国家曾经生活在丛林密布,山峦叠嶂之中,由诸多部族组成。 但在十年前,韩国联合楚国出兵,征伐百越,屠戮部族丶抓捕奴隶,百越也在短时间内覆灭。 而火雨玛瑙,是百越之地专产的一种奇异矿石,因颜色火红如雨而得名。 据说,火雨玛瑙是修炼百越秘术,铸造邪兵不可或缺的奇异资源。 至于百越巫蛊秘卷,就连罗网之中也几乎没有多少记载,只是提及到可能记载着百越已经失传的王族至高秘术。 罗网首领虽然就这个任务只寥寥交代几句,可是李寂却认为这个任务绝对不简单。 这次任务并没有像上个任务一样,让他刺杀某位大人物,但是其中的风险却极大。 只因财帛动人心,这个消息罗网能得到,其他势力与组织也未免得不到半点消息。 到时面对所谓的百越宝藏,免不了一番血雨腥风的厮杀。 不过现在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他没有退路。 这百越秘藏涉及到他晋升天字一等,涉及到罗网继承,他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心中有了一番计较后,李寂将腰中长剑取下,放到武器架上。 他这石室只有一张石床丶一张石桌丶一个武器架丶以及几件黑袍和些许杂物,显得颇为简单。 李寂脱去上衣,躺在石床上,很快便睡去。 他这一睡便是一整天。 因为出门在外,他从来都是万分警惕,哪怕和廉颇在一起时,他也都是听到廉颇的呼声确认其睡着后,他才会入睡。 并非是他察觉到什么,而是一份时时刻刻的谨慎,正因保持着这份谨慎,他才能在完成这么多任务后依然活下去。 而可笑的是,虽然罗网的任务让他如履薄冰,但也只有回到罗网,他才有片刻的安宁得以休息。 李寂醒来后,穿好黑袍,从武器架上取下长剑。 他的佩剑并非名剑,只是普通的精钢长剑,剑长三尺,剑身上有细微磨损和一层淡淡的血锈。 李寂拿着一块浸透油脂的软布从剑格到剑身细细擦拭,在擦剑时他全神贯注,内心再无其他。 一刻钟后,李寂保养佩剑完毕,将长剑佩在腰身。 他知道自己该出发了,韩国秘宝出现,势必引动多方势力,他必须早早入场。 只是在出发前他还要先去一个地方,那就是罗网秘库。 罗网秘库包含诸多奇珍异物,他这次任务存在极大风险,他也需要一些准备。 石门打开,李寂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石室,随后没有一丝留恋的离开前往罗网秘库。 罗网秘库是由数间石室组合而成,诸多物资也分门别类。 李寂先是取了一些解毒丹药,因为这次任务涉及百越,而百越之人尤其擅长毒术,因此不得不防。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些疗伤丹药,蚀心散丶鱼鳞镖等毒药和暗器。 李寂拿完物资转身就走,秘库守卫除了看了一眼他的令牌,其中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随后他收敛气息,避开地宫甬道之中的所有陷阱,步伐沉稳,对暗处的探查和眼睛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李寂从甬道对面感受到了一股极为冰冷的气息。 这股气息李寂有点熟悉,这般冷到骨髓的气息,在疯子扎堆的罗网之中也是少之又少。 李寂心中瞬间想到一个女人,一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女人,上次他曾在去见罗网首领的路上遇到过。 果然是她。 下一刻,一名黑发黑瞳,一身鱼鳞连体衣,脸上带着铁质面具身影出现在李寂前方。 这个女人在罗网之中,敢于如此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的气息,究竟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是出于对自己的某种保护? 看她身上衣物的些许凌乱之感,应该也是任务结束刚回来吧? 第12章 血流成河:李寂的杀戮之技 夜晚,月明星稀,南阳高墙上火把闪烁。 李寂身着黑色劲装从夜色中踏出,脸上带着一股平静的杀意。 他抬头望去,高耸的城墙如同一道铁幕,巨大的城门严丝合缝紧闭着,护城河水幽暗死寂。 而在外围的城墙之中,还有一道略微高一点的城墙,两道城墙之间有着数十米的距离。 这也就意味着即使他可以快速越过外城墙,但仍会被内城墙的士兵发现。 所以他必须快速解决外城墙的哨兵,否则等两道城墙的官兵反应过来,互为犄角对他夹击,那么恐怕是他也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李寂手持长剑,没有选择正中间的城门,而是从边缘的城角处迅速攀爬。 他身手矫健,脚尖点过城墙,转眼便上了城垛。 「有人?」 城头哨兵小声疑惑道,但是他虽然听到些许声音,但是李寂的速度实在太快,导致他并未发现他真正的位置。 「你为什么不看看你背后呢?」 李寂在哨兵身后轻轻问道。 「什么,你?」哨兵心中顿时一寒,他回头一看,目光中只剩下一把长剑,随后眼中便是一片黑暗。 随后,李寂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城墙上迅速移动,连杀七人。 然而有一名士兵却极其顽强,李寂长剑已经完全刺入其胸口,他反而抱着李寂长剑大声喊道:「敌袭!」 李寂心中一冷,甩动长剑将眼前这名哨兵心脏搅碎。 听到敌袭后,内城墙上的官兵迅速反应过来,一时间城墙上的火光大亮。 一把把弓箭从内城墙的垛口上伸了出来,瞄准了李寂。 「何人敢夜闯南阳?」有一名军官大声呵斥道,然而李寂却没有任何回答。 「放箭!」 随着军官的一声令下,数十支箭矢撕裂空气,尖啸而来,覆盖李寂周身。 而面对着漫天的箭雨,李寂心中依然冷静如水。 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杀死这城墙上这些官兵,否则一旦等到援兵的到来,他非但不能进城,反而有可能将性命留在这里。 下一刻,李寂的身影在箭雨前瞬间模糊,并非是闪避,而是折线冲刺。 他身影快到拉出残影,大部分箭矢只能撕裂虚影钉入李寂身后泥土。 李寂脚尖点过护城河水,水面荡开微小涟漪,人已如同离弦之箭掠过十丈河面。 这时,第二道城墙边上的拒马麓,拦住了李寂去路。 李寂不绕不跃,一剑斩去,包铁硬木如同纸糊般被斩成两截。 这过程中李寂的身形没有丝毫停滞,转眼间他便已经来到第二道城墙底下,并沿着城墙迅速往上跃去。 而到了这里,箭雨也更加密集,甚至还有大型的护城箭弩对准了李寂。 李寂手腕微动,数道凝练的鱼鳞镖飞射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鱼鳞镖是罗网秘制的暗器,状如鱼鳞,薄如蝉翼,淬有剧毒。 只见这鱼鳞镖射出,一道贯穿左翼哨塔箭手的眉心,带出一道血雾。 一道穿透填装护城箭弩的士兵咽喉,打断了对李寂的瞄准。 ..... 在鱼鳞镖发出的同时,李寂如同旋风般卷入守城士兵中。 长剑化作一片乌光,所过之处,裂甲丶断喉丶穿心! 李寂的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一名士兵的闷哼倒地,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处多余花哨。 鲜血洒在冰冷的城墙上,往往是惨叫刚出口便嘎然而止。 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围守城的士兵是越来越少,而李寂身上的血迹越来越多。 而到了这个距离,弓箭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士兵们举起长枪,进行最后的厮杀。 长枪约一丈多长,寒光闪烁。 「结阵!」 为首的军官手持一柄大戟,亲自加入到这枪阵之中。 「杀!」 「杀!」 「杀!」 二十名士兵持着长枪,将李寂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狭窄的城垛上,李寂手持滴血的长剑,与四周士兵进行着最后的近身搏杀。 第13章 南阳东巷:难以解释的敲门声 谁能想到,在这种时刻,南阳西城门竟然失守了? 而更让南阳郡守杨珩想不到的是,对方居然只有一个人,如果不是尸体不会作假,那么对方究竟有多危险? 对方强闯,是对南阳的法令的视若无物,对方大开杀戒,是对韩国对南阳赤裸裸的恶意。 杨珩第一时间想到的目标对象,就是那伙百越妖人,对韩国有这般恶意还有如此实力的,非他们莫属。 城里有这么一批百越妖人作乱,让念及此的杨珩顿时寝食难安。 …… 李寂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南阳郡守杨珩视为百越之人,他同样在找那群百越之人。 昨晚他入城后,先是找了个地方将身上染血的衣服换下,然后随便找了个破庙睡了一晚。 就在刚刚,他在一间茶水铺子吃点心之时,听到一些或许很有价值的消息。 「昨晚西边的城门好像死了很多官兵,你知道不?」 「可不是,听说有疯子强闯城门,现在去还能闻到血腥味呢!」 「这些都不止,我跟你说,昨晚东边巷子上又死了一个。 那王屠户今早发现时.....身子都硬了,据说昨天人还好好地在卖猪肉。」 「作孽啊......昨夜东边的打更老四亲眼看见,一道白影,挨家敲门,把门打开的,第二天人就没了...」 「最近南阳不太平啊.....」 李寂曾经在罗网资料中看过,在百越之中有一批人贵族阶级,掌握沟通天地自然的力量,他们称之为百越秘术。 这些百越秘术千奇百怪,最常见的便是巫蛊之术,还有一些其他匪夷所思的能力。 而刚才听到的鬼魂敲门,李寂猜想或许这正是百越秘术之中的一种奇特能力。 李寂已经打定主意往南阳东街查看一番,不为了解鬼魂之真相,只为调查此事与百越遗民的关系。 来到南阳城东街道,李寂发现这边都是贫苦百姓区域,这里屋舍歪斜,污水横流,看起来比起城区冷清不少。 刚来到街上,李寂便看到几名官差抬着一具披着白布的尸体离开。 李寂走过去,看到一名神色疲惫褐衣矮小男子,他脸上黑眼圈极为严重。 而李寂不过是看了他两眼,那名褐衣男子便神情慌张,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小兄弟,别看了,你还是走远点好。」 李寂沿着声音望去,发现发声之人是一名头发半白的老伯,与那褐衣男子同样的是,这名老伯也有着很深的黑眼圈。 「老伯,这里发生了何事,为何你们看起来都......」 「看起来都没睡好是吧,唉,小兄弟你来这干嘛?」 李寂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回道:「老伯,我是外地人,来这边投亲的,本欲投奔巷尾的一家远亲。 谁曾想寻到地方才知,那屋子已经荒废多时,怕是......怕是已经凶多吉少,我现在手中盘缠又不够住客栈的,不知可否在老伯家借宿一晚?」 「这...这......」 眼见老伯面露难色,李寂故意在身上摸索一番,将两文钱递了过去。 老伯并没有将钱收下,反而将李寂的手推了回去,再次拒绝道:「不行,不行,不是因为这个。」 李寂见状,叹气道:「老伯你不肯收留我,那我今晚只好露宿一晚了。」 老伯听罢,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什么难言之事,最后摇摇头道: 「也罢……天色已经晚了,你就先住下吧,不过只能一晚啊。」 老伯领着李寂,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李寂在进门前看了一眼街道,这才过午时没多久,街上竟然有不少人都已经关门了。 「老丈,这些人都不做生意的吗?」 老伯摇了摇头,回道: 「都是这鬼敲门的闹的,人心惶惶啊。」 李寂闻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进屋后,老伯又问了李寂一些问题,他都一一应付过去。 然而就在两人吃完晚饭后,老伯突然说道: 第14章 奇怪一夜:死去的守门老汉 等李寂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昨晚他听到敲门声后发现对方既没有呼吸声,也没有脚步声,于是他决定出门。 然而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对方竟然先他一步进入屋子里。 等他醒来,他发现自己靠在门边,居然整整睡了一夜! 以他的身体素质,绝对不可能在那种情况自然地睡下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对方通过某种手段,使得他昏睡了过去。 李寂想起了昨晚那东西入门时,散发着某种类似尸油的诡异香气。 只是,在那个过程中,他心口的角状玉佩一直没有发出提示。 这让李寂有些不解。 就在李寂思考这些的时候,突然一个问题出现在他脑海中,如果连他都睡着了,那么昨晚守在门后的老伯怎么样了? 李寂心中暗道不好,连忙推门而出,来到院子之中。 然而院子之中的景象却让他脸色一沉。 只见老伯倒在门边,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双目因为恐惧而睁到最大,嘴角还留着一抹诡异的笑。 李寂没想到,这个善良的老伯,昨晚还和他一起吃过晚饭,结果第二天就死的莫名其妙。 而他李寂心中愤怒的是,老伯将自己的床给了他,结果老伯就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就在这时,两名官差闯了进来。 似乎这些官差都知道,只要门开了,门内必定有人因此而死。 因此哪怕李寂没有报官,官差凭藉半开的大门就直接找过来了。 见到老伯惨死的死状,官差似乎见得多了并不奇怪,只是指挥人将尸体抬走。 就在老汉尸体被搬走之时,其中一名突然指着李寂问道: 「这老汉不是一直独居,你怎么在他屋子里?」 李寂看着老伯的尸体,面无表情地回道: 「我是王老伯的远房侄子,昨天过来投亲的。」 「是吗?」 其中一名官差带着怀疑之色打量着李寂。 「老礼,我看这兄弟应该没什么问题,我们走吧。」 旁边的官差拉着那位名为老礼的官差走了。 回去的路上,老礼还是忍不住问道:「刚才你为什么拉我走,我看那老汉屋子的人很可疑。」 「那人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无论是面对老汉的死还是你的怀疑都显得太淡定了。 如果他是凶手,你我交代在那也抓不了他,如果不是凶手,你惹怒一个你我得罪不起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我们只是来收尸的,别管那么多,抓捕凶手不是我们能做到的。」 李寂并不在意那两名小小的官差,他现在只想知道昨晚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存在。 他决定今晚继续住在这里,一直等到对方出现。 而且,今晚他要亲自守在门后,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夜。 李寂早早便关好门,坐在门后等着。 南阳的天色似乎黑的格外早,刚到傍晚便几乎完全黑了下来。 李寂盘坐着,看似双目紧闭,实则一直在注意着门外。 一个时辰之后。 相同的敲门声,同样的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昨晚的一幕诡异地再次出现。 「笃笃笃!」 同样的,心口的角状玉佩仍然没有任何提示。 见此,李寂没有留力,隔着门一记直踹。 「砰!」 看似坚硬的木门在李寂这一脚下却如同纸糊一般四分五裂,门外的东西也似乎被李寂踹飞数米远。 李寂透过门框,清晰地看到那东西倒地后又迅速站了起来。 只是当李寂看清楚那张脸之后,心中惊讶万分。 只因那张脸正是这屋子的主人,也就是王老伯。 只是王老伯现在看上去极为诡异,他不仅保留着死前的惨状,而且身上还沾满了血污,看上去与恶鬼无异。 第15章 前世回忆:最痛苦的死法 李寂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来不及让他多想了。 只因他在潜水通过一处窄缝后,回头一看,自己的两名同伴都不在身后。 而更危险的是,他气瓶现在的氧气含量已经不足一半,一旦氧气耗尽,他将短时间内死于窒息。 就在半天前,他们一行四人来到这处国内潜水者最喜爱的潜水训练地之一,九穴天窗。 九穴天窗是一处半径不过百米,有着淡蓝色湖水的绝美湖泊。 在九穴天窗之下,有着世界最美丽的水底景色之一,交错的钟乳石,宝蓝色的湖水,这些景色都不是地面风景所能拥有的。 就这样,李寂一行四人相约潜入九穴天窗之下。 李寂身份是一名摄影师,也曾经拍摄过不少水底之中的风景,有多次潜水经验,因此作为四人中的潜水领队。 其他三人为沈清池,女,一名语文老师,李寂的女朋友。 王刻,男,某小公司领导,李寂的发小。 夏月,女,王刻女朋友。 就在四人下水前,夏月望着幽深的湖水,心中恐惧,决定留在岸上,等待三人。 于是一行三人,李寂领队,沈清池在中间,经验最少的王刻在最后,进入九穴天窗底下洞穴。 潜入湖中,三人立马被湖底中绝美的景色所震撼! 阳光透过湖面,在洞穴中形成一道道斑斓的光线,光线经过折射和散射,让人几乎以为身在幻境。 洞穴内是经过成千上万年形成的钟乳石和石笋,它们形态各异,李寂使用手电照射过去时,不同的石柱呈现着不同的纹理与颜色变化,那种奇特的视觉效果让他欣喜非常。 三人前半段路程十分轻松,李寂甚至通过身前的摄像头拍摄了不少水底的照片。 在潜入到57米深时,三人要通过一个u字型的通道,这条通道比较狭窄,只允许一人通过。 李寂作为领队,率先进入u型通道。 然而在游过三分之二路程后,在u型通道的底部,李寂惊悚地发现原本的通道此时布满的沙石和淤泥。 这就导致本来一人勉强可以通过的通道,此时几乎被堵住,无法通过。 李寂忍住心中的恐惧,将这个消息告诉身后的两人。 得知消息的沈清池和王刻惊慌无比,王刻迫切地询问李寂,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李寂望着眼前被堵住的通道,心中明白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选择继续向前,清理沙石和淤泥。 二是选择现在原路返回。 而按照他们原本的潜水路线,他们现在的位置已经游过了一大半,现在原路返回,很有可能在返回途中氧气耗尽。 最后,经过艰难的选择,李寂选择了继续向前,清理沙石和淤泥。 而在水中清理沙石的过程是十分消耗体力的,而体力的消耗则会加速消耗氧气。 因此,李寂决定独自清理沙石,让沈清池和王刻待在原地保持体力。 李寂平复心情,开始手动清理沙石。 好在沙石块比较小,且质地比较脆,清理过程比较顺利。 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后,原本的堵塞的通道基本通畅。 李寂心中喜悦,为了检测通道是否完全清理乾净,他选择了自己先通过这处通道。 李寂很顺利地就通过了这处狭窄的通道,就在他想要回头想要让沈清池和王刻也过来的时候,他却发现他身后此时空无一人。 原来,在李寂清理沙石的过程中,王刻面对周围黑暗的河水,紧闭的岩壁,以及无时无刻的水底压力,他心中惊慌无比,顶不住这巨大的压力,在没有告诉李寂和沈清池的情况下,率先选择了原路返回。 而随着李寂在清理沙石的过程中,水中的淤泥扬起,导致能见度降低至不足一米。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等沈清池反应过来,她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前身后都已经没有人了。 在无法判断方向的情况下,沈清池错误地将原本王刻离去的方向,判断为前进方向。 面对这前后都无人的情况下,沈清池选择了向前方游去,往李寂的方向靠去,却不知这是回去的方向。 第16章 李寂苏醒:无法遏制的杀意 当驱尸魔的骨杖即将敲在李寂身上时,一只大手死死地抓住了骨杖。 这大手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寂。 李寂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头发披散开来无风自扬,一身的血气再也不加掩饰,一头血色巨虎盘踞在他身后仰天咆哮。 那些粉色蛊虫幼卵仿佛受到什么惊吓,纷纷四散开来,其中有不少进入了驱尸魔口鼻中,并且让他见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景象。 驱尸魔感觉自己掉进了幽深如渊的水底,这里黑暗,寂静,浑浊。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而他双手双脚都似乎灌了铅似的,压得他根本动不了,冰冷的河水从他口鼻之中进入。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水中不断地下坠着,那种清晰的失重感,几乎让他疯狂。 就在他绝望之际,他仰着头似乎看到了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看到在上方的水面中,李寂抱着一个人,缓缓沉入水中。 李寂脸色平静,然而平静之下却又似乎有一座火山即将爆发。 当李寂也沉入水中后,下一刻,原本幽深的死水竟然如同海啸一般开始波涛汹涌。 那湖水从洞穴的四面八方喷涌而出,尖啸着拍打着周围的岩壁...... 驱尸魔这才明白,原来刚才那些蛊虫幼卵看到的竟是这些...... 而在现实中。 其实早在驱尸魔袭击他的那一刻,李寂就感觉到了心口中角状玉佩的巨大灼痛感。 他醒过来了,然而在那短短时间内,却让他重新经历了一个让他痛苦的记忆。 沈清池,一个他不愿回忆起的名字。 他本以为早已忘记,却不想回忆起来时还是那么痛苦。 真该死啊,让他重新经历一遍最绝望的死法。 这时,驱尸魔也从短暂的幻觉中苏醒了过来。 他跪倒在李寂身前,浑身大汗淋漓,看着李寂好似见了鬼一般说不出话来。 「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李寂的话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然而其中的杀意却让驱尸魔直打冷颤。 「我...别杀我...」 驱尸魔有些语无伦次,在见到那番奇怪的场景后,他有些不敢再直视眼前之人的眼睛。 李寂没有废话,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长剑挥下,冰冷的剑风让驱尸魔脖颈的汗毛直竖。 千钧一发之际。 一根巨大石柱从空中落下,目标正是下方的李寂。 李寂眼角余光向上看去,只见这石柱宽如水井,高如柳树,至少也有上千斤重。 来不及想如此巨大的石柱怎么出现在空中,李寂不得不在空中变招收回长剑,整个人往后跃去。 「砰!」 只见那石柱砸在地上,地面瞬间扬起一层厚重的灰尘,石砖犹如蜘蛛网般的裂开。 烟尘翻涌之际,两道身影裹挟着杀气朝着李寂疾冲而来。 一道身影魁梧无比,犹如铁塔一般。 一道身影高大佝偻,须发皆白。 两人正是驱尸魔的同伴,百越遗族,无双鬼和百毒王。 只见无双鬼落地后,抱着那根石柱,朝着李寂横扫而来,横扫之间掀起一股劲风,带着开山裂石的蛮劲。 李寂侧身急闪,衣襟却被劲风扫中,裂开一道口子。 不等李寂站稳脚跟,无双鬼又抡起石柱再度砸下,石柱擦着李寂的脚踝掠过,将地面砸下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与此同时,百毒王佝偻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绕到侧面,抬手一挥,数十枚淬满剧毒的飞针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 飞针破空之际,还带起一阵淡绿色的毒雾,刚一蔓延开来,便裹挟着一股腥膻的巨臭。 李寂冷着眼,长剑舞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将飞针尽数格挡开来。 只不过那毒雾挡无可挡,李寂只得侧身避开,动作因此也停滞半分。 「走!」百毒王尖啸一声。 第17章 进歌舞坊:识百越女子泠姬 当李寂走进歌舞坊,顿时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这里的人醉生梦死,而李寂披散着长发,腰胯长剑,与周围人显得格格不入。 「这位爷,您这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扭着腰走上前来,只是没等她话说完,就看到李寂那满含杀意的冰冷眼神。 妇人有种感觉,只要她再多说一句,下一刻就可能人头落地! 这种想法太过可怕,但妇人终究不敢再开口与李寂说话了。 她退到一旁,喊来两个杂役,让他们别说话小心些盯着李寂。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而李寂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环顾着这歌舞坊,今夜他势必要找出那三个百越之人,哪怕血洗这歌舞坊他也在所不惜! 而之所以他选择先进入这歌舞坊,是因为他觉得,那三人之中那枯瘦老者擅毒,或许医术也不差,所以可能不需要医馆。 而中间那铺子门窗都紧闭的十分整齐,那三人慌乱之下,不太可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至于这歌舞坊,不仅是三间铺子中最大的,而且周围门窗众多进入其中最不容易被人发现。 进去前,李寂打量了一眼这歌舞坊的招牌,叫锦云坊。 名字倒是个好名字,那三个百越之人会在这里吗? 环顾歌舞坊四周,李寂发现这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很多,人声鼎沸,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高台之上有一名绝美的女子正在抚琴清唱,引得一众人争相喝彩,而李寂却没有丝毫的兴趣。 他在一楼随意地逛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三人的丝毫踪迹。 就在这时,李寂似乎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这味道虽然很微弱,但却很独特。 那是一种类似某种药材的药香味,但在这歌舞坊满是香料的气味中几乎难以分辨。 李寂眼中突然精光一闪,这气味,好像那三个百越之人中有一个高大佝偻擅使用毒的老者,身上的味道和这有些类似! 而这气味,似乎是二楼传来的。 李寂不再停留,直接走上了这歌舞坊的二楼,随后径直走向一间房间。 眼看李寂似乎要惹事,一名杂役急忙向前拦住李寂,笑着问道: 「客官,需不需要我为您开一间雅间,在雅间中可以更好欣赏我们舞姬身姿。」 李寂刚想将眼前之人一脚踹飞,但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只见他伸手一指问道: 「这间雅间多少钱?」 李寂感觉,那独特气味正是从这雅间传来的。 那杂役听了李寂的话后有些尴尬,回道: 「客官,这是我们舞姬的闺房,要不您再另选一间吧。」 听了这话李寂眼神瞬间变冷,一记手刀将这杂役打倒,随后径直走向那所谓的闺房。 李寂推开房门,入目的是一个眉眼如画极为美丽的女子正在梳妆打扮,女子见得有外人进来,没有慌乱反而十分镇定。 「客官在找什么?」 李寂没有回答,而是快速打量了一番屋内,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但他并不死心,又走入房内,仔细打量着房内一切设施,思量着是否有藏人的可能,但终究是一无所获。 就在李寂准备转身离开之际,忽地听到背后那女子说道: 「客官可是在找那三个百越之人?」 李寂闻言眼中精光暴涨,转身问道:「你和那三人是什么关系?」 女子手中发梳不停,笑着回道:「我与他们一样,也是百越之人。」 而让女子没有想到的是,话音刚落地李寂便以鬼魅一般的速度横移到她面前,一张大手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径直将她提了起来。 「告诉我他们现在哪,否则,你死。」李寂没有任何怜香惜玉,双目中满是冰冷。 「我知道...他们在哪,你先...把我放下来。」 女子名叫泠姬,此时绝美的脸上满是痛苦,仿佛下一刻就有可能香消玉殒。 泠姬被李寂从空中放下,落在冰冷的木板上,她瘫坐在地说道:「他们三个已经离开这了。」 第18章 一个约定:李寂的平淡生活 李寂听到对方要提条件,心中冷笑一声,暗道此女果然别有目的。 不过李寂表面并不作声,只淡淡问道:「什么条件?」 「我要你事成之后,带我和我弟弟离开韩国。」泠姬眼神坚定地看向李寂,似乎如果李寂不答应的话,她是绝不会帮他的。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离开韩国,就这么简单?」李寂目光深邃,一件这么简单的事真的需要他帮忙吗。 泠姬闻言却是自嘲一笑,说道:「简单吗?,如无外力,恐怕我和我弟终其一生也离不开韩国。 我虽在歌舞坊尚能温饱,却是奴籍,平日里只能看人眼色。 我弟在城郊的村落中,属贱籍,不过十来岁,便要劳累一整天才有一口饭吃,而且一年难得一见。」 李寂听此,顿时想到百越灭亡后,许多百越百姓流落在韩国,韩国只是将他们安置在大城旁的郊落中,属最低等平民,需服徭役才能吃上饭。 百越普通百姓在韩国的境遇,确实十分艰苦,而他这些年在罗网虽是刀口舔血,但也有一部分积蓄,如果真能帮得上他,哪怕将这些积蓄尽数给了眼前女子又何妨。 想到这,李寂看向泠姬说道:「我可以带你和你弟弟离开韩国,并在秦国找一地安置你们。」 听到这话,泠姬双眼一亮,忍不住问道:「真的吗?」 不过李寂接下来话音一转,说道:「只是,口说无凭,相信一个人的基础是了解,我对你的了解无法证实,我不会冒这个险。」 两人虽然说了很多,但大部分是对方的一面之词,李寂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更不会轻易相信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 眼看李寂有拒绝之意,泠姬不由得脸色一白,知道此时再说什么也是无用的,因为两人没有信任的基础。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要就此消失,泠姬心中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忽地从梳妆台前站起,对着李寂凄冷一笑道: 「我无法证实我所说的话,我身上还有价值的是我的清白,如果我把清白给你,你能相信我吗?」 听闻此话,李寂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女子: 只见她貌若梨花带露,目似秋水,身形单薄,不似寻常舞姬那般张扬,反倒沉静柔弱。 而在李寂打量期间,泠姬已经褪去身上衣物,轻轻扑入李寂怀中。 面对李寂那好似打量物品一般的眼光,泠姬耳根泛红,她抬头望向他,心知今夜再无退路。 帐幔轻垂,灯影昏昏,只余低低喘息与衣帛轻响。 帐内温软,一时不知人间寒暑。 ...... 待夜尽天明,余温未散。 晨光明透帐纱,两人相拥而眠,鬓发散乱。 泠姬枕在李寂臂弯,细细打量着眼前人:只见他脸庞轮廓分明,锋利如利刃的眉眼松缓下来,显出几分少见的清俊柔和,闭目沉睡时,周身那股冷冽杀气,竟似悄然敛去大半。 「怎么,昨晚没看够吗?」李寂忽然睁开双目,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想看泠姬会在他睡去后有什么举动而已。 而泠姬闻言却是俏脸一红,这人不会怜香惜玉,喜欢硬来,昨晚可是害苦她了。 「现在你该告诉我,驱尸魔那几人现在哪了吧?」李寂搂住泠姬,低头看向她。 「圣女她们平日里行踪不定,我也不知道她们会在哪,但是在每个月的月末,我们百越遗民会在这天暗中相聚,传递消息。 这个秘密日子就在三天后,地点是城南的酒肆浊水楼。」 李寂点点头,三天后么,他也等得起。 泠姬此时忽然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姓名和来历呢?」 两人现在躺在一张床上,她也已经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给了他,可是她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听到这个问题,李寂眸光微微闪动。 姓名与来历是他行走在外不愿提起的话题,不过眼下他怀中的女子不一样,后面他还需要她的情报,适当透露一点让对方放心也是有必要的。 想到此处,李寂决定用第一次使用他前世的真名,他说道:「我叫李寂,至于来历,等你到了秦国或许就知道了。」 第19章 吓退石虎:一个不起眼的图案 石虎,绰号翡翠虎,南阳最大粮商,也是锦云坊王妈口中所谓的大人物。 也正是他,指名道姓要见泠姬。 普通商人虽然在七国中地位低下,但石虎却并不是普通商人。 只因石虎与韩国大将军姬无夜有关系,而且这关系还并不一般。 当泠姬推开雅间的门时,见到的翡翠虎肚大腰圆,珠光宝气,双眼眯成一条缝,正在笑眯眯地和两个舞姬喝着酒。 「原来是泠姬来了,快坐,快坐。」石虎见到清艳的泠姬来了,双眼一亮,连忙招呼着泠姬坐下。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房中的另外两个舞姬见到泠姬一来,石虎就将两人落在一旁,不由得幽怨地说道: 「石大爷原来是在等泠姬,我们只是陪衬罢了。」 「哈哈......你们中不管哪个,我是都愿意等的。」石虎看起来似乎很享受这等美人环绕的感觉,对另外两个舞姬的话也不生气。 泠姬落座后,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听着屋内几人谈笑。 实在推拒不过,才会轻轻抿一口酒,如果石虎再劝,泠姬则是推拒说身子不便。 石虎见到一再被拒绝,心中不快,对着泠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泠姬你的歌舞可是锦云坊一绝,今日何不献上一曲,洗洗我石虎的耳朵。」 泠姬听此有心拒绝,可也知道可一可再不可三,真的惹恼这个人,怕是会在锦云坊闹事。 泠姬轻移几步,来到雅间窗边。 这窗边放着一架素色琴案,案上置着张古桐七弦琴,琴侧摆着一只青瓷小炉。 石虎目不转睛地盯着泠姬,只见她斜坐琴前,一身轻软罗衣衬得身姿纤柔,鬓边仅簪一支素银钗,未施浓艳脂粉,眉眼却自带一段清媚风骨。 泠姬低头垂眸,抬手抚弦,指尖如玉,轻拢慢捻间,泠泠琴音便从弦上漫开。 石虎看着绝美的画面,心中是色心大起想入非非。 就在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图案映入石虎目中。 那是泠姬颈边的一只黑色蜘蛛,刚才喝酒时石虎并未注意到,等到泠姬低头抚琴时这才显现出来。 这黑色蜘蛛刚一出现,便占据石虎全部心神,哪怕是身旁两个舞姬劝酒他也没有理会。 石虎死死盯着那个黑色蜘蛛,越看越心惊。 他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商贩,他是南阳最大的粮商,而且私底下还为大将军姬无夜效力。 这个奇怪的蜘蛛图案,让石虎想到一个神秘的组织——罗网。 这个组织以黑蛛为纹,织天罗地网,密布七国,上触宫闱,下及江湖,王侯布衣皆是其猎物...... 「石大爷,你怎么突然流了这么多汗?」一旁的两个舞姬看着突然有些奇怪的石虎,不由得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哦,哈哈,是这酒有劲,我喝着也跟着热起来了。」石虎抬手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强掩异状,实则他心中已经翻起了惊天巨浪。 那个泠姬居然是罗网中人,谁派她来的,她的目标又是谁? 难道,罗网已经盯上了他?! 亦或者,这锦云坊就是罗网在南阳暗中的据点之一? 想到这些,石虎直接站了起来,忍不住想就此翻窗而逃。 「石爷,您这是?」一旁的两个舞姬看着突然站起身的石虎,皆是一头雾水。 「哈哈,没事,没事,我坐得酸了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石虎重新坐了下去,只因他发现那泠姬离窗边最近,他若要翻窗,岂不是得先越过她? 可石虎现在对泠姬是忌惮万分,现在看对方的美貌更是如蛇蝎! 石虎接下来可谓是如坐针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强作镇定,内心安慰自己罗网或许不是奔着自己来的,只是他接下来再也不敢多看泠姬一眼。 泠姬弹了不过两曲,当琴声停下,石虎只觉度日如年,连忙出声道: 「好,好此曲甚妙,泠姬姑娘好琴功。 如今酒也吃了,琴也听了,我家还有一大堆事,就先离去了,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第20章 酒肆激战:李寂重伤 在李寂耳中,从外面刻意放松却紊乱的脚步声,弓弦微微被拉开的崩紧声来看,对方人数至少在两百人以上。 而且,李寂清晰地感知到酒肆外至少有数名气血强盛的武夫,其中一人的气息格外凝练。 不能待在这酒肆! 待在这太过被动,等对方步步紧缩,他只会被瓮中捉鳖,存活下来的机率不过三成。 之所以还有三成活下来,那是他可以在酒肆内和其他客人混在一起,但万一对方不管这些人的死活直接射杀,那么在酒肆内活下来的机率可能就是零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他必须主动突围,不能坐在这等死。 仅是一瞬间,李寂就判断好突围方向。 他没有选择走正门,而是突然暴起,灌注内力的长剑发出尖锐爆鸣声,他整个人化为一道残影,径直撞向酒肆西北方薄弱的石墙处。 「轰——咔擦!」 墙壁如同纸糊般被狂暴的力量撞出一个大洞,碎木石块乱飞。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烟尘,瞬间打乱了官兵的包围节奏,靠近此处的官兵被震得东歪西倒,阵型也随之出现缺口。 李寂瞬间从烟尘中冲出,袖中扣着的两颗毒丸被内力捏碎,猛地向前方和左右一撒。 「噗呲!」 灰绿色的浓雾瞬间弥漫,带着强烈的刺鼻味道。 接触到毒雾的官兵,皮肤瞬间遭到灼热的剧痛,眼睛刺痛流泪,呼吸困难,发出凄厉惨叫。 毒雾迅速扩大,不仅遮挡了附近的视线,还让周围官兵出现大批混乱。 李寂则是在毒雾和混乱的人影中如同鬼魅般不断穿梭。 官兵慌乱的动作,挥砍的轨迹在李寂眼中如同慢放。 普通士兵只觉眼前一花,心口丶咽喉等要害便传来冰冷的刺痛,随即意识陷入黑暗。 剑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官兵捂着喷血的伤口倒地。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朝着李寂心口射来。 李寂以毫厘之差侧身丶偏头闪避。 但箭矢虽避开了要害,却斜穿他左臂肩膀。 李寂心头一沉,这伤势对接下来的突围可不利。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红褐色札甲,披短褐披风的高大健壮的悍将,迅速收弓。 此人正是校尉公孙汲,他暗中观察李寂良久,本想一箭射杀对方,却不想对方反应如此之快。 不过对方也受了伤,正是反击之时,于是他拔刀喊道: 「结阵,诛杀此獠!」 李寂目光冰冷,瞬间便锁定了这名校尉。 随后李寂身形一晃,径直冲向公孙汲。 周围数十名官兵合围而来,长矛如林,戈刃带着风声锁死四方。 李寂不退反进,身形贴地一旋,黑袍扫过之处,剑光无声闪过。 前排两名士兵连呼喊都未完整,咽喉已被切开。 这时两侧的长矛同时向李寂横扫而来,如果他再对前方官兵出剑,恐怕立时就会重伤。 李寂只好收回长剑,足尖点过矛杆腾空而起,脚尖顺势踢碎一人喉咙。 落地瞬间,身后士兵已挺矛直刺。 他旋身避开要害,长矛却狠狠戳进他腰腹,剧痛瞬间炸开。 李寂反手一剑斩断矛杆,矛尖却残留在肉里。 在此空隙,李寂周围的官兵与他拉开距离,后方的弓箭手纷纷对准了他。 弓箭齐发,箭矢如雨。 李寂挥动长剑,叮叮当当格开数支,却仍有一箭擦过肋下,破皮见血。 战至此时,李寂对此伤势也不再在意,身上虽然再添伤势,心中却愈是冰冷。 他看准箭阵间隙,仗剑冲入人群之中,剑光如雪,刺,劈,斩,切全是杀招,不留半分余地。 士兵成片倒下,血腥味越来越浓。 李寂胸腹已经不知挨了多少重击与刺伤,新旧伤混在一起,染红大半衣袍。 他周围已经空出一大片,余下的官兵皆与之隔出一两丈距离,看着他的眼神皆带着一丝恐惧与敬畏。 第21章 不欢而散:焰灵姬的算计 「要我说,就不该这么做!」 一间棺材铺中,四个造型或魅惑丶或诡异丶或奇特几个人聚首在一起。 这四人正是百越圣女焰灵姬,前隐巫之首驱尸魔,巫毒长老百毒王,王族近卫无双鬼。 此时驱尸魔颇为气愤地对着焰灵姬发火,只因那三人没和他商量就私自行事。 「驱尸魔,那人不过杀了你几个尸傀,你就怕成这样?」 焰灵姬没太在意驱尸魔的话,说话间她慵懒地舒展腰肢,玉臂伸起长举,乌黑长发随动作垂落,显得轻松随意。 然而驱尸魔却对这极为妩媚动人的一幕视而不见,只见他冷哼一声道:「你们根本不懂那人的可怕!」 那天夜里驱尸魔见到了无法解释的一幕,那个幽深封闭的水底洞穴至今让他心中恐惧。 那到底是那人的幻觉还是回忆,如果是幻觉,为什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感受? 如果是回忆,那个地方究竟是哪里,那人现在究竟算死还是活? 「放心吧,被那么多官兵围住,那家伙肯定死了。」焰灵姬毫不在意地说道,提前改变百越遗民相聚的日子,然后让那人将官兵引过去正是她的主意。 驱尸魔头上的斗篷连帽被掀下,露出一张苍白英俊的脸庞,只见他盯着焰灵姬毫不后退地说道: 「我只想知道,如果那人没死,反而引来他的疯狂报复,那究竟算谁的责任?」 焰灵姬微微蹙起细眉,周围的温度迅速上升,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驱尸魔回道:「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说,如果因此延误开启王陵,取不了王族至宝,你我还有坐在这的必要吗?」 「呵,是你自己先惹了那人,也好意思说。还有,他打伤无双鬼也就这么算了?」 焰灵姬想不通驱尸魔到底有什么好怕的,让那家伙死在官兵手下,不仅给无双鬼报了仇,还藉此吸引了官兵的注意,一举两得。 「正因为我先和他交过手,才知道那是个不好惹的人。我们躲开他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驱尸魔,你胆子是越来越小了,怕这怕那的,难怪当初当了逃兵。」焰灵姬看着驱尸魔摇摇头。 「你...」驱尸魔脸色变了,伸手指着焰灵姬正想说些什么。 这时一旁的百毒王连忙站在两人中间,对着驱尸魔劝说道: 「好了好了,都是为了百越,没必要闹得这么僵,而且那人估计此时已经死在官兵手下了,不值得。」 驱尸魔看着对面三人,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坐在棺材上的无双鬼看着离去的驱尸魔,挠了挠头,不知道驱尸魔为什么要生气。 ...... 与此同时。 锦云坊中。 今夜的泠姬注定难以入眠。 今天王妈跟她说了句很莫名其妙的话,她说泠姬以后你就老老实实地做个舞姬,不该有的想法就不要再有了。 是的,王妈也是百越人,或者说她有百越的血统,她母亲也曾是百越女子。 只是王妈从来没有与其他百越遗民会面过,泠姬也不知道原来她也是百越人。 自从李寂在锦云坊住下后,王妈就一直在偷偷注意两人,泠姬说那人是她的表亲,可是哪有住在一起的表亲呢,那不就是情郎吗。 王妈泠姬和李寂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焰灵姬,这才有了李寂被官兵包围之事。 泠姬当然不知道这些,她期盼着李寂早些回来,等他办完事就带她和弟弟离开韩国。 可是她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满心期待等到慢慢失望,始终没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她害怕其中出了什么变故,也害怕李寂再也不回来了。 如果李寂违反约定,就此离开的话,她又哪里找得到他呢? 她曾是百越一小部落巫祝之女,自幼习祭祀巫舞,通草药,懂祈禳。 百越被灭那日,部族祭台被毁,父兄护着祭坛战死,只她与幼弟被乱兵冲散。 后来辗转被卖入歌舞坊,昔日祭祀的舞步,被迫改成娱人的舞步。 她唯一的念想,便是分离的幼弟,他困在城郊服苦役,每日里搬石丶夯土丶砌墙丶抬巨木...... 第22章 回锦云坊:百越圣女现身 「李寂,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泠姬的疑问打断了李寂的沉思,她穿着一件素色罗裙走下床,伸手想要拂去李寂发间的污泥,却被他躲掉。 生死间有大恐怖,李寂几历生死,便对很多事情都不在乎起来。 譬如眼前这个女人,他应该将其当成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的,否则有很多事他就不会如此被动。 李寂看向泠姬的眼神很冷,说道:「我应该说你胆大呢,还是说你自信到算定我不会回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泠姬原本看到李寂很欣喜,可是当对方以一种陌生无比的语气跟她说话时,她的心忽然感觉很难受。 「你什么意思?」 李寂冷冷一笑,道:「我以为你应该知道,你将我的行踪透露给了王妈,而她,又告诉了你们的百越圣女。」 泠姬闻言脸色一白,她忽然想明白为什么那天王妈会和她那样说话了。 她没想到,王妈居然和圣女暗中还有着联系,这一刻,泠姬忽然对一直以为了解的百越也有些陌生起来。 「所以你怀疑我出卖了你?」泠姬定定地望着李寂,她可以有很多解释,但她知道这些都很难让眼前这个人相信。 「对我来说,怀疑就足够杀人了。」 李寂冷冷审视着的泠姬,她的价值是一条本来有用的消息。 可是现在这条消息反而害得他差点死去,更使得他的任务几乎功败垂成,那么她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怀疑...王妈已经被你杀了?」 「她应该庆幸,她死去的时候并不痛苦。」 「所以,你回来是要杀我吗?」 泠姬愣愣地看着李寂,她想像过很多李寂回来时的场面,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李寂满是血迹的长剑缓缓递到了泠姬颈边。 泠姬也明白了李寂的意思,她凄惨一笑,闭上了眼睛。 锋利的长剑微微触碰泠姬脖颈,便出现一条细小的血痕,血珠渗透在她颈上的黑蜘蛛上,显得凄美又诡异。 看到那个自己手绘的蜘蛛,李寂目光微微闪动,他没想到这个蜘蛛还在。 这个蜘蛛倒是提醒了他,这个女人除了那条消息,还支付过其他价值。 「你之前的清白救了你一命,我可以不杀你,不过你我约定作废。」李寂将长剑收回,言语间已经在表明两人以后再无瓜葛。 说罢,李寂便要转头离去。 「等等,你要去哪里?」泠姬脸色苍白咬着嘴唇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事实上,在死亡的威胁下,王妈临死前说了很多,其中就包括怎么找到百越圣女焰灵姬。 而他除了合作,他还知道一种更好的提问方法。 他手中的剑,会让他得到想要的答案的。 「不管你去哪里,可以带上我吗,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 身后传来泠姬清脆的声音,李寂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问道: 「为了你的弟弟?」 泠姬咬着嘴唇点点头。 说实话,李寂简直有点佩服眼前的这个百越女子了。 为了她弟弟,可以把自己的清白交给一个不知来历的人,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现在,还能为了她弟弟,去帮一个刚才想杀了她的人。 「你弟弟可真是有个好姐姐。」李寂戏谑地说道。 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根本认不清自己,以为靠别人就能改变她们姐弟的命运。 她能帮她弟弟一次,还能一直帮下去吗。 她将救她弟弟的主动权放在别人手上,那么别人就可以随时放弃她和她弟弟。 不过也好,他们之间不过就是一次交易而已,之前是交易,现在也可以是交易。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帮我把你们的百越圣女给引出来。」 「我要怎么做?」 「你伪装成王妈的样子,就说我回来了但是受了重伤。」 第23章 战焰灵姬:控火术和魅火术 木梁崩裂,黑烟翻卷。 一道艳影自烈焰中央破火而出。 只见百越祭火族圣女焰灵姬一身赤红衣袂,足尖踏着火光凌空旋起。 而下方另有一道身影,狼狈地从熊熊火光中踉跄走出,而此人正是泠姬。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原来刚才两人接头之时,焰灵姬发现眼前之人虽然与王妈很像,身上却没有她留下的火种。 所谓火种,是焰灵姬所习百越秘术控火术记载的一种法门,可将火星依附在人身上。 在一定距离内,只要焰灵姬一念起,携带火种者便会自燃而亡。 也正是因为如此,王妈虽然身上百越血脉并不纯正,却也不得不听焰灵姬的话。 所以李寂给泠姬所化之妆虽然很像王妈,却也在第一时间被识破。 「泠姬,你可还记得百越是怎么处罚叛徒的?」焰灵姬赤足轻点地面,落在泠姬对面。 此时泠姬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她灰头土脸,和一旁依旧艳丽的焰灵姬形成鲜明对比。 泠姬知道圣女是什么意思,百越对待叛徒或内奸的处罚是: 斩首丶锥杀丶沉江丶火刑丶活埋五类。 这五类对应百越五大部族,而圣女祭火族所对应的处罚是火刑。 即用火焰将叛徒活活烧死,直至见到焦骨方可罢休。 见泠姬说不出任何解释,焰灵姬右手轻抬,一簇火焰自指尖跃动,随后轻轻一送,往泠姬飘去。 这火焰并非凡火,落在普通人身上不消一时片刻便可将人烧得魂飞魄散。 泠姬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刻她忘记了逃跑,忘记了一旁还有李寂看着,忘记了百越已经被灭不需要遵守百越的规矩了。 而在长街斜对角楼顶的李寂,冷冷注视着这一幕。 泠姬又搞砸了,如果她能将百越圣女带到「他受重伤待的地方」,有所布置的他可以生擒这位百越圣女。 不过眼下起码将这位百越圣女引了出来,他可不会轻易地让她从手上逃走。 李寂的思量只在一瞬间,下一刻便悍然出手。 一道暗红色的月牙剑气从长剑上斩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飞向泠姬,将即将点燃她的火焰斩成四碎的火星。 「谁?」焰灵姬抬头看向泠姬身后。 「我想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已经交过手了。」李寂执剑缓缓从泠姬身后走出。 「原来是你,好俊的一小哥,不过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焰灵姬捂口轻笑,她多次在驱尸魔几人口中听说过李寂,自然也听过他们描述李寂的外貌衣着。 然而下一刻焰灵姬就笑不出了,只因李寂并未与她废话,抬手便向她斩出一道巨大剑气。 焰灵姬纤手翻飞,指尖跃动着殷红的火焰,火浪层层涌涌,化作数道火鞭将飞来的剑气击散。 焰灵姬刚想喘口气,又见李寂仗剑杀来。 李寂剑招狠辣刁钻,招招直逼要害,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 焰灵姬身姿灵动,辗转腾挪间衣袂翻飞,火魅术悄然催动。 这火魅术乃是百越秘术中的一门秘法,可以幻术扰乱对手心神,最是悄然无息。 加之焰灵姬是媚骨天成,举手投足之间便是令人动情的风流,更使得火魅术威力大增。 在李寂眼中,眼前的百越圣女变得极为动人起来: 那盈盈秋水般的眼睛。 那粉嫩柔软的嘴唇。 那漆黑如墨的发丝。 那晶莹剔透的赤足。 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动人。 周围火焰的温度不像是灼烧,更像是一位女子滚烫的体温。 然而这些魅惑对李寂只是持续短短一瞬,下一刻李寂便恢复过来,他冷哼一声道: 「曾经的百越圣女,现在只会这些下三滥的招式吗?」 焰灵姬闻言眉尖微竖,正想说些什么,下一瞬便有一只血色巨虎从李寂身后扑来。 焰灵姬脸色一变,周身火焰暴涨化为一道巨网,这才将将把那巨虎拦住。 第24章 百越王陵开启 驱尸魔见那剑气来势汹汹,不敢大意,急忙祭起手中骨杖。 铿锵! 骨杖与剑气碰撞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驱尸魔虽然将剑气挡下,整个人却是被冲击力震得连连后退。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焰灵姬,你怎么将这个疯子带引过来了!」站定后,驱尸魔对着一旁的焰灵姬气急败坏地说道。 焰灵姬看着身后的不断往这边赶来的李寂,没好气说道:「这个人阴魂不散的,我有什么办法?」 「我之前就说过了,别去惹他,你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撞上去。」 「既然你那么有本事,那你就去拦住他啊。」 焰灵姬看不得驱尸魔每次都在事后说风凉话,这个人太自私,每次出事想到的都只有自己。 驱尸魔闻言脸色青黑,却也知道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他强行压下心中火气,问道: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王陵还要不要开启,王族秘宝还要不要取了?」 「当然要!」焰灵姬斩钉截铁道,这王族秘宝事关他们百越复兴,事关救出太子天泽,自然不能就此取消。 「那他呢?」驱尸魔指着十丈开外的李寂问道,以这个距离最多不过三息对方就会赶到。 「你们先拖住他,等王陵开启后如果他也跟进来,找机会把他困在里面。」 「也罢,就按你说的做。」事已至此,驱尸魔虽然心中不快,却也知道现在只能如此了。 说完,焰灵姬带着泠姬来到废址西南角,开始搭建祭坛。 而驱尸魔丶百毒王丶无双鬼则是分别从三个方向将即将赶来的李寂围住。 「驱尸魔,我们又见面了。」李寂看着前方三人,脚步放缓。 「没想到,你还真从那些官兵手中活了下来,你是怎么找到焰灵姬的。」驱尸魔没想到李寂真的从那么多官兵包围中活了下来,同时心中对李寂也更加忌惮。 「我想你应该不需要考虑那些,而应该考虑接下来该怎么从我剑下活下去。」 话音落下,李寂眼中凶芒一闪,率先朝着驱尸魔发动了攻击。 在李寂看来,眼前虽然有三人,实际战斗力却只有百毒王一人。 只因驱尸魔之前驾驭的尸体已经被他毁去大半,已经不足为虑,而无双鬼又曾经被他所伤,想必伤势还未好全。 只要他将驱尸魔与无双鬼两人先行解决,剩下的一个百毒王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转瞬间三人战在一起。 李寂一袭玄衣如墨,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手中长剑连连斩出暗红色剑气。 这剑气密如网,将驱尸魔丶百毒王丶无双鬼三人全部笼罩在其中。 驱尸魔没了尸傀完全落入下风,只能以手中骨杖勉强应对。 然而李寂又岂会让他如意,趁着驱尸魔招式未变间,以一极为刁钻的角度直刺驱尸魔脖颈。 驱尸魔狼狈躲闪,李寂顺势一记直踹将其踹飞十多米远。 一旁的无双鬼肌肉虬结,朝着李寂直直撞了过来。 无双鬼修炼得乃是百越蛮荒一脉肉身秘术,依靠天生异质和毒蛊炼体,刀剑难入,力大无穷。 眼见无双鬼来势汹汹,李寂也不与其缠斗,只是脚步轻移便将其躲过。 无双鬼怒吼着挥起重拳,拳风砸得空气嗡嗡作响,可每一拳都狠狠落空。 而李寂转而绕至他身后丶身侧,长剑不断在他身上划出深浅不一的血痕。 百毒王佝偻着身躯,周身萦绕着淡绿色的毒雾,指尖捏着毒粉丶毒针不断朝着李寂倾泻而去。 这百毒王一身的蛊毒之术,最擅杀人于无形之中,可若此时李寂有心防备,却是难以得手。 只见李寂身形飘忽,面对袭来的毒雾纵身跃起,足尖踏在一旁房屋断瓦之上,身形腾挪间避开所有的毒针毒雾。 几番缠斗下来,使得驱尸魔暗暗叫苦,这般打下去,怕是焰灵姬还未开启地坛他便要死在此人手下了。 与此同时,焰灵姬这边已经搭建好祭坛。 而失去大量鲜血的泠姬,脸色苍白的倒在一旁。 当祭坛搭建完毕,焰灵姬取出自己的火灵簪,驱尸魔的铜铃,百毒王的蛊玉,无双鬼的骨符摆在祭坛四个方位。 第25章 落入熔岩死牢 眼见身后退路被断,李寂神色顿时一凝,这时听到黑暗中传来焰灵姬的媚笑: 「你果然还是跟来了,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随着焰灵姬指尖火焰点亮壁灯,李寂脚下石板突然陷落,坠入了一个圆形石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李寂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本想迅速飞身上去,却见头顶石板已经闭合,四周石壁缓缓合拢。 焰灵姬的声音从石壁缝隙中飘进来:「这是百越先王留下的死牢,岩浆会一直涨,直到触及石壁顶部。 想要它暂时停下......必须献祭活人。」 随后焰灵姬和驱尸魔等人的身影消失在石缝,只留下焰灵姬的笑声回荡。 「你要么等死,要么......杀了泠姬。小哥,好好选吧。」 李寂眉头紧锁,将背上的泠姬放了下来,开始在石室四周检查起来。 只见石室平台下方是翻涌的岩浆海,热浪灼人,火雨飞溅。 而周围的石壁布满了熔浆腐蚀的痕迹,看起来的确是如焰灵姬所说,底下岩浆会一直上涨,直至将这圆形密室变成火海。 按照岩浆上涨的速度,恐怕不出十个时辰岩浆就会将两人彻底淹没。 李寂尝试以剑气打穿上方石壁与周围石墙,然而石墙坚硬,终是无用。 见此李寂也只好放弃。 此时石室已经燥热非常,空气被无形地热浪烘烤着,呼吸间全是滚烫的气息。 李寂盘腿坐下,然而他却并不是放弃,而是调整气息,等恢复体力后再尝试。 见李寂终于停了下来,泠姬来到李寂身边坐下,手臂环着双腿看着周围石壁似乎在发呆。 这时,李寂忽然听到泠姬小声说:「如果我跳下去,你可以在出去后照顾我弟弟吗?」 李寂闻言抬头看了泠姬一眼,随后缓缓开口道:「愚蠢的问题,你跳下去并不能使我出去,我出去也不会照顾你弟弟。」 泠姬闻言沉默,只有底下岩浆滚滚偶尔发出冒泡的声音。 死亡似乎离两人很近了,泠姬的衣服被汗液打湿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李寂虽然好上许多,不过也并不好受。 或许是感受死亡的临近,泠姬开始说起一些她以前的往事,说起了她弟弟,说起了她第一次见到李寂时...... 她说了很多,只是李寂也并没有听清多少。 就在这时,泠姬突然拉着李寂的袖子,说道:「李寂,你看那里!」 李寂抬眼望去,只见一块石壁在岩浆的高温烘烤下,竟缓缓浮现出暗金色的古老百越符文。 符文蜿蜒如蛇,又似水形波浪,在火光与岩浆映照下,像活过来一般游动。 泠姬惊呼道:「这上面记载的,居然是百越上古王族秘术!」 经过泠姬解释,李寂这才知道这个圆形密室并非死牢,而是溟水王族的一处试炼之地。 此处并非王陵正墓,耗费巨力设置一处杀人陷阱没有意义。 溟水族在此处设置密室,本意是为了给临近大限的溟水族人一个机会,如果能够领悟秘术传承法门,则可回到地面统御百族。 如果领悟不了,便就此长眠王陵,不必另择墓地。 泠姬将石壁上的百越文字全部念了一遍,脸上的神色也从欣喜变成失望。 只因此乃溟水王族独传秘术,没有嫡传的王族血脉是修炼不了的。 泠姬只是百越普通的小部族出身自然领悟不了,而李寂一个外人则更加不可能。 而且就算是溟水王族在此,也需要火雨玛瑙辅助才能得以修炼。 他们现在被困在这石室,又去哪找火雨玛瑙呢? 因此泠姬只是念了两遍石壁上的内容便就此放弃,而李寂则是将这门百越秘术暗暗记在心中,同时紧盯着这面石壁,想看看是否还会有其他变化。 时间慢慢流逝,两人底下的岩浆已经上涨了接近三分之二。 这时泠姬突然开口道:「李寂,我给你跳支舞吧。」 李寂没看她,双眼仍盯着那石壁上的百越文字,口中说道:「你有这个体力,不如再好好检查一下这个石室。」 然而泠姬没听李寂的话,她站在石室中央,对着李寂跳起舞来。 第26章 修炼百越王族秘术 一个人死前会做些什么? 李寂曾经多次思考这个问题,他有很多次陷入险境,但他从未放弃过如何逃出生天。 可是在眼下这个死牢中,李寂发现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一个连百越王族都难以逃出的绝境,四周密不透风,脚下的岩浆无时无刻不再上涨。 看似不会立即死亡,然而死亡前的煎熬却更加令人折磨。 唯一的生机就是右侧石壁上的一面百越文字。 这是已经消失多年的百越王族记载的一门独传秘术。 越蛇化蛟法,这个名字是泠姬死前告诉他的。 越蛇,又名鳞蛇,水虺,上古传说中水虺五百年化蛟,再五百年化龙。 可是修炼这门秘法的前提是身负溟水王族血脉,并且以大量火雨玛瑙辅助。 李寂是炼不成的。 可是此刻,李寂却在这门百越秘术前盘膝坐下,不再另想其他。 李寂决定尝试修炼这门溟水族独传秘法。 不是为了出去。 而是为了让泠姬的死,更有意义。 他是无法修炼的,所以注定困死在这。 然而泠姬用死为他拖延了这岩浆一时片刻,如果他将这段时间用来等待死亡,这是否是对泠姬的一种辜负呢? 李寂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脑海中默默回想起了泠姬的话语: 百越古脉,溟水为宗。 以血承印,以气养形,以阴泽造化之机。 逆天生化,窃水道权能。 ...... 三关九转,功成则腾渊御雾,败则骨腐为孽。 按李寂的理解来说: 此法是使修习者激发体内稀薄的越蛇血脉,再使修习者丹田蜕变掌握溟水之力,从而获得更强大的体魄以及控水之能。 修炼此秘法需要跨过三道关隘。 第一道关隘便是唤醒修习者体内沉睡的越蛇血脉,从而感知溟水之力,将普通真气化为溟水真气。 血脉稀薄者,感应微弱,甚至无法入门。 李寂并非百越之人,更不是溟水王族血脉,这一关他本来是无论如何都过不去的。 然而在李寂的尝试下,感知到体内却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精纯的特殊精血。 只是他这精血却与石壁上文字记载的有所不同,石壁上记载描述是淡青微浊,李寂感应到精血同样是淡青,却颇为清透不见浑浊。 李寂此时也并未在意这些许差别,他引动这股精血往丹田玄关处叩去。 丹田玄关轻易被这丝精血叩开,随后精血化入李寂丹田之中,霎时间丹田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 原本李寂的丹田好似一块清澈的池塘,而在螣蛇精血融入丹田后,池塘化为湖泊,水质也由原本的清澈化为乌黑厚重。 与此同时,李寂体表温度骤然下降,周身空气变得湿润阴冷,呼吸间带出淡淡白雾。 第一关居然成了! 李寂想不通,他前世只是个普通人,穿前的原身也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又怎么能感应到王族血脉呢。 尽管第一道关隘轻松通过,李寂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只因三道关隘一道比一道难,只从这处死牢始终存在,便可得知几乎没有溟水族人成功。 李寂修成溟水真气,便来到了第二道关隘。 第二道关隘关键在于积累与爆发,需要以精纯的溟水真气反覆冲击丶拓宽周身经脉,使身体后续能承受更大的溟水之力。 冲击过程中如同置身沸腾深海,狂暴力量焚身锻骨,痛苦异常。 溟水王族常备火雨玛瑙,以其中水火相济的奇异能量来缓解溟水真气对经脉的撕裂灼烧之感,并以此更集中地引导溟水真气冲击关隘,事半功倍。 李寂并无火雨玛瑙在身,因此只能全部依靠自身的溟水真气冲击经脉。 这溟水真气没有火雨玛瑙辅助,相对粗糙且更难以控制。 李寂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和经脉欲裂的灼烧感。 多次尝试后不仅毫无寸进,反而经脉受损,气血沸腾,濒临崩溃。 第27章 越蛇化蛟法功成 在角状玉佩的牵引下,火灵玉髓中一股淡红色的奇异气体脱离矿石,率先从李寂口鼻之处进入他体内。 这股力量刚一进入李寂经脉之中,便好似久旱逢甘露的田土,一瞬间焕发生机。 不仅如此,这股力量还在不断滋润着李寂丹田,壮养着溟水真气。 不到半刻,李寂状态瞬间恢复,丹田中的溟水真气甚至比第一次冲击经脉时还要强盛几分。 李寂心中疑惑,只是身处冲击经脉的紧张时刻,也没时间去探查外界。 随后,李寂没有犹豫,再次引导着丹田中的溟水真气对全身经脉发动了猛烈的冲击。 只是一瞬,便有一条经脉被强行贯通拓宽,虽然隐含细微裂痕,但坚韧程度远超之前。 而在外界,又有三枚火雨玛瑙在角状玉佩的牵引下,其中气体全部进入李寂体内。 得到这三股力量帮助,李寂一路冲击经脉,其中再无阻拦。 随着最后一条经脉冲击成功。 溟水真气在全身经脉奔腾如怒涛,力量感暴涨。 当溟水真气流转周身又回到丹田后,丹田深处的溟水之种仿佛壮大了一圈。 丹田中如湖泊的的溟水真气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 原本在岩浆烘烤下,李寂身体十分燥热,而此时居然变得清凉非常。 身体周围萦绕的雾气几乎要化成水滴,呼吸间带出的白雾也更加浓郁。 在李寂冲击经脉期间,身下的岩浆已经漫过石室平台,离他脚边不过三尺。 而这越蛇化蛟法还有第三道关隘李寂没有完成。 第三道关隘的关键在于将丹田之中的溟水真气凝成一颗溟水之种,并与丹田湖泊不分彼此。 好似在湖泊之中建造一个巨大风车,使得溟水真气生生不息,成为真正的力量源泉,这也是修成越蛇化蛟法的关键核心。 修成此关便可真正掌握溟水之力,真正迈向由蛇化蛟的方向。 只是这一关需要拥有极其强盛丶凝练的心神与注意力。 需以极致入微的境界如臂指使地操控每一缕溟水真气,使其圆转如意,分合由心,凝散自如。 若无法达到这等境界,丹田中的溟水之力则会反噬自身。 轻则功亏一篑,功力尽失。重则丹田被毁,经脉爆裂。 因此第三道关隘也是最难的,大部分溟水族人在此关前功尽弃。 他们或心神不够强大,无法长时间对溟水真气维持高强度的操控。 或意念不够专注,在溟水之种庞大的力量冲击下心神失守。 或对溟水之力理解不足,无法做到心念入微,真气如臂。 而对李寂来说,他已经没有时间了来操控溟水真气,完成第三道关隘了。 岩浆已经离他不过一尺,随时都可能将他淹没。 虽然李寂已经通过两道关隘,但在这炙热的岩浆面前,一样会化为焦骨。 如果是溟水族人,哪怕此时已经通过了前两道关隘,可是面对近在咫尺的岩浆,一样会心慌气躁,可能心神失守下便就此失败。 可是李寂没有,他甚至没有在通过第二道关隘后稍稍中断休息一下。 只因他突然发现秘法记载中沉重,难以控制的溟水真气,在他的心神下居然好似玩物一般轻松控制。 他却不知道,他两世为人,心神的强盛远非常人可及。 同时十年罗网杀手生涯,在生死搏杀丶岁月沉淀下的心性,使得他的意志远超常人想像的凝练丶强盛与专注。 对于溟水族人如同天堑的第三道关隘,对李寂而言,却仿佛水到渠成。 在李寂强大的心神下,丹田内每一缕奔腾的溟水真气他都能瞬间感知,洞悉其流转轨迹。 他轻易地将丝丝缕缕的溟水真气化为了一颗简易的溟水之核,同时无视其初成时的狂暴冲击,心神如古井深潭,不起波澜。 初成的溟水之核在万千缕溟水真气的打磨下,逐渐蜕变为一颗深邃丶内蕴磅礴生机溟水之种。 当这颗带着点点寒意与古老气息的溟水之种,如种子一般融在丹田湖泊之中。 精纯无比的溟水真气瞬间如同温顺的羔羊,在宽阔坚韧的周身经脉及丹田湖泊中圆融流转,再无半分狂暴失控之感。 第28章 擒获焰灵姬 李寂相信这圆形密室绝对有逃出之法,只是他还没想到而已。 他默默运转越蛇化蛟法,静心感应周围,突然感知到离此圆形密室约二十丈外,有一地泉之水。 这恐怕并非巧合,而是百越先王特意为之。 既然如此,李寂决定尝试牵动那地泉之水,将这圆形密室冲破。 念及此处,李寂引动丹田中的溟水之种,飞速运转越蛇化蛟法,周身溟水真气罩蓝光大盛。 刹那间,地泉之水真的动了! 那地泉之水本是由西向东,此时竟好似水龙一般渐渐往上涌来。 这地泉之水一出现,就蔓延至王陵多个石室。 而李寂所在的圆形石室更是首当其冲,大量的地泉之水从极微小的缝隙中涌了进来。 刚开始只是滴滴答答,随后如小溪慢慢流淌,最后如瀑布一般势不可挡。 这圆形石室也因此不攻自破,被地泉之水所冲毁,露出大大小小石洞。 在出去前,李寂特意驾驭着溟水真气罩往岩浆之中走了一遭,并未发现泠姬的尸骨,想来是已经化于火海中了。 最后,李寂复杂地看了一眼这地底的岩浆,随后彻底离开了石室。 他不会忘记,他所经历的这些始作俑者是谁。 焰灵姬一行四人,以他现在的实力,哪怕四人加在一起,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走出石室,浑浊的水流裹挟着碎石倾泻而出,李寂浑身湿透,幽蓝色的溟水真气在体表缓缓流转,使得衣物瞬间乾燥。 他此刻身处一条宽阔的甬道,两侧是巨大的越蛇石雕,蛇瞳镶嵌着早已黯淡的夜光石,散发着微弱惨澹的惨绿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扇被破坏的巨大石门。 李寂能清晰地「听」到远处水滴滴落的回响,能「嗅」到空气中残留的某种汗味。 这正是越蛇化蛟法赋予他的特殊能力。 蛟者,水中王者,对「水」的感知能力大幅增强。 他本来以为焰灵姬几人或许已经出去了,毕竟他在那圆形密室中困了很久,近乎一天,没想到她们还留在这里。 也好,那就省得他再去找了。 李寂沿着甬道前行,目光扫过四周。 墙壁上描绘着王族祭祀与越蛇的壁画有着手指按压的痕迹,甬道周围的一些石室石门大开,一些陪葬的陶器被打碎在地。 显然焰灵姬几人对这里已经完成一场「洗劫」了。 就在李寂接近甬道尽头的大门时,一声娇喝从门内传来: 「驱尸魔,管好你的尸傀,别在这里浪费力气,东西到手了,准备撤!」 李寂停下脚步,闪身到一处巨大石雕阴影后,只见几道身影从石门内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焰灵姬,她一身火红衣袂,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捧着一个方形玉盒。 紧随其后的是驱尸魔,他宽大的黑袍在黑暗中飘动,骨杖上镶嵌了一颗惨绿色的宝石,李寂记得那骨杖之前并未有过宝石。 最后的是百毒王和无双鬼,百毒王身形佝偻,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腰间挂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皮囊和竹筒,手中把玩着几颗颜色妖艳的种子。 身形高大无比的无双鬼头上则是戴了一个头盔,手上抱着一副巨大的玉石棺材板。 李寂并没有特意隐藏身形,因此焰灵姬一行人很快便察觉到石雕阴影中似乎有人。 「谁?!」焰灵姬一声娇叱,目光射向阴影处。 「我想你们的记性不至于这么差。」 李寂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目光中隐隐闪过一丝幽蓝,周身石壁有水珠凝结,伴随着滴滴答答的声音。 「是你......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从那鬼地方活着出来?」焰灵姬一双桃花眼睁到最大,看到李寂好像见到鬼一样。 那地方可是整座王陵最危险的地方,王陵石壁上记载,从来没有人从里面走出过。 不过那其实是焰灵姬误解了石壁上的意思。 事实上,当多位溟水王族之人都死于岩浆下后,渐渐的,连溟水族人都误会先王之意,也不再有溟水王族人前往,只将其当作了一处死牢,这才使得焰灵姬因此误解。 「我或许应该谢谢你,焰灵姬,是你让我重获新生。 第29章 初显神威 焰灵姬转过头将李寂的手甩掉,随后对着愣着的驱尸魔三人恨恨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救我啊!」 而驱尸魔三人的反应却各有不同。 无双鬼听了这话,当即抱住巨大的石棺材往李寂冲了过来。 驱尸魔却是犹豫半刻,也明白现在四人一荣俱荣一辱俱辱,抓了焰灵姬那人又怎么会放过他们几个,随后也开始召唤尸傀。 对驱尸魔为数不多的好消息是,这王陵中陪葬了诸多尸体,正好被他利用作为尸傀大军。 而百毒王在三人最后出手,始终比另外两人慢了一拍,只因他知道溟水王族一事太过惊世骇俗,恐怕另外几人并不一定会相信,只好先将此事记下,另寻时机再慢慢调查。 面对三面夹击,李寂眼神沉静如水,丹田之中磅礴的溟水真气,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只见李寂他右手五指猛然张开,对准冲在最前的四十几具尸傀。 丹田内溟水之种急速旋转,精纯磅礴的溟水真气汹涌而出。 甬道中湿润的空气瞬间被抽乾,凝聚成两道高速旋转的狂暴水龙卷! 水龙卷并非蛮力冲撞,而是带着极强的撕扯与绞杀之力,精准地将四十几尸傀卷入其中。 两道水龙卷如同巨大的绞肉机,顷刻间将四十几具刀枪难入的尸傀绞得支离破碎,化作满地腥臭的碎骨烂肉。 驱尸魔闷哼一声,手中骨杖绿光一黯,显然心神受创。 几乎在水龙卷成型的瞬间,李寂左手化掌为印,凌空朝着猛冲而来的无双鬼按下。 汹涌的溟水真气在他头顶上方凝聚,瞬间化作一只巨大凝实的半透明水形大手。 大手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和深沉的水压,轰然拍落。 无双鬼狂吼,抱着玉石棺材上举,试图硬撼。 然而,这水形大手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有溟水真气的渗透丶侵蚀与迟滞特性。 水形大手拍中无双鬼的瞬间,巨大的力量将他硬生生按跪在地,膝盖将石板砸得粉碎! 更可怕的是,幽蓝的溟水之力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黝黑皮肤,疯狂向内渗透,侵蚀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引以为傲的蛮力如同陷入泥沼。 他怒吼挣扎,却被水形大手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百毒王的毒针也来到了李寂身前。 李寂眼神一凝,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数道凝练丶细如发丝却锋利无比的幽蓝水刃凭空生成。 这些水刃如同密密麻麻的蓝色丝线,瞬间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精准无比地剪断了射来的毒针,更去势不减,如同大网一般罩向百毒王。 噗噗噗! 水刃过处,百毒王用来防御的蛊虫如同豆腐般被切开。 余下的水刃打在百毒王身上,他发出痛苦的闷哼,连连后退,再不敢轻易出手。 一个照面,三位百越高手联手却被李寂轻易压制。 驱尸魔面色惨白,百毒王狼狈不堪,无双鬼还在巨手之下奋力挣扎。 要知道三人在这王陵中获得不少宝物,实力可谓大增。 却不想三人比之前在地面上败得更快,败得更惨。 被水形大手紧紧攥住的焰灵姬心中更是震惊无比,如果她被水形大手抓住还能说是属性压制,那么驱尸魔三人一照面就溃败,那就说明此人实力已经达到一种非常恐怖的地步了,也不知道此人究竟在那圆形密室得了什么,居然宛如脱胎换骨一般。 「走!」 驱尸魔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与决绝,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丶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片。 他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骨片上。 骨片瞬间燃烧起惨绿色的火焰,散发出浓郁刺鼻的尸臭,周围的地面也开始裂开。 「阴煞遁地符!快过来!」驱尸魔低吼。 要知道这阴煞遁地符可是王陵主墓的陪葬品,可在关键时刻遁地离开保命,是他在这王陵获得最有价值物品之一,却不想刚到手没多久就要用掉。 百毒王毫不犹豫地扑向绿火范围。 驱尸魔同时骨杖一挥,周围最后几具尸傀将水形大手死死咬住,水形大手出现瞬间的迟滞。 无双鬼趁机怒吼一声,爆发出残余力量挣脱束缚,也踉跄着冲入绿火之中。 第30章 水与冰的对决 驱尸魔丶百毒王丶无双鬼三人各自对视一眼,面对血衣侯白亦非和他的白甲军,三人只能各使手段来逃命了。 驱尸魔催动骨杖绿芒闪烁,试图召唤残存的尸傀。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百毒王洒出一片毒雾,无双鬼怒吼着挥拳砸向地面,激起碎石。 然而,在白亦非眼中,这不过是蝼蚁的挣扎。 他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右手轻轻一压,一股恐怖的寒意骤然降临。 淡白色的冰霜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驱尸魔的几具尸傀刚刚破土,便化为一座座冰雕。 百毒王的毒雾在空中就被冻结成白色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无双鬼的拳头砸在地面,却感觉一股寒意顺着拳头疯狂涌入,瞬间半个手臂都覆盖上厚厚的冰层,动作变得僵硬无比。 随后三人又在冰霜的冲击下如遭重击,闷哼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冰霜。 仅仅一招,血衣侯便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了三人的反抗。 「废物。」白亦非薄唇微启,给出了一个评价。 他缓缓抬起手,准备下令白甲军上前将这三人押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王陵入口处坚硬的冻土猛地炸开,一道粗壮丶凝练丶带着磅礴水压的巨大水形大手破土而出! 李寂的身影紧随水手之后,从容地从破开的洞口跃出,稳稳落在地面。 他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幽蓝水汽,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被镇压的驱尸魔三人丶严阵以待的白甲军丶以及那高踞马上的白色身影。 「血衣侯白亦非?久仰大名。」李寂的声音平静,他在来韩国之前自然看过这位侯爷的情报。 白亦非出身韩国世袭贵族白家,掌控韩国十万精兵,常年镇守边疆。曾主帅韩军与楚国共同平定百越,百越被灭后曾擒获百越太子天泽。 「有趣,看来陵墓里的老鼠不止一波。」白亦非玩味地看着李寂,随后伸手一指,说道: 「那个女人,是我的。把她放下或许我还可以考虑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白亦非指的人,自然就是李寂手中的焰灵姬。 李寂用水形大手将焰灵姬抬到身前,随后轻抚焰灵姬发丝,淡淡说道:「如果侯爷想要,那就过来拿吧。」 白亦非眯着眼看着李寂,随后对身后白甲军说道:「拿下他,死活不论。」 「喏!」五百白甲军齐声低吼,声震四野。 随后有一百白甲军出列,他们步伐整齐划一,如同移动的冰山,森寒的长戈平举,瞬间结成战阵。 冰冷的寒气从他们身上升腾,汇聚成一片肉眼可见的惨白寒雾,这股冰霜如同浪潮一般朝着李寂席卷而来。 白甲军乃是白亦非手下核心精锐,规模只有数千,然而白甲军不仅每人都身含内力,更习得寒冰功法,与白亦非同源,如若不是这白甲军人数稀少,规模难扩,韩国在战事上还可更加强大。 面对这足以将人冻僵的寒潮,李寂眸光一凝,丹田内溟水之种快速旋转,精纯浩瀚的溟水真气喷薄而出。 数十道高速旋转丶凝练如实质的幽蓝水刃,如同鲨鱼一般咬向对面的白甲军。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白甲军看似密不透风的寒潮竟被李寂的水刃轻易撕裂。 水刃所过之处,冻结的地面被犁开深深的沟壑,前排的白甲军士兵身上的重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 白甲军战阵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惨叫声中,几十名白甲军士兵非死即伤,倒了一片。 「什么?!」 白甲军统领脸色大变,他从未见过有人仅凭一招,便如此轻易地破开他们的寒冰战阵。 白亦非脸上的玩味终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冰冷的杀意。 「废物!都退下!」他一声冷斥,白甲统领如蒙大赦,带着白甲军迅速后撤。 白亦非终于动了。 他轻夹马腹,那匹神骏的白马踏着冰霜缓步上前。 他缓缓拔出腰中红白双剑,剑尖斜指,对着李寂的方向轻轻一划。 第31章 寒冰蝙蝠与巨型水龙卷 面对这密密麻麻的水箭雨,白亦非坐下的白马都焦躁不安地踏动蹄子。 下一刻,一座巨大冰墙在白亦非身前迅速升起,将他身前的水箭全部化为冰渣。 只是这水箭太多,还是有不少落入白亦非身后的白甲军中,惹得哀嚎连连。 当箭雨消失,白亦非彻底收起轻视之心,他审视着这个一身黑袍之人问道:「你到底是谁!」 对方的实力恐怕不在他之下,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凭空出现,难道是之前南阳郡守口中那个强闯城墙在城内大开杀戒的疯子?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是他听说对方是剑道高手,一身血气几乎凝成实质,但并未拥有这般高深的控水之能。 然而李寂却并未理睬白亦非,只因他发现刚刚醒过来不久的焰灵姬竟然又开始在剧烈挣扎,似乎想趁着他与白亦非对峙而逃走。 「如果你再动一下,我保证你不会再醒过来。」李寂冷冷地看着焰灵姬,也不阻止她,只是冷冷看着。 带着一个累赘与血衣侯白亦非对战,还得分心这个累赘随时逃跑,李寂认为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耐心。 「你!」焰灵姬银牙暗咬,生死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不过眼下的局面她只能暂时放弃逃跑的举动了。 见焰灵姬不再挣扎,李寂这才收回对她的目光。 白亦非脸色微沉地看着刚才将他无视的两人,他修炼的《血冰诀》需要少女鲜血灌溉,鲜血越特殊越好。而焰灵姬身负百越祭火族特殊血脉,所以他是不会放弃的。 白亦非最后耐心地对着李寂说道:「如果你现在将她放下,那你还可以就此离去。」 李寂闻言摇摇头,说道:「为了抓她我可是付出了很大代价,所以我是不可能把她给你的。」 「这么说,你是一定要与我为敌了?」白亦非眯着眼,周身一丈内有白霜凝结成冰。 李寂眸光微闪,回道:「如果我想走,你还留不住我。」 「杀了我的人,就想这么简单的走了?」 见谈不拢白亦非眼中寒光大盛,双手结印,周身血衣无风自动,一股更加恐怖的寒气爆发,同时厉喝道: 「白甲军,摆阵!」 「喝!」 残余的四百多白甲军齐声怒吼,每一个人都爆发出阵阵寒气,虽然单独一个不强,但数量庞大,且通过某种军阵秘法,将寒气源源不断地汇聚到白亦非身上。 白亦非的气息瞬间暴涨,他身后冰霜快速凝结为一个庞然大物。 随后他双手向前一推,一只翼展二十多米长混合着血色纹路的寒冰蝙蝠咆哮着冲向李寂! 所过之处,地面凝冰,空中落霜,势不可挡。 李寂感受到极大的压力,但他眼神依旧沉静。 对方可以藉助白甲军,实力翻涨数倍不止,确实难以抵挡。 但他也不是没有任何助力,他脚下曾经被他引动的地泉之水,如今正好借来。 「地泉!起!」 李寂一声低喝,丹田中疯狂转动的溟水之种如同引信,瞬间沟通了地底深处!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李寂身后的大片地面轰然塌陷丶炸裂。 一道比之前任何水龙卷都要庞大十倍不止的丶浑浊的的巨型水龙卷,破土而出。 巨型水龙卷裹挟着地底泥沙迎向白亦非的寒冰蝙蝠。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声划破夜空,刺骨的寒冰与磅礴的水势发生猛烈碰撞。 冰屑漫天飞舞,浑浊的水流四溅。 恐怖的冲击力将周围的地皮都掀飞了一层,离得近的白甲军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 一时间,水被凝结成冰,冰又转瞬融为水,竟形成了短暂的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双方惊心动魄的时刻,李寂眼中精光一闪。 他身后一只水形大手禁锢着焰灵姬,又操控着巨型水龙卷对抗白亦非的寒冰蝙蝠,似乎已竭耗尽全力。 然而,就在这僵持的刹那,第二只完全由精纯溟水真气凝聚而成的幽蓝水手,悄无声息地从李寂身旁探出。 第32章 身体变化 李寂裹挟着焰灵姬和百毒王两人一路飞驰,直到来到南阳城外才停下。 两只幽蓝水手缓缓溶解,化成两滩水流,而焰灵姬与百毒王也因此从空中掉了下来。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李寂也没管那两人,细细体悟现在自己这副身体。 经过与血衣侯白亦非与五百白甲军的一场大战,他丹田中的溟水真气也耗去大半,但凭藉溟水之种,李寂估计损耗的溟水在半天之内就可以完全恢复。 除此之外,便是他的左手有些微微冻僵之感,那是最后在抢夺百毒王三人之时,被白亦非的冰凌刮中,但这点冻伤以他现在的体质不消片刻便可恢复。 他现在的体质究竟到了地步他自己也说不清,先是经过廉颇的奇异参须生肌长发,又经过溟水真气改造全身,和以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最大的特质便是,举手投足间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呼吸绵长,体力好似无穷无尽。 但李寂清楚那只是力量短时间暴涨后的错觉,究竟到了哪一步,还需要给他时间慢慢习惯。 除了体质,他现在最强的手段便是一手千变万化的控水之能了,这正是越蛇化蛟法带给他最大的变化,其杀伤力已经超越了他十年间在生死边缘锤炼的杀人剑道,而且这御水的手段还有诸多变化,他现在也只不过是掌握了十中之一罢了。 而越蛇化蛟法,除了炼体丶控水之外,因为越蛇乃上古毒蛇的缘故,还擅长驱蛇虫化百毒,只是他习得此法时间尚短,还未曾了解该怎么运用这化毒之能。 体悟完自己身体的变化后,李寂开始盘点这次进入王陵的收获。 除了对他改变最大的越蛇化蛟法,便是五颗火雨玛瑙,以及焰灵姬和百毒王身上从百越王陵带出的宝物。 想来他有那五枚火雨玛瑙,再加上一门百越王族的越蛇化蛟法,已经足够完成任务了。 这越蛇化蛟法其他人基本不可能再习得,不过这门秘法包含炼体丶控水丶化毒多种功能,哪怕是将其拆分开来对于罗网也具有很高价值。 这时,李寂才想起从焰灵姬身上抢走的方形玉盒。 他从怀中取出方形玉盒,将玉盒打开,盒子正中央躺着一块通体青黑的尸玉。 竟然是尸玉。 所谓尸玉,乃是尸体与寒玉长期合葬,精血浸染,地气温养而成的古玉。 而从这块尸玉的颜色来看,至少也经过数百年的温养了。 焰灵姬一行人大费周章,从王陵带出来的就是这东西? 「这东西对你没用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将李寂的目光从尸玉身上移到焰灵姬身上。 此时焰灵姬正脸色复杂地看着李寂。 她没想到这人不仅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四人打败,还从白亦非和白甲军中全身而退,如果不是他的话,恐怕四人已经全部落入白亦非手中,让白亦非成了最大赢家。 而现在,却是他硬生生从白亦非手中夺得了焰灵姬她们近半王陵所得。 「如果这尸玉没用的话,值得你们如此看重?」李寂确实不了解这尸玉有何作用,但他能肯定这尸玉绝对不简单。 「这尸玉长年吸收地底阴气与尸体精血,至阴至毒,对常人来说是剧毒损寿之物。」只是焰灵姬没说的是,虽然此物自带尸毒,却可压制暗伤,更可压制百越太子天泽体内的冰毒。 两年前,太子天泽中了白亦非冰毒,被白亦非擒获,用此尸玉正可压制冰毒,将他们太子解救出来。 只是如今他们的谋划不仅被白亦算计成空,最重要的尸玉更是落入眼前人之手,想要拿回来几乎不可能了。 李寂自然没有全信焰灵姬的话,不过这尸玉对他确实无用,正好与火雨玛瑙一并上交给罗网首领。 收起尸玉,李寂目光淡淡,打量着身前两人,说道:「焰灵姬,百毒王,你们可知我是什么人?」 焰灵姬和百毒王对视一眼,齐齐摇头,他们现在已经成了人家的俘虏,却连他是什么人都不清楚,他们败的实在太可笑。 李寂缓缓吐出两个字:「罗网。」 焰灵姬和百毒王两人皆是一怔,两人也终于明白这个疯子是哪来的了。 「听说罗网遍布七国,连诸侯权贵都敢随意抹杀......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百毒王咳嗽一声,对方这些天在南阳的所作所为,简直比他们这些百越遗民更肆无忌惮。 第33章 百越寨子 南阳城外十里,荒坡与土丘之间。 这里是一片被随意划出来的百越安置地。 李寂带着焰灵姬丶百毒王,一行三人来到这处百越遗民的寨子。 此时距离李寂与白亦非大战已经过去一夜,本该是艳阳四射的天气在此处却笼罩着一片灰蒙的雾霭。 「你们几个,来这里干嘛?」 李寂还没进寨子,就被拦住了。 拦住他的是守在百越寨栅口的几名韩军军吏,几人身上穿的皮甲已经磨得发黑。 领头的什长约三十来岁,眼睛总是半眯着,看人的眼光总是好像是在掂量货物。 他们不似南阳城内守军那般光鲜整齐,更像是一群被扔在城郊守着什么的恶犬。 「我来找一个人。」李寂只是淡漠地回了一句。 「这里不让陌生人进去。」那什长不耐烦地回了一句,随后看向李寂身后的焰灵姬和百毒王。 看到百毒王那红红绿绿的衣服和腰间的瓶瓶罐罐后,那什长眼中露出一丝狠戾,他知道这些百越巫师常见的穿戴,这是一个百越人。 当他的目光落到焰灵姬身上时,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这百越遗民寨子里有不少百越女人,但他还没有见过这么极品的货色,而且这个女人看起来也是百越女人。 这里面的他已经玩腻了,没想到送上来一个这样的极品。 如果是韩国人,他还不敢乱来,但是百越人吗,他们称得上人吗,奴隶而已。 而陪着焰灵姬和百毒王的李寂,也一同被那什长当成了百越人。 想到这里,那什长对着李寂说道:「你们几个,该不会是哪里逃出来的百越贱民吧?」 说完,那什长甚至不等李寂几人辩解,便对着周围几个军吏说道:「我看这几人很可疑,先将他们拿下。」 可是他们惹错人了。 只是一个照面,幽蓝光芒闪过,几名军吏便身首异处。 那什长到死都不明白,他究竟惹的是什么人。 李寂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几人的尸体,随后便走进了寨子里。 这寨子中,大多是一些茅草土坯屋,墙是黄泥混着草杆,日晒雨淋久了早已开裂。 李寂走到一间土坯屋前,想要打听泠姬弟弟的下落。 进入屋子,李寂没想到这么小的一间屋子居然住了满满一屋子的人。 少说也有二十多个。 而且是男女混住。 男子穿着短褐布衣,女子深衣短打,不少人还保留着百越旧俗:赤足,文面,文身。 李寂皱着眉头,向这些人问道可认识一个叫巫云的少年。 但一屋子的人根本没人理他,有人只是麻木的地看了一眼,有人好似根本没听到一般做着自己的事。 见无人回应,李寂只好转身离开,向下一处土坯屋走去,这么大个寨子总会有人认识的。 就在李寂已经准备离开之时,一个脸上满是文身的老头拉住了他。 老头眼中满是沧桑,眼里也没有普通百越遗民对陌生人的那种敌意,他问李寂,找巫云那孩子干什么。 李寂说,带他离开,去秦国。 老人深深看了李寂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领着李寂往寨子最西北的角落去。 不知道为什么,当老人领着李寂一路穿过寨子时,中途有越来越多百越遗民走了出来,远远跟在后面。 或许是李寂杀死那几个军吏已经被他们知道了,或许是这些人想要看李寂这个外来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当老人停下脚步。 李寂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泠姬的弟弟,她心心挂念的弟弟,竟然在这种地方吗? 只见这里立着十来个粗木拼成的囚笼,低狭矮小,人在里面只能蜷缩着一团。 老人来到一个木笼前,往里面指了指。 李寂顺着老人的手指望去。 里面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身影,他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被泥水浸成深褐色贴在脊背上。 第34章 救下巫云 如果一个正在说话的人,头颅突然飞起来,周围的人会是什么感受? 十几名军吏听了李寂的话不仅没人回答,反而皆哈哈大笑起来。 当他们笑完,有一名满脸横肉的军吏阴狠地看着李寂,说道:「小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军吏的话尚未说完,其人头已经飞在半空之中。 周围人只看到李寂一挥手,一枚淡蓝色急速旋转的水刃飞了出去,随后便是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原本麻木的百越遗民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个平时一直打骂他们的韩国军吏就这么死了? 死的这么简单,就好像一只过路的蚂蚁被踩死一样。 有的军吏被鲜血浇了一脸,脸上满是惊恐的喊道: 「妖术,这是妖术......」 「我们一起上,这样的妖术绝对有限制,说不定只能放一次。」 也有几个军吏不信邪,操起军刀便朝着李寂砍了过来。 又是几枚水刃飞出。 刚才说话的军吏和冲向李寂的军吏瞬间全部身首异处。 这下没有军吏敢动了。 前一秒身边最熟悉的同伴还在往前冲,下一秒同伴的头颅就掉在了地上。 哪怕是平日里对待百越遗民最凶狠的军吏,此时也噤若寒蝉。 「我再问一遍,是谁把他打成这样的?」 李寂抱着巫云,眼神看向剩下了十来名军吏。 一个军吏咽了一口唾沫,说道:「这小子前些天想逃走,被我们的人抓住了,这才被收拾了一顿。」 巫云闻言在李寂怀中挣扎了一下,咳嗽了一声道:「是你们不给我饭吃,我才想要逃跑的」 然而李寂并不想听这些,他面无表情地道:「我数十声,如果还没有人站出来,你们就都给他陪葬吧」 「十。」 「九。」 李寂刚数了两声,便有一个中等身材穿着紫袍的军吏,头也不回地撒腿往外跑。 「是他吗?」李寂在问怀中的巫云。 巫云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寂随手挥出一枚水刃,将那逃跑的紫袍军吏一双腿齐根切断。 随后心意一转,一只水形大手出现,将那紫袍军吏从地面一直拖着。 那人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众人心头。 水形大手并没有停下,一直到将那紫袍军吏关进了一个木笼后才消失。 一个矮胖臃肿的军吏看着地面拖拽的两条长长血痕,又看着木笼中血肉模糊的紫袍军吏,心中吓得直打颤。 这手段真毒啊。 双脚没了被关在那木笼里,这是要让他流血哀嚎而死啊。 就在矮胖军吏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后,密密麻麻的水刃席卷了一众剩下来的军吏。 到死,矮胖军吏都不明白自己等人是为什么死的。 而李寂,抱着巫云离开这座寨子。 他不是一个来为少年撑腰的好人,他是一个来履行约定的罗网杀手。 好人需要考虑很多,而他只需要考虑斩断后顾之忧。 眼下是将巫云身上的伤治好,他已经用溟水真气暂时封住巫云身上的伤口。 但想要治好的话,还需要草药辅助。 李寂发现自从进了寨子,焰灵姬和百毒王就一直沉默着。 那两人甚至躲着寨子中的百越遗民,藏身于树上,就是不肯下来。 他们究竟是在躲着什么呢? 一方是已经成为韩人的百越遗民,虽然是贱籍,却也称得上韩人了。 而另一方却是韩国的通缉犯,他们想要复兴百越,自然不容于韩国。 这正是双方最大的矛盾之处。 百越遗民们或许心中希望焰灵姬等人成功,而现实中却又不希望和他们这些通缉犯有瓜葛。 而焰灵姬等人虽然是在为百越复兴而努力,心中却又痛恨这些忘记家国雠恨,轻易投靠敌人的百越遗民。 不过百越已经被灭十多年了,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第35章 越蛇命蛊 有那么一刻,李寂很想将焰灵姬给办了。 不是男欢女爱的那种,而是罗网之中的办了。 即将对方折磨到死去。 想到这,李寂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如果后面焰灵姬还是那么不听话的话,他会让她领教罗网的手段的。 google搜索twkan 而抱着李寂的巫云听到焰灵姬的话后,不由地愣住了。 虽然她心里隐隐约约有过不安的感觉,可是当听到姐姐真的死了后,她还是难以接受。 这代表着她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也已经离开,从今以后她只能靠自己了。 或许还有他。 巫云抬头看向李寂,问道:「大哥哥,这是真的吗?」 在她潜意识里,李寂就是她现在最相信的人了。 李寂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泠姬的死因,只好点点头。 巫云的眼中瞬间噙满眼泪,随后死死抱着李寂埋头痛哭起来。 少女的鼻涕和眼泪很快就将李寂的衣服浸湿。 当焰灵姬看到这一幕,笑了,笑得很痛快,笑得花枝招展。 她本就肤白胜雪,眉眼如画,这一笑,狭长的绯色眼睛弯成月牙。 笑声清脆软糯,如银铃轻晃,身子随着笑声轻微前倾,轻轻摇晃。 她的笑容中带着一种报复性的痛快,谁让李寂坏了她复兴百越的大事呢。 一个少女在李寂怀中失声痛哭,而焰灵姬则在一旁看着两人开怀大笑。 百毒王看着这一哭一笑,摇摇头,这一幕实在太荒唐。 当巫云哭完,李寂将她交给了焰灵姬。 巫云还有些抗拒,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看起来不是个好人。 「小妹妹,接下来你可要忍着点哦,我可没有你嘴里的大哥哥对你那么温柔。」 焰灵姬接过巫云开始为她治疗伤势。 巫云听了脸有点红,把头低着。 李寂额头上浮出一抹黑线,转头离开了。 接下来两天,便是一边为巫云治腿一边赶路。 在快要离开韩国,步入赵国时,李寂停下脚步。 四人找了一个客栈住下。 是夜,等巫云睡着后,李寂找到焰灵姬和百毒王两人。 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李寂开门见山问道:「焰灵姬,百毒王,不知道你们这两天考虑的怎么样了?」 百毒王佝偻的身子挺直了一点,回道:「愿意为大人效命。」 李寂没想到百毒王如此爽快,倒是有些意外。 其实百毒王想了很久,这些天他一直在注意李寂。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百毒王已经确定眼前之人确实是身负溟水王族嫡系血脉。 这个结论太让人难以置信。 一个罗网杀手,怎么可能拥有百越曾经的王族血脉。 可是对方那手控水的能力绝对出自于溟水王族独传的秘法。 这世上虽然有如此御水的手段很少,但也不是没有,为什么百毒王能如此确定。 他曾听说过,道家有门功法叫做万川秋水,也可御使水流,但那是道家天宗功法,中正平和。 某度王浸淫百越巫术一辈子,能辨出李寂的控水之法带着一股煞气。 要知道血衣侯白亦非的《血冰诀》可是霸道阴冷无比,连他们太子天泽都中了白亦非的冰毒,而此人却能在白亦非面前占据上风。 既然此人身负百越溟水王族血脉,那他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而李寂见到百毒王同意后,便看向焰灵姬。 只是让李寂没想到的是,焰灵姬只是瞥了百毒王一眼,居然也同意了。 只见焰灵姬指尖勾起一缕头发,慢悠悠地绕在指腹上,对着李寂柔和一笑道: 「我性子可是很差的,小哥以后可得容忍人家啊,不许打我骂我。」 见到焰灵姬同意,一旁的百毒王也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焰灵姬不愿意归服于李寂,那人可是个面冷心恶的,到时候不想看焰灵姬死于对方手中。 第36章 返回途中 李寂心中有股预感,这可能是焰灵姬和百毒王作的妖。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进村子前,他让焰灵姬和百毒王待在村子外,等他半个时辰就行。 结果将将过去半小时,就出现一场大火。 如果那两人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会让他们尝试越蛇噬心的痛苦的。 见到村子起火了,而且很可能是自己家,阿禾心头一紧,不管不顾地往山下跑去。 可是山路崎岖,山上又多草木。 慌不择路间,阿禾脚下猛地一绊,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 她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终究没能稳住,重重摔倒在凹凸不平的碎石小路上。 手肘与膝盖擦过粗糙的石块,一阵钻心的疼涌上来,却仍撑着想要立刻爬起来。 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伸了过来。 赶来的正是李寂,他口说道:「我带你下山。」 阿禾咬着唇,抓住了李寂的手掌。 李寂将阿禾抱起,足尖轻点,一跃便是数丈。 不到一刻,两人便赶到山下。 山下的村子已经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冲天,裹着火星四散飞窜。 「我娘亲还在屋子里。」阿禾左手往一个方向一指,右手死死抓着李寂胳膊不放。 「我知道了,你先下来。」 李寂的话让阿禾脸微微有点红,她连忙从李寂身上下来,看着火海一时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这么大的火势,就算灭火也要很久吧。 到时候她娘亲可能就...... 想到这,阿禾不禁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李寂没有管身旁的阿禾,他眼中幽蓝光芒一闪而逝。 丹田中溟水之种急速运转,下一刻,磅礴的溟水真气喷涌而出。 空气中的水汽迅速被吸乾,转而化为一张细密的水形大网。 这张水形大网从空中落下,随后压向阿禾所指的方向。 火势遇水即消。 不过片刻,大半火光便被彻底压下,只余袅袅白烟与焦黑屋舍。 一旁的阿禾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幕,这般灭火的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当火势被扑灭,阿禾马上反应过来,随后冲向一间焦黑的屋舍中。 此时烟尘尚未散尽,阿禾全然不顾周围滚烫的余温与摇摇欲坠的断墙,踉跄着拨开残破的木门。 内里满目狼藉,遍地灰烬,阿禾心急如焚。 终于在坍塌的木梁旁,看见一道蜷缩的身影。 阿禾心头巨震,快步扑上前,小心拂开覆盖在人身上的灰烬与碎木,看清正是自己的娘亲。 对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早已昏迷过去,周身虽有灼伤,却尚有微弱呼吸。 阿禾瞬间红了眼眶,强忍下惶恐与哽咽,轻轻将扶起,随后将她搀扶走出了屋舍。 而在屋外的李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寂没有和阿禾打招呼就走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场大火究竟是不是焰灵姬和百毒王所为。 来到村口的一颗大树下,李寂发现只有百毒王和巫云靠坐在那里,而焰灵姬却是不见踪影。 李寂面无表情地来到百毒王身前,问道:「焰灵姬呢?」 百毒王连忙起身,尴尬回道:「这...我也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李寂眸光一冷道:「这就是你的解释?」 百毒王刚想再说什么,只见李寂眸光中泛出淡淡蓝光。 下一刻,钻心的剧痛骤然炸开。 百毒王自诩毒术乃是百越无双,能忍万毒,可是眼下这股痛楚却截然不同。 这痛不在皮肉,不在筋骨,而是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 仿佛有无数阴冷滑腻的小蛇,顺着血脉游走,层层缠绕心脏。 百毒王连忙运功抵抗,然而他一运功就好像火上浇了油,经脉迅速痉挛收缩,体内内力甚至开始紊乱逆流。 第37章 关押焰灵姬 李寂对刚才水中看到的画面并不感兴趣,他俯视着焰灵姬说道: 「一个澡能洗这么久,你大概以为,自己已经逃出我的手掌心了吧?」 焰灵姬眼睛快速往四周瞥了一下,随后不解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马上就会知道的。」 李寂的这话让焰灵姬有些疑惑。 但下一刻,她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抹幽蓝。 随后一股极致的痛楚席卷全身。 焰灵姬感觉胸口骤然缩紧,心口好像是被一条冰冷的巨蛇死死缠绕。 她艳丽的容颜瞬间褪去血色,粉唇变得惨白。 往日灵动妖媚的眼眸蒙上一层痛苦的水雾,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颤抖。 「你......对我下蛊了?」 焰灵姬咬牙切齿地看着李寂。 李寂仍然是面无表情地站在树梢上俯视着她。 「卑鄙!」 焰灵姬看着李寂的目光中满是怒火。 她强行运起内力,指尖凝聚起一团火球,随后打向李寂。 面对焰灵姬这恼羞成怒的攻击,李寂身子根本没有动一下。 只见李寂眸光微抬,周身便迅速覆盖了一层淡蓝色的溟水真气罩。 焰灵姬的火球打在上面,连火星都没有溅起。 而强行运功的焰灵姬则品尝到了更为折磨的痛苦。 她感觉到似乎有一条条小蛇在她经脉之中窜动,尖利的小牙反覆在啃噬她的心脏。 焰灵姬身负火焰媚力,素来如火明媚,可是此时她的烈焰天赋却被越蛇命蛊死死压制。 不仅要承受越蛇命蛊的蚕食,还要忍受水火相冲的撕裂。 细密的冷汗瞬间浸湿了焰灵姬的红色衣袂。 她倒在地上反覆打滚,整个人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 这场折磨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是四刻钟,连百毒王也才承受一刻钟而已。 可想而知,焰灵姬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就连李寂都有些意外。 半个时辰中,焰灵姬居然没有向他求饶过一句。 看着好似已经昏迷的焰灵姬,李寂知道如果再继续下去,那她将有生命危险。 眼下已经是焰灵姬的极限了。 李寂收回对越蛇命蛊的控制,从树梢上跳下,来到晕倒的焰灵姬身边。 他伸出手在焰灵姬手腕处查看其情况,脉象虽然微弱但还没有性命之忧。 这时,焰灵姬幽幽转醒,往日灵动的大眼此时噙满泪水: 「好痛啊,我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李寂心下稍稍触动,但表情淡淡:「这次惩罚,希望你记住。」 焰灵姬咬着嘴唇道:「你扶我起来。」 李寂伸手将焰灵姬搀扶起身,他发现她此时身体已经是软的不行,好似一滩水一般,恐怕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李寂刚刚将焰灵姬扶起时,突然感到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 李寂低头一看,发现是焰灵姬正死死咬住他的肩膀。 她尖利的小齿陷进李寂的皮肤中,一股鲜血顺着李寂的肩膀流下。 焰灵姬长发凌乱散落,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却咬得是极死。 李寂神色顿时一冷,丹田中的溟水之种运转,大量的溟水真气从他身上爆发开来。 一瞬间,焰灵姬便被弹飞十数米之远,生死不知。 李寂转头看向右边肩膀,只见上面留下两排细密的齿痕,他运起一股溟水真气将伤口处的鲜血止住。 随后皱着眉头看向远处趴在地上的焰灵姬,他刚才那下已经用了五分力,焰灵姬不会被震死吧。 李寂蹲下身子,来到焰灵姬身旁查看。 感知到身旁的动静,焰灵姬缓缓睁开眼睛,随后张开嘴唇一吐。 一道混合着焰灵姬的鲜血和唾沫的液体,飞到了李寂脸上。 李寂抬手将脸上的液体抹下,面无表情道: 第38章 第三道任务 当李寂将百越王族秘术与火雨玛瑙交给罗网首领时,罗网首领眼中闪过明显的异色。 石殿空旷寥落,回声沉沉,罗网首领静坐于高台石座之上,大半身形都被黑暗吞没,而李寂则是单膝跪地,将记载着百越王族秘术的手抄本与火雨玛瑙置于胸前。 随着罗网首领手掌一吸,李寂手抄的越蛇化蛟法和火雨玛瑙飞入到他手中,他视黑暗如无物开始审视起来。 罗网首领整整看了一刻钟才停下。 他指尖轻叩石座扶手,嘴中吐出一句赞叹:「百越巫蛊,王族秘术,化蛟之想……这门越蛇化蛟法当真非凡。 哪怕是放到诸子百家中的那些大派,也足以称得上是顶尖传承秘法。 可惜此法修炼太过苛刻,不说罗网,恐怕曾经的百越也是极少人才能炼成。 剑七,不知你是如何得到这等百越王族秘术的?」 李寂将这次韩国之行所经历之事一一讲述了出来。 只是其中隐去了泠姬为他而死与角状玉佩的帮助。 「却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机缘造化,竟然碰巧习成了这越蛇化蛟法。」罗网首领语气中有些惊讶。 能得到这百越秘术是一回事,而能炼成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法放在罗网之中也实属顶尖,你能带回此等秘法当记你一功。 此外,这越蛇化蛟法虽然难成,但其中拆分出的控水丶炼体丶解毒三术却也不是无法炼成。 我会将这三术分开置于罗网秘库,若有人炼成一术,当再记你一功。」 李寂闻言点点头,从越蛇化蛟法中分开的控水丶炼体丶解毒三术,虽然比起原法弱化很多,但习成条件也大大降低,不需要血脉限制,只需火雨玛瑙即可。 这对罗网来说也有很高的价值。 想到这里,李寂又掏出了一个方形玉盒,里面放置的正是从焰灵姬手中抢过来的尸玉。 「还有一物,也是从那百越王陵中所得,正要献给首领。」 李寂思考再三,还是将此物献了上去。 这尸玉乃是焰灵姬费了大功夫从王陵带出来的,也是焰灵姬至今记恨他的原因之一。 其实他本来想的是如果焰灵姬真能乖乖听话,他后面将此物赏给她也说不定。 只不过现在看来,是他多想了。 既然此物留在他手上无用,不如交给罗网。 只是当罗网首领打开方形玉盒后,竟比看到越蛇化蛟法更为惊讶。 「竟然...是此物。」 李寂有些疑惑,询问道:「请问首领,不知此物有何功效?」 「你年纪尚小,见识尚浅,不识此物也实属正常。 此物乃是一份九百年份的极品尸玉,虽然至阴至毒,却可压制体内诸般暗伤,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延寿之物。 此物对我有大用,当再记你一大功。」 这尸玉对罗网首领来说,真算得上是延寿之物了,只不过他心中可惜的是,这尸玉还差几十年估计就成千年尸玉,若成千年其功效更为强大。 不过九百年份的尸玉也实属举世罕见了,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更确切的说是需要陪葬的死者生前肉身极为强大才行。 经过罗网首领一番讲解,李寂这才明白焰灵姬拿这尸玉是为了什么。 无非是为了她们的百越前太子天泽。 「剑七,你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出色。 到了现在,我也该告诉你第三道任务了。」 罗网首领坐在高台上,身形隐藏在化不开的阴影之中,但李寂能感觉得到首领正在注视着他。 最后一道任务终于要来了,他历经生死终于只剩最后一步。 李寂屏息凝神,静待首领话音。 「你的第三道任务是,获得一把越王八剑的认可。」 罗网首领语气莫名,听不出任何情绪,然而听到此话李寂心中却是顿时翻涌起来。 最后一道任务,居然好像有些简单? 也不是说简单,而是李寂觉得第三道任务,应该要比前面两道要更难才对。 第39章 黑虎跟随 如果说,李寂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那绝对是先睡一觉。 这次的韩国之行,虽然时间并不长,但在他以往的诸多任务中也是最凶险之一。 虽然以他现在的体质很少出现疲倦的感觉,但精神上的疲劳却难以避免。 回到自己的专属石室,李寂没有脱下衣服,直接和衣而睡。 这一睡,整整持续了两天一夜。 当李寂醒来顿时感觉神清气爽,整个人的状态也恢复到巅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休息好后,李寂开始盘点他这次任务中的得失。 他在这次韩国之行,多次陷入险境,虽然他已经尽力谨慎行事,但是由于缺少关键情报,导致他做出过几次错误判断。 这也让李寂明白了情报的重要性,往后他会逐渐培养自己的势力,他需要足够多的「兵器」。 除了这个,便是一直以来陪伴他的精钢长剑已经无法再用了。 剑身上已经出现细密裂痕,刃口边缘崩缺,寒光斑驳血渍交错。 如果不是第三道任务与越王八剑有关,他也该换一把剑了。 不过后续既然要选择一把越王八剑,中途他也就不用再换剑了。 思虑一番得失后,李寂将身上罗网玄黑制式黑袍脱下。 这件黑袍已经沾满尘泥血污,里侧原本的规整的蛛网暗纹被污痕覆盖,衣料有多处撕裂。 李寂换上一件崭新黑袍,在石床上开始盘膝端坐修炼。 腰背挺直,双手覆于膝头,呼吸声渐渐压浅,几近无声。 丹田深处,溟水之种缓缓转动,一缕幽蓝的溟水真气循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流转。 从越蛇化蛟法上记载的描述来看,李寂现在的功力处于第三转。 这门百越王族秘术有三关九转境界。 三关,即炼成这门秘法需要跨过三道关隘。 九转,则是这门秘法一共有九转境界。 而这门百越王族秘术的另一个奇怪之处便是修炼时间。 越蛇又名水虺,虺五百年化蛟,又五百年化龙。 对应的是便是九转境界每一转时间逐渐翻倍。 一转蛇眠,耗时三个月。 二转鳞铸,耗时六个月。 三转脱凡,耗时一年。 四转水元,耗时两年。 五转蛟胎,耗时四年。 六转玄角,耗时八年。 七转吞川,耗时十六年。 八转潜溟,耗时三十二年。 九转登蛟,耗时六十四年。 也就是说,天资绝顶者,也需要约127年方可成就所谓的蛟龙之体。 而天资中上者,则需两百五十年方可成就。 而天资下等者则不需要五百年。 只因天资下等者根本无法入门。 这门越蛇化蛟法只看血脉天赋,水磨功夫,其余外物却是基本不需要。 但正因如此,才使得这门百越王族秘术几乎无人达到九转。 哪怕打刚出娘胎便开始修炼,也需要一百二十七年,而又有多少人的寿命有这么长呢。 更不要说,人的一生并非一帆风顺,生老病死,随时都有可能使得中道崩殂。 不过李寂在此法上倒是极有天赋,刚刚炼成便已经是三转脱凡,离四转水元也只是一步之遥。 到达三转的标志便是可以随意凝聚出水箭水刃,招式非凡。 而四转的标志便是身化水元,肉身可凭藉溟水真气凝作澄澈冷雾般的人形,肌理无形,骨肉化水。 这一步是化蛟路上的虚实蜕变之境。 但是即使如此,他目前也只能慢慢修炼,没有其他更好加快修炼的方法。 溟水真气在体内经脉运转三个周天后,李寂停下了修炼。 第40章 择剑 李寂准备去剑狱挑选一把属于自己的凶剑了。 为什么是今天,因为就在今天,他的越蛇化蛟法已经到了第四转水元。 丹田之内溟水真气化为一团白水气旋,缓缓周转发力。 这股气旋顺着他的四肢百骸贯通,体魄肉眼可见的凝实不少,皮肉肌理被气旋滋养,粗糙的肌肤泛起一层水润柔光。 身形越发轻盈,真正达到了落脚无声。 而现在距离他回到罗网,才将将过去半个月。 之前从囚室中主动跟随他的黑虎,被他安置到了自己的石室。 此时黑虎似乎察觉到了李寂心情不错,伏地着身子爬了过来,硕大的虎头往李寂这边靠了靠。 李寂摇摇头,将虎头推到一边。 这黑虎庞大的身躯快占据他石室一小半了,后面得换间大点的石室了。 修成越蛇化蛟法第四转,李寂心中的信心更增强三分,而到达第五转需要四年,他等不了这么久。 眼下正是前往剑狱择剑的好时机。 所谓剑狱,乃是放置罗网顶尖凶剑的一处特殊之地。 寻常兵器,只需要凭藉功劳在普通兵器库中换取。 而剑狱为每柄顶尖凶剑设置独立狱所,彼此隔绝以抑制凶性共鸣,防止剑器反噬失控。 狭小阴冷的石室被李寂打开,他将自己周身的水汽收敛到最小,缓步踏出房门。 出了石室,李寂往地宫深处走去。 李寂所在石室在罗网这巨大地宫的第四层。 地宫总共有七层,犹如倒置的金字塔,往下层层递进。 第一层是地表接入层,用于伪装入口,身份核验,初级警戒。 魑魅魍魉以及罗网的一些外围死士便处于这一层,像焰灵姬和百毒王听命于他后,便可住于此层。 第二层是绝字级驻地。 核心人员便是罗网第四等级的绝字杀手,这里有大量石室群落,统一训练区,任务领取区以及疗伤室。 第三层是地字级驻地。 从这一层开始便是独立石室,有着进阶的演武场,更加庞大的兵器库。 第四层便是李寂所处的杀字级驻地。 有着专属石室和专属修炼室,这里的一应兵器和丹药更加稀有。 至于第五层便是天字级驻地。 其中分布李寂并不知晓,但天字级人数稀少,想来其中区域必定十分空旷。 而第六层,乃是一些资源秘库和剑狱所在。 这一层李寂去的很少,秘库中的东西都需要很大的功劳换取。 李寂猜测,他的越蛇化蛟法拆分的三术应该就置于此处。 第七层便是罗网首领专属居所与议事殿。 李寂离开地宫第四层往下走去。 狭长幽暗的地宫廊道幽深曲折,石壁湿冷刺滑,穿梭其中能感觉到阴风阵阵。 普通人在这种地方长期居住只会感到压抑。 但这里住的都是一群疯子丶杀手丶无家无国之人。 在这里,他们反而比地上感到更加自然舒心。 白昼的光,又怎么会理解,地底下的黑暗有多么深呢? 李寂踏过冰冷的石砖,终于来到地宫第六层。 罗网剑狱所在。 入目的是万千锁链交错悬挂,一座座封闭剑龛分列甬道两侧。 每一龛中皆封印着一柄绝世凶剑,各自禁锢隔绝。 压抑的暴戾剑气层层叠叠弥漫四方,隐隐发出低哑嘶鸣,似困兽嘶吼,桀骜难驯。 锁链悬挂交错的中间,盘坐着一名身形枯瘦挺拔,穿着玄色长袍的无眉老者。 此时无眉老者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目光淡漠地落在来人身上。 李寂望向半空中的剑狱狱首,开口道: 「杀字二等剑七,奉首领之命,来择一柄狱中凶剑。」 「我知道你。」无眉老者嘴中吐出几个字,随后将一竹简扔下。 第41章 断水剑龛 李寂没想到越王八剑中的断水剑居然放置在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狭小的剑龛,犹如一个封闭的石室,室内极暗,隐约能听到岩缝间滴落的水声。 刚进入剑龛,李寂便被一把形状奇异的剑给吸引了。 只见这剑厚重古朴,剑身上布满裂纹,竖直插在地上。 越王八剑之一的断水! 之前靠近惊鲵和寒蝉的剑龛时,李寂都没有选择进去。 只因他感知到惊鲵剑的气息似乎和他修炼的越蛇化蛟法有些相冲,所以选择了离开。 而寒蝉剑气息又太过冰冷,似乎蕴含着寒冰的力量,而这又恰好有些克制李寂的溟水真气,所以他也放弃了。 最后,李寂来到了断水剑龛。 仅仅是靠近,李寂竟然感觉到丹田内的溟水之种比以往运转更快了三分。 难道,断水剑能加快他越蛇化蛟法的修炼吗?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李寂毅然选择了进入断水剑龛。 就在李寂被断水完全吸引了注意力之时,黑暗中却浮现了一个身影。 下一刻,一把长满铁锈的长剑便笔直刺向李寂胸口。 快,极致的快! 李寂来不及任何反应,剑身便已经刺穿他的胸膛。 随后李寂身体便猛然炸开,化作一团水雾。 而李寂则是出现在一丈外。 李寂脸色有些阴沉,如果不是他修成越蛇化蛟法第四转,以水元虚影躲了过去,刚才那一剑已经刺中他了。 李寂望向黑暗中,只见角落里,站着一个老人。 衣着破烂如乞丐,骨瘦嶙峋,须发纠结如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低垂着头,怀里抱着一柄无鞘的长剑。 李寂心中惊讶,任谁也不会想到,断水剑龛中居然藏了一个老者。 这老者与插在地上的断水剑又是什么关系? 没有人能解答李寂心中的疑惑。 此时那老者缓缓抬起了头。 眼眶深陷浑浊,没有凶光,没有恨意,只有一片如古井死水般的麻木与空洞。 他看着李寂,声音嘶哑乾涩,如同铁器摩擦: 「想取这柄『断水』? 可以...杀了我...或者...你的骨头留在这陪我...」 老者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的空气骤然碎裂。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有一道比影子更快的枯瘦身影贴地袭来。 快,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快! 老者的速度完全不像他看起来那般衰老,剑出无声,角度刁钻如毒蛇噬心,直刺李寂的咽喉。 这一剑的精髓,就是「断水」。 斩断水流,无声无息,杀机内蕴。 李寂瞳孔骤缩。 长剑笔直地刺进了李寂的喉咙。 下一秒,李寂的身形再度炸开化为一滩水流。 随后李寂出现在原地一丈外。 太快了,快到刚才李寂无法出手。 他凝聚出一道水形大手只需要不到一息,然而这个蒙眼老者的剑却可以在十分之一息内刺中他。 而糟糕的是,每使用一次水元化身,便要耗去他体内一成溟水真气。 就在李寂思考如何对付对方时,蒙眼老者又动了。 几乎是李寂刚站稳不久,蒙眼老者的长剑便如影随形一般刺入了李寂天灵盖。 一团水雾再度炸开。 而这一次李寂没有退后,而是望向了剑龛中央插着的断水剑。 下一瞬,当李寂的身影再度出现时,则来到了断水剑身旁。 没有任何犹豫,李寂拔出了插在地上的断水剑。 霎那间,李寂眼中的世界,变了。 晃动的人影,斑驳的光线,滴答的水声,全部被无限放缓。 空气中尘埃飘动的轨迹,周围石壁的每一根纹理,尽数落入眼底。 第42章 断水剑奴 三十七年来,这个无名无姓的存在只做一件事:掌控断水剑。 对罗网而言,他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八旬老朽,只剩一副裹在薄衫下的枯瘦骨架,满头纠结如乾草的苍白须发。 蒙着厚重黑布的双眼,早已是两个坍陷扭曲的凹洞。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剑龛逼仄丶潮湿丶冰冷,但他不在乎。 渴了就添石壁缝隙间的水,饿了便抓只阴鼠。 如果有进入剑龛想取断水的人,他会杀了他,让他成为他的食物。 此刻,断水剑奴枯坐在地,腰背笔直如石刻。 一柄形制奇异的长剑,插在他身前。 剑名断水,非金非玉,色泽古暗,触手无温无寒,剑身钝重异常。 剑身上隐刻「非息不引,非意不发」八字禁制。 他曾经将断水握住过,只是无形的剑气将他手掌割破。 断水没有认可他。 他的手抚过那钝重冰冷的剑身,粗糙的指尖在剑脊上缓缓移动。 他会理解它的「呼吸」,他会得到它的认可。 但是断水的「呼吸」太微弱丶太模糊了。 他需要和断水契合一心。 眼睛,那对只能看到剑身不能看到呼吸的眼睛,成了阻碍。 它们欺骗,它们分心,它们所见尽是表象。 地上用来打磨剑刃的一截锋利铁片,狠狠扎入了他枯乾的眼球。 粘稠湿热的液体瞬间濡湿蒙眼布。 非人的剧痛几乎令他昏厥,一声如同野兽啃骨的低吼被他死死压在喉咙口。 不过,他僵坐如石的身体纹丝未动。 当铁片拔出,随后又转向另一只眼睛,他能感觉的到鲜血沿着面颊流淌。 视觉尽失,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 身体里所有的感官在绝对的黑暗恐惧中无限伸展丶无限敏锐。 当颤抖的丶沾满自身鲜血的手指终于再次触碰到断水剑身的一刹那。 咚! 一声沉重丶清晰的呼吸,从剑脊传入他的身体。 他听到了。 断水的「呼吸声」。 从此,这个没有光线的剑龛成了他一个人的寂灭道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枯燥至极的姿势重复着,手中长剑起,落,拖,切,翻......每一个动作皆缓慢到极致。 每一个动作都契合着断水的「呼吸声」。 手中长剑的剑锋在空气中缓慢划过,无声无息,却在空气中割裂出凝滞而沉重的剑光。 剑龛顶部潮湿坚硬的石壁,被无形无质的剑意日积月累地蚀刻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凹槽与裂痕。 二十六年的光阴,在断水剑的呼吸声中,在他的千万次挥剑中缓慢流过。 枯骨般的身体毫无变化,唯有他的头发尽数变白,脸上的皱纹更深。 直到十一年前的一场暴风雨降临。 黑云压城,惊雷裂空,漫天雨幕疯狂冲刷着大地,万物皆被吞没在无边的水色之中。 深埋于地底百丈之下的罗网地宫,隔绝了世间天光,也隔绝了大半风雨。 层层厚重的玄铁石门,交错阴冷的石砌甬道,将外界翻涌的雷雨层层剥离,只余下沉闷模糊的雷音。 可这层席卷天地的暴雨,终究穿透了层层壁垒。 潮湿的雨水顺着岩壁的细密裂痕,丝丝缕缕向内渗透,在缝隙间缓缓凝聚。 终有一滴积水,骤然坠落。 滴答。 一滴又一滴。 「水?」 他乾涩枯槁的嘴唇无声翕动,吐出多年来第一个与剑无关的字眼。 他身躯未动,周身气息依旧沉寂如渊,可那一声声错落的水滴声响,清晰无比的落入他的感知中。 第43章 掌断水剑 不知道为什么,李寂握着手中的断水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很荒谬。 他可以确定,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断水剑。 李寂将断水剑横在胸前,细细打量每一处剑身。 剑柄不长不短,缠满深灰色防滑剑穗,柄围钳着一块玄铁剑首,蕴含锋利的剑意似能发出无形剑气。 剑格呈方形,刻有极小的断水二字,字迹苍劲凌厉,入剑三分,不细看难以察觉。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剑脊挺拔笔直,一条细长笔直的血槽自剑格延伸至剑尖,血槽两侧刻着两排极细的古纹路篆: 「非息不引,非意不发」八字,意为凡俗之握,必遭反噬。 剑刃极薄,刃边嶙峋似裂。 剑尖如锥形,此处寒光最盛,光聚而不散,凝着一股煞气。 李寂目光一寸寸掠过剑身每一处肌理,将这柄颇为奇异的越王八剑尽收眼底。 刚才如果不是有此剑在手,他不是那蒙眼老者的对手。 那蒙眼老者的剑太快了。 如果是在空阔的区域相逢,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但是在这种狭小的地方,那蒙眼老者的速度将是无解。 而他之所以能杀死对方,很大程度上依靠的便是断水剑带给他的奇特能力。 将断水剑握在手中,他眼中的一切都变得异常缓慢。 这是一种十分奇特的感受,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好似一场慢放的影片。 而他,则是那个观影之人。 只是,得到这种能力的同时,也不是毫无代价。 李寂能感觉得到,自己的眼睛现在很乾很涩。 就好像他已经三天三夜没睡觉,没合上眼过。 如果有外人在场,此时可以看到李寂眼睛里本是眼白的地方,此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颇为狰狞。 就在李寂体悟刚才那一场非凡战斗,给他带来的改变之时。 剑龛的门,打开了。 无眉老者进入剑龛,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狭小的剑龛角落,倒着一具老者,尸体被分为两半,死状颇为惨烈。 而一名黑袍青年则立在剑龛中间,双目通红的捧着一柄剑,正在细细打量。 「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无眉老者压抑着怒气问道。 就在不久前,更准确地说,是对方进入剑龛不久后,整个剑狱就发生了异变。 大量凶剑纷纷争鸣起来,剑狱内交错的万千锁链也开始不断地晃动。 其中甚至有多个剑龛的石门自动打开。 这奇怪的一幕让无眉老者心中震惊不已。 他不明白剑狱中究竟发生何等变故。 剑龛门无故打开,若是其中的凶剑因此流落在外,对他来说那是巨大的失职。 而这一切的变故正是那名叫剑七的杀字二等进去后才发生的。 他一路顺着打开的剑龛一一查看。 好在其中的凶剑尚未离开掌控。 一直到无眉来到剑狱最深处的几个剑龛前。 断水剑龛。 他进来后,便看到刚才那一副颇为诡异的场景。 这里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除了那名杀字二等,还有其他人存在? 面对无眉老者的诘问,李寂终于将目光从断水剑上收回。 「我杀了他,掌控了断水剑,就这么简单。」 李寂淡淡的解释了一句,随后往剑龛外走去。 「等等,你还不能走。」 无眉老者的声音从李寂身后传来。 李寂回过头,眸中满是猩红,问道:「不知狱首大人还有何事?」 「你可以走,但断水剑得留下。」 无眉老者此话一出,剑龛中的气氛顿时凝固。 第44章 天字待遇 从剑狱回来后,李寂的住所从地宫的第四层搬到了第五层。 这还是他第一次停留在罗网地宫的第五层,这里一向是天字级杀手的驻地,没有召见根本不能擅自闯入。 google搜索twkan 而在这里,李寂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庭院。 这很难想像,满是石室的罗网地宫,居然在这一层耗费大量空间建造了拥有十来个房间的庭院式建筑。 但对于李寂来说,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而最受益的,反而是李寂身边的那只黑虎。 黑虎庞大的身躯慵懒地趴在庭院里,虎目微微眯着,看起来倒是比李寂更满意这里的环境。 这时,庭院前的门响了。 在李寂同意后,一个身躯短小的驼背老者进来了。 刚进来,驼背老者便被庭院中趴着的黑虎给吓了一跳。 驼背老者名为温承,早年曾经是墨家中人,后叛出墨家成为了罗网一名匠师。 温承看着庭院中拦路的巨大黑虎,又看了看在亭子里喝茶的那位大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过去。 李寂斜视了一眼黑虎,也不说话,直接将手中的茶给泼了过去。 茶淋在黑虎头上,原本眯着的眼睛这才打开,随后黑虎打了个哈欠,晃头晃脑地挪了个位置。 温承看着这一幕,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向李寂道明了来意。 原来他是给李寂来定做衣服的。 在杀字二等及以下,衣服都是罗网制式,如果需要定做,还需要特别花费功劳。 而天字一等的衣服都是免费定做的,像天字一等的掩日便是穿的定制的战甲。 当然,各人穿衣风格不同,若是不想定制也无妨,这只是天字一等的一个象徵而已。 温承给李寂量了一下身材,又询问了一些李寂对衣服要求的款式。 最后,温承问道「断水大人,是否需要面具。」 李寂闻言便想否决,他是从来不带面具的。 前身是个孤儿,没多少人认识,而他穿越后便一直在罗网之中训练和完成任务,带不带面具其实都没太大关系。 罗网只有一种人会经常戴着面具,那就是想要掩饰自己以前身份的人。 但是李寂转念一想,以前的他不需要,不代表以后不需要。 晋升为天字一等后,或许会接触很多他以前不知道的百家纷争,帝国密事。 念及此,李寂决定选择一块面具。 温承记下李寂的要求,答应三天后将衣袍与面具送到。 说完后,温承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李寂的庭院。 出门后,温承心中松了一口气,和那位新晋的断水大人说话压力太大,尤其是对方的庭院中还趴着一只老虎。 在两人说话时,那老虎就在温承背后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种感觉实在是很不好受。 他也不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要在自己休息的地方养一只如此巨大的黑虎,而且还不关着不上锁链,难道就不怕老虎突然暴起伤人吗? 虽然刚才的接触中,那位断水大人模样好似贵公子,人也似乎很好说话。 可是从对方眼中密布的血丝,以及庭院中的老虎来看,那位断水大人更像是披着人皮的某种怪物。 想到这里,温承便决定连夜给那位大人定做衣袍与面具。 在温承走后,李寂的院子重新恢复了平静。 此后两天的时间,李寂的庭院再没人打扰。 李寂将大部分时间用来了修炼。 自从获得断水剑后,李寂就发现自己丹田中的溟水之种在断水剑意刺激下,比以往快了不止一筹。 原本按照李寂的估算,他从越蛇化蛟法的第四转水元,到第五转蛟胎,至少需要四年时间。 可是按现在的速度,李寂估摸着只需要不到两年。 这几乎是快了一倍,之前需要一百二十年方可踏入九转登蛟之境,如今可能只需要六十年了。 难道越王八剑中的断水剑,和百越王族秘术越蛇化蛟法有什么关联吗? 第45章 晋升仪式 李寂没有想到,在他的天字一等晋升仪式居然看到了一位熟人。 地宫幽寒,石壁上的长灯闪烁着烛光。 层层罗网杀手垂首列于两侧,一座黑石高台设立在众人前方。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寂静静伫立坛心,晋身仪式只待罗网首领亲临,便即刻开启。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李寂右侧传来。 来人身着蓝色服饰,束身绑腿,蓝色抹额配红带随意绑着乌发,腰间挂着两柄长剑,年纪大概在三十多岁。 黑白玄翦。 两人上次见面应该是三年前了吧。 他不会忘记,是黑白玄翦当年带着他来到了罗网。 他并不记恨玄翦将他带入这个冷血无情的组织。 前身是个孤儿,在这种充斥着危险的乱世中,谁都靠不住,唯有依靠自身的力量。 而罗网给了他这么一份力量。 玄翦停在李寂身侧数步之遥,目光扫过前方祭台: 「没想到,当年的那个小乞丐如今能成为天字一等。」 玄翦始终记得,当年一次任务外出时,见到的震撼一幕。 一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孩子,和一条饿狗争抢一顿大户人家扔出的剩饭。 那条狗真是饿疯了,护食到极致,任何人经过都会呲牙咧嘴。 而那个半大孩子却更疯,为了一点剩饭和饿狗撕咬起来。 最终。 那条狗倒在血泊之中,而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他,则是将那个孩子带回了罗网。 转眼十一年过去,那个孩子已经成为了罗网的天字一等。 李寂瞥了一眼身旁的玄翦,看他身上那股深深的疲惫,应该是连夜赶回罗网的吧。 「当年如果不是你,可能那个小乞丐会死在外面吧。」 李寂淡然地提及到当年他穿越来时的窘迫时刻。 「我一开始没想着救你,我可不是什么好人,罗网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玄翦摸了摸鼻子,当年他只是欣赏那个孩子骨子里的那种狠劲,并没有想过那个孩子究竟能在罗网走多远。 听到玄翦这个回答,李寂深深地看了玄翦一眼,然后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份人情。」 玄翦闻言耸了耸肩,对李寂的话不置可否。 他却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李寂的这一份人情对他帮助有多大。 两人谈话间。 四道或沉稳或轻盈或鬼魅的步履声,自地宫深处缓缓走近。 最先到的是掩日。 一身秦国款式玄铁战甲,腰悬越王八剑掩日,铁质面甲覆盖住全部面容,只有一对漆黑如墨的眼睛裸露在外。 紧随其后的是真刚。 他上半身完全裸露,肌肉棱角分明,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深浅交错的疤痕,下半身着紧窄长裤,背上背负一柄宽阔长剑,站在那里好似一尊人形杀器。 随后两道身影并肩而至。 男子身形纤长沉敛,身着黑衣劲装,眉眼沉郁冷寂,周身萦绕着一股乌黑的阴煞之气。 女子身姿清瘦苗条,衣袂缀着细碎暗纹,眸光幽幽,似擅惑乱心神之术。 二人乃是罗网内唯一一对结为夫妻的罗网杀手。 男子掌越王八剑灭魂,女子掌越王八剑转魄,两人并肩而立,气息交融,然而眼底却无世间夫妻中的温情,有的只是阴狠与冷漠。 转瞬之间,所有天字一等悉数就位,依阶次排开。 掩日位左一,玄翦位右一。 真刚左二,灭魂转魄并列右二。 而李寂则是位于高台之下,带着寒玉面具孤身静立。 今日一看,越王八剑竟然已是到齐掩日丶玄翦丶真刚丶灭魂丶转魄丶断水六位。 掩日甲胄沉威,玄翦锋锐暗藏丶真刚凶威毕露丶转魄灭魂阴阳相依。 第46章 断水立威 李寂的这场纹身持续了很久。 长须老者手持玄铁银针,蘸取某种古兽之血与白石髓的暗调膏料。 针尖细密错落,一寸寸刺破肌肤。 高台下万千罗网杀手无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身旁的断水剑。 整个十足七眼寒蛛纹身最终收束在李寂右手背处,当他的右手活动时,手腕与手背处的七只蛛眼好似在不安转动着,颇为诡异与凶戾。 整个仪式进行到这里,只剩下最后一步。 李寂将上衣穿好,静静等待着。 片刻后,地宫深处有辆囚车被缓缓推出。 囚车内关着一名披头散发的中年人,代号寒师。 此人曾为杀字二等巅峰,半步天字,是玄翦丶真刚的同辈之人。 寒师曾执掌罗网在南疆的所有暗杀据点,统辖韩楚边境数百罗网杀手。 不知是何原因,他截留罗网密卷,泄露诸多关键信息,被发现后叛逃罗网,不久前被缉拿回罗网。 而寒师的出现正是李寂仪式的最后一环。 李寂需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寒师完成「一剑封喉」,以证明自身实力足以匹配天字一等的地位,同时震慑所有在场杀手。 由玄铁打造的囚车门被打开,原本闭目的寒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随后整个人行云流水般跳下囚车。 他当然知道罗网叛徒的下场,更知道自己今日的结局是什么。 但是他仍有一丝机会,那就是趁着囚车门打开的间隙,迅速逃入人群之中,行鱼目混珠之事。 一旦他混入人群之中,他便可迅速伪装成他人,趁机逃走。 寒师的想法很好,只是他的一举一动在李寂眼里都太慢了。 李寂手握断水剑,看着寒师龟速的从囚车中钻出来,随后又慢慢往人群中冲去。 李寂要杀死他根本毫不费力。 他需要的是让寒师的死更有价值一点。 没错,寒师现在仍然是有价值的,在场的罗网杀手有不少人认识这位顶尖的杀字二等。 李寂需要让寒师死的足够快,足够惨。 下一刻,李寂动了。 溟水真气爆发,一只幽蓝的水形大手出现,从空中落下将寒师死死攥住。 寒师顿时一惊,脸上带着仓皇之色望向李寂。 这水形大手一出现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寒师的骨头被捏着咯咯作响。 就在所有人都在震惊顶尖的杀字二等寒师,居然在新晋的断水大人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时。 一道剑光出现了。 当这道剑光出现,在场罗网杀手都感到一股寒意。 下一瞬,原本剧烈挣扎的寒师突然停下动作。 寒师的身上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线,成百上千块肉片从他身上滑落。 「啊!」 「啊」 「啊!」 寒师凄厉的惨叫响起。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李寂居然对他进行如同凌迟般的切割。 凌迟,顾名思义便是以小刀一块块削去受刑者的皮肉,却又不伤及受刑者要害。 擅长此道者,可让受刑者在千刀后依然不死。 而寒师,就在刚刚那短暂的一瞬尝试到了凌迟千刀的痛苦。 他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地宫大殿内,究竟是得多么痛,才能让这位在罗网待了几十年的人叫的如此凄惨。 但寒师的叫声并没有持续多久, 只见下一刻,抓着寒师的水形大手轰然炸开。 水流裹挟着寒师的血肉在半空中化为漫天的血雨。 淡红色的血雨,缓缓飘落。 每一个人都沾到了这混合着寒师血肉的雨水。 这血雨并不冰冷,反而带着寒师的几分体温。 可是正因如此,所有罗网杀手心中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 没有人会忘记那把剑。 那是怎样的一把剑啊,剑身古朴,带着嶙峋的刃边,在一瞬间完成了对叛逃者的千刀万剐。 第47章 三人争术 罗网首领将三份贺礼交给了李寂。 一份是赤火暖玉,赠与火部长老大司命。 一瓶沧澜凝露,赠与水部长老湘妃。 还有一块太古阴阳玄璜古玉,首领特意交代,要他亲自交给阴阳家首领,东皇太一。 与首领告辞的李寂,心中有些疑惑。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阴阳家大司命与湘妃就位,给二人贺礼也算正常,可是为何要另备一份礼给阴阳家首领。 关于阴阳家,李寂也所知不多。 这是一个在诸子百家家最为神秘的门派宗门。 据说,阴阳家源自道家,约五百年前脱离道家自成一派。 阴阳家擅长阴阳五行术法丶占星丶咒印丶追求天人极限与长生秘术。 其首领为东皇太一,其下设左右护法,五大长老。 李寂曾经服用的聚阳丹,便是阴阳家右护法月神炼制。 如今看来,罗网与阴阳家似乎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李寂有预感,这次阴阳家之行,恐怕并不是仅仅送三份贺礼那么简单。 李寂回到地宫五层的庭院,却发现庭院外站着一人。 来人是罗网秘库的一个执事,名为无掺。 无掺告诉李寂,他留在秘库的三门百越之术已经有人凭藉功劳兑换了。 只是火雨玛瑙只有一枚,却有三人同时兑换。 因此无掺特来向李寂请教,让他亲自决断,从三人中选择一人。 李寂自无不可,于是让无掺将那三人带来。 不多时。 坐在庭院中喝茶的李寂,便看到秘库执事无掺领了三人进来。 一位身材高挑纤穠,嘴唇红艳如血,戴着张半遮面的蛛纹面具。 一人深黑劲装,长发高束,腰背绷得笔直。 最后一人,李寂却是已经见过两次了。 她黑发黑瞳,一身鱼鳞连体衣,身材姣好,脸上还带着铁质面具。 那个他曾经在地宫甬道见过两次,是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女人。 「黑寡妇,见过断水大人。」 「乾杀,见过断水大人。」 「田漪,见过断水大人。」 三人进入庭院,便见到有一身穿玄黑长衣外配长氅的长发青年,端坐于亭子中,其脚下还趴着一只巨大的黑虎,腰中系着的,正是之前那柄诸多罗网杀手印象深刻的断水剑。 见此三人哪还不知道,他们兑换的百越秘术,竟是出自于新晋的天字一等断水大人。 三人对李寂行礼过后,并排站立于亭子外。 此时田漪面具下表情很复杂,她没有想到,时隔不过两月,同为杀字二等的对方已经晋升为天字一等了。 她更没有想到,这门对她很重要秘术,竟然是出自于对方之手,而她只有掌握更多力量,才能报那个仇。 李寂没有兴趣了解在场人的过去,也没有兴趣想知道他们为何想学这门秘术。 他看向对面三人,缓缓说道: 「你们所求之术,并非罗网寻常秘术,乃是百越禁法。 此法本源霸道凶煞,故此拆分出三道支流。 但秘术不传庸人,稍后我会以这门百越秘法压制你们三人,你们凭自身意志与内力抵抗。 谁撑的最久,谁便有资格修习。 你们,明白了吗。」 三人齐声回答明白。 话音落下,庭院中的场景顿时一变。 丝丝缕缕的水汽快速在李寂周围升腾聚集。 下一刻。 原本乾燥无比的庭院,瞬间化为一个巨大的水笼。 而笼子中正是黑寡妇丶乾杀丶田漪三人。 三人看着四周深厚的水墙,顿时如临大敌。 他们也是杀字二等中的顶尖强者,可是在天字一等面前,居然好似掌中玩物一般。 第48章 前往阴阳家 「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李寂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旁的田漪,心中颇为无语。 就在一日前,李寂便带着十五位罗网杀手离开了罗网地宫,前往桑海处的阴阳家。 十五位罗网杀手,其中杀字级三名,地字级五名,绝字级七名。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行至一处傍溪的谷地时,李寂抬手示意队伍暂且驻停休整。 十余名罗网杀手四散分立,守住周遭山道。 田漪盘坐在溪边石上,掌心托着一枚火雨玛瑙,正试着参悟李寂教她的百越控水之术。 可是她一身修为尽是罗网剑术杀伐路数,压根不懂水的顺势而为,只知凭着浑厚内劲蛮横催逼。 此刻她额角渗出汗珠,牙关紧咬,一遍遍催动内力蛮冲硬撞。 只是她越是急躁,越不能领悟要领。 一旁的李寂负手立于树下,长发垂腰,一双眸子沉沉凝着她的举动,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起初他还耐着性子静观,可看她一而再丶再而三只懂蛮力硬磕,完全悟不透水术驭术的根本。 李寂缓步踏出,脚步声不轻不重。 「停下。」 田漪心头一滞,不得不收了内力。 她回身垂首,气息仍有些不稳:「断水大人。」 李寂目光扫过她脸上的面具,沉声道:「你这般蛮干,再炼十年,恐怕也入不了这门百越控水术的门径。」 田漪抿唇回道:「可是我都是按照你所交待来炼的。」 李寂微微摇头,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我的话,我教你的是顺水顺势,你炼的却是推水推势。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执念,但你必须先放下蛮力与执念,才有可能找到那股顺水的势。」 言尽于此,李寂也不愿再多言。 眼下还要赶路送贺礼,可看田漪这不开窍的模样,怕是这一路,都难以悟出这门控水的基础。 田漪听了李寂的话眸光微黯,要她放下心中执念谈何容易。 她的执念是报十三年前的那场灭门之仇,而正是为了报仇她才为不计一切的去完成罗网交给她的各种任务,只为获得可以复仇的力量。 放下执念就要放弃仇恨,而心有执念又无法入门,让田漪陷入了两难之境。 而在见到李寂离开后,一个妖娆的身影朝着田漪走了过来。 来人正是曾经和田漪竞争的黑寡妇,她也是此次队伍的三名杀字级之一。 「看来你修炼那门百越秘术好像不太顺利?」 黑寡妇语气中有些幸灾乐祸。 田漪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这用不着你管。」 「啧啧,付出了自己的身体,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可怜啊!」黑寡妇呵呵笑道。 田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杀气,只见她从巨石上跳到岸边,手中长剑指着黑寡妇道: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说人话,我可以教你。」 黑寡妇脸色顿时一黑,手腕处的蛛丝对准田漪道: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我还要继续说下去。 你以为你凭什么从我和乾杀手里抢到了这门秘术,无非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和断水大人做了那种事罢了。 只是现在看来,断水大人的精力好像要白费了。」 黑寡妇一口气说完,心中顿时畅快无比,随后便想看看田漪是什么脸色。 只是当黑寡妇望向对面时,却不见了田漪的踪影。 就在这时,黑寡妇忽然感觉身后有一股劲风,她回头看去,却见田漪在她身后一剑往她心口处去。 黑寡妇心中顿时一惊,侧身堪堪躲过,只是身上却多了一道血痕。 看着胳膊上的伤口,黑寡妇又惊又气,没想到对方就因为几句话,竟然想杀了她! 正当黑寡妇心中惊讶时,田漪再度往她脖颈刺去。 黑寡妇连忙射出蛛丝抵挡,这蛛丝莹黑如发丝,柔韧坚韧,细如牛毛却坚如精钢。 第49章 寻田漪 「你的意思是,我们队伍里少了一个人?」李寂盘坐在一颗古树的树干上,双目微闭。 树下有一名杀字二等,名为千戊,正躬着身子道: 「是田漪,已经一个时辰未归队了。」 听到这个名字,李寂双眼瞬间睁开。 「过了一个时辰才告诉我,看来是我这一路上对你们太过仁慈了。」 千戊闻此额头上顿时布满细汗。 就在这时,空气中水雾升腾,一只手形大手出现在千戊身前,瞬间将他打飞数米之远。 本书由??????????.??????全网首发 「去找,找不到的话,你就不用回来了。」 千戌连忙起身擦去嘴角鲜血,应声道:「属下遵命。」,随后便领着八九人去找田漪了。 夜色沉沉。 三刻钟后,千戊带着人回来了。 「禀告断水大人,东北方离这里约十几里处,有一大批墨家弟子与农家弟子在那驻扎休息,田漪好像就在他们手中。 他们人多势众,我等不敢打草惊蛇,故先回来禀告大人。」 李寂闻言有些沉默,墨家与农家向来与罗网是死敌,也不知田漪为何落入他们手中了。 「断水大人,田漪擅自离队,坏了罗网的规矩,我们何必......」 黑寡妇本想说完,但她看到了李寂那冰冷的眼神后瞬间住口。 望着下方十几位罗网杀手,李寂口中缓缓道:「在我这里,我才是规矩。 稍后我会去寻田漪回来,你们在候着,将三份贺礼保管好,不要让我回来又发现你们将贺礼弄丢了。 如果你们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那你们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一众罗网杀手只好低头应声称是。 等他们抬头,已经发现断水大人早已离开。 ...... 东北方十五里处,林间的一片空地上。 一百位墨家与农家弟子分作两拨,正在此处休息。 墨家弟子皆是墨色劲装,或倚树闭目调息,或低头擦拭机关。 农家弟子身着粗布衣裳,三三两两围坐,低声闲谈。 空地正中央,几块草团围成一处简易坐席,三位气度非凡之人正在此议事。 墨家铸剑统领徐夫子端坐其间,他面容清癯,长须垂胸,背后背着一个剑匣,身上带着一股铸剑宗师的气度。 烈山堂堂主田彪,身躯魁梧,筋骨硬朗,谈话间的笑声震如雷响。 蚩尤堂堂主田绩,身形沉稳,眉宇厚重,自带一股主事的威严。 这次农家出动两位堂主亲自登门,诚心将徐夫子请往农家。 是为了商议在农家开建铸剑熔炉,甄选矿脉精金,为农家铸造一柄传世名剑之事。 就在三人商量铸剑事宜之时。 周围树木上休息的鸟儿纷纷四散惊飞。 一阵脚步声从众人侧方传来。 只见一个身穿玄黑长袍披长氅的长发青年,脸戴一块寒玉面具,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来人正是李寂。 「我来寻一个人,戴面具配长剑的女子,不知各位可曾见过。」 田彪与田绩两人同时起身,看向这个带着面具的奇怪男子。 「你是那妖女的同党?」 李寂的脚步停下,道:「不知我的同伴,何时成为你们口中的妖女了?」 「哼。」 田彪重重冷哼了一声。 「我门下弟子不过年少好奇,多看了她两眼,并无任何冒犯。 她竟二话不说,当场斩断数人手脚,并生生剜去了那几名弟子的双目。 此番行径残忍血腥到令人发指,这与妖女有何异处。 你若不信,可以自己问她。」 田彪话音落下,便指挥两名弟子将人带上。 随后李寂便见田漪被五花大绑的抬了出来。 她衣衫破损,发丝凌乱,面色惨白如纸,唇间毫无血色,身上有多道伤口 第50章 断水剑伤 当两位外出巡逻的墨家弟子看到这一幕,血液似乎都瞬间凝固了。 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见地上躺着上百具尸体,没有一个人的尸躯是完好无缺的。 地上的血液的并不多。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许多人脸上的表情还十分生动。 或恐惧,或惊讶,或震怒。 通过这些表情,两位墨家弟子可以断定,众人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死去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 在场可有一百多人啊,其中有八十多位农家弟子,还有三十多位墨家弟子。 其中不仅有农家六大堂主中的两位,还有他们墨家统领之一,号称剑之尊者的徐夫子。 可是很快,两位墨家弟子就在尸体中发现农家两位堂主。 田彪和田绩。 一人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剑伤,身上找不到一块好肉,很难想像他死前究竟经受了何等痛苦。 一人身上基本找不到伤口,唯有眉心处一道乌黑的血洞,正缓缓流出浓稠的血液。 两位墨家弟子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这绝不可能是同一人所为。」墨家弟子阿远望着地上的尸体,连连摇头道。 另一位墨家弟子阿石,同样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他更想知道,他们的徐夫子难道也死了吗? 两人开始在尸体中寻找。 每翻过一具尸体,两人的心便冰凉一分。 当两人的心几乎麻木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徐夫子的身影。 他身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靠躺在一颗大树根下。 「夫子,你没死?这真是太好了。」 两人连忙跑了过去,却发现原本精神奕奕的夫子,现在脸色灰白的吓人。 如果不是眼珠还在轻轻转动,他们几乎都以为夫子已经死了。 「你们拉我起来。」徐夫子乾裂的嘴唇微张,空中吐出几个字。 不久前的那一道剑光,不仅击碎了他亲自铸造的九把长剑,也击溃了他所有的自信。 仅仅是一瞬间,那个人便挥出了数以万计的斩击与剑气。 双方刚刚接触,周围的上百名农家与墨家弟子便几乎无一幸存。 两位农家堂主,也不过是在那片剑光中坚持片刻,便死得无声无息。 他剑匣中的九把长剑,每一把都耗费了诸多心血,每一把都是江湖中人求之不得的名剑,却在那把恐怖的剑面前不堪一击。 而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现在毫无知觉。 他身上一共中了六剑。 四肢各被一道剑气划破,胸口两道剑气离心口只有毫厘之差。 而所有被剑气所伤的地方,触感与痛感都消失了。 阿远和阿石虽然不知道夫子所言何意,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徐夫子扶了起来。 「你们把我松开。」当被两人扶起来后,徐夫子又换了一个命令。 阿远和阿石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将徐夫子松开了。 「噗通!」 两人刚将徐夫子松开,他便直直地往下倒。 阿远和阿石见状吓坏了,连忙接住徐夫子。 而被两人接住的徐夫子,眼中最后一抹色彩也慢慢变得灰暗。 他知道,他已经成为一个废人了。 他已经成为一个手脚都不能动,连站立都做不到的残废。 他那个试图锻造出剑谱排名前十名剑的想法,也随之破灭。 三天后。 当被担架抬着的徐夫子回到墨家时,墨家所有人都震惊了。 往日里那个面容清癯,眼神精光内敛的徐夫子,现在双目无神,整个人好像瞬间老了二十岁,双目浑浊无神,形同朽木。 第一个闻讯赶来的便是墨家医师统领,念端。 念端腰间悬着药箱,眉宇间凝着一抹焦灼之色。 来不及言语,她便俯身探向徐夫子的伤势。 第51章 赶路 回去的路上,田漪仍然被李寂抱在怀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刚才李寂挥剑那一幕对田漪的冲击很大。 上百人都在那道剑光下惨死。 而他们的死因都是因为她。 这种被人无理由维护的感觉,这还是田漪自罗网十二年来,第一次感觉到。 一种复杂的情感在田漪心中产生。 而赶到驻地后,李寂第一时间便是为田漪的脸敷药。 李寂从一位地字级手中取过乾净的麻布与秘制伤药,缓步走到田漪身前。 田漪眸色微动,没有避让,只是垂了垂眼,任由李寂靠近至一个极近的距离。 「抬起头来。」 闻言田漪将头微微抬起。 李寂眸光闪过一抹蓝色,溟水真气流转,手中麻布瞬间湿透。 他手握麻布,指尖极轻,小心翼翼地触摸到田漪脸上。 伤口边缘是一些已经凝固的血污。 李寂避开翻卷的皮肉,生怕一用力便扯动伤口。 麻布擦过肌肤时,田漪眼上睫毛忍不住微微颤了颤。 她的指尖悄然攥紧了衣摆,肩膀也绷得紧实,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李寂将田漪脸上的血污清理乾净后,便捻起细碎的药粉,均匀地撒在狰狞的伤口上。 药粉入肉的瞬间,田漪下颚骤然绷紧,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将药上好后,李寂微微凝视着这张脸。 他现在只希望,田漪脸上伤口好后不要留下太大的疤痕。 可这又是很难做到的,田漪这道伤口太大,而罗网也没有那种可以完全消除疤痕的灵药。 在罗网,伤疤是很常见的,也不会有人特意去寻消除伤疤灵药。 可是对李寂来说,伤疤出现在哪都可以,唯独不能出现在这张脸上。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赶路途中,李寂基本全程护着田漪。 为防止劲风灌注田漪脸上未愈的狰狞伤口,也怕奔行时震荡牵扯皮肉。 李寂将田漪稳稳横抱在怀,一手紧揽着她纤细腰身,一手轻托膝弯,将她整个人妥帖拢在怀中。 此外,他周身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溟水真气罩,田漪的伤口侧脸低垂对着他的胸膛,基本完全隔绝了迎面扑来的劲风。 奔行过程中,李寂玄黑长袍向后猎猎鼓荡,纵跃飞身时身形稳如磐石,无半分颠簸与起伏,半点震动都传不到怀中人身上,丝毫不牵动她脸上的伤口。 周遭景物在眼底飞速倒退,荒林丶古道丶远山皆化作模糊残影。 田漪静静躺靠在李寂怀中,青丝垂落尽数在李寂胸口。 她的头微微低着,并没有与李寂对视过,李寂从上方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行至半途,李寂后背传来一点清凉的触压感。 是田漪的一根手指在轻按他的后背。 李寂不解,低头看向怀中的田漪。 几个细若蚊蝇嗡鸣的小字钻进了李寂耳中。 「放我下来,我身体......有些不方便。」 李寂一怔,随即马上明白。 这一路上他都抱着田漪,中途休息时也是如此,其他人有机会解决,但是田漪恐怕却难以启齿,这才憋了许久。 「都停下,原地休息一刻钟。」李寂留下一句话后,便带着田漪寻了一处僻静之地。 周围的罗网杀手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来到僻静之地,李寂将田漪放下,然后转过身去。 二人没有任何言语,田漪独自走到一棵大树之后。 片刻后,田漪整理好衣袂缓步走出。 她来到李寂身后,指尖轻点他的后背。 李寂这才敢转过身来,重新将田漪横腰抱起,继续赶路。 待到下午时分,李寂带着一众人寻得一处背风的乱石处休息。 第52章 东皇太一 一天后,李寂一行人赶至桑海边。 阴阳家在诸子百家中是最为神秘的一位,其建址位于茫茫大海之上,寻常人等根本无从知晓其具体位置。 此时就连李寂也有些一筹莫展,罗网首领只与他说了阴阳家大致方位,说其位于桑海的一座小岛之上,却并未说过该如何登岛。 就在这时,海天连接之际出现了一极小黑影。 待那黑影渐渐变大,这才发现这是一艘长约十余丈的海船。 船身以阴沉木锻造,船身刻着淡金色的阴阳双鱼咒纹,素白船帆染着青色云符,破浪而来竟然无半分水声。 海船靠近岸边后停下,有数位身穿阴阳黑白道袍的弟子在船上行礼道: 「诸位请登船,东皇阁下已在仙岛等候。」 李寂心中微微一愣,东皇太一是如何知晓他们刚好赶到桑海边的。 是巧合吗,可是对方海船出发到这里,中途想必也要不少时间,怎么会如此巧合。 李寂曾听闻,阴阳家擅长占星之术,常常有未卜先知之举。 如今看来,的确有几分神异。 李寂立于船头,只见海船行在海面浓雾之中,周遭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这种情况,哪怕是他身处船中也辨不清方向,恐怕就算到了地方他也不会知晓究竟身处何处。 仅从这点来看,阴阳家以天地自然为屏障,隔绝内外,果然非同凡响。 约莫一个时辰后,雾色骤然散开,一座浮于海面的孤岛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这岛屿与寻常海岛截然不同。 岛岸边并非黄沙碎石,而是铺着莹白似玉的暖沙,沙粒通透温润,如果踩上去不留半分痕迹。 岛上更遍生奇花异木。 树干是晶莹的羊脂玉色,叶片呈浅绿琉璃状,枝头缀着无名小白花,花瓣随风飘落。 海岛深处似有山峦叠嶂,云雾缠腰,若隐若现。 阴阳家海船将李寂一行人送到岸边,为首的一位弟子对着李寂道: 「诸位请下船,岛内自有弟子接引。」 李寂等人自无不可,下船至岛岸莹沙上等候。 而在李寂一行人下船后,那艘阴阳家海船当即调转船头,转瞬驶入海面浓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寂虽然心有疑惑,但对方已经走远,也只能就此作罢。 他们这么一等,就是整整一个下午丶一整夜丶外加一个早晨。 从日头偏西的午后,等到夜露深重,再到星河漫天,直至第二日晨光破晓。 期间竟然无一人出来迎接。 等到清晨,一众罗网杀手早已按捺不住。 「阴阳家这是何意?明明说好岛上有弟子接应,却让我们在海边枯坐一整夜。」 杀字二等的千戍忿忿不平道。 又有两名罗网杀手忍不住说道: 「天色将明,却连个人影都不见,这岂不是故意在戏耍我等?」 「什么百家玄门,尽是些故弄玄虚丶藏头露尾之辈。」 黑寡妇则是来到李寂身边,说道: 「断水大人,我觉得我们不必再等了,所谓弟子接引,多半是托词,这是故意将我等困在此地观望试探。 我们不如伐木成舟,就此回去。」 李寂闻言没有立即做出决定。 他也在想阴阳家这番举动究竟是何意? 对方前恭而后倨,思之实在蹊跷。 明明早早知晓他们到来,特意派人来接,结果到了岛上,却将他们晾了大半天。 难道对方真的就只是为了戏耍他们,戏耍罗网吗? 李寂感觉没有这么简单。 他还记得,罗网首领说,阴阳家乃是罗网暗中唯一盟友,双方关系绝对不是外人看起来那么简单。 普通罗网杀手可能以为这次差事,就是个普通往来任务,但是李寂却并不这么认为。 思考片刻后,李寂突然下令道: 「随我入岛,一探究竟。」 第53章 望气 听到这句话,李寂身体紧绷,几乎可以确定眼前之人便是阴阳家最神秘的东皇太一了。 李寂是新晋的天字一等,是罗网首领暗定的唯一继承者。 他从未将此身份告诉任何人,罗网首领出于保护他的目的,更不会早早透露出去。 所以眼前阴阳家的东皇太一又是怎么知晓,他这道身份的呢? 本书由??????????.??????全网首发 既然想不通,李寂也不再纠结。 他将右手按在断水剑柄上,开门见山问道:「我的身份,整个罗网也无第三人知晓,不知东皇阁下,从何得知?」 那张青铜面具下传来一声极淡的笑,笑声中藏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阴阳家与罗网,从来不是敌人,而是夜行路上的结伴者。 你能来阴阳家,就证明他选择了你。 而你能见到我,就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说着,东皇太一抬起了手,手中有一道看不清摸不着的白雾流转。 「这岛上的琼枝玉树和迷踪蜃雾,都是我阴阳家阵法的一部分。 有太多的人,在这里迷失。 有的人,执着于出去,看不清脚下,更看不清自己,最后只能身心俱疲困死于一隅。 有的人,慌不择路,跌跌撞撞,最终被自己的恐惧所吞没,绝望等死。 唯有你,于原地静守一天一夜,心不转,意不动,剑不出鞘,最终蜃雾自消。 这份举动背后,说已经明你定力丶心性丶实力皆是万中无一。」 李寂闻言沉默。 原来自上船后便是对方的一道考验。 而这道考验,仅仅是对方想验证罗网的继承者是否合格。 这是一份将人心与特殊环境相结合的算计。 而李寂现在想知道,这份算计之下,与他同行的田漪和一众罗网杀手都怎么样了。 「东皇阁下,与我随行的那些手下,不知可还好?」 东皇太一负手看着李寂道:「不用担心,远来是客,他们现在正躺在我阴阳家的厢房之中。」 闻言李寂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东皇太一话音一转,以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问道: 「罗网的继承者,不知你可听闻过阴阳家的望气之术?」 李寂眉头一皱。 望气之术自古有之,但都是一些玄之又玄的说法。 李寂对此存疑。 但此话出自于阴阳家最高领袖之口,李寂不得不猜测一番对方用意。 「莫非,东皇阁下想为我望气?」 李寂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确是如此,还请不要拒绝。」 东皇太一语气中透露出几分对李寂的探究。 李寂微微点头,算命丶看相丶望气他向来是不太信的,所以也并没有多介意。 见李寂同意之后,东皇太一指尖浮现一抹黑白交织的阴阳气流,细密的符文在他身旁亮起。 下一刻,那抹气流瞬间出现在李寂眉心之处。 李寂只觉眉心一烫,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出现在心中。 但那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又转瞬即逝。 而李寂眉心处的灼烫之感,持续十息之后,也渐渐散去。 祭坛上矗立的那道高大身影,气息第一次有了波动。 「奇哉......这般三重异象纠缠同生,本座已经百年未见。」 东皇太一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对着李寂一字一句道: 「第一重异象,周身气机化作漫天蛛网,一柄利剑位于网心,剑尖向外,不困已身,只御外敌。」 李寂闻言眸光微动,问道:「不知东皇阁下,此作何解?」 东皇太一深深望了李寂一眼,回道: 「此意为你是罗网的利刃,却不是困在网中的猎物,你天生就该执掌罗网这张大网。」 李寂闻言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第54章 焱妃和月神 次日清晨,李寂所在的客房院落门被打开。 一位身着广绣长裙华服,面如凝脂丶额间光洁丶容颜绝世的女子立在院中。 她周身散发着淡淡亮金色纹焰,眉宇间透露一股与生俱来的孤傲与贵气。 正是阴阳家东君,焱妃。 见到出来的李寂,她开门见山道: 「东皇阁下让我来见你,我却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可谈的。」 google搜索twkan 李寂闻言立马止住步伐,看着立在门框边的焱妃,语气平缓道: 「东君阁下有话不妨直说。」 「我听说,你昨日闯过了我阴阳家的护宗阵法。 从这点上来说,你很强,天赋也很高。」 李寂从对方的话中没听到赞赏,听到的是隐藏在语气之中,居高临下的评判。 于是他没有出声,他相信后面才是对方真正想说的话。 果然,接来下来焱妃话音一转。 「可你终其一生,只能隐藏于黑暗之中,只能做罗网隐藏在阴影下的一把刀。 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能站在阳光下。 永远也不会懂阴阳术法,天地大道。」 李寂闻言沉默。 她的话里,是对他身处罗网的轻视,是对他杀手身份的不屑。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寂面色淡淡,看着一丈外的焱妃道: 「或许你是对的。 但是东君殿下该知道,天明之后,天总会黑。 这世间没有永远的白昼,只有适应黑暗的人,才能走到下一个天亮。」 焱妃眉尖微微一蹙,对方的从容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喜,他哪来的资格想要走到下一个天亮。 只是她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话不投机半句多。 焱妃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拂袖离去。 一场莫名其妙的见面,就此不欢而散。 焱妃刚走出院门,转角处便遇到阴阳家右护法,月神。 月神一头浅紫色长发,白纱遮住双眼,周身萦绕着一股月白色气流。 她看着向往外走的焱妃,淡淡道: 「东君殿下还是这么心高气傲,只看得到头顶的太阳,却忘了,托住太阳的,是本来漆黑的天空。」 焱妃脚步顿时一滞,她看向月神冷声道: 「我的事情,你还没有资格置喙。」 月神眼中闪过一丝微恼之色,转瞬又恢复自然。 她不再理会焱妃,而是朝着院中的李寂走去。 待走到李寂身前,月神浅浅躬身见礼: 「断水阁下,焱妃姐姐平时不是这样的,还请不要见怪。」 李寂本来已经转身欲走,随后就见到了一位气质容貌不输焱妃的女子。 通过这女子刚才开口的的话,李寂便瞬间已知晓其身份。 「月神护法不必赔罪,焱妃殿下的话不无道理,况且我未放在心上。」 月神点点头,随后轻轻一笑: 「断水阁下,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李寂闻言微怔,猜测或许她有事相谈。 于是他立马侧身迎道:「月神护法请。」 二人随即进入院中。 远处的焱妃余光瞥到到月神和李寂身影消失,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冷哼声。 月神也就这点出息,永远捡些她不要的东西罢了。 李寂和月神来到亭下落座。 落座后,李寂亲自为月神倒了一杯茶。 月神轻轻品茗,眼神轻轻落在李寂身上。 李寂也没有催促,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慢慢打量起了对方。 对方肤色冷白似玉,面容清丽绝俗,眉如紫烟,修长斜挑,自带一股出尘之感。 其双眼被一层薄薄的轻纱覆盖,使人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第55章 卜卦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阴阳家新任的大司命丶湘妃就位庆典,在岛中心处的占星台如期举行。 占星台层层叠叠,每一阶梯,都比下方的高约两尺,最高处离地十丈有余。 台的下方,环绕着一圈五百年份的灵娑木,素色叶纱垂落枝桠,流莹成群绕柱翩跹。 阴阳家各大执事分列两侧,上方是五行长老中的云中君和湘君。 湘妃与大司命并肩站立,位于高台中央。 东皇太一高居台顶的冕座之上,身旁两侧站着焱妃与月神。 而在占星台下,设有多方客座。 其中势力有秦国机关公输家丶道家天宗丶诸子百家名家等。 而留给罗网的客座,是占星台左侧最前方,隐隐代表了双方关系的不同。 李寂没有带所有罗网杀手随行,只留下田漪丶千戊两位杀字二等。 他们三个人一出现,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李寂身着玄黑暗纹劲装丶外罩广袖毛氅,腰悬古朴断水剑,剑鞘刻浅纹流水,不饰金玉。 身后的田漪一身黑色连体衣,脸上带着铁质面具,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千戊一头短发,外衬银线锁子甲。 李寂面容冷峻淡漠,领着田漪两人来到占星台下落座。 庆典很快开始。 在巫祝的吟唱与编钟的声响中。 东皇太一以阴阳合手印,启动阴阳家至宝,幻音宝盒。 幻音宝盒为阴阳家开派祖师所制,融合伏羲八卦丶神农音律与楚地巫砚之术,距今已流传五百年有余。 幻音宝盒发出音鸣时,东皇太一为大司命授「火部玉圭」,湘妃授「水部玉珏」。 授完玉印后,有阴阳家弟子端着木盒上前,为两人着衣。 大司命着赤纹玄袍,额头上有一颗菱形宝石,丰满的身姿下似有火焰涌动。 湘妃披水蓝纱衣,袖摆绣江离芷草,身上带着一股雨水的婉约,与淡淡的清愁。 随后,有阴阳家五部弟子上台献舞。 火部弟子赤绸如焰,木部弟子飞花成阵,土部弟子踏地生纹,金部弟子剑影如光,水部弟子流袖如烟。 舞罢之后,湘妃居于高台,手抚七弦琴,歌《九歌湘夫人》。 其声如清泉溯石,台下湘水雾气升腾,与幻音宝盒之声共鸣,水鸟群集于台上高天盘旋。 而在底下诸人听得如痴如醉时,李寂却发现了丹田中的一丝异动。 丹田中,平日里缓缓旋转的溟水之种,在湘妃的音律之下,似乎产生了几分共鸣。 体内的溟水真气,也比之平常要活跃两分。 这种变化,不禁让李寂有些疑惑。 他望向台上抚琴的湘妃,只见她身姿清逸纤雅,体态温婉柔和,肌肤胜雪,眼中秋波莹莹,容貌虽在田漪和焰灵姬之下,但那股寂寥空灵的气质却是世间罕见。 李寂听说,阴阳家的水部有门至高功法,名为上善若水。 这门功法,以柔克刚,擅长水之幻术与润物细无声的控制。 而他越蛇化蛟法,以刚破柔,专攻水之蛮力,不知二者有什么联系。 待到湘妃一曲《九歌湘夫人》终了,李寂体内的溟水真气也恢复自然。 随后,大司命与湘妃各持龟甲与蓍草,为底下宾客占卜。 分「气运」「命数」「姻缘」三类。 卜辞以楚辞句式道出,晦涩难明。 这时,李寂身后的田漪忽然拉了拉他衣袖。 李寂回头,侧身望向田漪,脸上带着询问之意。 田漪手腕伸起,指尖轻轻指向大司命与湘妃。 「等下,我想测这个。」 李寂深深看了一眼田漪,回道:「可以。」 对于田漪想要进行占卜之事,李寂有些意外,但也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经过东皇太一亲自望气看相,自然无须再经过阴阳家长老占卜。 不多时,身形高挑的大司命,温婉雅致的湘妃便来到李寂身前。 二人敛神静气,目光平和落在李寂身上。 第56章 灵犀玉璧 田漪得到的卦辞是大凶之象,就连不懂楚辞的人,也能看出几分。 卦已卜完,大司命与湘妃向李寂告辞,走向下一家宾客。 李寂回头看向田漪,发现她脸色苍白,身躯微微颤抖: 「你,还好吗?」 田漪微微摇头,将面具重新戴上,身上的那股气息更加冰冷疏离了,离得最近的李寂感受最为清晰。 李寂伸出左手,将田漪冰冷的右手,握在手掌之中。 「刚才或许是个意外,等庆典结束,我去请阴阳家右护法月神,再为你卜卦一次。」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田漪本想抽离的手忽然一顿,任由被他攥紧,轻声道:「不用了。」 约半个时辰后,大司命与湘妃为一众宾客卜卦完毕。 庆典来到最后一环。 名为灵犀契命礼,是阴阳家水部传承的宿命缔约之仪。 为湘妃确立命定羁绊者,亦象徵水部灵力的承续与归位。 湘妃轻移莲步,来到占星台中央法座上。 她一身水色云纹华袍曳地,眉眼弯弯如月,纤手缓缓抬起,十指掐起阴阳家水部秘印。 周身荡漾开清冽温润的水系精气,淡青莹白的水雾自她周身升腾,使得她愈发灵韵温润。 氤氲水汽顺着她的衣袖漫溢,法座上星纹流转,周围的水汽尽数在她掌中凝聚,化作丝丝缕缕的流光。 台下众人看着这美轮美奂的一幕,无不凝神屏息。 这等景象如月宫仙子下凡,真是此景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而在台上的湘妃却敛神沉立,不敢大意,只因此时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接下来,她便是以自己的本命水系精气,凝聚一颗沅湘灵犀玉璧。 她的本命水系精气越纯粹,凝聚的灵犀玉璧也愈发通灵。 只见她指尖轻和,缓缓托举,在自身的本命水元的引动下,周围水雾不断翻涌。 随后一点莹白玉光缓缓成型,继而肌理渐成,纹路自生。 玉璧莹白,内里流转着水纹流光,本质为水元精气而成,此时却仿佛真如一枚温润无比的玉珏。 湘妃朱唇轻启,吐出清越绵长的楚辞,声线婉转。 随后她玉手轻轻一拂,那枚灵犀玉璧骤然挣脱掌心,凌空缓缓升起。 灵犀玉臂悬于半空,周身散发出一圈淡白色气韵波纹,如同水波涟漪,一层层向全场蔓延开来。 它不随风动,不随人移,就那样静静悬浮。 玉璧内明暗流转,默默感知在场每一个人的命格与气息。 在场的所有阴阳家弟子,皆心知肚明。 那枚灵犀玉璧,注定会飞向土部长老,湘君。 湘君在楚地神话中,是湘妃命定的道侣。 而在阴阳家中,湘妃与湘君向来也是一对独特的搭档。 在湘君与湘妃双双就位后,二人会为阴阳家镇守大阵,守护宗门,极少分离。 正因如此,阴阳家的湘妃与湘君就位后,在长时间的共处中,二人通常会结为夫妻。 台上的湘妃如今不过二十出头,但她也清楚,灵犀玉璧会选择谁。 那是阴阳家执事上方的一个华服中年男人,发色深黑带灰,正是湘君。 就连湘君自己都断定,灵犀玉璧只会选择他。 从命格上来说,湘君与湘妃本就是天作之合。 从气息上来说,湘君修炼的阴阳家土部至高秘法,名为皇天后土。 这与水部至高秘法上善若水,正是高度契合的。 一者水,一者土,正是水土交融之理。 因此湘君只是沉静地望着高台法座上的湘妃,并没有东张西望,静静的等待灵犀玉璧的到来。 可就在灵犀玉璧悬空的间隙,李寂却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他丹田中的溟水之种高速旋转,溟水真气没有刻意引动,却变得异常活跃。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在注视着灵犀玉璧与湘妃。 第57章 众人反应 这一幕实在太让人意外了。 高台法座上的湘妃猛地抬眼,望着台下的李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在掌心,睫毛轻轻颤抖。 她此前从未与那个人有过交集,之前也只是在东皇阁下与月神姐姐嘴中,听过几句关于他的评价罢了。 东皇阁下评价,他是天资和实力都不在东君焱妃之下的奇才。 月神姐姐评价,他是东皇阁下的贵客,是一个可怕又神秘的人。 听了这些评价,她心中只是对他升起了几分好奇,却也从未想过刻意结识对方。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卜卦的时候,她才第一次与他见面。 对方是个面容英俊,气质冷淡的人,没有传闻中罗网杀手的那种疯戾,更多的是一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 而且,他身旁的那个冰肌胜雪,清冷凌厉的面具女人,看起来和他的关系并不一般。 她的灵犀玉璧,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人呢? 湘妃百思不得其解。 台下的一众宾客目光纷纷落在李寂掌心,眼中满是错愕。 他们所知的,灵犀玉璧乃是阴阳家的宝物,更是一种信物。 没想到此次阴阳家庆典,还出现了如此巨大的变故。 这等东西,怎么会落在外人手中? 这可真是一大奇闻啊! 底下的一众宾客心中皆纷纷猜测起李寂的身份来。 虽然阴阳家此次邀请的宾客不多,但来者皆非无名之辈。 道家天宗此次来了六大长老中的两位,名为云游子和太玄子。 二人携二十多位道家弟子来到阴阳家,已经在这岛上住了小半个月,但是此前并未见过得到灵犀玉璧的男子。 虽然他们对那个男子并不了解,但是他们对阴阳家却很了解。 毕竟阴阳家五百年前,源自道家。 虽然因为理念分歧,阴阳家与道家的人宗成为对立,但和他们崇尚自然之道的天宗,却保持着还算不错的关系。 在云游子和太玄子眼中,阴阳家规矩森严,法度如铁。 其门下弟子分五部,从普通弟子,到精英弟子,再到五部执事,五部长老,左右护法,层级壁垒分明。 这样一个底蕴深厚丶秩序凛然的阴阳家,怎么会出现信物落入旁人之手的事? 正因为道家天宗是对阴阳家最为了解的一个宗门,才更感觉今天此事的不可思议之处。 云游子和太玄子对视一眼,皆微微摇头,显然都对这事感到不解。 两人打算回去后,将此事禀告给他们掌门师兄,赤松子,不知他会有何看法。 而在场宾客中,除了道家天宗外,便属于霸道机关术的公输家,与阴阳家合作最深了。 阴阳家这处仙岛上,诸多大殿宫宇海船,皆出自于公输家之手。 公输家乃是鲁班后人,与墨家斗了几百年,素有「墨家机关,木石走路;青铜开口,要问公输」之称。 公输家如今效忠于秦国,他们对罗网也是极为熟悉的。 因为罗网在秦国的那个巨大地宫,便出自于公输家之手。 而公输家,也是在场唯一认出李寂等人罗网身份的。 「谁能想到,阴阳家的湘妃的定情信物,竟然落入罗网的断水大人之手。」 公输家掌门,不到四十的公输仇心中啧啧称奇道。 是的,湘妃的灵犀玉璧,在公输仇看来,就是世俗中的定情信物。 什么传承啊,什么命格与气息啊,都是糊弄人的话罢了。 那些无非是定情信物的委婉说法罢了,阴阳家庆典上最后弄出这么一个仪式,无非是想让旁人见证湘君与湘妃,所谓的天作之和罢了。 结果谁想到,如今居然弄出这么一遭。 公输仇心中暗暗发笑。 罗网那位断水大人,可不是好相与的啊。 一战杀死了两位农家堂主,更斩废了墨家的那个徐夫子。 惹得农家侠魁在农家颁布了神农令,称农家弟子杀死断水剑主者,直升为堂主,赏田千亩。 第58章 庆典结束 当东皇太一宣布庆典结束后,土部的湘君是最先离开的。 他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站在那里,他都能感受得到在场众人异样的目光。 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被人夺走了。 他还曾天真地以为,那灵犀玉璧不可能选择别人。 可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无论湘妃是有意,还是无意,选择的事实已经在众目睽睽下见证。 就连东皇太一阁下,都已经默认。 再多留在现场一息,湘君都觉得是一种羞辱。 湘君离开了,土部弟子也马上跟着离开。 其后其余四部弟子和一众宾客也纷纷离场。 李寂和田漪也回到了阴阳家的客房院落。 而他刚回去不久,阴阳家右护法月神便找上门来。 「东皇阁下有请。」 这是月神的原话。 李寂猜想,或许是和湘妃的灵犀玉璧之事有关。 庆典之上,虽然东皇太一已经默认了灵犀玉璧的选择,但那毕竟是阴阳家水土两部的重要信物,其下落牵动水土两部弟子的关系。 李寂和月神走在路上。 月神面纱遮眼,身形摇曳。 「断水阁下可真让我意外。」 李寂自然明白月神所说指的是什么事情。 「或许只是误会一场,我应该完璧归赵,将灵犀玉璧还给湘妃长老。」 李寂与月神并肩而立,语气平淡,听不出起伏。 这反倒让月神不明白,那灵犀玉璧究竟是选对了还是没选对。 实际上,那灵犀玉璧虽然确实对他有莫大好处,但此物拿着有些烫手。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处大殿。 殿内高处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是东皇太一。 其下方站着东君焱妃丶大司命丶湘妃三人。 见到李寂出现,焱妃与湘妃同时看向李寂。 焱妃目光冷漠中带着一丝惊讶,今天庆典上发生的事,连她也没有想到。 本该飞向湘君的灵犀玉璧,竟然落入眼前这个人之手。 而这个人,她前几天还特意去找过一次。 那是东皇阁下吩咐的,希望她和他好好认识,言语中带着一股撮合之意。 这是焱妃从来没有在东皇阁下身上听到过的词,也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场景。 所以当她听到东皇太一阁下的话后,极少见的向其问出为什么? 对方只是一个罗网杀手而已,虽然是天字一等,但焱妃并不觉得对方配得上自己。 焱妃的确有自傲的资本,她是阴阳家百年难遇的天纵之才,天赋才情皆是万中无一,实力也仅在东皇太一之下。 如果没有意外,焱妃会是阴阳家下一任首领。 而东皇太一对于焱妃的疑问,给出的是一个天象。 东皇太一说,他夜观周天星穹,见太阴主曜与玄宸隐曜遥遥相对,双星交辉。 而在占星术中,此意为,二人彼此印照,互为助力 这并非是他的意思,而是天意。 天意如此,东皇太一只是传达天的意志罢了。 天上星辰数以亿计,而人力有穷时,不是所有的天象都能被人所察知。 但看到的人,是东皇太一。 如果是他的话,是能察觉到阴阳家所有人都没有看到的天象。 虽然焱妃还是不相信,但已经没有那么抗拒了。 所以,那天早上,她去见了他。 然而,那场莫名其妙的见面,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 焱妃是因为基于自己对李寂的了解,所以才说出了那番话。 而李寂则是并不喜欢焱妃那种高傲的态度,她给人一种,似乎和他说话是在赏赐他的感觉。 仅仅一眼,李寂就断定,这个女人或许天赋实力都很强大,但却经历的太少。 第59章 幻音宝盒 「东皇阁下,没有灵犀玉璧,湘妃和湘君如何操控护宗大阵?」 这时,东皇太一下方站着的焱妃突然问道。 「这个我自有安排。」 东皇太一轻描淡写地回道。 这下焱妃也没有任何话可说了,既然东皇阁下已有安排,那么就意味着这些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作为当事人的湘妃,也知道东皇阁下的那些话,不仅是说给焱妃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既然灵犀玉璧已经确定归属,而护宗大阵东皇阁下又已有安排,那么湘妃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断水,你可记得四日前,本座说赠你一桩机缘作为回礼?」 东皇太一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李寂身上。 「自然记得。」 四日前,李寂进入岛中见到东皇太一将贺礼给他后,对方就曾说过此话。 现在李寂不禁想,莫非东皇太一所说的回礼,就是那灵犀玉璧。 然而东皇太一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寂明白他想错了。 「我阴阳家有一至宝,名为幻音宝盒。 此盒乃上古灵物,非寻常法器可比。凡有缘法者触之,便会与宝盒生出灵韵共鸣。而无缘法者触之,则毫无反应。」 东皇太一说话间,先是看向大司命与湘妃,最后落向李寂。 「大司命,你新承阴阳生杀神职,可借宝盒稳固生死道基,参悟判命之术。 湘妃,你初承湘水神位,可借宝盒观想山川地泽,体悟水系阴阳大道。 断水,你命格奇特,乃是我阴阳家有缘之人,也可藉此自悟阴阳术法。」 说罢,东皇太一轻拂衣袖,一道五边形木盒悬浮在空中,随后轻轻落在殿内石台之上。 这五边形木盒正是阴阳家至宝,幻音宝盒。 这宝盒落在石台上后,缓缓开启,化为一座一尺大小的鎏金色宝塔。 这宝塔共有五层,对应宫商角徵羽五音,每层十二飞檐对应十二律。 塔底刻有十六楚文:「幻律十二,五调非乐,极乐天韵,魔音万千。」 在场之人无论是焱妃,还是月神都是接触过幻音宝盒的。 唯有新晋的大司命和湘妃,和李寂三人没有接触过幻音宝盒。 可是让焱妃和月神没有想到的是,东皇阁下居然愿意让一个外人,也接触阴阳家至宝幻音宝盒。 焱妃中眼神中浮现些许不服,来过阴阳家的罗网杀手虽然少,可让东皇阁下如此对待,还允许接触至宝幻音宝盒的,她就见过这么一个。 月神看向李寂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探究,她相信东皇阁下所作所为都有他的理由,只是她们离他的境界太远,这才无法理解。 李寂也没想到,东皇太一所说的机缘,是在这里。 能见识一下阴阳家的至宝,他自然是不介意的。 但是他并非普通的罗网杀手,而是罗网首领暗定的继承者。 他不得不去猜想东皇太一的用意,究竟只是单纯的回礼,还是另有用意。 他并不清楚,罗网首领所送的太古阴阳玄璜古玉究竟有多大价值,但是他觉得,如果真的要回礼,也是应该回送给罗网,回送给罗网首领。 而东皇太一的这份所谓的机缘,对他来说,究竟是算对罗网的回礼,还是算对他个人的人情。 李寂心中,是倾向于后者的。 阴阳家术法的神奇之处,李寂已经在东皇太一身上看到了。 这种力量,是李寂所需要的。 李寂心中始终有一点紧迫感,罗网首领对他的安排,似乎有点太过急躁了。 暗刑台主丶诛谍司主,杀台掌座这三个如此重要的职位,真的能让他顺利交接下去吗? 就在李寂思考之际,大司命对幻音宝盒的接触已经开始了。 「你先来吧,大司命。」 东皇太一对着大司命抬手示意,玄袍上星辰暗纹流转幽光。 大司命微微点头,行至石台前。 第60章 婴儿 短短的十五息里,李寂却在幻音宝盒中经历了一个奇怪的场景。 那是一座偏僻的荒山上,月亮被乌云遮住,万籁寂静,连虫子的鸣叫声也听不到。 李寂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视线逐渐被拉近。 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槐树,枝干粗壮。 而在粗壮的枝桠上,悬挂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是一个垂着头的女子,长长的黑发垂下,素白的衣袍被夜风轻轻吹起。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在女子的脖颈上,挂着一条染血的白绫。 女子吊死在树上,面容藏在阴影里,李寂看不清。 他能看到的,便是她脸上两行长长的血泪。 而在老槐树下,还躺着一个似乎刚出生未多久的婴儿。 婴儿躺在襁褓之中,全然不知自己的母亲已经吊死在树上。 他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似乎是因为感到饥饿,从而发出了嘹亮的哭喊声。 也不知那婴儿哭了多久。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道举着火把的身影,循着这边的哭声赶来。 是两个背着柴刀,裹着蓑衣的百越猎户。 两人扒开灌木丛,举着火把照亮了前方的黑暗。 一道吊死在树上的白衣女子身影,最先映入两人眼帘。 两个猎户顿时脸色煞白,在荒山野岭见到这样的画面也太让人不安了。 他们只是听到哭喊声,以为是哪家的小娃娃落在了山里,怎么也没想到会碰上这种情况。 就在两个猎户骇得说不出话来,只想转身就走之际。 一阵嘹亮的哭声再次响起,而且这次哭声是离他们如此之近。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一个脸上有着蛇纹的猎户壮着胆子,持着火把,上前走近了几步。 而这次在火把的照耀下,两人也看清了哭声的来源。 那是一个被襁褓包裹着的婴儿,睁着乌黑的大眼,见到有人靠近,马上停止了哭泣。 婴儿似乎一点也不怕生人,只是睁着大眼使劲瞧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 两个猎户怎么也没有想到,之前听到的哭声就来自树下的这个小婴儿。 而树上吊死的女人,或许就是这个婴儿的母亲。 如果婴儿的母亲是这个女人,为什么生下婴儿的她要自尽在树上。 如果婴儿的母亲不是这个女人,那么这个婴儿又来自哪里呢。 这个婴儿无论怎么看,都实在过于蹊跷和诡异了。 就在两人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引起了两人注意。 两人同时举着火把望去,接着两人便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黑暗中隐着一条通体青黑,鳞片泛着冷光的巨蟒。 巨蟒头颅高昂着正对他们,而其尾部则是蜷缩着护住婴儿。 两名猎户望着巨蟒忽然愣住。 这巨蟒和他们身上的纹身,居然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是他们百越传闻中圣蛇吧。 而他们的圣蛇,居然在保护着那个婴儿。 这个婴儿究竟是什么来历,而树上的那个女人又是什么身份。 这时,那条通体青黑的巨蟒动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巨蟒的身子在往两个猎户这边移动,巨大的蛇头微微俯下探到了两人面前。 两名猎户全程吓得一动不动。 无论是传闻中圣蛇的名号,还是对方那庞大无比的身躯,都让两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 巨蟒吐出蛇信,对着两人轻轻嗅了嗅。 就在两人以为自己将被吃掉之时,巨蟒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举动。 巨蟒的尾部将地上的婴儿卷起,并将其伸到了两人面前。 第61章 观心禁咒 「断水,你终于醒了。 十五息的共鸣时间,看来你在阴阳术法上的天赋果然极高。」 东皇太一的声音低沉悠远,缓缓在大殿中响起。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东皇阁下过誉了,阴阳家至宝幻音宝盒,才是名不虚传。」 李寂看着身前宝塔形状的幻音宝盒,忍不住想起了之前所经历的一幕。 母亲自尽在荒山野岭的树上,树下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婴儿身旁还有一条古怪的巨蟒在守候,如果不是那巨蟒,或许婴儿早就被闻到血腥味的野兽赶来吃掉了。 最后巨蟒将婴儿交给两个猎户,猎户将婴儿带下山了。 李寂能感觉得到,那个婴儿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他前身的过去。 这也让李寂明白,他这具身体的身份并不简单。 无论是离去死亡的母亲,还是那条奇怪的巨蟒,无不显示着那个婴儿的来历不同凡响。 结合他能修炼百越王族秘术,越蛇化蛟法来看。 或许,他这具身体真的有百越王族血脉。 尽管这让人有些难以置信,可是将其他不可能排除后,也就只剩下这个可能了。 想到这些,李寂眸光微敛,眼底的幽深更重几分。 如果有机会,他应该去百越故地一趟,查明自己这具身体的来历与身份。 这关系到,为什么,他会穿越到这具身体上。 以及,他也想知道,被猎户抱走的他,应该会就此平淡的长大才对。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使得这具身体流落街头成为乞丐。 看来,他身体的秘密,比他想像中更多。 这时,殿内再次响起东皇太一那低沉苍劲的声音。 「幻音宝盒之内,藏阴阳大道之秘,此番接触,不知你们三人都有何收获?」 大司命上前一步,躬身垂首,语气恭谨: 「回禀东皇阁下,属下借宝盒音律之力,参悟火部阴阳奥义,彻底融会阴阳合手印。」 听到大司命的话,李寂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那门从幻音宝盒中悟得的咒术。 他眼神一凝,往正在说话的大司命望去。 只见大司命原本身着赤黑衣袂,身姿丰满。 可是此时在李寂眼中,却化为了一团暗红色的火球。 那火球对他来说,并不滚烫,也不灼热,但他能感觉得到,在那火球之下的,是一股想要焚烧一切的欲望。 李寂感觉不到大司命对他的善,也感觉不到对他的恶。 待大司命说完,湘妃对着对着东皇太一浅浅行了一礼: 「东皇阁下,臣妾感应到宝盒之中的水之天道,参悟出水脉疗伤咒。 可借阴阳水脉之力,快速愈合内外伤势,化解寻常咒印反噬,滋养阴阳脉息。」 湘妃说话间,李寂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只见原本水袖低垂,姿态温婉的湘妃,在李寂眼中却化作了两个人。 其中一人眉目轮廓偏冷,眸底覆着一层薄凉,带着一股疏离尘寰的清冷感。 另一人同姿同容,却气韵迥异。 眉眼线条温润柔和,眼波似水含情,眼底带着三分温柔缱绻。 这倒令李寂有些惊讶,没想到湘妃竟似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他倒是听说过,楚地神话传说中,湘妃本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一人名娥皇,另一人名为女英。 这是碰巧吗,还是说阴阳家的功法影响了她的性格。 不管哪种结果,李寂从湘妃身上没有看到恶意,反而感受到了一股,纠缠着疏离与哀怨的复杂情绪。 当湘妃说完后,大殿内的几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李寂。 李寂在这里,确实是一个异类。 明明不是阴阳家之人,却与大司命和湘妃二人,一并触摸了阴阳家至宝幻音宝盒。 众人都在等着李寂的回答,毕竟刚才三人中,就他与幻音宝盒共鸣最久。 他的共鸣时间,甚至已经超过了阴阳家的右护法月神,比肩东君焱妃。 第62章 观相 「望气者,观天地运势。 相气者,辨形色吉凶。 而这门观心禁咒,能彻查气机,照见心鬼,望相非相。 它是我阴阳家相气术的极致,亦是望气术的异端。 但因其逆天道,绝人情,百年前便已列为禁咒之列。」 东皇太一声音平缓,一字一句地将这门禁咒的来历道出。 而在宽大黑袍青铜面具之下,东皇太一望向李寂的眼神却闪过一抹异色。 东皇太一没说的是,这门禁咒百年前曾导致阴阳家内乱,五大长老连同左右护法,几乎死绝。 因此上一代阴阳家掌门,这才将这门观心咒列为禁咒。 实际上,虽然这门观心禁咒门槛极高,但习成之后,可勘伪辨妄,万相难欺。 寻常望气只能看运势吉凶,相气只能观形貌气色。 可这门观心禁咒,却能直接穿透伪装与心机算计。 不管对方修为多高丶城府多深丶伪装多完美丶藏在心底的私欲丶阴谋丶背叛丶执念都将以相的方式展现出来。 在东皇太一看来,阴阳之道,无善恶之分,明暗之别。 此咒能直抵神魂本心,从本源处甄别,乃是勘虚破妄,万相难欺的无上法门。 是以如今阴阳家之中,唯有他一人习得此禁咒。 而在数日之前,东皇太一便是以此禁咒的为主导,其余几门望气术为辅,看出了李寂的特殊之处。 在听完东皇太一对此术的评价后,大殿内几人都沉默了。 相气术的极致,望气术的异端。 焱妃不知道在两人的天赋上,她这是赢了还是输了。 若说她赢了,虽然她悟得阴阳家现最强秘术魂兮龙游,却也没有掌握过此等禁咒。 若说她输了,她也不服,因为这门禁咒,并不能直接提升人的实力。 而月神丶大司命丶湘妃三人,看着李寂的眼神都有点怪异。 为何此人会悟出已经失传的禁咒,而且是这般颇为诡异的禁咒。 诡异,就是几人在心中对这门禁咒的评价。 所见非相,那会是什么相。 她们都想知道,自己在对方眼中会变成什么模样。 见到几女的目光都投向自己,李寂目光一凝,对着月神和焱妃回望了过去。 最先入门的是月神,她本是一头浅紫色长发,白纱遮住双眼,周身萦绕着一股月白色气流,气质高贵出尘。 可是此时在李寂眼中,月神却化为一只栖于白玉台上的月兔。 玉兔通体绒毛莹白似雪,温润无暇,双耳修长垂落,却不敢越出白玉台一步。 李寂再望向焱妃,她此时身着广绣长裙华服,面如凝脂丶明艳绝俗丶冷傲之情溢于言表。 可当李寂再凝神看向她时,却见她化为一只生有三足,体态修长纤细的小鸟。 这小鸟通体翎羽如熔金流火,赤金霞光围绕,但却有一道乌黑锁链缠身。 锁链死死缠住其三足,小鸟虽欲挣脱振翅,却只能被锁链压制。 李寂瞬间对焱妃与月神二人多出几分了解。 二者一为困在白玉台的月兔,一为被锁住的金乌,看来心中都有某种执念。 而在李寂目光落向焱妃与月神时,二人心中都隐隐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她们心中都有种异样之感,仿佛心中的某种秘密被他得知了。 焱妃和月神皆是心思神敏之人,正因如此,感觉才更加强烈。 在观察完大殿内几人的相后,李寂便向东皇太一请求告辞离开。 言语中提及,他准备明天便起身返回罗网。 东皇太一自无不可。 他的面容隐藏在青铜面具之下,李寂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表情。 李寂走出大殿,殿内东皇太一丶焱妃丶月神丶大司命丶湘妃五人皆无声地望着他。 即将跨出殿门之际,李寂侧过头,看向了高台上那道矗立着的身影。 东皇太一。 这是他殿内唯一没有用观心禁咒观察过的人。 第63章 人心 李寂复杂地看了一眼田漪,对方清冷如霜的外表下,内心竟然是个奇怪的小女孩吗。 这让他有些意外,而从这个小女孩身上,他感受到了一束善意。 这善意像一束凝实的亮光,存在于小女孩体内,所以李寂称之为一束。 这也是目前为止,李寂感受到最大的善意了。 他之前在大殿内,只在月神和湘妃身上感受到一丝善意。 又看了田漪一眼,李寂目光投向其余十四位罗网杀手。 而这次,他所看到的象让他颇为意外。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首先是杀字二等的黑寡妇,对方半边人脸完好,半边脸是一只长着复眼的蜘蛛,看起来颇为诡异。 李寂皱着眉,望向杀字二等的千戊。 千戊人身还保留着罗网黑衣轮廓,头颅却化作腐烂开裂的鼠首,眼窝流淌着黑脓,尖牙外露,看起来十分恶心。 李寂面无表情地将千戊掠过,心中却已经给对方判了死刑。 只因他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对他的恶意,而且是比一束更加凝实的一团恶意。 李寂双眼凝神,一一望向其余罗网杀手。 有人双目化作两团浑浊死水,眼白布满血丝浊斑,瞳孔消散,整个人就如同一具正在腐烂的行尸一般。 还有人胸腹皮肉裂开一道巨缝,内里没有五脏,只有一颗不断扭动的紫黑脑袋。 李寂暗中将此人记下,随后又看向他旁边之人。 那人头部是一团无面肉囊,没有眉眼口鼻,只有一团不停蠕动的软肉,蠕动间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 将所有的罗网杀手看完,李寂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整整十五人,其中十二人的相貌丑恶无比,且其中唯有田漪一人对他存有善意。 李寂走进一间客房,让其他人原地待命,田漪和千戊随他进来。 在李寂离开后,一众罗网杀手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我怎么感觉断水大人,从刚才回来后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我也感觉到了,断水大人的眼神,似乎更加可怕了。」 「刚才断水大人看我的时候,几乎令我颤抖,我说,断水大人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千戌没有参加一众罗网杀手的议论,他咽了一口唾沫,随后走向了李寂刚才进去的房间。 同样进去的还有田漪,她脸上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面具之下的脸庞带着一丝不解。 田漪率先推门而入,修长的双腿踏过门槛,乌黑的长发甩动,入门后无声的看着李寂。 紧随其后的千戊垂首躬身,步伐沉稳,进门后便垂首立在一侧,大气不敢出。 李寂负手立在客房中央,一头长发垂在腰间,周身覆着一层淡淡的水汽,房间中看不到的角落有水珠凝结。 二人刚站定,李寂转头以一道隐晦的眼神看向田漪。 田漪心下了然,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微动,悄无声息绕到李寂身后半步之外站定。 待田漪就位,李寂这才缓缓转身,面向千戊,周身的水汽瞬间加重。 李寂语气淡漠地问道: 「千戊,这次阴阳家之行,你对我可有怨言?」 千戊心头一凛,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回道:「属下未曾敢有怨言。」 「是吗,那此行途中多有波折,你可有不满?」 千戌身子一僵,声音微微发颤:「属下听命行事,绝无半分不满?」 李寂看着千戊那摇头晃脑的鼠脑,语调一冷: 「没有不满?此行你入我麾下,但身上另奉密令,是不是?」 「我......」 千戊语塞,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勉强支吾道: 「大人误会了......」 李寂眼神幽深,周围的水汽再次加重,地上凝结的水珠让千戊感到一丝凉意。 「你是谁的人,掩日丶真刚......抑或是罗网之外,另有其人?」 第64章 问话 一只水形大手浮现在千戊身旁,将他死死抓住。 随后李寂掌心凝出一团淡蓝色的水球,而在水球中间隐约可见一条半透明状的小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越蛇命蛊。 但这种越蛇命蛊李寂并没有催动精血为引,仅仅是由溟水真气练就而成。 也就是说,这种越蛇命蛊是一次性的,是随时都有可能发作的。 而具体什么时候发作,则取决于对方的功力深厚与身体状态。 这个发作时间,连李寂都无法具体确定。 可是,这样才更有趣不是吗。 李寂指尖捻着越蛇命蛊,缓步走近被水形大手禁锢住的千戊。 千戊看着走近的李寂,开始拼命挣扎。 然而水形大手看起来似乎只是由一团淡蓝色的水流构成,但其中的巨大水压,却使得千戊身上如同背负了万斤巨石。 李寂抬手扣住千戊下颚,微微一用力便使得对方牙关松弛。 指尖一送,那枚越蛇命蛊便被强行送入千戊口中,顺势一推,直滑入喉。 千戊双眼骤睁,喉咙剧烈滚动,浑身经脉顿时震颤,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但水形大手依旧死死箍着他的身体,任他浑身痉挛挣扎,也挣脱不开半分。 而那越蛇命蛊则是进入他体内不断游走,最后扎根于心房之处。 见此,李寂也将水形大手撤去,好整以暇的看着千戊的反应。 「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东西?」 千戊跪伏在地上,不断用手指往喉咙深处伸去,试图将刚才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但尽管不断乾呕,却只是吐出一些汁水,根本无济于事。 「一个爱乱动的小东西,具体会给你身体带来什么变化,就要靠你自己去慢慢感受了。」 李寂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给千戊吃的不是一个蛊虫,而是一道新做出来的菜品。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死我?」 尽管吃下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但千戊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不直接杀了他更来得省事。 对于千戊的疑问,李寂居高临下俯视着他说道: 「那自然是因为,你还有利用的价值。 等回到罗网,我希望,你帮我给掩日带句话: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身后悄悄动手脚,掩日,他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棺材。 把这句话记住,你便可以滚了。 不要想着返回罗网的途中逃走,如果你还想多活一会的话,就不要那么做。」 话音落下,客房木门上的水绳顿时全部消失,只留下地上的一滩水迹代表刚才发生了什么。 千戊闻言顿时连滚带爬,踉跄地走出了木门。 如果不是胸口处隐隐有着异物的感觉,千戊几乎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 那种全程被人掌控,生不能生,死不能死的感觉,几度让他濒临崩溃。 说到底,还是断水太可怕了。 他当时就不该贪图掩日许下的承诺,也是他太天真,以为断水大人是新晋的天字一等就可以暗中做下手脚。 两位天字一等的交锋,岂是他这个杀字二等能够参与的。 好在他还活着,只要回到罗网,说不定他还有救。 千戊心中燃起了一线生机,尽管希望渺茫,但也许回到罗网真的能活下去。 千戊脸色苍白地从客房中出来时,让院落中等候的一众罗网杀手都吓了一跳。 「千戊大人,你没事吧?」 「断水大人和你说了些什么?」 一众罗网杀手看着千戊,心中皆变得有些忐忑。 然而面对众人的询问,千戊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或许断水那个怪物现在正看着他们的反应也说不定,他可不想死得那么早。 而随后田漪也出来了,并一一将一众罗网杀手单独叫了进去。 每个从李寂客房出来的人,都是脸色苍白,魂不守舍的样子。 第65章 离岛 「自始至终,他们都对你的问题闭口不答,你是怎么从他们口中得到答案的?」 当李寂将所有罗网杀手审讯完后,田漪看向他,语气清冷,带着一丝不解与疑惑。 李寂本欲从客房中走出,听到这个问题后,他缓缓回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何须他们开口。 人的嘴可以硬,可眼神和下意识的动作,以及藏在心底的惧意,都骗不了人。 我要的答案,从来不是听他们说出来,而是靠眼睛看出来。」 这正是观心禁咒的恐怖之处。 在被他问话时,他们这些人都极力掩藏,从其话语和外表很难得到想要的答案。 但他却可以直接看到他们的相,看到他们的心。 一个人在说谎时,哪怕外表掩饰的再好,但是他的心也会有所变化。 表现在李寂眼中,就像千戊那颗头颅化作腐烂开裂的鼠首,每当其想要掩饰什么时,其眼窝内都会有黑脓流淌出来。 正因如此,李寂才能在对方极力回避的话语中,每每戳中其要害。 由此可见,观心禁咒被列为阴阳家的禁咒,不是没有道理。 或许正是这样,在阴阳家至宝幻音宝盒眼中,观心禁咒,才会与阴阳家最强秘术魂兮龙游并列,都是共鸣十五息才能领悟的术法。 对于至宝幻音宝盒来说,术法没有善恶。 抛弃善恶观念来说,观心禁咒从某种程度上,也许比魂兮龙游要更加恐怖。 只是,观心禁咒也有一个弊端。 那就是看到的大部分人心,都是非常诡异丑陋的。 譬如千戊是腐烂的鼠首,有的人是没有五官,且不断蠕动的肉团。 当这些东西看多了,哪怕内心再坚定的人,也会感觉到不适。 刚才问话时,李寂是强忍着内心的杀意。 看着他们的脸,李寂感觉眼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某种诡异的生物。 要不是他不想打草惊蛇,他已经将那些人全部杀了。 那些腐烂的嘴脸,长蛆的血肉,流脓的眼眶,弯折的四肢...... 每一样都极度的恶心。 而李寂身前的田漪,则是这随行的一众罗网杀手中,唯一一个保持着人形的。 虽然是个脏兮兮的小女孩,但在一众非人生物中,却格外的顺眼。 想到这,李寂回望着身后的田漪,语气随意,话语间却带着掌控的意味: 「此番差事了结,返回罗网。 我想将你调至我麾下听命,你觉得如何?」 田漪身形微顿。 她如今只是杀字二等,在罗网众多杀字二等中,实力并不算顶尖。 说到底,他并不是看中了她的实力吧。 田漪垂着眸子,神色依旧清冷沉静,没有立刻应声。 「可以让我考虑几天吗,我会在回到罗网前给你答覆的。」 话音刚落,李寂便擡步缓缓逼近,身形笼住了她的周身阴影。 「如果我说,我现在就要你的答案呢?」 田漪闻言沉默。 李寂却没有继续给她思考的时间,直接擡手将她的面具摘下。 一缕青丝滑落,田漪那清丽又带着清冷疏离的面容,全部出现在空气之中。 不等她心绪起伏,李寂长臂舒展,径直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田漪身子骤然一僵,却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她眸光微垂,耳畔是李寂沉稳的心跳。 良久,她才语声幽幽,带着几分怅然开口: 「你之前教我的那门控水术,我这些天苦修良久,却仍然摸不到半点入门门路。」 李寂低头,为她轻轻整理散乱的发丝。 「那便不用再强求了,你不适合这门控水术。」 田漪闻言擡头,乌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杂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李寂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似乎生气了。 第66章 月神相赠丹药 「断水阁下稍待片刻,我有一物想要赠与阁下。」 月神面纱下的目光轻轻落在李寂身上,纤手轻抬。 一只雕纹木盒自袖中浮出,缓缓递到了李寂身前。 月神声线清冷平缓: 「此匣中丹药名为聚阳丹,专补正阳本源,温养经脉,可提升功力丶冲破桎梏,是我炼制多日所得,还望断水阁下收下。」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李寂眸光微敛,视线落在古朴木盒之上。 聚阳丹。 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曾经被罗网首领赏赐过一枚聚阳丹,那时他被告知了罗网诸多真相,并被言明已列入接掌罗网的人选之一。 而也正是服下聚阳丹后,罗网首领考验他的三道任务,才就此拉开帷幕。 当时服下聚阳丹后,他的内力差不多提升了一成多,省去了数年苦功。 不过他如今已经转修越蛇化蛟法,这门功法颇为特殊,聚阳丹对他已是无用了。 尽管如此,聚阳丹仍然算得上是难得的宝物,放在罗网秘库,恐怕一出现,就会被人马上兑换。放在江湖上,更是会引得人争得头破血流。 这显然算得上是一份分量颇重的礼物。 虽然李寂用不上,但他身边有人用的上。 李寂没有推辞,微微颔首,从容接过木匣。 「多谢月神护法厚赠,断水记下这份人情。」 月神眸色无波,稍作停顿后,看向李寂的眼神多了一分异色: 「观心禁咒,神异非常,不知我在阁下眼中,是何等形象?」 李寂抬眸望向月神,微微沉默,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月神护法身负阴阳家绝学,精通占星通玄之术,也会在意这个吗?」 月神侧头望向一旁无边无际的大海,语气莫名道: 「我虽能假装不在意,压下心中浮起万千心绪,可总有些事,是我现在还无法明白的。」 李寂凝视着她脸上的面纱片刻,语气放缓,说道: 「在我眼中,月神护法并非人形,而是一只栖居在白玉台上的月兔。」 这话一出,月神周围萦绕的白色气流倏然一滞。 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听到自己在其他人眼中是一只兔子,恐怕都会十分惊讶吧。 何况是阴阳家的月神,外表看起来如此端庄高贵的一个女子。 月神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怔住,心如止水的心境如同被投下了一颗石子。 但毕竟是阴阳家的右护法,心底那丝异样的情绪很快被压下。 静默片刻,月神眼底重归淡然: 「断水阁下这个形容,倒也别致。」 稍作停顿后,月神神色正色几分,语气平稳道出此行正事: 「另有一事,想要告知断水阁下。 不久之后,阴阳家便会正式入世。 届时,阴阳家将于秦地选址设立宗门分部。 如果不出意外,此番立部之事,将由我亲自主持。 日后阴阳家分部,便由我一手执掌坐镇。 那时阴阳家与罗网,在秦地难免多有交道,往后还望断水阁下照拂一二。」 李寂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精芒,面上依旧沉静无波,缓缓应道: 「原来月神护法是接掌阴阳家分部之人,倒是可喜可贺。 阴阳家选择入秦,虽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日后若有机缘,断水自当在秦国,好生款待月神护法一番。」 月神浅浅颔首,眸光瞥了一眼远处,然后轻声道: 「话已说完,我也不便多留。 湘妃妹妹和公输家主,似乎还在一旁等候断水阁下,我便不在此继续打扰了。」 说罢,月神衣袂轻扬,周身白色气流流转,悠然转身离去。 李寂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礁石旁,那里正有两人静静候着。 正是阴阳家水部长老湘妃,和霸道机关术的家主,公输仇。 第67章 湘妃相赠香囊 湘妃立在海边,素衣衬得眉眼愈发清婉。 可她望着李寂的目光中,缠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有灵犀玉璧另行择主的怅然,有深埋的幽怨,更有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厘清的异样情愫。 李寂看着湘妃,语气中带了极淡的郑重,缓缓开口:「我能吸纳。」 这个时候,李寂没有选择隐瞒。 尽管这可能暴露出什么东西。 毕竟,如果能吸纳,就代表了或许灵犀玉璧的选择,并非偶然。 但他得到如此莫大好处,却什么都不想付出,什么都不想牵连,有点不太现实。 湘妃闻言,眉宇间的丝丝幽怨好像都化开了几分。 她纤手轻抬,从袖中取出一枚绣着细密云纹的素色香囊。 这香囊针脚精致,一看便是亲手缝制。 她将香囊轻轻递到李寂面前,眸光柔婉: 「这是我亲手制的香囊,内中衬了温养灵气的锦缎,可锁住玉璧精气,防止逸散。 公子将玉璧放在其中,便能妥善保管了。」 李寂接过香囊,指尖轻捻了一下香囊上的竹纹绣线,向着湘妃微微颔首道: 「承蒙相赠,费心了。」 李寂在想,如果他回答不能吸纳玉璧中的精气,是不是她就不会将这个香囊拿出了。 可是如果他不能吸纳,湘妃又不将香囊拿出来的话,灵犀玉璧大概会会就此消散于天地间吧。 灵犀玉璧消散,并不影响李寂什么。 反而对于湘妃来说,这是她靠自己的本命精气凝练而成的,对她损失才是最大的。 这不仅说明灵犀玉璧所托非人,更是白白浪费了她的本命精气。 李寂好像认识到了湘妃的另一面。 一个对自己很狠心的一面,一个十分在乎清白的一面,一个很执拗的一面。 这是和湘妃的所表现出来的,并不同的一面。 湘妃看着李寂的手,他的手揉搓把玩着香囊,而上面或许还残留着她手上的余温。 见此,湘妃眸子低垂着,睫毛一阵轻颤。 李寂捻了捻香囊后,从袖中取出温润凝实的灵犀玉璧,郑重地将其放入香囊之中。 随后侧身微顿,将香囊斜嵌进腰侧玉带与衣袍褶皱的夹层之间。 如此一来,香囊大半都隐在衣袂之中,只微微露出一角绣边,不仔细看很难将其发现。 湘妃望见李寂藏香囊的细致举动,心头的那缕幽怨重新浮现在眉宇间。 他藏得这般隐秘,是为了不被他之前身边的那个女子发现吗? 那个女子也是生得极好的,仅从容貌上看,好像比她还要美上三分。 湘妃眸光定定的看着李寂,忽然轻声发问道: 「断水公子,你悟得我阴阳家观心禁咒,可照见众生本心本相。 那在你眼中,我又是何种模样?」 李寂闻言手中的动作微顿,为什么月神和湘妃都问了同一个问题。 咒法流转间,李寂眼神一凝,细细朝着湘妃望去。 看着眼前的景象,李寂沉吟片刻,如实答道: 「我看见两道身影,一者清冷绝尘,遗世独立。一者温柔缱倦,心事沉沉。」 话音落下,湘妃当场一怔,整个人凝在原地。 沉默良久,湘妃垂落眼帘,幽幽轻叹道: 「原来......你也看到了她吗。」 一声轻叹,似含女子万般难言的心事。 她,指的是湘妃体内的另一个她,不是现在的她。 两人共同掌控着这具身体。 白天是现在的湘妃掌控,到了夜深之时,便是另一个她掌控。 此事是湘妃的最大心事,也是女子难言的心事,是以阴阳家除了东皇阁下,再无其他人知晓。 却没想到,眼前的这个人一眼就将另一个她给认出来了。 第68章 生意 公输仇想杀的,不是仇人,也不是敌人,也不是路人,而是公输家的族老。 这样的人,内心就像冰冷的机关一样,没有多少情感。 和这种人交易合作,就像是与豺狼同行一般,时刻要担心,对方是否会在背后反咬一口。 常人对于这样的人,往往是避之不及的。 可是对于罗网来说,这倒是很好的财主。 更确切的说,这会是很好的肥羊。 面对公输仇许下的报酬,李寂淡淡抬眼看向他,不带任何情绪地说道: 本书首发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出手就是千两黄金,公输家主,好大的手笔。」 听到这话,公输仇心中一喜,只当此事已成。 他刚要开口附和一下,却见眼前这位眸光一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讽笑: 「这桩交易我同意了。 不过,并非一共一千两黄金。 而是,一人,一千两黄金。」 这话入耳,公输仇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胸口气息一滞,险些气得当场跳脚。 千两黄金杀一人,远超他预想中的代价。 公输家虽然这些年一直为秦国效力,为秦国修建了诸多机关工程,积攒了丰厚的家底。 但是一千两黄金杀一人的支出,也是肉痛至极的。 公输仇刚想开口降低些价格,抬眼便对上了李寂那双毫无波澜,却又暗藏凛冽杀意的眼眸。 公输仇心头猛地一寒,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李寂静静地看着公输仇神色不断变换,周身的水汽骤然加重,缓缓开口道: 「公输家主,这是不愿意?」 短短一句话,却让公输仇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想起了对方前些时日的所为,两位农家堂主惨死,墨家铸剑大师徐夫子成为残废。 这些皆出自对方之手。 眼前和他交易的,可不是什么可以讨价还价的商人。 而是七国中,最神秘又恐怖的杀手组织,一位凶名在外的天字一等。 眼下若是他敢说一个不字,恐怕不仅是交易破裂,还会就此被一位天字级杀手给记上。 也罢,溢出的价格,就当是结交罗网这位天字一等了。 瞬息间,公输仇脸上挤出了一丝讨好的笑意,连忙躬身摆手: 「愿意,愿意!能让罗网的天字一等断水剑主出手,也是那几个老家伙的荣幸了。」 公输仇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生怕过会,眼前这位又涨价一次。 他将装有三颗夜明珠,以及一张带着墨水的小纸条,一并递到李寂面前。 小纸条上,写着的是公输仇口中那几个老家伙的一些信息。 李寂抬手接过,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随后将纸条与木匣尽数收入袖中。 「一个月内,给你消息。」 李寂留下一句冷淡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不远处的阴阳家海船已经等待多时。 李寂步履从容,踏上海船甲板,身影很快没入船舱之中。 公输仇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肉疼不已。 那可是五千两黄金啊。 他现在只希望,钱花的物有所值了。 ...... 阴阳家海船。 李寂上了船后,海船很快行驶了起来。 约莫一个时辰后,便可回到桑海岸边。 一扇舱门被无声推开,李寂缓步走了进去。 舱内只有田漪一人,她盘坐在床榻上,正在打坐修炼。 李寂回头,将舱门缓缓闭合。 这时,李寂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细哑的声音。 「你怎么在船下待了那么久?」 李寂侧头看向田漪,不动声色地淡淡作答道: 第69章 身份 当李寂回到罗网,已经是四天后了。 途中因为田漪服用了聚阳丹,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两人的关系,也因为这些天的赶路,变得更加亲密,或者说古怪。 尽管田漪的话还是不多,但是她却喜欢上了吻这个举动。 就像小孩子发现新大陆一样,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或许,这给她那满是灰色的世界带来一丝不一样的色彩。 这似乎成为了她生活中,唯一算得上是快乐的东西。 她的动作也由刚开始的青涩,变得越来越熟练。 有时往往是李寂刚靠近她,她便吻了上来。 前两天赶路的时候,其他人散入林间斥候,四下安安静静的,就剩下李寂和田漪两个人。 当李寂靠近她的时候,没等他开口或者有别的动作。 田漪便主动地摘下面具,身子微微前倾,直接吻了上去。 不过。 李寂躲开了。 他身子一斜,躲开了田漪的吻,同时右手一伸,将田漪的身子扶住。 这个时候,他真没这种心思。 他留下田漪,是想问一下她炼化聚阳丹如何了,吸收了多少药力。 要知道他当初吞下聚阳丹后,差不多提升了四年功力。 但这种东西,毕竟因人而异。 除此之外,同行的十几个罗网杀手,大部分都是别有用心的,虽然他给其中几人下了越蛇命蛊,但也保不准有人狗急跳墙,想趁此逃跑,虽然以罗网的规矩,叛逃几乎等同慢性死亡,但毕竟能晚死一会。 不过,刚才李寂抗拒的举动,似乎真的惹田漪生气了。 她生气的时候,也不开口说话,也不表达自己的情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李寂身前,用那双没有丝毫杂质的乌黑眸子,默默地盯着他。 虽然眼神淡淡的,李寂却能感受到她带着几分憋着闷气的不高兴。 李寂问她话,她也不回答,就那样凝着眸子望着他。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喜欢接吻,或者说这么喜欢和他接吻,简直有些成瘾了一样。 不过李寂知道,如果还想和她交流的话,现在只能先顺着她一下了。 李寂伸手揽住田漪肩膀。 田漪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了上来。 她的嘴唇是薄薄的那种,但碰上来的时候很用力,紧紧地跟他的唇贴着重合。 两个人呼吸缠在一块,李寂鼻尖全是她身上那股清清淡淡的味道。 但没亲多久,李寂便感觉她的脸开始发烫,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 两人明明只是亲着,其他什么也没做,李寂也不知道,如果他做些什么,她会变成什么样。 但这时李寂感觉到远处有气息,应该是有人赶回来了。 他捏了捏田漪腋下的软肉,提示她该松手了。 田漪懂了,贴着他的唇先是微微松开,随后又贴了上去吸了一下,然后才肯彻底松开。 当其他人回来时,她又重新戴上面具,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回到罗网后,李寂反而要和田漪暂时分开了。 李寂要去面见罗网首领。 而田漪则要去地宫第四层,专门派发杀字级任务的传令殿,交差复命。 幽深的罗网地宫盘桓地底数百丈,青石甬道纵横交错。 甬道两旁古灯泛着青白的冷光,只堪堪照见脚下冰冷的石阶。 李寂一袭玄色长袍,逐层踏过罗网地宫前六层,一路直达最深处的第七层。 进入一处大殿内,李寂止步于殿内高台十丈之外。 他微微垂首,目视着前方高台上的阴影,缓缓开口。 李寂将此行遇到农家与墨家,如何上阴阳家岛屿,又如何见到的东皇太一,以及阴阳家庆典上发生的事,还有月神所说阴阳家入世等等。 第70章 掩日 与此同时。 地宫的一间石室内。 千戊一身黑衣,单膝跪地,姿态谦卑。 一旁的石榻上,一名身着秦国战甲的高大男子正端坐其上。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人正是与李寂同为天字一等,越王八剑的持有者,掩日。 明明石室内的烛火离他很近,可是他周身的光线却始终十分黯淡。 而更诡异的是,单膝跪地的千戊低头看向对方,却始终不见对方的影子。 正常人会没有影子吗。 或者说,没有影子的还是人吗。 千戊不敢细想,低声汇报着此行见闻,一一述说着他观察到的全部细节。 掩日听完,面具的语气淡漠冰冷: 「皆是些无关紧要之事,没有半点有用讯息。」 千戊身躯微颤,连忙补充道:「此行队伍中,断水对一位名为田漪的杀字二等颇为关照,待她与旁人全然不同,依属下看,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 掩日闻言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漠然的不屑: 「一个女人罢了,我罗网天字一等,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岂会在乎这个。 不过,我记住这个名字了。」 千戊不敢辩驳,抬头看了一眼掩日,又马上垂首。 掩日看在眼里,声线冷缓:「你还有别的话,直说便是。」 千戊咽了一口唾沫,想起了那位之前让他给掩日带的话,又想起了心口处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 如果他不说的话,也没办法交代他心口那诡异的症状,而除了眼前这位掩日大人,他实在想不到罗网还有谁能救他。 千戊压下心绪,终究还是咬着牙开了口: 「属下......属下的身份,被断水发现了。」 说这话时,千戊的声音有些止不住的发颤。 而千戊的话刚落下,石室内的光线便骤然一暗。 不是烛火熄灭了。 灯芯依然在燃烧着,可是其周围的光却仿佛被人吞没了。 千戊惊恐的发现,他看不到掩日的身影了。 原本掩日坐着的石榻,现在是一片漆黑。 更准确的说,千戊发现他周遭变得漆黑起来。 除了他周围三尺还有微微的亮光,整个石室不知何时都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而且千戊还发现,他周身那微弱的亮光也在快速变暗。 三尺。 两尺。 一尺。 黑暗即将吞没千戊。 而如果完全被吞没,会发生什么? 千戊不想知道。 他环顾四周,看不到掩日的身影,只好慌忙地对着黑暗大声辩解道: 「属下以性命发誓,绝对没有泄露半句与大人相关的讯息,更不曾透露半点此行的目的。 属下也不知道,断水究竟是如何察觉到属下的身份的,他又是如何得知属下所做的事的。」 黑暗中的掩日周身迸发出浓烈的杀意,冰冷刺骨。 「蠢货,亏我还觉得你有点小聪明,结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留你还有何用?」 千戊浑身发抖,他低着头,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里满是恐惧: 「大人息怒,属下知罪,求大人恕罪!」 「恕罪?」 黑暗中传来掩日的一声冷笑。 「你既然被他发现,怎么还能活着回来? 那日晋身仪式上,他那千刀万剐的手段,看起来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千戊浑身冰凉,瑟瑟发抖道: 「断水他......他之所以未立刻取属下性命,是要让属下给大人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掩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千戊无法分辨他的方向。 第71章 蛟胎 李寂辞别罗网首领,从暗无天日的最深处,一路穿过层层甬道,来到了地宫第五层。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第五层,有着一套独属于他的庭院。 这里以青石铺地,周遭点着一盏盏幽暗的油灯。 李寂推开庭院厚重的玄木门,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下一秒。 一道庞大的黑影骤然扑了过来,带着一声雄浑的低吼。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猛虎,身形比寻常猛虎大得多。 其皮毛油亮如缎,双目泛着幽绿的寒光。 正是他豢养的那头黑虎。 去阴阳家之前,他早已吩咐人按时投喂血肉。 此前黑虎感受到他的气味,这才扑到了他的脚边。 眼下正低着头,用硕大的虎头亲昵地蹭着李寂的裤腿,喉间发出温顺的呜咽。 李寂垂眸看了黑虎一眼,心中忽然一动。 他之前触碰幻音宝盒时,曾在那个画面中见到过一条通体青黑的巨蟒。 在那婴儿眼中,那巨蟒更像是一位身着青袍,长发垂腰的年轻美人。 是因为观心禁咒的缘故吗? 李寂眼神一凝,低头再次望向脚边的黑虎。 之前那头凶煞无比的黑虎已经不见,代替的却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一两岁的小婴儿。 这婴儿裹着一件黑袄,正四肢着地趴在地上,用那小脑袋不断撞着他的腿。 李寂摇摇头,这黑虎心智换成人类的话,难不成只有一两岁? 下一刻,李寂便抬腿毫不留情地将黑虎踢开。 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黑虎后退数步。 黑虎不敢再上前,只好乖乖地蹲在原地,垂着脑袋守在一边。 李寂瞥了一眼黑虎,随后径直穿过庭院,踏入一间密闭的静室。 然后反手关上房门,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李寂缓缓闭目,周身气息渐渐归于平静,心神沉入丹田之内。 他修炼的越蛇化蛟法,现在已经到了第四转巅峰,随时都可以突破到第五转。 这多亏了湘妃的灵犀玉璧。 两日前,他就已经将灵犀玉璧的莹白精气,给吸收殆尽。 那玉璧中的精气与他的溟水真气极为契合,每吸收完一缕精气,他的丹田湖泊中就会下起一场小雨。 等吸收完,他的丹田湖泊已经整整扩大了一圈。 这已然迈入了越蛇化蛟法第五转的门槛,如果让他苦修的话,至少还要两年功夫。 之前尚在赶路,加之要为田漪护法,所以李寂没有贸然突破。 他将暴涨的真气强行压制在丹田内,整整忍耐了两日。 如今,正是他突破到第五转的时机。 第五转,名为蛟胎。 所谓蛟胎,便是脱蛇化蛟的关键一步。 要以自身真气丶精血丶骨血为炉,将根基彻底重铸,炼出蛟龙幼胎。 这一步,通俗来说,便是把凡俗肉身一步步淬炼成蛟龙幼体。 人身如何能成蛟龙幼体? 这是痴人说梦,还是异想天开? 然而在越蛇化蛟法中,蛟龙并非具象的,而是代指。 蛟者,非鳞族凡类,乃是万灵趋臻圆满之境。 在李寂看来,越蛇化蛟法是将蛇比喻为凡,将蛟比喻为圣。 蛇为凡我,蛟为真我,越蛇化蛟,亦是由假入真之意。 所以,这是一门试图以凡入圣的无上法门。 想到这些,李寂对越蛇化蛟法的理解似乎更上一层。 他心神笃定,内心再无半分杂念,开始运转起突破法门。 被压制两日的溟水真气开始疯狂运转。 这些真气自丹田湖泊中喷涌而出,使得原本平静的湖泊,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不过须臾,溟水真气便化作奔腾怒浪,朝着李寂周身经脉不断涌去。 第72章 渴意 真是奇怪啊,多少年了,李寂没有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渴意了。 突破到第五转蛟胎后,李寂便从静室中走了出来。 出来时,还发现黑虎正趴在门边。 这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变化,从而趴在门边想要保护他吗。 只是李寂定睛一看,发现这家伙眼睛半眯着,已然快睡着了。 见此李寂一脚将它踢开,这家伙在这碍眼不说,还挡着路。 黑虎被李寂踢醒了,也不恼,先是伸了个懒腰,随后鼻子朝着李寂嗅了嗅,接着便一溜烟跑了。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原来他突破后,有一层层粘稠腥臭的杂质从体内被排出,这才使得黑虎不敢多闻。 重新出现在庭院中,李寂已经沐浴过一次,将身上的污渍尽数洗去。 可是伫立在庭院中,李寂却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渴意。 他刚才已经喝了整整半桶水,可是那股渴意并没有消散半点,反而愈演愈烈。 是因为达到蛟胎之境后,身体出现了某些变化吗? 李寂隐隐感觉,这或许正是越蛇化蛟法给他带来的改变。 这门百越王族秘法,在炼体丶控水丶化毒三方面都有着强大的表现。 而到达蛟胎之境后,控水与体质皆有提升,除了化毒这一项能力未曾体现。 看来,他有必要亲自验证一下了。 李寂目光一闪,不再多做停留,径直出了庭院。 一路向下,阴气渐重,直入地宫第六层秘库。 可刚行至石厅中段,李寂脚步骤然顿住。 一道紧绷的清冷身影,映入他眼帘。 田漪。 她依旧是一身紧身的黑色连体衣,长发盘在脑后,脸上戴着铁质面具。 他不久前才与田漪分开,未曾想又在这遇到她。 本想过一两天便去找她,将她划拨到他麾下,如今倒是省去找她的功夫。 只是李寂刚想迈步走向她,却听得她清冷低沉的声音在石厅中响起: 「这对护腕,是我先看中的。 我功绩数足够,按秘库规矩,先到先得,理应归我。」 田漪立在台前,静静站着。 台面中央,放着一对玄纹寒铁护腕。 护腕形制精巧,无多余雕饰,腕身以地底千年寒陨铁碎料锻就,夹层缠绕着稀兽筋膜,由罗网隐居的资深器匠亲手打造。 此物材质难得丶匠手稀缺,秘库每月仅能成做三对,向来紧俏。 这是田漪特意要换的东西。 虽然仅这一对护腕,便要耗去她十分之七的功绩数。 但有个人,送了一颗极为珍贵的丹药给她。 那颗丹药几乎提升了她四年的功力。 这样珍贵的东西,她根本偿还不起。 思来想去,她便挑了这对珍贵的护腕,想要送给那个人。 而这种东西,自然也有其他人看上。 与她对峙的男子名为秦蝠,亦是杀字二等。 他身形枯瘦,眼神阴鸷,看着田漪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护腕归谁你说了不算,得由副使大人定夺。」 秘库副使无禄站在值守台后,面色木然,眼神冷硬。 他端坐一张石椅上,从头至尾旁观两人争夺,直到此时秦蝠提及他,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二人,声音乾涩冰冷: 「此物秦蝠已经提前预定过,当属秦蝠。」 实际上,提前预定不过是个藉口。 秦蝠隶属天字一等灭魂和转魄麾下,他这样做,也不过是为那两位大人卖个面子。 秘库也从来没有提前预定的规矩,这也不过是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罢了。 「秘库规矩,先到者先得。」田漪指尖微微蜷缩,脸色依旧平静,哪怕秘库副使已经发话,她也没有打算放弃。 她一大早便已经来到秘库蹲守,她怎么没有见过有人预定过。 第73章 处罚 「这个东西,归她。」 李寂目光扫过田漪紧拽的护腕,淡淡开口。 短短六个字,没有怒斥,没有质问,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跳。 石厅中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人,可是此人一出现,就压得所有人难以动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咕咚! 石厅内有人暗自咽下一口唾沫。 这种手段,究竟是哪位天字一等? 这样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完全和他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也有躲在暗处看戏的罗网杀手暗暗叫苦,没想仅仅是看戏而已,居然也被波及到了。 而场中的秘库副使无禄脸上闪过一抹惊慌之色,显然,他认出了眼前这位。 天字一等,断水。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近风头正盛断水会突然出现在这,并插手这样的小事。 对,在无禄看来,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两名杀字二等,争抢一对玄纹寒铁护腕,哪里值得天字一等出手。 无禄还没意识到,对方出手究竟是为了什么,只以为他是简单路过而已。 当李寂缓步来到田漪身侧时,笼罩全场的水压全部散去。 但尽管如此,四周看戏的罗网杀手,也无人敢随意议论,更不敢妄动。 而场中秦蝠的压力,无疑是最大的。 他自然也认出了李寂的身份,新晋的天字一等断水。 虽然他是灭魂转魄两位大人的手下,但也不敢直面违抗一位天字一等。 秦蝠的手颤抖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松了手。 田漪五指轻拢,将护腕握住,眸光扫过副使无禄和对面的秦蝠,眼中带着一股明显的冰冷。 场中稍静,无禄定了定神,对着立在一旁的李寂拱手躬身: 「不知断水大人驾临秘库,有何贵干?」 李寂眸光淡淡掠过场中众人,语气平静无波: 「来秘库兑换些东西,不过不急,先按秘库规矩办事。」 他抬眼看向这位秘库副使,一字一句道: 「秘库向来先到先得,这一对护腕,理应归田漪所有。 但方才我听秦蝠所言,他早有预定。 既如此,你便需再取出同等制式的一对护腕,给秦蝠。」 这话一出,无禄的脸色瞬间僵住,由白转青,很是难看。 这玄纹寒铁护腕如今秘库中仅此一副,根本拿不出第二件来。 僵在原地片刻后,无禄只能硬着头皮改口,强装镇定道: 「大人恕罪,是卑职记错了,秦蝠从未在秘库有过预定。」 李寂眸光微垂,缓缓转向身侧脸色慌乱的秦蝠,寒声道: 「既然你没有预定,那为何要强抢属于田漪的护腕?」 秦蝠被李寂的目光一摄,只觉一股寒意直透脊背,身形顿时一颤: 「属下有预定,当真有。 两日前便已和副使打过招呼,让他特意为我留下这一对护腕。」 李寂视线重新落回副使无禄身上,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杀意: 「这么说,是你之前在骗我了?」 无禄心头一紧,额间已渗出细汗。 短短几句话,他竟然就被逼得进退维谷。 之前他只是将此当作一件小事而已,却没想到还能牵连到自己身上。 他都已经愿意将护腕给田漪了,这位断水大人还如此揪着不放,莫非是在故意戏耍他不成。 想到这里,无禄只能强行压下心中惊慌,语气僵硬道: 「秘库自有规制,无需对外交代,哪怕是一位天字一等也不例外,断水大人又何必步步紧逼?」 这话落下,周遭的罗网杀手呼吸声都更轻了。 第74章 化毒 鲜血喷涌而出,副使无禄瘫靠在石椅上,右手死死拽住左肩的伤口。 短短一时片刻,杀字二等的秦蝠便被拍成肉泥,连秘库副使都被逼着自断一臂。 而如此血腥的一幕,周遭的罗网杀手内心却没有多少恐惧,反而心中开始兴奋起来。 虽然没有看到那个身材姣好的女人被折断四肢,有点可惜。 但秘库副使无禄平时可都是高高在上的,如今却如此狼狈不堪,同样让他们兴奋不已。 有人苍白的脸上浮现病态的红晕,这种强大的力量,正是他们在罗网所追求的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此事已经了结,甚至有人已经准备离场时,却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周遭所有罗网杀手,都停下脚步。 副使无禄瘫坐在石椅上,勉强用内力将喷涌的血止住大半。 随后他挣扎着起身,将地上的断臂捡起,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道淡漠的声音将他叫住。 「无禄,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来秘库,可不是专门来看望你的。」 听了这话,无禄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过,他也想起来断水之前是说过,是来秘库兑换一些东西的。 也就是说,来取东西才是对方的正事。 而之前所做的,就仿佛是随手为之的小事罢了。 只是对方眼中的小事,却让秦蝠丢掉了性命,而他也失去了一只胳膊。 而现在,他还不能去找罗网的医师治疗伤势,他还得陪着对方在这选好东西。 虽然他用内力将血止住了大半,可毕竟无法完全止住,而且那股剧痛也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强烈。 想到这,一口闷气上来,让无禄呼吸都暂停了一拍。 「断水,你要换什么?」 无禄牙关咬紧,语气生冷地问道。 「换些毒药。」 李寂负手而立,玄黑长袍上刚才沾了些无禄的血迹,但周身水汽一转,血迹很快消失。 无禄咬着牙,扯着沙哑的嗓音喊道: 「来人!速将库中毒药取来!」 黑暗中,有两名秘库守卫出现。 这与之前准备将田漪拿下的那些秘库守卫,并不是同一批。 之前李寂出现后,那些秘库守卫就迅速消失了。 没有秘库主使的命令,他们无法对一位天字一等出手。 两名脸庞笼罩在兜帽下的秘库守卫出现,他们来到无禄面前躬身应命,随后便转身入库,正要准备去取时。 李寂目光扫过两人,忽然道: 「等等,他们经手,我不放心。」 接着他目光淡淡瞥向痛得浑身痉挛的副使无禄,一字一句道: 「我想副使大人,亲自帮我拿。 这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能满足。」 无禄听了这话,差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这是想把他往死里整啊! 他现在已经疼痛难耐,哪有心神和力气给对方挑选东西。 何况这样必然会牵扯到伤口,不仅会使得血流得更多,也会更加的痛。 与其被对方整死,他不如就此倒地装作晕过去。 他都倒在地上了,断水总不能继续让他去取东西吧。 等此事完结,他一定要找主使大人,为他做主! 就算对方是天字一等,也不能如此肆无忌惮,断水会付出代价的。 就在无禄准备装死,蒙混过关之际。 他突然发现,地上的一滩水迹忽然开始翻涌。 其模样,赫然是一张人脸! 而这张脸,正是李寂的样子。 只是与李寂现在不同的是,这张脸双目发红,带着冰冷的杀意,死死地凝视着无禄。 无禄瞬间被惊出一身冷汗。 这种诡异的手段,显然是断水在警告他。 第75章 品毒 这是疯子......还是怪物? 当在场的人看清李寂的动作后,皆呼吸一滞。 这实在太震撼了。 能到罗网地宫第六层,来秘库换取东西的,都不是普通的罗网杀手。 级别都在地字级以上,都是完成了大量任务,有大量功绩数,才能在此地换取一两件东西。 他们中有的是流浪的剑客,有的是七国中在逃的通缉犯,有的已经在罗网呆了一辈子。 罗网,本就是一个疯子与变态的聚集地。 google搜索twkan 他们见过狠戾嗜血的人,十二岁便能面不改色杀人,被通缉后来到罗网。 他们见过视死如归的死士,曾单枪匹马刺杀诸侯,失败后被五马分尸。 可是。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敢这般生吞多种烈性毒药,如同饮水吃饭般随意! 无论是狠戾嗜血的人,还是死士,总得为点什么吧? 他们有的为名,有的为权,有的为了力量,有的只是想破坏一切。 可是他们都是有目的,虽然他们被世俗之人视为疯子,可是某种程度上,他们都有自己在乎的东西。 但生吞毒药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求死吗? 那又何必选择最痛苦的方式。 毒药入体,穿肠破肚,哀嚎不止,死状凄惨。 何况,石厅这位可并不像是要求死的样子。 他们无法理解这位的行为。 当人无法理解他人的行为后,往往会将其归结为疯子。 世人都将罗网中人视为疯子。 可是在罗网,疯子亦有三六九等。 他们不得不承认,天字一等不仅在实力上远超他们,就连变态与疯狂程度,都不是他们能够企及的。 实际上,不仅周遭的罗网杀手被李寂的行为所震惊,就连秘库副使无禄,也被惊得瞪大双眼。 他甚至一时忘记了断臂处的疼痛,忘记了左臂处还在汩汩流血。 看着吃完毒药后,仍然面不改色的李寂,无禄浑身冰冷。 他真的要去惹,这样一个怪物吗? 这种人,连自己的性命,看起来都丝毫不在乎。 那么,对其他人的性命,他可能会留手吗? 一瞬间,无禄心底简直恨秦蝠恨得牙痒痒。 如果不是秦蝠,他怎么会惹上这样一个怪物。 就在无禄恨不得将秦蝠鞭尸时,他又听到了那个淡漠的声音。 当声音响起时,无禄不禁打了个寒颤。 「继续,拿些更毒的来。」 李寂抬手示意无禄继续。 咕噜。 无禄喉咙滑动,乾咽了一口。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断水居然还要继续吞服毒药。 这样的人......是怪物吧。 无禄颤抖着,忍着剧痛,再次往秘库中走去。 他这次,应该选什么毒药? 对方没有说具体名字,只说了更毒的,可是罗网毒药没有一百种,也有几十种。 他总不至于每一样都拿出来。 那样的话,恐怕毒药还没拿完,他就交代在这了。 无禄目光扫过一个个密格。 这里陈放着罗网至阴至狠的奇异毒药,密格皆以玄铁丶鲛绡封存。 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古怪香气。 在每一个密格中,都存放着一类毒药。 其中有很多,放在外面都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存在。 忽然,无禄扫到几个醒目的名字。 其他毒药,都是以墨字标注。 唯有这几个,乃是特意雕刻的小字。 这是绝对不能,与其他毒药弄混的无解药。 这里面的每一种,都是罗网最毒丶最异的绝品。 第76章 哗然 李寂和田漪走了,走之前他将枕花眠丶牵心肠丶女儿妆各兑换了五瓶。 而在李寂走后,整座石厅瞬间一片哗然。 「这......实在是......」 有人喉结滚动,嗫嚅着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刚才这一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已经超过常人所能想像的范畴。 枕花眠丶牵心肠丶女儿妆这三种毒药,或许不是罗网毒发时间最短的毒药。 但却是最无解丶最阴毒丶最致命的三类奇毒。 这三类奇毒不是由一种或者两者种毒物制成的,而是由十几种甚至几十种毒性猛烈之物制作而成。 正因为对这些毒药了解,他们才更无法理解,怎么有人能安然喝下那等奇毒。 「那位......恐怕早就不是人了!」 一位杀字二等声音发颤,目光望向石厅出口,语气带着一股难言的敬畏: 「说不定,是我等大惊小怪了,那位本就是一位披着人皮的妖魔。」 一位披着人皮的妖魔,居然成为了罗网的天字一等? 本以为这话会无人相信,却没想到他旁边立马有人附和道: 「我曾亲眼所见,每日都有大量新鲜生肉,源源不断送往地宫第五层的一座僻静庭院。 而那地方,正是那位大人的居所!」 这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石厅内私语声更重了。 有人笃定开口:「依我看,那位必是千年蛇妖化形入世,否则怎能将如此奇毒安然饮下?」 但当即有人反驳道:「不对!我夜巡第五层时,曾在那位庭院周遭听过隐隐沉沉的虎啸之声。 那位绝非蛇类,明显是虎妖修成了人形山君!」 一时间,众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蛇妖丶虎妖,种种揣测在石厅内悄然流转。 不过说法虽然有好几种,但他们心底都藏着一个共识: 他们罗网的天字一等,断水大人,绝对不是人,而是某类妖魔所化! 没人不清楚方才那些奇毒的可怕,单是任意一瓶,便足以毒杀十数位杀字级高手。 而方才那位所喝下的剂量,足以轻易毒死一百多位寻常武者。 这般违逆常理的手段,只剩下妖异二字,方能解释一切。 他们又联想到其他几位天字一等的传言。 没有影子的掩日大人。 会死而复生的真刚大人。 吸人阳气的转魄大人。 ...... 如今,又加了一位妖魔化形的断水大人。 似乎天字一等之中,就没有几位正常人。 一时间,常被人称为疯子和变态的一众罗网杀手,心中也产生了些许迷茫。 他们这辈子真的能达到天字一等的境界吗。 天字一等的诡异与变态程度,实在是远超他们想像。 而副使无禄,则是在给李寂取完十五瓶毒药后,眼前一黑晕倒了。 他自断一臂后,被李寂留在这大半天,疼痛难耐加上失血已经是摇摇欲坠。 加上亲眼目睹李寂品尝三种奇毒,心神失守的情况下,便就此晕了过去。 见此情况,黑暗中迅速出现几名秘库守卫,将这位秘库副使大人,抬去见医师。 ...... 而返回庭院的李寂并不知道,他是妖魔化形的传言,已经在罗网流传开了。 将那三瓶奇毒喝完后,他体内的那股强烈渴意已经散去大半。 不仅如此,他甚至感觉腹中有一股特别的饱腹感。 他有种感觉,在石厅喝下了那些毒药后,他可以十天半个月都不用再进食吃饭。 就在这时,李寂察觉到身后有异动。 他不慌不忙轻轻侧身,右手随意一抓。 一对泛着暗银色流光的护腕,被他稳稳接在掌心。 这不是田漪换的那对玄纹寒铁护腕吗? 李寂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转头看向身后的田漪。 第77章 卷宗 四天时间很快过去,今天便是罗网首领让李寂前去议会的日子。 这四日间,李寂闭门修炼,期间也将罗网诸多规矩掌握。 这些规矩条条冷硬直白,触犯者非死即伤,无半分转圜余地: 一丶违抗任务者,杀无赦。 二丶叛逃罗网者,杀无赦。 三丶泄露罗网机密者,杀无赦。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林林总总,其中直接格杀的就有十条。 挑断四肢,断去经脉,打破丹田等废除武功的也有十多条。 而断臂丶断足丶割舌丶毁容等处罚,则有二十多条。 同时,这几天中,李寂也看了几百份罗网刑罚卷宗。 其中有三份让他最为印象深刻。 第一份,卷宗代号【七四九】: 此人代号无念,入罗网二十载,乃是罗网天字级候补。 其身法快如鬼魅,一手袖剑之术,不知手下有多少亡魂。 他本是卫国寻常农户之子,年少时家乡遭乱兵屠戮,唯有他有年幼的妹妹侥幸存活。 他为求活命,投身罗网。 二十载杀伐,他从没有名号的死士一路拼杀至天字候补,双手染满鲜血。 但他却始终放不下流落民间丶相依为命的妹妹。 年岁越长,他越厌弃罗网那没有尽头的冰冷任务,心底叛逃的念头愈发疯涨。 他暗中积攒盘缠,打探妹妹下落,筹划着名彻底脱离罗网。 他要带妹妹寻一处无人知晓的深山隐居,做回一个普通人。 可罗网眼线遍布七国,他刚离开秦国,叛逃之意便被洞悉。 罗网暗刑台主惜其修为,并未下令直接格杀,而是派出一小队追猎者。 无念拼死抵抗,却不敌这专业猎杀叛逃者的小队,最终被锁链穿透其琵琶骨,将其带回罗网。 随后罗网的惩戒,残酷到极致,并详细记录在卷宗之上: 取一块烧至赤红的玄铁面具,甲面边缘铸有细密倒刺,行刑者毫不留情,将滚烫甲面狠狠按在他面颅之上,焦肉滋滋作响,倒刺嵌进颅骨。 最后面具与皮肉彻底焊死,再也无法剥离。 暗刑台主再施罗网禁术淬魂七针,以七枚寸长玄铁细针,精准刺入其眉心丶玉枕丶风池等头颅七大要穴,强行封禁他所有记忆与情感。 这样的做法,只保留了他最纯粹的杀念,与听从简单命令的本能。 从此,世间再无牵挂妹妹的无念。 只剩下一个,戴着玄铁面具的杀戮机器。 第二份,卷宗代号【九七九】: 此人代号枭三,乃是地字级杀手,擅长潜行刺杀之术 他入罗网前乃是农户少年,有一年天大旱,父母亲人饿死,他为了有一口饭吃加入了罗网。 入罗网十五年后,他于一个山匪正在劫掠的村庄中救下一名女子,一见倾心。 此后他拼尽性命执行绝杀任务,数次在死局中搏命,只为多攒下些银钱,让那女子过得好一点。 他对女子毫无防备,将自己的罗网身份,与任务机密尽数透露。 殊不知,那女子转头便将这些信息,卖给了此次枭三他们的任务目标,一位楚国权贵。 毫无意外,任务失败了,罗网查到了枭三身上。 心知触犯罗网死律,枭三果断叛逃,只求再见女子一面。 罗网追猎三日,于城郊破庙将他截住,枭三不敌追猎杀手,被一剑贯胸,当场毙命。 追猎杀手并未就此作罢,循着蛛丝马迹,找到那女子的藏身之所。 随后追猎杀手二话不说,将枭三沾满血污的头颅,掷在了那女子面前。 女子垂眸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脸上没有半分悲痛与愧疚,语气淡无波澜道: 「我不认识此人。」 追猎杀手不想拆穿她,也懒得多言,一剑斩下她的头颅。 第78章 议会 当李寂来到地宫第七层时,发现了这座黑暗大殿的些许不同。 这里是罗网地宫的最深处,终年不见天日,黑暗浓得化不开。 大殿由万年玄阴岩凿建而成,四壁粗糙冰冷,无灯无火。 以往殿中无多余陈设,只有殿内深处的高台之上有一座寒石主座,独立于殿中,只属于罗网首领一人。 可今日李寂踏入大殿,他察觉到了些许异样。 四壁依旧是万年玄阴岩,冰冷无光,可在东丶西丶南三侧,却各升起了一张寒石副座。 虽然依旧在高台主座之下,却似乎彰显出了什么。 罗网向来只有冰冷的规则,所有人都只能在那位罗网首领面前跪下听命。 就连天字一等,也只能站着罢了。 而这三张寒石副座,却能在那位面前坐着对话,这已然说明了很多。 李寂抬头看向主座,一具高大的黑影端坐其上,正是罗网首领。 他周身气息渊深不见底,只是稍微靠近,便能感受其散发的万钧重压,他身上没有半分活人气息,整个人似乎与这座黑暗大殿融为一片,淡漠丶冰冷丶无喜无悲,所有妄图窥视他的人,心中都会莫名的升起一股恐惧。 李寂曾以观心禁咒凝视过这位,知道其如渊如狱的外表下,是一片无边际的汪洋血海。 只看了一眼,李寂便移开了目光。 他发现。 东侧的副座上,已经坐了一人。 其石座上有着提示,李寂瞬间明悟。 这位便是诛谍司主了。 那人一身紫黑长袍裹身,兜帽深垂,遮去全部面容,只露出一截枯瘦冷硬的下颌以及长长的白须。 观察片刻后,李寂缓步走向西侧空置的石座,静静落座。 南侧的石座上,暂时还是空着。 罗网首领没有发话,李寂便静静的等着。 不过他也没有闲着,他暗中催动观心禁咒,凝神往对面的诛碟司主望去。 观心禁咒不拆遮掩,只以他为视角,照见人心深处本源。 李寂眼前的视线骤然扭曲,东侧石座上的身影彻底崩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身形大如象的九尾妖狐。 其狐躯长毛垂髫,皮肤松弛,九条巨尾横铺在身后。 骇人之处在于那张狐脸,无鼻丶无口,平滑的狐面上,密密麻麻丛生着成百上千,大小不一的眼睛和耳朵。 李寂从未见过耳朵长在眼皮之下是什么画面,如今倒是见识过了。 那成百上千只眼睛齐齐转动,大小不一的耳朵搅拌在其中,极为诡谲与恶心。 而在这时,狐脸上的眼睛似乎有所察觉,开始纷纷转向李寂这边。 李寂不动声色地撤去了观心禁咒,与那位诛谍司主对视了一眼。 诛谍司主朝着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李寂同样微微颔首,随后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 只是李寂不知道的是,刚才看向他时,诛谍司主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诛谍司主,其真实身份乃是齐国宗室,战国四公子之一,孟尝君田文。 他是庶子出身,不得其父喜爱,年少时曾言:命在天不在户,终得其父器重,授其爵。 待年长,麾下养三千门客,贤明远播,有权贵请齐王立其为太子,不得。 后辗转秦丶齐丶魏三国,入朝为相。 待年老时,返回齐国,终因齐王猜忌难得善终,于十三年前,在罗网帮助下,布下假死奇局脱身。 如今说来,他已有八十九岁。 而他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加入的罗网,是在齐国养食客时,还是在秦魏两国为相时,这个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没有人想到,这位曾经搅动多国风云的战国四公子,如今蛰伏黑暗为罗网执掌七国情报。 一刻钟后,沉稳而厚重的脚步声自黑暗中传来。 这位姗姗来迟的,便是杀台掌座。 他同样一身宽大黑袍,遮住身形不露分毫容颜,只是面上戴着一张素陶饕餮半面。 李寂心念一动,再次催动观心禁咒,看向此人。 第79章 默契 「真是冰冷无情的话啊,某还想多活几年。」 「我不反对。」 黑暗中,传来吕不韦和孟尝君平缓的声音。 二人神色平常,似乎已经习惯高台上那位的狠绝凉薄。 然而三人的这番对话,却在李寂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原来,上一任暗刑台主,是被罗网首领亲手干掉的吗。 他之前看过的那些卷宗,大部分都是上一任暗刑台主所判下的案例。 从卷宗的蛛丝马迹中,可以得知那是一个掌握了罗网诸多禁术,心狠手辣,实力高深莫测的人。 那样的人,轻而易举就被高台上的那位干掉了,而诛谍司主和杀台掌座两人似乎都并不很惊讶。 这时,黑暗中诛谍司主缓缓开口,将七国异动一一道来: 秦国之内,幼主即位,大权尽归吕不韦执掌,太后赵姬有干涉朝政的想法。 魏国信陵君功高震主,如今被夺取全部兵权,闲赋在家,大司空魏庸得势。 赵国新君初登王位,名将廉颇头颅现身军营之中,赵军军心大乱,战力骤减。 楚国盘踞江南,暗中整饬水军,欲伺机而动。 燕国太子丹在暗中收拢燕赵侠士,死士门客,与墨家联系亲密。 韩国大将军姬无夜得韩王惠信任,其麾下夜幕谍探渐多。 齐国偏安东海,闭关自守,坐观天下纷争,但其稷下学宫依然是儒家文脉中心。 儒家荀子立足齐鲁小圣贤庄,有意庇护列国流亡士子。 道家天宗掌门赤松子闭关名山已有十年,却在数日前打开山门,放一女童入山。 道家人宗掌门逍遥子,游走江湖,收徒传道。 阴阳家右护法月神,将于两月后入秦。 纵横家鬼谷先生,隐居云梦山,其门下新一代纵横弟子似要即将出世。 农家侠魁田光,对我罗网天字一等断水发布了神农追杀令,有入秦的农家弟子皆被罗网暗线所猎杀。 墨家巨子六指黑侠如今遍访医家高人,欲寻扁鹊传人,为墨家徐夫子治疗伤势。 名家公孙龙子游走赵魏韩三国,破坏合纵,已初见成效。 ...... 罗网首领丶杀台掌座二人,不时淡淡点评诛谍司主的情报。 言语中,韩丶燕两国国力衰微,勉强自保,不足为虑。 齐国表面国泰民安,实则偏安一隅,平静只是假象。 几人往往寥寥数语便戳中各国各派的虚实要害,天下似乎只是一张巨大的棋盘。 李寂注意到,罗网暗中做了不少事,比如将他带回的廉颇头颅投入赵国军营之中,使得赵军军心不稳。 还有将入秦的农家弟子全部猎杀,以及名家掌门公孙龙子似乎在为秦国效力。 而这些只是明面上的,还有更多潜藏在暗处。 让李寂有些惊讶的是,诛谍司主居然掌握了如此多的情报,大到七国宗室与权贵,小到各门各派的些许异动,竟悉数被其察觉。 要想掌握这样繁琐的情报,其背后必然有着大量密探,那个数量将是一个庞大的数目。 待时局议毕,高台上的罗网首领看向下方的吕不韦,淡淡吩咐道: 「暗刑台主需要一个明面上的身份,杀台掌座,你来安排。」 「没问题,需要什么身份?」 「影密卫统领。」 听到这五个字,黑暗中的吕不韦沉默片刻,随后缓缓颔首: 「一个月内我会安排好,等我消息。」 议会至此结束。 吕不韦和孟尝君先后起身,黑袍身影从黑暗大殿中离开,转瞬消失无踪。 空旷的黑暗大殿内,只剩下李寂和罗网首领。 下一秒,一块令牌从罗网首领手中飞出,划破黑暗,飞向下方的李寂。 李寂心中微微一动,伸手将令牌稳稳接住。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这是一块玄铁铸牌,形制方正,正面镂织黑金丝蜘蛛纹,十足撑张成网,网心嵌篆体罗网二字,背面阴刻暗刑台三字,下缀血色刑纹。 第80章 地牢 罗网地宫第六层,暗刑台。 这里是罗网的刑罚之地,也是罗网的地牢。 四面岩壁光滑寒冷,地脉阴风穿廊而过。 周遭刑具森然罗列,每一样刑具上都凝着乾涸发黑的血痂,空气中有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气。 一张宽大的石椅上,李寂静坐其上。 他一身玄黑密织长袍,墨蓝色长发垂腰,脸上一块淡蓝寒玉面具,冷冽妖异中带着一股非人般的压迫感。 自与杀台掌座吕不韦谈完话后,他便来到了地宫第六层的暗刑台。 在这里,有罗网首领交给他的追猎者与行刑者。 两班人整齐列队在一块空地上,皆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头颅尽数低垂。 前排四十一名,是暗刑台直属追猎者,其中没有一个地字级与绝字级,全是杀字级中挑选的精英,个个身形精悍,骨相冷硬。 他们分十人为一队,各设队长管辖,独行可千里追猎,结队可合作围捕。 人群之中,田漪赫然在列。 她一身紧致利落的黑色连体猎装,勾勒出玲珑姣好的身形,脸上依旧覆盖着冷硬的铁质面具,周身气息清冷肃杀。 李寂前两日便已去过一次地宫第四层,将其划拨到了暗刑台,如今在这见到她并不意外。 后排十一名,是地字级行刑者。 他们常年待在地底不见天日,肤色苍白如纸,眼神麻木漠然。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追猎者有任务在身没有赶来,以及还有十数名行刑者位于噬牙狱中。 而这加起来的七十余人,便是暗刑台的主要力量了,也是每一任暗刑台主最忠心的死士力量。 这些人只认台主号命,不听外令,如今尽数属于李寂。 李寂目光自上而下,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每一个人,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但越是这样,一众追猎者与行刑者越是拘谨,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无论是这位暗刑台主的身份,还是天字一等威压,都不敢让他们有任何造次的想法。 李寂目光掠过每一张脸,无声审视许久,直至全场死寂到极致,才终于开口: 「我听闻暗刑台有三条铁规,你们逐条说来。」 为首的几名追猎领队脊背绷如弓弦,不敢有半分迟疑,齐声答道: 「回台主,暗刑台的确有三条铁规,属下等恪守至今,不敢有违。 其一,暗刑台诸事,独归台主决断,天字杀手亦不得插手干预,违者杀无赦。 其二,追猎之时,不问目标身份,不辨是非缘由,拿人则生劫,灭口则斩尽,不可留半分后患。 其三,台内刑讯丶追猎卷宗丶罪徒名册,一概秘密封存,只许台主亲阅,不许外泄一字。」 李寂静听完毕,并未发表任何意见,只淡淡再问: 「你们平日行事,依何章法?」 「回台主,我等无令不可出地宫,需待号令方可离开。缉拿之时,废其武功,封其经脉,完整押回。 行刑之时,不问罪徒缘由,不存半分恻隐,全程缄默,事了无痕。」 李寂微微颔首,说道: 「很好,不愧是罗网执掌生杀刑戮的暗刑台。 但是,人心易变,接触叛逃者多了,难免生出异心与私念。 我这里有一种药水,将其喝下后,我便能时刻感应到尔等的位置。 你们可愿意喝下?」 李寂口中所谓的泉水,实际上就是稀释后的越蛇命蛊。 自他达到蛟胎之境后,不仅控水丶炼体丶化毒皆有提升,连越蛇命蛊也更加强大。 这些稀释后的越蛇命蛊,每一份都蕴含他十分之一滴的精血,吞服后将提升些许体质。 但同样的,需要他三月一次浇灌溟水真气,否则将在越蛇噬心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他之所以要这样做,自然是要将这些追猎者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将其完全化为自己的势力。 「这......」 下方几位追猎领队垂着头,快速地眼神交流了一下,眼中都闪过一丝为难。 第81章 沙蜮 在普通罗网杀手眼中,追猎者都是一群心狠手辣丶吞噬同类的蜘蛛。 可是现在,这些追猎者都将头颅深深埋在膝盖之下。 深到看不见地上那具,已经开始慢慢变得冰冷的尸体。 追猎者们心底为那人默哀了一秒钟。 估计那人到死前,还真以为会有什么好地方在等着他吧。 不过,其实他死得也不冤。 他实在是有些蠢了。 真以为,新来的这位台主是什么善茬吗? 不要看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他们之中,可是有不少人听过这位是披着人皮的千年蛇妖化形入世传言。 「既然你们都不想去另外的地方,那就上前来,喝下我碗中的药水吧」 李寂目光淡淡掠过众人,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只碗过来,随后手往碗中一指。 白色水汽升腾,碗中有淡蓝色的水流凝聚着,不多时,一只巴掌大小的碗已经积聚了半碗水。 眼见彻底躲不过去,四名追猎者领队也不再犹豫,相继走上前来。 当一人将碗中水喝完后,李寂便会再次凝聚半碗, 当四名领队喝完,剩余的追猎者和行刑者也纷纷上前。 最后一个是田漪。 李寂给她换了个碗,与其他人只有十分之一滴精血不同的是,给她的是整整三滴精血。 对田漪他当然用不上越蛇噬心的手段,因为至今为止,田漪是他在使用观心禁咒后,看起来最正常的人。 而这些追猎者和行刑者,在他眼中皆是人身兽首的相貌,不说是恶意满满,起码都是连一丝善意都没有。 虽然对田漪他不用越蛇命蛊控制,但这可以让他时刻感受到她的位置,还能小幅增强她的体质。 田漪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别人都是半碗水,她却是满满一碗。 她对他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她相信他不会害她。 如果要害她的话,之前阴阳家之行,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她臣服。 况且,要害她的话,他又何必几次三番救她。 所以,田漪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将碗中的水一饮而尽。 至此,一众追猎者与行刑者,皆服下了李寂的越蛇命蛊。 李寂斜靠在石椅上,指尖轻叩扶椅,目光淡然地落在下方的一众人身上: 「既然你们都喝下了碗中的泉水,我也可以稍微地信任你们了。 你们之中,有人已经生有异心,私自投靠了其他势力。 现在,你们几个自己站出来,或许我还能让你们完好地走出这个地牢。 否则的话,我可能无法保证,你们几个是否还有见到太阳的那一天。「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背后皆生出一股冷汗。 这位原来是在这等着他们吗? 刚才他们喝下的泉水,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他们不敢赌,哪怕他们喝下的只是一碗清水。 万一其中添加了什么毒药,他们将可能因此失去自己的性命。 在场有三个人的压力最大。 其他人只是担心,自己的一些私事是不是被那位发现了。 可是这三人,却都是已经投靠了其他势力,甚至有一人就是其他势力派来的卧底。 这三人分别是进入暗刑台三年的非跃,来自楚国。 加入暗刑台九年的非默,来自秦国宗室势力,现听命于秦王之弟成蟜。 以及加入暗刑台十三年,四命追猎领队之一的无卧,来自七国中十分神秘的一个契约组织,铁血盟。 无卧丶非跃丶非默三人瞬间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他们无法确定,新来的台主是否真的,已经知晓了他们的身份。 还是说,只是在讹诈他们,想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可如果真的没有一点消息,那位又怎么会如此言之凿凿。 困惑与不安,萦绕在三人的心头。 这似乎已经成了一场赌局,如果赌输了,他们将付出自己的生命。 第82章 成蟜 如果一定要形容非跃现在的心情,那便是强烈的恐惧夹杂着深深的困惑。 强烈的恐惧是因为,新台主准确地叫出了他背后的势力。 正是楚国黄氏一族,七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 而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在罗网,有异心且被发现的人,下场往往凄惨。 如果在一群蜘蛛中,发现了有一只蜘蛛是其他昆虫伪装,那么这只昆虫结局将是被其他蜘蛛吃掉。 所以,在罗网哪怕有极少数人生出了异心,也从来不敢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一丝。 因为罗网本质上,就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所有人都被这张网囊括着,一旦被发现有异心,瞬间将从捕食者的身份变为猎物。 只是让非跃疑惑的是,为什么新台主仅仅是三言两语,便确定了他的身份。 难道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背后的春申君?可是从对方一开始的话中来看,并不像。 那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非跃可以很确定,他回答的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如果他的回答没有问题,那只能是问话的人出了问题。 更确切的说,是问话的人看出了问题。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无法想像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未知的,被人一眼就看透的感觉,深深折磨着非跃的内心。 只是他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答案了。 因为下一秒,一只大手便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李寂单手掐着他的喉咙,将他从地面抬起,直到举过头顶。 瞬间的窒息感让非跃脸色急剧涨红,他两只手用力掰着脖颈上的手臂,可是对方的大手就犹如铁铸一般,难以撼动分毫。 就在这时,非跃感受到了一丝丝凉意正从外界蔓延进入他体内。 有追猎者在这时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新台主单手掐着非跃将其举在半空中,而非跃身上有一道道水流如同水蛇一般,从外界迅速钻进非跃体内。 只是短短几息的时间,非跃便几乎失去所有行动力。 他的右手放在腰侧的一只口袋里,那里有着数枚毒鳞镖,可是他却连将其掏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剧烈的痛苦笼罩着非跃全身,他在短短几息内便几乎失去了全部意识。 「砰!」 非跃如同一只破麻袋一般,从半空中落到地上。 只是这样的高度,非跃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一众追猎者都忍不住往非跃的方向望去,然而看到的,却是一具似乎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 尸体浑身水肿,好似已经被泡在水中三天三夜一般,已经有几分巨人观。 看到的人心中都忍不住一颤。 不是因为对尸体感到害怕,而是对在这样极短的时间内,将非跃变成这样的尸体之人,感到害怕。 无卧和非默二人心中皆是心中冰凉一片。 那位,似乎真的知晓他们的身份。 他们不相信非跃的身份是三言两语问出来的。 在他们眼中,新台主只是在戏耍猎物而已。 就像有一类蜘蛛,将猎物捕食后,并不会立马吃掉,而是会用蛛丝将猎物包裹起来,静静地看着猎物不断挣扎的表情。 他们或多或少都这样做过,可是绝对没有像这位新台主一般,如此地让旁人不安。 因为这位,真的好像捏死了一只虫子一样,轻而易举到令人胆寒。 眼下,摆在无卧和非默二人面前的,将又是一次有关内心的拷问。 究竟要不要站出来? 或许看在他们主动站出来的份上,真能饶过他们呢? 即使是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概率,也总比被发现后十死无生要来的好。 就在无卧和非默二人都在纠结之时,清晰地脚步声再次在地牢中响起。 李寂再次踱步在众人中间。 刚才的那只沙蜮,让他感到很恶心。 那是一只外形很丑怖的阴毒水虫。 第83章 价值 当非跃死去时,众人心中是恐惧与不安。 而当非默死去后,众人的心则是开始变得麻木。 的确是麻木。 因为大多数追猎者只是略微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肉泥,随后便迅速把头低下。 或许,当人内心的恐惧还未来得及反应时,表现出来的便是一种麻木。 或许,一众追猎者对这位新台主的残暴,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这位新台主,已经残忍地杀死了三名追猎者了。 下一个会是谁? 下一个人又会是哪种死法? 无卧的内心在煎熬着。 他虽然是四名追猎领队之一,此刻却依然心惊胆战。 他发现自己虽然可以轻易取胜任何一名追猎者,却怎么也无法像那位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人捏死。 他知道,即使他率先发难,在那位手下也绝对撑不过十个呼吸。 无卧甚至已经丧失了出手的勇气。 对方闲庭信步般地杀人,杀的还是罗网杀字级别中的佼佼者,这既是实力的一种体现,亦是将他们视作可有可无的东西。 当无卧听到那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时,他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摆在他面前的,将是一个决定他生死的选择。 是选择继续沉默,还是突然向台主出手。 亦或是,他主动站出来,将自己的身份暴露。 如果是在一刻钟前,无卧绝对不会有第三个选择的可能。 可是现在,他的确动摇了。 哒! 哒! 哒! 无卧感受到了那位的脚步声在朝他靠近。 如果是在以前,无卧绝对不会相信,他会对一个脚步声感到恐惧。 可是现在,他的手在抖。 像他这样的武功高强之人,居然也会有控制不住自己手抖的一天吗? 或许,不是他的手抖,而是他的心在抖。 经历过前面非跃丶非默二人惨死后,留给下一个的压力将成倍的增加着。 终于,无卧承受不住内心的煎熬。 他,居然主动站出来了。 「台主,请恕无卧之罪。」 李寂的脚步停下了。 他看着十步外的那道身影,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李寂看着无卧眼睛,淡淡问道: 「恕罪的前提是有罪,那么,你又犯下了什么罪呢?」 「属下,属下其实来自铁血盟。」 铁血盟三个字一出,在场的追猎者都忍不住向无卧看去。 这并非一个岌岌无名的组织。 相反,铁血盟在七国之中很出名。 这是一个与罗网一样,横跨七国的神秘组织。 只是与罗网不一样的是,铁血盟并不隐藏在黑暗之中。 相反,这个组织经常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世人眼中。 这个组织喜欢和人签订契约,只要你能付出等价的东西,他们就可以为你提供武力保护。 如果说罗网是一座隐藏在海面下的冰山,那么铁血盟便是湍急河流中,一块坚硬的岩石。 在这样的世界,人们心中的安全感降到最低,铁血盟无疑给一些落水之人,提供了些许喘息的时间。 可当这样坚硬的一块岩石,碰上了水面下的一座冰山,结果自然不会很好。 李寂走向无无卧,口中说道: 「铁血盟,真是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 所以你来到罗网,是这里有你们想要保护的人吗?」 无卧听了这话,心中一惊,连忙道: 「属下不敢!」 「不敢?可是你已经做了,不是吗?」 实际上,铁血盟极少与罗网发生正面冲突。 对于上了罗网死亡名单上的人,铁血盟向来置之不理。 第84章 牢房 「你的意思是,你要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来换你要保护之人的名字?」 李寂淡漠地声音在无卧耳边响起,似乎对他的答案并不满意。 「对罗网来说他的确已经死了,但是对暗刑台来说,还没有死。」 google搜索twkan 无卧用手擦了擦了额头上的细汗,想到这个答案实在是绝境下的不得已。 他并不能确定这个答案是否能让这位满意,也不确定那个人是否还活着。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人的价值很大。 大到上一任台主宁愿违背罗网的规矩,也要将那人留下。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现在哪?」 「在暗刑台的一间囚级牢房中。」 暗刑台的地牢分为死级丶押级丶囚级。 三者是以时间划分的。 死级中的罪犯不久就会被处死,而押级中的囚犯则是会被关押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可能受到非人的折磨。 而囚级则往往会被囚禁很长时间,这个时间的长短既取决于罪犯的体质是否足够强大,也取决于台主的命令。 短的有一二年,长的则十年往上。 李寂侧着身子倚靠在石椅上,眼光落在无卧紧张的脸上,心中则是在暗暗思考是否要相信他。 对罗网来说已经死了,但是对暗刑台来说,则还没有死,这样的人是否存在呢? 也许大多数罗网杀手都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存在。 罗网对于死亡的确定是非常严谨的。 能让罗网确定死亡的人,基本上代表那个人已经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世界上。 如果是以前的李寂,他也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存在。 可是几个月前,他在罗网的剑狱中,断水剑龛中,就遇到过这样的一个存在。 一个蒙眼老者。 或许称之为断水剑奴更合适。 这个蒙眼老者,很恐怖。 此人和断水剑有着一定程度的契合,虽然很微弱,但对方的剑法的确蕴含几分断水的真意。 仅从其剑术上来看,已经达到罗网天字一等的实力。 但是他很确定,此人已经死在他的剑下了。 被断水剑一分为二,没有再活下来的可能。 如果不是断水剑奴,又会是谁呢? 罗网除了那个蒙眼老者,还会有类似的存在吗? 李寂淡淡打量着无卧,对方紧紧盯着他,似乎在等着李寂判决他的生死。 下一秒,李寂开口了: 「无卧,我愿意相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对于李寂来说,这本就不是一次等价的交换。 他并不需要付出什么,无卧不论拿出什么他都不是很在意。 如果有眼前一亮的东西,他会感到有趣,如果是什么没有价值的东西,他同样能接受。 只是说,这两种局面所带来的后果,对于无卧来说是完全不同的。 听到台主愿意相信自己一次,无卧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就怕那位根本不愿意相信,直接出手将他拿下。 随后无卧抱着手躬身说道: 「还请台主随属下前往地牢一观。」 在铁血盟,双方交易的物品究竟有多大价值,并不是随口一说就可以的。 自然得见到,或者到手才能估值。 总要以某种手段进行观测,才能具体衡量其价值。 眼下也正是一样,那几个人对台主究竟有没有价值,自然也需要见过后再做决定。 李寂微微颔首,让无卧往前领路。 一众追猎者皆面面相觑,暗刑台的地牢会有这样的存在吗,对罗网已经死了,但对暗刑台来说却还活着。 普通追猎者或许不清楚,但其余三名追猎者却大概知道,无卧所说的应该是那个人。 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用人形凶器更合适。 第85章 无念 无卧说的这事,在场没有一个追猎者与行刑者知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三名追猎领队以为那个傀儡因为失控,已经被上任台主给毁掉了。 谁曾想,那位居然暗中将其留下,并与囚级的犯人互相调换。 如果无卧不说,此事确实无人知晓。 上任台主留下这个没有人性的怪物意欲何为? 以前没有人知道,以后也没有人会知道。 上任台主已经死了。 究竟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知道。 所以当无卧说出这样一个隐秘,众人都没有立即反驳,因为他们也无法确定无卧说的是真是假。 李寂见此直接说道: 「既然如此便打开牢房,一探究竟。」 这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只要打开牢房确认一下里面人的身份,便能判断无卧有没有说谎。 当下便走出一个身形枯瘦的行刑者,他取出一个铜盘,放在石壁上的凹陷处,随后往右转动五下,又往左转动三下,最后按住铜盘往里一按。 轰隆! 牢房的石门被打开。 一层尘土轻轻扬起。 从扬起的灰尘来看,这扇门已经数年没有打开了。 平日里,行刑者并不打开石门。 他们只隔三差五送些食物,通过右下角一个小小的石洞将其放进去。 而将食物送进去后,他们则立马将石洞给闭合。 行刑者也从来不去查看囚禁之人的状态,只要送的饭菜连续两次没有动过,他们便当里面的人死了。 之后行刑者会告知罗网的清理者,他们自然会将里面的尸体给处理掉。 灰尘散尽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赫然是一名被锁链穿过琵琶骨的囚犯。 这人被锁在一面墙上,脸上带着一个精铁面罩。 精铁面罩将囚犯的整个头颅给锁住,只在口鼻处露出些许缝隙。 同时,此人的脚上左右各被绑上了一个四五尺大小的黑色铁球,以限制其行动力。 在场所有人盯着这个囚犯看,但这样依然没有人能确定其身份。 此人至少已经被关了十多年了,久到了一众追猎者已经模糊了记忆。 况且此人现在还带着精铁面罩,衣衫褴褛,哪怕是当时亲手将其抓进来的追猎者,也不能确定此人身份。 李寂见众人这模样,便已经知晓他们仍然确定不了。 而他记得那份卷宗上曾经记载,无念脸庞被一张玄铁面具焊死,也就是说,只要将那精铁面罩取下,便能确定此人身份了。 李寂当即下令行刑者将其面罩取下。 伴随咔哒一声。 层层嵌合的精铁面罩被打开了。 而被锁住的囚犯面容也显现在众人面前: 那赫然是一张红黑色的玄铁面具。 这张玄铁面具在口鼻眼处均有孔洞,而在其他地方则是光滑无比,其完整地覆盖在此人的脸上,看上去竟然极为贴合。 李寂知道,这张面具乃是在烙得通红后,强行贴在人脸上的,其倒刺勾住人的下颌骨,边缘处铁刺刺进血肉中,看起来自然浑然一体。 从这张面具来看,此人应该便是那卷宗上记载的无念了。 而行刑者将精铁面罩打开后,正准备离开之际。 却不想那一直半垂着头无念忽然眼中红光一闪,他的头往前一伸,张嘴便死死咬住行刑者的左手。 那行刑者也是个硬茬子,如此强烈的剧痛也只是闷哼一声。 这股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因为不过短短几息,那行刑者左手一大块肉,连同两根手指,便已经被那无念彻底咬烂撕碎。 行刑者趁此快步后退,左手鲜血淋漓,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冷汗。 而那无念此时嘴唇周边满是红色血液,嘴唇外裸露出半截手指。 当着一众人的面,那无念便咯吱咯吱地将那两根手指尽数咬碎,随后吞入腹中。 第86章 试探 可即使是如此,仍然有一名行刑者躲闪不及,被那个怪物抓住了胳膊。 怪物将嘴张到最大,因为戴着面具的缘故,使得嘴部边缘的皮肉往外翻卷着,看起来颇为骇人。 就在此时,一团淡蓝透明的水球,在那行刑者与怪物之间炸开。 砰! 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两人分开。 那行刑者被震飞了出去,随后被李寂单手按住,卸去了冲击力。 而那怪物没有人可以帮他,直接被震飞撞到其身后的石壁之上。 伴随着哐当一声,石壁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 那怪物受此冲击,却没有停顿半分,转瞬便贴着石壁,用脚一蹬,再次朝着那行刑者冲来。 李寂见此将身前的行刑者一拨,那行刑者便连退数步,回到人群之中。 如此一来,面对这个怪物的攻击,首当其冲的便是李寂了。 尽管如此,李寂依然不慌不忙,直到那怪物冲到眼前后。 只见他眼中幽蓝光芒一闪,丹田中的溟水真气爆发,一阵水汽升腾,三道水刃凭空出现斩向那怪物。 那怪物身形一顿,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居然伏低身子躲过了一道水刃。 可是第二道水刃紧跟而来,怪物只好用双臂在身前,强接下第二道水刃。 水刃在其双臂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但他整个人却被水刃爆发后的冲击力震得后退数步。 最后第三道水刃接踵而至,却不想那怪物不闪不避,竟然以更快的速度向着李寂激冲而来。 面对第三道水刃,那怪物弓着身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强行接下水刃。 水刃打在其腹部上,使得他衣衫之下渗出一抹血迹。 但奇怪的是,这道水刃并没有对其速度造成多大影响,似乎在经过第二道水刃后,这怪物已经快速学会了如何利用自己的血肉,从而卸去冲击力。 看到这怪物用这种方法接过了自己的三道水刃,李寂终于有了点兴趣。 他的这些水刃威力一般,唯有速度还可以,能接下三道水刃,也说明这怪物的实力的确不弱。 但这仅仅这样是不够的,他要杀死这个怪物很简单。 他随手一挥,便可凝聚数十近百道水刃,而三道水刃只是开胃菜罢了。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将其杀死,而是出手试探,只是衡量这个怪物有多大价值罢了。 只是目前来看,这个怪物的价值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三道水刃便让这怪物勉强应付,五道水刃便可让其达到极限,十道水刃即可将其彻底杀死。 而在李寂的估量中,罗网一般的杀字级也就只能接下他一二道水刃罢了,精英级别的杀字二等或许能接下三四道水刃。 至于天字一等,起码要能接下他随手上百道水刃。 而这个怪物所表现的实力,比精英的杀字二等要强一些,但并没有达到天字候补级的实力。 所谓的天字候补,罗网并没有明确定下这一个级别,这更像是一种代表性的说法,代表其有了冲击天字一等的资格。 李寂在开始罗网首领给的三道任务之前,便是处于这种状态。 如果是那时的他,大概能接下十道这样的水刃,二十道水刃则必死无疑。 也就是说,李寂眼前的这个怪物,还没有达到天字候补级的实力。 而李寂记得很清楚,在【七四九】号卷宗里,明确记载了无念叛逃前的实力为天字候补级。 是因为在被上任暗刑台主制作为傀儡后,实力下降了?还是因为被囚禁了十几年,从而导致其实力大不如前。 李寂想验证一下。 只见李寂面对已经距离他不到三尺的怪物,他右手轻抬,白色水汽散开,大量淡蓝色的水形锁链从空中与地面升起,瞬间将怪物完全缠绕。 每根水形锁链不过手指粗细,却结结实实地将这怪物缠得动弹不得。 其右手还保持着向前探的姿势,手指上长着乌黑尖利的指甲,刚才这怪物便是欲以这利爪撕破李寂的喉咙,从而饱饮鲜血。 只是如今,怪物只能气地向李寂发出嘶吼。 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野兽才能发出的声音。 第87章 收服 当昔日嗜血的怪物,褪去痴愚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寂的水形锁链已经全部撤去,但无念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立马向众人扑杀。 无念垂立在地,死寂的眼眸缓缓眨动,曾经的麻木浑浊已然消散,只剩一片彻骨冰凉。 过去的,他已经不记得。 以后发生的,他不在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但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提醒他,他尚有未完成之事在等着他。 那是一种混杂的恨意丶不甘丶遗憾的复杂感觉,无念难以分辨。 但他知道,那件事对他很重要。 也许,杀戮可以让他想起更多。 无念低头,目光落于地面散落的厚重玄铁锁链上。 他微微俯身,五指虚虚一握,早已锈迹斑驳的玄铁锁链骤然震颤,似被无形真气牵引,瞬间腾空而起。 锁链如龙蛇游走,顺着他的肩颈丶腰腹丶袖口飞速缠绕钻缠,尽数隐入衣袖与衣料之中。 很难想像,如此多数量且沉重的锁链,能尽数隐入一个人的衣料之中,且几乎不见累赘之感。 随后,无念的目光落在对面一众追猎者与李寂等人身上。 在众人眼中,无念面无表情,无喜无怒,眼底只有冰冷的一点猩红。 下一瞬。 无念垂落的双臂骤然抬起,藏于衣中的玄铁锁链暴然冲出! 十数道漆黑铁索破空炸响,劲风撕裂石牢浑浊的空气,每一道锁链都犹如一柄绝世利刃; 或直刺突袭,锋芒凌厉直逼李寂等人要害之处。 或交缠锁势,力道沉猛足以碎石裂金。 或横斩封敌,层层叠叠织成密不透风的铁幕。 其招式章法井然,攻守兼备,再无半分此前野兽般的狂乱扑杀。 每一招,都隐隐透着顶尖杀手的精妙杀伐。 面对如此凌厉的杀伐攻势,一众追猎者都不禁脸色大变,甚至有几人忍不住后退数步。 想必如果不是李寂还在此地,那几人恐怕已经转身欲逃了。 而李寂面对这铺开的铁幕,依旧静立于原地。 看着无念招式全开,李寂淡然的眸底彻底褪去平淡,浮起一抹浓厚的兴趣。 「总算像样了。」 他记得在无念的卷宗上,记载其叛逃罗网前最擅长袖中藏剑之术,已经到了神出鬼没的境地。 如今无念以锁链代替长剑,变化不减却更添几分凌厉。 低语落罢,李寂抬掌轻挥。 蛟胎境界的溟水真气随心而动,二十道凝练至极的淡蓝水刃,在李寂周身快速形成。 二十道水刃,足以将罗网天字候补级以下的杀手瞬间击杀。 而在被逼出脑中的长针之前,无念也才勉强抵挡三道水刃罢了。 这些水刃错落交织,快慢相补,带着划破空气的锐响,分不同角度丶不同轨迹,快绝无匹地射向对面的铁幕。 淡蓝色的水刃撞上漆黑的玄铁锁链,密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轰然炸响。 铛铛铛! 水刃与锁链的碰撞居然溅出明黄色的火星,二者层层迸发,昏暗的石牢一时明暗不定。 当水刃尽数炸开化为一道道水雾,无念此前发出的锁链也全部散去,而无念依然安然立于原地。 李寂望着这一幕,眼底的兴致彻底凝实,周身漫不经心的气场第一次褪去。 自突破越蛇化蛟法第五转以来,他始终藏锋敛气,极少展露过全部气息。 哪怕之前在秘库大厅中,为救被秘库守卫袭击的田漪,他也不过将将展露了七成的实力,而且也只是一瞬。 而今日这石牢之中,为收服这尊挣脱桎梏的人形杀器,并将其化为自己手中的兵器,他终于不再保留。 轰隆! 一股浩瀚无垠,深不见底的磅礴气息,自李寂周身轰然炸开。 纯粹至极的溟水真气如江海决堤,汹涌喷涌,以他身躯为中心,瞬间席卷整座幽暗石牢。 第88章 温顺 人的心只有一颗,又有谁真的会有两颗心呢? 世人常说没心没肺,用以代指那些行事不顾后果之人。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是他们并不是真的没有心,只是没有将心用出来罢了。 一心只能得到一意,而三心者却能得到两意。 此时的无念,却仿佛真的得到了二意。 是二意,也是第二意。 他在他的心中,感受到了第二股意念。 这道意念的声音很大,大到压过了所有人,使得他不再为外界的声音困扰。 现在,这道声音让他收回所有的锁链,并向他臣服。 无念知道,这道声音正是来自那水渊最深处的存在。 他隐隐有种感觉,跟着这个存在,他以后将不会缺少杀戮。 这正是他想要的,杀戮或许能让他想起更多。 不再有丝毫犹豫,无念收回了所有的玄铁锁链,单膝跪地,头颅垂下,静静等候着那个存在。 看着无念的反应,李寂明白,这具人形凶器已经彻底成为了他的兵器。 无念喝下的,当然是他的越蛇命蛊。 而且是纯粹的,蕴含他一滴精血的越蛇命蛊。 与之前所有人都不同的是,这道越蛇命蛊在其体内,不是潜伏,而是共生。 小蛇直接钻入无念的心脏内,与其共生共死。 无念的心脏泵出十分血液,小蛇便能得其一分。 小蛇得到的血液越多,生长越快,无念的心脏便越强大一分。 普通人根本无法做到这一步,在小蛇钻进心内的那一刻,痛苦将让他们晕死过去,心脏也会瞬间抽搐,浑身血液凝固。 唯有无念这种中了淬魂七针,还活下来的异类,才能不惧痛苦做到这一步。 当李寂收敛全部气息,丹田之中的溟水之种不再快速转动时,那片压着所有人的水渊也随之散去。 在场之人犹如挣扎许久终于爬上岸的落水之人,皆低垂着头,胸腹剧烈起伏,额间冷汗层层滑落,贪婪地大口呼吸着。 除了李寂,唯有两人在水渊撤去后,还能勉强保持平静。 一个是田漪,她体内有着三滴李寂精血,远超在场众人,与李寂联系最深,所以受到的干扰也最小。 另一个便是无念,他是与越蛇命蛊彻底共生的异类。 当其他人还刚刚恢复呼吸时,无念抬头看到了眼前的李寂,也意识到了眼前之人就是给他第二颗心的存在。 他记下了李寂的样貌与气息,那种墨蓝色的长发,和周围那沉沉水汽,他不会再忘记。 待一众暗刑台下属勉强定住心神,抬眼望去时,皆心头一震。 只见此前那冰冷嗜血丶将那沉重的玄铁锁链化为活物的怪物,此刻收去了七成戾气,屈膝跪在他们台主面前。 那怪物的头颅深深垂下,嶙峋的身躯绷得笔直,双手安分地垂落在地,看着居然还带着几分恭顺之意? 石牢中的暗刑台下属皆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这一幕,呼吸再次变得不稳起来。 谁都清楚这怪物此前有多么嗜血与暴戾,不仅在给其脱下面罩时,反咬下一位行刑者的手指,在被解下所有锁链后,更是凶戾摄人。 可是那个令他们忌惮不已的怪物,现在正低垂着头颅,乖乖地伏在那位的脚边。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记得之前那位不再遮掩身上的气息,强大的真气肆意地席卷整个石牢,令他们如同坠入一片漆黑的水域,难以感知到周围的情况。 而等到那片水域消散,众人便看到了这令人不安的一幕。 是不安,而不是安心。 按理来说,这样一个实力强大的傀儡,听服于他们台主,归属于他们暗刑台,他们不说喜悦,起码也该更加放心才是。 可是,此时跪在地上的,不是一具可以唯命是从的傀儡,而是一个众人有目共睹的疯狂怪物。 这怪物越表现得越温顺,众人内心的那股不安感越强烈。 这就像一条毒蛇,无论它缠在主人的手臂上多少圈,旁观者依然无法感到安心,只会忍不住想要离远点。 第89章 汇报 十日后,地宫第五层的一处庭院中。 李寂倚坐在亭下案前,指尖轻握杯沿,慢悠悠啜饮,神态自若,一派闲适。 两名追猎领队无雾和无仸,正立于阶下,躬身禀报各处巡查与外勤事务。 两人话音断断续续,频频抬手,指背反覆擦拭额角沁出的细汗。 只因他们二人发现,他们台主此时喝的或许不是什么茶水,而是某种毒药。 起初,二人只觉杯中烟气异于寻常茶水,无半分茶香,反倒萦绕着一缕似有似无的甜腻暗香。 随后二人用余光看向盏中液体,也并非清碧茶色,而是泛着浅桃色的通透光泽。 寻常茶水饮品,绝不会是这般色泽与气味。 念头至此,二人心里已经敲起警钟:这绝非茶水,多半是毒。 如果真是如此,台主握着杯中毒药,又是要给谁服下? 可是当亲眼看到这位将其慢慢喝下后,他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有误。 或许,这真的是某种罕见的茶水不成? 但下一刻,二人瞥见案上的羊脂玉瓶后,便瞬间心头一紧。 什么茶水,会用这等羊脂玉瓶来装?一般茶水,根本没必要用这等珍贵之物,而且大小也对不上,一个羊脂玉瓶根本装不了多少茶水。 虽然羊脂玉瓶身上的标签早已被李寂撕下,但无雾和无仸二人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罗网,羊脂玉向来是储存毒药的最佳容器。 只因羊脂玉避光隔热,可以让各类毒药长久保持原本效力。 显然,他们台主此时喝下的,便是毒药无疑。 无雾和无仸皆是罗网老人,阅历极深,瞬间想起秘库中的一味奇毒。 此毒名声在外不显,在罗网却是声名恐怖,传闻此毒入口并无烈痛,潜伏期长达一两月。 中毒者先是面皮发麻,继而五官逐一溃烂脱落,最终面目全非,状若厉鬼,在无尽折磨中死去。 而他们眼前的液体,色泽丶气味,以及那羊脂玉瓶,皆与秘录中记载的分毫不差。 想通关节的瞬间,寒意顺着脚底直窜二人头顶。 看着他们这位台主神色淡然,举杯慢饮的样子,仿佛杯中真的只是寻常清茶。 两人越看越心惊,冷汗擦了又渗,渗了又擦,全程垂首根本不敢与李寂对视。 一场汇报下来,二人只余下满心惶然。 难道,他们这位台主,真的不算是人了吗? 就在这时。 一道脚步声自院门外传来,不急不缓。 一身黑色紧身猎装的田漪步入庭中,手中捧着一方漆黑木匣。 她望了一眼阶下正躬着身子无雾和无仸二人,随后径直走到亭中石案前,将手中的木匣推至李寂面前。 李寂抬眸看了田漪一眼,随后将木匣掀开。 无卧的头颅静静躺在其中,血色已然凝干。 李寂举着茶杯的手微顿,眼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他原以为会是更有经验的追猎者得手,不想先将无卧杀死的竟是她。 李寂放下茶盏,看着田漪脸上的铁面说道: 「按先前约定,你便取代无卧,做这第四位追猎领队,其麾下的十名追猎者此后也由你掌管。」 田漪微微颔首,随后轻轻地咳嗽一声。 李寂目光从其脸上的面具往下,扫过她右腹的一处血迹,便知她已受了轻伤。 虽然田漪和不少追猎者一起出动,但无卧临死前的反扑还是让她受了伤。 见此,李寂开口道:「事已了结,你先回去歇息,等养好伤再回暗刑台。」 田漪面具下眉头一皱,但还是回复道:「我知道了。」 当田漪走后,李寂将石案上的木匣合上,随后扔向阶梯上的无雾。 无雾连忙将木匣接住,接着便听到: 「你们二人对无卧更熟悉,将他的事迹做成卷宗,我要在暗刑台看到。」 无雾和无仸二人连忙称是。 随后李寂挥手示意二人可以走了,无雾和无仸如蒙大赦,捧着木匣快步走了。 第90章 观察 暗处之人,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 他名闻鳞,乃是杀台掌座吕不韦手下,四凶八荒二十八山精中的八荒之一。 四凶乃是混沌丶穷奇丶檮杌丶饕餮四位大人。 八荒乃是罗罗丶枭阳丶罗丛丶犀渠丶敖狠丶闻鳞丶天吴丶灵猊八位荒兽。 其后更有二十八山精丶四十二狱隶等死士。 与暗刑台的追猎者丶行刑者一样,这正是专属杀台掌座的一股强大力量。 在他们之中,甚至流传着混沌丶穷奇丶檮杌丶饕餮四位大人,已经有着无限逼近天字一等的力量。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事实上,杀台掌座在罗网的地位超然,加之担任之人更是如今秦国权相吕不韦,有着其神秘强大的身份加持,四凶八荒之流的确有在罗网自傲的资本。 闻鳞此行,乃是受吕不韦所托,要将一封信交给天字一等断水。 信中内容闻鳞当然不知道,但天字一等的断水他却有所耳闻。 这是一位今年新晋的天字一等,据说实力很强。 闻鳞的老大,四凶之一的檮杌,曾经评价说,断水剑是一把可怕的剑,哪怕是他也不想面对。 这话,在闻鳞理解中,所谓的天字一等,无非是仗着越王八剑那等绝世凶剑之威。 混沌丶穷奇丶檮杌丶饕餮四位大人,皆有一项或者多项恐怖的异能。如果没有那等绝世凶剑在手,那四位大人并不在天字一等之下。 在闻鳞看来,要不是成为四凶后,只能为掌座大人效力,否则那四位大人早早便已是天字一等了。 正是如此,闻鳞没有带着拜访之意敲门,而是暗中潜入院中,想要观察天字一等断水和断水剑。 他想知道,凭什么这个人能成为天字一等,名气盖过那四位大人。而那把传得神乎其神的断水剑,又究竟有何诡异之处。 当然,闻鳞并没有忘记他此行的目的,也不是想与天字一等的断水发生正面冲突。 他只想暗中观察断水一段时间,得到想要的信息后,他自然会主动现身。 闻鳞很自信,他当然有这个实力。 他可以贴近蝇虫,逐一数清蝇虫翅脉上的细毛,而蝇虫全程不被惊动。 他也可以潜入水下,厘察鱼群的每一块鳞片,而鱼群依然自游自在。 凭藉这项能力,他观察过很多动物,更观察过许多的人。 他因此总结出一套理论:越是强大的动物,越是懂得伪装。越是弱小的动物,越是会虚张声势。 你看猛虎捕猎时,身躯隐于荒草,皮毛融于枯褐林间。 苍鹰盘旋时敛去羽翼动静,毛色融进云天,悄无声息俯冲捕猎。 而麻雀被近身,便扑扇翅膀炸毛乱叫,转眼便钻入草丛逃窜。 所以闻鳞想看看,罗网那最近盛传的天字一等断水,究竟是虚张声势的麻雀,还是那隐于林中的猛虎。 只是这一看,闻鳞便发现了不对劲。 首先,他察觉到,进出这方庭院的那几人,实力并不简单。 那几人的实力,恐怕已经远超普通的杀字二等,虽然他们没有发现他,但是如果正面对上那几人,他恐怕不是对手。 断水不过是一位新晋的天字一等,为何其麾下已经有了如此多厉害的人物,闻鳞有些想不通。 到此时,闻鳞依然只将断水当成普通的天字一等。 他根本不知道,李寂已经担任了暗刑台主,这和杀台掌座一样,在罗网的地位神秘又超然。 他更不知道,他观察的,是一位已经被罗网首领暗中定下的传承者,下一代的罗网之主。 闻鳞不知道这些信息,也实属正常。 罗网内部本身就很擅长隐藏信息,很多信息根本不流通,更何况是这等隐秘。 连吕不韦和孟尝君,都尚未搞清罗网首领的意图。 而老牌的天字一等掩日等人,也只是隐隐察觉到罗网首领对断水似乎略有不同。 正因为不知道,闻鳞才敢做出这等暗中观察之事。 在闻鳞的观察中,天字一等断水脸上戴着一块寒玉面具,披着一头墨蓝色长发,衣着玄色长袍,腰佩长剑。 第91章 密信 实际上,李寂早就察觉到了闻鳞的存在。 他不是靠眼睛,也不是靠耳朵,而是靠鼻子。 只要一个人还活着,他身上就会有水的气息。 只有死人,死去已久的尸体,身上才不会出现水的气息。 这水可能是汗水,也可能是流动的血液,只要离李寂不是太远,他都能感受到这股水的气息。 虽然察觉到了有个外人潜入庭院之中,但李寂并没有太在意。 就像有个小虫子闯入了人的房子,对人来说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只要这虫子不要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人的面前,又或者爬上人的餐桌,都不会有什么事。 可是现在,这个虫子在探查他的气息。 这就好比,一个虫子爬上了人的衣服,虽然对人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却难免让人有些膈应。 此时的李寂,对于暗处的闻鳞便是这个态度。 不过,不用他出手,他身边的无念和黑虎自然会将其揪出来。 无念现身于亭下的阶梯上,细细感应了一番后,再次隐去身形。 不是他感应失败,而是他已经发现了闻鳞的气息,隐去身形只为更好地袭击。 而黑虎也大致感应到了闻鳞的位置,它不再嗅来嗅去,硕大的虎目紧紧盯着西南方,似乎在确认那里究竟有没有人。 闻鳞此时缩在一块极小的阴影中,不是他不能动,而是不敢动。 那黑虎虽然有些奇异,但以他的本事尚可安全离开。 可是暗中锁定他的两道气机,却让他如芒在背,不敢动弹分毫。 其中一道气机,阴柔诡谲,如毒蛇一般盯上了他,只要他身形微晃,那毒蛇必然即刻发动凶猛的袭击。 到了此时,闻鳞也知道,这道气机定然是刚才短暂出现红黑面具人,同时也是那第三道呼吸的主人。 此人气息轻到几近于无,并与第一道呼吸完美同频。 哪怕是闻鳞也猜不出,刚才这戴着红黑面具的黑袍人,究竟是倒挂在断水头顶的亭子上,还是藏身于石桌之下。 闻鳞此时也无法继续想下去了。 因为第二道气机极为恐怖,如同一片蔓延的河泽,封死了他周围的所有退路,而他只能立于孤岛之上。 就在这时,隐于暗中的无念突然暴起,对着西南侧的一块石墙发动了攻击。 那块石墙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片被挡住的阴影。 可是此时,阴影下却赫然现出一张人脸来,这人脸的主人正是闻鳞。 闻鳞双眼睁到最大,亡魂大骇。 只见无念袖中突然暴射出十数道粗黑的锁链,每一道皆带着破空的锐响,皆奔着闻鳞周身要害而来。 三道锁链奔袭上盘,一锁眉心玄关,意在一击必杀。一掠咽喉软骨,意在封喉断息。一道直奔其肩颈之处,欲令其无法反击。 另有四道锁链横拦腰腹中段,两道直取心口,三道分缠左右,乃是破脏腑气机,捆束身躯的招式。 最后还有三条锁链落向下盘,两道直奔双膝关节,意断绝其腾挪闪避。 每一道锁链,都如同一位杀字二等的用剑高手,持剑向闻鳞同时刺来。 而这些锁链加起来,足有十几道之多。 也就是说,闻鳞此时如同面对十多位杀字二等的同时袭击。 更可怕的是,这十几位杀字二等还是心意相同的那种,互相联手之下,凶险程度更是成倍增加。 面对这样的可怕攻击,闻鳞根本无法继续隐匿下去。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暗中的那道恐怖气机依然锁定着他。 这使得闻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凌厉的锁链射向自己,死亡的阴影在他脑海中快速放大。 他的心中在疯狂想着出路,可得到的结果无非是死得快点,还是死得慢点。 在这一刻,闻鳞后悔了。 他后悔贸然闯入一位天字一等的住所,更后悔之前暗中观察对方的行为。 天字一等的实力不是他能窥探的,哪怕是一位新晋的天字一等。 他自恃是杀台掌座麾下,自以为比寻常杀字二等更高一等。 却不知杀字二等与天字一等之间,有着一道宛如天堑的鸿沟。 而且,到了此时,闻鳞也明白,那个断水绝对要比表面上更恐怖。 那个断水,绝对不是一个新晋的天字一等那么简单。 首先,给他们掌座大人送封信而已,随便派个绝字四等的低等杀手本就够了的,然而掌座却将此事交给了四凶之一的檮杌大人,其中的重视之意他早该想到的。 其次,那个断水于罗网中有不少传言,他以前根本不信,现在却觉得那些恐怕不是空穴来风,或许真有其事也说不定。 这些事,一桩一件在闻鳞脑海中快速流过,那个断水身上有太多的诡异之处。 在之前,闻鳞都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些,直到死亡的阴影将他笼罩,他才恍然察觉。 而现在,已经晚了。 闻鳞已经感受到,那粗黑的锁链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那是一股粗糙的冰冷,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但下一刻,那些锁链如同有生命一般,调转方向,从闻鳞要害处离开,转而将其全身上下层层包裹。 无念之所以没有将闻鳞杀死,当然是李寂让他这么干的。 如果是直接出声告诉无念,恐怕是来不及的。 但是李寂却可以通过越蛇命蛊,将声音直接传入无念耳中,这才使得无念转杀为捆,将闻鳞擒住。 被擒住的那一瞬,闻鳞先是一愣,随后便激动地喊道: 「断水大人,手下留情! 小人乃是杀台掌座麾下八荒兽之一的闻鳞,万万不敢蓄意冒犯。 檮杌大人遣我专程送来掌座密函,此信尚在小的身上,还望断水大人看在小的送信份上,留小的一命。」 在此之前,闻鳞都一直没有机会将此话说出来,因为那时他已经被气机锁定,只要他刚一开口,恐怕就会瞬间人头落地。 此时刚被擒住,闻鳞便急切开口,生怕等下便没有机会说了。 听到是吕不韦的信,李寂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立马明悟。 看来,应该是和影密卫统领一事有关的。 李寂没有和闻鳞废话,他直接让无念将闻鳞押了过来,随后无念在闻鳞身上找到一块蜡丸,而蜡丸中包裹着的正是一片写满小字的玄色熟帛。 李寂将玄色熟帛接过,当看到上面的内容后,他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 第92章 情绪 玄色熟帛上寥寥数十个小字,其内容为: 吾西边有一参天槐树,树上有长明旧灯一盏。 灯盏积年尘蔽,往来掌灯者皆不得其法。 吾已尽数清去灯垢丶理顺灯芯丶平复周遭风扰,灯台稳固无碍。 君素善屏息守明,暗处镇风,最合执掌此灯。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暂置旧务,当面定灯规细则。 灯事诡秘,望阅后即毁。 虽然说的并不详细,但李寂却看懂了。 此时七国宫中多植古槐,槐树乃是吕不韦代指宫禁腹地。 而长明旧灯,代指监察朝野,巡视宫禁之权。 掌灯者,则喻指影密卫统领一职。 至于清去灯垢丶理顺灯芯,想必是吕不韦已经为他安排好身份,扫清了暗处的阻力。 这距离之前两人谈话,也才过去了将将十来天罢了。 从这一点,便能看出了吕不韦如今在秦国的权势究竟有多大。 到此,距离李寂成为影密卫统领,估计就只剩下最后一两步了,而这最后一两步当然需要他亲身前往配合。 事不宜迟,李寂准备今天便出发。 他伸出右手放在玄色熟帛上,随后轻轻一抹,一层水渍便将帛书上的小字全部模糊得难以认清。 当李寂将手拿开时,帛书上已经没有任何字迹,乾乾净净得好像从未有过字迹在上面出现过。 随后李寂将玄色熟帛收起,放入袖子中。 此时一道急迫又带着几分紧张的声音,传入李寂耳中。 「断水大人,您看完了信,应该相信小人的话了吧,之前一事都是误会啊。」 闻言,李寂淡淡抬眸,看了被无念锁住的闻鳞一眼: 「有时候,人的眼睛也是会惹祸的。 人之所以生有一双眼皮,便是面对不该见的东西时,用来及时闭眼的。 很可惜的是,总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个道理。」 话音落下,李寂将右手按在断水剑上,缓缓抽出。 「叮——」 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响起,修长笔直的断水剑明晃晃地出现在闻鳞面前。 闻鳞顿时双腿一软,如果不是无念的锁链将他束缚得极死,他此时已经跪在了地上。 断水剑抽出,李寂却没有急着动手。 他将断水横在胸前,左手食指轻轻抚过剑身,感受着它的情绪。 此前他及时让无念住手,没有让他直接将闻鳞杀死,便是他感受到了断水的情绪,它想要出鞘了。 一柄剑,也会有情绪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对外人来说,剑当然是死物。 但对极少数心意相通的使用者来说,剑却是有生命的。 并非要有自主意识,可以自由行动,才算是有生命。 就像一棵树,发芽丶成长丶结果丶枯萎,它经历了由生到死的过程,这也是生命的一种。 一把剑,从被铸造开始,到经历鲜血,最后被折断,或许也是生命的一种。 人当然可以不在乎这些另类的生命,但天地灾害地火水风,同样不在乎人的生命。 李寂此时不仅感受到了断水的生命,更感受到了它的情绪。 它在向李寂渴望些什么,就像树根渴望土地下的水一样。 有些剑,渴望鲜血。 有些剑,渴望碰撞。 有些剑,渴望厮杀。 而断水,是一把极为特殊的剑。 李寂感受到,它,在渴望着死。 在越王八剑之中,断水剑是被淬炼最多,耗时最久的一把剑。 断水被欧冶子铸造时,每次剑身烧至通红,立刻沉入万年寒潭。 极致的热与极致的冷对冲,如此反覆淬炼上万次,使得断水剑表面生出密密麻麻肉眼可见的裂纹。 每被丢入万年寒潭一次,断水剑身便多出一道裂纹,其剑上萦绕着的凶煞之气便浓郁一分。 直到第一万三千七百零四次时,欧冶子发现,将断水沉入寒潭的精铁锁链,竟不知何时断了。 这也就意味着,断水剑极有可能已经沉入潭底,并且不知方位。 欧冶子将精铁锁链拉上来,发现断裂处极其平整光滑,没有什么动物,能做到这一步。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断水的凶煞已经超过了他这位铸剑师的想像。 在这乌黑无比,深不见底的寒潭中,要去寻找一柄并不知方位,且极度凶煞的一柄剑,难度究竟有多大? 无论是谁跳入潭中去寻找,都有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欧冶子却不舍得,将一柄如此绝世宝剑弃之于深潭。 他知道,断水剑外裂内实,外表看似破损,实则内部浑然一体,其坚锐程度或许已经超越真刚剑,位列他所铸剑中的第一。 在这样的情况下,欧冶子决定亲自跳入水中,寻找断水剑。 欧冶子的学徒都以为他疯了。 没有人知道欧冶子是怎么找到断水剑的,也没有人知道他在那寒潭中发生了什么。 但当欧冶子将断水寻回来后,他立马封了铸剑炉,为越王铸剑一事就此划上终点。 同时,作为最后被铸造的断水剑,其排名本该在八柄剑的末尾。 但诡异的是,欧冶子却将断水放到了第二位。 至于第一位自然是耗料最多,越王最爱不释手的掩日剑。 对于李寂来说,他并不在乎断水剑的过往,他在乎的是,断水此时带给他的感受。 这把剑,在渴望死亡。 虽然有些奇怪,但的确如此。 这样一把妖异无比,可以斩断万物生机的绝世凶剑,居然渴望着被彻底毁去。 或许,断水剑也有着某种痛苦吧。 李寂修长的指尖贴着断水剑冰凉的剑脊,轻轻摩挲着,剑尖上凝着一缕寒光,细碎的摩挲声在几人耳边响起。 他感受到了它的痛苦,也明悟了缓解它痛苦的方式。 那便是断,斩断生,斩断死,斩断一切。 直到断水遇上无法斩断之物,或许那时,便是断水剑被折断之时。 而中间那漫长的过程,李寂愿意与断水剑一同面对。 在李寂轻抚长剑的过程中,他始终不言一语。 这使得他对面的闻鳞,感觉分外的折磨。 明明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闻鳞却好似度秒如年,如同等待被审讯的死刑犯一般让人煎熬。 终于,李寂动了。 因为眼下,便有一个缓解断水剑痛苦的方法。 李寂手腕倏然一转,一道凛冽剑光直奔闻鳞面门。 看着这道剑光,闻鳞心胆俱寒,只觉死期已至。 第93章 咸阳 寒光擦着闻鳞脸庞掠过,然而预想的剧痛并未落下。 紧跟着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长剑入鞘的声音。 闻鳞茫然定神,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难道断水看在掌座大人的份上,饶过他了? 实际上,哪怕是李寂杀了闻鳞,吕不韦也不会说什么的。 在李寂眼中,闻鳞是个像虫子一样的存在。同样的,在吕不韦眼中,闻鳞同样是个可有可无的小棋子。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闻鳞的命不值一提。 而李寂所做的,某种程度上来说,比死更可怕。 闻鳞走了,是李寂让他离开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可怕的地方的。 他的脑海中,始终萦绕着断水在他临走前留下的一句话: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有的是财物,有的是生命。 而你付出的,是合眼的能力。」 闻鳞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走在罗网冰冷的地宫中。 真的有人可以,将别人合眼的能力都剥夺掉吗? 合眼,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啊,就像呼吸一样,这不是人与生俱来的能力吗? 可是此时,闻鳞用力想要合上眼皮,却怎么也做不到。 他感受不到眼皮的存在了,他连眨眼都做不到了。 眼皮,保护丶润滑着眼睛,但一个人感受不到眼皮的存在,会是什么感受? 或许就像一扇窗户,失去原本的窗纸,变成了一个光秃秃的窗洞。 此时的闻鳞,就是这样的感受,虽然他仍然可以用眼睛看到画面,但是他似乎已经失去对眼睛的控制了。 难道,当一个人失去眼皮这个概念后,眼球会成为这样一个诡异的东西吗? 他感觉眼眶之中,是两团滑腻湿漉且异样的肉球,让他感到恶心反胃。 就好像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两只沾满粘液的癞蛤蟆一样,让人有一股作呕的感觉。 下一刻,闻鳞忽然伸出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直直地往双眼的位置刺去。 这样恶心的眼睛,根本不是他的,他也不想要如此异样的眼睛。 就在闻鳞的双指即将刺入眼球之中时,一道嘶哑的冷喝声自阴影中传来: 「闻鳞,你方才在做什么?掌座托付的密信,你可送到了?」 闻鳞浑身猛地一震,如梦初醒,身上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他抬头看向阴影处,浓黑暗影之中隐着一道戴着皮甲面具的魁梧人影。 那皮甲面具额脊突兀隆耸,獠牙自嘴部两侧向外翻翘凸起,眼窝狭长深陷,只露出两道冷寂的眸光。 闻鳞微微一颤,这正是四凶之一的檮杌大人,是一位实力无限逼近天字一等的恐怖存在。 闻鳞有心将自己身体的异常,以及窥视断水一事全部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回檮杌大人,属下已将信件稳妥送到。」 戴着皮甲面具的檮杌深深地看了闻鳞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了。 见到檮杌离开,闻鳞吐出一口浊气,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将那些事给瞒下来。 或许,是害怕檮杌大人的责怪。又或许,是畏惧那把可怕的剑和那个可怕的人。也可能是他心中觉得,哪怕将此事告诉给檮杌大人,也无济于事。 不管是哪一种,都解决不了他现在的问题,反而一不小心有可能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他现在要做的,是想一下如何纾解,或者说掩饰自己现在的异样。 或许,他可以尝试一下,将别人的眼皮缝到自己眼睛上是否有用。 闻鳞不知道的是,他此时的眼球,诡异地不停转动着。 他朝着黑暗中走去,身形很快消失。 从此,罗网多了一个喜欢截取他人眼皮的变态,江湖上又多了一个喜欢割眼的魔头。 ...... 与此同时,李寂也准备动身前往秦国都城咸阳。 他没有带任何下属,只留了无念在身边。 暗刑台的事务,有几位追猎领队和田漪在,暂时无忧。 李寂踏出深埋地底的罗网地宫,昼伏疾行,弃管道丶穿荒径,凭藉化毒之能,一路上不吃不喝,堪堪一日便从罗网隐秘的地宫赶至咸阳城。 有时候,李寂也在想,罗网既然选择将总部建在秦国,为何不直接将地宫建在秦国都下。 如此一来,岂不是能更好地掌控这个七国中最强大的国家。 究竟是不能,还是不想,这个问题恐怕除了罗网首领,没人能回答他。 也许,建造地宫之时,罗网明面上的力量还不够强大。 也许,罗网真正的目的并非掌控某个国家,也许罗网还有某些更深的目的。 这些,或许是只有历代罗网首领才能得知的最深层次秘辛,哪怕是此时的李寂,也还无法接触到。 李寂有着罗网的特殊路引,自然很简单地与无念一起进入了咸阳城。 踏入这座秦国最繁华的城市,脚下踩的是紧凑密致的青石板路面,列国商贾丶奇装异服的游士丶各色行人络绎不绝。 道路两侧连片楼阁酒肆旗幡招展,街边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秦军甲士沿街巡防,一连片的房屋极为规整,眺望时隐约可见深处的秦国宫阙飞檐。 这幅繁华的景象让李寂产生了一丝丝恍惚。 究竟是罗网地宫太过昏暗,还是眼下这繁荣太过虚假? 或许,黑暗与光明本就是一体两面。 有光明的地方,一定会有黑暗。 李寂将头上的斗笠压了压,随即隐入人群之中。 按照那封密信,他需要先去拜访吕不韦。 只是,白日的吕不韦相府,必定车水马龙,他不便登门。 所以,他决定先前往罗网在咸阳的据点打探一下消息,顺便再见一个人。 那个人便是百毒王。 当初从韩国回来后,他并没有让百毒王随行,而是让他持着自己的令牌,先将泠姬的妹妹安顿好,再在罗网的据点等待他的命令。 罗网在咸阳的据点,大大小小估计有十几个,大的可能有几十甚至上百人,小的可能不到十人。 而其中有一个十几人的小据点,正是李寂早年间布置。 李寂之所以会布置这样一个据点,或许是因为早年间的他,对罗网根本没有忠诚可言。 自僻静窄巷绕开闹市人流,沿着一道斑驳的石墙,李寂来到一间临街且看似寻常的药材铺。 铺面门外摆着晒乾的草药,掌柜是一个布衣老者,脸上满是皱纹,看着已经有七十好几。 李寂没有管他,也没有进店,只在门外抬手叩击门框五下。 第一下重,中间三下轻,最后一下重。 显然,这是一个暗号。 原本好似在打瞌睡的掌柜一下子醒了,他看了李寂一眼,只看到一个被斗笠遮住面容的黑袍人。 布衣老者连忙向屋内唤了一声,随后便有一名夥计向李寂走来,俯身请他入内。 李寂跟着夥计走向后院时,斗笠下的眼睛瞥了布衣老者一眼。 这老者,估计没有几天好活了。 此人算是罗网的编外人员,没有品级,没有武功,也没有子女。 像这样的人,在罗网还有很多,他们一生与孤独为伴,接到的往往只是一个模糊到不能再模糊的指令。 有时候,因为一个模糊指令,他们便可能要伪装成某个普通人,或者在某个位置上,等待数年甚至数十年。 这样的人生,无法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起码,这个老者已经活了七十多岁,在这个动荡不安的世界,这并不容易。 就在李寂与老者擦肩而过时,老者突然回头看向李寂的身影,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阁下请留步,老朽早年间是不是遇见过您?」 老者早年间被人识破身份追杀,幸得一小哥相助,这才活了下来,只是可惜的是,他当时未能看清恩人面目,甚至未来得及道声谢。 李寂闻言身形一顿,随后斗笠传出一道淡漠的声音: 「你认错人了。」 老者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或许他真的老了,连恩人的身形都能认错。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下这位和恩人身形相差颇大,他居然会误以为是同一个人。 或许人越老,越喜欢胡思乱想吧。 最近,他总能见到他害死的妻女来找他。 也许,他是时候去见她们了。 第94章 少主 当药铺的夥计将李寂带入后院时,百毒王正坐在一个木案前分拣草药。 听见脚步声,百毒王抬眼望去,只见来人斗笠遮面,分辨不出样貌,但能被带入后院的,无疑是罗网中人。 在将李寂带入后院后,那药铺的夥计便转身离开了。 李寂看着仍然身着百越服饰的百毒王,抬手松了松斗笠系带,右手袖口滑落寸许,手背上三道形如蜘蛛复眼的暗青刺纹暴露在空气中。 百毒王瞳孔一缩,此前散漫的神色瞬间敛尽,连忙双膝跪地,腰背躬伏: 「在下眼拙,未能辨识尊驾,不知是哪位天字一等大人驾临。」 百毒王来这据点也有几个月了,在这期间他自然不是什么都没干。 他凭藉着独特的蛊毒之术外加李寂的令牌,已经成为了这个小据点的负责人。 这个据点,大多都是罗网的编外人员,连有武功的人都不多。 可就是这样一个小据点,平日里隐于市井毫无异常,可一旦有密令下发,便可瞬间收拢情报,并设下绝杀圈套。 而他们的据点,只是这圈套的一环,其他据点的位置并不互通,彼此来往也只凭暗语,特制密信联络。 有时候,上峰指令凭空自暗处送来,他永远也说不清指令从咸阳哪一处角落下发,永远也摸不透咸阳有多少处这样的暗桩。 这正是罗网的瘮人之处,虽然身处罗网,但他依然看不起这个庞然大物。 至于为什么判断来人是一位天字一等,那是因为他看到了对方手背上的纹身。 这段时间,百毒王也接触过不少罗网杀手。 有常年栖身市井,扮作走货郎的魑级暗探。 有看似身形枯瘦手无缚鸡之力,指尖却藏着转瞬封喉细针的绝字死士。 还有周身常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行事沉默寡言的地字杀手。 有一天,他这个据点来了一位鬓角染白,一身旧劲装的杀字二等老杀手。 此人是他在这个据点,见过最高级别的罗网杀手了。 那老者半生辗转列国执行任务,身上伤痕交错,眼底沉淀着一股漠视生死的死寂。 两人年纪相仿,颇为投缘,闲谈隙间,老杀手饮下半盏劣酒,忽然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郑重告诉他: 在罗网行事,可以不在乎资历,可以算计同伴,但绝对不要惹背上纹有蜘蛛复眼的人,那是罗网的天字一等。 老杀手缓缓细说,天字一等,乃是罗网中最恐怖的杀手,是凌驾于所有杀手之上的存在,背上独特的纹瞳暗纹是专属标识。 他们行踪不定,寻常杀手一辈子都难近距离窥见。 老杀手还说,他曾亲眼见到一位武艺不俗的杀字二等,酒后出言冒犯一位天字杀手。 不过隔日,那杀字二等便尸骨无存,连此人死于何处都无人知晓,只留下一件染血的衣服。 听闻老杀手的这番话,百毒王心中颇为震惊。 这老杀手实力不在他之下,却对那天字一等如此恐惧。 老杀手最后说,他们不过是罗网这张大网上的一根蛛丝罢了,而天字一等才是那大网上捕食的蜘蛛。 说完这话,老杀手将壶中最后一点酒喝完,随后离开了。 而百毒王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不禁猜想将他和焰灵姬带出韩国的那位,究竟在罗网是什么级别。 至少应该是杀字二等,甚至有可能是那传说中的天字一等。 可是,那位的年纪实在太年轻了,看着和焰灵姬差不多大。 百毒王不敢乱想,毕竟那位无论在罗网是什么级别,都已经算是他和焰灵姬的主人了。 只是让百毒王有些想不明白的是,这样一个小据点,怎么会降临一位天字杀手。 百毒王跪在地上,头颅垂下,不敢直视对方。 「百毒王,你在韩国时可没有这么小心翼翼。」 听到这么一句话,百毒王顿时浮现惊愕之色,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的这位天字一等。 「敢问这位大人,您以前可是认识属下?」 能叫出他在韩国的名号,难道真的认识他不成,有一个答案在百毒王心中呼之欲出,他却不敢贸然相认,万一认错那便祸事了。 百毒王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你连我都忘记了么,百毒王。」 话音落下,李寂将头上的斗笠摘下,露出真容。 脸庞轮廓分明,眉眼锋利,一头墨蓝长发衬得整个人颇为妖异。 见到李寂的容貌,百毒王如遭雷击,一时呆跪在原地。 「您...真的是那位?」 百毒王直到此时都有些不相信,不仅是因为李寂的容貌气质发生了些许变化,更怕这是罗网中有人易容试探于他。 李寂没有再废话,眼中幽蓝光芒一闪,一道溟水真气打入百毒王体内。 当感受到体内的些许异动,百毒王终于确认眼前这位天字一等,真的是之前收服他和焰灵姬之人了。 因为他和焰灵姬体内都疑似被种下了某种蛊虫,当时他因为没有看住焰灵姬,还受过一次噬心之痛。 而最近他心口又有些隐隐作痛,他怀疑是那位下的蛊虫开始不安分了。 如今体内虽然传来异样,但心口的隐隐作痛却彻底消失,见此百毒王哪还不明白眼前之人的身份。 带着几分激动,百毒王对着李寂说道: 「属下久候大人多时,今日终于等到大人了。 此前只凭令牌来此据点,只知晓大人隶属罗网,因此心中始终存着疑惑。 敢问......您莫非便是罗网天字一等?」 百毒王之前虽被收服,见识过他与血衣侯对战时的恐怖身手,却从不敢笃定这位主子在罗网之中,身居何等高位。 李寂右手指尖摩挲着断水剑柄,淡淡道: 「天杀地绝,魑魅魍魉。 我如今位列天字,执掌越王八剑中的断水,你以后称呼我为断水便可。」 百毒王闻言心中一喜,他这位主子,居然真的是罗网的天字一等。 他可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乃是百越遗民,更没忘记他和驱尸魔焰灵姬等人的愿望是复兴百越,如今他不过是换了个主子,由百越废太子天泽,换成了眼前的这位。 而他眼前的这位,不仅实力恐怖,更身居罗网高位,他们复兴百越的机会更多了几分。 只不过,他这位主子,或许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此事还得徐徐图之。 百毒王强行掩下心中情绪,面上带着几分惶恐道: 「在罗网,尊卑有别,怎敢直呼大人名讳。」 随后百毒王略一斟酌,抬眼恭谨回话: 「在下如今归附于大人,不如往后便唤您为少主。」 这个称呼略显奇怪,不过李寂并不在意一个私底下的称呼。 「好了,你也别跪着了,站起来,我有话要问你。」 第95章 相府 药铺后院的木案旁,李寂与向百毒王各端坐一端。 李寂盘问了一些当今咸阳的近况,百毒王皆如实回答。 半个时辰后,李寂便准备离开。 夜色降临,他该与吕不韦一见了。 李寂站起身子,侧头对百毒王说道: 「我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待我完成此事,你便留在我的身边。」 他身边的可信之人还是太少,后续如果他成为影密卫统领,或许有百毒王能帮上忙的。 百毒王也连忙起身,佝偻的身子推开木椅,欲起身相送。 李寂走了几步后,忽然身形一顿,问道: 「对了,那个巫云如今被你安置在何处,过得可还好?」 巫云是泠姬的妹妹,他曾答应过那个女人一个约定,可惜世事易变,与他约定的人已经不在了。 李寂身后的百毒王闻言一愣,随后回道: 「那丫头被我安置在这附近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里,少主你要去看看吗?」 「不用了,你多留意便是。」 留下这句话后,李寂没有再停顿,一路走出了这间药铺。 而在李寂踏出药铺数步后,无念的身影从药铺的房顶一闪而过,随后两人一起消失在巷子中的某个拐角处。 暮色沉沉,李寂绕至吕府西边一偏僻侧门。 此门墙垣边,有一棵老槐树垂落枝桠。 暗门内,有吕不韦两名心腹暗卫在此值守。 李寂敲门报出吕不韦信中暗语,暗卫见来人的暗语无误,随后遣一人入内书房禀告吕不韦。 片刻后,暗门打开,一名暗卫从中走出,将李寂引入府中。 暗卫见李寂一身玄色长袍,深夜还戴着一顶宽大斗笠,心知来人有心隐藏身份,也不敢多言,低头躬身在前领路。 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与阁楼,绕过待客的正院,避开一众仆役。 最终,暗卫引李寂踏入一间书房,书房内有着一隔绝外音的地下密室。 密室以厚重黑石垒砌,隔绝内外,灯火孤悬,除去一张紫檀书案,几把座榻,再无多余陈设。 吕不韦早已褪去一身锦袍官服,换下秦相的玉带冠冕,只着一袭深暗色便袍。 他身上不见白日的端庄温厚,眉眼间是普通官员从未见过的沉敛与冷肃。 见李寂踏步入室,吕不韦起身相迎,二人在罗网平级,无需尊卑跪拜。 「你这一路奔袭辛苦了。」 李寂摘去斗笠,落座于吕不韦对面: 「掌座传密讯相召,又事关影密卫统领一职,我自当火速赴咸阳。」 外间偶尔传来仆役走动,侍女传话的细碎声响,全被书房石壁阻隔,内外俨然两个天地。 吕不韦微微前倾身子,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为防泄密,所以信中我并未讲明一应布置。 我已替你备妥一份全新身家,出身履历丶乡籍文书丶群县报备档丶军功记档一应手续齐全,身世清白无半分瑕疵。 从今往后,凭藉这个身份,你便能径直赴宫中报备,成为竞争影密卫统领一职的有力人选。」 话音落下,吕不韦便从怀中取出一卷烫封文册递给李寂。 李寂接过文册,凝眸看向上面的内容。 一盏茶的功夫后,李寂将文册放下,眉梢间带着一抹凝重问道: 「秦国户籍丶军功管控严苛,寻常人连篡改籍贯都难,掌座是如何做到如此天衣无缝的?」 不是李寂对吕不韦不信任,实在是此事非同凡响。 他曾经答应一个女子带她离开韩国,那时的他,想的也不过是为她在秦国安排一个平民身份罢了。 而如今,吕不韦却能给予他一个竞选影密卫统领的身份,其中差距宛若云泥之别。 吕不韦端起案边温酒,缓缓道出缘由: 「吕某身居秦相,总揽秦国文书调度,内掌中枢吏属,外辖郡县吏治。 各郡户籍造册丶呈报卷宗最终都要经相府衙门覆核归档。 相府下设缘吏丶书吏数百人,可借公务之便,于郡县空白在册名额中虚造人丁籍贯,官府例行核查也寻不出破绽......」 吕不韦一条条将其中关窍讲述给李寂听,这一讲便是半个时辰。 既是为打消李寂的疑虑,也是侧面衬托出他为此事尽心尽力。 他明借相国权柄撬动官署典册,暗凭罗网遍布的眼线填补细碎纰漏,一明一暗相辅相成,但并非没有付出代价。 影密卫不是普通的侍卫,乃是隶属禁军密卫,其选拔尤其看重边关军功。 他虽贵为秦王亚父,当朝相国,却也不能随意插手秦国军队之事。 为此事,他欠下蒙骜一个很大的人情。 蒙骜,秦国军方支柱之一,边军蒙氏一族的代表。 这样的一个人物,想要的东西可不简单啊。 但恰恰这样重大的一份人情,吕不韦却没有将其说出。 他讲了七分,却留下了三分没有讲明。 有时候讲的太过,有邀功之嫌,而他并不需要向谁邀功。 他之所以要将此事安排妥当,是因为这是那个老怪物要求的。 那个老怪物对他们几个的要求向来很少,可如果有完不成的,下场只有死。 虽然加入罗网已经很多年了,吕不韦依然没摸清那老怪物的实力与身份。 有时候,吕不韦怀疑那老怪物的真实身份,可能是秦国上一代的杀神白起,因为那家伙对秦国十分熟悉,且身上的血腥味浓郁到令人发指。 有时候,吕不韦也会怀疑那老怪物,可能是越王勾践之子。 越王勾践,是这数百年最疯狂的一个君主,也是那越王八剑的第一代主人。 据说当年越国被灭时,越王八剑「神秘失踪」。 吕不韦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越王八剑被其子带入到了罗网之中。 可是,这些只能是猜测。 白起已经死了几十年了,而越王勾践更是死了一百多年了,其子嗣也应该早已死绝。 听完吕不韦的这番话,李寂指尖轻触冰凉的文册,眼中闪动着某种异样的光亮: 「朝堂法度锁得住寻常黔首,却锁不住一位身居相位的罗网掌座。」 「手续至此,已算大成,但还差最后一道天堑。」 吕不韦的语气多了几分审慎:「影密卫贴身伴王,掌宫中阴私,触及王室安危,必须经由宗室首肯。」 李寂眼底微动:「那位赵太后。」 吕不韦颔首:「正是赵姬。 此事我也有铺垫,赵姬的门路丶说辞丶契机我皆已备好。 近日我便择合适时机,亲自带你入深宫,面见赵姬。 这段时间,便请台主暂住吕某府上。」 石室灯火幽暗,明暗分割两人身影。 李寂静默片刻,轻声应下:「好。」 第96章 暂住 李寂住进了吕不韦的府上,那是南边的一处僻静偏院。 他整日静坐,行走无声,待人淡漠,几乎没有走出过这个院子。 他只需要安心待上几天,等吕不韦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可入宫去见赵姬。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吕不韦从未向府中下人透露与李寂的任何关系,也未曾特殊关照,仅叮嘱了一句不必打扰。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在李寂成为影密卫统领之前,吕不韦不会表现出与他有过多关联。 实际上,以吕不韦的身份,参与到影密卫统领一事上本就容易招致忌讳。 所以,他为李寂安排身份一事全都是暗中进行,甚至明面上推荐李寂的人选,也是大将军蒙骜,而不是他。 李寂住在吕不韦府上的第三日清晨,负责院落杂役的老仆带着两名杂役前来送水。 恰逢府中前院修缮庭院,人手紧缺,老仆见李寂闲坐院中无事,便自作主张上前差遣: 「这位壮汉,前院搬花的人手不够,左右你也闲着无事,劳烦过去搭把手,片刻就能完工。」 不是老仆没有一点眼力见,而是他们把李寂当成了新来的门客。 吕不韦的相府很大,其麾下门人士子众多,因此仆役们都学会了看人下菜。 李寂这座僻静的院子在很久之前便是给门客住的,所以老仆下意识地便也将李寂当成了新来的门客。 加上接连数日,不见李寂这院子有过什么紧要人物来过。 因此仆役们理所当然地,将李寂视为那种没有本事,相爷不甚重视,随意养在门下的人物。 面对老仆的差遣,李寂没有理会,仍旧自顾自地擦拭着手中长剑。 上一次斩断闻鳞眼中的生机,让断水暂时安宁下来了。 只是眼下,断水剑又开始躁动了。 断水的躁动是世人难以想像的凶异,它曾经在剑龛中,让一个老者变得疯魔。 时隔几十年重见天日,断水的躁动一日比一日深,它在渴望着断,渴望着斩断一切。 唯有李寂这位剑主,能感受并安抚断水的躁动。 「喂,陈伯喊你呢,你这新来的也太没礼貌了。」 老仆身边的一个杂役见李寂根本不理人,脸上带着几分不高兴。 那名为陈伯的老仆此时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他喊了几遍,谁知对方根本不搭理他。 他在这府上也呆了有些年头了,普通杂役哪个见了他不得喊声陈伯,一些认识他的门客还会向他行礼呢,可是眼下这个年轻人,却好像根本没把他当回事,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小六算了,人家可傲着呢,没看到他正擦着剑吗,说不定还是一位剑客呢。」 老仆阴阳怪气地说道,心里早已骂开了: 什么狗屁剑客,真要是个有本事的,会到这犄角旮旯的角落来住吗。 真要是个有本事的剑客,早就登堂入室,和那些气度非凡的先生或者上宾混在一起了,在这和他装什么清高呢。 听了陈伯的话,名为小六的杂役脸上满是轻蔑。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几眼李寂手中的断水剑,随后眼皮斜吊着说道: 「就他还剑客呢,这剑看着破破烂烂,都裂得不成样子了,也不知道他是哪捡来的。」 话音落下,这僻静的小院中多了几道笑声。 老仆陈伯和另一个杂役觉得,小六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那人手中长剑的确是布满裂痕,感觉都快要散架了。 真正的宝剑,他们在这府上见过,那都是光润无比,可劈木斩石。 而眼下的这柄剑,别说劈木斩石了,估计动作大点都会碎成一地,怕是还比不上他们府上厨房中最生锈的一把菜刀。 面对几人的谈笑,李寂始终以沉默应对。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油布擦拭着断水的剑身。 他双眼低垂着,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几人的话。 不是真的没有听到,而是不在乎。 当大鹏因风止而落下时,不会在意地面上蜩鸠的嘲笑。 当蟒蛇吃饱,停着不动消化时,不会在意停留在它头上的蚂蚱。 当一个人心中装着更深更大的东西时,他不会在意一时的言语得失。 可是看着李寂没有反应,几人反而更来劲了。 「小六,你可小心点吧,我听说剑客都是喜欢杀人的,等下你被剑指着,可别跪下来求饶。」 站在陈伯旁边的另一名杂役调笑着小六。 小六听到这话当即吐了口唾沫: 「呸,我小六会怕这个,就是被真正的宝剑指着,我小六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更别说这人手上的这破剑,他敢用这剑指着我吗?」 陈伯听着两人对李寂的调笑,脸上的皱纹舒缓了几分,之前被无视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不过是一个没本事想赖在府上骗吃骗喝的人,随便拿把破剑,就真以为自己是剑客了。 这样的人他在府上见得多了,等过上些时日,自然就会被赶走。 陈伯准备喊两人走了,前院的活还等着他们干呢。 可此时小六却昂首挺胸走向李寂,似乎是为了证明之前的话,他看着李寂说道: 「喂,大剑客,你敢用你手上的剑指着我吗?」 李寂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一下。 「喂,我问你话呢,你是聋了还是哑了?」 话音落下,小六伸手抓向李寂的肩膀,似乎想让他回话。 李寂斜视着抓向自己的手臂,擦拭长剑的右手一顿。 下一刻,李寂终于动了。 更确切的说,是断水剑动了。 一道寒光乍现,如同一面光滑的镜子折出了一道亮光,在几人眼前一晃而过。 随后传来的是一声极其清脆的声音。 叮—— 那是断水剑入鞘的声音。 李寂没有杀死这几个连武功都没有的普通人,他只是将断水剑插入剑鞘之中,随后转身离去。 哒,哒,哒。 当李寂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小六这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为什么,自己的双腿在忍不住颤抖? 为什么,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回想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小六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把剑的全貌,而在此之前,他们看到的不过是油布下露出的一部分。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把剑啊,剑身上密布着数不清裂痕,每一道裂痕都以极其扭曲的角度蜿蜒着,让人有一种强烈的突兀与不适感。 而在那密密麻麻的裂痕下面,似乎还有着更恐怖的东西,想到这里,小六忍不住浑身一颤。 这时小六回过头去,发现另外两人的脸上皆带着一股惊恐的神色。 尤其是陈伯,脸色煞白无比。 三人没有再多呆,快步离开了这个僻静的小院。 可是,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第97章 管家 过了两日,有两道身影正往李寂这院子中赶来。 其中一道颇为熟悉,正是两日前与陈伯一起的杂役小六。 另一道身影约莫六旬上下,中等身形,脊背微躬。 「王管家,往这边走,就是这处院子。」 小六边走边指着路说道。 被小六唤为王管家的老者偏头看了小六一眼,说道: 「小六,那陈伯真的是被一柄剑,给吓得病倒了? 你若是敢骗我,你回去便准备领板子去吧。」 「小的哪敢啊!那天早上见过那柄剑后,陈伯一天都没吃饭,隔天便病倒了。 反正小的没见过那样的剑,等下到了那院子,我能不能不进去啊,王管家。」 小六凑在王管家身后,有些紧张地说道,边说边时不时抬头看一下,生怕那日院子里见到的那人此时出现在附近。 见小六这副模样,王管家连连摇摇头。 不一会儿,王管家便带着小六出现在李寂那僻静的院子中。 「屋内的郎君,在下吕府管家,特来拜访。」 李寂早早听到动静,待听到这道声音后,便现身于廊下。 小六躲在王管家身后,指了指李寂,小声道: 「王管家,就是他,陈伯之前就是被他手上的剑给吓得病倒的。」 虽然小六的声音极小,但数丈外的李寂还是听到了。 那日他虽然将断水收入鞘中,但断水还是散发出了一丝煞气。 那老仆本就体弱,遇上越王八剑断水散发的一丝煞气,病倒也不是什么怪事。 尽管如此,李寂却并不在意,事情皆因那老仆想要差遣他而起,如今病倒不过咎由自取罢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是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手上沾满血腥。 只是他不屑于对普通人随意出手,如果他要杀那老仆,只在顷刻之间罢了。 王管家听了小六的话并没有立刻作声,而是细细朝着李寂望去。 只见廊下青年着一袭朴素黑袍,虽无华贵点缀,可身形挺拔,气度沉敛,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股不凡风骨,绝非寻常仆役或者庸碌门客能比。 王管家在相府多年,阅人无数,心底顿时生出几分赏识,转头对着身侧的小刘,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老陈伯真是越老越糊涂,半点眼力见都没有。 这般气度风骨人物,胸中必有韬略,身藏真本事,怎可遣去做搬抬苦力的粗活? 简直是有眼无珠,平白无故得罪了贵客。」 说罢,王管家转过身,抬脚往前迈过数步,朝着廊下的李寂客气拱手道: 「这位郎君,府中下人无礼莽撞,前日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明日夜里,相爷设宴府中,朝堂权贵,世家宾客皆来赴宴。 府上前厅正缺稳妥可靠之人值守,不知郎君可否移步前去当值?」 一旁立着的小六瞬间瞪圆了眼,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本以为陈伯被这人吓得病倒,管家此番前来,定是前来问责,轻则将这不知规矩的门客驱逐出府,重则少不了一顿责罚。 可是哪曾想,不过是见了一面而已,王管家居然如此抬举此人。 前厅夜宴值守,那是府中多少人抢破头都得不到的肥差。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门卫,偌大的相府,真的缺人守在前厅? 前厅那是相爷会客的地方,迎来送往的都是权贵,哪怕是一个简单的值守,都不能丢了相爷的脸面。 因此前厅值守,多是气宇轩昂的年轻后生。 守在权贵云集的前厅,但凡被哪位大人看上一眼,随口提携一句,便能捞个安稳差事,甚至就此得到相爷大人的看重,后半生平步青云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面对这寻常人等的泼天好事,李寂却是面色平静无半点波澜。 他先是向对面的王管家拱手回了一礼,再慢慢回道: 「某闲散之人,懒散惯了,谢过管家好意。」 院内气氛瞬间尴尬起来。 王管家脸上的淡淡笑意猛地僵住,脸上带了几分难看。 他都已经做好对方接受的准备,心中藏着对自己识人辨人的淡淡得意。 本想成就一段一眼辨识少年英才的府上佳话。 谁曾想,自己的好意被拒绝得如此乾脆,不留半分余地。 但毕竟是吕不韦相府上的几位管家之一,虽心底憋了气,但城府深沉,不会当众动怒。 「啧啧啧,好好好。」 王管家慢悠悠点头,上下打量着李寂,语气淡淡道: 「果然是年轻气盛,眼界就是高。 府上的寻常粗活你瞧不上,相爷前厅的值守你也不在意。 这么一来,倒是老夫唐突了。 只是老夫多问一句,郎君是何人引入府上的,以前又在何处高就?」 在这一刻,如果李寂愿意点出他与吕不韦关系不一般,必然会让这王管家刮目相看,换一副面孔对待。 可是李寂没有。 他左手按着断水剑柄,直视着王管家,平缓地说道: 「无人引荐,某自行投效而来。往日漂泊四方,流浪也。」 其实李寂觉得,他其实也没说错。 他与吕不韦会面的确没有人引荐,他也是自行来到吕不韦府上的。 过去十几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完成任务的路上,说是漂泊也不为过。 罗网,恐怕也算不上是世人意义上以为的家。 这话在李寂看来没错,但是王管家听了,脸上的神色迅速变得淡漠。 之前略带欣赏的眼神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的冷淡。 「既然无人引荐也能入府,总该有一两样本事才是。 我听说,两日前老陈伯不过是多看了你长剑几眼,便被吓得病倒了。 你把吓倒老陈伯的那柄剑拿来,让老夫也见识见识。」 李寂将断水连剑鞘从腰上解下,横握在空中,缓缓道: 「我这剑没有什么特殊的,如果管家有兴趣,我可以十金的价格卖给管家。」 王管家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面皮一绷,连忙摆手拒绝,脸上最后一丝客气也消耗殆尽。 王管家心中已经料定,李寂不过又是一个来府上骗吃骗喝的人,只是可惜了对方这出众的外形。 确定了这个结论后,王管家已经是转身欲走了。 刚走半步,王管家忽然侧过头说道: 「老夫也活了大半辈子,也算见惯了各色人等。 小伙子你也算是一表人才,却这也不愿意干,那也不愿意做。 连自己佩剑都能随意贩卖,凭白让人燥得慌。 日后若是不改了你这毛病,届时恐怕我还要来一趟,请人将你赶出府去,那时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王管家便甩袖离去。 小六偷偷瞥了一眼李寂,满心惊疑,不敢多留,连忙低头快步跟上,匆匆离开了这座小院。 李寂全程神色平淡,眉眼平静无波,根本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身负罗网天字一等的身份,与吕不韦暗中谋划秦国重职,凡夫俗子的说教与讥讽,于他而言,不过是尘埃蝼蚁,不值一提。 第98章 夜色 咸阳夜幕,吕府笙歌沸天。 金玉铺陈的厅堂内,宗室权贵与朝堂高官云集。 钟鼓连绵,舞袖流光,满堂皆是奉承笑语。 但厅内的一角,却有两人与之格格不入。 那是秦国宗室的两位嫡脉贵女,两人同席而坐。 年长一些的那位名为嬴姝,年方十六,肌肤明艳莹润,眉眼弯弯带俏,天生一副鲜活热烈的模样。 她今夜着一袭绯红织金曲裾,乌发高束垂落珠翠步摇,走动时金辉摇曳,艳光逼人。 岁数小些的是其表妹嬴婠,她小嬴姝一岁,容色清丽素雅,眉目浅淡疏离,眸光常年沉静似水,无半分少女娇憨。 与嬴姝明艳华贵的服饰不同的是,她一身月白暗纹云纱襦裙,料子轻薄似雪,只腰间系一枚素玉小佩。 青丝简单挽成垂云髫,不施浓粉,气质孤静如月下寒竹,端坐席间不争不扰,却自有宗室贵气。 宴过半酣,歌舞重复,酬酢乏味,性子跳脱不耐拘束的嬴姝,早已坐得浑身焦躁。 嬴姝不耐地蹙起眉峰,悄悄扯了扯身旁嬴婠的衣袖。 见赢婠只是淡淡摇头,赢姝便知这位清冷表妹断然不会随自己胡闹。 赢姝索性不再等候,借着宾客敬酒的间隙,俯身悄步离席,独自溜出了宴客大厅。 吕府广袤幽深,前厅繁华热闹,后院却清幽僻静,前后仿若两个天地。 晚风穿廊,吹散了满身酒气与丝竹嘈杂,赢姝一路随意闲逛,看遍月下花木,只觉比无趣夜宴畅快百倍。 她素来胆大肆意,从未约束行迹,顺着蜿蜒青石小路,不知不觉走到了府邸深处的一座独院前。 这座院落有些古怪。 院门紧闭,高墙遮眼,院中灯火全熄,从外望去,不见人影,也听不到人声,漆黑沉静,像是一座无人居住的空院。 可偏偏,怪事就藏在这里。 此时夜色中有淡淡微风,各处的花草树木皆轻轻摇晃着。 唯独这座院落四周,草木纹丝不动,安静到了极点。 院外的嬴姝瞬间驻足,满心嬉闹全然散去,心头涌上满满的怪异与好奇。 「奇怪......」 嬴姝歪着脑袋,一双好看的大眼此时满是疑惑,一会看看左边,一会看看右边。 左边小路上的草木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可是右边这座院落旁,一草一木皆亭亭而立,没有半分动摇。 嬴姝忍不住凑近到院墙下,细细感受了一番。 这院墙下的确无风,可是嬴姝刚才在十步开外的小路上,还能感受到微风习习。 不过十来步的距离而已,相差会有这么大吗? 嬴姝踮起脚尖,往院中看去。 可是一个没站稳,嬴姝跌坐到了地上。 「哎呦......」 臀部处传来一股剧痛,嬴姝眼中泛起泪花,低头往下看去。 这才发现,这墙根脚下,竟积着浅浅的薄水。 不仅如此。 她身前的院墙上,更密布着一颗颗水珠。 之前因为天色昏暗的原因,再加上离得远了,这才没有发现。 嬴姝伸出白嫩的小手,往院墙上一模,冰冰凉凉的感觉从掌心处传来。 眨动着大眼睛,嬴姝可以确认这就是普通的水无疑。 可是。 以往普通的水,此时出现在这,却显得古怪无比。 因为这几天,咸阳城内都没有下过雨。 可是这墙根脚下的积水,还有院墙上的水珠,却是雨后才会出现的痕迹。 这时。 她身后,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 赢婠终究放心不下表姐,静静跟了过来。 清冷少女刚一过来,便发现表姐跌坐在地上。 赢婠连忙将表姐扶起,触手一摸才发现,表姐臀部至胯下的衣摆全都湿透了。 「表姐,你你衣服上哪来的水渍?」 赢姝眼中带着几分懊恼道: 「我也想知道啊,你看看墙根儿,还有这墙上,全都是水。 我一不小心,就滑倒了。」 赢婠当即顺着表姐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一看,果真如表姐所说。 墙根脚积着薄薄一层静水,顺着青石砖蜿蜒盘曲成一圈。 院墙上,也凝着一颗颗细小的水珠,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太奇怪了。」 嬴姝蹙起细眉,素净的眉眼间浮起几分凝重。 她素来心性沉稳敏锐,立马察觉到,这些古怪的水迹,皆出自于这座看似平静的小院。 「小婠,我们进去看看怎么样?」 嬴姝压低着声音道。 既是因为刚才滑倒的不服与懊恼,也是心中的好奇在作祟,让她忍不住想进入院中一探究竟。 赢婠望着这座夜色下的小院,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极强的戒备,下意识轻声劝阻道: 「表姐,这小院僻静诡异,非我等该去之处,不如现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