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之心》 小说相关(不定期更新) -2026.3. 关于萌新小扑街表叔。 1999年之前是写diy小作文的,在报纸杂志等媒体累计发表28篇。 同年开始写小说《天界传奇》,那时候没起点,没收费小说站,纯自娱自乐,还跟榕树下的其他作者吵架互喷,后来发到天鹰文学上面(野蛮生长的网站涉黄,管理不善,凉了,过了一段时间以天逸文学复出,不到一年又凉了,原因不明,应该是管理层内斗,运营方向不统一。)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天鹰当初跟起点争盛大的投资,没争过,成王败寇。 不过被起点拉过来的早,id号640,意味着起点第640个作者,毫无疑问的骨灰级作者。 天鹰凉了后,正式转战起点,发《国破山河在》,两天一节,一节两千字,传说中的2k党之王,高订过万,收订比爆表的那种,历经数劫,没熬过去,封了,现在又诈尸复活,这本现在看起来,几乎能把人看吐的小破文是真特麽能打。 再往前看,《天界传奇》文笔白的更是让人想吐,毕竟谁没能有个菜逼时期呢,又菜又爱写,既恶心自己,又恶心读者,大家都是这麽过来的。 虽然抢在了时代潮头,却并没有全力投在上面,一边上班一边码着玩,毕竟当时年轻,格局小,阅历浅,并不知道网文未来的潜力,也没体验到养家的压力,只觉得工资加稿费一年七八万,在2000年的小日子过的美滋滋,毕竟上班挣工资是主流想法,就没想过全职,毕竟没保障嘛,万一扑了岂不是要吃土,结果均订三千就跟玩儿一样,本本有保证。 写完了就找个女朋友,谈一年,哎,没缘分,拉几把倒了,回头想想自己当时是真特麽矫情,对方也是。 当时顺便买了个房,市中心老破小,稿费加上班工资,付了个首付。 又找了个女朋友,火速结婚,那叫一个快啊! 在论坛上挂贴子,找女朋友,然后就有了,三个月定婚期,然后装修,办酒,一年内完活儿,回头发现,哎哟我去,小学妹啊这是,当初我高中,她初中,咱俩就在一个食堂吃饭。 换了个离家近,工资还高的工作,闲得无聊顺带补贴家用,再写《龙骑战机》,毕竟距离《国破山河在》完本,已经隔了四五年,老书友全散了,一般情况下,是没可能东山再起的,结果真就又起来了。 成名作从《国破山河在》替换成了《龙骑战机》。 收藏3w+,均订3千+的小破书硬刚十万收,十万均的大作,嗯,没输! 当时一片喊表叔刷票的,次月一嘴巴子又呼了回去,同志们,月票榜上还是我,还是原来的位置,几乎是压着12点,所有的质疑全都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存在过。 现实版的装逼打脸一幕,通常只会发生在小说里面,感觉是真的爽,这绝对不是逃避现实,而是一个大逼兜从小说呼到现实当中。 月票总榜前十的书,七本同时单章推表叔的书,结果演变成了屠榜,兄弟们助力捧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完本了均订还能再翻一倍,不愧是当时某度小说热搜前50的大ip。 人生起伏就是起伏起伏伏伏伏伏……岁月流转,江河日下,35岁以后,成了家的男人连狗都不如! 现在。 杭州市网络作协会员兼理事,负责举手,拉人。 zj省网络作协会员,可以拉人。 zj省作协会员,主打一个小透明。 zj省网络界人士那啥啥啥可能是协会,理事,应该可能大概算统战支持的小团体吧。 单独出版了一部龙骑首部,参与出版了两本,其中一本写的内容,胆子超肥,得了个集体市五个一工程奖,可以吹牛。 最新一本出版的,写的中规中矩,毕竟灵感状态不是说来说来,只能说还行。 已经参加过鲁院培训,领了个校徽和进门卡,就是没去过bj,有机会去就顺道儿看看。 现在写作状态可能会好一点儿,有多些时间精力投入到写作上面。 身体情况也是好好坏坏,毕竟年纪已经大了,几近半百,可怜白发……嘁!一根都没有! 等这本写好了,成绩不太拉胯的话,就去申请中国作协会员,基本条件是够的,毕竟要求稳嘛,被打回来就太丢脸了。 如果有人说,表叔你的写作水平不行啊!还这样那样的! 嗯,就这样! 写作天赋比普通人强一些,平均水平比不上那些顶级写手,不过潜力上限还是蛮高的,偶尔爆发一下,还算能打! --------- ps1:表叔向来喜欢新鲜事物,包括语音码字,ai辅助,都没少用。不过全靠ai写文是肯定不行,试过多次,没眼看,逻辑不通,强行堆修饰语,文笔看似辞藻华丽,实则空洞乏味。现在这本小说里面带了ai元素,特别提醒,如果标明是ai写的,那一定是ai写的,毕竟ai那股味儿,表叔也写不出来,木得感情。 ps2:涉及到推演和预判的,或许觉得无法接受,也请不要大惊小怪,表叔在现实当中做过的事情,比小说里面的还要夸张,只是略有天赋,有时候在下意识的会作出一些预判举动,比如说买了两百个口罩后,之前还手欠买了十几个n95的3m和霍尼韦尔,自己都不知道买来干嘛的,当两个月后新冠疫情爆发,所有人都在满世界找口罩的时候,表叔全家都很淡定。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囤了上百斤的面粉和大米,还有十斤的香肠,紧接着就封城了,安心宅家。学校也不开课了,瞅着一台印表机挺好玩,在京东下了单,一个星期后,全网普遍缺货,都在家里上课了,印表机是必须的,表叔家的娃不慌不忙的写作业。整个疫情前后,表叔潜意识的手欠几乎都提前踩在了点上,对了还有好奇买着玩的紫外线灯和84消毒片,全家保平安,无人中招,直到疫情结束后一年多,自个儿大意了,在外面瞎浪的结果。 引子-老陆不见了 「上市快乐,财务自由万岁!」 「辛苦这麽多年,人生值得!」 「兄弟们!吃好喝好啊!有啥不满意的,都……都给我憋着!」 「妹子们,为了新中国,我,我要向你们开炮!」 在荒腔走板的调子中,几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沿着路灯照亮的雪地一路跌跌撞撞,厚厚的积雪踩得嘎吱嘎吱作响。 阴沉沉的夜空中,时不时有细碎的雪花落下,使路边的木刻楞(俄式木屋)涂上了一层厚厚的「奶油」。 「哎,我先去放个水!」 其中一人脱离了队伍,往路边的巷子里钻。 「我们在前面等你,不要脱离群众太久哈!」 「老陆,小心点儿,别被母老虎给叼了去。」 「『媛工之家』老大管理媛说有惊喜要给你!」 「啥惊喜?能透露一下呗!」 「呸!关你屁事,坏了老陆和管理媛的好事,劳资生祭了你!公司上市正缺个工程师祭天!」 「不应该是程序媛吗?」 「程序媛是我的,你离她远一点儿!」 「快递媛呢?没人的话,我就上了哦!」 「可去你的吧!快递媛也是我的,还有接线媛,通信媛,检票媛……营业媛,统统都是我的!」 「累不死你个狗日滴!」 「天生我柴,本钱丰厚,你羡慕咋的?」 「有本事脱下来让我瞅瞅!」 「你说瞅就想瞅啊?」 「瞅你咋的?」 几个走蛇形路线的糙爷们嘻嘻哈哈,一路没心没肺的互怼。 潜心研发,卧薪尝胆,十年磨一剑,六叶草ai一出江湖,武林群雄瞬间灰飞烟灭,ai的战国时代宣告落幕。 在这个赢家通吃的优势下,开发六叶草ai的六叶草数字智能有限公司成为了唯一的独角兽霸主,合作订单砸得脸疼,暴利赚到手软,如今公司成功ipo上市,亲自带着创始团队和公司骨干们来东北浪,还邀请了战略合作夥伴「媛工之家」的媛工们一起联谊,顺带解决一下公司光棍汉们的单身问题,只要成功捅破了那一层,为祖国人口繁荣昌盛添砖加瓦,真是无上功德! 被称为老陆的人摇摇晃晃的走进一条光线昏暗的巷子,随便找了个地方,开始滋人家墙角。 一泡长江水,专解万古愁。 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妈耶,终于舒坦了! 突然有了一丝感悟,人生的最大意义就在这麽一哆嗦! 酒劲儿又卷土重来,迷迷糊糊的想要追上同事们,两腿却不由自主的往相反方向,在巷子里越走越深。 还没有走出多远,左脚跘右脚,整个人立刻失去了平衡,直挺挺的一头扎向地面。 「嗯,这东北的雪,到底是不一样啊,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毛茸茸,热乎乎!」 趴在雪地里的醉汉老陆咕哝了一句,以为自己回到温暖的客房,正在热乎乎的炕头上拱蓬松柔软的被窝。 黑黢黢的巷子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声音。 「呼噜噜噜……」 满含着东北热情的「温香软玉」抱满怀,老陆像是想起了什麽,手舞足蹈的掏了好几次,才把自己的手机成功摸了出来,半眯着眼睛点开了直播软体,屏幕上的摄像头摇摇晃晃的对准了自己。 零零散散的路过观众第一时间就位。 dys-and-乡亲们,嗝er!俺老陆在祖国的大东北,这里的人老热情了,嗝er!俺老陆长见识了,这里真是啥玩意儿都大,喝大酒,吃大席,听大戏,拉大锯,坐大车,吹大牛,办大事,睡大炕,泡大姑娘,嗝er!还有……」 醉汉回头看了一眼,用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靠了靠,大拇指往后面一点,洋洋得意地说道:「嗝er!各位看官,看见没,咱东北土生土长的金渐层,嗝er!瞧这大猫脸儿,也辣……麽大,muma!吸一口,嗝er!真得劲儿!」 他一脸的享受表情,可是身后的大猫脸却嫌弃的扭过头,铜铃般的双瞳闪烁着慑人幽光。 江南大汉:我去,这这这是…… trump2027:这绝对是喝高了!兄嘚!这不是猫啊! skyyer:六叶草ai的新作品吗?牛逼!跟真的似的。 邮递媛-哈基米:难怪找不着人,原来陆总一个人在这儿乐着呢! 钓鱼娃:东北金渐层,东北大猫,总结的很到位!哈哈哈! 指导媛-靉莪:领导,我想跟您一对一汇报工作,您有时间吗? 六叶草ai-财务老程:哎哟我去,陆总滋完尿就搞直播,这是哪儿来的大脸猫?等等?不好,快,快报警!赶紧的!老虎进村了!出大事了! 「东北金渐层」满满嫌弃的拱开醉醺醺的臭男人,酒味太冲鼻子,实在下不去这个嘴,抖了抖身上的落雪,缓缓往巷子另一头走去,俺走还不行吗?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手电筒和手机的灯光摇晃着照了过来。 等到乌央乌央的人群堵住巷口,手电筒光柱把巷子里照得有如白昼时,「东北金渐层」的身影早已经不见,只剩雪地上仍然处于直播状态的手机,和……一身厚实的冬衣,上衣连着下裤,还有鞋子里面依旧热乎的袜子。 雪地上还留着一行清晰可见的硕大梅花状足印,渐行渐远。 六叶草数字智能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兼总工程师陆弥,一整个大活人却不见了踪影。 第0001节-天空一声巨响 轰隆!~~~~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雷震醒了老陆,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他猛然坐起身,当看清楚周围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嘶……什麽情况?!」 不知何时,自己躺在了一片冰冷刺骨的泥泞中,阴沉沉的天空正飘着细密的雨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臭,整个人都不得劲儿,又冷又麻。 「啊……」 六七米开外,两个惊惶失措的小屁孩指着老陆连连尖叫,脸上写满了恐惧,彼此对视一眼后,撒开脚丫子就跑,没几步就恶狗抢屎般扑进泥水坑里,却不管不顾的爬起来接着跑,然后又跌倒,再爬起来,就这样连滚带爬的消失在视线里。 这是什麽情况? 自己又不是吃人的妖怪。 「……」 老陆左右看看,并没有发现什麽可怕的事物,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屁孩子在害怕什麽,让他更加疑惑不解。 一阵噼里啪啦的踩水声从远处而来,却不是刚才那两个小孩子,而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步履踉跄,好几次脚滑,险些歪进水坑里。 男孩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女孩则撑着一把破破烂烂的黑伞,两人满脸焦急。 「狗剩!狗剩!你没事吧!」 「听说有两个狗东西在追你,他们没把你怎麽样吧?妈的,我去揍死他们。」 这俩孩子是谁家的?说话没头没脑! 老陆一头雾水。 咕噜噜,三人不约而同的听到了一阵响亮的肠鸣。 明明刚和同事们夜老酒加小烧烤吃得满嘴流油,现在莫名其妙的又饿了,老陆顺着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一股诱人焦香,视线落在身旁的泥水中一截焦黑物体上面,鬼使神差的伸出了手。 作为资深程序猿,饿急了眼,逮啥吃啥,根本不考虑卖相,只要能吃就行。 第一口下去,老陆眼睛一亮,这烤鱼可以啊! 焦,香,酥,哪怕浸透了雨水,却偏偏显得格外嫩,好吃! 强烈的饥饿感让他有些失去理智,终于再也忍不住,当即甩开腮帮子,咔嚓咔嚓! 「喂喂,狗剩,这不能吃啊!」 赶过来的男孩和女孩阻止不及,眼睁睁的看着坐在泥水中的老陆三下五除二将那截散发出诱人焦香,尽管被雨水浸泡过的玩意儿狼吞虎咽的乾乾净净。 老陆从来都没觉得卖相如此凄惨的泥水焦碳鱼竟然会如此的美味,自己人生数十载,竟然错过了这麽多。 「嗯嘛!真香!」 老陆意犹未尽的舔着手指,全然不在意自己吃得满头满脸的焦黑,鱼骨和鱼刺彻底酥脆,竟连内脏和鱼鳞都没剩下。 饥火稍解,腹中生出一丝暖意,瞬间游走全身,整个人都稍稍舒服了些。 察觉到两双灼灼目光,他停下了动作,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们在看什麽?」 「狗剩,你刚刚……是不是被雷劈了?」 女孩盯着老陆,上下不住的打量。 「等等,狗剩是谁?」 老陆一怔,疑惑的左右看了看,这里没有其他人。 「你啊!你被雷劈傻了吗?陆狗剩!」 男孩没好气地拉扯着老陆,把他从泥水中拽了起来,别看年纪不大,个子瘦瘦小小,力气却不小。 方才远远看到一道闪电正劈中这里,好大一声雷响,此时此刻就猜想着自家老十三是不是被雷劈到了,可千万别把脑子给劈坏了。 「我?陆狗剩?」 老陆疑惑的指了指自己,神特麽陆狗剩! 堂堂上市公司老总,占据最大市值的董事长,身家不说万亿,四五十亿还是有的,股价在上市后再翻几个跟头,轻松过百亿,未来踏入千亿俱乐部指日可待,竟然被人叫作狗剩,比狗不理还惨,究竟是谁特娘搞出来的恶作剧? 财务老程?不对,他是老实人,向来稳重,从不参与这种事情。 数据中心的小袁性格挺活跃,不过绝对没这个胆儿。 策划经理马小丽?敢想敢做,倒是很可疑,难道是她?可是光她一个人不能成事啊!还有谁? 一定要把人找出来,告诉他(她),年终奖!没啦! 不,还有嫌疑犯,难道是「媛工之家」……这群娘们儿绝逼有这个胆儿!嘿! - 两个少年男女目瞪口呆的看着老陆。 「完了!狗剩一定是被刚才那道雷给劈傻了!」 「别瞎说!」 「你看刚才那条鱼,都被雷劈成了黑炭,他竟然全吃了,连刺都不吐!」 思来想去也琢磨不出公司里究竟是哪几个胆儿肥的混帐玩意儿敢拿自己的老板开涮,老陆听到这对少年男女的小声嘀咕,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们是谁家的?」 「啊!」x2 男孩和女孩同时一惊,彼此对视一眼。 男孩抚额,用果然如此的语气悲叹道:「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老陆被雷劈傻了!」 「我是老十二柳红琳!」女孩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着一旁的男孩,说道:「他是老十一,小名石头,大名孟磊,你是老十三,陆弥,小名狗剩,你想起来了吗?」 「啊?」 排行两位数,姓氏各不同,自己的名字倒是对了,就是多了个狗剩,老陆一脸懵逼,脑子还真有点儿转不弯。 陆狗剩,孟石头,柳红琳,这什麽情况?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自己的个子好像和这两个孩子一般高,甚至比对方还要矮上一些。 要知道老陆可是一米八五的江南大汉,所以相当不对劲儿! 「狗剩,你想起来了吗?」 男孩孟磊盯着老陆,生怕他真有个好歹。 「我……」 老陆想要说些什麽,刚张了张嘴,眼前的世界渐渐歪斜,地上的泥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方才那一顿大快朵颐生出的一丝热量被消耗殆尽,身体渐渐变得冰冷。 「狗剩!狗剩!你怎麽了,狗剩!」 「不好了,狗剩晕过去了……」 陆弥再次失去了意识。 天空再次划过一道耀眼的闪电,雷声隆隆。 早春的惊蛰,万物生发之始。 第0002节-老陆闪亮登场 当眼睛适应了光线昏暗的环境,进入眼帘的是灰白色稻草铺成的屋顶,土坯砖的墙面坑坑洼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屋子里整齐排列着几张高低木床,自己躺在其中一张的上层,视野正好,看一侧墙壁并没有封顶,透过屋架看不到外面的天空,依旧是草顶,房梁依旧延伸过去,这道墙似乎仅仅是隔断。 门外好生热闹,哭喊丶欢笑丶咿咿呀呀的稚声学语丶唱着儿歌,还有朗朗读书声交织在一起。 陆弥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魂来。 一个眼睛红红的花猫小脸儿突然从一旁探了过来,从上方俯瞰着老陆,双方的视线对到了一起。 呼噜! 淡淡的热气吹到陆弥的脸上,他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这张小脸儿上十分明显的「兔唇」,心里立刻蹦出了一连串的相关介绍:唇颚裂是口腔颌面部常见的先天性畸形,表现为单独唇裂(俗称「兔唇「)丶齶裂(俗称「狼咽「)或两者兼有,平均每600-1000个新生儿中出现1例……噼里啪啦起码好几万字,冷不丁的从陆弥脑子里冒出来,好像以前闲得蛋疼的时候看过这个百科介绍,这个时候莫名回记起来,连标点符号都清清楚楚,神了。 是个小丫头,对方脸一缩,直炸耳朵的尖叫响了起来。 「狗剩哥,狗剩哥活了!」 老陆眉头一皱,转眼间就被一群大大小小的脑袋给包围了,其中就有之前见过的柳红琳和孟磊。 「狗剩醒了!」 「狗剩,你没死啊!」 「狗剩哥,狗剩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要喝水吗?」 「老爹来了!」 …… 叽叽喳喳的声音让老陆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 一只又黑又糙的大手摸上了他的额头,在这群孩子们后面,是一个胡子拉碴的乾瘦老头关切的看着他,欣慰地说道:「好了,退烧了!」 「老爹!」 货真价实的虚弱感根本不用伪装。 这根本不是公司那帮鸟人能够搞出来的恶作剧。 把一米八五的中年油腻男变成身高不足一米二的小屁孩,像这样的恶作剧请在他退休之后再来一次!!! 但是在公司刚刚上市成功,人生即将真正高光大圆满这一刻给他来这一出,真是让人残念…… 讲真,陆弥心理素质还是挺强的,并没有无法接受到大哭大闹,尽管心里依旧很慌,可是表面上依旧还是保持着淡定。 除了既来之则安之,他还能怎麽办? 上市公司的老总哪个不是心智坚韧的异于常人。 在恢复意识的短短几分钟时间内,陆弥通过周围的环境和各种动静获取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向红福利院现在有十五个娃,自己是其中一个没爹没妈的倒霉孩子,排行老十三,小名狗剩,大名陆(mi:弥?谜?……),正在摸他额头的这一位是福利院的院长,所有娃的老爹,杨向红。 俺的上市公司呢? 俺的团队呢? 俺的六叶草ai呢? 俺的大house呢? 俺的银行存款呢? 全都没啦! 即将人生高光的前一刻却被强制重新开局,而且开局就是上不着天,下不接地,前后左右四大皆空的困局。 老陆现在好想骂娘。 福利院的孩子既没爹也没娘,他现在连骂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贼老天! 只有眼前这个杨老爹语气温和地安慰道:「饿了吗?我给你冲碗京果粉!」 回转身哄散了围观老陆的大大小小孩子们,十几个孩子这才一哄而散,读书声,哭闹声,欢笑声,稚嫩的学语声再次响了起来。 「哦,好的,谢谢老爹!」 陆弥选择了认命。 啊不,人定胜天,劳资会东山再起,狠狠给这贼老天一嘴巴子。 「狗剩没事了,大家别再堵在这儿了。」 当那只粗糙的大手离开自己脑门儿的一瞬,陆弥不经意的看了一眼,杨老爹的手掌上留有特殊的茧印,而且还缺了两根手指,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齐根消失不见。 吸引陆弥目光的不是手指缺失,而是…… 枪茧! 只有拿惯了枪托和经常勾动扳机才会留下的增生痕迹,哪怕过了十年,甚至二十年都不会消退,一般人通常不太有机会形成这种痕迹。 福利院长老爹是一位老兵,或许曾经是个相当资深的老兵,如今手脚都有残疾,没办法再继续待在军队里了。 一小口一小口被和蔼可亲的杨老爹亲手喂着又甜又香的京果粉糊糊,老陆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现在特娘的很不对劲儿。 一小搪瓷碗京果粉灌下肚,连三分饱都顶不了,但是看到其他孩子眼巴巴,快要流出口水的模样,尽管仍旧饿的厉害,陆弥强忍着没有再要第二碗。 不远处,那个眼睛红红的兔唇小女孩扶着门边一直在盯着他。 从陆弥方才观察到的环境来看,福利院的经济情况好像不太乐观,京果粉这种东西应该算得上是非常珍贵的营养品,自己如果多吃一口,别的孩子搞不好就要少吃一口。 抢孩子的东西吃,造孽啊! 虽然现在是小胳膊小腿,可是老陆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孩子来看。 或许是肚子里不再饿的厉害,身体仍旧发虚,陆弥的意识又迷糊起来,沉沉睡去。 在一场迷迷糊糊的荒梦中,不信邪也不服输的陆总仿佛又一次重新白手起家,凭藉一己之力六叶草ai有限公司再次面世,同时推动了东大电子工业赶英超美,证明金子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十足真金。 可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看到朴素的茅草屋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真实。 老陆心里瞬间凉了半截,不,全凉透了。 这贼老天大概觉得自己上辈子太拼,所以让自己在这辈子好好养老。 但是……十岁养什麽老? 别人哪怕是地狱开局,噩梦开局,或者是逆风局,好歹也算是个开局。 也没有像陆弥现在这样,穷乡僻壤的生产队,还是福利院的孤儿,没力气,没人脉,没资源,年龄也不够,空有上辈子的技术技能却完全找不到用武之地,十八级程序猿连块键盘都找不到,方圆一千里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连借力的地方都没有,凭什麽东山再起? 一穷二白无人理,谁会在乎一个没爹没妈的十岁小屁孩? 恐怕就只有好心的福利院长杨老爹还能听上几句,但是能顶什麽用啊! - 老陆「醒」过来的当天下午,两对衣着朴素的家长带着两个哭丧着脸的小屁孩敲开了向红福利院的大门。 杨向红亲自招待了这两家人,短暂的寒暄后,几句话一聊开,真相毫无悬念的水落石出。 陆狗剩好不容易逮到了一条大鱼,在带回福利院的途中被这俩熊孩子一路穷追不舍,试图截胡,以至于被雷劈到,鱼也当场变成焦炭。 两个快要得手的熊孩子也差点儿被从天而降的粗大闪电劈到,尤其是当陆狗剩像诈尸一样冷不丁从泥水中直挺挺坐起,吓得他俩双双仓皇而逃。 福利院的老十一孟磊不依不挠的找到了当日穷追陆狗剩的那两个孩子家里,直接登门告状。 孟磊这娃莽的厉害,压根儿就没想过单枪匹马的上门会不会被对方家长揍一顿,不过勇气可嘉,成功讨回了公道。 所幸狗剩只是发烧了一整夜,天亮后就退了烧,生产大队的土郎中(赤脚医生)看了看,除了精神萎靡不振,整个人有点儿虚以外,倒是没什麽大碍。 那两个熊孩子自然逃不过一顿好打,两家的家长倒也是本分实在,拎了些东西,主动来福利院登门道歉。 看到那俩娃鼻青脸肿的凄惨模样,还当着面态度诚恳的鞠躬道歉,陆弥没打算追究,既然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大度的原谅了对方。 自己都是四十多岁的人(?),哪能跟小屁孩子计较什麽,差不多就行了,瞧把俩孩子给打的,五指印又红又亮,还成双成对,一看就是父爱如山,另一位小脸儿上五颜六色的桃花开,百分百家庭装的男女混合双打。 当初追得有多麽嚣张跋扈,现在就有多少五彩缤纷的精彩童年,布灵布灵,眼前一闪一闪金色小星星。 嘿,打的好! 老陆幸灾乐祸的偷着乐,自己的快乐果然得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古人诚不欺我。 熊孩子就是五行缺揍! 两家的家长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终于算是揭过了。 其实他们心底也挺犯怵,一群没爹没妈的孩子可能更没顾忌,天晓得会做出什麽样的事情来,尤其是孟磊大大咧咧的找到家里来的时候,大人们几乎有点儿被吓到了。 现在双方皆大欢喜,这也正是福利院院长杨向红想要看到的,虽然不说以德报怨,但是能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不是真的阶级敌人,本乡本土没必要弄得太难看。 「嘁!就这样放过他们了。」 辛辛苦苦张罗着要报复一把的孟磊目送着两家人消失在晚霞中,悻悻然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福利院的孩子正因为没爹没妈,才更容易被外面的人欺负。 如果不是老十三心软,这事儿绝对没完! 不过还算识相,杨老爹刚有想要留饭的意思,两家人就主动告辞离开,留下了一些钱和粮票以及几包点心。 第0003节-这个少年有点儿费馍 醒来后的第二天,终于缓过劲儿的老陆要开始上学了。 他现在是五年级的小学生,今年十岁,呵呵,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得益于杨向红对教育的重视,还有当地领导的关照,向红福利院的所有孩子只要适龄,都可以读书,而且小学阶段的学杂费全免。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消息是未成年的教育阶段受到庇护,意味着上升通道是打开的。 坏消息是九年义务制教育现在是不存在的,如果读不进书,就别想在教室里混日子,趁早去当一颗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拧,为社会做贡献。 天刚蒙蒙亮,太阳公公的红彤彤笑脸还没有探出地平线,仅仅泛起一小片鱼肚白,向红福利院里面就已经有孩子摸着黑陆续起了床,没有闹钟,全凭生物钟自然唤醒,但是误差不会超过两三分钟。 年龄大的帮忙升火做饭,年龄小的自己到井边压水,开始洗漱。 最忙碌的还是厨娘桂芬婶,等忙完了孩子们的起床,还要去不远处的五保户陈四奶奶家送早饭。 生产队唯一的孤寡老太太也归向红福利院照料。 桂芬婶的男人蔡四狗在困难时期饿死了,带着儿子蔡喜民逃荒流落到旭武公社百花岭生产大队下面的白围生产队,被向红福利院收留并当上了厨娘,为人勤快,替杨向红分摊了不少工作。 被福利院孩子们称为喜民哥的蔡喜民,为了不拖累老娘,也不愿意在福利院吃闲饭,十七岁就给人当了上门女婿,如今在县城街道当临时工打杂,偶尔会回来探望。 院子角落里的鸡窝被惊动,响起一阵叽叽咕咕。 陆弥在黑灯瞎火中被人从床上拖了起来,他的起床生物钟可不是凌晨五点,而是上午十点半,敲键盘的职业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起晚贪黑的夜猫子。 他全程迷迷糊糊的跟着别人,闹出了不少笑话。 打着瞌睡刚把清汤寡水的稀粥喝完,又被拖离了饭桌,任由柳红琳把书包套在他的肩膀上,一块二合面蒸的馍塞进他的嘴里,就这样手拉着手,叼着馍离开了福利院。 鸡窝终于被打开,一只半大的小公鸡迫不及待的冲了出来,快速扑扇了几下翅膀,仰首挺胸的高亢长鸣,宣布福利院的鸡屁股农村信用社开始营业啦! 上一任社长大芦花同志未能完成去年的「鸡的屁」业绩,没能平安过这个年,再前一任社长老芦花因为割资本主义尾巴,中道崩殂,大业未竟。 今年的新社长小芦花需要更加勇猛精进,如今世事艰难,后宫诸君还请多多努力。 - 被早春的清晨寒风一吹,让人不由自主的一个激灵,三魂七魄瞬间归位的老陆左右张望,此时天色已经更加明亮了一些,地平线上的红光即将喷薄欲出,勉强看出硬化痕迹却依旧泥泞的渣土路笔直通向远方。 道路两侧的田埂纵横交错,稻茬和铺满田土的细碎稻秸表面覆盖着薄薄的白霜,许多田土已经被翻起,露出了大块大块黑灰色的泥块,好一派田园风光。 我知道自己是陆弥,可是我在哪儿?我要去哪儿?我要干嘛? 毫无预兆的突然脱离了一线工作,陆总多少有些自我怀疑人生,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向红福利院的孩子们需要徒步一个多小时才能抵达公社小学,所以必须起个大早。 上学的孩子一共有八个,从老十一到老十八,最小的孩子才五岁,刚读小学一年级,体力不足以支撑走太远的路,途中还得让哥哥姐姐们轮流背着。 向红福利院建立的十六年间,养育了二十三个孩子,最初的八个孩子除了老三病死和老六为救人溺水而亡以外,都早已经自立,偶尔会写信或者寄钱票回来。 去年离开的九哥和十姐,顺利开始了各自的独立生活,时不时寄信回来, 九哥程言风由人介绍做各种学徒工,又成功穿上了绿军装,成为了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十姐谷甜在一年前就上山下乡的当知青战天斗地去了,在寄回来的信里面说正在自学赤脚医生,以后打算当医生或者当老师,无论如何都算是不错的前途。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麽背上小书包……」 带队的柳红琳精神抖擞的扯开嗓子开始拉歌。 《上学歌》丶《小燕子》丶《让我们荡起双桨》丶《我爱bj天安门》……一首接着一首,福利院上学队伍的精气神一下子就给拉了起来。 讲真,要不是陆弥成功回忆起了全部歌词,他差点儿就把「小书包」给唱成「炸药包」。 老十一孟磊,老十二柳红琳和老十三陆狗剩,不对,陆弥! 老陆终于在作业本上确认了自己的大名,大丈夫人生在世,哪怕重活转生,也照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陆名弥,陆弥是也! 生为中华人,死为中华鬼,来生还做中华人,老陆做到了,同志们请热烈鼓掌,呱唧呱唧。 呯呯呯鐓纾 前方从机耕路上拐过来一辆手扶拖拉机,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单缸柴油机的巨大动静,当它即将爬上大路的时候,车头突然一顿,没了动静,大飞轮也不转了。 拖拉机手拎着一根摇把手柄跳下了车,熟练的怼上车头,用力摇了起来。 吭哧吭哧摇了十几圈,却没能成功重新启动,站在车前直挠头。 孟磊领队的向红福利院读书娃已经来到近前,扯着嗓子大声问道:「令成叔,拖拉机坏了吗?」 不论是大的,还是小的,孩子们都对刷着红油漆的单缸柴油机极为感兴趣,其中也包括了陆弥,这种应用领域广泛的小型柴油机绝对是神器级别的机械体。 车身擦得鋥明瓦亮,除了正常使用造成的磨损和掉漆以外,看不到多少锈蚀和油泥堆积,挂着皮带的大飞轮都是乾乾净净,很显然日常保养是用了心的。 「嗯,老毛病了,捣鼓几下就好。」 拖拉机手宋令成再次用力摇动摇把,这台东风牌的手扶拖拉机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让他头皮开始发麻。 最近一直有点儿小毛病,没想到这一次彻底歇菜,公社里正等着用拖拉机呢! 修车不知道要耽误多久,万一影响到农忙,自己绝对逃不过这一顿挂落。 万一故障严重,甚至报废,公社里面盯着拖拉机站拖拉机手这个肥差的人要多不少,宋令成的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难看,天要塌了! 「赶紧找人来修吧!」 向红福利院的老十二孟磊蠢蠢欲动,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可惜他不懂修拖拉机,所以只能干瞪眼。 「有螺丝刀和扳手吗?」 陆弥的声音传了过来。 以前在给公司研发的ai喂各种资料的时候,难道里面就有这一类小型拖拉机和单缸柴油机的相关资料? 不知道为什麽,却能一下子「回忆」了起来。 这种以记忆呈现的方式要比冷不丁在眼前弹出个文档浏览窗口效率更高。 说是「回忆」又有些不太准确,老陆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更不确定自己看过这一类信息。 当初为了辅助ai的学习模型,天晓得填进去了多少资料,如果能够全部回忆起来,最起码也是个人形大图书馆。 陆弥并不希望自己满脑子塞得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好必须集中注意力,指定关键信息,才会想起来,并不会自个儿主动冒出来。 在想起这份资料后,脑子就开始有些晕晕乎乎,早上那点儿碳水明显不太够了,谁知道光是回忆一下,消耗负担就会这麽大, 陆弥熟门熟路的在手扶拖拉机的驾驶位扒拉起来,掀开座垫,底下有一只铁皮工具箱,像螺丝刀,机油壶,抹布,日常维护的东西全在里面,甚至还有维修手册。 在之前他远远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就有点儿不太对劲,自然而然的想到了修理对策。 翻了翻手册,确认气门间隙数值和自己记忆里面的数字没有任何分别,应该是同款。 像这种老式的小型单缸柴油机无论什麽牌子,基本上大同小异,不仅参数雷同,甚至连零件都能直接通用。 孟磊提醒道:「喂喂,狗剩,你别给整坏了。」 其实他也挺想上手的,但是不会弄啊! 柳红琳在为自己没能拉住陆弥而感到自责。 以往一直都是老十一孟磊莽撞冲动,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可是没想到一直安安静静的老十三今天竟然也冲动了。 这可是公社的财产,真要是弄坏了,把老十三狗剩卖了也赔不起。 「没什麽大毛病,就是气门稍微调一下,一下就好。」 陆弥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螺丝刀和扳手,利索的拆下摇臂室盖,将大飞轮转动到位,螺丝刀对准气门调节螺栓轻轻一拧,尽管没找到对应的塞尺,但是却能够感觉到气门间隙拧到位了。 不知道为什麽,就是能够感觉到,他甚至可以轻易分辨出丝米级(0.1毫米=100微米)差异,足以确认气门间隙是否合适。(现实当中的普通人裸眼分辨极限为0.2毫米,传说中大国工匠能分辨0.4微米) 「能行?」 拖拉机手宋令成一脸吃惊。 轻描淡写的用螺丝刀捅咕了一下就能把拖拉机修好?这可是工业机械,不是小孩子的玩具! 「来试试!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不会更糟糕了!」 老陆将拆下来的部件安装回去后,将螺丝刀等工具丢回了驾驶座位底下的工具箱。 不提自己莫名回忆起来的小型s195单缸柴油机维修资料,上辈子的他从小动手能力就强,这一辈子,嗯,只会更强! 「我来!这个我会!」 孟磊再也按捺不住,自告奋勇的抢过摇把,用力摇了起来。 一二三! 第0004节-小学生活真好 呯呯呯呯呯…… s195单缸柴油机终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原地满血复活。 「哈哈哈哈!」 孟石头双手叉腰,仰天大笑,可把他给牛逼坏了。 「你笑个啥,又不是你的功劳!」 柳红琳不轻不重的用力抽了跟精神病一样抽风的孟磊,明明年纪比弟弟妹妹们大,却比弟弟妹妹们都不着调。 「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孟磊也不生气,摸着头傻笑,的确不是他的功劳,却不妨碍他与有荣焉。 柳红琳和拖拉机手宋令成不约而同的异口同声向老陆问道:「你怎麽做到的?」 简直是太神奇了! 一把小小的螺丝刀简简单单的拧了几下,就修好了一台趴窝的拖拉机,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不是有手就行了吗?」 老陆表情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到像孟磊一样的洋洋得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啊,有手就行,他全程只靠一双手就解决了问题。 「狗剩哥好厉害!」x5 十四丶十五丶十六丶十七和十八,这五小只眼睛闪闪发亮,一脸的崇拜。 被弟弟妹妹们无视的十一哥孟磊气急败坏道:「喂喂喂,我也出了力好吗?」 「你干的事情,真的是有手就行了!」 柳红琳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 拖拉机手宋令成大手一挥,乐呵呵地说道:「孩子们,都上车,我送你们去学校!」 他的目的地原本就是公社拖拉机站,就在公社小学隔壁,更何况车斗正空着,也不差多载几个娃。 「┗|`o′|┛嗷~~」 向红福利院的孩子们集体欢呼,一转眼全上去了。 搭乘拖拉机上学,今天的上学路要轻松很多。 「想要学开拖拉机吗?」 宋令成把陆弥从车斗里领了出来,允许和自己一起坐驾驶位。 「我也要学开拖拉机!」 真亏孟磊耳朵尖,竟然在拖拉机呯呯呯的轰鸣声中听见拖拉机手的说话声,硬是挤进驾驶座,完全不理会车斗里面的柳红琳在叫喊。 「我能要那个吗?」 对驾驶手扶拖拉机毫无兴趣的老陆指了指挂在驾驶座靠背上的布兜,他上辈子持有b2驾照,根本看不上手扶拖拉机,这还用学?不是有手就行吗? 他闻到了诱人的油脂香味,还有淡淡的粽叶清香,确认了,是粽子,而且还是大肉粽子! 吸溜!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早上那点儿粥和馍哪儿够,现在又饿了。 这副年轻的身体恢复力不错,就是能耗偏高,每公里需要一个二合面馍,最好是两个。 公社拖拉机手宋令成:「……」 这是他的午饭,但是学习驾驶拖拉机不更香吗? 春寒料峭,哪怕车斗里面有铺着稻草,依旧顶不住拖拉机开起来后的迎面冷风,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们鼻涕嗤啦,小脸儿冻得通红,可是一个个的却很开心,像今天这样搭顺风车的机会可不常有。 「我学会了!」 手扶拖拉机拐进了隔壁大门的拖拉机站,站在公社小学门口的孟石头高举拳头,大声宣告。 自己真牛逼,竟然学会了开拖拉机,途中甚至还开了一小段儿(抓着拖拉机的手扶架,紧张的僵直了一分钟),这股子兴奋劲儿到现在都没能消停下来。 这娃学废了!老陆心里默默的说道。 以时速5公里的龟爬都能开进路边的农田,实力的确不俗,想要当拖拉机手,呃,下辈子再努力一下吧! 「已经到学校了,给我安分点儿!」 柳红琳直接一巴掌拍在老十一的后背上。 这会儿不打醒了,说不定课堂上仍旧满脑子的拖拉机。 做啥美梦呢!拖拉机是你能开的吗? 老陆的小挎包鼓出两个棱角,里面多了两个大肉粽子,这是劳动所得,省下了徒步上学的体力,嗯,真香! 目光落在公社学校门口,又得到了新的线索。 乌油县旭武人民公社小学。 向红福利院位于旭武公社百花岭大队的白围生产队,明明是公家的福利院却出现在农村,这与杨向红有些关系。 因为受伤导致残疾不得不退伍的杨向红从朝鲜战场回来后,孤身一人,举目无亲,连自己的家乡在哪儿都不记得了,几经辗转,被早两年复员回乡(退伍丶复员和转业是不一样的),成为白围生产队队长的老连长接纳。 当时杨向红带着几个途中捡来的流浪儿前来投奔,生产队干部们帮忙跑了关系,加上县领导的支持,乾脆由白围生产队提供口粮指标丶宅基地和入学名额等动摇,县里划拨代养费补助,在生产队边缘的荒地上盖起一个院子,成立了一家县主办加生产队集体代养,半自食其力的协作福利院,专门收养遗孤丶弃儿以及流浪儿,如今已经有十六个年头,最初收养的孩子早已经离开并独立生活。 现在陆弥起码已经知道自己在哪儿,值得庆幸的是,现在不是民国,也不是抗战。 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人,汪! 尽管现在坏消息一大堆,但是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想要再造六叶草ai,目前的硬体技术基础其实还是可以的,本土的电子工业不仅拥有最先进的光刻机,技术水平上还是国际第一梯队,在有些领域甚至是顶尖水平。 直到八十年代后期,国际技术封锁和「造不如买,买不如租」那套歪门邪道,本土才开始全面掉队,拉胯到没眼看,往后几乎近半个世纪都未能追上陆弥现在所处时期的技术差距。 其实只要不跑偏,完全可以像雷射技术领域的kbbf晶体一样,东大反过来长期封锁欧美。 在互相伤害的领域,擅长搞白菜价的东大从来都不虚。 对于老陆来说,目前最欠缺的却是起步所需的资本积累。 偏偏在这个时候,「资本」一词非常要命(不是形容词),连碰都碰不得。 没有足够的资本就搞不来无比烧钱的电子工业。 没有电子工业的进步,就支持不了软体。 没有软体,六叶草ai就只能是存在于老陆脑子里的一堆无意义代码。 所以现在的处境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难难难! 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是现在连天都没有,想要的东西都在大气层外面飘着呢! …… 等回过神来,陆弥发现校门口就剩下他自己,孟磊和柳红琳等福利院的孩子全都不见了踪影。 那麽问题来了,自己作业本儿上的五(1)班教室究竟在哪里? 公社小学和公社农机场共用这一片占地极广的土坯院群,一个院子连着一个院子,不知有多少门户,贸贸然乱闯,说不定会让人看出一些端倪。 因为墙上涂的那些标语,甚至还有大字报,无时不刻提醒着陆弥,世人心思敏感多疑,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是小孩子,就能够用一两句话糊弄过去。 这具身体什麽记忆都没给老陆留下,没有人会像游戏介绍那样告诉他时间丶地点丶人物和热点事件等环境情报,所以他一直都在搜集信息,仔细分析,同时小心翼翼的维持言行举止,避免曝露自己二世为人的秘密。 或许在别人眼里,陆弥已经表现出一些不自然,多半被当成了小孩子的精力和好奇心过剩,各种古怪的念头与想法就像杂草一样疯长,只是老陆本人却一无所知,说不定真的是想多了。 老陆随手拽过一个正要进入学校大门的孩子,勾肩搭背地问道:「喂,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现在老陆自己也是小朋友。 「我叫陆伟!」 哟!还是本家! 「我问你,去五(1)班教室应该往哪儿走?」 「我八岁!」 「啊呃?我的问题是,五(1)班的教室在哪儿你知道吗?」 「我已经三年级了!」 「你听的懂人话吗?」 「我们班有十七个同学!」 随着老陆的语气越来越严厉,陆伟小同学也很害怕,慌得满头大汗,自始至终主打一个答非所问,不愧是我党的好同志,连敌特都得直摇头。 「喂,狗剩!你在欺负低年级同学吗?」 一个粗壮的胳膊搭在陆弥的脖子上,同样是勾搭的姿势。 「你谁啊?我姓陆,名弥,不叫狗剩!」 神特麽狗剩,现在谁叫老陆狗剩,他就跟谁急。 陆伟小同学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突然挣开了陆弥的胳膊,一溜烟钻进了公社小学门口,还不忘回头冲陆弥扮个鬼脸。 嘁!这个狡猾狡猾的熊孩子! 「阿扎提,咦!陆弥,你来上学啦,听说你被雷劈了。」 总算来了一个不叫狗剩的,但是接下来的话同样让老陆血压至少加高了30个水银柱刻度,幸亏年轻,不然就当场要犯高血压。 啥叫被雷劈了,劳资这是渡劫好麽,大道已成,飞升指日可待。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谣言,多半跟那两个熊孩子有关。 陆弥没好气地说道:「你又是谁啊?不会好好说话吗?」 又来了一个小女孩,齐耳的短发,素灰长裤,带着补丁的碎花单衣,袖口各自套着土蓝色的护袖套,和陆弥一样挎着个绿包。 学生们没有统一的校服,书包倒是挺统一,清一色的军绿挎包,既可以装书本,也可以揣手榴弹,用途广泛。 「哎哟,你生气啦!难道真的被雷劈了?」 小姑娘笑眯眯地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你可以试试被雷劈一下,一下不够就两下,然后再来跟我说刚才的话。」 小小年纪就牙尖嘴利,好男不跟女斗,陆弥没兴趣跟小丫头片子斗嘴,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呃……」 小姑娘一下子就被怼住了。 真被雷劈一下,她还能活嘛?所以这是一个无解的话题,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毕竟是见识有限的小学生,哪能跟曾经生活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的老陆相比,老陆还没认真起来,小丫头就被击沉了。 反倒是先前勾搭住陆弥脖子的那个男孩子搓着双手劝说道:「狗剩,红梅,大家都是同学,你们两个别吵架啦!」 「哼!」 小姑娘在卡了壳后,就没了继续斗嘴的兴趣,扭头走进校门。 「嘿嘿,狗剩,你没事了吧!」 阿扎提还想伸手摸摸陆弥的额头,却被没好气的打开。 「我叫陆弥,不叫狗剩,你才狗剩!」 老陆毫不犹豫的抬腿跟在了红梅同学的身后,还需要问个毛路,当然是起驾喽! 「好好好,陆弥,你厉害!」 阿扎提就是个又菜又爱撩的性子,实际上连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在这麽一会儿功夫,陆弥获得了两个陌生熟人相关信息,阿扎提,红梅。 阿扎提,意思是「解放」。 解放,建设,建国,爱国,卫国,爱民,这些都很有年代感的名字。 第0005节-待机少年 跟着红梅同学和阿扎提同学,七拐八绕的穿过四个院子,终于看到挂在门口的白底木牌上用红漆写着「五(1)班」,陆弥庆幸自己没有瞎逛,这座颇有些年头的土坯砖砌建筑群落复杂程度堪比迷宫。 因为搭了拖拉机的便利,陆弥到的时间比往常都早,教室里现在只有两三个孩子。 福利院老十一孟磊和老十二柳红琳在五(2)班,和陆弥的五(1)班都在同一个院子。 以代为放书包的名义,陆弥利用阿扎提帮自己找到了座位,顺便偷眼看了红梅同学拿出的作业本和课本,封面上有写名字和班级。 哟!还是语文课代表,同学们一进教室就嗷嗷的收作业本,真是老师的好帮手。 方红梅小朋友,记住你了! 过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学生进了教室,打水的,扫地的,擦桌子的,整理书包的,嘻嘻哈哈聊天的,开始变得越来越热闹。 不少学生偷偷打量着陆弥,彼此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偷笑。 陆狗剩同学忍不住一阵牙痒痒,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自己被雷劈的传言已经人尽皆知,连学校隔壁的拖拉机站看门赖皮狗都知道了。 哼!老夫道心坚定,无视连魑魅魍魉都不够资格的这些小鬼。 趁机在教室里游走一圈,记住了所有同学的名字,都是大名。 但是在很多时候,彼此称呼都会用小名,但是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小名写在课本书皮和作业本上,这种情况只有一二年级才会发生。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 「请翻开课本……」 …… 下一秒,老陆放弃了思考。 用脑太多会消耗大量血糖,犯不着白白浪费在无谓的小学课程上面,不就是考个一百分,小瞧谁呢! 福利院的早餐提供的卡路里相当有限,陆弥现在又回到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高能耗年龄段,如果长期陷入低血糖和营养不良,对大脑和身体发育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在成长过程中所必需的发育一旦错过,那就是永远的错过了,以后再也弥补不了。 两眼无神,表情呆滞的熬时间,必须坚持到饭点儿才能享用那两只大肉粽子。 缺乏能量供应的老陆现在什麽都干不了。 同桌瞥了一眼进入节能待机模式的陆弥,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儿。 「哼!」 学习成绩本来就中不溜的狗剩同学这是彻底放弃了吗?真让人讨厌! 分数高低和是否会整活儿,往往会成为学生之间的阶级划分界线。 无论在什麽时候,班里都会出现四个特有的群体:优等生,特长生,附庸众和小透明,除此之外,偶尔还会有更惨的那一个,「豆豆」,吃饭睡觉打豆豆的那个豆豆。 「豆豆」是全班的出气筒,共同的阶级敌人。 「陆弥同学……陆弥……陆狗剩!」 「狗剩!」 老陆突然一个激灵,魂魄归位! 啥情况这是?有人叫自己? 他随即就看到同桌正用胳膊尖顶自己。 「陆狗剩,老师在叫你呢!」 我? 陆弥连忙向讲台上看去。 五年级的语文老师请假了,现在代课的是一年级的语文老师,今天正好是代第一节课。 「陆弥同学,『一边跳绳,一边踢毽子』,你在造句的时候究竟是怎麽想的?」 王来娣老师手里拿着一册作业本,面色不愉的瞪着陆弥,虽然是替人代课,却并不意味着她会放低标准,反而更加严格要求。 原本鸦雀无声的教室里在下一秒登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陆弥默默站起身,向阿扎提同学借了跳绳,向方红梅同学借了毽子,直接就在教室里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一边跳绳,一边踢毽子,动作利索的那叫一个溜。 他是个会整活儿的,曾经在公司联谊日搞破冰互动时锻炼出来的本事。 哄笑声不断的五(1)班教室渐渐鸦雀无声,现在是陆狗剩的高光时刻,请诸君张大嘴,瞪大自己的狗眼。 不间断的从容跳了十来秒钟,再多几秒就要坚持不下去的陆弥立刻见好就收,归还了跳绳和毽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认真说道:「我的想法是『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1937年《实践论》)。」 这句话得再过几年,将会被提炼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并出现在《光明日报》上面。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句振聋发聩的话绝对够顶。 这个时候的人最怕的就是上纲上线,不敢乱说话,但是也最吃这一套,借自于教员的这一句话就顶到了制高点。 如果没有足够的高度,将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也没有资格登上国内顶流媒体《光明日报》。 教室里开始响起了掌声,在有人带头后,效果迅速发酵。 其中一个小胖墩儿格外用力,脸都涨得通红,他叫俞帆,外号小鱼儿,也算是跟陆弥关系比较近的同学,属于同一个小团体。 反倒是陆弥的同桌,学习委员秦晓芸一脸惊讶又迷茫地看向陆弥,似乎不太愿意相信这样一句听起来很有深度的话语出自这个不爱学习的家伙,说不准是从哪儿听来的,现在拿出来吓唬人,一定是这样的。 给五(1)班临时代课的一年级语文老师王来娣张了张嘴后,发现班里的学生已经将气氛起哄到了难以压制的程度,只好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吧!这个造句算你是对的。」 毕竟做人是要讲道理的,哪怕是在上纲上线的时候。 陆弥松了一口气,用实际行动抵过千言万语,否则解释就是狡辩。 用最小的能量消耗办了最大的事情,他真是太难了。 王老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碰上个刺儿头,心里直郁闷,在高高举起后,不得不又轻轻放下,装作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点评作业,下一位被点评的同学却因此倒了大霉,抓住点儿小毛病,严厉批评的哇哇直哭。 陆弥却再次放空了自己的大脑,双目无神,心游天外。 同桌女同学秦晓芸重新恢复了鄙夷的表情。 嘁! 稍微有点儿成绩就骄傲自满,又放弃努力了吗? 这个时候不应该趁热打铁,争取更大的进步吗? 要是听到同桌的心声,陆弥大概会叹一口气,真是饱妹子不知饿汉子饥,何不食肉糜! 但凡有十个馍的加持,他也不会萎靡不振成这个样子,绝对能够送上一出老虎打武松的精彩猛戏。 可惜没有但凡,继续节能待机……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代表下课的手动摇铃在各个院子巡回,把神游天外,已经刚晃悠到猎户座m78星云的老陆叫回了魂。 公社小学没有食堂,没有大锅饭,所有师生都得自备伙食,学校所能够提供的只有热水,而且量还不多,得抢着领。 家里条件不好的娃中午只能眼巴巴的饿一顿,一天吃两顿。 所以向红福利院还能保证给孩子们一天三顿,杨向红老爹已经是竭尽全力,难免会在生产队欠了亏支。 老十二柳红琳负责给福利院上学的孩子发放午餐,从小到大,每人一颗烤红薯,到手中时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小哑巴,这是你的!」 「虫子,拿好,别掉了!」 「小bj,一人一个,不许多吃多占。」 「大头,今天有没有好好听课,要和同学们处好关系,不许打架!」 「狗剩,你还要吗?随便你,只要你吃的下。」 「石头,你的!」 老十八焦雪琪,女孩,小名叫小哑巴,说不了话,听力倒是正常,不过性子却很活泼。 老十七叶怜,女孩,小名虫子,胆子很小,很喜欢画画,没有画具材料,经常就在地上划拉。 老十六姜波,男孩,小名机灵鬼,瘦瘦小小的,算术特别好。 老十五周民,男孩,小名小bj,原本是百花岭生产大队两个知青的孩子,父亲听说来自于京城,提前回了城,而且是不告而别,母亲一气之下投河自尽,就剩下这麽个可怜娃,被送进了向红福利院。 老十四姚孟德,男孩,小名大头,从拐子手里救下来的孩子,里外如一的呆呆傻傻,说不清楚自己原来的家在哪儿,总是被别的孩子骗,反应过来后难免要打上一架,属于嘴皮子超笨,动手能力却超强的孩子。 老十三陆弥,小名狗剩,没啥好说的,最近被贼老天调了包,成天没什麽精气神,还想着重新恢复上辈子的事业,打老天爷的脸,现在看来,呃,下辈子或许可以再考虑考虑! 老十二柳红琳,弟弟妹妹的红琳姐,心地善良,个性还要强,经常帮杨老爹和福利院厨娘桂芬婶干活儿,从早到晚都闲不下来,就是有时候会同情心过剩,让人替她担心。 老十一孟磊,男孩,福利院目前年纪最大的孩子,小名石头,又耿又倔,曾经被领养过,结果没到一个月,又被送了回来,性格也因此变得更加偏激,虽然有时会欺负弟弟妹妹,但是当有外面的孩子跟福利院的孩子发生冲突时,他往往会在第一时间冲到最前面,保护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准确的说人不坏,却是一个野性十足的臭小子。 第0006节-卡路里危机 仅三五口,烤红薯就先下了肚,缺乏的血糖开始缓缓回升,让陆弥的精神一振。 除了提供的卡路里不如米饭以外,红薯在其他营养成分方面完全无可挑剔。 红薯虽然可以生吃,但是很容易得蛔虫,拉屎的时候就像长了小尾巴一样冒出细细长长的一条,那场面实在是辣眼睛。 与平日里相比,陆狗剩用劳动为自己挣取了加餐。 两只粽子由旧报纸包着,每只起码有一斤重,份量压手。 拆开活结的细棉线,剥开一层层清香的粽叶,油脂和肉香一下子猛烈的爆发了出来,效果堪比放毒。 陆弥第一时间收获了满院子齐刷刷的视线,不止是福利院的孩子,看到粽子的其他孩子都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他手上的红黑色酱油大肉粽,咸,香,油,糯,颗颗分明的米粒之间竟然还拉着粘稠的丝,绝对是掺了糯米。 周围的孩子一个个的情不自禁直咽口水,眼瞅着就快要馋哭了。 「要不一人尝一口?」 陆弥心里不由一软。 就算是柳红琳这样的小大人,也难以拒绝这样的邀请。 由墨绿色粽叶包着的粽子在福利院的孩子们手上飞快转了一圈,再次回到陆弥手里,剩下一大半。 就算是最贪吃的大头姚孟德也只小心翼翼的咬了并不大的一口,骄傲的老十一孟石头更是连碰都没碰,不屑的传递给了下一个孩子。 陆弥没再矫情,三两口就把剩下的粽子咽进了肚子,然后发出满足的声音。 「啊!真香!」 脂肪丶蛋白质丶碳水,三位一体; 维生素,矿物质,众圣齐聚; 阿门! 体力+2 不是福利院的孩子却没这样的机会尝到粽子,呲牙咧嘴的跑了,心里一定是怨气满满。 陆狗剩同学竟敢放毒,这个缺德鬼当心被粽子噎住。 午餐摄入的这些能量可以让陆弥依靠待机模式坚持到晚餐时间,这具高能耗体质让他无可奈何,每公里消耗一个馍显然是低估了自己,至少也得是十个。 所以每一丁点儿能量都得精打细算,他真是太难了。 粽子还剩一个。 拿着它,陆弥叹了一口气,看福利院上学的孩子们这副馋劲儿,就知道肚子里缺少油水不是一天两天。 仿佛做出了某种重要的决定,他将这个最后的粽子重新用报纸包了起来,自己是能够控制欲望的成年人(目前是心理上的),吃独食的家伙讨人厌。 亲自带团队搞出一个上市公司的人,自然懂得团结的重要性。 暂且不管将来如何,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填饱自己的肚子,然后寻找机会,步步为营。 「还剩一个你不吃吗?」 柳红琳有些诧异陆弥竟然能忍住没有继续享用最后一个粽子,反而认真的重新包起来。 「带回去让其他人也尝尝味道吧!」 陆弥将包着粽子的纸团子递向柳红琳,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分享。 「你自己收着吧!」柳红琳有些意外,但是没有接。 「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提前吃掉。」陆弥实话实说。 他现在才两分饱,还能用大毅力勉强维持住理智,如果饿昏了头,就不太好说了。 所以还是拜托最可靠的柳红琳代为保管,陆弥才会真正放心。 孟磊有些惊讶的看向陆弥,然后用力点了点头,有好东西依旧还能够记着福利院的兄弟姐妹,值得称赞。 他隐隐觉得狗剩和往常有些不太一样了,但是这个念头转眼就被抛在了脑后。 - 公社小学的文化课不多,基本上都集中在上午,一二三年级有算术丶语文和音乐,四五年级还会多一个自然。 下午的课程大多以美术丶音乐和体育为主,农村教育压根儿就没有什麽像样的师资,连正经的操场都没有,硬体软体全都缺,像音乐课起码还有老师带着清唱,但是美术课和体育课基本上就是自由发挥和自由活动,只要不出院子,不互相打闹的太厉害,基本上爱干嘛干嘛。 等到了农忙时节,学校还会提前放学,只上半天课,让学生们回家帮忙干活儿。 下午一点半,公社小学没课,放学了,一到五年级的十个班级本质上全是放羊班,要不就是放牛班。 或许对别的孩子来说,上学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但是在经历过教育内卷时代的老陆来说。 什麽嘛! 几十年后的幼儿园都比旭武公社小学的课业都繁重。 作业? 在老师宣布下课的那一秒,他就已经在作业本上划拉完了。 这算是提前过上退休养老生活了吗? 距离六叶草数字智能有限公司上市,至少还有半个多世纪。 在放学路上,老十二柳红琳注意到陆弥的视线时不时飘向路边的河沟。 「狗剩,你又想去抓鱼吗?」 「嗯!」 这一刻,老陆被真·狗剩给附了体。 没有宝贵的卡路里,真是万事皆休,搞啥事业?你闹呢! 柳红琳的头皮开始发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陆狗剩啊陆狗剩,你可真是死性不改! 「不许去!」 柳红琳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坚决反对。 上一次陆狗剩就是因为一个人去抓鱼,结果被别的孩子盯上,以至于发生了意外,差点儿把小命给丢了。 现在又要重蹈覆辙,怎能不让人提心吊胆,说不定又会被追成死狗。 陆弥却打了个迂回,向其他孩子们问道:「我想要吃肉!你们想不想?」 在各种票证大行其道的计划经济年代,鱼肉是乡村获取代价最小的蛋白质来源,其次是长尾兔(田鼠)丶河蚌丶小龙虾和田螺之类。 蛇和兔子不作推荐,出肉率太低,而且不少蛇有毒,万一被咬到,连抢救都来不及,兔肉的胆固醇过低,未成年人正需要胆固醇来促进神经系统的发育,也不适合长期食用,经常吃的话反而容易掉体重。 河蚌丶田螺和小龙虾虽然出肉也不多,但是相对容易获取,前两者不会跑,小龙虾因为贪吃,笨得就跟傻子一样容易上钩。 眼下是早春,河水正凉,直接下水摸鱼会消耗掉宝贵的热量,浅水也不行,尤其是体脂率不足的身体很容易发生失温的危险。 「想!」 「嗯嗯嗯!」 「肉,肉,要吃肉!」 「我最爱吃肉啦!」 就算是老十八,活泼的小哑巴焦雪琪兴奋的不断打着手势,张大了嘴,啊啊啊的叫着,虽然说不了话,但是意思却不言而喻。 吃肉!必须吃肉!不给肉就把你给吃了! 「少数服从多数,想办法搞肉吃!」 陆弥一锤定音,发动群众,用民主的方式取代争吵,效果拔群,这世上就没有孩子不馋肉的。 柳红琳气得直跺脚,都是一群不听话的小馋猫儿。 一面倒的情况让她的反对变得毫无意义。 「嘁,说的真容易!」 上学的孩子里面,年龄最大的孟磊撇了撇嘴,他不太看好老十三的想法。 吃肉?还能让所有人都吃上,连地主老财都不敢吹这个牛,简直是痴心妄想,还不如有机会自己管自己偷吃。 一定是空喊口号的吹牛皮! 「回去先写作业,然后准备工具!」 陆弥给兴奋起来的弟弟妹妹们泼了一瓢凉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陆弥并不打算在这个季节下水,所以必须藉助工具,鱼钩鱼线鱼网,无论哪一种都行。 从昨天在福利院里粗略扫视过一圈的结果来看,应该是没有的。 半政府扶助,半自力更生的杨向红为了养活十几个孩子,还要供适龄的上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有馀力去弄鱼,又没有这类的爱好,没有渔具是理所当然。 饭都快要吃不饱了,怎麽会有闲钱闲功夫置办这些用不上的东西。 「日落西山红霞飞,唱,日落西山红霞飞……」 老十二柳红琳照例又开始拉歌。 向红福利院的读书郎们再次拉起气势,即使回程没有顺风车可搭,也挡不住孩子们日复一日,持之以恒的热情。 没爹没妈又能怎样,绝对不会让人小瞧! 哪怕这些年大家的生活条件都不太好,向红福利院每年都会有两三个孩子被条件不错的好人家收养,这个数字在全地区都是屈指可数。 正是因为有了这份精气神,才会被那些未来的养父母们看中。 向红福利院大门前,杨向红正在送着一大一小两人出来。 小的那个年纪大约与孟磊和柳红琳相仿,一看到福利院的放学队伍回来,目光落在了领队的柳红琳身上,脸上露出了嬉皮笑脸的表情。 「哟,小媳妇回来了!」 柳红琳的柳眉倒竖,愠怒道:「谁是你媳妇,贾敢,你嘴巴放乾净点儿!」 少年贾敢不以为意地说道:「呵呵,你要是跟我处对象,我爹肯定会出一笔彩礼,以后还会多多照顾你的弟弟妹妹,杨老爹也能轻松许多。」 陆弥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 「耍流氓是要枪毙的!」 这句话纯属吓唬! 毕竟现在还没有「不以结婚为目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不仅语录里面没有,连另一个所谓出处的莎比都不曾说过。 枪毙是不至于,但是再过几年就说不定了。 「你吓唬谁……哎呀!」 贾敢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身旁大人的一记暴栗。 「赶紧滚回家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旁的中年男人抬脚踹在了少年的屁股上,接着冲柳红琳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啊!小红琳,这小子平时都挺乖的,只是偶尔会犯浑。」 「谦叔,您可得好好教育小敢哥,他这样乱说话,迟早要出事的!」 柳红琳立志要成为像花木兰一样的女英雄,眼里自然揉不得沙子,更看不惯像贾敢这种不成熟的浑小子。 「一定一定!向红叔,我走啦!」 中年男人向送自己出门的杨向红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刚刚放学归来的福利院孩子们,摆了摆手,往远处走去。 「狗剩……我记住你了,等着瞧……哎哟!」 想跟柳红琳处对象的贾敢还没嚣张几秒钟,又挨揍了! 「有种你回来……哎呀!」 孟磊冲着远去的贾敢父子大喊,同样挨了杨老爹一记暴栗。 「别胡闹!」 第0007节-民风「淳朴」 「老爹,贾队长有什麽事吗?」 柳红琳目送着贾谦和贾敢父子俩远去的背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 陆弥情不自禁的竖起了耳朵,这话听起来里面仿佛有故事。 当初帮杨向红将福利院落户到白围生产队的,并不是这位贾队长,而是另有他人。 杨向红摸了摸柳红琳的头,微笑着说道:「没事!都进去吧!」 google搜索twkan 柳红琳还想要继续追问,却被上学的弟弟妹妹们吵嚷起来。 「老爹,狗剩说要让我们吃肉!」 「鱼!狗剩会弄鱼!」 都是一群小馋鬼,刚回来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起哄。 陆弥已经无力再对「狗剩」这个称呼强烈抵制,但是好汉架不住人多,他能有什麽办法。 「吃吃吃,就知道吃,才吃上几天饱饭就想着吃鱼吃肉,滚,赶紧写作业,谁不认真学习,我请他吃竹条炒肉!」 柳红琳气呼呼的喝斥这些满脑子大鱼大肉的弟弟妹妹们,同时还瞪了始作俑者的陆弥一眼,都是这个陆狗剩弄出来的事情。 花木兰一样的女子,为了照顾弟弟妹妹们,事事都要操心。 陆弥并不在意柳红琳生气的目光,心里却在琢磨起来。 曾经作为公司老总,也不会把关系到公司战略和命运走向的重大事情跟下面的小员工商量。 但是……如果小员工能够解决这方面的事情,哪怕是保洁阿姨,老陆并不介意跟对方聊聊。 所以决定对话的基础不是地位差异,而是能力。 那麽反推过来,杨向红跟贾队长之间显然有什麽事情,而且这事儿估计还不小,甚至比陆弥让所有孩子吃上肉还要麻烦,之所以不愿意透露,是因为这些小屁孩儿根本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 逻辑推理大致是如此。 就目前掌握到的一些信息,陆弥大致猜到了一些方向,但是还需要继续印证,才能做出接近于真相的判断。 刚放下书包,正打算寻找一些合适的材料制作能派上用场的渔具,柳红琳和孟磊拿着几支锄头丶铁锹和铲子走进了屋。 「狗剩,上工了!」 老十四姚孟德和老十五周民习以为常的走向门口,显然也要参加劳动,只有年龄更小的孩子,依旧坐在小矮桌旁,开始摊开书本,准备学习。 陆弥一怔,随即露出了苦笑,这就是生活。 直到农业全面机械化之前,农村的劳动力无论在什麽时候都不够用,哪怕是孩子,只要能挣工分,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向红福利院占了白围生产队的地,自然就得为生产队这个集体出力。 陆弥领到一支铁锹,跟着其他人沿机耕路来到生产队的一段水渠边,杨向红和桂芬婶已经在那里开始挖上了。 仅一年的时间,向田地输水的大小水渠就长满了各种杂草,连芦苇都能窜到屋檐那麽高,趁着冬天刚刚结束,冰雪化尽,把水渠重新挖一遍,春耕才能顺利完成灌溉。 如果用水泥铺设水渠,相对会省事很多,可惜现在没有那麽多水泥可以奢侈到用来铺沟。 只能年复一年的人工清理,否则都不用两年,仅一个夏天就能淤堵的严严实实。 「争取今天挖完这一段,起码能算一个工分。」 脚步蹒跚的杨老爹看了看已经新挖出一大截的沟渠,然后继续挥起锄头。 百花岭生产大队下面有多个生产队,白围生产队是其中之一,向红福利院自成一个小集体。 白围生产队把一长段水渠的疏浚清理工作交给了向红福利院生产队,工分是一笔相当重要的收入。 除了孩子们以外,受福利院照顾的五保户陈四奶奶劳动力为负,参加不了集体劳动,这日子熬一天算一天。 「大家加油干,争取早点收工!」 柳红琳还不忘给其他人打气。 清理水渠虽然辛苦,却是白围生产队特意照顾向红福利院这些老弱的轻松活儿,全凭人力开渠挖土方那才是真正的重活儿。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心疼孩子们的杨向红总是最辛苦的那一个,所有孩子的工作量加到一起都没有他一个人干的多。 即使同为成年人的桂芬婶也远远跟不上杨向红的进度。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说的正是芦苇这一类水生植物,水渠边的根系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彼此纠缠在一起,在生长过于茂盛的地方,有时候还需要放一把火才能烧乾净,不过来年又会再次恢复如初,总是无法彻底根除。 「这里有水芹菜!」 老十五周民又惊又喜的叫喊起来,他在水渠底发现了意外的收获。 这种植物在有水的地方就能长,无需照料,只需要一棵就能长出一大片,不论是清炒还是凉拌,都是难得爽口菜肴。 向红福利院的厨娘桂芬婶笑着说道:「今天晚上就吃水芹菜!」 现场干活儿的气氛迅速热烈起来,这可是计划经济以外的收获,既不用钱,也不用票,只要有手有脚,只要运气足够好,就能给自己加个菜。 「田螺!有田螺!」 很快老十四,大头姚孟德摸以一颗鸡蛋般大小的田螺,兴高采烈的高高举起。 桂芬婶抹了一把汗,笑眯眯地提醒道:「当心蚂蝗和蛇,不要踩到水里去!」 水里不止有吸血的蚂蝗,还有更可怕的血吸虫,即使集体清理过几次,依然会有漏网之鱼让人不慎中招。 虽然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儿,还拿着长度比自己现在个子还要高的铁锹,但是陆弥不仅很快上了手,而且越干越顺手。 盘根错结的渠土在铁锹面前,就像豆腐一样,轻而易举的就能铲起一大片。 好像体力劳动……没有那麽困难嘛! 咦?等等! 水草里面好像有东西。 不知道为什麽,陆弥可以清晰准确的察觉到视线无法企及的地方隐藏着什麽,混浊的渠水仿佛变得透明,水下的一切可以「看」的一清二楚,河蚌丶田螺丶泥鳅丶小龙虾丶黄鳝甚至还有蛇都可以唾手可得,几铲子下去,老老实实的成为了他的战利品。 老十四大头姚孟德从福利院扛过来的大木盆很快被装满了大半盆,八成收获都来自于陆弥,只有他才能从淤积的水草和浅水中以及沟渠边仅有拇指大小的泥洞里面发现这些东西。 其他几小只看向陆弥的眼睛直发亮,放学时吹的牛,说不定真的可以兑现。 这一趟活儿干下来,不仅能够得到工分,还能让所有人都尝到荤腥。 正因为连连收获,拖累了陆弥的工作进度,否则早就追上了干得热火朝天的杨老爹。 桂芬婶的儿子,喜民哥骑着二八大杠从县里赶来探望老娘,自行车后座上还带着那个一路絮絮叨叨个没完的媳妇,虽然话不好听,实际上却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女人。 蔡喜民的上门女婿生活其实还算可以,有老婆家给的28寸大永久可骑,社会地位堪比未来的bba(宝马,奔驰和奥迪),所以还想啥呢? 小夫妻俩双双跳进水渠,一块儿来帮忙。 有两个成年人的生力军加入,清理工作一下子就推进了许多。 在日落前,向红福利院负责的水渠段不仅被彻底清理完毕,还超额推进了一大截。 「收工了!收工了!」 有人敲着破铜锣远远的大喊,白围生产队这一天的集体劳动终于结束了。 大食堂早就被吃垮了,现在是各回各家,自己吃自己。 分散在生产队村落的农舍陆续升起了淡淡的炊烟。 陆弥有些遗憾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铁锹,长柄自连接处折断,只剩下微微变形的锹头,在拍平水渠时,实在是太用力了。 「向红叔,你们今天乾的不错啊!」 一个大婶拿着小本儿快步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向红福利院负责的水渠。 所有的杂草都被斩草除根,水草都被捞了出来,堆在一起,渠边不仅被修平,还夯得结结实实,变得棱角分明,就算是再苛刻的人也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当视线落在满满当当的大木盆里时,一下子就挪不开眼,忍不住羡慕道:「哟!收获可真多!」 原本允许福利院顺道捡点儿小蚌小螺,却没想到竟然有这麽多。 蚌螺鱼虾哪怕再小,那也是肉啊! 杨向红笑呵呵地说道:「呵呵!素兰妹子,你挑大的拿。」 「既然有这麽多,那我就不客气啦!」 负责记工分的马素兰立刻蹲到木盆边挑挑捡捡起来,很快扒拉出四五个巴掌大小的河蚌,还有堪比鸡蛋大的田螺。 最后解下一只袖套,一头打上结就是现成的口袋,很快装得满满当当,最后还不忘塞进去几条泥鳅。 「走啦!向红叔,今天给你记满两个工分!」 马素兰在小本子上认真写了几笔,然后提着鼓鼓囊囊的袖套,眉开眼笑的走了。 原本满满的大木盆肉眼可见的浅了一大圈。 福利院的孩子们彼此面面相觑。 第0008节-夜「视」 「我们回去了!」 杨向红一挥手,木盆里剩下的也足以让所有孩子美餐一顿。 「大头,你跟我一起抬,拿稳了!」 孟磊直接点了老十四的名,论简单粗笨的力气活儿,福利院的孩子们只有大头姚孟德最靠得住。 「好嘞!」 大头虽然贪吃了些,可是他的力气对得起他的胃口,和老十一一起,将大木盆联手抬了起来,一前一后,踩着田埂向生产队东侧边缘的福利院走去。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可是在途中接二连三有生产队员跑过来,有人提着篮子,有人拎着口袋,还有人捧着盆,都是冲着孟磊和姚孟德两人合力抬的大木盆而来,嬉皮笑脸的和杨老爹聊了几句后,就对木盆里上下其手。 等到了福利院,木盆里面只剩下三四条没人要的水蛇和十几颗小螺蛳,连不成气候的小泥鳅和火柴盒大小的河蚌都没剩下。 生产队的几个知青倒是没有拉下脸过来捡便宜,他们既不亲近生产队的生产队员,也不愿意跟向红福利院多接触,一下工就恢复了与所有人的疏离感,自成小团体过着生无可恋的插队日子。 看着孩子们都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杨向红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说道:「算了,乡里乡亲,不计较。」 福利院原本就寄人篱下,光是为了维持住现在的情况,大人和孩子就已经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多馀的精力和那些生产队员去争什麽。 「这都是什麽人啊!连孩子的东西都抢!还要不要脸了!占便宜占个没够了,这不是欺负人嘛……」 喜民哥的刀子嘴小媳妇心里藏不住话,噼里啪啦直接说出了福利院众人不好意思说出来的心情,把得了便宜还卖乖,到处宣扬的记工员大婶里里外外给骂了个通透。 如同疾风暴雨般的话句句格外刺耳,甚至传到了福利院的围墙外面。 让几个姗姗来迟了的生产队员听得彼此面面相觑,脸皮子火辣辣,臊得慌,立时没了打秋风的心思,纷纷垂头丧气的原路返回。 他们就算是真的豁出脸皮,非要将福利院的便宜占到底,木盆里面的收获也已经所剩无几。 陆弥的耳朵动了动,向围墙方向看去,显然察觉到了那些远去的身影。 收回视线后,看向一脸苦笑的杨向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大致能够猜到向红福利院在白围生产队的社会关系,其实并不那麽融洽。 并不仅仅是刻意针对福利院,几乎大部分生产队小集体都不太欢迎外来户,时常有意或无意的欺负几下。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隔阂会渐渐消除,但是向红福利院已经在白围生产队扎根十馀年,却依旧未被生产队员们当作自己人。 或者说……根本就不存在什麽自己人,大家都只是在吃绝户罢了。 淳朴的民风让老陆心底有些发寒。 「没事没事,多放点儿蒜,一样能吃!」 厨娘桂芬婶去扒拉挂在厨房门外长长的蒜辫,做鱼腥总是少不了葱姜蒜辣这些东西。 「红琳,把我包里的粽子拿出来,给大家先尝个鲜,大头,拎个桶,我们去补货!」 陆弥丢下断柄的铁锹,换了一把更加趁手的锄头,同时招呼了一声老十四,他需要一个有力气的帮手。 列祖列宗保佑,可以吃的玩意儿都在新华字典里面,只要能够想起来,就不用担心饿肚子的。 「我也去!老爹,手电放哪儿了。」 全程冷眼旁观的孟石头放下抱在一起的胳膊,直接往屋里走。 这个面冷心热的家伙猜到了陆弥想要干什麽,自从下午看到满满一大木盆的收获后,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再也没说过陆弥的怪话。 如果这也叫吹牛的话,这牛最起码已经飞到了大气层外面。 「不用手电,要帮忙的话,人跟去就行了。」 生产大队收工后,晚霞漫天的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如果手电筒灯光乱晃,必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你们几个,小心一点儿!」 杨向红也不难猜到孟磊丶陆狗剩和姚孟德三个孩子想要去干什麽。 不过老十三狗剩摸鱼掏虾的本事实在是令人惊讶,说不定真的会有点儿收获。 「我们很快就回来!」 陆弥扛着锄头往院外走去。 刚出门,他就两眼一抹黑,实际意义上的那种。 突然失去视觉,让老陆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陆弥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因为油脂和肉类摄入不足导致了夜盲症,又叫作雀蒙眼,一旦环境光线不足就会立刻发作。 现在农村不缺胡萝卜,而且产量很大,但是可供转化为维生素a的β-胡萝卜素却是脂溶性,需要油脂来辅助吸收,否则光吃胡萝卜的效果非常有限。 犯夜盲症的不只是陆弥,还有老十四大头,眼前一片模模糊糊,咕哝说道:「我看不见了!」 反倒是老十一孟磊情况还好一些,勉强能够看清,当即拉住姚孟德。 「我拉着你走!狗剩,你能看见吗?」 「嗯,『看』的见!」 陆弥闭着眼睛说瞎话。 换作旁人,没手电照亮还真不行,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奇怪能力,真的不需要额外光源。 虽然放弃了肉眼视觉,奇怪的是,却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周围,没有明暗差异,没有色彩,只有大致的立体轮廓,结合白天的记忆,还是能够大致分辨出三米距离内的事物,不会影响走夜路。 如果将注意力集中在某处的话,分辨精细程度还能进一步提升。 不仅仅是这种特殊的「视觉」,甚至连听觉也能够形成近距离内的立体感,夜盲症带来的不便已经无法对陆弥造成太大的影响。 月晦星稀,黑灯瞎火,牵着老十四大头的孟磊都没有察觉到在前面领路的陆弥竟然是全程闭着眼睛。 准确的说,闭着眼睛「看到」的事物,除了距离有限和没有颜色以外,并不比白天用肉眼看到的逊色多少,尤其是活物,更容易引起陆弥的注意。 陆弥没有再去白天的水渠,而是来到最近的河沟,这里水更深,杂草也更多,相应的水生物更加丰富。 水面下方游动着一些巴掌大小的鲫瓜子和小餐条,在水深不及成年人腰部的河段,全都是这些小鱼,不值得陆弥关注,他的目标是藏身于岸边和浅水区的那些甲壳类。 如果遇上蛇的话,就只能怪它倒霉。 再毒的蛇,也不过是一锄头的事儿,锄头怼蛇,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直接破防,当场秒杀。 农村人一般不太吃蛇,嫌腥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怕中毒,但是曾经吃遍大江南北的老陆根本不知道啥叫忌口,就算是石头子儿,拌上酱料丶葱花和香油照样能够唆上两口,唆!丢! 别人需要翻翻捡捡,花时间仔细寻找才会有收获,陆弥只需要锄头划拉到近前,然后弯下腰去捡。 难度系数:0 不需要兼修水渠,全力扫荡的效率自然就高。 沿着河沟走了两百来米,陆弥就回了头,他已经顺利完成了「补货」任务,别人起码攒到这麽些数量,起码得找上一整天。 大头姚孟德手里的木桶装满了大半,连逃都不会逃的河蚌,这玩意儿可是真多,就是含水量导致出肉率太低,成年人巴掌大小的剥出了肉,最起码十个才能勉强凑够一小盘菜,要不然几十年后菜场里面十块钱三四斤的卖。 看到陆狗剩屡屡收获,孟磊羡慕的抓耳挠腮,恨不得也想要像他一样大显身手,可惜毛手毛脚的,不是被小龙虾给夹了手,就是差点儿被水蛇给咬了,他能够派上的用场也仅限于给同样夜盲症的姚孟德带路,顺带着给陆弥添乱。 「喵呜!」 一只黑猫拦住了返回福利院途中的陆弥三人,嘴里好像还叼着什麽,仍然在不断挣扎。 「杨梨花?」 孟磊倒是认出了这只猫,不用看,光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来。 它是福利院的一员,跟杨老爹一个姓的狸花猫,成天在外面疯,偶尔才会回来。 农村人家一入夜,房梁上就开始耗子打架,今天进军华胜屯,明天保卫墨思科,吱吱吱热闹的不行,但是福利院从来都不闹老鼠,全都是杨梨花的功劳,一猫当屋,万鼠莫入。 看杨梨花同志叼着的战果,明显又是去扫荡了。 第0009节-「实践」的小蝴蝶 「梨花回来啦!」 姚孟德放下木桶,伸出手想要摸摸毛茸茸,却被躲了开去。 狸花猫从来都不亲人是真的,天生就是真·横眉竖眼的地痞流氓性子,否则学名也不会叫作丧彪!家字辈的动物全都会被它揍一顿。 杨梨花的注意力并不在三人身上,反而抬头冲着木桶嗅来嗅去。 世上没有不喜欢鱼的猫,因为是真爱! 碰到打劫喵,此路是喵开,此树是喵栽 「喏!这是买路钱!」 陆弥从木桶里面挑出了一条小泥鳅扔到了猫儿面前,他还能怎麽办,按照江湖规矩,只能留下买路财。 狸花猫嘴里的东西掉落,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摁住,锋利的爪子深入毛皮,很快就失去了挣扎的能力,看轮廓应该是一只老鼠。 杨梨花一口咬住鲜活的泥鳅,叼到路边,低头吃了起来,老鼠和鱼皆得,先选鱼。 拦路喵能有什麽坏心眼儿呢? 没能摸到毛茸茸的猫咪,姚孟德有些遗憾,被孟磊牵着,依旧时不时回头,却什麽都看不见。 踏入向红福利院的小门,煤油灯的昏黄灯光让陆弥的视线迅速变得清晰起来,使夜盲症状得到了缓解。 桂芬婶接过了姚孟德手里的木桶,往里面一看,露出了笑容。 「可真不少呢!」 福利院的孩子们欢呼雀跃着围住木桶,小脑袋攒成一个圈儿往里面看。 不只是孩子们,就连隔壁的五保户陈四奶奶也能吃到一口。 杨向红笑呵呵的摸了摸陆弥的头。 狗剩这是出息了呢! 老陆叉着腰,牛逼坏了! …… 话说就在白围生产队向红福利院一大家子正在开开心心享用难得的河鲜晚餐时,陆弥的同桌,五(1)班的学习委员秦晓芸同学正闷闷不乐的帮着母亲收拾饭桌。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男子推门而入,带着歉意说道:「我回来了,抱歉,今天公社开会有点儿晚,革命斗争形势越来越严峻了。」 「饭给你留了,还在锅里热着呢!」 正在哗啦哗啦洗着锅碗瓢盆的罗晴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接过丈夫秦放的公文包,从保留了热锅水的炉灶上拿出留好的饭菜。 「芸芸,怎麽,学校里发生了什麽不开心的事吗?」 秦晓芸的父亲注意到了女儿兴致不高。 平时总是像小百灵鸟一样活力十足,难得看到这种垂头丧气的模样,难道是被哪个小鬼头给欺负了? 以女儿争强好胜的性子,不去欺负那些小鬼头就已经谢天谢地,老秦想不出究竟是谁这麽胆大包天。 「没事,我去做作业!」 秦晓芸撇了撇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练习簿放在饭桌上。 平时轻轻松松就能完成的作业,此时此刻却因为杂念丛生,不知从何下笔,一个人坐在桌前直发楞。 秦放注意到女儿明显心里有事的样子,温声问道:「芸芸,有什麽事情能和爸爸说说吗?别一直堵在心里,说不定爸爸能帮你一起想办法呢?」 作为旭武公社一把手的革委会主任,秦放依旧没有放下对女儿学习和生活的关注。 「我同桌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说什麽『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 秦晓芸尽管承认这句话听起来很有水平,却绝不相信是上课走神发呆,还有胆子跟老师抬杠的陆狗剩这种不爱学习的人能够说出来的。 「哟!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嗯,这话听起来有点儿意思,真理和实践的关系……」 冷不丁听到发人深省的金句,旭武公社革委会主任秦放点了点头,喃喃自语的不断重复着,越念越觉得有更加深层的意义在里面,对自己的启发很大,以至于连晚饭都食不知味,三五口就扒拉了乾净,将碗筷推到一边,拿来纸和笔,直接就在饭桌上奋笔疾书,口中还时不时念念有词。 「……思想……进步……」 灵感一旦来了,如同井喷,拦都拦不住,一路下笔如飞。 看到父亲这般入了魔的样子,秦晓芸翻了个大白眼。 一小时后,秦主任终于停下了笔,拿起稿纸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满脸笑容伸出手,在女儿鼻子上用力刮了一下。 「芸芸,你的同桌可是给了我一个大启发,哈哈哈,帮了我的大忙。」 理论联系实践,有思想有深度,这篇文章大有可为。 秦晓芸没好气地说道:「别人胡说八道的话,你可别当真!」 「芸芸,妈听着这句话也挺有思想的,你可要好好向同桌学习,你月底不是过生日嘛,可以请他来做客。」 秦晓芸的母亲罗晴也同样意识到「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这句话的思想性,说不定对丈夫眼下陷入僵局的公社工作有很大的帮助。 「就他?哼!我去练琴了。」 秦晓芸同学的小嘴儿翘得都能挂上油瓶,以她的阅历和年纪,当然不能够理解「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的真正价值所在。 只知道上课时同桌那副魂飞天外的痴傻呆蠢模样,向他学习就等着考个大鸭蛋吧! 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想邀请陆狗剩到自己家里来,也不愿意和父母继续这个令人生厌的话题,乾脆捧着书本和练习簿躲进了卧室,眼不见为净。 没过多久,卧室里响起了古筝的弦音,却因为弹奏的人心不在焉,节奏显得杂乱无章,以至于听起来更像是在弹棉花,嘣儿,嘣儿,嘣儿…… -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麽背上小书包,我去上学校,天天不迟到,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祖国立功劳……」 连续几天扫荡河沟打野,使肚里有了点食儿,再加上睡得早,陆弥终于能够主动起个大早,不再是梦游式起床。 上学队伍在路过百花岭大队的大队部院子时,院门口走出一个提着篮子的老太太,当看到向红福利院的孩子们时,脸上不见半点儿慈祥,反而阴沉着脸,口中还念念有词。 陆弥耳尖隐约听到对方的方言土语中一些听起来不太妙的字词,例如:「……碧痒的……隆泥个麻麻……小杀头……出牲……」 他身后传来老十五周民明显带着恐惧与怨恨的颤音,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是马老太!」 爹跑妈死的那几天,马老太一家子不仅编造藉口明抢小周民的东西,还污言秽语的骂了一整个下午,完全不顾宁欺白头翁,不欺少年穷,吃绝户竟然吃到了孩子的头上。 跟着周民父母一起下乡插队的知青就算想帮忙也心有馀而力不足,自己都是寄人篱下,怎麽可能跟横行霸道的坐地户斗。 没爹没妈的孩子就是一根无人理会的小草,人小力弱的周民没见识,没饭吃,仅有的财产又被抢个精光,没人帮衬,哪里还会有活路。 如果不是杨老爹收养并庇护了他,当时仅有六七岁的小孩子说不定会被生生逼死。 福利院的孩子们显然都认得这个长辈完全没有长辈的样子,嘴里还不乾不净的老太太,脸上纷纷露出了嫌恶的神色,全都装作没看见,连招呼都不打,自顾自的集体唱着歌,与对方擦边而过。 「一群没教养的小杂种,全家死绝的东西……」 陆弥万万没想到,福利院的孩子们没有理会满口恶毒之语的老太婆,对方却没打算放过,反而在背后堂而皇之的破口大骂起来。 老十五周民眼睛都红了,既恐惧又愤怒,小小的个子里面怨气都快要实质化的冒出来。 第0010节-凛冬将去 「老十五……」 老十一孟磊哪里忍得住,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却被柳红琳及时拦住,警告道:「石头,不许乱来!」 要是把老太太打出个好歹,孟磊搞不好要劳教,而且马老太的家人纠集亲戚和乡邻,能把向红福利院给拆了。 「石头,冷静点儿,路上遇到一条癞皮狗,还是癞皮老狗,只剩下狗叫的劲儿!」 陆弥一句话就让弟弟妹妹们忍不住一阵哄笑。 老十六姜波,不愧是被称为小机灵鬼,跟着一块儿附和道:「对,就当是狗吠了!汪汪汪!」 还别说,这狗叫学的真像。 本书由??????????.??????全网首发 眼睛红红的周民回过头,冲着远处的马老太一脸咬牙切齿:「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声音又尖又细,就像一只小奶狗。 老十四姚孟德也紧跟队形:「汪汪!汪汪!」 声音最是洪亮。 哥哥们都在汪汪叫了,小跟屁虫老十七叶怜同仇敌忾。 「汪!汪!汪!」 虽然每次只能发出一声,却握紧了小拳头,格外用力。 「@#¥%……&*」 马老太气得失去了理智,满脸狰狞的挥舞着拳头,连话都语无伦次,恨不得追上来把每个小兔崽子用鞋底板儿狠狠抽一顿,然后全摁死在路边的河沟里。 不过她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因为老十一孟磊手里的石头还捏着呢!往脑袋上凿一下,怕是当场就要交代了! 「走了,理这个老太婆做什麽!」 柳红琳推着孟磊,带着弟弟妹妹们加快脚步,把马老太远远的扔在后面。 这个恶毒老太婆要是被气死了,躺那儿了,没救了,都跟他们没关系。 「这人咋就那麽坏呢?」 老十五周民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马老太一大家子欺负自己的那一天。 「那是因为坏人变老了!」 陆弥安慰着周民。 马老太这种只是明面上的,主动躲远点就招惹不到。 像后世那种受了帮助还会反咬一口甚至入骨三分的忘恩负义,将恩人当仇寇,那才叫让人防不胜防的恶毒阴损,马老太这种只不过是小角色罢了,没必要放在心上。 「对,就是坏人变老了!」 孟磊恨恨的把手里的石头远远扔了出去,落进小河沟里,响起噗嗵一声响。 不止是他,其他孩子也都认为狗剩说的非常有道理,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所以并不影响他们尊老敬老,坏人和老人必须区分开来,要坚决的斗争。 陆弥微笑着,不再言语,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马老太并不是个例,见微知着,从小细节往往能够看出很多问题。 小地方的人际关系普遍难搞,意味着不仅仅经济不发达,缺乏文化娱乐活动,同时还缺少一个能力足以完全服众的铁腕领头人,因此出现大量的非劳动时间滋生负能量情绪,又无处排解,最终形成烂泥潭一般的局面。 根本原因或许在于资源稀缺,高度集体化导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过近,多方面的内耗加剧,宗族与人情的纠缠,导致裁决权威失衡,管理动摇,一般人根本把握不住,尤其是生产队长的能力过于平庸,甚至缺乏说一不二的果断。 老陆如果想要在这里做一些事情,要麽将白围生产队彻底洗一遍,把不听话的要麽收拾到服气,要麽踢的远远的,根除那些不良风气,重塑集体精神面貌,集中力量办大事,要是做不到这种程度,还不如乾脆跳出去,寻找机会另起炉灶。 资源不丰,人心不齐的白围生产队肯定指望不上,花百倍力气,未必能够收获一分,所以陆弥将视线放在了旭武公社以及乌油县上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切入点。 最重要的还是合理合法的积累资本丶资源和人脉。 不过……难!各种意义上的难! 当下的政策法规和社会关系都会成为层层阻力。 再次成为上市公司老总,让六叶草ai重现于世,打贼老天的脸,无论想要做什麽都高度依赖于国力和社会大环境。 正因为经历过上辈子的如鱼得水,陆弥才会对改革开放的大环境有深刻的理解,现在就怕小蝴蝶一扇翅膀,历史走向发生改变,好日子过惯的他恐怕会哭死。 哪怕自己的事业搞不成,也要确保拨云见日的春风如期而至,甚至最好提前抵达,一张清清爽爽白纸,可绘万里美好河山。 如果不能提前打开局面,获取各种资源和政策支持,将会白白错失时代信息差带来的前瞻性优势,他恐怕真的得在这儿安心养老了,那还折腾个啥,混吃等死拉倒。 就和陆弥的上辈子一样,国家将会再次从当前电子工业的优势阶段一点一点滑落向深渊。 国际第一梯队! 当前最先进的光刻机! 1985年后,东大再无一台属于自己的光刻机,长达二十年间拥有自主光刻机的高光时期宣告结束,曾经豪阔过的电子工业一步踏错,便持续落后了近半个世纪。 从硬体到软体,就这样全面掉队,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让人何等的不甘心。 那麽问题又转了回来,现有技术不落后,人才还没断档,本土的电子工业正布灵布灵闪着前后五十年内的最高光,想要继续维持下去,不仅需要方向,更需要资金持续不断的砸进去,哪怕听不见响也得硬着头皮砸,所以死循环了这是! 这才是让老陆最犯愁的事情。 或许可以为改革开放在背后悄咪咪的推上一把,才能够多做一些事情。 往未来看,他的个人利益与国家的利益完全重叠到了一起,一荣俱荣。 2月份,美利亚总统访华,打破的不仅仅是国际外交僵局,同时也在为改革开放的外部条件创造条件。 对于陆弥来说,这是来自于国家战略层面的重要契机,也是一个信号。 春江水暖陆先知! - 一到学校,还没来得及进五(1)班教室,陆弥就被阿扎提神神秘秘的拽到没人的角落,偷偷摸摸塞给他一个小小的陶罐子,还不忘警惕的打量四周,催促道:「赶紧喝,别让人闻到味儿,记得留一半儿给小鱼(小胖子俞帆)!」 在旭武公社小学的五(1)班里面,陆狗剩丶阿扎提和俞帆三个算是死党,总是扎堆一起玩儿,有好东西也会一起分享,比如今天陶罐里盛装的东西。 「啥好东西?嘶!羊肉汤?好兄弟!」 拧出密封的软塞,陆弥就闻到了味儿,顿时又惊又喜,说道:「有羊肉吗?」 借着光看到里面的汤水又白又浓,飘着一层油,还带着葱花香,绝对不是用三花淡奶熬出来的海克斯黑科技,是诚意满满的味道。 阿扎提的父亲是县里民族饭店的厨师,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想的美!想吃肉得有钱有票,你有麽?阿塔(父亲)用羊骨头熬剩的锅底,好不容易给我留了点儿,赶紧喝你的吧!」 阿扎提翻了个大白眼儿,能弄出这一小罐锅底残汤,已经是央求了很久,原则性很强的阿塔可不允许随随便便的占公家便宜。 整个国家就是一个超级大的国营单位,一草一木,一人一畜,一水一土,全是国家的,不可以做多馀的事情。 「能搞点儿羊肝吗?不要多,一点点,生的熟的都行!」 陆弥大口大口喝着羊汤,他急缺油水,当然不会跟阿扎提客气,这个时候矫情,只会让自己的肚皮落空。 很快剩下准准的半罐儿,交还给对方,汤里飘着一些肉末子,算得上意外惊喜。 「你要羊肝干嘛?」 阿扎提疑惑不解,晃了晃手里的陶罐,大差不差的半罐。 「夜盲症知道吗?天一黑就看不见,羊肝可以治夜盲症,你应该没有这种毛病吧!」 农村都难得吃上一顿精米白面,更何况是肉,但凡有点儿产出都得紧着先上交公粮,剩下那点儿又要送到收购站换钱补贴家用,挨着工业剪刀差年复一年的收割,所以谁家都不富裕。 为了解决自己和福利院其他孩子的夜盲症,阿扎提送上门的羊汤让陆弥正好想到了办法。 在乡村医疗主要依靠赤脚大夫,公共卫生站覆盖和硬软体不足的年代,维生素a的专门补充剂极度缺乏,鱼肝油是个好东西,可惜根本没有,导致儿童的夜盲症发病率达到了5%-30%,北方是南方的一倍。 不仅仅是维生素a,还有维生素d缺乏导致的佝偻病发病率更是达到了40%,北方儿童两个里面就有一个是佝偻病,所以80后在生长发育期恰逢遇到计划票证取消,食物供应充裕,与80年前出生的人对比,形成了十分明显的身高分水岭。 「我晚上看得可清楚呢!嗯,量不多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但是不保证啊!」 跟着父亲偶尔蹭点儿汤水的阿扎提自然不会有夜盲症,不过为了朋友,他还是愿意帮这个忙。 「不用太多,是用来治病的,不是用来填肚子的,一点点就行,谢谢你了,兄弟!」 有油水的人际关系,陆弥自然得用心维护好,跟阿扎提勾肩搭背。 好兄弟,讲义气嘛! 没一会儿,俞帆也来了,人胖话不多,捧着罐子就咕咚咕咚一通猛灌,最后意犹未尽的抹着嘴,冲着阿扎提竖起大拇指。 「阿扎提,你真是我亲兄弟,太解馋了!」 这货跟陆弥果然是一丘之貉,只要有好吃的东西,绝对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阿扎提咧着嘴傻笑。 和阿扎提丶俞帆二人勾肩搭背的回到进了五(1)班教室,落座的陆弥带着一身羊肉汤特有的膻味儿,冲得同桌秦晓芸直皱眉头,就差捏住鼻子。 又是从哪里偷吃了东西,味儿这麽大,也不刷牙漱口,真让人讨厌。 「喂!」 陆弥被同桌用胳膊肘尖一点儿都不客气的捅咕了一下。 「有事吗?秦晓芸同学!」 陆弥有些意外同桌竟然会主动打招呼,哪怕只是一声「喂!」 自己在对方心目中不是狗剩,而是狗不理。 在课堂上公然放空大脑的学渣理所当然要被划入人嫌狗厌的行列,最好一拳打倒,再狠狠踏上一百脚,死不足惜! 第0011节-收拾老陆 「月底三十一号,我,我,我过生日,我请你,请你到我家……来做客!」 结结巴巴却又急切地说完,秦晓芸连忙扭过头,不想再看到这个学习落后分子。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即使不情不愿,她还是被父母说服,邀请陆弥参加自己的生日。 因为「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这句话意外的对身为公社一把手,革委会主任的父亲启示性极大,甚至还得到了上级领导的重视,所以她的邀请不仅仅是借着生日的名义请吃饭,还有感谢的成分在里面。 陆弥理所当然地问道:「秦同学,你想要什麽样的生日礼物?」 女生过生日,哪有不要礼物的。 巧了! 为改革开放悄悄推上一把的机会不就来了麽! 秦晓芸的父亲是公社一把手干部,基础扎实,条件得天独厚,如果操作好了,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 说不定可以玩一波奇货可居! 摇旗呐喊的助力越多,说不定能够让春天提前破冰。 「随便!」 秦晓芸愣了愣。 她完全没想过生日礼物这种事情,虽然是同桌,却不是朋友,两人的关系并没有那麽好。 按照她的想法,不应该是人来了,吃顿饭,随便家长里短聊几句,然后滚蛋,从此一刀两断,这不就完了吗? 学习积极分子和落后分子能有什麽往来? 双方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后者连去工厂打螺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的工人是铁饭碗,光荣且伟大,不好好学习的垃圾也配? 「了解!」 陆弥便不再理她,他可没兴趣跟这种清澈纯萌的小丫头搞暧昧。 人家是旭武公社小学的白天鹅,爹妈都是人民干部,真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怎麽可能看上没爹没妈的癞蛤蟆。 更何况现在才几岁啊! 所以老男人的眼里,现在只有老男人,啊呕:@#¥%……%& 「这节课是算术测验,大家在纸上抄题并解题,注意不要抄错了。」 数学老师是一位戴着镜片厚度堪比啤酒瓶底的老太太,在宣布完后,转身一手试卷一手粉笔,开始在涂了黑漆的木板(疑似门板)上写了起来。 印刷试卷? 想屁吃! 连油印的都没有,能发纸下来自己抄写试卷已经很不错了,每一张纸都是有专门的计划配额。 在条件差的地方连试卷都没有,更不具备出卷的能力,必需的期中考和期末考得向当地教委申请相关资源支持。 「老师,没有油印机吗?」 陆弥是个不懂的,他举手就问。 「……」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说道:「油印机坏了!」 前几年那些动手改造能力强的小将们干下的好事! 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粉笔轻击黑板的连续笃笃声,以及学生们时不时抬头,又低下头努力抄写的沙沙声。 额头微微冒着一层薄汗,当数学老太太写完最后一个字,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教室里有人说道:「可以交卷吗?」 阿扎提丶俞帆丶方红梅和秦晓芸等熟悉陆弥的同学惊讶的望着这货,想不开?直接放弃了!好歹多写几个字,说不定能混几个分啊! 数学老太太也不生气,淡定的推了推老花镜,说道:「你做完了吗?」 「当然!」 用笔在纸上写要比粉笔在黑板上写快多了,而且都是小学生数学题,比陆弥上辈子的小学同期都要简单,抄完即解完,连一秒钟都不耽误。 数学老太太没有轻易给陆弥的行为下定论,而是公事公办地说道:「那就交卷吧!你可以在教室外面等着!」 自己年纪大了,爱咋样就咋样吧! 「谢谢老师!」 陆弥将自己的考卷递上了讲台,然后走出了教室。 正想借着这个机会晒晒太阳,补充一下维生素d,就听到一旁有人在喊他。 「狗剩!你又上课不老实,被赶出来罚站?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五(1)班的班主任严萍有事请假离开了学校几天,刚回来就听到为自己代课的一年级语文老师王来娣抱怨五(1)班有学生让她下不了台,为了一个简单的造句,还真的一边跳绳,一边踢毽子,把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物硬生生化作现实,导致课堂秩序瞬间失控。 虽然不是什麽大事,但是老师的权威却受到了挑衅。 如果没有及时制止这种不好的苗头,那麽接下来,学生们恐怕会越来越难带,作为五(1)班的班主任,严萍负有无可推卸的责任,恰好看到陆弥走出了教室,当场逮了个正着。 「???」 陆弥是一头雾水,严老师哪只眼睛看到自己是被赶出来罚站的。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对方转身就走,自己只好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 五(1)班教室里面,数学老太太正在打量陆弥交上来的卷子。 洁白的纸上,字迹不仅工整无比,没有一处涂抹修改,每一行整整齐齐,有一种赏心悦目的美感,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手写出来的试卷。 她粗略的扫了一眼,竟然全对! 然后定睛再细看,逐字逐句的看…… 俞帆和阿扎提以及方红梅三人远远的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叫完蛋,老太太被那张「鬼画符」的试卷气懵了! 数学老师人不坏,可是狗剩也不能这麽干啊! - 公社小学的老师办公室。 严萍气呼呼的在自己办公桌前坐下,跟进来的陆弥左右看看,从旁边搬过来一张短板凳,也跟着坐了下来。 严萍没想到陆狗剩竟然还有胆子坐下,忍不住气道:「谁让你坐的,站着!」 「啊?不能坐啊?」 陆弥指了指自己,只好慢腾腾的站了起来,把板凳推到一边,然后老老实实的站在办公桌旁。 这间办公室里摆着六张桌子,还有两位老师在,正偷眼看着这一幕。 按照正常情况下,被老师叫进来的学生这会儿应该吓得掉眼泪了。 掉眼泪? 陆弥可没有这个自觉,一脸岁月依旧静好的淡定。 好歹上辈子是见过世面的上市公司老总,哪能让一小学女老师给吓哭,说出去多丢人啊! 「你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吗?」 严萍祭出老师教育学生的惯用句,一上来就是你自己先找错误,威慑力十足。 「不知道,请严老师明示!」 陆弥有一说一,仍然不为所动。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位班主任究竟是哪根筋搭的不对,气势汹汹的非要找自己的碴。 「你真的不知道?」 严萍的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了一分。 「美利亚的白宫是我炸的,我承认!」 对于莫名指责的最好办法就是胡说八道,老陆从善如流的应对自如。 只要不说人话,没人能跟我这麽说话。 当老板的人全是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基操。 「噗!~」 办公室一隅最先表情失控的是一年级数学老师兼体育课老师韩南鑫。 另一位学校杂工也快要绷不住了。 真是让人猝不及防的回答! 「……」 严萍直接就傻了。 这什麽乱七八糟的! 「请端正你的态度,陆弥同学!」 炸美帝的白房子,尽管是胡说八道,但是政治正确,让人完全挑不出半点儿的毛病。 (五十年后,美帝的拆白党总统:你们别动,我自己拆!) 「严老师,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我究竟犯了什麽错,请直说!」 上辈子见惯了大场面的陆弥此时此刻完全不像一个唯唯喏喏的小学生,习惯成自然的表现出一个真正社会人拥有的气质,理性丶强硬且据理力争,重拳出击,令压力倒卷回去。 严萍的脸都气红了。 「叫你的家……」 「没家长!」 陆弥直接打断了班主任的叫家长大法。 这一招对于没爹没妈的孤儿不好使。 有本事您给找去,要是真找到了,谢谢您啊! 「你……」 严萍拿这样的孩子彻底没招。 下乡知青有机会成为公社小学的代课老师才没多久(连民办都不算),能够用出罚站丶喝令认错和叫家长这三板斧,业务能力已经相当有水平。 几乎大部分孩子都受不住第一斧,再皮猴的淘气鬼遇到第二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眼泪八叉。 能够撑到第三斧,连叫家长都不怕的,至今没有哪个臭小鬼破了这个校纪录,直到今天遇上老陆,没有家长给他加强版的亲子互动。 「所以请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陆弥自始至终都不为所动,完全无视了这个二十岁都不到的女老师各种手段。 他上辈子的年龄至少是严萍的两倍,要是认真起来,分分钟就能弄哭这个小姑娘。 「你,你你你,你既然这麽喜欢跳绳,下个月十日的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我替你报名了,你想要报什麽项目?」 严萍原本就只是为了给陆弥找点儿事情做,顺带着敲打一下,别尽在课堂上给老师添乱,万万没想到碰上个混不吝的,虚张声势的三板斧用完,依旧不见效果,自己反倒越来越被动。 在课堂上捣乱的皮猴儿又不止眼前这一个,哪能真的一个个计较个没完,不然非把自己给气死不可,这可是几位资深老教师的肺腑之言。 老陆有点儿懵。 雷声大雨点小,这麽大的架势,还以为要干啥呢? 自己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结果……就这?! 细妹,你行不行啊? 第0012节-利益交换 旭武公社小学对于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态度向来是重在参与,从跳绳到跳皮筋,再到踢毽子,从来都没有拿过什麽像样的名次呢,一次又一次的陪跑,哪怕恨比天高的心气儿也会被生生磨没了。 所以五(1)班班主任严萍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陆弥能够有什麽表现。 期望值原本就很低,所以最后也不会有太大的失望。 「有奖励吗?」 陆弥眼珠子转了转,停下了欲转身离开的动作。 上辈子能够成为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技术与管理两手都抓,自然擅长发现并抓住每一个机会,成功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 google搜索twkan 「你还想要好处?」 严萍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 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是一件光荣的任务,这个倒反天罡的皮猴竟然还敢得寸进尺? 「练习和参赛都很消耗体力,我现在一直吃不饱,没有多馀的力气。」 陆弥又回到严萍的办公桌前,拎着短凳坐了下来,针锋相对不是目的,合作共识才是。 严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地说道:「福利院不给吃饭吗?」 气氛瞬间全变了! 尽管现在仍然是考察阶段的代课老师,严萍正值工作热情丶责任心和正义感十足的年纪,眼里揉不得半点儿沙子,以为向红福利院对孩子们不好。 「杨老爹已经尽力了,我再多吃一口,弟弟妹妹们就要饿肚子,毕竟条件有限,我的饭量是成年人的至少四五倍。」 即使每天晚上都去河沟边进货加餐,可是蛋白质和油脂依旧摄入不足,正因为吃不饱,陆弥每天只能维持着节能待机模式,少动脑少运动,哪怕是体育课和劳动课,都尽可能的躺平摆烂加偷懒。 他不是真的懒,而是没有多馀的卡路里可供消耗。 如果完全放开,二十份成年人的饭都能连眉头都不眨一下的全部造完,只说四五倍是怕吓到对方。 一个十岁大的孩子能吃四五个成年人的饭,难道是饭桶转世吗? (建国后妖怪不许成精,但是可以转世,自愿转世或者政府援助转世) 「原来是这样……」 严萍又慢慢坐了回去,她没想到陆弥一直都处于没吃饱的饥饿状态,心里顿时生出同情,语气转温和地说道:「你想要什麽?丑话说在前头,我能拿出来的东西不多。」 哪怕她年纪不大,依旧是经历过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的人,如今记忆犹新,当时很多人都饿过肚子,那滋味并不好受。 不过严萍现在仍然是旭武公社小学的临时工,入职才半年,那点儿微薄工资除了养活自己以外,还要给家里寄钱票,根本没有馀力帮助别人。 「信纸,白纸,这麽大,至少500张,多多益善,墨水一瓶,钢笔尖一个,有两个更好,有糖吗?随便什麽糖都行,没有的话,那就要一斤带皮小麦和六斤糯米!」 陆弥比划着名a4纸大小。 钢笔很贵,但是笔尖作为零配件却能便宜很多,完全可以自制醮水笔,虽然可以用其他金属代替,但是合适的材料不好找,钢笔尖对耐磨和耐腐蚀性的要求是很高的,常见金属很难有符合。 书写用品都是计划商品,向红福利院连铅笔丶尺和铅笔刀这些文具都需要共用,数量也很有限,根本没有多馀的资源让陆弥挥霍。 俗话虽说万事开头难,但是在现实当中,其实上每一步都难。 老陆在上辈子就是个喜欢折腾的家伙,这辈子顶着卡路里不足造成的头晕眼花,硬是琢磨出了一个具备可行性的方向。 有了纸笔和墨水这些最基本的生产力工具,他就能够做一些事情,比如启动运作成本最小,人力需求最少的文化战略。 尽管现在得不到稿费,却可以趁着现在改革开放尚未开始,提前精准狙击外国文化的输入,做人要有格局,搞事比稿费更重要。 国内目前不允许出现个人持有太多的钱,但是在国外却没有影响,很多事情还是可以做的。 在各个产业之中,文化产业最适合向外挥动镰刀,稍稍伪装一下输出国际,外面有的是绿油油的韭菜。 墙内开花,墙外香,一支红杏出墙来,可以在国外完成最基础的资本收割。 等到改革开放,嘎完外面的大冤种,反手一个出口转内销,在本土完成全面控场,至少也得是保证优势的主场阵地,高占有率甚至垄断即意味着超额利润,外国文化想要进来,就会发现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只能被老陆摁在地上抡起铁锤捶到哭,这才是真正的文化大战略。 陆弥一早儿就看准了下黑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割鸡割鸡,阿姨洗痰盂……」(有些同志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演奏了)。 狙的就是它。 尽管改革开放后,第一部进入本土的外国动画是1963版《铁臂阿童木》,实际上影响力最大的反而是第二部的《一休哥》,小和尚的重播率完爆小机器人,朗朗上口的台词和特有动作让本土的小孩子们快要形成肌肉记忆,整整影响了一代人。 比肌肉记忆更高级的是什麽? 是思想钢印! 小日子差一点儿就要得手了! 所以老陆准备打的就是这个老色批一休,待把人头高高挂起,看看下一个还有谁? 等完成文化战略的资本收割,迅速转入下一个大战略赛道,尽可能强行顶住本土电子工业的衰退期,等到足以支撑人工智慧ai的硬体条件和软体环境成熟,便进入决战阶段,六叶草ai作为产业催化器真正解放生产力,社会主义资本与资本主义资本之间互相拼个刺刀见红的时候……嗯,我们东大不称霸(称爸)!统统给我叫爸爸! 这原本就是陆弥在上辈子的计划,毕竟ai开发出来又不是给自己装逼用的,而是用来推动生产力的,与国有益,与己哎,嘿嘿嘿嘿嘿(¬_¬),俺老陆就是个好人! 「要糖丶小麦和糯米干嘛?」 严萍老师有点儿被整不会了。 书写用品既不能吃也不能穿,只能用在学习上面,倒也容易理解,但是糖和小麦还有糯米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难道是用来吃的? 「脑子动太多会造成低血糖,带皮小麦和糯米可以制作成麦芽糖,为大脑提供血糖,明白了吗?」 陆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动脑需要消耗血糖,一旦想的太多,思考过度,血糖低于正常阈值,整个人会就容易犯晕犯困,注意力不集中,反应迟钝,变得迷迷糊糊,就像进入了节能待机模式 人都待机了,还能干啥? 当然是什麽都干不了! 制作麦芽糖是眼下高效率补充糖分的最优解可行性方案,而且升糖指数gi(105-152|葡萄糖100)高于白糖(73)和蜂蜜(65),卡路里密度还高(330大卡/100克),可以直接为大脑补充能量。 「啊?你会做麦芽糖?」 严萍吃了一惊,糖票比油票还稀缺,即使是麦芽糖,虽然比白糖便宜一些,但也是糖,属于稀罕物。 能用小麦做麦芽糖,光这一手,都是难得一见的手艺活儿。 陆弥表示谦虚道:「略懂略懂!」 不知道什麽时候看过的麦芽糖制作工艺,他现在能够想起三四种,大概是无聊打发时间刷小视频时不经意看过的,竟然全都记住了。 五十年后被称之为资讯时代绝无任何虚言,海量信息填充了社会的角角落落,如果能够全部回忆起来,和真正的百科全书都相差无几,甚至远远超过。 光是想想自己曾经看过的文字丶图像和音视频,如果认认真真全部回忆一遍,陆弥的脑浆子都要沸腾并溢出来,营养就要不够了。 「等等,你不是体力不够吗?麦芽糖不能完全补充体力吧?」 严萍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她好歹也有高中学历,多少知道一些东西。 「补充体能最好是吃肉,糖分可以作为临时补充,但是长期效率不高。」 陆弥一直在为自己规划功能性饮食的方案,尽可能高效率的榨乾每一口食物所提供的能量,对这方面自然有所了解。 上下打量了豆芽菜一样的女老师,肯定是没肉(各种意义上的),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提。 严萍想了想,说道:「你要能拿到好名次,至少前十,我就给你弄这些东西!」 陆弥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里面的个人跳绳项目拿到好名次,为旭武公社小学摘掉年年全程陪跑,空手而归的帽子,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亮眼的成绩,对她个人也是有好处,说不定可以更进一步,从代课老师提拔为待遇更好的民办老师。 书写用品可以向学校申请,由公社审批支出。 小麦和糯米是粮食,属于管制物资,并不太好弄,但是咬咬牙,省出一点儿钱和粮票,说不定有机会换到。 「成交!不参加跳皮筋,不参加踢毽子,只报跳绳项目的单摇,双摇,跑跳和编花跳这四个个人项目,不参加接力跳和大绳队这两个团体项目,如果没拿到第一,就当我没说。」 陆弥终于掀开自己的底牌,既然决定参赛,不拿第一,当他是来梦游的吗?要干就要干一票大的。 跳皮筋是女孩子们的项目,他玩不来。 毽子没特别练过,能坚持一二十个已经是极限,现在练肯定来不及,还是跳绳最简单,使劲儿抡就完了,简单粗暴,行之有效。 「那就说定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驷马难追!」 严老师此时的心情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不再面若寒霜,反而带着憧憬的微笑。 现在的孩子,只要多鼓励鼓励,说不定能创造奇迹。 哪怕不是第一名,只要有前十这样的好名次,自己作为班主任,也能沾光。 以此为基础,将来更进一步,说不定还有机会得到正式的公办编制,才算是真正的熬出头了。 第0013节-气哭了白天鹅 陆弥离开后,同在一个办公室,一年级的数学老师兼体育课老师韩南鑫感叹道:「啧啧啧!现在的孩子真是不得了,说不定真能拿第一名哦!」 「就像大人一样,不,更像领导干部,公社竟然还有这样的孩子,将来不可限量。」 在公社小学当杂工的退伍老兵任强捧起了茶杯,嘿嘿笑着,回想着刚刚离开的陆弥在办公室里的言行表现,仅仅几句话就连消带打的让严老师失去了主动权,直接反客为主,最后达成了双方都满意的条件。 这样的能力就算是成年人,大部分人都做不到这种程度,甚至把话给说利索了,都已经十分难得。 刚回到五(1)班所在的院子,陆弥就看到了俞帆和阿扎提的身影,此时仍在上课时间,显然也是提前交了卷。 这个时候方红梅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三人一起围住了陆弥。 「狗剩,严老师找你说什麽了?」 小胖墩儿俞帆听到了班主任严萍气势汹汹把陆弥叫走的声音。 小夥伴们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狗剩,你事儿发了! 于是连数学考试都顾不上了,先后提前交了卷。 「找我参加下个月的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我报了跳绳个人项目的单摇丶双摇丶跑跳和编花跳!」 陆弥并没有隐瞒,因为其他人迟早会知道。 只不过他和严萍之间达成的交易却只字未提。 「只有这个?」 阿扎提有些不太敢相信,严老师当时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有什麽好事情。 「你没骗人吧?」 方红梅觉得应该是狗剩太早交卷,结果被班主任严老师给撞了个正着,然后新帐老帐一块儿算。 公社小学里的小鬼头们就没几个是老实孩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 「下节课就是语文课,估计老师会在课堂上宣布。」 陆弥无意多解释,让事实胜于雄辩吧! 由班主任严萍老师亲口说出来,比他解释一百遍还有用。 「我相信你!」 阿扎提没有太多的怀疑。 陆弥说了,他就信了,就是这麽简单。 方红梅问道:「狗剩,你为什麽只报个人项目?」 「没时间!跟其他人一起练习,哪儿有那麽凑巧,大家都忙着呢!」 福利院有很多农活儿,陆弥没有多馀的时间和体能参加「跳大绳」这一项集体项目,现在的孩子也是要参加生产劳动滴! 大绳队有他没他,对最后的成绩其实没有任何影响。 方红梅抬起视线,看向院墙顶部,一边仔细回忆道:「去年单跳最好的成绩是县第十五名,编花跳是第十九名,大绳,嗯,垫底,第二十三名,跳皮筋和踢毽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五年级向来都是参赛主力,从里面挑人并不奇怪,但是她却想不明白为什麽班主任会无缘无故的推荐陆弥同学。 陆弥:「……」有真够惨不忍睹,团灭啊! 难怪严老师随随便便就把参赛人员给定了下来,甚至连最基本的选拔都没有。 正因为成绩长期不理想,旭武公社小学乾脆躺平摆烂,作为垫底组,哪怕再重视再努力也没有用,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死的好看点儿和死的难看,最终的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自己提的条件还是太少了啊! 不过旭武公社小学原本就没有太高的预期,要的东西太多,未必会答应。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加油!狗剩!」 阿扎提拍了拍陆弥的肩膀。 「重在参与!」 小胖子俞帆也有样学样的拍了拍陆弥的肩。 谁都没有指望陆狗剩拿到什麽好名次,估计是我来了,我跳了,我吃饱回家了的县城一日游,这麽想其实也挺不错的样子,好歹见了世面。 「趁着还有时间,你抓紧时间多练练,争取拿个好名次,我爸有一块上海表,我可以借来帮你计时。」 方红梅愿意为陆弥提供帮助。 「你们有跳绳吗?结实点儿的那种!」 陆弥想了想,福利院只能找到几根细麻绳,轻飘飘的,当跳绳的话,既不耐用也不好使,如果用来参加比赛,肯定会影响成绩。 「我没有跳绳!」 阿扎提很乾脆的两手一摊。 俞小胖举手道:「草绳可以吗?我会编草绳!」 大家都是凑合着用,是根绳儿就行,根本不挑,也不计成绩,所以这时候哪儿有什麽专业的跳绳。 「草绳肯定不行的,我有跳绳,可以先借给你。」 方红梅大包大揽,连老爸的手表都愿意借出来,不差多一根跳绳。 既能拿出手表,又有像样的跳绳,看来家庭经济条件不错,说不定还有自行车这种概念级先进交通工具。 「谢谢你,方红梅同学,如果能够找到软电线,最适合当跳绳!」 陆弥想到几十年后卖的高档跳绳,都是塑料包金属线芯,既韧又重,还耐磨,非常适合高速甩动。 采用多股细铁丝或细铜丝绞成线芯的电线也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 「那麽长的电线很难找!」 俞帆挠了挠头,这是公家的财产,管的很严,不好随便弄。 「那就算了!」 陆弥也没有想到这会儿条件竟然差成了这样。 缺乏所需的工具和设施,劳动时间严重占据练习时间,像对技术要求高的踢毽子,更需要花时间练习,公社的孩子在三跳比赛这些项目里面无法取得好成绩也是情有可愿。 四人在院子里一直聊到数学课结束,杂工手中的摇铃声响起。 数学老太太捧着一叠考卷走出了五(1)班的教室,看到陆弥时,向他点了点头,说道:「陆弥同学,你的考卷批好了,已经放在你的座位上。」目光里面还带着慈祥和鼓励。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陆弥刚进教室,却见一群同学将自己的座位围得严严实实,正在争相传阅一张试卷,不断发出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倒是老陆的同桌秦晓芸正眼睛红红的,不断抹着泪花,好像遇到了什麽委屈事,这是……考砸锅了? 不应该啊! 好歹是学习委员,不至于那麽容易失手。 出于同学加同桌的关系,陆弥稍稍关心了一下,绕着弯子问道:「秦晓芸同学,你这是怎麽了?有谁欺负你吗?」 如果是哪个小鬼头干的好事,他就勉为其难的……帮忙向老师报告。 打孩子? 他现在手太重,下不去这个手。 「是你欺负了我!」qДq 秦晓芸竟然出人意料的将矛头直指陆弥。 「啊!我?」(⊙=⊙)? 陆弥表示自己比窦娥还冤。 整节数学课,他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班主任的办公室,就是在教室外面的院子里跟同学聊天。 这这这,究竟是怎麽欺负这位同桌的,陆弥不知道啊! 「你明明数学这麽好,还假装不爱学习,你是坏人!」 秦晓芸越想越觉得自己委屈,她被这个心机深沉的同桌给骗了,呜哇一声哭了起来。 班里的学习委员突然嚎啕大哭,正在围观陆弥试卷的同学们立刻一哄而散,那张来回传阅的试卷缓缓飘落在课桌上。 「嘶!狗剩,真是你写的卷子吗?士别三日,当挖眼相看!」 方红梅终于有机会看到陆狗剩的试卷,上下左右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确认了班级和名字,不会有人把这样的卷子白白让给别人。 仅用三天就能气得好朋友挖自己眼珠子,自怨识人不明,友尽! 这一句典故性成语又有了全新的解释。 阿扎提看着试卷上面工工整整,堪比铅印字的笔迹,忍不住赞叹道:「这字可真好看!」 「秦晓芸同学真可怜!」 小胖子俞帆伸长了脖子,阿扎提和方红梅一起向哭成泪人的秦同桌投去同情的目光。 大家眼睛都不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骄傲的白天鹅同学根本看不上学习态度不认真的陆狗剩。 可是这一次,看样子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这个不爱学习的懒蛋儿竟然也配考一百分,完全是不讲道理,一想到这里,秦同学哭得更加大声了。 无可挑剔的完美满分试卷对于这位学习向来拔尖的同桌来说,的确是降维打击。 「喂,秦同学,你要是有哭的时间,不如抓紧时间努力学习,争取早一天超过我!」 陆弥是个会安慰人的,毕竟上辈子也是有过女朋友的人。 尽管因为小事情吵架,使小性子的病娇前女友开车差点儿没把他给撞死,那车还是老陆自己送的全款百万轿跑,这一撞把两人的缘份给撞得乾乾净净。 一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因为陆弥说的有道理,秦晓芸立刻就不哭了,她立刻拿出算术课本,认真读了起来,红着眼圈,还时不时抽噎一下。 但是……卷面分数拢共才一百,陆弥考了个满分,不知道秦同学该怎麽样才能超过这一百分,就连老陆自己都做不到。 第0014节-孩子之间的争斗 上午在公社小学读书,下午参加生产队集体劳动,晚上给弟弟妹妹们辅导作业,以及对未上学的几小只进行早教,这成了老陆的日常生活。 本书由??????????.??????全网首发 学校周日单休,但是白围生产队却没有休息日,反而正式进入了一年之计在于春的农忙春播。 向红福利院生产队不再负责清理生产队的田边水渠,被打发到山脚,沿着生产队外围挖隔离沟。 生产队西边紧挨着的山叫作百花岭,连绵十几个山头,白围生产队的上级百花岭大队就是由此命名而来,山坡上长满了野草,树木一棵都不见,从山头到山脚,就像剃了个大板寸,深深的草丛里面偶尔然可以看到残留下来的树桩子和虬结的树根。 在大炼钢铁的时候,百花岭的许多老林子都被砍的乾乾净净,最后炼出个啥,反正不是飞剑。 光靠杂草固不住水土,所以隔离沟还是有必要的,万一山上的洪水冲下来,起码还有个缓冲和阻挡。 老十一孟磊一边猛挖,一边气呼呼的骂骂咧咧,其他孩子累的满头大汗,同样不甘不愿。 拜陆弥所赐,向红福利院在清理水渠的过程中收获了不少鱼虾螺蚌,原以为能够稍稍改善一下缺少油水的伙食,结果大部分收获都被人打了秋风,来晚的生产队员连螺蛳都要捡几颗走,占便宜根本没个分寸,陆弥只能趁着天黑偷偷「补货」,让每个孩子勉强能够多吃上一口,虽然少盐寡油,好歹也是蛋白质。 尽管那些生产队员成功占到了便宜,却依旧眼红,生产队做了调整,把福利院小队打发到村落外侧,沿着山脚挖隔离沟,换其他人清理水渠捡这个便宜。 但是这个便宜哪有那麽好捡,别人可没有陆弥的能力,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那些水生动植物,翻翻捡捡了几天,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由于未能得偿所愿,对向红福利院的怨念就更重了。 这其中当然也少不了桂芬婶的刀子嘴儿媳妇功劳,把记工员马素兰和占便宜的生产队员全都骂了个爽,痛快是痛快了,她可以吃完抹嘴走人,可是向红福利院却跑不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对生产队的指派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力。 抱怨归抱怨,可是活儿还是得干! 咔嚓! 陆弥手上一轻,铁锹再次断了把儿,一不小心又用力过头。 「完蛋!这已经是第三根了。」 刚开始在清理水渠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木柄,杨向红将断柄削了削,又重新按了进去,勉强算是修好,长柄还是原来那根,只是短了些。 但是陆弥下手没个轻重,又弄断了两次,现在他手里的锹柄长度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二,每断一次就会短上一小截。 现在其馀的部分都已经出现裂纹,有些遭不住陆弥的力气。 杨向红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拿起再次折断的木柄,打量了几眼,说道:「这不行啊,整个柄都得全换了。」 就算是成年男子也很难折断的硬杂木杆竟然连续断了三次,不止是长柄折断,锹头的变形程度也更加严重,这还是因为钢质好,否则以目前的使用强度,要不了多久就会报废。 「换铁的又要花钱,先凑合着用吧,短点儿更顺手!」 陆弥在福利院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能看到杨老爹一边挠着头,一边看着福利院的收支帐本直叹气,再加上福利院老化陈旧的设施,更加证实了经济窘迫的困境。 有限的家底是应急用的,以备不时之需,哪儿有多馀的闲钱去添置不必要的东西。 「先歇会儿吧!」 杨向红看了看日头,时间还早,再过两个小时,太阳才会下山,但是福利院的孩子们却已经精疲力竭,动作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有力。 山脚下的隔离沟才开始挖,不是一两天就能完成的,给的工分虽然相对高一些,但毕竟是重体力劳动,大人都很辛苦,更何况是小胳膊小腿儿的孩子。 这个时候桂芬婶挑着担子走了过来,扁担的两头,一个筐里装着水罐,另一个筐里装着一个小孩。 「giegie!喝喝水!」 豁嘴的老十九,小名兔子的宁馨端着水碗小心翼翼的向陆弥走来,正因为上唇颚裂,发音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是听起来显得格外萌。 年纪太小的孩子成不了劳动力,便充当起了后勤,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福利院不养大爷,没有人吃闲饭,就算是杨梨花这只小狸花猫,也得值班抓老鼠,自食其力。 「小心别摔了!哎哟,小兔子可真乖!」 陆弥三步并作两步,赶紧接过水碗,笑眯眯的送上摸头杀,真是一只可爱的小兔叽。 水里加了少许食盐,喝起来有点儿咸味儿,正适合出大汗的重体力劳动。 「嘿嘿嘿……」 被十三哥摸着头,老十九宁馨眯起眼睛,开心极了,先天裂开的上唇随着呼吸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小猫念经。 福利院所有的弟弟妹妹里面,就属小兔子宁馨最粘陆狗剩,在其他人的调侃里得知,这个老十九正是陆狗剩三年前在公社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当时真跟奄奄一息的小兔子一样,这份依赖感是自然形成的真挚感情。 汪汪!汪汪! 随着一阵狗叫,一个嬉皮笑脸的声音传来。 「哟!一群懒鬼又在偷懒啊!可让我逮着了。」 福利院的孩子们循声看去,有五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刚刚沿着山上小路下来,阴阳怪气说话的正是生产队长家的贾敢,一手拿着弹弓,一手还拎着一只野兔。 两条土狗围着这几个半大小子窜前窜后。 这几个家伙偷偷上山打兔子,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在挖沟的福利院孩子们,忍不住挑衅了一句。 老十一孟磊当场就炸了,指着他们大声道:「贾敢,有种你来挖两个小时,我看你还能不能说这种风凉话。」 仗着人势的两条土狗冲着福利院的孩子们狂吠了几声。 老十九吓得直躲到陆弥的身后,小手紧紧拉着他的衣服,身子不住的哆嗦。 「别怕,那两条狗只是肉菜,杀肉吃的。」 陆弥安慰着宁小兔,同时弯下腰捡起一块土疙瘩,随手扔了出去。 「滚!~」 正中其中一只狗头。 呜咽了一声,两条土狗夹着尾巴逃了。 别说是猎狗,连看家都不配的玩意儿,也就是在过年时能够为饭桌上多添一道荤菜(自古以来,狗是六畜之一,用来吃肉的)。 农生产队的真正看家狗其实很少,大部分都是只知道成群结队嬉闹的菜狗,尤其是吃屎的狗,战斗力直接为零。 「懒骨头就是懒骨头,只会找藉口,再让我看到你们偷懒,我就告诉素兰婶,扣你们的工分!」 贾敢反而嬉皮笑脸地冲着柳红琳挤眉弄眼,说道:「媳妇儿,我先走啦!回头见!」 跟着贾敢厮混的几个小子立刻笑得东倒西歪。 「贾敢,你这个臭流氓!」柳红琳气得直哆嗦。 「去你妈的媳妇,你也配!」 孟石头手里的锄头直接就飞了过去,几乎紧挨着贾敢擦边而过,这家伙的生肖属火药,沾上点儿火星子就爆,又耿又倔,要不然当初陆狗剩被雷劈了,也不会不依不挠的追到别人家里去告状,要是遇上不讲理的人家,搞不好臭大便都会扔到对方屋里去。 贾敢手里的死兔子都吓掉了,他又惊又怒的指着孟磊骂道:「你踏马想死啊!揍他!」 当即带着几个半大小子当即冲向孟磊。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杨向红看到这一幕,连忙一瘸一拐的赶过来阻止,他的手脚都有残疾,行动多少有些不便。 贾敢和其他几个小夥伴到底还是个孩子,多少会顾忌在场的大人,气急败坏的转身捡回兔子,骂骂咧咧的走了。 要不是杨老爹和桂芬婶这两个大人在场,说不定就得打起来。 「有种你回来!」 孟磊仍然不依不挠,却被杨老爹拉了个趔趄,瞪了一眼。 「安分点儿!」 「你们等着……」 走远了的贾敢气急败坏的放言。 「你看,没事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原本打算参与制止的陆弥又摸了摸身后宁小兔的脑袋。 「嗯嗯,纸老虎!」 老十九似乎从陆弥的摸头中获得了勇气,用力点了点头。 第0015节-夜袭 白围生产队的孩子基本上分成三派,以贾敢为首的生产队长派,然后是福利院的孩子自发抱团的福利院派,最后是由生产队里的女孩子组成,没什麽存在感的赔钱货派。 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去上学,往往在小学两三年级就主动缀学,不是在家帮忙干活儿,就是整日瞎混,只有向红福利院,才会让所有适龄的孩子上学。 在大多数时候,三伙孩子各玩各的,彼此很少有发生交集。 也就是贾敢这小子,总是找各种藉口接近柳红琳,引发了不少矛盾。 大人们对孩子之间的争斗并不以为意,甚至还起哄窜掇[cuàn-duo]着贾敢和柳红琳的关系,看贾敢父亲的意思,似乎也乐见其成。 google搜索twkan 但是当事人之一的柳红琳却不这麽想。 小学三年级就缀学,成天带着狐朋狗友游手好闲的贾敢小小年纪油嘴滑舌,绝对不是什麽好货。 - 夜深人静。 福利院咣咣咣连续几声大响,突然受到惊吓的幼小孩子立刻哭闹了起来。 鸡窝里面也是一阵叽叽咕咕的闹腾。 「什麽人?」 杨向红一颠儿一颠儿冲出了屋,虽然平日里腿脚不太便利,但是在这个时候,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只凶猛的豹子。 到底是经历过抗日战争丶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兵,第一时间就唤醒了战斗的本能。 第二个冲出来的是陆弥。 上辈子就是夜猫子,这辈子虽然调整了生物钟,可是睡眠依旧很浅,稍有动静就会醒来。 院子里月明星稀,由于夜盲症,虽然看不见,陆弥却还是「看」到院子里多了几块土坯砖,连大屋的草顶也陷进去了两块残砖,鸡窝未能幸免的挨了一砖头,难怪里面一阵吱哇乱叫。 大半夜的,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竟然往福利院里扔土坯砖。 杨向红抄起一根柴火棒,拉开了院门往外张望。 远处似乎有噼里啪啦的慌乱脚步声飞快远去。 「谁?怎麽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孟磊没听见刚才的大响,反而被嚎啕大哭的老二十和老二十三给吵醒了。 老二十一沈春和老二十二沈秋是双胞胎姐妹,吓得彼此抱成一团,正在小声嘤嘤嘤,连大气都不敢出。 「老爹!有看到吗?」 陆弥着到了门口,他的特殊视觉可以覆盖到三米左右的距离,无视障碍物。 但是远去的脚步声已经在这个距离之外,否则乱丢土坯砖的缺德玩意儿就能当场逮个正着。 「没看到!听声音是往里头去的。」 扔土坯砖的坏种跑的太快,杨向红只听到脚步声,没有看到人影。 看脚步声远去的方向,应该是生产队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个。 这种暗地里针对福利院使坏的事情,偶尔会发生,因为抓不到人,往往不了了之。 其实就算抓到了,还能拿对方怎麽样? 向红福利院到底依然是外来户。 「我去追回来!」 陆弥正要抬脚,却被杨向红一把拉住。 「算了!」 杨向红摇了摇头,他已经猜到了是谁。 「他下次再来呢?」 陆弥也猜到了。 真是报仇不隔夜,谁能想到竟然在半夜里搞偷袭,闹得一屋子哭声,又有生力军加了进来,听声音应该是老十六丶老十七和老十八,哪怕已经上了学,但是毕竟年纪小。 桂芬婶也起来了,开始哄着那几个小的。 「下次就下次再说!」 杨向红也很苦恼,就算抓到了现行,也不能拿那个坏小子怎麽样。 不论是生产队长,还是其他生产队干部,现在都是贾家的人,没有人会为福利院说话。 哪怕在这里待了十几年,杨向红和他的福利院在生产队员们眼里,依旧是外人,被欺负是理所当然。 即使有看不下去的,只有少数人,根本无济于事。 「如果没完没了呢?」 陆弥从来都不相信别人有下限,因为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这……」 杨老爹的眉头拧了起来。 「狗剩哥!狗剩哥!」 老十九,小兔子宁馨揉着眼睛扶着门出来到处找老陆,眼里浮现着雾气,正在将哭未哭之际。 「哎哟喂,祖宗喂!快回屋里去,外面凉!」 陆弥一见,队长别开腔,连忙转身把这只出了窝的小兔叽拎回去。 哄孩子什麽的,他最不擅长了,因为自己现在也是个孩子啊! 看着哭哭啼啼的一屋子,想要宜将剩勇追穷寇的念头瞬间荡然无存,陆弥算是有些理解老爹会如此「窝囊」,多了这麽一大群拖后腿,往昔在枪林弹雨里面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英雄好汉也会多了无数顾忌。 前几天,桂芬婶开陆弥的玩笑,说等老十九将来长大了,就嫁给他当媳妇。 哈哈哈!哪能啊! 老陆可是把宁馨宁小兔当成闺女,毕竟在心理年龄上,他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大叔,这只小兔子才不过是零头一样的岁数,所以想啥呢! 「王八蛋!缺德鬼!操你祖宗十八贷……」 杨向红和陆弥勉强还能听到逃跑的脚步声,来晚的孟磊更是连方向都摸不着,站在院门外,冲着夜幕下的村落破口大骂,把那个缺德鬼的十八代到八十代反覆骂了个遍。 幸亏如今不讲封建迷信,不然对方的祖坟都要被骂得升起蘑菇云。 「石头,差不多就行了,弟弟和妹妹们还要睡觉呢!」 陆弥把暴躁老十一拽了回来。 像这样的无能狂怒充其量只能扰人清梦罢了,那孙子早就跑远了。 「可恶!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乾的,我一定,我一定……」 孟磊咬牙切齿地握野了拳头,直到现在他都没能反应过来最大的嫌疑人是谁。 陆弥淡然地说道:「放心,我会处理的!」 「你知道是谁干的?啊!是贾敢,就是他,一定是这狗东西!」 稍稍冷静下来后,孟磊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了起来,并且很快恍然大悟。 最近跟福利院起冲突的,就只有生产队长家的贾敢那个混球。 陆弥看着开始蠢蠢欲动的孟磊,说道:「你也要去扔砖头吗?」 这家伙的心思实在太好猜了,全都写在脸上。 孟磊半信半疑地说道:「难道不是吗?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倒是有一个主意!」 陆弥摸着自己的下巴,这个主意就是有点儿蔫坏。 和扔砖头相比,杀伤力零,但是骚扰性极强。 「你主意多,就交给你了!」 出乎意料的是,孟磊似乎真的放心了,打了个呵欠,往屋里走去。 会修拖拉机,数学测试完美满分,多多少少有点儿能耐,应该可以为大家出这口恶气吧! 陆弥也跟着进了屋,把宁小兔哄上床,顺便唱了首《小兔子乖乖》,再加上桂芬婶和刘红琳这两个哄孩子能手,总算把哭闹的几个小的给哄睡了。 这事这儿给闹的,鸡飞狗跳,不让人消停。 然后一转身,老陆摸着黑离开了院子。 入夜后,肉眼视觉受到夜盲症的影响,看什麽都不太真切,但是另一种「看」在成为替补主力后,从某种意义上得到了强化,能够清清楚楚的分辨出三米距离内的一切,不是水平三米,而是以他本人为中心的立体化三米半径。 土壤和岩石等固态物或许需要稍稍费点儿劲,如果刻意集中注意力的话,还是能够直接「看透」,要是看久了的话,还是会累的,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疲惫。 完全摸清楚这个特殊视觉的所有特性之前,陆弥暂时未命名。 福利院待了这些天,白围生产队的地形和民居分布已经被陆弥摸了个透,轻而易举的找到了贾队长的家。 正屋里面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玻璃稍稍照亮了院子,有人醒着,还在说话。 噼里啪啦…… 「别打了别打了!要打坏了,他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大半夜的不睡觉,黑灯瞎火的跑出去干嘛?」 贾敢被揍得吱哇乱叫,果然是这小子干的好事。 「要打坏了!」 「你就惯着他吧!一天天的不务正业,活儿也不干,好吃懒做。」 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咦!贾队长在亲子互动方面倒是挺有自觉。 但是并不影响陆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毕竟他现在是小人嘛,报仇不能隔夜。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火力全开。 「嗷呜┗|`o′|┛」 一声洪亮凄厉的狼嚎在白围生产队里响起,小半个生产队都听见了,生产队长家大的小的都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嚎叫给震得脑袋嗡嗡作响,全懵了。 下一秒,犬吠声大作,然后惊动了整个生产队。 睡麻痹!都特麽给劳资起来嗨!~ 西头的山里,竟然同样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回应。 生产队上下瞬间炸了锅,这是狼进生产队了,哪怕没咬着人,咬着牲口家禽也是大事。 陆弥上辈子就很擅长学猫叫狗叫和各种动物的叫声,而且贼像,没想到这辈子模仿狼嘷有点儿像过了头,竟然引发了这麽大的动静。 哎呀嘛呀! 溜了溜了! 第0016节-福利院困境 别看老陆上辈子都是快五十的人了,一旦熊起来是真的熊。 一晚上就达成「狼来了」的熊孩子成就,别说全生产队,就连全县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模仿的狼嘷不仅惊醒了全生产队的人,远远传出去还把生产队西边百花岭里的狼给招下来了(本地狼:哪圪垯的野孙子敢来抢地盘,弄它!)。 几头下山狼无巧不巧的撞上了拎着枪出来巡逻的民兵,叭勾儿两枪当场干倒一头,其馀的一哄而散,这一夜闹狼算是有惊无险,但是绝对没有人想到第一声狼嘷是人类模仿的。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几乎嗨了整个后半夜的白围生产队才终于消停下来。 - 「是不是!是不是你乾的!」 回到福利院后,原以为会被孟石头像这样缠着问个不休,结果……这货已经「zzzzzz!」睡得没心没肺。 院子里只有杨老爹的房间还亮着灯。 「去睡吧!」 杨向红正等着陆弥回来,看到他无恙,也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就要去拧灭煤油灯。 煤油灯不是吹灭的,而是一拧外壳上的旋钮,带动螺杆让蛤蟆嘴合拢,掩住灯芯,火苗自然熄灭,只有点亮的时候会稍微费点儿事,需要取下玻璃灯罩才行。 「老爹,聊几句?!」 陆弥从房间的柜子里取出一只竹编的小笸[po]箩,坐到了桌边。 在外面嗷唠了一嗓子,夜猫子属性被唤醒,他又精神了起来。 暂时没有睡意,正好可以做些其他事情。 「行!咱就唠唠!要喝水吗?」 杨向红看得出陆狗剩有话,伸向煤油灯的手收了回来。 炉灶上闷着余火,除了两口大铁锅以外,还有一个紧挨着烟囱的小锅(灶壶丶汤罐或吊罐),深一尺多,专门用来烧热水,除了热水瓶以外,它是农村家常热水的主要来源,压上木盖子,可以维持半小时到两小时的温度。 厨娘桂芬婶在收拾完厨房后,往往还会留上一把火,方便孩子们晚上能够喝到温水。 「谢谢老爹,顺便帮我把鱼胶带过来。」 陆弥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刚刚嚎了一嗓子,这会儿感觉有些发乾。 存放鱼胶的小罐子这两天就放在灶台上借着小锅和烟囱的馀热,便于随时取用。 趁着杨向红去厨房的时候,陆弥开始摆弄小笸箩里的东西。 同桌秦晓芸同学月底过生日,掐指一算还是逢十的大生日,陆弥现在穷的一批,崩子儿没有,自然没钱买什麽礼物,只能想办法取巧,否则就无法体现出送鹅毛的特色。 表面上给同学准备生日礼物,实际上却是为了与对方的父亲,旭武公社的一把手干部搭上线。 公社一把手可不是谁都能够巴结上的,又不能傻呼呼的真送鹅毛,必须得花心思投其所好。 朝堂有人好干活儿,老陆想要效仿吕不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依然值得挑战一下。 要是等陆弥自己成为干部,恐怕黄花菜早凉了,提前一步就能事半功倍,何必虚度这麽些光阴。 早些起步,说不定能够争取到更多的主动和优势。 小笸箩里的目前只是半成品,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完工,工具里面有锐器,不好让年纪幼小的孩子触碰,所以寄存在杨老爹这里,需要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杨向红端着水碗和盛装鱼胶的罐子回来的时候,陆弥正在做着准备工作,用小号尖嘴镊从河蚌壳打磨后砸裂的碎片里面挑出一枚枚细小的薄片放在小块深色布片上拼出花形图案,边上还摆着三支两指宽,半尺长的薄木片,两面都打了凹痕的花式小样,用的是精心挑选的浅色枣木。 笸箩里还留着几支备用的木片,万一搞砸了还能及时补充。 喝了口水,陆弥咂摸着嘴,摸了摸还留有馀温的鱼胶罐,温度还算合适,就算不合适也没关系,热了放一会儿,凉了旁边还有煤油灯,总能控制好温度。 用汤匙倒出一点儿鱼胶,镊子夹着提前摆好的河蚌薄片蘸上少许,填进其中一支薄木片上对应的花式凹痕,陆弥头也不抬地说道:「老爹,您没想过让福利院换个地方?」 之所以刻意的借着埋头干活说这些话,一方面是合理化预留应对思考的时间,另一方面是为了隐蔽自己的微表情,所以肮脏的心眼子全是满满的算计! 杨向红坐在一旁,左手拿着旱菸杆子,右手仅剩的三根手指往烟锅里面塞上一小撮土菸丝,借着煤油灯点上火,吸了一口后,沉声说道:「想过!但是办不成!」 哪怕没有太多的文化,也不懂什麽大道理,杨老爹在孩子们面前从来都不摆架子,反而非常民主,愿意对话和听取意见。 福利院的孩子迟早都要踏上社会,他一直都非常鼓励孩子们尝试独立自主,所以并不会因为陆狗剩的年纪小而轻视。 「是因为钱?房屋?公社或县里的手续?」 陆弥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很小心。 他现在的手骨仍未发育完全,受到先天限制,做不了对稳定性和灵活性要求高的动作,只能依靠耐心和仔细一点点操作。 刚开始还有些经验不足,干废了十几份练习用的样品,但是尝试的多了,自然而然就熟练了起来。 现在蚌壳碎片每一次蘸取的鱼胶份量都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丁点儿多馀的胶液溢出,木片上的凹痕轮廓与泛着珍珠质光泽的蚌壳碎片堪堪契合。 在一堆稀碎的蚌壳碎片里面,挑出合适的,即使还有些不合意的,用小刀切削或磨石蹭几下,很快就能变成想要的形状。 幸运的是最近捞到的河蚌壳里面极少数带有色彩,其中就有淡红色和淡绿色,使拼花的色彩变得更加丰富。 所用到的材料全是现成的,算不上复杂,只是设计和加工需要花些心思罢了。 杨向红想了想,掂着手里的旱菸杆,斟酌地说道:「都有!」 福利院在白围生产队的处境,就算是瞎子也能看的出来,生产队员们并不欢迎这些没爹没妈的孩子,提供不了多少劳动力,反而还需要照顾。 「当初选择在这里建福利院的时候有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吗?」 陆弥问的很有技巧性,他虽然知道一些福利院的历史,但是从别的孩子那里旁敲侧击出来的东西并不完整,所以在话中加入了反问的逻辑,用来诱发杨老爹的反驳性回答,这正是陆弥想要知道的情报。 如果白围生产队的氛围从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杨老爹一定不会选择这里自讨苦吃,想必还有其他的理由。 「当时怎麽可能预料到老连长一家会出意外,现在的情况和一开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杨向红吧哒吧哒抽着旱菸,眼睛有些发红。 把杨老爹和向红福利院接到白围生产队落户的老连长并不是现在的生产队长贾谦,在那个时候,热情的生产队员们完全把向红福利院当成自己人,平时没少照顾。 天有不测风云,老天爷不开眼,五年前,老连长一家遭遇不测,向红福利院一下子就失去了支持,生产队员们的态度紧跟着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陆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点点头,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正常情况,这条逻辑线算是理顺了。 还不只是因为白围生产队的上一任生产队长一家发生意外,使向红福利院失去生产队行政权力的支持以及资源扶助,还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关系,现任生产队长借着收拢权力和威信,暗中推波助澜也仅仅是其中一方面,真正的隐患恐怕在困难时期就已经种下了。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在吃不饱饭的时候,人的本能就会变得自私,现在生产队的人口增加,产出却并没有增加太多,福利院长期占了一部分资源,以及生产队员们对福利院房子的觊觎。 一切回归到本质,都是利益矛盾。 几十年后,因为利益而翻脸不认人,出卖朋友,插兄弟几刀的狗屁倒灶事情不要太多,所以没什麽好抱怨的。 现在生产队的朴素诉求就是向红福利院不要继续赖在这里,原本占用的那些东西分摊下来,说不定可以让大家稍微好过一些。 陆弥想了想,接着问道:「如果现在想要搬走,只能搞定钱和房子呢?」 杨向红一怔,迟疑了一下,说道:「手续的问题,俺可以去跑下来。」 如果仅仅是名义上的一些东西,县里还是愿意帮忙解决的,所以并不会阻拦向红福利院离开白围生产队。 「那麽只有钱呢?」 陆弥的提问并没有结束,反而更进一步,尝试着某些可能性,这需要当事人才能完全了解实际情况,他的算计并不会放过每一个角角落落。 如果一切都能够归结于用钱来解决,那麽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往往都不算问题,直接解决钱就好了。 但是搬家并不是小事情,更何况还是偌大一个福利院。 第0017节-书签金句 「也可以!但不是一笔小数字!」 杨向红起身拿出福利院的帐本和一块算盘,皱着眉头拨打了一会儿,视线从算盘上面抬起,说道:「租公家房子的话,要四间房,最好是独立院子,每年15块钱,而且一旦搬走,就不会再有生产队的工分结留款,福利院每年吃喝拉撒全部折算成钱,至少一千块钱,现在帐上只有一百四十一块六角三分,生产队的帐上还有两百零七块一毛九分的亏支。」 这点儿家底有三分之一还是已经自立的哥哥姐姐们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哪怕独立生活了,大家依然都不太容易。 现在福利院有两个大人和十三个孩子,还要顺带着照顾生产队的五保户陈四奶奶,这麽多张嘴不仅要吃饭,年纪小的孩子还容易生病,衣物和书本等学习用品即使可以共享,边际成本看似不多,实际负担却并不小,哪怕依靠生产队小集体,吃喝勉强自给自足,对于钱和票的依赖相对较少,但是福利院帐上的存款依旧在逐年减少。 像老十九的兔唇,现在也没有相关的医疗资源可以解决,同样需要花大钱找大医院,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要是不管不顾的搬离白围生产队,脱离小集体经济,那麽所有隐性压力和支出就必须全部用钱和各种票证来解决,福利院将很难再继续维持下去。 所以福利院的实际情况并没有陆弥想的那麽简单。 「县里现在的补助呢?有增加吗?」 在说话间,陆弥手中的拼花已经完成了一半,三支薄木片开始翻面。 粘完后压紧,自然乾燥三天,确认固定严实后,再涂上生漆,保湿静置两天,检查是否需要补漆,表面顺利硬化后继续细细打磨抛光,全部做完差不多十天左右,虽然借用了螺钿工艺。但是大部分时间都用在静置上。 最近攒了点儿营养,成功「回忆」起了一些信息,让老陆感到不可思议,自己在上辈子真的有看过螺钿工艺的资料吗?硬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却偏偏就能想的起来,仿佛刻意记忆过一样。 「六零年就断了,县里财政困难,一直拨不出钱。」 杨向红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为了让这些孩子吃饱喝足穿暖,还要读书认字学本事,他几乎操碎了心。 六零年是自然灾害,所有人都在饿肚子,连领导干部都未能幸免,县财政困难并非骗人,而是真的困难,仅仅是「活下去」三个字,就已经是千难万难。 原本以为有县里帮扶和生产队的支持,自己再多下苦力,让孩子们过的好一些,可是现在半县半小集体的协作共办反而两头都不讨好,只剩下他和桂芬婶二人苦苦支撑,帐上的存款越来越少,照此下去,迟早会难以为继。 小孩子都是两脚吞金兽,更何况是养这麽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年真够难为了老杨。 「如果独立出去,福利院每年至少需要两千块钱才能维持,是这样吗?」 从各方面获得到的信息,陆弥已经将向红福利院的实际情况完成了大致的拼图。 尽管杨老爹说福利院的全部开支折算成现钱,每年一千块钱的支出,完全覆盖了福利院目前两大十三小一老,共十六口人最低限度的衣食住行,要是再考虑改善生活以及各种计划外支出,更得留出宽裕的预算,考虑到黑市的票证价格波动,如果不考虑公家的支持,两千块钱的预算都未必够用,估计勉强踩着温饱线而已。 根据陆弥的推算,向红福利院每年最好有三千元的开销预算,平均到每个人的头上,每个月四舍五入16元的生活费,接近于生产队社员的平均收入,但是一下子从每年一千元预期加码到三千元,困难程度不是做加法那麽简单,就算老陆敢吹这个牛,杨老爹却未必会相信。 实际上老陆都不敢吹,因为他现在这个开局是死局,没有任何资源,无力可借,无论做什麽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有来自于方方面面的阻挠和限制,根本不可能像上辈子一样如鱼得水,随心所欲。 「唉!是咧!」 能够将自己的苦恼与人倾诉,杨向红心中的郁闷和压抑似乎也得到宣泄,叹着气,拧紧的眉头不自觉散开了一些。 福利院当前的困境,他并没有对任何一个孩子提起,就连桂芬婶也不太清楚,直到这一次陆弥当面问起。 杨向红看着陆狗剩正在做的手工活儿,试探着问道:「狗剩,你做的东西是……书签?」 「嗯!给同桌准备的生日礼物,听说她爹是公社的干部,趁这个机会讨个好,说不定能帮忙解决一些困难。」 没错,就是巴结,不丢人! 老陆上辈子的时候,巴结领导干部不仅要排队,而且还要看人家给不给放进门,哪能像现在这样,竟然有机会被主动邀请上门,哎哟喂,领导女儿过生日哎! 哪怕再小的干部那也是领导,放个屁都嘎嘣响! 不管怎麽样,先搭上线再说。 陆弥摆弄的三支薄木片是书签,河蚌碎片分别嵌成向阳花丶山丹丹和映山红这三种不同的花式,花语迎合当前主流,革命色彩满满,而且还是双面嵌花,用了三百多粒细碎的河蚌片,除了精美的碎蚌壳拼花以外,还用烧红的铁条分别烫出与花语对应的金句,比如「冰封终有消融日,老树逢春发新枝」,「牢记历史,永不变色」和「实事求是,勇于革新」,主打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每一支都带着高级感,在末端还嵌出了上辈子六叶草ai的商标,也算是某种特别的念想。 六叶草的六,同时也代表了老陆的陆。 「冰封终有消融日,老树逢春发新枝」是蓄势待发的隐喻,时间不到,大势未至就很难理解其中的真正含义,「牢记历史,永不变色」和「实事求是,勇于革新」虽然带有未来的那麽一点儿意思,但是与现在这个历史时期并没有任何格格不入,而且中心思想一脉相承,全都是从马列那啥衍生而来,让书签的情绪价值猛增,用来巴结领导正合适,同时提前预埋未来改革开放的思想,也是一种试探。 但是像「山无棱……」和「所爱隔山海……」那种作大死的俏皮话,借老陆十个胆也不敢写,这样的严重错误可以下辈子再改。 上一个女朋友差点儿没把他给撞死,再加上狗屁倒灶的女方一家人,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无穷大。 下一个女朋友说不定能给老陆吃枪子儿,哦哟,谈不起谈不起,自己一个人单着也挺好的。 「真是一份好手艺,在哪儿学的?」 杨向红听出了陆弥一语双关的言下之意。 这三支做工精美的书签既是人情,也是人脉,建立人际关系就是下闲棋,未必能够立刻派上用场,或许永远都用不上,但是说不定会在什麽时候帮到福利院,如此分寸正合适。 一开始就赤果果的曝露出功利心,反而容易让人生厌,弄巧成拙。 「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然后自己琢磨的。」 螺钿工艺原本就源自于生活,正经工匠用的是好螺好贝,陆弥找不到这些高档材料,只能利用现成同样带有珍珠光泽的河蚌材料,因为用于试错的材料充足,三支书签最后哪怕只做成一支,也足以达成目的。 谁能想到每天晚上偷偷「补货」,吃剩下来的河蚌壳竟然能派上大用场。 「你打算靠这个挣钱吗?」 结合陆弥之前的话,杨向红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 正在做的东西既不当吃也不当穿,但是也算一门手艺,说不定能进工厂当工人。 「当然不是,这只是敲门砖!」 出乎意料的是,陆弥却摇了摇头,他压根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利用这种取巧的小工艺品来解决福利院的财政问题。 技术门槛低,价值低,利润低,完全不值得投入进去。 更何况搞这种小买卖,分分钟就会被人举,等着洗乾净屁股把牢底坐穿吧! 计划经济既是保护,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枷锁。 就算政策允许,不用一个月的时间,十里八乡心灵手巧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高仿并升级出来的东西大概率会引爆价格战,质量和花色一个比一个好,能把老陆给活活卷死。 挣钱?挣个毛! 低技术门槛的市场就是春秋战国。 杨向红这下子彻底不懂了,完全猜不到陆狗剩的葫芦里面卖的究竟是什麽药。 「等着,忙完这一波,我想办法搞个大项目,老爹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弥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但是不太成熟,需要补充完善。 最重要的是,他连必需的纸和笔都不齐全,没有生产力工具,现在想什麽都是白想。 说归说,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自然没有什麽说服力,杨老爹估计也就那麽随便一听。 像什麽二话不说,存款老底双手奉上,一句话,随便搞,不成功便成仁……噗!小说都不敢这麽写。 在现实中,实际困难永远比办法多。 上辈子同样白手起家的老陆情绪非常稳定,很多事情是急不来的,因为急也没有用。 「呵,终于搞定了七八成!」 贴了十来分钟,陆弥甩着有些僵硬发麻的手,终于一气呵成的全部粘完。 正式制作的三支书签目前都没有失败,每一支都是无瑕疵的完美品。 用一块布轻轻擦了擦三支书签的两面,再用折起来旧报纸和木板压紧压实,放进柜子里,再压上重物,等过个三四天,就能进行下一步了。 生漆的来源也找好了,小胖子俞帆有门路,不需要多少,有青霉素粉剂瓶子的小半瓶就足够用了,算不上占公家便宜。 书签一侧还烫出厘米与毫米的刻度,可以当作尺子来用,一次可以量15厘米,不光是赏心悦目的美观,还额外增加了实用性。 第0018节-白天鹅同学的生日 叭勾儿!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杨向红的身子突然一抖,眯着眼睛仿佛看穿了屋子的墙壁,视线投向村落外面的百花岭方向,最后还是什麽都没有做,敲了敲烟锅,把所剩无几的菸丝连同菸灰一起抖落出来并踩灭。 白围生产队民兵配发的武器正是鬼子的三八枪,枪声就带有叭勾儿叭勾儿的特点,毕竟这个时候没可能会有鬼子进村。 看着已经开始打呵欠的陆弥说道:「早点儿去睡吧!」 「哦!老爹,您也早点儿休息!」陆弥刚要踏出房门,忽然回过头来说道:「书签上的那些句子,到时候就说是您的学习心得!」 老杨是老实人,正适合背锅。 杨向红:「……」 好吧好吧,都是福利院的孩子,他负责兜底,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陆弥可以想像的到,书签上的那些金句一旦流传开来,必定会有人登门核实。 连吃个鸡蛋都能追溯到是哪一只母鸡下的,这种闲得蛋疼的事情在几十年后没少干。 这个时候杨老爹就可以及时顶上,又红又专的好同志人设一下子立了起来。 向红福利院能够得到领导层面的关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哪怕无法彻底解决当下的困境,却能够有效缓解,说不定会有转机。 这……又是陆弥的算计! - 生产队里的狗叫了一夜,巡逻的民兵们还时不时冲着百花岭的方向开枪威慑,叭勾儿叭勾儿响个不停,打破了夜晚的安宁。 要是有手榴弹,估计高低要扔上一颗听个响儿。 和生产队其他人一样,惊疑不定的生产队长一家没人能够安心合眼,屋外这一声突如其来的狼嘷几乎紧跟着扔完砖头逃回家的贾敢这小子,未免也太凑巧,吓得人汗毛直竖,连魂儿都快要飞出来。 但是山上真的下来了狼,还被打死了一头。 挨了一顿好打的贾敢心里也毛毛的,难道自己一路溜回来,被进了村落的狼给跟上了,几乎就差个前后脚,自己这个小身板儿就要喂了狼。 狼下山的这一夜后,除了带枪巡夜的民兵,就连走夜路的生产队员都没有了,更不用说还有人往福利院的院子里扔东西。 老陆的骚操作也算歪打正着,提前把不好的苗头直接掐死。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三月底。 秦晓芸家来了许多客人,其中很多都是大人带着孩子,还有礼物。 换上新衣裳的秦晓芸笑容满面的招待着客人们,母亲罗晴在厨房里面忙碌着,油锅不断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诱人的香味飘得满屋满院,饭菜的丰盛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过年。 父亲还没有到家,客人们带来的生日礼物就已经在床头堆了起来,有苏杭产的高级丝帕,有银闪闪的小镜子,有色彩鲜艳的发卡,有印着工农兵图案的全新铁皮铅笔盒,至少一打的崭新红宝书,两种红宝书俱齐(毛*语录,鲁迅语录),撂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有一小袋大白兔奶糖。 就算是在平时,沪江市冠生园生产的大白兔奶糖在全国都是稀罕物,别说旭武公社的供销社,就连县城的百货大楼都不多见,尤其是年初作为国礼之一送给访华的尼克森总统一行,市面上能够见到的大白兔奶糖就更加紧俏了,往往拿着糖票也买不到。 眼角馀光时不时扫过卧室床上的礼物堆,珍贵的大白兔奶糖被小心翼翼的压在最下面,秦晓芸同学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 来秦家的人大部分放下礼物,和母女俩聊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只有少数关系亲密的人才会留下来吃饭。 快到五点钟的时候,旭武公社一把手,革委会主任秦放终于回到了家, 五点钟的时候,看到满满一屋子的人,当即从公文包里拿出烟盒,挨个儿发起了烟。 「冯股长,罗科长,曹队长……抱歉抱歉,回来有点儿晚,来来来,抽一支,都坐都坐,孩子带过来了吗?」 「老秦,建军他们几个在外面玩呢!」 「今天小寿星过十岁,依旧准点下班,不愧是咱们公社一心为民的好同志!」 「听说秦主任要更进一步,是真的吗?」 「哪里哪里,组织上还要考察一下,说不准的,都是为人民服务。」 「那可得提前庆祝一下,老秦,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上一杯。」 「我带了两瓶汾酒,正好大家尝一尝。」 「铁公鸡也拔毛了,可真少见。」 「哎哟,有口福了!我把小四子带来了,让小的们也聚了聚。」 「都来都来!」 秦放这个主任最近受到上级的重点关注,女儿过十岁生日,前来捧场的公社领导班子们竟然不约而同的到齐了大半,围坐在一起聊着生活和工作的话题。 和客人们寒暄了一会儿,秦放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递给女儿。 「芸芸,我让公社食堂童师傅帮忙炒了一份猪肝,让你妈装碗里去,放锅上热一热,再炒一盘花生米,待会儿让叔叔伯伯们下酒。」 公社一把手让食堂帮忙依然得自掏腰包。 「好嘞!」 秦晓芸开开心心的将油纸包送进了厨房。 秦晓芸的母亲罗晴接过油纸包,找了个乾净的海碗,先盛装起来,等锅空出来再炒一炒,同时问道:「晓芸,你的同学呢?都到了吗?」 秦父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没有生日蛋糕,但是有寿面,还有白煮鸡蛋,人手一枚。 秦晓芸看了一眼屋里和前院,说道:「邓雁,苏玲和白菁菁都到了,正在外面玩呢!」 关系亲近的好姐妹总有那麽三五个,不只是同班,还有同校,差不多和秦晓芸都在同一个生活圈子。 大人们在屋里吞云吐雾的聊着闲篇儿,孩子们哪里待得住,三五成群的在外面玩了。 「芸芸,你那个同桌呢?」 罗晴记得丈夫还专门让女儿邀请了她的同桌。 「他住的远,应该还在路上。」 秦晓芸撇了撇嘴,她听说陆狗剩所在的生产队到公社,光走路都要一个多小时,估计这个点儿差不多该到了。 「你同桌不一定找的到,你到巷口去看一看?」 罗晴考虑到女儿的同桌第一次来家里,便让女儿去带路。 「知……道……了!」 秦晓芸没精打彩的回应,自己明明是寿星,却被支使的团团转。 她来到离家不远的巷口,却看到了……建军哥哥等人把陆狗剩给围住,双方似乎发生了不愉快。 - 就在十分钟前,陆弥从一辆牛车上跳下,冲着赶车的大叔摆了摆手。 「谢谢,根平叔,我走啦!」 途中遇到好心人,搭了一路的牛车直达旭武公社,为陆弥节省下至少200大卡的能量。 其实从陆弥收到同桌秦晓芸同学的邀请,再到她的生日这一天,也才不过半个月。 将自己收拾利索,带着为同桌准备了近半个月的生日礼物,就一个人直接出发了。 能记事的男孩,拍花子往往都看不上,更何况是往公社方向走,更不用担心被狼叼了去,估计谁叼谁还不知道呢! 咣咣! 「运动喽!」 远处传来刺耳的敲击声,一个肮脏邋遢,头发胡子乱糟糟,满脸皱纹的老头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破脸盆,用棍子胡乱敲击着,撕心裂肺的叫喊。 「嘁!这个老疯子还活着呢!小鬼,离他远点儿。」 赶车大叔冯根平将陆弥护在身后,手里甩了甩赶车鞭,警惕的盯着那个蹒跚而行的老头。 「这是谁啊?」 陆弥疑惑的从赶车大叔身后探出脑袋,看着从旁边路过的那个敲着破脸盆的老头,看上去就像是古代打更的更夫,只是却在喊「运动」的疯言疯语。 运动啥呢? 准确的说,应该是啥运动啊?足球?篮球?桌球? 根平叔叹了一口气说道:「说起来也是可怜人,听说是从国外回来的数学家,还没过上两天安稳日子,老婆子死了,儿媳妇跑了,儿子主动划清界线,去支援三线,这人受不住,直接就疯了,父子俩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哎,都是命啊!」 说完了又叹了一口气。 撒够了欢儿的小将们如今没了往日的劲头,基层公社反而大多消停了下来,群众的日常生活也重新走上正轨。 疯疯癫癫的敲脸盆老头,自始至终都没有向赶车大叔和陆弥一眼,在茫然无神的眼睛里,仿佛眼前的世界什麽都没有,渐行渐远。 …… 陆弥:「……」 他没有资格发表任何意见。 「有空来家里玩啊!」 赶牛车的社员大叔对陪聊了一路的陆弥小朋友印象极好,轻轻甩了个鞭花,拉着大车的黄牛开始迈动蹄子。 「再见,根平叔!」 陆弥挥了挥手。 同桌秦晓芸的家就在旭武公社,虽然没有去过,但是俗话说路就在嘴上,只要肯张开口,总能问的到。 这个时候的人对待陌生人的态度两极分化严重,要麽爱搭不理,要麽热情的让人招架不住,有点儿爱憎分明的意味。 一路问过来,很快找到了浣纱巷进去第七户人家。 刚到巷口,陆弥就被一群孩子给围住了。 第0019节-滚蛋吧!癞蛤蟆! 浣纱巷里住的大多是公社干部家属,这样一个连橄榄绿和劳动蓝都穿不上的乡下小子,突然「贼头贼脑」地出现在这里,自然会格外扎眼,也格外可疑。 「哪儿来的野小子,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为首的瘦高个儿男孩趾高气扬的用手指着陆弥的鼻子。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来找同学!她就住在这儿!」 陆弥突然往左侧横移一步,轻描淡写的躲开了从身后偷偷扑过来,试图抢夺自己手上东西的孩子,让对方扑了个空,脚下拌蒜,差点儿来了个狗扑屎。 在三米之内,没有人能够偷袭陆弥。 他倒是能够理解这些熊孩子的气势汹汹,只是本能的领地意识,狗路过都得挨顿揍,何况还是陌生小孩,这些半大小子们往往都是小野兽,正值肆无忌惮的年纪。 正在附近玩翻花绳的几个小姑娘嫌弃的看着这些吵吵嚷嚷的男孩们,这是又要打架了,真是野蛮粗鲁,赶紧躲的远远。 「谁是你的同学,你是来干什麽的?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让我们检查一下。」 被其他孩子簇拥在中间的瘦高个儿男孩上前一步,显然盯上了陆弥手里用碎拼布整齐包裹的东西。 在围住陆弥的孩子们眼里,他们成功逮住了一个「小偷」,还带「赃物」呢! 「抢劫是犯法的,你们最好离我远一点儿。」 陆弥一退再退,牢牢护住自己手里的东西,要是没能送到正主儿手上就让人给抢了,岂不成了笑话。 他说错了一点,建国后第一部《刑法》要在1980年1月1日才会正式施行,像《未成年人保护法》和《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现在更是没有,未成年人徒手抢劫现在没什么正经条例可依,虽说有少管和劳教等着,但是只要不涉及反革命,案值不大,比如像抢个书签什麽的,基本上罚酒半杯就完了。 陆弥要是真的腹黑一点儿,包裹里面放进一张粮票,转头报告治安所,性质立刻就变了,因为抢劫粮票≈抢劫国家经济命脉≈……=全家倒霉,连父母的单位都要受连累,这才叫真正狼灭。 围住陆弥的孩子们彼此面面相觑,一句犯法(其实还没这个法)有点儿吓住他们了。 为首的瘦高个儿男孩被架的有点儿下不来台,心里一横,咬牙切齿的一挥手。 「你吓唬谁呢!别听他瞎说,大家一起上,把这个小崽子揍一顿,看他老不老实。」 这些孩子理所当然的按照自己主观看法将陆弥直接定性,顺带着断罪并处罚了。 老陆心底无奈,反正休息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他正准备给每一个熊孩子赏一个大逼兜时,就听到同桌秦晓芸的声音就像及时雨一样响起。 「建军哥,狗剩,你们在这儿干嘛?」 即将扑向陆弥的孩子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扭头往巷口看去,陆弥的同桌秦晓芸正在看着他们。 对于差点儿要挨大逼兜的小鬼头们来说,秦同学此时此刻就像仙女下凡,他们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芸芸,我们抓到了一个小偷。」 瘦高个儿男孩脸上露出笑容,不复方才冲着陆弥的冷脸。 秦晓芸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陆弥身上,不满地说道:「小偷?狗剩,你怎麽现在才到?」 「抱歉,路太远,没注意时间!」 陆弥也是没办法,从白围生产队过来全凭两条腿,要不是运气好,搭上了一辆牛车,搞不好到的还会再晚一些。 时间? 白围生产队的计时工具只有生产队长家一台又老又破的机械钟,在生产队开工和收工的时候敲锣通报一下以外,所有人就只能看天色来确定大致的时间。 即便这样,因为没有对时,机械钟的准确度也相当堪忧,有时候误差半小时,甚至一小时都是正常的。 曾经听小胖子俞帆说公社正在储备大量的电线木杆,准备往各个生产大队铺设有线广播,估计要不了多久,各个生产队除了能够听到最新指示以外,还能听到准点报时。 之前偷袭陆弥的孩子带着坏笑说道:「芸芸姐,这小子不是好人,刚才鬼鬼祟祟的想要偷东西!」 「不是你们想抢我的东西吗?这可是我为秦晓芸同学准备的生日礼物。」 陆弥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碎拼布包裹,里面是用衬布和木盒妥善存放的三支书签,这是他利用手头现有的材料,尽可能做出像回事的包装,其中的针线活儿还是拜托了女红熟练的桂芬婶。 「胡说,我们都是好人!」 「就是我亲眼看到你往别人家的院子里偷看,想要翻墙爬进去!」 「小偷,就是小偷!」 「我还看到他跟在一个老爷爷后面,打算干坏事!」 「他还跟了一个大妈,想要偷东西!」 跟着瘦高个儿男孩的其他孩子七嘴八舌的指责陆弥,嗓门儿一声比一声大,个个都在颠倒黑白的倒打一耙,一会儿说爬墙,一会儿说撬门,一会儿说尾随大爷大妈,显然没有对过口径,就连泼脏水的队形都是乱七八糟的,做不到整整齐齐,可信度自然是零! 就连秦晓芸都不信。 瘦高个儿男孩儿嘴角浮起得意的微笑,指着陆弥对秦晓芸说道:「芸芸,你是相信我们,还是相信他!」 人多势众的优势在这会儿完全体现出来,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仅凭一张嘴哪里能争辩的过来。 陆弥也没有跟这些熊孩子争辩的脸红脖子粗,对方害怕被揭穿,所以很乾脆的耍赖了。 秦晓芸不知道该如何作出判断,一方是从小一起玩的熟人,一方是同学加同桌,迟疑地看着陆弥,说道:「狗剩,是真的吗?」 她并没有听进那些自相矛盾的指责,毕竟陆狗剩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做出这麽多事情。 「你最好先问一下其他人!」 陆弥没指望一个刚刚十岁的小姑娘能够有多少社会经验,转头看向正站在远处观望的那几个小姑娘。 刚才她们一直都在远远的看热闹。 那几个小姑娘一看到陆弥的视线投过来,彼此对视一眼后,连忙直摇头。 「我们什麽都没看见!」 「对,什麽都没有看见!」 「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那些男孩子们集体眼神不善,让她们感到害怕。 「你有什麽可说的?」 秦晓芸脸色一亮,表情明显不悦,难得过十岁的生日,这会儿却闹这麽一出,她的心情还能好到哪里去。 尽管两人是同桌,但是关系并不怎麽好,爱学习的秦晓芸和不爱学习的陆狗剩存在天然的壁垒。 不管建军哥他们说的哪一个事情是真的,但肯定有哪里不对的地方,不好好反省检讨和自我批评,反而振振有词,让秦晓芸对陆狗剩的感观变得更差了。 如果不是父母一再要求,她根本不想邀请这家伙来。 陆弥一个个指过来,大声说道:「一群恃强凌弱,颠倒黑白,一群明哲保身,不敢说真话,作为无产阶级接班人,我深以为耻!」 被指到的那些小姑娘纷纷转过头,你拉着我,我拉着你,默不作声的跑远了。 「小兔崽子,你找死!」 瘦高个儿男孩恼羞成怒地拔拳向陆弥冲过来,今天高低要把这个杂种狠狠揍上一顿 「够了!」秦晓芸突然拦住了建军哥,却转过头对陆弥说道:「狗剩,你走吧!」 与其费劲儿的解决争吵,不如直接解决产生争吵的人,她不需要所谓的真相,只想要一个藉口。 陆弥看了看现场的气氛,心中了然,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碎花拼布小包裹递了过去,说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秦晓芸同学,祝你生日快乐!」 同桌的态度偏向哪一方,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自己既然与这里格格不入,没有必要再去讨这个没趣。 将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的礼物交到对方手中,陆弥头也没回的直接离开了,不管对方的态度和行为如何,自己一定要先把礼数做到位。 计划赶不上变化,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以后再找机会。 秦晓芸拿着小包裹,目送着陆狗剩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麽都没有说出来,心里却隐隐有一丝后悔。 「算这小子逃的快!」 被秦晓芸叫作建军哥的瘦高个儿男孩也没打算不依不挠的追上去,藉此顺坡下驴的放了一句狠话。 其他孩子却彼此面面相觑。 看到女儿领着一群蔫头蔫脑的孩子们回来,在厨房里面已经准备了差不多的母亲罗晴当即张罗着上菜。 从邻居那里借来的四张方桌两两拼到一起,大人一堆,小孩一堆,围得满满当当。 秦放一边给同事们倒酒,一边向女儿问道:「芸芸,你的同桌是哪一位?」 同时目光在这些孩子们中间巡视。 一句话带来一次进步的机会,女儿的同桌功不可没。他很想见一见这个小同学。 第0020节-打孩子 将从陆弥那里收到的生日礼物随手丢到屋里的床上,秦晓芸闷闷不乐地说道:「他又走了!」 明明说好的事情,临到头又发生了变化,罗晴有些不满地说道:「你怎麽没把他叫过来吃饭呢!」 「我,他,他就是这麽个人!」 秦晓芸觉得有些委屈,眼睛红了起来。 都怪陆狗剩跟建军哥他们闹了矛盾,让自己在朋友们面前丢了面子,怎麽可能再叫他过来吃饭。 同桌的其他孩子一个个低着头,都没吭声,陆弥的离开与他们脱不开干系。 这个时候大多已经冷静了,不约而同的开始后悔起来。 可是这又能怎麽样呢?老老实实的坦白,被爹妈混合双打一顿,不准出去玩,写检讨,甚至还得上人家去赔礼道歉?那简直太可怕了,小孩子也是要面子的。 围着饭桌的孩子,不论男孩,还是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声不吭,陷入了沉默的螺旋,谁先开口解释,谁就是集体的罪人,被所有人排斥。 这一刻,他们不约而同的达成了默契,用沉默掩埋了真相,当作什麽都没有发生过,都是芸芸的同学错,早说清楚不就完了嘛,也不至于让大家犯错误。 可是没有人想过,陆弥从一开始就说清楚了,却偏偏硬是没有一个人听进去,全都主观的把他当成小偷,只要被扣上小偷的帽子,解释就是狡辩,就是谎言,哪怕声音振聋发聩,也依旧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只臭蛤蟆,也配混进他们的圈子里。 「看你办的叫什麽事!」 满脸愠怒的秦放瞪着女儿,他并没有注意到其他孩子的异样。 不过到底是公社的干部,拥有丰富的社会经历,自然而然的能够猜到实际情况恐怕不像是女儿说的那样,必然有隐情。 可是人已经走了,想要再补救都已经来不及。 「算了,走了就走了,芸芸过十岁生日,你就少说几句。」 母亲罗晴走了过来,轻轻推了推丈夫,家里还有客人在,多少都要顾及一些面子。 顺便将从公社食堂带回来的炒猪肝分成两碗端上桌,加上之前上的炒花生,所有的菜算是全齐了。 在座的公社干部们彼此交换着眼神,谁都不知道秦主任女儿的同桌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过小孩子嘛,还能有什麽大事,哪怕闹一些小矛盾,说不定第二天又会和好如初。 只有少数几个干部倒是注意到了自家娃和其他孩子有些不对劲儿,可是看上去又不像打过架,也就没有继续在意。 「算了算了,小孩子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 「再过几年懂事就好了。」 「我家的三天就要打一顿,芸芸已经很乖了,真羡慕啊!」 「来来来,先走一杯!不要在意那些小事情!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干部们熟练的联手转移了话题,使现场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 秦放只好不再纠结,一切又恢复如初。 - 错过一顿晚饭的老陆有些丧气,只好往回走。 饿一顿事小,没能见到人最是遗憾,不过好在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是成功送了过去,希望书签上的金句能让对方重视起来,写小说勾人用的黄金三章大抵是这麽个套路。 一阵吵闹声冷不丁的传入耳中,陆弥不由寻声望去,一堵矮墙正好挡住了视线。 墙头的高度只比他的脑袋还高出那麽一尺。 哟!打孩子呐! 陆弥收回了视线,谁家不打孩子。 棍棒之下出好孩子,不打不骂专生败家子,打是亲,骂是爱,所以根本不算事! 可是院子里面听起来像是父女俩的对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做家务,不带弟弟,一天到晚看书看书,学这些有什麽用?」 「阿爹,我想认字,我要读书!」 「赔钱货!死丫头!犟种!让你不听话,还敢顶嘴,打死你!打死你!」 「阿爹求求你,别打了,疼啊!呜呜呜!」 小丫头哭声十分凄厉,哪怕不断的求饶,依旧无法阻止男人不管不顾的劈头盖脸一顿乱骂乱打。 陆弥皱起了眉头,搬来几块破土坯砖堆起来垫脚,他的脑袋高过墙头,正好可以看清楚院子里的情况。 杂乱无章的破院子里面,一个半秃的中年人正拎着一个小丫头猛揍。 哭嚎的小丫头被打得头破血流,男人依旧没有打算停手的意思。 边上还有一个鼻涕呼啦的小男孩眉开眼笑的拍手叫好。 「打的好,打的好,打死姐姐,懒鬼姐姐,没用!废物!」 陆弥看不下去了,扒住墙头吆喝了一声。 「喂!差不多就行了!」 好歹是亲生女儿,是家人,又不是阶级敌人,打孩子最多打个乌青,肿个包什麽的,但是下手没轻没重,头破血流多少就有些过头了,如果还不停手的话,那就更过分了。 估计又是恶俗的重男轻女那一套,在缺乏劳动力的环境下,这种情况尤为严重。 半秃的中年男人看向墙头,发现是个并不比自己女儿大上多少的臭小鬼,用手里的木柴棒指着陆弥喝道:「小兔崽子,你踏马谁啊!少管闲事!」 「把孩子打成这样,要出事的知道吗?你到底是想坐牢呢!还是想抵命呢!」 换成别的孩子,被这麽一吼,估计立刻就怂了,但是老陆是什麽人,上辈子带来的心理年龄比对方年纪还大。 所以小老弟吓唬谁呢?! 中年男人嘴里不乾不净,挥舞着木柴棒子威胁道:「你踏马吓唬谁呢!我自己的孩子,想怎麽打就怎麽打,再不滚,小心老子连你一块儿揍!」 「那你来!看我不把你的卵子捏出来!」 又一次听到「你踏马吓唬谁呢!」这句话,陆弥的火气也上来了,竟然还有人想要当他的老子,就这样的歪瓜劣枣,啊呸! 伸手往矮墙上一掰,生生掰下来一块土坯砖,当着对方的面,直接抓得稀碎。 风吹日晒乾燥透了的土坯砖硬度(莫氏硬度2-3)虽然比不上青砖和石头,也只比黄砖(莫氏硬度4-6,不是红砖)差一些,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抓碎的。 徒手碎砖的威慑力十足,扔下小女孩的半秃中年男子才冲出两步就紧急刹住脚,惊疑不定的看着缺了一块砖的墙头和陆弥仍然沾着碎土的手。 陆弥又掰下一块土坯砖,一脸冷笑的看着对方:「你的卵子!」 咔嚓!又被捏得稀碎,仿佛捏的是沙子一般。 挨了惊蛰春雷一击后,他就发现了自己的力气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多次被撅断的铁锹就是明证,农活这些体力劳动更是助涨了力气的增加,于是陆弥开始有意识的锻炼自己的每一块肌肉,但是摄入的营养一直不足,所以锻炼的效果相当有限。 自古以来,穷文富武,吃不上肉,拿什麽来练,找死吗? 「你你你,你是怪物吗?」 半秃中年男子就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 两腿不由自主的夹紧,哪里来的小鬼,竟然这麽凶。 「我警告你,再敢这麽揍孩子,我一根根捏断你的骨头,想当老子,你还远远不够格!」 陆弥一字一句的威胁对方。 「……」 中年男子噤若寒蝉,本质上终究是个欺软怕硬的怂货。 「我会盯着你的,老实点儿!」 陆弥用食指和中指虚点了点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秃头男子。 「坏人,我要杀了你!」 刚才在一旁看热闹的小男孩从地上拿起一块木块,恶狠狠的扔向陆弥。 emmm……在身后落地,射程负一尺。 呵!好一个只会狂吠的小奶狗! 秃头中年男父亲:「……」 血赤糊拉的小丫头:「……」 陆弥:「……」 他默默的从墙上抠出一颗黄豆大小的土粒,轻描淡写的曲指一弹,走你! 「哎呀!」 小男孩抱头痛呼,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脑门上多了个小红点,连个肿包都没有,哭得却像死了爹一样。 打孩子要像这样,疼而不伤,老陆做了个很好的现场示范教育。 第0021节-蹭了顿饱饭 凄凄惨惨的小丫头痴痴望着男孩消失的那一段墙头,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儿,转过视线看去,就见父亲正咬牙切齿的将什麽东西塞进炉子。 当她看清楚在火光中迅速燃烧起来的东西时,忍不住大惊失色地尖叫起来。 「不能烧啊!阿爹!课本是小娟姐借给我的,是人家的课本啊!」 「死丫头,我管你是谁的书,一天到晚书书书,光听着就晦气!」 因为心有忌惮,不好再向女儿动手,秃头中年男子只好将气撒在了女儿偷偷看的书本上面,不仅塞进了炉灶,还添了一把刨花,让火好烧得更猛烈一些。 小丫头哭的撕心裂肺,她的弟弟却没心没肺的大笑了起来。 「赔钱货!赔钱货!烧的好!哈哈,坏姐姐,赔钱货!哈哈……」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已经离开的陆弥对于小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但是他并没有忘记找到驻点旭武公社的治安特派员,拜托对方到小丫头家里去警告一声,别总是往死里头打孩子,等老了是要遭报应的。 乡镇派出所? 对不起,还得再等十年,现在没这玩意儿! 正式的编制只有县里派下来的驻点特派员,再加上武装民兵,组成最基层的暴力机构。 嫉恶如仇的特派员同志当然不会拒绝,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直接找上门去了。 秃头中年男子压根儿就没有想到陆弥竟然还会来这麽一手回马枪。 县局派下来的治安特派员还带着枪和铐子,加上不怒自威的表情,还在家里兀自骂骂咧咧的家伙几乎快要吓尿了。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因为烧课本的事情,高低还是被教育了一顿。 只是不知道这个不合格的阿爹还能够老老实实多久。 - 还没离开公社,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突突突大响,明亮的灯光迎面照了过来。 越来越近的拖拉机却减速靠向陆弥,拖拉机手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是狗剩吗?你这是去哪儿啊?」 陆弥眯起了眼睛,也认出了对方。 粽子叔,啊不,应该是公社拖拉机站的拖拉机手令成叔,曾经载过他和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趟。 「令成叔,我回生产队,您这是要去哪儿?」 看到对方,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那两只份量相当扎实的粽子,有油有肉,福利院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尝到了难得的美味。 能够做出如此诚意十足的粽子,一定是大好人。 「饭吃了没?走,跟我吃饭去!」 热情的拖拉机手宋令成不由分说将陆弥拽上了手扶拖拉机。 「啊?这多不好意思!」 陆弥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没能赶上同桌的生日宴,居然还有其他的饭可以蹭。 自己运气不赖! 「嗨!不就是多一双筷子,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上桌就吃,什麽也别管,来!试试手,看看长进了没有?」 宋令成大大咧咧将手扶架直接推到陆弥手上,自己则往边上挪了挪,大有考校驾驶技术的意思,这不是一般的乱来,而是相当的乱来。 不过拖拉机此时的时速不过10公里,就算有什麽意外情况,他也能及时纠正的过来。 老陆这一路开的是生无可恋。 对他来说,这就是个毫无任何乐趣可言的大玩具。 反倒是宋令成,兴致勃勃的不断指点着陆弥,仿佛打算趁着这麽一会儿功夫就把陆狗剩硬生生培养成一个合格的拖拉机手,也不怕教会了徒弟,抢了自己这个师傅的饭碗。 陆弥开着拖拉机,被一路指引着来到旭武公社小学……隔壁的公社拖拉机站。 两家其实仅隔着一道墙,白天隔壁咣咣咣的乱响,在教室里的老陆其实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手扶拖拉机进了大门后,有人招呼道:「令成哥啊!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 宋令成帮忙熄了火,带着陆弥下了拖拉机。 往旁边看去,十辆几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手扶拖拉机并排停在一起,一水儿的红头苍蝇,东风-10手扶拖拉机。 大概全公社的拖拉机都在这儿了。 拖拉机站的小食堂里面正亮着灯,摆着三张大圆桌,坐满了人,当宋令成带着陆弥进来的时候,已经开始上菜。 有人看到了陆弥,便开起了玩笑。 「老宋,你不是只有俩闺女吗?从哪儿又冒出这麽大的儿子!」 「父子俩还挺像的,宋令成,你可真会藏啊!」 「一直念叨着要儿子,老宋,你是装的吧,也太坏了!」 「对组织不诚实,罚酒!罚酒!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众人齐应:「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拖拉机站的站长不在(庆祝公社一把手,革委会秦主任女儿的生日),聚餐的众人比平日里放开了些。 众人闹哄哄的胡说八道让宋令成哭笑不得,连忙摆手道:「别瞎说,人家是白围生产队向红福利院的孩子,别给人家乱认爹,再乱说,我可要生气了。」 几桌人彼此面面相觑,立刻消停了下来。 白围生产队向红福利院在旭武公社的知名度并不低,毕竟全县只有两个福利院,其中一个就在旭武公社下面的白围生产队,毕竟是没爹没妈的孩子,玩笑不好乱开。 「我来介绍一下,陆狗剩,呃……」宋令成突然怔了怔,向陆弥问道:「你的大名叫啥?」 狗剩是十分常见的小名,在一条街上喊一声狗剩,起码会有三四个孩子回应,不止是狗剩,还有狗蛋丶粪蛋和臭蛋之类的小名儿,男孩女孩都会这麽乱叫,主打一个百无禁忌,反正牛鬼蛇神都已经被打倒了,谁要是敢表示不服,直接拖上街溜一溜可还行?! 陆弥落落大方地说道:「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我叫陆弥,陆地的陆,弥补的弥,向大家学习。」 「这小子不仅会开拖拉机,还会修呢,上一回我那辆车歇火就是他给修好的,调什麽门来着?」 宋令成挠了挠头,作为拖拉机手,简单的维护和保养还凑合,但是复杂的故障问题就要抓瞎了。 「气门间隙!」陆弥提示了一句。 但凡是个燃油机,都有这麽个玩意儿,汽油机有,柴油机也有。 「啊对对对对,气门间谍!」 「是间隙!」 「间……隙?嗨,我这脑子!」 令成叔的拖拉机驾驶技术没得挑,开得又稳又快,简单保养操作勉勉强强还凑合,但是正儿八经的修理却容易抓瞎,大概真没有那个天分。 「喔!小鬼,真是有出息呢!」 「快来坐,给加双碗筷!」 「不错不错,得好好培养,将来拖拉机站又能得到一员干将。」 「老宋,你眼光不错嘛!这就开始为公社培养人才了!」 「嘿嘿嘿嘿,哪里哪里,我老宋看人还是准的。」 小食堂里的气氛迅速热烈起来,对宋令成带来的小鬼表示欢迎,既会开拖拉机,又会修拖拉机,那绝对是自己人,这才是真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赶紧吃赶紧喝,少喝点儿酒,今天晚上任务重,通宵也得把所有拖拉机都检修出来,明天的大活儿,谁要是掉了链子,就给我写检讨书去吧!」 大领导不在场,小领导还是在的,副站长谢辰给吃吃喝喝的众人敲了个警钟,别得意忘形,闹过头了。 众人脸色齐齐微变,写检讨书可不是什么小事,会被留入个人档案,直接影响到很多方面,严重的甚至会丢掉这份工作,前程尽毁。 方才还闹哄哄的食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埋头猛吃猛喝。 明天就是公社拖拉机站的大会战,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老陆头一回终于吃饱了,他负责发起光碟行动的最后决战,就连所剩不多的汤水,也用窝头蘸着吃掉了。 拖拉机站在以农业为经济主体的旭武公社是重要单位,小食堂舍得放油,不仅有一斤一个的良心大窝头,还有红烧肉,一指厚的膘,啧啧啧!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吃饱喝足后,陆弥并没有拍拍屁股管自己直接离开,而是主动帮小食堂一起收拾残局,归整桌椅,清扫地面,活儿乾的又利索又稳当,很快把食堂收拾的乾乾净净,还不忘给水缸提满了水。 他的举动赢得了拖拉机站加班众人的一致夸赞,眼里有活儿的勤快孩子,不论到哪里都会受欢迎。 毕竟是来蹭饭的,不能白吃白喝,如果在这时候卖个好,留下好印象,下一回说不定还能再次蹭个饱,老陆其实是这麽个想法,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第0022节-世上还是好人多 当陆弥在小食堂帮忙的时候,公社拖拉机站里面高挂四盏带有反光板的大号汽灯将整个院子照得有如白昼。 十辆东风-10手扶拖拉机长期承担着整个公社的机械化作业任务,从耕种到货运,几乎没个闲的时候,哪怕质量再怎麽可靠耐用,正常损耗带来的小毛小病依旧不少,保养和维修工作不可或缺。 为了让拖拉机恢复到最佳状态,即使有拖拉机手帮忙,维修班的两个机修师傅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陆弥就没有再掺合进去搞一波人前显圣,然后震得拖拉机站的同志们纳头便拜,这是没可能的事情。 哪怕拖拉机手宋令成说过陆弥修理过拖拉机的经历,但是在这样的场合下,没有人敢把公家财产放到一个十岁小鬼的手上,万一弄出点儿事情来,所有人的下场恐怕就不只是写检讨书那麽简单了。 这个时候写检讨,后果和影响还是挺严重的。 十辆东风-10手扶拖拉机目前检查出来的只是一些常见的小毛小病,如果不是需要维修班机修师傅这样的专业人士最终确认车况,否则十位拖拉机手自个儿也能完成基本的保养和检查工作,这得归功于平时维护一直做的很到位,才没有出现需要临时抱佛脚的情况。 副站长谢辰暗暗点头,拖拉机站的日常工作都做到位了。 上次宋令成遇到的情况,只能算作意外。 机械方面的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难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对于拖拉机手这个工种而言,尽管能开能修是基本的能力要求,修理能力得看个人的天分,只要不是太拉胯,会做基本的保养就行,最重要的还是驾驶技术,毕竟真正的修理工作还是需要由专业的技术人员来完成。 在老陆看来,这种设计结构简单,零部件不多的小型单缸柴油机不过是上辈子小学生水平的修理难度,四驱玩具小车比这玩意儿复杂多了(两者好像真差不多钱),只要保养到位,甚至能够送走一代人,只要机体壳不出问题,内部万物皆可换,哪里坏了换哪里,换下来的敲敲打打说不定还能再利用,so-easy! 邵武公社拖拉机站的这一批东风手扶拖拉机虽然已经用了四五年,但是车况普遍不错,完全无愧于皮实耐造的口碑。 即使上不了手,陆弥还是做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把所有的工具整齐摆放,帮忙递送工具和零件,将场地及时清理乾净,原本应该是乱七八糟,黑油满地的维修现场,却呈现出异样的整齐,仿佛机修师傅们修的不是拖拉机,而是战斗机,连劲头儿都比平时更足了些。 还有利用价值的故障件,完全报废的破铜烂铁,哪怕是细碎的铁屑,全都得各自分门别类的放好,就等着送到公社仓库存放起来。 现在还没有四儿子(4s)管理(整理丶整顿丶清扫丶清洁),老陆无处安放的强迫症自行释放后,被安排整整齐齐的操作场地,反而显得格外抢眼。 没有人会讨厌和排斥这种井然有序的环境。 「站好,别动,别眨眼,稍微笑一笑!三,二……一!好嘞,再补一张!」 公社的宣传干事双手捧着海鸥照相机,低头对准。 现成的场景浑然天成,都不需要刻意摆拍找镜头,老陆趁机露了一小脸。 广撒网,多捕鱼,东边不亮西边亮,旭武公社又不是只有秦晓芸她爹一个干部,就跟找女朋友似的,万一有更合适的呢? 咔嚓! 完美! 宣传干事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心里暗暗得意,因为自己难得的拍出了超高水准,完全可以上乌油县晚报嘚瑟一下,说不定还能上省报哩! 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所有的拖拉机终于被拾掇乾净,角角落落擦得鋥明瓦亮,就等天一亮,加满水和油,挂上红布扎成的绣球花,一路敲锣打鼓,拖拉机手们饱餐战饭,气势十足的开向大会战集结点。 陆弥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在拖拉机站留宿,而是趁着夜色返回白围生产队。 临走前,不仅拖拉机站的副站长借给陆弥一支手电筒,连小食堂的厨子也用油纸给他包了两个大馒头。 窝头底下带个凹,主要用玉米面之类的粗粮,口感粗糙,馒头却不一样,细面用的多,属于细粮食品,因为需要发酵,口感松软细腻,绝对算得上是特殊待遇。 没想到加班的夜宵竟然连陆弥这个小鬼都有份儿,一个大馒头至少一斤重,还给夹了炒咸菜丝,满满的良心,都是好人呐! 老陆对拖拉机站上下心存感激。 换上三节全新1号电池的手电筒到底还是没有用上。 在吃饱喝足之后,陆弥的夜盲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抬头看上夜空,满天星斗拱卫着一轮白玉盘似的圆月。 清冷的月光洒下,给大地上的万物染上了一层蒙蒙银光,视野之内的亮度丝毫不逊色于路灯,即便打开手电筒,所能起到的效果也相当有限。 脚步轻快的陆弥不再像往常一样吝啬宝贵的卡路里,在辨认了方向后,走路变成了小跑,无论是寻常的沟沟坎坎,哪怕是六七米宽的小河沟和小池塘,依然挡不住他的脚步,轻轻松松的一跃而过,笔直的向白围生产队接近。 这具仍未完全成长开来的身体能耗虽大,但是也意味着做功输出也大,仿佛身轻如燕的穿过一个又一个村庄,估摸着只用了二十来分钟,陆弥就看到了白围生产队边缘那一盏熟悉的微弱灯光。 杨老爹还没有睡,专门给他留了门。 刚接近院子,陆弥就听到了一声猫叫。 「喵呜!」 十几米开外,一个小身影无声无息的飞奔而过,转眼消失在暗处。 福利院的狸花猫杨梨花开始值夜班了,这一声喵呜大概算是和老陆打了个招呼。 猫猫只会对人类发出夹子音,意思是「你好啊,小宝贝儿!」,对同类和其他动物只有「嗷!呜!哈!呋!」这种抠脚大汉的粗嗓门儿。 有人类喜欢学猫叫(比如老陆),猫猫估计只会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回瞪,这只两脚兽脑壳坏掉了是吧? 不论是在地上,还是在屋顶和墙头,杨梨花都不会发出半点儿声音,除非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人前,否则很难察觉到它的存在,哪像老陆上辈子的那些宠物猫,一个个体重超标,在地板和墙头上跑起来咚咚咚的响,能逮到的愚蠢耗子恐怕就只有同为宠物的仓鼠了吧? 刚挂好小院的门栓,杨向红的屋门就被拉开,一抹昏黄灯光登时倾泄而出,洒在了门外的地上。 「狗剩,回来了?」 「嗯,老爹,我回来了,还带了些东西!」 除了油纸包里的俩大馒头和拎在手上却没能派上用场的手电筒以外,陆弥还带回了一些其他零碎,都是没什麽价值的金属碎屑,还有一瓶从抹布和油泥里面挤出来的黑油,准确的说,应该是杂质含量极高的废机油。 公家的东西不能随便拿,后果很严重,哪怕是彻底报废,不能用了,也得完完整整的送进仓库保管起来,所以只能带点儿这些没有任何价值的零碎,甚至乾脆就是垃圾。 其他有的没的,想都别想! 「两个大馒头明早让桂芬婶热一热,大家一起分了,小瓶子里装的是废机油,先找个地方放,然后是一些零碎……」 陆弥挨个儿将带回来的东西摆放到桌面上,这一晚上多少还是有些收获。 细碎不成形的金属虽然没有多少价值,却可以用来改装一些东西,又黑又粘稠的废机油也能找到用武之地,虽然不能再用于任何机械设备,但是在反覆过滤后,可以勉强恢复一些润滑效果,除此之外还能当成防锈漆来用,涂在容易锈蚀的金属部件上面,再用火烤一烤的话,防锈效果加倍。 杨向红看到了拦腰挨了一刀的大馒头中间夹的咸菜丝里面还有肉末的影子,微笑着说道:「夹菜的馒头,还给添了肉末,你的同桌家里对你真不错!」 能吃上夹肉的咸菜馒头,绝对算得上是富裕人家了,这两个馒头就能看出来对陆狗剩的招待规格,一般人家除非过年,否则根本拿不出来。 老陆却摇了摇头,说道:「跟秦晓芸同学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是从公社拖拉机站带回来的,我在那儿吃的晚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房间柜子里拿出属于自己的小笸箩,除了不久前做书签的剩馀材料和工具以外,里面又多了一些新东西,精巧的手工活儿并没有停止。 「嗯?怎麽一回事?」 杨向红微微一怔,老十三狗剩给同学庆祝生日,还送了礼物,明明是对方主动邀请,怎麽又把人赶走了呢? 陆弥把当时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无非是帮亲不帮理。 自己又没有进白天鹅同学的朋友圈,当发生冲突时,没交情的一方理所当然不会受到待见。 不过老陆也懒得跟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十岁正值纯天然不懂事的年纪,迟早会受到社会的毒打。 「这事儿……真是!」 杨向红拿着旱菸杆儿直摇头。 小女孩没有多少社会经验,喜怒哀乐都放在表面上,哪里会给人留面子,这事儿办的真不地道,如果是成年人,怕是当场就要结仇。 第0023节-计数器 「你给同桌准备的生日礼物呢?」 杨向红想到陆弥花了小半个月制作出来的三支书签,精美程度的完全不像一个十岁孩子能够做出来的东西,如果没能发挥出预期的作用,那就太可惜了。 「已经成功送出!」 陆弥并不在意自己被同桌那样无礼对待,只要没有被当场扔掉,就一定会进入对方父亲的视线。 现在的孩子哪怕再任性,也不会失去理智的扔掉礼物,更何况又不是什麽深仇大恨。 所以带有金句的三支精致书签一定能够发挥预期的作用,没有哪个干部会忽视这份礼物。 干部们掌握着社会大部分资源,为向红福利院吸引来尽可能多的关注,迟早会换来一些资源倾斜,福利院的处境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尴不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很多让老陆和杨老爹头痛的困难和麻烦事,有时候只需要领导干部的一句话就能轻松解决。 最关键的是,权力真是个好东西,能够给陆弥带来各种便利。 难怪当年吕不韦要奇货可居,可惜最后玩崩了,明明攒出一手好牌,却全扔了个乾净。 老陆不一样,暗中助推改革开放,与国与己都有利。 他要搞的事业完全依赖于改革开放和国家强大,否则一个人单枪匹马的手搓cpu,这得多蠢! 「嗨!~」 杨向红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麽好,手里的旱菸杆硬是没有机会点起来。 收下礼物又赶走人,简直是道德素质败坏。 对方的父母就不管管吗? 难道也是一样的人? 仿佛猜到了杨向红的念头,陆弥继续说道:「别担心,秦晓芸同学和她的父母是两码事,孩子不懂事,难道大人也不懂吗?」 比起那些笑里藏刀,善于伪装成热心好人的老阴批,陆弥却更愿意跟秦晓芸这样的直肠子打交道,简单,轻松,心不累。 对方的父亲是公社领导,多少要点儿面子,不会像白围生产队的那些人一样,只知道一味的占便宜,还没个够。 毕竟邀请老陆的不是满脸不高兴的秦晓芸,而是她的父母,这就可以说的通秦晓芸态度前后矛盾的真相。 所以大致能够推断出,秦晓芸的父母应该是讲道理而且懂人情来往的人,这才是陆弥真正重视的原因。 「希望你的法子能有用!」 虽然不太清楚老十三究竟想要干什麽,但是总归在为之努力,杨向红也不想打击他的积极性,尽可能的给予鼓励和支持。 「广撒网,多打鱼,还得继续折腾,尽可能的扩大影响力。」 向红福利院没有任何资源,老陆空有万千个主意,有劲儿也无处使,更何况现在的年轻身体连真正吃饱都很艰难,导致了动脑子都费劲儿,更不用说做其他的事情。 陆弥从笸箩里面拿出一堆木质小零件,照着从拖拉机站带回来的废弃零件放在一边,互相比对,寻找可以再利用的搭配组合。 也就只有晚上临睡前这点儿时间,他才能做一些额外的事情。 「这又是什麽?」 杨向红吧嗒吧嗒终于点上了旱菸,瞅着老十三陆狗剩又在捣鼓新玩意儿。 「跳绳的计数器!」 陆弥将当作跳绳的麻绳一端怼进了手柄的绳结柱,打上结,算是齐活儿了。 上辈子的动手能力就特别强,这辈子似乎依旧没手生,没一会儿功夫就组装好了两支手柄一样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现成的,修修改改做个升级,毫无任何难度。 手柄内部的机械计数器其实不复杂,核心在于三个数字轮以及负责拨动数字位和归零的三个方轴齿轮。 连结跳绳的绳结柱带动外轮,再由初级轮拨动第一级方轴齿轮,每转动一圈就能拨动一次,每次带动个位数字轮的36度即一个数字位,当需要数字9上跳时,个位数字轮的柱形齿恰好可以拨到十位数字轮的水滴形结构尖端,实现初次进位,然后再拨动第二级方轴齿轮,对十位数字轮进行计数,十位数字轮带动百位数字轮也是同样的原理。 每一个数字轮分别为柱形齿丶数字区丶齿轮结构和水滴形结构四层,尖端对准数字0的水滴形结构既负责进位,也负责归零,由方轴齿轮下方的铲形片推动水滴形结构的圆底进行统一归位。 算上外壳,计数器的所有零部件加起来都不到十种,正因为结构简单,制作难度低,陆弥才能够完美复刻出来,从公社拖拉机站带回来的一些金属零碎再利用,体积并不大,却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将数字轮的主轴和方轴齿轮的细轴从木芯换成铁芯,复位键也得到了合适的弹性材料,点上少许刚过滤出来的废机油稍作润滑,使计数器的耐用性和可靠性得到了质的提升。 尽管还有双向计数的组件,但是单向计数已经完全够用,所以就没有再添加更多的零件,目前国内还没有这种计数跳绳器,别说电子式,就连老陆手工做的机械式都没有,至少要等到八十年代末才会有机械式计数跳绳器出现,第一个相关专利那已经是1990年的事了。 所以陆弥现在做的东西,别看简陋,主体部分还是木头的,却是实打实的先进高科技。 无非是个县级小学生三跳比赛的跳绳,却要用上计数器这种东西,老陆也是没有办法。 为了让自己吹的牛得以实现,换取想要的东西,陆弥打算采用弓腰半蹲式跳绳法来确保万无一失,哪怕参赛选手里面冷不丁的冒出个猛人,也照样能够辗压过去,同时还可以杜绝人为的干扰。 不过问题也随之而来,由赖宣治老师在2010年左右研发的弓腰半蹲式跳绳法实在太猛,每分钟达到两百圈时,协助记数的方红梅等同学眼睛和耳朵就已经跟不上趟。 当突破到每分钟三百圈时,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淡淡的虚影和听到咻咻咻的高速呼啸声,就这样还不是老陆的极限,实际究竟跳了多少下,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可是在真正的比赛时,自己记下的数字又不能作数,如果由其他人来记数,大概率会闭着眼睛瞎报一气,万一碰到个不负责任或者别有用心的记数人员,搞不好明明是第一名的成绩都会被缩水成最后一名。 所以有机械计数器这个东西作为依据,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陆弥的比赛成绩能够得到公平。 各带有一个计数器的跳绳手柄刻意分成左右手,挂上麻绳后,做好预备姿势,先预清零,密集的呼啸声瞬间响起,持续了半分钟后,戛然而止。 幸亏在公社拖拉机站混了顿油水充足的饱饭,才有了可供挥霍的计划外卡路里。 「左右各191,准确计数!」 陆弥推开计数口的护套,看到了左右两支手柄的数字,完全一致,都是合格品。 手柄末端依旧被刻上了六叶草ai的商标,这是对上辈子念想的情怀,心理年龄越大,越会讲究这些,我来了,我看见了,可是我还没吃饱。 除了应有的六叶草标志以外,手柄内部还刻上了编号。 半分钟191跳,如果是一分钟,差不多是382跳,已经接近于上辈子的单摇世界纪录,老陆并没有用上全速,他估摸着自己大概率能够破纪录。 昏黄的煤油灯灯光下,杨向红有些意外地说道:「多少?」 他完全没有看到绳影,只听到咻咻咻连绵不绝的轻啸,原以为应该是七八十跳,却没想到翻了一倍还不止。 「半分钟191跳,一分钟应该是382跳。」 陆弥将完成试跳的跳绳和计数手柄递给杨老爹,计数器观察口没有透明的材料,只能用滑动护套防尘。 每分钟两百以上的转速,之前的木轴很快就会磨损甚至损坏,只有金属轴才承受的住,其他部件用坚硬的枣木制作,蜡油强化表面润滑,往机油里面掺入少许铅笔芯细粉,进一步增加润滑能力。 可惜找不到亚麻籽油对枣木零件进行热处理,提升韧性与抗裂性,不过凑合一场县级小学生的跳绳比赛,也足够用了。 参加比赛用的跳绳本体,用的还是方红梅同学赞助的精制麻绳,中间一段缠入细铜丝增重,更利于甩动,不过考虑到使用寿命,只有在比赛时才会用到,平时的试跳,陆弥只用从阿扎提那里借来的普通麻绳,没有细铜丝,但是在相应的位置用绳结扣上两颗铁螺母,也能甩得飞快,这些全是自力更生的土办法,毕竟办法总比困难多。 杨向红转了转绳子,滑开护套的计数器观察口内,数字从191变成了192,绳子每转动一圈,个位数字就会上滑一小格,这个计数手柄果然精巧,实用性甚至还在之前做的金句书签之上。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小学生跳绳比赛最好成绩,但是杨向红依然可以猜到,每分钟三百跳大概已经无敌了,放眼全国恐怕都没几个小学生能够达到这种程度。 狗剩这是出息了! 端详了一会儿跳绳和计数手柄后,在还给陆弥时,语重心长地说道:「即使得到了第一名,也不要骄傲自满啊!」 第0024节-回礼 「嗯嗯嗯,骄傲自满?这才到哪儿啊,还差的远啦!」 区区县级小学生跳绳比赛,哪怕全宇宙第一也不值得上辈子是百亿市值公司老总的陆弥骄傲。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顺利完成了跳绳计数器的改造,心神放松下来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开始犯困,肉体凡胎的生物钟到点了! 上辈子不到凌晨两三点不睡的夜猫子老陆,这辈子输给了未成年的身体,十岁的小鬼正值贪睡的年纪。 「老爹,我先去睡了,明天下午我得去趟公社铁匠铺转一圈。」 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东西,把各种零碎放回笸箩。 各种零碎越来越多,小笸箩也渐渐装不下了,可能需要一个容量更大的箱子。 跳绳计数手柄计划制作二十对,十对手柄带去参加比赛,确保不发生意外。 五对手柄留给福利院的兄弟姐妹们自用,权且当个玩具。 五对手柄预备送给交好的同学,小学生之间的友谊也很重要,将来说不定还能拉兄弟一把,更何况俞帆丶方红梅和阿扎提三个同学就支援了陆弥,协助他参赛,回礼感谢是必要的,就用跳绳计数器作为礼物吧! 比赛结束后,带去县里参赛的那十对手柄赠送给旭武公社小学,等老陆拿到比赛第一,学校有可能会开始重视这个能够带来荣誉(业绩?政绩?)的体育项目。 尽管约定用比赛成绩换取一些资源,但是也不好真的白拿,毕竟纸丶笔丶墨水和小麦都是要花钱的东西。 「铁匠铺?」 冷不丁的提到铁匠铺,杨向红一时半会儿没有转过弯。 「准备到山上看看!」 白围生产队刚插完秧,陆弥才能有可支配的时间和馀力。 山里有相对容易获取的卡路里资源,接下来不论做什麽事情,动脑或动体力,都需要卡路里来维持。 老陆想要破开这场死局,就必须进山。 与班主任老师严萍弥定的小学生三跳比赛就在县城进行,他可没打算这一趟仅仅是进城观光,必须像认真对待每一份卡路里,充分利用到手的每一分资源。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铁匠铺有老陆想要的东西,现在正好有从公社拖拉机站得到的废弃零部件,至少原材料是有了,可以省下大半的成本。 「山上?百花岭?不行不行,山上有野兽,太危险了!」 杨向红直摇头,他怎麽可能允许一个十岁孩子上山。 前一阵子,生产队的民兵刚刚打死一头狼,山上的野兽可不是都吃素的。 「放心吧!我可没有那麽想不开,没把握的事情绝对不会做。」 收拾好东西的陆弥打着呵欠出了门,在厨房里面摸着黑从灶头的吊罐小锅里舀出已经变温的水做睡前的最后准备。 - 老陆已经习惯了向红福利院的生活节奏,一路高歌上学。 先到隔壁的公社拖拉机站交还了并没有用多少的手电筒并致谢,拖拉机队一早就已经敲锣打鼓的出发了,此时的院子里面空空荡荡,看不到几个人影。 刚进公社小学,没比陆弥晚多少的阿扎提就像做贼似的不断左右张望,然后悄悄塞过来一个鼓鼓嚢嚢的油纸包。 一层又一层的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让人完全看不出来里面裹的是什麽,只能隐隐闻到一丝淡淡的油膻气和肉香。。 「嘘!别吱声!藏好!回去再打开!」 搞的跟特务接头似的。 「我说兄弟,你这脸是怎麽回事?」 阿弥注意到阿扎提的一边脸是肿的,他有一种往另一边呼个大逼兜搞对称的冲动。 哪壶不开,老陆专提哪壶,阿扎提有些窘迫的否认道:「没事没事,不小心碰了下。」 「脸撞到手上了?还带指印呢,应该是你家阿塔(父亲)深切的父爱吧?」 陆弥不禁莞尔。 「没有!」阿扎提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要跟老陆急眼。 「哈哈哈哈,不跟你开玩笑了,你给我的是……咩?」 耿直boy阿扎提不经逗,陆弥不再作弄他,他已经猜到了油纸包裹的东西。 早先陆弥曾说过能不能搞来羊肝,没想到阿扎提竟然一直都放在心上。 果然阿扎提点头道:「嗯嗯!直到前天才杀了两头羊,阿塔专门留了肝,慢慢的烤透,香的很!你一定会喜欢!」 对父亲的手艺,他从来都是骄傲的。 「你脸上不会是因为羊肝的事情?」 陆弥一语中的,就见阿扎提表情不自然地摇头,说道:「绝对不是这件事,是另外的事,另外的事。」 生怕老陆不相信,言不由衷的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还是让老陆给说中了,阿扎提没什麽城府,一心想要帮朋友,天天催促父亲搞羊肝,还时不时埋怨几句,弄得父亲经常下不来台。 别看阿扎提的父亲口口声声坚持原则,私底下还是自掏了腰包,悄悄的准备了这麽一包烤羊肝,但是归根到底依旧没有占公家便宜。 今天早上明明准备好了,结果又被阿扎提给刺了一句,阿扎提的父亲没收住手,一个阿塔的爱呼在了儿子的脸上。 这对父子俩真是别扭的很。 陆弥拍了拍阿扎提的肩头,说道:「回头我给你一个好东西,你会喜欢的!」 「真哒!」 阿扎提又惊又喜,半边脸肿着,说话带着囔囔的含糊音,接说道:「我再给你搞……羊肝!」 一提到「羊肝」,刚刚大起来的声音又突然小了下去,还谨慎的左右张望,生怕被人听见。 「不急不急,这是当药吃的,不是当零食,应该能吃很久,先看看效果,有用的话我再跟你说,走吧,要上课了!」 陆弥揣着层层包裹的烤羊肝,扯着阿扎提,两人勾肩搭背的向教室走去,这不是交易,是友谊,需要互相礼尚往来,谈钱多伤感情,会翻脸的。 在到五(1)班教室之前,陆弥找到隔壁班的柳红琳,把油纸包的烤羊肝交给她保管。 自己收着不放收,生怕稍不注意就被哪个馋猫儿给偷摸了去,不如交给责任心强的老十二,一定能够平安带回福利院。 回到教室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到了,阿扎提又去找俞小胖挤眉弄眼。 坐到自己位置上的陆弥却被同桌捅咕了一下。 「喂!」 「有事?」 老陆奇怪的看了同桌一眼,昨天还翻脸不认人,今天竟然主动打招呼。 难道是双胞胎姐妹,其实不是同一个人?! 「这是我爸给你的!你,你不要多想啊!~我还没有原谅你!哼!」 秦晓芸从自己全新的工农兵铁皮铅笔盒里拿出一支英雄钢笔丶一瓶蓝黑墨水和一本一指厚的素色软面抄,不情不愿的放到老陆面前的桌上。 抬起下巴,头一扭,依旧是五(1)班骄傲的白天鹅。 「???」 陆弥有些疑惑的看着七八成新的钢笔,这是……回礼?! 哪怕不是全新,这支国产名牌钢笔依旧不便宜,墨水瓶是新的,里面满满当当。 不过他旋即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秦晓芸的父母果然是懂事的。 笔和墨水虽然抵得过金句「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1937年,《实践论》)」,但是与那三支精美的书签和其中两个金句相比,依然不太够。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性,老陆送的生日礼物还没有拆包,否则仅仅是钢笔丶墨水和软面抄,未免也太小家子气,还不如不送。 「那就谢谢啦,秦晓芸同学!」 大人当然不会跟孩子置气,陆弥感激的笑纳了。 整个福利院只有一支老旧的钢笔,平时就放在杨老爹那里,需要用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的拿出来。 只有上学的孩子才会拥有一支铅笔,用于写作业和考试,平时连打草稿都舍不得,哪怕用到仅剩下一点点,也得绑在小木棍上,非得把最后那麽一点儿铅芯写完才会罢休。 在平时,也只能和没上学的弟弟妹妹们一样,蘸着水在木板和石板上写写画画,因为缺少的不止是笔,还有纸。 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之中跳绳个人项目的第一名和班主任严老师换取的清单里面就有钢笔尖,原本打算自制土法蘸水笔,现在能够得到完整的一支钢笔,老陆当然不会拒绝。 仿佛转交钢笔丶墨水和软面抄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同桌秦晓芸松了一口气,她是真的不待见陆弥,但凡上课认真点儿,都不会那麽讨厌他。 小姑娘的心思其实很单纯,上课认真听讲,积极举手发言,同学团结友爱,平时乐于助人,无私奉献,正治忠诚,思想过硬,服从组织,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才是好孩子和好学生的唯一标准。 老陆的三观人格来自于几十年后,双方之间存在半个世纪以上的代沟,哪能处的来。 如果不是好男不跟女斗,要文斗不要武斗,双方没打起来都已经是谢天谢地,别以为现在的女孩子不时兴动手,因为有诗为证「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妆爱武装(机枪)。」 五(1)班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班主任严萍带着课本和教案前脚刚进教室,外面的摇铃声紧跟着响起,闹哄哄的教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 待学生们坐下,严老师没有打开教案,而是说道:「上课之前,先通知一件事,学校广播站添置播放设备,需要两名播音员,有意愿的同学请到我这里来报名。」 呼啦一下子,整个班级都热闹了起来。 第0025节-见证 旭武公社小学一共有十位老师,除了负责各个年级的语文和数学两门主课以外,大部分还分担着美术丶音乐和体育这些副课。 省里接收到一批侨捐物资(海外华人捐赠),一级级分流后,到了旭武公社手里的是一台最新款的东瀛制造三洋录音机,还有几盒录音带,最后分配给了公社小学。 录音带里的都是红歌加样板戏,当然不可能有外国歌曲和音乐。 五年级的语文老师严萍兼职的就是整个小学的音乐课,学校广播室理所当然的也归她管,按照翻译同志手写的说明书,这几天已经可以熟练操作那台印满了日文的大块头录音机。 严萍的声音落下,教室里面的学生们彼此面面相觑后,不约而同的纷纷举手。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我!」 「我报名!」 「我也要当播音员!」 「老师,我报名!」 所有人都是追求上进的积极分子,除了老陆…… 这货正处于节能待机模式,双目无神,恍若未闻。 昨晚在学校隔壁拖拉机站饱餐一顿攒下来的卡路里,估计现在都以糖原的形式勉强填补了肝脏的亏空,仍未有馀量可以转换成脂肪储备,所以得省着点儿用。 不断有「播音员」传入耳中,刺激老陆上辈子的记忆不由自主的复活。 播音媛啊! 好耳熟的词。 六叶草ai与拥有众多人才的「媛工之家」进行过多次深度合作,ai语音模块声线采样就有这位播音媛的一份功劳,人类在本质上都是老色批,这一点不分男女老幼。 看到陆狗剩放弃进步的废物模样,同桌秦晓芸同学一脸果然如此的鄙夷,上一次数学考试一百分只是运气好,说不定之前做过,甚至有可能偷看过试卷,呸,真是个卑鄙的家伙。 可怜的老陆在同桌秦晓芸同学主观意识上就已经被打倒并批斗,就差吊在路灯上面享受资本家待遇,短时间内恐怕再也难以翻身。 「纪美美,夏欣,金菊,方红梅,梅钰,秦晓芸,放学后你们留一下。」 虽然是自愿报名,可是严老师却有选择标准,先挑了五(1)班五官端正,声音好听,还擅长唱歌的女同学,男女播音员分开挑选。 「哎……」 大部分学生都发出了整齐一致的哀声叹气,果然是音乐课表现好的同学赢得了这一次进步的机会。 其实这只是五(1)班的候选人,还有五(2)班的候选人呢,真正的竞争才刚刚开始。 广播室原本只是转播中央精神和时政新闻,现在增加了录播设备,在学生当中挑选播音员协助运作广播室,也只会从相对懂事一些的五年级学生里面选拔,年纪太小的话,搞不好会误操作弄坏设备。 老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一脸生无可恋。 好不容易攒了点儿卡路里,可不能飘。 苦熬到下午放学,陆弥正准备走人,却被班主任,同时也是五年级的语文老师严萍叫住,一路带进了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大概是专门留出的空档时间。 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因为有提前打过招呼,知道陆弥下午要去公社的铁匠铺看看,哪怕不被老师叫去,也同样不会跟他们一起回福利院,所以就和往常一样,整齐排着队先走一步,顺便把阿扎提悄悄给老陆的烤羊肝带回去。 严萍倒了一缸水,又拿出一只小瓶子,用小勺从里面小心翼翼的舀出一勺亮晶晶,白砂一样的细碎颗粒,洒进水缸里面,轻轻摇匀,最后才将搪瓷茶缸端到陆弥面前。 「喝水!别浪费!」 小瓶子又重新拧上盖子,放回办公桌的抽屉。 「哦?」 陆弥眼睛眨了眨,喝了一口水,果不其然,淡淡的甜味传递至舌尖,糖! 茶缸底部还残留着一些仍未完全溶解的细小糖粒。 作为仍未转正民办的临时工代课老师,工资和福利里面并不包括稀缺的糖票,就这麽一小瓶白糖砂,估计花了不少心思。 糖是纯粹的卡路里,能够完美高效率的转化为活力。 陆弥一口闷了个乾乾净净,然后又倒了小半杯开水,开始进入正题。 「有事?」 「10号的县三跳比赛你还记得吗?」 老陆过于淡定的态度让班主任老师严萍有些着急,这个孩子的反应未免太迟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记的!」 陆弥捧着杯子,在手里轻轻摇晃着,涮着杯底,眼观心,心观鼻,他需要好好消化那麽一小勺糖分,尽可能的让身体转化为糖原,好好储备起来。 上辈子是上市公司老总,带着团队白手起家,擅长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管理,像把控谈话气氛这种小小的沟通交际手段,完全手拿把掐,更何况对象是没什麽城府的乡镇小学女老师,年轻,单纯,天真,甚至还有几分稚气未脱,上辈子的三年级小学生都比她油滑老练,更懂人情世故。 一杯糖水加上后发制人的不吭声,这是觉得自己又行了。 但是这位年轻的小学老师是真的心地善良,富有同情心 老陆不怕耗时间,恰恰相反,这辈子闲得慌。 严萍老师终于沉不住气地问道:「你有好好练习吗?」 她在陆弥同学面前,已经完全没有了老师的威严。 「当然!」 陆弥最近做的事情绝对不会让对方失望,如何证明跳绳成绩的手段比跳绳本身更加重要,否则就算每分钟一千跳也是徒劳。 控制成绩? 不,一定要碾压式的夺取第一,才能压过所有的质疑。 老陆在上辈子见惯了明明具备优势(占理)却被众口铄金的歪风邪气给压倒的例子(插刀丶弦子丶张恒……数不胜数/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所以从一开局就要赢的彻底,不给对手任何翻盘的机会。 「最好的成绩多少?」 虽说嘴上要让陆弥拿下县三跳比赛的跳绳个人项目第一,可是严萍心里却很清楚,这不过是个幌子,旭武公社小学年年垫底,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一朝就能够来个农奴翻身把歌唱。 毕竟现实问题摆在眼前,不是想不想,而是想也没有用。 她真正的心思是借比赛让孩子多历练丶收收性子,以后听老师的话,别老是顶嘴对着干,名次并不那麽重要,可那一杯特意给陆弥的糖水,终究还是泄露了藏在心底的那点小期待。 「每分钟单摇392,双摇191,编花跳135。」 就冲着这一杯白糖水,陆弥报个测试成绩,先给严萍老师一颗定心丸,省得想东想西。 「多少?」 严萍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好歹也是跳过绳的,这两个数字离谱,而且是离了大谱。 老陆无奈,只好重复了一遍。 年纪轻轻的,听力咋就不好使了呢,要少熬夜啊,姑娘! 「你没说谎吧?」 严萍一脸怀疑,单摇,双摇和编花跳的成绩未免也太夸张了,这是装上发动机了吧! 「十五秒,见证奇迹!」 陆弥从随身的军绿色挎包里面拿出了神器,绳子已经挂好,来到办公室门口。 「???」 严萍老师有些疑惑的打量着陆弥手中连着跳绳的手柄。 其他人的跳绳都是徒手捏着绳子的两端,什麽多馀的东西都没有,别说见过这种带手柄的,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倒计时读数,预备……」 陆弥预先将手柄上的复位器按好,然后做好预备动作。 咻----呜呼!听,这是起飞的声音! 只能听到高速划过空气的轻啸,追到办公室门口的严萍眼睛已经跟不上趟了,连跳绳的影子都看不到。 「……十丶九……三丶二丶一,时间到!」 陆弥的倒计读数是准确的,哪怕有钟表校对,也不会误差半秒。 「一共十五秒,请看!」 跨过门槛,回到办公室,将推开防尘滑盖的左右两支手柄递给了严萍。 「这是……」严萍终于看清楚了两支手柄上面还有观察孔,里面竟然带着数字,是「090」,左右两支手柄的数字都是一样的。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什麽东西?」 「跳绳计数器!跳绳每转一圈,数字加1,十五秒90跳,一分钟360跳,嗯,差不多啦!」 陆弥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偷懒了,方才水里那一勺白糖攒下的能量,省一点儿是一点儿,他明天还想要上山看看呢,必须留足了所需要的卡路里。 「这东西能计数?」 严萍尝试着转了一圈绳子,观察孔里的数字果然从090变成了091。 不信邪的她又手动转了十几圈,果然一圈都不差,甚至还进到了百位,数字变成了104,边上还有一个小按钮,轻轻一推,啪,观察孔内的数字又变成了000,这是归零了,精巧的令人称奇。 如此一来,一分钟真的是360跳! 晕晕乎乎的严萍老师心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旭武公社小学这回可算要扬眉吐气喽! 第0026节-铁匠铺 「喂喂,严老师你没事儿吧?」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陆弥伸手在表情明显魂飞天外的班主任老师面前晃了晃。 「啊!没事,呵呵,怎麽会可能有事,陆狗剩同学,你一定要好好表现,知道了吗?这是代表学校而战,争取第一,确保前三!一定不要骄傲自满,知道……」 严萍莫名激活了话痨模式,絮絮叨叨的軲辘话说了好久,才回到正题上,打量着老陆手上的跳绳计数手柄,问道:「你从哪里买,不,哪里弄来的?」 这样的东西别说公社的供销社,恐怕连县里的国营商店都不一定有的卖。 就算有的卖,也不是福利院的孩子能买的起。 「还能从哪儿弄的?当然是自己做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勤劳出成果,就凭一双手,窝头会有的,计数器也会有的,所以每分钟单摇392跳,双摇191跳和编花跳135跳都是准确的,只有它才能证明我的成绩,老师,您相信自己的眼睛吗?」 整日被大环境耳濡目染,陆弥也无可避免的近朱者赤,会拽两句听起来非常有觉悟的话,主打一个童言无忌,就算说错了什麽,谁会跟一个孩子计较。 老陆他还是个孩子啊!!! 严老师连看都看不清绳影,凭什麽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话听起来有点儿糟心。 趁着这位年轻的班主任目瞪口呆的仍未回过神,迅速将跳绳计数器手柄连同绳子一起收了回去,塞回军绿色的小挎包。 「这个先放……」 严萍想要说这对跳绳计数手柄先放在她这儿,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陆弥顶了回去。 「这是秘密武器,放在我这儿才能保住秘密,您这儿人来人往的,万一那啥……老师,也请您保密,管住嘴,谁都别说,坚持到三跳比赛那一天。」 陆弥做了个捏住嘴的动作,强调了保密工作的重要性。 已经成功做出了一对合格的成品,在材料齐全的条件下,再制作第二对也费不了几分钟,但是陆弥依旧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因为计数器带来的新鲜感很容易闹得沸沸扬扬。 到时候否则你要,他也要,最后没完没了,哪怕百八十个都打不住,给你不给他就等着得罪人,被说怪话,被打小报告,被阴阳怪气,被使各种小绊子,甚至还有写举报信的缺德鬼,更何况他哪儿还有闲功夫把时间都搭在这种没有多少价值的简单机械计数器上面。 三跳比赛还参不参加了? 县城还去不去了? 提前布局改革开放的第一步文化战略还启不启动了? 一穷二白的陆弥根本就没有n-b,这一步迈不出去就只能困死在白围生产队,下一次机会什麽时候出现只有老天爷才知道,再等下去,搞不好就要成年,然后被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就再也帮不了苦逼的老杨。 如果不是带着一群孩子,杨向红的生活也不至于过的这麽窘迫,到现在连个媳妇都没有。 跳绳计数手柄只是一个踏脚石,运作过程中利用到的工具,不是最终的结果,更不可能指望它能够改善福利院的困境。 所以老陆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做本末倒置的事情,他不仅没给班主任老师严萍,同样也没给刚刚为自己弄来烤羊肝的阿扎提,等到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结束,画张图纸,谁想要就自己做,别来烦他就行。 糖水喝了,跳绳计数器手柄也展示完了,陆弥最后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了!」 全程被牵着鼻子走的严萍,恍惚间几乎要忘了,自己才是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而眼前这个淡定自若说着话的小屁孩应该是乖乖听话的学生。 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抬脚即将跨过门槛时,陆弥突然回过头,说道:「还有!严老师,广播室播音员的人选,我推荐方红梅同学,您一定要记住!」 「记住了!嗯?你在说什麽呢!」 在茫然回应后没多久,严萍猛地反应过来,这小鬼哪儿像个普通的孩子,反而让人感觉更像是一个混惯了社会的老油子。 这个时候,门外的老陆早已经不见踪影。 - 偶尔用了心理诱导的话术,陆弥生出小小的负罪感。 趁着严老师陷入恍惚,心理戒备降到最低时,冷不丁的着重提及一个名字,无异于往对方脑子里面强化深刻印象,当需要做出选择时,将会不由自主的得到更多的偏重。 这算pua吧? 不算吧! 可怜的严老师,竟然被一个小学生给耍了。 老陆就是那个无良的小学生,哇嘎嘎嘎! 老男人就喜欢欺负小姑娘。 在播音员候选者里面,陆弥最熟悉的正是方红梅和同桌秦晓芸,两人都是彼此最有力的竞争者,播音员大概率会从她俩中间二选一。 小小推了一把方红梅,既帮了关系亲近的好朋友,也算是小小的报复了同桌的帮亲不帮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真当老陆是没脾气的吗? 他真是太坏了,哇嘎嘎嘎! 叮咣叮咣叮叮咣……公社铁匠铺里热火朝天。 「热火朝天」一词在这里不是形容词,而是客观的真实。 两个胡子拉碴的铁匠师傅光着膀子,满身油汗,正抡着铁锤在铁砧上叮叮当当砸得火星四溅,五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帮忙打着下手,也是忙得团团转。 烧着焦煤的火炉内,橙黄色的焰光耀眼,滚滚热浪汹涌而出,墙角堆着沉甸甸的铁锭,还有打好的锄头丶铁锹丶铁锅,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 其中一位铁匠师傅看了一眼进来的陆弥,说道:「小鬼,要买什麽?」 手上依旧抡着锤子,不断捶打用火钳夹在铁砧上的菜刀。 「大叔,能借用这里的工具做点儿东西吗?我可以帮点儿忙!」 陆弥手里拎着用草绳捆扎的一团东西,全是一些烂铁。 不仅仅是从公社拖拉机站捡回来的零碎,还有福利院的孩子们日常搜集的废铁,有生锈的铁片,破锅的残片,扭曲的铁钉,细小的铁丝,变形的轴承铁珠,最重的连一两都没有,但是架不住日积月累的积攒,约有六七斤重,原本是要卖给收购站,现在全让陆弥拿了过来。 五个学徒彼此面面相觑后,不约而笑了起来。 刚才和陆弥说话的那位铁匠师傅没好气地说道:「去去去,到别处玩去,这里不是你能玩的地方。」 「小朋友,这里很危险!」 另一位铁匠师傅用力抡着锤子,砸出的火星甚至迸到了陆弥的身上。 可是老陆连躲都没躲,浑然不在意这些灼热的火星。 「不要小瞧人,你们干的活儿,我也行!」 这句话不算是激将,但是需要阅历才能分辨出来,除了两位铁匠师傅,五个学徒工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太好看,显然把老陆当成了口无遮拦的熊孩子。 「小徐,给他个十六号锤子!」最先开口的铁匠师傅也不与陆弥争辩,直接向自己的徒弟努了努嘴。 然后对陆弥笑呵呵地说道:「小朋友吹牛说大话可不太好哦,你得先拿的动铁锤才行。」 「好嘞!师傅!」 被称为小徐的学徒工当即从角落里面拿起一个长柄八角锤,手里掂了掂,来到陆弥面前,嘴角勾起,带着别有意味的表情递了过来。 「小朋友,要拿稳喽!」 陆弥扔下手中的草绳团,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礼貌性的双手接过铁锤后,掂了掂份量,说道:「重14.4斤,不算太重!」 当即换作单手,很随意的转了几圈,顺势抛起一米多高,又轻描淡写的依旧单手接住,仿佛不是一柄十四斤重的铁锤,而是一根轻飘飘的木棒。 不论是参加生产队的农活,还是制作书签和计数器这样的精细活儿,他一直都在锻炼自己对力量的掌控,尤其是手的稳定性和灵活性,这对于将来的身体成长会很有帮助。 所以在这一段时间,陆弥增长的不仅仅是体力,还有更重要的控制力。 「嚯!可以啊!有把子力气。」 两位铁匠师傅互相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讶,不过手法完全是个外行。 不仅仅是因为单手持握十四斤的锤子,更何况抛起再落下的冲击力就绝对不止十四斤,别说是这麽大点儿的小鬼,就连成年人都不一定能做的到。 力气是这一行的准入门槛,如果连铁锤都拿不住,还说什麽大话借工具,那是想屁吃。 「可是光有力气还不行!你,负责打这柄菜刀!」 方才把火星子砸到陆弥身上的铁匠师傅手中火钳夹着打了一半的半成品,塞进了火炉里面续热,然后让开了工作的铁砧。 如果光靠蛮力的话,恐怕很快就会没力气了吧? 铁匠师傅想要用事实来证明,铁匠活儿可没有那麽简单。 「这是菜刀?明白了,我先试试!」 陆弥一边说着,一边接过火钳,从火炉里面夹出再次烧红的刀胚。 在来之前,他有认真回忆过手工打铁的相关信息,竟然真的记了起来。 准确的说,应该是自动浮现在脑子里,仿佛曾经刻意记忆过,为此还消耗了不少宝贵的卡路里。 谁叫只占体重2%的大脑,日常却会消耗掉20-25%的营养,耗能大户排行榜第一。 第0027节-锤法大成 老陆非常肯定,自己这个敲键盘的手艺人光是忙着开发六叶草ai就耗去了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根本没有多馀的时间和精力可以浪费在打铁教程上面。 经过多次探索和尝试,陆弥确认自己的脑子里面竟然存在版本号为ver:17.5.108(rc)的无插件基础母版六叶草ai,正是仍未发布的release-candidate,等公司上市后,第一时间对外发布的rtm正式版。 这种存在感类似于五笔输入法极度熟练后,口诀什麽的虽然早已经忘得一乾二净,但是在打字时根本就没有想过如何拆字,却能够闭着眼睛准确找到位置,就那样自然而然的敲击出来,如同将输入法固化为自身的本能。 不排除对六叶草ai算法和运行细节太过于熟悉,以至于在潜意识里形成了类似于ai的思维机制,表现出来的与真正ai相差无几,甚至还有发掘记忆深度细节的功能。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陆弥测试编写了一下stm32f1单片机的led驱动代码。 #include「stm32f1xx_hal.h「 int-main(void){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hal_init(); __hal__gpioc_clk_enable(); …… 连00000000-11110000-11111111-11111000这样的二进位机器码竟然都可以有。 上辈子曾听闻有大能可以在自己的脑子里进行debug,陆弥这一回是真的信了,因为他现在也可以做到。 这种人脑自带人工智慧ai的体验真是神奇! 上辈子的现实ai消耗的是硬体算力和电力,这辈子存在老陆脑子里的ai消耗的是血糖,想要稳定使用这种人脑ai,必须保证吃饱喝足,营养跟得上才行。 现在看来,之前刻意减少不必要的脑力与体力消耗,尽可能的获取额外食物无疑是对的。 成长中的身体如果长期缺乏血糖,对于大脑的损害几乎不可逆,明明可以成长到500的智商,却因为滥用这种能力而导致发育不足,最后只能成长到250,好吧,这还真就是250能干出的事情。 乒桌球乓! 铁匠师傅正在打的算盘不出意外的意外落空了。 十岁的孩子手骨仍未发育完全,有些骨头还没有长出来,以上辈子的肌肉记忆发力,几锤下来立刻就感觉到别扭和异样,很难使上劲儿,总是不能得心应手。 六叶草ai提供的经验和实际操作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经过反覆尝试,陆弥掌控铁锤的熟练程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提升,似乎找到了正确应用当前生理素质能力的感觉,每一锤落下的声音都与上一锤有细微的变化,在蛮力之上,熟能生巧,随着巧劲儿的比例增加,每一分力量逐渐用的恰到好处,不再有浪费。 从一开始还是外行的笨拙手法,很快变得有模有样,落锤的节奏甚至还带上了特殊的韵律,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 五个学徒工集体目瞪口呆的看着分明已经渐入佳境的老陆,明明大家同样是人,为什麽这小鬼学打铁会那麽容易,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陆弥手中的十四斤锤连续不断落下,烧红的刀胚在冷却变暗之前如同橡皮泥一样完成了最终塑形。 一道冷冽的寒光骤然腾起,刃口亮如秋霜,轻轻一晃,便带起细碎的锐鸣,连空气都似被割裂,似是有龙吟隐于其中。 刀成! 厨林至尊,片刀屠龙,号令蔬果,莫敢不从,砍骨不出,谁与争锋。 有诗为证:一尺寒光堪决云,吹毛可试不可触。 以上皆为扯淡!(>▽<) 区区一块凡铁,打成菜刀而已,哪能弄得跟神兵出世一样离了个大谱。 实际情况是老陆用锤子硬生生砸出一块灰头土脸的大铁片子,还得淬火丶回火丶修形丶开刃丶防锈丶上柄和抛光等一系列工艺才能算作齐活儿,在此之前……它就是个表面斑驳的破铁片,别说寒光了,指不定会让人以为是块废铁。 不过现场是有识货的。 把铁砧工位让给陆弥的铁匠师傅拿着另外一支火钳,夹着刚刚打好的菜刀,往淬火的水桶里一插,呲溜,一阵白烟冒起。 降温之后,才拿在手上仔细端详。 那位铁匠师傅看了一会儿后,将刀片丢给了其中一个学徒工,说道:「合格品!」 语气和态度发生了显着的变化,他完全没有鸡蛋里挑骨头的想法,因为自己最多也就这种程度,完全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真的假的?」 「不会是林师傅打好了大半,这小鬼捡了个现成便宜?」 「以前练过吧!难道是哪一位大师傅家的孩子?没听说过啊!」 粗品菜刀在学徒工们手上传递了一圈,果然是合格品,刀身笔直,该厚的厚,该薄的薄,连刀茎形状都很好,为接下来的工序省下了不少时间。 「可以借用了吗?」 陆弥甩了甩手中的铁匠锤,虽然份量不轻,从一开始还不太习惯,必须使出蛮劲儿才能驾驭,但是在二三十锤后,终于用上了巧劲而且越来越熟练,反而省下了不少力气。 熟能生巧,老祖宗们的智慧永远不会过时。 「小徐,把那个工位清出来,我姓李,你叫我李师傅,有问题可以找我,或者是一边的胡师傅。」 最先与陆弥说话的铁匠师傅指了指身边不远的地方,算是认可了他借用工具的能力和资格,技术行当不分男女老幼,只看手上见个真章,一切全凭实力说话。 铁匠铺是公器,按规矩不能私用,但是借用闲置资源打造农具,为农业生产服务是节约国家资源,属于民不举,官不究的行为。 铁匠师傅对陆弥的考核,就是怕这小子瞎几把乱搞,给铁匠铺添乱,但是陆弥用手上的铁锤与打出来的合格品,为自己赢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便利,否则区区一个小屁孩子凭什麽借用工具和工位,那不是闹嘛! 火炉口附近有四个大铁砧,每一个铁砧都代表了一个工位,两个铁匠师傅只用了两个,另外两个是为出师的学徒工准备的,但是显然还没有派上用场,目前正堆积着不少杂物。 不只是被指派的学徒工小徐,其他四个学徒也一起主动帮忙,把积灰的工位清理出来,甚至连大铁砧也擦得乾乾净净。 「谢谢李师傅!我叫陆弥,你叫我小陆就行!胡师傅,您好!」 顺便向两位铁匠师傅先后打了个正式的招呼,陆弥拎着锤子毫不客气的占据了第三个工位和大铁砧,这是用硬实力换来的待遇。 解开草绳打成的团,从里面挑出一块块金属零碎,用细铁丝缠紧,放进火炉里面加热。 最好是藉助于坩埚,但是实际上绝无可能。 哪怕陆弥磨破嘴皮子,铁匠铺也不会把这种具有一定风险性的消耗品借给他。 不用坩埚的话,其实还有别的法子。 没一会儿功夫,火钳夹出被炉火烧软的碎铁团,撂在铁砧上,十四斤的重锤直接招呼了上去。 大力真的会出奇迹! 咣咣咣咣! 「八十!八十!八十!八十……」 老陆一边抡着大锤,一边喊起了号子,没啥技巧,全凭力气大。 两个铁匠师傅:「……」 五个学徒工:「……」 他们没有听过小锤五十,大锤八十的梗,集体茫然不解,现在大家的月工资在二十上下,你八十一锤打算卖给谁去? 陆弥采用最传统的打铁技艺,将碎铁彻底打成一团,变成条胚,再拦腰打对摺,反覆摺叠,最终塑形,因为是拼接锻打工艺,表面浮现出不规则的扭曲花纹。 半小时后,两位铁匠师傅和五个学徒工才看明白陆弥一通八十大锤最后打出来的东西。 似乎是一支矛头,全长一尺半,宽十五公分,比矛宽,又比铁锹窄,怪模怪样,但是可以兼备两者的功能,套筒式矛銎留有双手持握的空间,如果不插入长柄,可以直接拿在手上,几乎就是一支现成的宽刃短剑,整体重量在四斤左右。 在完成校形和锉齿后,陆弥将开好锋的矛头放在火炉的炉口附近,能让纸张冒烟的距离(纸张燃点233c),在200-230c这个温度区间进行充分回火1.5-2小时,可以获得一定的硬度(hrc)。 淬火硬且脆,回火韧且软,冶金工业就是这样,五分材质,五分热处理,需要在韧性和硬度之间做出选择,才能达到良好的机械性能。 因为没有温度计,只能目测关注回火的进度,慢烤至两面金黄,最后自然冷却。 如果在回火过程中用盐埋住,可以降低氧化脱碳,那麽热处理的效果会更好一些,可惜老陆没有那麽多盐,食盐和工业盐统统没有。 当然也可以用烤箱法和油炸法进行回火,温度控制能够更准确和更稳定,但是现场却不具备这些条件,只能依靠找到的经验掂量着来,估计误差不会小,不过用一堆杂铁锻打而成的胚体,能凑合用就行,没必要花太多的心思。 「小朋友,能问一下,你这究竟是个啥?」 给陆弥安排工位的李师傅终于按捺不住好奇,问了出来。 说是锹,又明显太窄了,反倒是像矛头枪头这类杀伤性武器,只是没有开锋,边缘又厚又钝。 这个问题让老陆嗅到了一丝危险,无论做点儿什麽超规格的事情,果然麻烦无处不在。 第0028节-农用品 「这个叫农用园艺锹,嗯,是一种专用的农具!挖个小坑插桩子丶插杆子丶开垄丶种树丶种菜苗丶嫁接丶下种子,还有简单修理农用设备多方便啊!比锄头省力多了,还能临时锯东西。」 陆弥一口咬死是农具。 现在连红缨枪都是统一配发的,私造犯法,所以冷兵器x,农具√,这一点没得商量。 他的回答其实有所保留,本名叫「祖鲁锹」,又被称为多功能锯齿矛,本身是工兵铲的强化攻击型,尖头后面是锋刃,锋刃后面是锯齿,还有撬口和六角孔,兼备铲丶矛和刀的特性,能够用于挖掘丶切割和劈砍,但是现在只能叫锹,也必须是锹,否则会被定性为管制品,当场没收,然后组织找老杨谈话,对狗剩小朋友进行加强教育,必要时打是亲,骂是爱。 手上如果没有合适的家伙,一个十岁孩子进山很容易变成给野兽们加菜,问题是老陆还指望着进山后能给自己加个菜呢! 所以祖鲁,啊不,应该叫农用园艺锹一锹多能,正符合他的需要。 「这倒也是,说不定改改就能用,小同志,你能画个图纸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两位铁匠师傅互相对视一眼,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毕竟从农用角度来看,「农用园艺锹」确实非常实用,生产工具的一特性其实并没有错。 陆弥大方地说道:「没问题!尺寸和工艺,全给你们!」 无非是举手之劳,更何况藏着掖着也没有用,不如拿出来做贡献。 他的心底却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够量产,那就是农具,自己可以心安理得的拿在手上,规避了潜在的风险。 参加生产队劳动,力气太大造成铁锹变形,打造更耐用的高效率农具(进山定制装备「祖鲁锹」),这一环又一环的掩护,总算是衔接上了。 待开锋后,不论是狼,还是野猪,「祖鲁锹」一捅就死,如果斩在脖子上,说不定连脑袋都能一口气剁下来,这样一支实用性极强的矛头足以胜任大部分的工具需求,可以节省下不少对应的携带量。 上辈子虽然在网络上有卖「祖鲁锹」,但是在尖头锐角丶自锁装置和血槽等方面都有严格限制,现在手工打出来的锯齿矛哪怕没有自锁装置,却依旧可以算得上是真正的凶器。 自锁装置不是锤子能砸出来的东西,得上工具机才行。 凭藉这件多功能工具,陆弥就能放心大胆的进入百花岭山区,为自己获取额外的卡路里,保证高能耗的大脑和身体拥有足够活力,接下来可以做更多的事情。 向红福利院是小集体,为了补贴生活费用,曾办理过集体进山证明,可以合法采集山货和药材,杨老爹本人还有狩猎证,所以在手续上没什麽问题。 百花岭山区也不是林场,没有护林员,管理相对宽松,生产队员们平日里打个柴,采个山货,其实根本没人管,还是那一句话,民不举,官不究。 大家都是要过日子的,没人会在这方面搞事情。 虽然老杨现在还没有同意陆弥一个人上山,不过陆弥会用实际行动来说服他。 铁匠铺压根儿就不知道老陆真正打的主意。 十岁小鬼上山……喂狼?! 反手一个举报,组织马上找老陆谈话:小朋友,大好的时间应该用来学习和劳动,为人民服务,报效祖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这麽喜欢动物,可以去省城的动物园嘛,话说生产队的大小牲口还不够你祸祸的吗?你还要闹哪样啊……吧啦吧啦! 再不听话,直接拎起来摁在腿上啪啪啪揍屁股,农村工作就是这麽朴实无华,既亲民又接地气。 趁着碎铁在火炉里面加热,陆弥利索的画好了「农用园艺锹(祖鲁锹/多功能锯齿矛)」的详细设计图,包括各种视角的标准图,应用场景的示意图,标明为农用园艺锹,推荐材料65mn弹簧钢,公家生产自然要用上好材料,不能像老陆一样用杂铁碎拼一样凑合了事。 最后依旧将六叶草的标志画了上去。 做贡献不能装完逼就跑,哪怕一个大子儿都挣不着,也一定要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这些都是宝贵的社会影响力积累,是正处于小透明的老陆当下所缺少的,即使不能变现,权且当作是一步闲棋,将来说不定会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反正不会是坏事。 看着纸上精致的图文并茂,胡师傅突然开口说道:「小同志,你有没有兴趣来这里接我的班?」 在亲眼目睹了一团碎铁经过不断敲打,最后一点点变成锯齿矛的雏形,直到陆弥亲手完成了大部分工序,两位铁匠师傅其实对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单单是用纸片试温这一手,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种小诀窍。 把初现雏形的多功能锯齿矛放到一边,陆弥继续挑拣碎铁,头也不抬地说道:「雇佣童工,它不犯法吗?」 虽然《劳动法》是1995年才实施的,但是从五十年代起,雇工年龄必须满16周岁,是有明文规定的。 当然,义务劳动不算,白嫖不算嫖! 「哈哈哈哈……咳咳咳!」 李师傅突然放声大笑,直到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最后丢开锤子,指着心急却吃不上热豆腐的另一位铁匠师傅,说道:「老胡,我说你未免也太着急了,他才多大啊?」 五个学徒工全都偷偷抹着冷汗,好悬呐,差点儿又要多出一位竞争力恐怖的小师傅。 学徒没人权,什麽都要干,给师傅端茶敬烟捶背,一点一点的明着学,偷着学,好几年才有机会握上锤子,想要独挡一面,还得继续熬,哪怕给人当亲儿子,也就是这样了。 冷不丁冒出个后来居上的,对于这五位学徒来说,不啻于一次足以引发自我怀疑的沉重心理打击。 「我就是问问!」讨了个没趣的胡师傅没好气的继续嘴硬,接着问道:「小陆同志,你今年几岁啊?」 「十岁!」 陆弥终于抬起了头。 两位铁匠师傅看向不成器的徒弟们,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一起叹了一口气。 他们连骂都懒得骂了。 五个学徒工集体无地自容,他们之中最小的已经十七岁,真是人比人得死,活活气死的那种。 陆弥又打了一支匕首和几支小刻刀,堪堪将剩下的碎铁全部用完,接下来也没有闲着,开始给铁匠铺义务劳动。 「八十,八十,八十……」x1 「八十,八十,八十……」x2 「八十,八十,八十……」x3 谁知道「八十大锤」是不是铁匠行当不传的秘法,万一是真的呢?反正不管有没有效,跟着喊就完了。 事实证明,中二病真的会传染,但是这玩意儿确实得劲儿啊! 很快,自以为人间清醒的学徒们小伙们也沦陷了。 等陆弥从铁匠铺出来时,日头已经斜沉到西边,几乎一整个下午,他都耗在了大铁砧的工位上,不仅仅是为自己打东西,也为铁匠铺打了不少东西,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最费功夫的依旧是那支多功能锯齿矛,因为需要多次回火和淬火,不断调整局部和整体的强度,来来回回折腾下来,八成的时间都花在了热处理上,成品还是有些毛糙,需要回福利院后继续花时间精加工打磨。 - 视野内已经可以看到成片的农田,即将离开公社的街村交界时,一阵吵吵嚷嚷声传入陆弥的耳中。 「打他!」 「踹他,踹他!」 「呀,尿了尿了,呸,又骚又臭!」 「打死这个老东西。」 …… 寻声望去,就见一群半大小子围在一旁的巷子里,正推搡踢打着什麽。 「喂!你们干什麽呢?」 老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听到都尿失禁了,再打下去,搞不好真的会出人命。 这些小鬼看上去正值最冲动莽撞的年纪,脑子一热就什麽都不管不顾,要是因此犯下大错,恐怕这辈子就毁了。 「哪个裤裆漏出你这麽个玩意儿?」 半大小子里面有一个家伙流里流气的上下打量着「全副武装」的陆弥。 「咦!你这话听起来怎麽像是反派呢?」 用魔法打败魔法,老陆用起来相当熟练。 「你是个什麽东西?我们都是无产阶级的接班人,你手里拿的什麽东西,给我拿过来!」 那个流里流气的家伙三步并作两步,想要抢夺陆弥手里的多功能锯齿矛,倒是挺会抓重点,就是看人的眼力劲儿还差一点。 似乎小孩子都是一个样,看到别人手里拿着东西,都想要抢过来看看。 老陆一侧身,伸出脚轻描淡写的将对方跘了个狗吃屎,狠狠摔在了他的身后。 陆弥头也没回,那个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的家伙没什麽好看的,扭了扭脖子,冲着巷子里那一群半大小子说道:「我没爹没妈,没房没钱,比无产阶级还无产阶级,你们想要动手,最好一起上,今天打不死我,明年这个时候说不定就是你们的忌日,你们的爹妈想要找你们,估计就只能到坟头上哭了,动手之前一定要想好了。」 多功能锯齿矛尽管没有开锋,还缠了一圈草绳,但是抡足了劲儿砸到人身上,估计很难毫发无伤。 言语和器械上的威慑让那些半大小子们彼此面面相觑,像这样的狠话,不仅闻所未闻,而且光听着就让人情不自禁的胆寒。 「有种你就打死我!否则这事儿没完!」 最先动手的小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依旧在兀自嘴硬。 果然是一个楞头青,莽得不知死活。 其他的孩子们同样开始蠢蠢欲动,向陆弥围了过来,想要连他一块儿收拾。 第0029节-负责到底 「好啊!把你扭送到治安员叔叔那里,好好审问审问。」 陆弥最擅长治理这种楞头青,诛人诛心,里子和面子一起扒出来批判,接着环顾那些没敢冲过来的半大小子们,冷冷一笑,说道:「你们也想试一试吗?不仅遗臭万年,还祸及亲友哦!」 所以……来啊!互相伤害啊! 「我不要!」 「我,我,不关我的事!」 登时有人吓得哭出声来,然后撒开脚丫子跑了。 大部分孩子都脸色铁青,不仅仅是因为老陆手里有硬家伙。 不管怎麽说,这个年龄段的臭小鬼心智都不怎麽成熟,尽管易燃易爆炸,动辄就不顾后果的热血上头,可是一旦遭遇困难和挫折,就很容易陷入犹豫迷茫和自我怀疑,当出现了第一个退却或逃跑的榜样后,立刻就会引发雪崩式的连锁反应。 在这种氛围下,许多半大小子再也坚持不住,哭喊着呼啦一下子全跑了,只剩下两三个,面色铁青的依旧在死撑,这就是所谓的义气。 但凡性情张扬的人,身边往往都有那麽几个臭味相投的死党。 被半大小子们揍得动弹不得,甚至失禁的那人,陆弥正好认识,昨晚天一擦黑就敲着破锣乱走的疯老头。 - 「你,你你你们在干什麽?」 陆弥的身后,巷口传来一声大喝,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偏偏还带有几分心虚的颤音。 是成年人的声音! 陆弥看到面前那几个坚持到最后的半大小子露出恐慌的神色,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彼此对视一眼后,往巷子另一头跑了。 可惜了! 如果这个时候依旧不管不顾的冲过来死战一场,老陆反倒会敬他们是一条真正的汉子,然后满怀敬意的全部亲手揍一顿。 唉! 「你没事吧?」 出现在巷口的那人小心翼翼的来到陆弥身边,两条腿明显在发抖。 「叔叔,你不会认为是我打的人吧?」 陆弥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反问了一句。 再次抬脚轻轻一拨拉,把爬起来想要趁机开溜的莽小子又绊了个大马趴。 想跑?晚啦! 「我都看到了,明明白白,你抽菸,啊不,你不抽!」 男子讪讪的收回了手中的烟盒,看来是习惯了见人就递烟,不只是腿抖,连手也在抖。 方才那一嗓子虽然是吓唬人,可是自己心里也慌得一批,生怕被这群小鬼给揍了。 「没事儿,来一根也行!」 老陆倒并不介意。 「呵呵!还是算了吧!」 男子最后到底还是没给。 视线在被踩在地上的那个混小子和一动不动的老头身上转了一圈,说道:「人还活着吧?嗨!我一开始就看见了,就是没小兄弟这个胆儿,所以您是这个!」 说完了竖起大拇指,一脸尬笑,在称赞老陆的勇敢时,甚至还用上了「您」,显然是个会来事儿的。 孤身一人,单枪匹马的对一群上了头的半大小子,就算是成年人也要掂量一二,不是谁都拥有这样的勇气,万一被揍了,甚至被打躺了,找谁说理去? 「不算什麽大事,叔叔,搞不好一会儿得让您破费。」 陆弥说完,抬脚踹了踹趴在地上装死狗的混小子,说道:「起来,把人背去卫生站,别想跑,跑就打断你的腿!」 老头还有气,只是晕了过去,估计免不了脑震荡,这才是陆弥有心情跟混小子磨叽的主要原因,要是真的出了人命,恐怕就不会这麽客气了。 「我不干!」 桀骜不驯的家伙似乎要将嘴硬进行到底,话音刚落,脑门儿上就挨了一击,登时眼冒金星。 全重四斤左右的多功能锯齿矛,没开锋,还捆了一层草绳,这还是老陆留了手,如果抡足了劲儿,整个脑瓜子就会像破碎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把红的,白的脑浆子洒的到处都是。 「敢做敢当才算男子汉,不敢扛起责任的叫孬种,你要麽把受害者背到卫生站,要麽被我打成同样的程度,拎着脚脖子,一路拖过去,顺便找个治安员给你看看?你到底想选哪一样呢?」 陆弥最喜欢收拾这种桀骜不驯的熊孩子,他有一万种法子叫对方乖乖听话,这就是社会阅历和心理年龄差距造成的碾压。 当然还有武力上的绝对优势,毕竟嘴硬最后还是抵不过拳头硬。 不知道是认同男子汉的说法,还是畏惧老陆的武力,二选一的选择到底还是起到了作用。 「背就背!谁怕谁!」 就算是低头认怂,混小子嘴上依旧不肯服输。 这个时候,陆弥身边的成年男子也反应了过来,笑道:「行啊!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见义勇为嘛!」 看老头儿被打成这般模样,医药费估计少不了,陆弥这个小朋友肯定是没钱的样子,既然自己站了出来,难免要沾上一些。 半大小子老老实实的背起了人事不省的老头,被押着送到了公社的卫生站。 卫生站的值班大夫看到背过来的疯老头,惊呼道:「哟!这不是韩疯子嘛,怎麽被打成这样?」 「喏!这小子乾的!大夫,你给看看吧!」 陆弥指了指把老头儿背过来的罪魁祸首。 那个混小子这会儿尴尬窘迫的手足无措,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嚣张劲儿。 「我先检查一下,带钱了吗?」 值班大夫让半大小子把姓韩的老头扶上病床,哪怕一身尿骚味儿直冲鼻子,但是这会儿也没那麽多讲究。 「他负责给钱,记得开票!」 陆弥又指了指一旁男子。 在巷口与陆弥偶遇的热心肠男子乾笑着拍了拍手里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大夫,我来给钱!」 来卫生站的路上,陆弥和他算是初步互相有所了解。 男子叫宋角,是供销社的临时工,胆子虽然小了点儿,不像老陆那样遇事敢出头,不过也算是一个有担当的爷们儿,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说话算数。 反正有人替韩疯子出医药费,卫生站的值班大夫没多说什麽,立刻上手忙活起来。 卫生站的水平比不上县城的医院,医疗人员不过小猫两三只,但是怎麽也比赤脚大夫强一些,而且器械和药品相对更齐全。 没一会儿功夫,检查完毕。 跌打损伤很常见,卫生站的大夫诊治起来驾轻就熟,并不需要ct和核磁共振,不用验血,其实都没有这些设备,全靠看和摸,最多用听诊器听一下心跳和肺音,其他就没了,条件简陋的很,缝个伤口,正个骨还行,开膛剖肚的大活儿还是得往县医院送,甚至得看省城的大医院。 「年纪大了,不抗打,尿失禁,小腿稍微有点儿骨裂,其他没什麽大碍,抹点儿药酒,有瓶子可以自己灌,没瓶子我得找找,躺四天静养,有条件吃些好的补一补,一共一毛,如果要加汤药得再添一毛,开收据行吗?」 大夫拿了一张纸,笔走游龙的写了一份诊断报告,字迹潦草的估计只有他自己才能看懂。 换作老陆的上辈子,那个半大小子高低要弄出个轻微伤以上,甚至吃上刑事案都不为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个软组织挫伤都没有。 热心男子宋角看了一眼陆弥,当即笑着说道:「行行!请麻烦加个汤药,好的快!」 小孩子拿收据没用,这张收据肯定是给他的,搞不好能以见义勇为的名义报个销,反正一毛都出了,也不差再多一毛。 「喂,想溜啊!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吧!」 陆弥眼角馀光看见带头把姓韩的疯老头打躺的半大小子蹑手蹑脚的想要溜出卫生站门口,一个箭步过去,又一次勾脚轻松绊倒,捏着脚脖子给拖了回来。 他能收拾对方一次,自然就能再收拾无数次。 把韩疯子打躺的这个混小子叫钱凡,是公社砖瓦厂职工的孩子,成天游手好闲,像这样缀学的孩子有很多,读不进书,又不够年龄上工,只能成群结队在街头巷尾厮混,等年龄熬到了,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还顶不了班,也没机会当兵,那麽该上山的上山,该下乡的下乡,祖国天南海北,领略大好河山。 钱凡今年十四岁了,已经没剩两年好日子,要是运气不好,发配到哪个犄角旮旯的穷乡僻壤插队,那叫一个嗷嗷惨。 「小弟弟,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我道歉!」 混小子钱凡终于知道害怕了,就这样他都没能跑掉,双方的武力值根本不在同一层次。 「谁是小弟弟,叫叔叔!」 老陆瞥了对方一眼,没大没小的,叫谁小弟弟呢! 第0030节-三加六等於? 「噗!~」x2 一旁的宋角和值班大夫忍俊不禁,直接笑喷了。 宋角再也忍不住,指着陆弥说道:「哈哈,小朋友,你可真有意思!」 钱凡傻眼,这这这,这不讲理啊! 明明比自己还小的小鬼头,竟然敢当自己的叔叔,他嘴角咧了咧,硬是没敢吭声,怕又挨一顿揍。 「你也可以叫我叔叔,嗯!」陆弥又瞪了在地上装死狗的混小子一眼,说道:「你还是叫我伯伯吧!」 他上辈子的年纪,给在场所有人当叔叔伯伯都完全没有问题。 「还不如叫爷爷!」 混小子钱凡不服气的咕哝着。 「那也行!」 陆弥耳尖,听了个正着。 「哈哈哈哈……」 卫生站里响起了一片欢快的笑声。 十来岁的大孩子管十岁的小孩子叫爷爷,而且还不是同一家族的隔代辈份,确实听着挺稀罕。 值班大夫先服务,后收钱,用酒精棉上上下下给老头仔细擦了一遍,皮损的部位用棉签点了红药水,然后在未破皮的红肿处抹上了跌打药酒,剩下的全靠自然恢复。 如果不想花钱,硬熬也可以,无非是时间多一点,难免会多吃一些苦头,用了药能稍微好受一些。 在抹药酒的时候,大夫也给钱凡脑门儿上老大个包顺手抹了一把,这是陆弥的战果。 「一共两毛!」 大夫贴心的找了个小瓶子,给灌满了淡黄色药酒,多半是卫生站自己配的药酒,和收据一起交到了热心肠的宋角手上,算是正式完活儿。 大概是独自一人值班因为无聊而有些话痨,一边干活儿,一边絮絮叨叨的聊着闲篇儿,倒是证实了这个韩老头的确是海归的数学家,长期被公社监视居住。 难怪钱凡这个小混蛋会胆大包天的敢带着人欺负这老头儿。 「嘁,一个坏分子,白花两毛钱。」 钱凡撇了撇嘴,两毛钱可以的白糖棒冰吃到爽,甚至连赤豆棒冰都不在话下。 想到棒冰,哪怕现在还不是吃这个的季节,他依旧忍不住吸了吸不争气的口水。 「人家是数学家,擅长各种计算,提高劳动效率,节约原材料,减少浪费,多快好省的建设社会主义,灭掉美帝原本需要十枚原子弹,有数学家帮忙,只要七枚就能灭掉它,省下来的三枚可以丢给对面的小日子,大家又能吃一次席,明白了吗?没有数学是蛮干,有数学是巧干!」 不能说钱,说钱就是犯错,所以老陆的话是有技巧的,故意绕了个圈儿,容易理解(海对面的小日子:八嘎,劳资招你惹你了!)。 陆弥上辈子是程序开发的工程师,数学水平自然不差,想要吃码农这行饭,数学是准入门槛,毕竟无论干什麽,都离不开各种算法。 当下鄙视链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已经无可避免的开始逐渐发酵。 「嘁!没有数学,老百姓照样过日子。」 混小子钱凡依旧不以为然。 不只是他,现在很多人都是这麽个想法,只有根红苗正和思想忠诚才是最重要的。 「三加六等于几?你算得出来吗?」 陆弥嘲讽的看着他。 「等于,等于十!」 钱凡迫不及待的给出了错误答案。 「所以你活该挨揍!」 老陆对这货完全没有任何同情。 「谁欺负我儿子!」 一个又矮又壮,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卫生站,身后还跟着几个躲躲闪闪,鬼鬼祟祟的半大小子。 这是打了小的,把老的招来了。 宋角习惯性的往角落里躲,不是我,别看我,我什麽都不知道,看来胆子小是真的,但是遇到事儿也能扛事儿,多少算是个弥补缺点的优点。 明明是成年人,怂是真的怂! 「是我!」 看到混小子竟然有个五大三粗的爹,陆弥一点儿都不怵,直接站了出来。 「谁?你!」 手掌似蒲扇,手指如胡萝卜粗的糙爷们儿当看清老陆这个小不点儿,眼睛瞪得老大,随即又看向卫生站里的其他人。 一个老的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省,满身血赤糊拉(红药水)。 卫生站的值班大夫,还有一个躲在角落里,咦,四个兜儿,高低是个干部,不像会打孩子的人。 巡视了一圈,硬是没找到其他可疑的人,视线又回到昂首挺胸,一副好汉做事好汉当的陆弥身上,钱凡的父亲立刻没了气势。 把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小鬼打一顿,这样报复回去? 他下不去这个手。 当然,打赢了丢人,打输了更丢人,那是另说。 「你不信?」 陆弥当着面一个大逼兜呼给了身旁的混小子,嘎嘣脆的响! 三加六等于十,迟来的爱。 宋角的眼睛都直了,当着人家老子的面打儿子,你得多虎啊! 他自己绝对没这个胆儿,光想想就腿软。 「老钱,这里是卫生站,你别乱来啊!」 值班大夫见状,连忙拦在陆弥和钱凡的父亲之间,卫生站不兴打架,大的打小的更不行。 公社街道就这麽大,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不认识谁啊! 「你凭什麽打我儿子?」 钱凡的父亲瞪着牛眼,强压着自己的怒气, 不知道是看在大夫的面子上,还是单纯的不想以大欺小。 陆弥却完全不怕事儿大,理直气壮地说道:「三加六等于十的货,还看不起数学家,他不挨揍,谁挨揍?」 挨了一逼兜的混小子委屈的看向自己老爹,发现三句话就能点爆的炮仗脾气老爹竟然没替自己打回去。 「三加六应该是……三……六……嘶……」 钱凡的父亲开始掰手指头,舌头很快开始打结,越扒拉越没底气。 看到他算得无比艰难,值班大夫想要开口帮忙,却被陆弥竖起食指压住嘴唇。 「嘘!」 这可不是抢答题。 不止是值班大夫,就连当儿子的钱凡都在替老子着急。 混小子的糙汉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十!~三加六等于十!」 噗!~ 躲在角落里的宋角差点儿没把去年的花露水给喷出来,父子俩都特娘滴是人才,他彻底服气了。 啪啪啪啪! 陆弥鼓起了掌,摇着头说道:「不愧是亲生的!」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算对了?哈哈哈,我就知道!」 搬砖老爹双手叉腰,歪着头,45度朝天,自己先牛逼一会儿。 「错了!答案是九,三加六等于九,不是十!」 陆弥都不知道这位大叔究竟是哪儿来的底气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什麽?」 钱凡的父亲完全不愿意相信自己错了,当他惊疑不定的看向值班大夫,后者却两手一摊,遗憾地说道:「老钱,三加六等于九,不是十!你算错啦!」 做大夫的自古以来都是学霸,有一句话曰:不为良相,必为良医。 良相的数学会差吗?不能啊! 「嗯嗯嗯,是九!不是十!」 从角落里大着胆子走出来的宋角附和道:「没错,答案是九!你们父子俩算的都是十,都错了!」 「你,过来!」 钱凡的父亲指着自己的儿子。 「阿爹?」 钱凡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然后猝不及防的挨了一记大逼兜! 父爱如山! 混小子直接就懵了! 这是咋了,亲爹啊! 亲爹如是说道:「打的好!」然后一副理当如此的模样,确实也应该这样,没毛病。 三加六等于十,不打你打谁! 宋角:「……」 值班大夫:「……」 老陆:「……」 钱凡的父亲丢了个大人,只能把气撒在儿子身上,咬牙切齿地说道:「臭小子,回头再收拾你,还不回去!」 又一逼兜呼在了钱凡的后脑勺上,抽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等等,把医药费付了!宋叔叔,收据!」 陆弥连忙喊住人。 「哦!哦哦!」 县供销社临时工宋角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自己刚刚放好的收据。 能外派跑活儿的都是明白人,如此一来,自己就只是临时垫付,他也猜到了陆弥的用意,暗赞心思缜密,恐怕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 这么小就能文能武,将来可不得了。 两毛钱一出一进,转的不是钱,而是人情,是面子。 陆弥给的是面子和人情,那对父子俩欠的也是面子和人情,后者虽说很难还的上,但是这个世上永远没有绝对的事情。 那是……当然! 老陆上辈子好歹也是纵横江湖数十载的社会人,哪能不懂一点儿人情世故。 「干嘛?想要讹人?我告诉你……」 钱凡的父亲瞪着眼睛,开始把袖子往上撸,摆出工人老大哥(公社砖瓦厂工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现在的工人阶级说一句不是吹牛逼的话,而是真牛逼! 不是形容词,上打厂长经理,下揍小偷流氓,董事长算个渣渣。 第0031节-善後 「你儿子把人打成那样,不会以为可以当作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吧?难道想要逃避责任吗?还是请老老实实的承担起医药费吧!」 陆弥回过头,示意了一下仍然躺在诊疗床上人事不知的韩老头。 钱凡的父亲张大了嘴,缓缓转过头,看向不由自主双手抱头的傻儿子。 「你乾的?」 声音听起来明显不善,仿佛正在酝酿着无数个大逼兜。 google搜索twkan 「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小四,来树,金勾……他们也有份儿!」 混小子钱凡哪里会愿意一个人把锅都背了,一口气报出十几个名字,全是当时在场的小夥伴,人人有份,有难同当,主打一个谁都别想跑,全得死! 「承恵两毛,人是你儿子打的,当场抓的现行,要是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自个儿回去找其他人要钱!」 陆弥没有让好心的宋角把这笔帐真的扛下丶 既然家长来了,那麽就得把帐给付喽! 一句话说的有理有据有节,现场抓现行,还要闹哪样。 不服气的话,陪你练练也行! 以(武√,文x)德服人,好评! 认识混小子父亲老钱的值班大夫没吭声,默认支持了陆弥的做法,做人得讲理,你家儿子打伤了人,凭什麽让其他人承担医药费,就没这个道理。 混小子的父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宋角刚想要说什麽,却被陆弥打了个手势制止了。 好人就不该吃亏,四海之内皆是这个道理。 「两毛是吧!我给!」 儿子都被当场抓到现行,无论怎麽狡辩都是不占理,钱凡的父亲摸遍了身上所有的兜,硬是凑出了一个五分和三个贰分的鏰子,其馀全是1分的黄纸票子。 明明三加六都算不明白,可是掏钱的时候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还有,帮忙把老人家送回去,估计你们得管几天饭,记得把药给煮了。」 这事儿当然不算完,陆弥没打算就这样放过父子俩,借着这个机会顺便把榜样立起来,别以为谁都可以打着什麽旗号欺负人,这就是代价。 「我……」 糙爷们儿想要说什麽,却又偏偏说不出,因为自己这边全完不占道理,他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都是你干的好事!」 不过两毛医药费加上送几天饭,就能把事儿了结,倒也可以接受。 这还只是一个孤老头子,如果换作背后有一大家子的老人家,怕不是就这麽简单就能算完。 「呜呜呜……」 时不时挨一记揍的混小子只能流下悔恨的泪水,然后老老实实的把韩老头从诊疗床上背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卫生站。 看到诊疗床上留下的刺眼痕迹,还有浓重的尿骚味儿,陆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夫,要不我把床单带走,洗乾净了再给您送过来?」 「不不不,谢谢您,我自己洗就行了,方便的很。」 值班大夫连忙摆手,他怕床单一去不复返。 「好吧!就麻烦大夫您了。」 老陆也没有时间留下来洗床单,确认韩老头被安全送回住处后,还得赶回福利院。 韩老头住的地方虽说不是牛棚,却也相差无几,位于公社街道边缘一间狭小逼仄的杂物房,没窗户,土坯墙却四面漏风,角落里还有耗子洞。 房间里摆着一张木板床,不知道是从哪里拆过来的门板,上面铺着稻草,简单的薄被,全是补丁,还散发着刺鼻的异味儿,其他家什不多,只有一张瘸了腿的小矮桌,几块破砖权当作凳子,最醒目的是几口大箱子,叠的老高,除了门外还剩有不明汤汁的破陶罐和几块土坯堆砌出来的土灶以外,再无他物,连正经的碗筷都没有,倒是看到几根可疑的树枝。 最邋遢的穷逼懒汉,生活环境大概也就这种程度了。 看着父子俩把韩老头送上床,陆弥便直接告辞,甚至拒绝了宋角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明明有饭可以蹭,却坚持推掉,一方面仅仅是因为偶遇,双方没有多少利益来往,不太好白吃对方一顿饭,另一方面,怕自己的饭量把人家吓到。 不过在分别前,陆弥和宋角互相留了联系地址,便于有机会联络(登门拜访或者信件往来)。 虽然没机会饭桌交际,陆弥还是从对方那里获得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比如草药和山货的收购价格。 宋角为供销合作社的正式采购员帮忙跑腿,了解到的信息都是对单位的大宗采购,不是面向群众的收购员,但是对于这方面的价格行情和收购标准都是门儿清,为陆弥明天初探百花岭提供了重要参考。 - 当回到白围生产队向红福利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擦黑。 虽然回来的晚,杨老爹还是给老陆留了饭,三个烤地瓜,借着炉灶的余火烤出来的。 陆弥也不嫌弃焦黑的外皮,随便吹了吹沾上的草木灰,直接连皮一起往嘴里塞。 「红琳,你让我看看,什麽东西藏的那麽严实?」 「不行!这是狗剩交给我保管的,你很烦呐!作业做完了吗?」 「看一眼又怎麽样?我又没打算抢,你一定是想要私藏!」 「滚,快去做作业!」 「看一眼,就让我看一眼!」 …… 孟磊和柳红琳正在吵吵嚷嚷,身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弟弟妹妹。 陆弥倚着厨房的门框,不紧不慢的吃着烤地瓜,细嚼慢咽,他却一点儿都不着急。 正因为放心,才会交给柳红琳保管。 「狗剩哥回来了!有烤红薯!烤红薯!」 有孩子闻到烤红薯的香味,发现陆弥已经回到福利院。 「狗剩,你怎麽才回来!石头这家伙一定要看你给我的东西!」 柳红琳揣着包裹严实的保管物,气冲冲的来到陆弥面前,想要把惹出麻烦的东西还给他。 为了这件东西,孟磊烦了她一下午,总想要看看究竟是什麽东西。 如果是柳红琳自己的东西,那也就给看了,偏偏陆狗剩嘱咐她严密保管,不要让其他人看到。 所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柳红琳将交给她保管的东西片刻不离身,全程严防死守,谁来都不给碰。 越是这样,孟磊就越是好奇,锲而不舍的死缠烂打,把柳红琳给烦得不要不要的。 孟磊一把拉住陆弥,问道:「狗剩,有什麽宝贝,红琳死活都不肯给我看!」 「是药!吃了以后,晚上就能看清楚东西,红琳姐,把里面的东西,每人分蚕豆大小的一块,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吃上这样的一小块,不准多吃,负责分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谁也不许多吃,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会中毒!」 陆弥通过阿扎提弄来的烤羊肝不仅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们,光线一暗,视力就大受影响确实挺烦人的。 但是又怕其他孩子嘴馋,当成零嘴,吃了还要吃,但是消化吸收能力有限,吃多了不仅浪费,反而正如所说的那样,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容易导致维生素a中毒,引起视力模糊,还会造成肝脏负担。 羊肝的安全摄入量是每天10克,每周最多50克,考虑到生羊肝烤熟后的重量缩水,再除以四,所以蚕豆大小的一块烤羊肝刚刚好,这是真当药来吃。 如果不以药的名义,恐怕转眼间就会被这些小馋猫们全部干光,用羊肝治疗夜盲症的计划就会落空。 阿扎提的父亲这麽久才有机会做成一小包,下一次还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有。 「真香!我第一次吃到这麽好吃的药!」 「原来药是有肉的啊!我再也不怕吃药了!」 「我要攒起来一起吃!」 「再不马上吃掉,说不定一转眼就会被小老鼠偷走,吃的东西放在肚子里才安全。」 「真的吗?我还是吃掉吧,啊呜,啊啊啊,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 一群肚里缺油水的小鬼头们把蚕豆大小的烤羊肝硬是生生吃出了仙丹的滋味。 不过孟磊似乎吃上了瘾,缠着柳红琳,还想再要几粒烤羊肝。 可是柳红琳死死守住重新包好的油纸包,死活不肯给,两人开始争执起来。 「没有了!刚才说好的,一人只有一粒,谁也不能多吃多占,大头!」 柳红琳的武力值或许比不上比自己大一岁的孟石头,但是还有大头。 「石头哥,红琳姐说,,一人只有一粒,谁也不能多吃多占。」 大头姚孟德这会儿站在柳红琳一边,排行老十四,今年只有九岁的他比孟磊还要高一个头,大家明明都是吃一样的饭,偏偏就他长得最高大,还有一把子与年龄不相符的力气,只能说是吸收好,脑子虽然笨了点儿,可是架不住身板儿好。 「大头,我是你哥,让开!」 孟磊不耐烦的扒拉姚孟德,结果没能成功。 「红琳姐也是我姐!」 憨人有憨理,大头很尽责的拦住了犯浑的孟石头。 尽管傻是傻了点儿,学习成绩也一塌糊涂,但是知道好歹。 第0032节-准备工作 「乾的好!大头!」 柳红琳在为大头弟弟加油助威。 「石头,吃多了要是中毒,而且没解药,这又不能当饭吃!」 陆弥终于把手上的烤地瓜解决乾净,开始出面处理由他而起的拉扯。 尽管孟磊在大多数时候都很会照顾弟弟妹妹们,也愿意为福利院的孩子们出头,不过到底还是个孩子,自控力弱差,偶尔也会使使小性子。 其实没什麽大不了的,打一顿就好。 一顿打不乖,就两顿! 这年头谁家不打孩子,之前他在卫生站当着人家亲爹的面给娃一个大逼兜,最后不也是没什麽嘛! 孟磊不服气地说道:「狗剩,我就想再吃几粒!」 「没事,我把你打一顿,就让你吃一粒,打两顿,就能吃两粒!」 陆弥开始左右看,准备抄家伙打孩子。 哎哟,不知何时自己带回来的多功能锯齿矛被杨老爹拿在手里,还给接上了木柄。 一尺半的锯齿矛接上八十公分的柄,大约有一米二的样子,长度和上了刺尺的56半差不多,其实标准长柄铁锹也是这个长度。 下一刻,老杨动了。 他箭步突刺,侧身横劈,尽管腿脚有些不利索,动作却依旧有板有眼,带着一股子凛凛杀气,到底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老战士,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技巧,一招一式都力沉招稳,半点儿花架子都没有。 福利院的所有孩子包括老陆都看呆了眼,就连孟磊也消停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杨老爹挥舞着长柄锯齿矛,宽刃的矛头在院子里虎虎生风。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福利院的孩子大多会比划几下拼刺刀的招式,但是远远达不到杨老爹这般经历过战场血与火洗炼后的凌厉凶猛。 几分钟后,微微冒汗的杨向红终于停下了动作,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在孩子们中间巡视一圈,很快找到了陆弥,向他点了点头,说道:「狗剩,就是铁料用的不够,要是再宽些就好了,不过倒是一把好武器。」 之前那支铁锹在陆弥手里已经完全变了形,哪怕掰回来也废了,至于断柄只是小事,杨向红以为他到铁匠铺专门打了一把不容易变形的结实铁锹,锹面这麽窄是因为铁料不足,老杨吐槽错了方向。 「老爹,这把『农用园艺锹』能挖也能砍,还能防身,是一把趁手的好工具,已用够宽了,我用着正合适。」 多功能锯齿矛在老陆的上一世原本就是当作园艺工(玩)具,虽然具备铁锹的能力,不过专门用于铲土的话,多少还是差点儿意思。 至于战斗性能,哈哈哈哈……你是能干的过ak呢,还是怼得起95呢? 当然怼不起! 别说95,连59也怼不起。 适用范围越广,同时也意味着在专业领域会有所欠缺,毕竟这个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设计。 「农用园艺锹?带着锯齿倒是不错!」 杨向红点了点头,十八般兵器以外的异形兵器多了,兼备农具和生活用具的同样不少,也不差这样一支园艺锹。 将长木柄从农用园艺锹(多功能锯齿矛)尾端的矛銎内拧了出来,又找了一根短木棒拧了进去,木棒直径小了些,再裹上一块破布就差不多了。 短柄版的多功能锯齿矛全长接近一米,柄和刃的比例接近于宋代的朴刀。 挥了几下,又是一路连绵不断的刀法使将出来,仿佛看不出平日里的腿脚不便。 经历过抗战年代的杨老爹怎麽可能对专门针对日寇的大刀会陌生,「破锋八刀」和「抗战大刀术」同样使得刀气纵横,让福利院的孩子们看得目眩神驰。 使完两路刀法后,喘着粗气的杨向红摇了摇头,说道:「顺手是顺手,就是太重了!」 光是不带柄的份量就和大刀差不多,更何况需要配上木柄,最终份量依然会超过抗战大刀。 哪怕是在抗战时期令鬼子们闻风丧胆的大刀,设计重量由当时士兵的体质决定的,但是在陆弥手里依然嫌太轻。 「让我看看!」 见杨老爹停手,迫不及待的孟磊又要抢,却被陆弥抢先一步接过锯齿矛。 矛銎内侧果然有些轻微晃动,这是因为内螺纹加工精度明显不够,纹路不均匀,圈数也少,木柄旋入后仍有细微的间隙,导致咬合不紧。解决起来也很简单,一是花时间精修,调整匹配度,二是夹一块破布进去,填充间隙,虽说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是足以坚持较长一段时间。 没抢到的孟磊有些毛了,瞪着陆弥说道:「喂,狗剩,你什麽意思?连碰都不给碰一下!」 他原本就是小暴脾气,被连续两次针对后,就像火上浇油,现在有点儿上头了。 「这是开了锋的,弟弟妹妹都在这里,你也不怕伤到哪一个?真想要玩,最好等周围没人的时候,都一边儿去,别在这儿凑热闹,小心被割到。」 陆弥警告着凑过来的弟弟妹妹们,这个时候好奇心太旺盛可不是什麽好事。 「嘁!小气鬼!」 听到陆弥这麽说,孟磊这才消了气,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看到弟弟妹妹不依不挠的伸着小手想要摸利器,立刻板起脸跟一块儿赶人。 「一边儿玩去,过两天哥哥给你们做个木头的玩!」 弟弟妹妹不懂事也罢了,难道他这个当哥哥的还不懂事吗? 老十五以下,就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鸡崽儿,被哄回了屋里,还不忘提醒石头哥和狗剩哥给他们做木头同款。 陆弥这才有机会得以将锯齿矛藏进杨老爹的房间,跟着一块儿放好的还有没吃完的烤羊肝,然后又开始做手工活儿。 下午在铁匠铺里打造的锯齿矛不仅需要专门的矛鞘,其他的像匕首也要安装刀柄和制作刀鞘,多种样式的小刻刀倒是简单一些,缠上一圈圈细麻绳,就能直接拿在手上使用。 「明天上山要带什麽?」 杨向红拿来一只银灰色的行军壶,放在陆弥面前,终究还是没有选择阻止。 福利院的孩子终究要走向属于自己的天地,在杨老爹眼里,陆弥决意上山的举动,恰如雏鹰振翅欲飞前的第一次试翼,他虽然无法陪着一起,却愿意尽可能的提供支持,以及……兜底。 将来不论是当猎人,还是当铁匠,都是极好的前途。 现在的工作岗位没有未来那样卷到飞起,对学历要求也不高,更没有住房的刚需压力,只要肯吃苦,舍得下死力,就不愁没饭吃。 陆弥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打量着面前这只壶,眼睛眨了眨。 「美国货?」 上辈子开发的六叶草ai存在于自己的脑中(或许是六叶草ai思维机制),作为开发者,他很容易就掌握了运用方法。 检索和识别只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小功能罢了。 美制m1910水壶毫无疑问是老爹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的战利品,带铝盖,可以确认是一战的库存货。 这款水壶的产量大,美利亚在揍安南的时候还在清库存(现在还在打)。 「朝鲜带回来的!」 老杨腼腆的笑了笑,一切缴获要归公,最后能够留在身边的纪念品其实并不多。 怕被好奇心过剩的孩子们摔坏,所以一直都收着,需要用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明天带一点盐,一盒火柴,绳子多一些,还有背篓,当天来回,晚饭不用等我。」 调查百花岭的资源是陆弥早就计划好的,在去铁匠铺前就已经想好了要带的东西,他当然不是脑子一热,就冲动的想要上山玩耍。 这种程度的户外活动并不需要携带太多东西,最重要的还是兼备防身丶采集和工具用途的多功能锯齿矛,匕首作为补充,如果天气不好的话,还得多带一块防水的油布,全都装进背篓里面,这点儿份量完全绰绰有馀,空出来的负载正好可以留给从山上采集到的收获,这也是陆弥真正的目的,肯定不能空手而归。 目标1:换钱的草药和山珍,积累初始资金 目标2:改善伙食的野菜 目标3:补充营养的野生动物,解决当前的卡路里危机 目标4:地理调查,寻找可以短期逗留的营地。 「早去早回!」 杨向红点了点头。 原本担心老十三在山里冒险过夜,既然懂得分寸,就让他放心了许多。 荒山野岭的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码事。 「giegie!」 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第0033节-进山!进山! 杨老爹和陆弥转头一看,福利院的小兔叽宁馨不知什麽时候出现在门口,向陆弥伸出了双手,要抱抱。 真·狗剩三年前在公社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小一只,现在对老陆粘的很,哪怕睡觉也要他哄着睡。 「哎哟,咱家闺女要呼呼了,走走走,睡觉去!」 陆弥迅速收拾好手上的东西,来到门口,抱起瘦瘦小小的宁小兔,走向女孩子们住的半间屋子。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兔子的下巴抵在老陆肩头,还不忘向杨老爹摆摆手。 木制的上下铺,大孩子睡上面,小孩子睡下面,宁馨的床在最里面。 老陆把宁馨放上床,顺手脱了鞋。 隔壁床的老二十一沈春和老二十二沈秋两小只也想要爬过来,这对双胞胎已经会说话,一个叫哥哥,一个叫狗剩哥,都想要抱抱,叽叽喳喳,就像一对小麻雀。 老老实实的被送进被窝,宁小兔打了个呵欠,却强撑着眼皮,盯着陆弥,小声说道:「故事!」 「讲故事!」 「故事!故事!」 双胞胎姐妹俩也在一旁的床上拍着小手,完全看不出想要睡的意思。 这两小只是连锁炸弹,姐姐或妹妹只要有一个没消停,另外一个就绝不会消停。 「快讲,快讲!讲完赶紧睡!」 柳红琳也爬上了床,看了一眼陆弥这边,开始打起了呵欠,都怪石头哥,让人不省心。 下铺的老十七叶怜缩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张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老陆,等待开讲。 听故事大概是福利院夜生活中难得的乐趣。 不知何时,陆弥变成了福利院的故事大王,负责给弟弟妹妹们讲睡前故事。 「从前有一座山,山上有一只勇敢的小兔子,最喜欢做的事情是打大灰狼,最喜欢吃的东西是红烧肉……在山里捡到野猪肉……真正的勇敢,不是一味逞强,而是懂得分清善恶,守住心底的善良……」 (以上故事由ai生成800字,这是一个只有野猪会受伤的世界,为了红烧肉。至于兔子为什麽喜欢吃红烧肉,纯属陆弥不负责任的胡乱设定。) (ps:野猪(〃>皿<):山里为什麽能捡到野猪肉?为什麽受伤的总是我?/老陆会在山里「捡」到野猪肉,做成红烧肉,喂给眼前这只小兔子,逻辑自洽,完美!) 稍稍借用一下ai的能力,老陆可以讲出无数个情节曲折丶扣人心弦和感人肺腑的「无聊(划重点)」故事,支付这点儿卡路里还是有的。 八百字的ai小故事刚讲完,房间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宁小兔睡着了,兔唇呼噜呼噜的响。 春秋双胞胎两小只也睡着了,叶怜也睡了,连柳红琳也顶不住困意,一边咕哝着什麽破故事,一边沉入梦乡, 抱着还在襁褓中的老二十三,桂芬婶也开始点起了豆子。 为妹妹们拉了拉被子,老陆蹑手蹑脚的离开了床边,向桂芬婶点了点头,然后轻轻离开了房间。 - 天还没有亮,刻意避开生产队其他人作息时间,陆弥背上小半满的背篓穿过并不算太长,仍未完工的隔离沟,一头钻进外围光秃秃的百花岭。 为了大炼钢铁,人们砍秃了好几座山头,以至于连续翻过三座山,深入到百花岭山区,陆弥才终于看到参天大树的影子,视野内不再是水土流失后裸露的乱石,恣意乱长的野草和零零散散的蔫歪小树,周围飞禽走兽的活动痕迹也开始多了起来。 不过一路走过来并非没有收获,采集到了一些夏枯草和半枝莲,甚至还有两棵黄精,藉助于六叶草ai的识别能力,他可以从杂乱无章的草丛当中准确寻找到有经济价值的植物。 黄精是个好东西,药食同源,既能填肚皮,也可以当药材卖钱,现在正是采集的季节,可惜数量很少,即便有ai协助识别和特殊视觉,依旧不太好找。 太阳高高挂起,溪水边升起了火堆。 当前所在的位置已经深入百花岭,人迹罕至,自然资源相对丰富一些。 换作普通人想要从白围生产队走到这里,最起码需要两天,陆弥却只用了小半天,而且很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必须依靠锯齿矛和绳索作为借力点,才能纵身通过。 十几条巴掌大小的溪鱼被刮鳞剖肚后,插在细木签上,围在火堆旁,已经烤得泛出了油光。 别看一路脚下生风,如履平地,轻易便翻过了山头,看似十分轻松,可是该消耗的体力依旧一分不会减少,早上桂芬婶给陆弥准备的四个烤地瓜在途中就已经消耗的一乾二净。 补充体力最好的办法除了休息恢复以外,就是进食,识别动植物同样需要消耗卡路里,所以在山里行走,需要不断的进食,维持住卡路里的储备。 好在这个时候的山里不缺可以食用的各种植物,只要耐心去找,可以采集到很多,但是光吃野菜也补充不了多少卡路里,最好的选择还是要吃肉。 山高水浅无大鱼,只能找到这些小鱼,其馀的小虾小蟹(青蛙不可以)连塞牙缝都不够资格,很乾脆的就被排除在菜单之外,不过火堆底下还埋着十几支葛根作为加菜,多功能锯齿矛在挖掘方面非常便利,顺藤挖根,往往一挖就能挖出一大串。 即使关注着烤溪鱼的火候,陆弥依旧保持着对周围的警戒,多功能锯齿矛从不离开手边。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对换有时候往往就在眨眼之间。 山里不仅确认有狼,说不定还有其他位于食物链头部的凶猛猎食者,时刻保持小心是有必要的。 溪水对面的草丛里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陆弥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隔着灌木丛,隐约看清楚一张黑白条纹花脸的下一秒,多功能锯齿矛飞了出去。 噗!~紧跟着响起一声尖叫,然后是一阵噼里啪啦,似乎是正中目标后的垂死挣扎。 顾不得即将烤好的溪鱼,陆弥飞快趟过一丈多宽的溪水,来到对岸。 离岸边还有三四米的地方,一只油光水滑的狗獾被锯齿矛插住了肋下,依旧凶猛的咬着矛头,试图挣脱出来。 当察觉到陆弥的接近,这只小动物张开獠牙,发出恶狠狠的嘶吼。 獾类大多是平头哥,又小又凶,还不依不挠。 这麽点儿无能狂怒根本吓不到老陆,抓住锯齿矛的长柄,信手一挑,将狗獾挑上半空,獾血立刻喷了出来,开了锋的矛刃第一时间划开更大的伤口。 还不等狗獾落地,矛尖顺势捅入了它的咽喉,一直怼到树干上,完成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藉助于各种体力劳动,有意识锻炼各个部位的肌肉群,陆弥对身体的掌控能力显着提升,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做出一些稳准狠的动作。 上辈子一年大几万的健身房开支可不是白花的,那时的教育界已经卷到只有德智体美劳全面优秀,身体和大脑同样发达的人才能够有机会脱颖而出,像什麽长脑子不长肌肉或者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家伙,从一开始就被卷死,放眼国家院士级的大佬,哪个起步点不都是拥有专业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否则连肝都肝不起。 放血,剥皮,去除内脏,一气呵成,然后插上木棍,架在火堆旁,撒上一把新鲜的侧柏枝叶,利用升起的白烟熏制獾肉。 当收拾完这只狗獾后,火堆旁的溪鱼已经微焦,不过火堆底下的葛根却已经烤得恰到好处,一点点盐,就着蒜瓣和辣椒碎,陆弥吃的有滋有味。 风卷残云的饱餐之后,陆弥坐在火堆旁,眼睛微闭,脑子里的六叶草ai配合着运作起来,不断消耗着刚刚摄入的血糖。 数分钟后,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冒出一片温热湿汗。 进山这一步无疑是走对了。 在吃饱喝足后,不仅拥有了更多可以支配的体力,连存在于脑子里的六叶草ai也可以处理更多的token。 就在这几分钟的大脑全速运转中,陆弥终于设计好了针对《一休哥》的狙击武器,毕竟是经过教员亲自认可,得到官方认证的题材,完全可以被社会公众接受。 战略ip名为《质子正》,讲述的是秦王政幼年时期在赵国邯郸的故事,因为史记语焉不详,正好可以拿出来大有所为,完全不用担心涉及历史虚无主义,只要不涉及情情爱爱,情节别太离谱,无论怎麽编都是安全的,被上纲上线的风险极低。 谁想要质疑就得先拿出证据,证据这种东西是不可能有的。 如果有,司马迁当年都找不出来的东西,指望着两千年后还能再找出来吗?做什麽春秋战国大梦! 陆弥把目光放在幼时困于赵国邯郸的质子正身上,可行性相当高,而且距离高危元素的史上第一败家子胡亥更远。 只要抓住统一中国,废除分封,建立郡县,统一文字丶货币及度量衡,打击奴隶制,坚持中央集权和推行法制这些核心,完全不用担心在本土的推广问题,甚至会得到官推。 时来天地皆同力,陆弥想要借用的就是这个大势,不愧是搞出上市公司的大佬,打破思维定势,以常人想不到的角度强行破局。 大乱之后的大治对应建国至今,焚书坑儒是打击牛鬼蛇神和破四旧,统一六国是革六国命,商鞅变法隐喻改革,技术引进的郑国渠隐喻开放,再把工业标准化丶模块化和品控管理等私货掺进去,明的暗的,里的外的,整个故事线设计的滴水不漏。 一休和尚与质子正这两个主角都是统治者血脉,然而在生活环境,接受的教育,性格养成,身份认同以及长大后的成就将形成鲜明对比,前者如同泥淖中挣扎求生的泥鳅,八十多岁还在勾搭三十来岁的盲妓,只会自哀自怨的堕落,后者却是历经雷霆淬炼丶终翱翔九天之上的真龙,建立始皇帝的不世伟业。 《质子正》要高度有高度,要典故有典故,要思想有思想,而且趣味性丝毫不比《一休哥》逊色,全年龄覆盖的老少咸宜,甚至完全符合当下的本土社会价值观,连抓革命,促生产这些主流纲领都算计了进去。 正面硬刚的话,《一休哥》搞不好会被《质子正》直接乾脆利落的反杀于国门之外,就这破玩意儿也配让一代国民差点儿形成肌肉记忆? 老陆:啊呸!~小日子,等着俺给你灌成泡芙! 第0034节-满载而归 结束高强度用脑后,又休息了一会儿,陆弥才灭掉了火堆,用树叶包裹住简单熏制的狗獾肉,和其他收获一起整理好并放进背篓,重新背到身后,拿起长柄的多功能锯齿矛,辨认了方向,继续往百花岭深处前进。 比对未来的卫星实拍照片,现在的地形仍然存在一些差异,准确的说,还未发生变化,这都需要留意。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初探百花岭的四个目标已经完成了大半,还需要继续调查各种动植物资源的分布,做好这些预备工作,会让搜集额外的卡路里补给与经济补充会更加有效率。 说不定将来,百花岭山区会成为乌油县的经济增长支撑点,大概算是靠山吃山的一种模式。 - 太阳渐渐落下地平线,夜幕又一次笼罩了大地。 晚饭后,杨向红就有些心神不宁。 他搬了个板凳,坐在自己的屋门口,默不作声的吧嗒吧嗒抽起了旱菸,时不时望向福利院大门外的百花岭方向。 正在照看孩子们的桂芬婶时不时来看一眼,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老十三狗剩还没有回来,老杨这是一直放心不下,旱菸抽了一锅又一锅。 福利院里的气氛也莫名变得压抑,因为担心的人并不只有杨老爹,其他孩子也同样默默祈祷着陆狗剩能够平安归来。 村落内的民居灯火逐渐熄灭,渐渐夜深人静。 「喵呜!」 院门外突然响起一声猫叫,紧接着虚掩的院门被推开。 「回来了!」 杨向红再也坐不住,从板凳上站起了身,看向院子的大门。 陆弥背着老大一坨东西,侧着身子,脚步沉重的推门而入。 一只黑狸花也紧跟着从门边钻了进来,又喵呜了一声。 「老爹,我回来了!」 迎着煤油灯的灯光,陆弥露出一口雪白的整齐牙齿和笑家用,然后放下身后的东西。 「狗剩哥回来了!」 院子里的动静惊动了大屋里面的孩子们,呼啦一下子全跑了出来,就连已经睡着的,也都被惊醒,跟着来迎接进山归来的陆弥。 直到他安全返回,所有人心里的那一块大石头才终于顺利落了地。 在咚一声闷响中,同样落地的,还有陆弥放下的东西。 他身后不再是上山时的那只背篓,换成了一个体积更大的网格式背架,有许多由树木枝杈改造的挂钩,纯天然的形状大大小小,并不怎麽一致,让陆弥看起来就像一只炸了刺的潦草大刺猬。 原本的背篓成为了背架上的挂件之一,不仅里面装得满满当当,背架其他位置的挂钩无一空闲,挂满了更多的东西,即便像刺猬,也是一只收获满满的刺猬,以至于陆弥不得不弯着腿,小心翼翼的侧着身子,才能穿过福利院的大门,顺利进到院子里面。 难怪要带那麽多绳子,真是少不了的必需品啊! 山里不能随便砍树,但是可以用砍柴的名义,砍一些细的树枝。 又多点了一盏马灯,借着两盏煤油灯的灯光,能够更加看清楚陆弥背回来的这些收获,让杨向红在惊讶和意外之后,脸上满是动容。 满满当当,捆扎整齐的草药,菌菇,野菜,还有十几只经过简单处理的野生动物,不仅可以用来改善福利院的伙食,还能卖钱补贴家用。 「狗剩,你去打猎了?有没有碰到狼?」 柳红琳原以为只是采摘一些山野菜,没想到还打了这麽多的猎物,其中甚至还有一只半大的野猪,眼睛立刻红了起来。 山里可不是那麽好进的,带了这麽多东西回来,不仅辛苦,还要承担着风险,为了这些东西,说不定会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 「没遇到狼,倒是看见一只豹子,没追上。」 也就是陆弥眼尖,远远就发现了林间有金钱斑点的毛皮花纹在移动。也许是察觉到了危险,那只金钱豹主动拉开了距离,随即逃之夭夭,否则指不定要吃上一矛,为老陆献上值钱的毛皮,那可是值老了钱。 「还有豹子?那皮毛可值钱了!狗剩,下次也带上我吧!」 孟磊听得两眼直发亮,也有些蠢蠢欲动,纵横山林,还能带回这麽多东西,何等的吸引人。 「不带,谁也不带,都是累赘,只会耽误我的时间。」 注意到不只是孟磊,连其他孩子同样在心动,就差把想法全部写在脸上,陆弥直摇头,这又不是郊游,遇上独行的猛兽倒还好,但是如果碰到的是狼群,他一个人根本照顾不过来。 之所以能够带回这麽多东西,完全是借了「特殊视觉」的便利,三米之内所有动植物完全无所遁形,省下大量极耗精力和时间和搜索过程,只要跑得够快,路过的地方更多,就能发现很多东西。 其他人哪能像他一样随便捡,还得搭上功夫照顾和一路拖拽,不仅收获会大幅减少,还要增加额外的风险,不是拖后腿的累赘是什麽。 白围生产队也有人曾和孟磊一般的想法,想法子顶掉了福利院清理沟渠的活儿,现在呢,最多摸到一两条小鱼小虾,不仅活儿没能干好,指望的鱼虾螺贝收获根本没有原以为的那麽多,甚至连福利院的秋风都打不着了,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以为的算计最后全部白白落了空。 「嘶!这得多少斤东西?咦?怎麽还有葛根,这一大嘟噜的,带这麽些葛根回来干什麽?」 桂芬婶主动帮忙从背架上卸下东西,一点一点分别往厨房和柴房里搬,入手的份量让她有些吃惊,连同架子一起,怕不是有快两百斤。 很难想像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背着相当于自己两倍体重以上的东西,一步一步从山里走出来。 「烤葛根蘸上桂芬婶您做的辣酱,可香啦!能给大家加个餐!」 背着这麽多东西上下山,体力消耗自然不小,陆弥并没有委屈自己,理所当然是吃肉吃到撑,才会有这麽多力气可供挥霍。 山上挖到的野葛根哪怕烤透了,口感依然粗糙干硬,但是对于终日饥肠辘辘的老陆来说,有的吃总比没的吃要强,野葛根含有的淀粉同样也能转化为卡路里,成为他的体力和脑力来源。 「嗨!这东西比不上红薯好吃,但是可以做成葛粉,收购站收这东西!」 桂芬婶难得看到这麽一大堆野葛根,忍不住摩拳擦掌,恨不得连夜就把葛粉加工出来,说不定能卖个三五块钱,也是好大一笔收入。 社会普遍工资仅有十几丶二十块钱的时期,三五块钱几乎能顶上一周甚至一旬的收入,让人无法忽视。 「这个不急,还有更重要的,得赶紧把肉熏出来。」 陆弥指着那些仍未剥皮的猎物,还有已经剥了皮,经过简单熏制的肉块,一共四只野兔丶两只黄麂丶三只野鸡和一只半大的野猪。 光是野猪至少就有三十多斤重,这还是开膛破肚,去除内脏后的皮骨肉。 天气已经开始转暖,如果不及时处理好,很快就会发臭,所以陆弥急着进行熏制,这样才能保存的更久一些。 半道儿遇上老陆,跟着一块儿回来的杨梨花凑在肉肉旁边,伸出脑袋,嗅啊嗅啊! 用了少许盐,山里采摘带有香料效果的草木去腥,用随处可见的侧柏简单熏制后,虽然仍未完成熏制,可是依旧足以吸引到这只馋猫儿。 「去去去,这不是给你吃的,自己抓老鼠去!」 桂芬婶可不惯着杨梨花,一把将这只试图偷嘴的黑狸花搬到旁边,顺手弹了弹它的脑袋,以作警告,然后开始喜滋滋收拾带回来的猎物。 杨梨花喵呜喵呜的抗议起来。 农村的狗和猫是不喂的,得自己去打野觅食,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得赏一些残羹剩炙碎骨头什麽的尝尝鲜。 不过杨梨花到底还是得到了一些边角料的碎肉,心满意足的尝了鲜。 「这个是草药,已经洗乾净了,继续晒上两天,这几把是野菜,明后天就吃它们了。」 虽然不能带孟磊几个进山,却并不妨碍老陆把他们几个支使的团团转,没一会儿功夫,就将带回来的收获安排的明明白白。 有些遗憾的是,肉类是计划管控物资,不能自由买卖,供销社的收购站通常只收生猪,极少会有自制加工肉的收购指标,意味着这些熏肉只能留着自己吃,否则如果能够卖钱,就能立竿见影的缓解向红福利院当前面临的储备金危机。 在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下,国家掌管一切,让陆弥很多想法都无法实施,很多事情都做不了,只能一点一点的推进。 什麽大搞发明创造,开工办厂,出口外销,挂靠集体瞒天过海,拉帮结派成就大业,等待改革东风一至,揭竿……就此打住!可行性0! 六叶草ai给予了许多推演结果,让老陆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规避那些不可触犯的「天条」,螺蛳壳里做道场,戴着枷锁跳恰恰,他真是太难了,要不然怎麽叫作死局呢! 所以带回来的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卖钱,熏制后长期保存,作为卡路里的重要补充来源,毕竟因为缺乏能量而导致整日浑浑噩噩,几乎与生不如死没什麽分别。 陆弥有些怀念上辈子的饮食极大丰富,根本不用担心缺吃少喝,每到逢年过节,公共部门就开始提心吊胆,人民群众又要撑到了,甚至撑伤了,不断提醒管住嘴,迈开腿,七分饱,刚刚好,听起来倒是怪押韵的,但是在吃吃喝喝的事情上面,根本管不住,谁叫这一届的刁民是历朝历代里面最难带的。 不过老陆现在拥有的这具高能耗身体,恐怕都不用担心营养过剩和三高这一类问题,完全可以放心大胆的胡吃海塞。 那麽问题来了,现在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如何吃饱这个大问题,所以才有了借着周末进百花岭一探。 花了整整一个白天,翻了七八个山头,勉强算是摸清楚了百花岭山区的十分之一地形和部分动植物资源分布。 第0035节-临时拉壮丁 星期一,又是新的一周。 google搜索twkan 「经学校考虑,由五(1)班的方红梅同学和五(2)班的金易明同学担任播音员。」 在课堂上,五(1)班的班主任兼五年级语文老师严萍宣布了学校广播添加播音设备后的第一届播音员任命,然后正式开始上课。 老陆的算计到底还是发挥了作用。 旭武公社小学五年级有两个班,理所当然的需要搞平衡,既然五(1)班选了女同学方红梅,那麽出自五(2)班的播音员就应该是男同学。 作为方红梅的有力竞争对手,五(1)班学习委员秦晓芸在所难免的落了选,在听到严老师的宣布选拔结果后,撇了撇嘴,虽然心有不甘,却无奈接受了这个结果,与其他同学一起鼓掌表示祝贺。 方红梅不仅仅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同时也是学习先进分子,成绩向来稳定在班级前三,秦晓芸输给她并不觉得冤,如果是输给同桌陆狗剩,高低又得委屈的嘤嘤嘤哭上一场,从未经过社会毒打的她哪里能想到同桌在播音员选拔过程中使用的肮脏手段,连老师都难逃毒手。 下午,放学时分。 陆弥刚让福利院的其他孩子先走一步,自己却被人叫住。 「狗剩,你也参加十号的三跳比赛吗?」 喊住老陆的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同学。 「是啊!我报名了跳绳个人项目,有事吗?李同学!」 陆弥记得对方有一个很接地气的名字,铁牛,属于五(1)班的几个小群体之一,同时也是班里的体育课代表。 这位同学在平日里一向沉默寡言,存在感很低,只有在参加集体活动和体育运动时才会让人意外的活跃起来,与平时判若两人,大概是性格使然。 「加上你,我们学校共有十个同学报了跳绳个人项目,你不来一起训练吗?」 李铁牛同学从挎包里拿出一根绳子,表示自己也参加了项目,既然是代表学校参赛,更应该集体行动,比如一起练习,共同进步。 「有十个人?」 陆弥并没有从班主任严萍那里听说过有其他同学也报名参加了县级小学生三跳比赛。 哪怕旭武公社小学的三跳水平再怎麽菜,既然重在参与,自然不会只派一个学生去参赛,更何况还有集体项目,所以李铁牛同学的话完全在情理之中。 「狗剩?狗剩同学在吗?」 「我在这儿?」 「叔叔,有事吗?」 「我是狗剩,你找我吗?」 「啊!不是你,也不是找你,我找陆狗剩!」 「叔叔,我不姓陆,陆狗剩在五年级的院儿。」 附近有人在喊「狗剩」,结果一呼众应。 「狗剩」这个小名和「铁牛」一样接地气,在整个公社小学里面起码有五六个叫狗剩的。 但是加上姓的话,范围立刻就缩小了,叫陆狗剩的就只有一个,五(1)班的陆弥,陆狗剩同学。 听到动静的陆弥分辨出了声音的对象,似乎是隔壁拖拉机站的副站长,难道是来讨还被拿走的金属零碎? 当初再三确认是不要了,连仓库都进不去的垃圾,他才放心大胆的拿到铁匠铺打成其他东西,现在即使反悔,也已经变不回来了。 「是找你的!」李铁牛同学迟疑了一下,说道:「你先忙吧!想要一起训练的话,就来公社大礼堂门口,那里地方宽敞,每天下午都有人!」 既然有别人找陆弥,而且还是大人,估计是有重要的事情,所以一起训练的提议稍后再说也没有关系。 「行!有空我就过去!」 陆弥想了想,还是不要脱离集体比较好,毕竟现在的社会风气比较讲究组织生活,如果个人太独的话,很容易被误解,甚至是排斥。 「狗剩同学,你还在啊!我差点儿就要找到白围生产队去了。」 公社拖拉机站的副站长谢辰终于一路找了过来。 「有什麽急事吗?谢副站长!」 老陆暗暗猜测着对方的来意。 无事不登三宝殿,拖拉机站的副站长多少也算是公社干部,找他一个小学生,肯定不是为了聊闲篇儿。 「听老宋说,你会开拖拉机,水平怎麽样?」 谢副站长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手帕了擦着脸上的油汗,心急火燎的,看来是真遇上了什麽事儿 「只要是带轮子的,都没问题,谢副站长,是不是发生意外情况,人没事吧?」 不待对方的回应,陆弥抬脚率先往校门口方向走。 「嗯?你,你你,你怎麽知道的?」 谢副站长惊了,他还什麽都没有说呢,这个小家伙竟然已经知道了,难道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不成? 陆弥一路走,一路说道:「猜的!连小学生都得赶鸭子上架,还问拖拉机的驾驶水平,再加上拖拉机队这几天的大会战任务,不难猜到有驾驶员出了意外,您能找到我,说明车辆没事,受伤的只是人。」 哪儿有什麽未卜先知这种事情,无非是通过观察细节来推理并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究竟是不是出了人命,可不敢乱说,即使是猜测也要先往好了讲。 「你这孩子也太聪明了,都赶上诸葛亮了!」 谢副站长为陆弥的聪明劲儿感到吃惊之馀,还为国家将来能够得到这样的人才而感到高兴。 陆弥脚下一顿,说道:「诸葛亮?他不如我!我会开拖拉机,他不会!」 嗨!这句大实话真是多馀! 谢副站长笑的极为大声,之前的着急上火一下子烟消云散。 来到与公社小学一墙之隔的拖拉机站,果然看到一辆拖拉机静静的停在院子里。 「是卫红叔受伤了吗?」 尽管都是一水儿的东风-10小型手扶拖拉机,但是会因为驾驶员的性格喜好,往往会带有一些视觉识别特徵的小细节,比如小红旗,小像章,还有五角星什麽的。 譬如眼前这辆拖拉机的手扶架上细致的缠着一圈圈红布条,原驾驶员是罗卫红。 谢副站长不无惋惜地说道:「老罗的胳膊不小心被电线杆子给砸到了,十天半个月都开不了拖拉机。」 一辆车对应一个拖拉机手,可是大会战需要两班倒,哪怕加上学徒和机修师傅,也做不到全部都是两人轮班一辆拖拉机,实现人歇车不歇。 现在突然少了一个拖拉机手,其他人又顶不上来,整个公社找不到其他会开拖拉机的,实在没法子,也只能硬着头皮找上隔壁小学的小学生来赶鸭子上架。 (现实中的小学生开拖拉机参加劳动的例子还挺多,只是能开拖拉机的少,帮忙后勤打杂的多)。 「管饭不?」 陆弥提出实际问题。 「哎?管!肯定管,管饱!」 谢副站长知道陆弥饭量大,但是这个年纪的半大小子哪个不能吃。 为了这次的大会战,公社拖拉机站准备了充足的供应物资,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吃喝出现短缺。 「要去哪里?」 陆弥绕着拖拉机走了一圈,然后又看了看油箱和水箱,确认了车况后,用摇把熟练的启动了拖拉机。 「先去粮站,把电线杆子拉上,然后去向阳河大队的大队部,你知道路吗?算了我跟你一起去吧!稍等我一会儿!」 谢副站长从拖拉机站小食堂拎出两个军水壶,跳上了拖拉机的车斗。 「我知道路!」 陆弥早就把旭武公社的详细地图记在了脑子里,如果保持计算时间和速度,甚至可以做到即时定位。 这个定位能力根本用不到他脑子里的ai,只要个人心算能力足够就行了。 突突突…… 手扶拖拉机在陆弥的操控下,驶出了拖拉机站。 拖拉机刚到公社粮站,就看到一根根乌漆麻黑还泛着油光的木杆子在空地上叠在一起,堆得老高。 陆弥曾听小胖子俞帆说过公社正在准备电线杆子,原来都堆在这里。 现在还没到交公粮的时候,粮站地方大,正适合临时堆放大件的东西。 有人冲着拖拉机直摆手,示意靠过去,看清楚车上两人,便忍不住打趣。 「哟!老谢!你们拖拉机站是实在找不出人,连娃娃兵都上啦!」 「小老弟,我今年都四十多了,只是长得年轻!」 驾驶位上的老陆一开口,不再是清脆的童音,用上「媛工之家」播音媛言传身教的秘技,变成了低沉的中年油腻男声线。 上辈子他就是这个声音,这回算是本色演出,货真价实,根本找不到一丝异样,效果嘛……那是相当唬人,连车斗里的谢副站长都忍不住去看过来,差点儿还以为途中被换了人。 「啊?老哥,你这长相可真够年轻的。」 对方一听声音,因为完全听不出半点儿童音,便信以为真。 别看陆弥现在十岁的身高不过一米二三,但是这个时候的全民平均身高虽然在一米六左右,但是一米三上下也不是没有,娃娃脸更不罕见。 直到九十年代,计划票证逐渐取消,跨过温饱线,全民身高才开始肉眼可见的猛往上窜,再往后,自营养过剩时代开启,身高一米八以上,虎背熊腰的小学生根本不少见……所以未来被小学生给打躺揍哭并不算丢人。 「别听这小鬼胡扯,他还是个学生娃,我刚从公社小学拉过来的。」 从拖拉机车斗上跳下来的谢副站长毫不客气的揭穿了老陆的真实年龄,如果不是知道底细,估计他也会上当。 「啊?哈哈哈哈!小朋友,你可真是人才!」 对方不仅不生气,反而冲陆弥竖起了大拇指。 就在刚才,他是真的信了,压根儿就没有想到竟然是个恶作剧。 许多小鬼都喜欢扮成熟,装大人,但是头一回见到这麽像的,不仅仅是口气,还有声音和气质,就跟真的一模一样,哪怕是四十岁以下的成年人也装不到这种程度。 第0036节-参与大会战 「认识一下,他叫,呃,陆狗剩,你大名叫什麽?」 谢副站长只记得陆弥的小名,当为双方介绍时,微微一楞,差点儿没能接上茬,总不能也让别人狗剩狗剩的叫,毕竟整个公社叫狗剩的娃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拖拉机队的宋令成一直在喊陆弥的小名,以至于拖拉机站的人都只记住了狗剩这个称呼,「陆弥」这个大名反倒没几个人记住。 「叔叔您好,我叫陆弥,大陆的陆,弥补的弥!」 陆弥毫无方才搞怪的尴尬,一本正经的与对方握了握手,仿佛双方真的是同龄人一样。 「小大人」在这里已经不是修饰性的形容词,而是真的让人在跟一个知天命的成年人在打交道,完全不见一丝一毫的生涩稚嫩。 「你好你好,我是粮站的库管员何涛,你叫我老何就行,小鬼有两下子,嘿嘿嘿!」 公社粮站与拖拉机站接头的人对陆弥的第一印象极好,觉得这种以假乱真的小把戏也是一种本事,但凡有本事的人,无论年龄大小,都值得尊重。 站在一旁,全程看着这一幕的谢副站长心里啧啧称奇。 这小鬼与人打交道的能力根本不像同年龄段的孩子,还真就像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每一句话既新鲜又有趣,还让人觉着舒服,哪怕是陌生人,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就忍不住亲近起来。 搁老陆这儿,平时缺乏各种资源,只能落落闲子,指望着哪一天说不定能发挥作用,现在难得抓到一把好牌,公社粮站是极好的人脉,当然不能白白浪费这样的机会,所以才会用充满反差萌的话术开局,第一时间消除对方本能的心理学反应「陌生者警惕」,这话越唠越容易亲近。 有谁会防备一个十岁的孩子外表下面,其实是一个真正的腹黑老江湖。 库管员老何喊来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起合力把电线杆子抬上车斗。 一根全长六米,浸了防腐沥青的木制电线杆子至少有两三百斤重,最起码两个人才能够稳稳当当的短距离搬运。 手扶拖拉机的车斗不足以完全平放这些超长的电线杆,所以只能斜架在驾驶座的铁皮顶棚上面,细头在上,粗头在下,为了平衡重心和空间利用,架空的前半截车斗放上了电线和线架之类的东西,降低车斗末尾承担的重量比例。 小型手扶拖拉机的负重有限,哪怕超载,最多也只能压上五根木制电线杆。 「要是能弄一个架子,把杆子放平就好了,可以调整重心,不容易翘头。」 看着明显超高超载的拖拉机,陆弥就留了份小心,毕竟安全第一。 「现在恐怕来不及弄这个!」 谢副站长倒是支持陆弥的提议,不过拖拉机队的运输任务也就在这十天半个月,临时赶制,哪怕做好了,估计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完全赶不上趟儿。 「简单的很,几根木头组成框架,需要的工具是斧头丶板锯丶麻绳丶铁丝和钉子,要是有时间,可以加个杠杆起吊,能省很多人力。」 陆弥捡了颗小石子,直接蹲在粮站院子里的水泥地上画了个草图,还标出了尺寸和相关的材料数量。 数学计算对脑子里的六叶草ai负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稍稍计算了一下理论负载能力,寻常三到五吨so-easy! 「原来是这样的东西。」 加上数字标注的图样一目了然,谢副站长也点了点头,确实非常可行。 又不需要做的太精细,即使傻大笨粗没关系,只要能够用上十天半个月就行,等到大会战的运输任务一结束,这些木材还能拆下来继续使用,完全不浪费。 库管员老何也看到了地上的草图,又一次竖起了大拇指,称赞道:「可以啊!这麽简单的东西,马上就能弄好,到底是读书郎,水平都快赶上大学生了。」 老何文化水平不高,认为现在最聪明的人应该就是大学生这样的知识层次。 「没什麽难的,也就小学三年级的水平!」 老陆的谦虚却让人没办法接茬。 粮站库管员和拖拉机站副站长两人尴尬又不失礼节的陪着笑,幸亏不是自家的娃,否则敢对自己老子这麽大放厥词,武装带估计要抡到飞起。 这是大实话! 吃透了一到三年级的数学课本,还真就能够解开这种应用题。 小学阶段的文化课并不仅仅只有这种程度,如果学贯小学语文,字词句通透,绝对有能力当作家,成就大神。 小学知识筑基,基础越扎实,以后无论学什麽和做什麽都会很轻松。 因为这些课本原本就是行业大能的毕生绝学凝聚,一文一武,广播体操也是如此。 「老何,这个架子是你来做?还是我们来做?」 因为没什麽技术难度,材料和工具都是现成的,谢副站长开始与粮站的接头人商量。 粮站库管员老何拍着胸脯,说道:「我们来吧!陆小鬼,你先走一趟,下一趟说不定就能做好了,杠杆的事情马上就弄。」 每到交公粮的时节,粮站的工作几乎全是重体力劳动,习惯了单纯用力气处理问题,所以一时半会儿没有想过省力的法子。 「那就麻烦您了!」 陆弥上了车,冲着粮站的人挥了挥手,处于低怠速的小型柴油机开始出力,带着手扶拖拉机微微一动,速度渐渐提了起来。 「先去向阳河大队的大队部,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这一回,拖拉机站的谢副站长挤上了手扶拖拉机的驾驶座。 座位本来就宽敞,别说坐上一大一小,就算并肩坐上两个大人都依然绰绰有馀。 - 公社的大礼堂前,用青砖铺成的小广场上,一群孩子聚在一起,有的结队在周而复始甩动的长绳间纵跃,有的独自在跳绳,有的站在一旁眉飞色舞的闲聊。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县级小学生三跳比赛,旭武公社小学的学生们自发组织起来练习,跳绳一夥,跳皮筋一夥,踢毽子又是一夥儿,各练各的。 以李铁牛为首的跳绳项目组虽然聚在一起,却并没有全程认真练习,反而时不时的互相打闹,并不是只有参加比赛的同学聚集在这里,对跳绳有兴趣,甚至只是单纯聚在一起玩耍的同学也在这里,所以格外热闹。 只有将同学们组织到一起的五(1)班李铁牛格外认真,一遍又一遍的挥动绳子,不断挑战自己,练的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来。 尽管李铁牛时不时提醒其他同学不要光顾着玩闹,抓紧时间练习,可是心性未定的孩子对于玩耍嬉闹的兴趣更多过于学习和训练,很难长时间维持住耐心只做一件事情,所以总是紧一阵,很快又松懈了下来,让他感到无奈。 旭武公社小学总是在县级小学三跳比赛里面陪跑,次次成绩垫底,恐怕与这样的松散氛围不无关系。 满载的手扶拖拉机一路呯呯呯轰鸣着从公社大礼堂旁边经过,小广场上的学生们依旧在我行我素。 「五(1)班的陆狗剩估计是不会来了,这家伙最近不知道吃错了什麽药,不跟我们一起玩了。」 「咦?刚才路过的拖拉机上,好像是陆狗剩!」 「什麽?没有啊!」 「不是,开着拖拉机的就是陆狗剩,我看的清清楚楚。」 「噗哈哈哈,你在说笑话吗?」 听着同学们嘻嘻哈哈的玩笑话,李铁牛疑惑的看向远去的手扶拖拉机,他并没有看到陆弥的身影。 这只是老陆在途中的一个小插曲,本人并不知道也不在意会不会被同学们看到。 区区一辆手扶拖拉机而已,哪怕驾驶技术再好,也开不出f1方程式的气势,完全不值得炫耀。 向阳河大队的大队部是一座独立的小院子,这里不是开会和办公的场所,因为田间地头和生产队大队长的家里才是。 对着小院大门的正房里面,有三四米长的柜台丶沿墙的货架丶一个胡子拉碴的售货员,再加上后面的库房,其实更像是小卖部,从种子丶农具到糕点和各种针头线脑的零碎,日常生活用品在这里基本上都能买到,不过大队部还承担着基层零售和收购的相关职能。 当载着陆弥和谢副站长的手扶拖拉机开进向阳河大队的大队部后院,原本堆在这里的电线杆子早已经分发了下去,所以从公社到大队部的路上就能看到一些已经竖立起来并拉上线的电线杆子。 因为是定压式有线广播,对线路的电气性能要求并不高,只需要一根包了胶皮的铁丝电线,从公社一路拉到生产大队,再分到基层的生产队,终端采用物理意义上的土法接地(安全电压范围内,所以可行),连接的舌簧式大喇叭足以让大半个生产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才有「一根铁丝听天下」的说法。 音质嘛也就那样,并不是说舌簧式喇叭技术不够优秀,得看怎麽整,舍得堆料,做好了依旧可以很奈斯。 在这个年代,这种喇叭便宜实惠又耐用,比听个响儿的程度要强多了。 第0037节-乾饭人 向阳河大队部的院子里,有一个身影正不耐烦的来回踱着步子,地上散落着一堆踩扁的烟屁股,数量没有两包,至少也有一包半,满院子都能闻到呛鼻子的烟味儿。 一辆拖拉机突突突的冲进了院子,那人急忙迎了上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老谢!你总算是来了!」 当看到驾驶手扶拖拉机的陆弥时,那人愣了愣,连忙把下了车的谢副站长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老谢,你怎麽让一个孩子开拖拉机,这像话嘛!」 「我这不是没人嘛!」 谢副站长委屈的一摊双手,但凡能够找到其他的拖拉机手,他也不会让一个小学生来顶上。 「你啊你啊!真是乱弹琴,算了,回头再批评你,先把电线杆子卸了,回头还要分下去。」 那人恨铁不成钢用手点着谢副站长,拖拉机手并不仅仅需要驾驶拖拉机,还要帮忙装卸货,一个半大的孩子哪能干得了这些活儿。 被陆弥顶班的拖拉机手罗卫红就是因为在干活儿的时候,不小心被电线杆子给砸断了胳膊,以至于公社缺少了一位重要的拖拉机手。 公社广播布线大会战时间紧,任务重,平白少了一个壮劳力让主持工作的公社宣传委员马金杰着急上火,没法子,自己也得撸起袖子上。 「喂,谢叔,电线杆子往哪儿放啊!」 老陆的声音传了过来。 「啊!往那儿放,咦!你怎麽……」 谢副站长指着大队部院子的一角,话还没有说完,却目瞪口呆的看着将一根电线杆子扛在肩膀上的陆弥。 需要两个壮劳力抬动的电线杆子,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扛在小身板儿肩头,小两百斤重简直就跟四斤重没什麽分别。 「呃,没事,小心点儿,别砸到自己。」 反正看他的表情,似乎已经放弃了思考。 「好嘞!」 陆弥走到后院的角落,轻轻松松放下六米长的木制电线杆。 直到落地时,才能听到一声连地皮都微微震动的闷响,绝对不是突然变轻了,重量一点儿都没减少。 乾燥的木材加上防腐的沥青涂层,小两百斤是打底,哪怕三百斤都不意外。 「你确定他是个孩子!」 这一幕让向阳河大队的大队部等候多时的宣传委员马金杰瞪着拖拉机站的谢副站长。 别说是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没可能像这样轻描淡写的扛着至少两人才能抬动的沉重电线杆。 「小同志,老夫今年都四十多了,只是长得年轻!」 老陆的表演又开始了,不秀上一把真是忍不住啊! 「啊?!」 公社宣传委员马金杰一脸懵逼,这声音听起来果然不像一个孩子啊! 难道自己刚才错怪了老谢??? 「呃!」 拖拉机站的副站长谢辰抚额,这是又来了麽! 他哭笑不得的说道:「老马,你把『四十多』掐头去尾就知道他的真实岁数了!」 「啊?『四』『十』『多』掐头(四)?去尾(多)?中间是『十』,你是说,他只有十岁!这这这这,这孩子!」 就差扒拉手指头,好不容易算明白的马金杰一阵气结。 又不是自家孩子,打不的,也骂不的,只能憋着。 「消消气,你不是第一个上当的!」 老陆的前科让谢副站长也无可奈何,前面还有粮站的老何呢! 到底还是个孩子,动不动就喜欢搞怪,让人防不胜防。 「这,这就是个皮猴儿啊!」 这位公社宣传委员没好气的指了指成功秀到了的陆弥。 谢副站长指了指稳稳放在院角的电线杆子,两手一摊,说道:「你看,现在应该没问题吧!」 不管怎麽说,这活儿是干妥当了,一个十岁的孩子比成年壮劳力还有力气,甚至能一个顶俩,所以马委员的担心并不存在。 「呃!」马金杰想了想,又觉得哪里不对,说道:「可是十岁也太小了吧!」 哪怕力气能顶用,让这么小的孩子加入进来,难免会让人诟病,上面三令五申,掐死年龄线,否则那些游荡在街头,无所事事的少年们早就和满了十六岁的哥哥姐姐们一样,不是顶岗进厂就是上山下乡,支援农村建设去了。 咣!~ 又是一根电线杆子落了地,陆弥的动作挺快,他听到了这位公社干部的小声嘀咕,便直接开口说道:「可以算作参加集体劳动,但是要管饭,一定要管饱啊!」 这里面的关系很好厘清,没有任何条例规定禁止未满十六周岁参加劳动,更何况还有《学生生产实习规定》存在,未成年人可以作为半劳力或辅助劳动力参加集体劳动,并被视为锻炼和贡献,这是社会普遍惯例。 只要不开工资就不算雇佣童工,和不给钱就不算嫖是同一个道理。 「咦?这样……也可以!」 谢副站长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茬,但是顺着陆弥的话,还真就是这样,除了年纪忒小了点儿,其他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在集体劳动时,男女老幼齐上阵,连狗嘴里都得塞个篮子,哪儿有什麽年龄限制。 「没问题,保证你能吃饱!」 有线广播连同各个生产队的大会战不缺重体力劳动,伙食供应肯定要保证油水,管饱是必需的,马金杰并不担心喂不饱一个区区十岁大的孩子。 「嘿!好!提前说好了,我饭量很大,至少十人份起步!」 好不容易逮到个白蹭的饭辙儿,让老陆喜出望外,趁着对方还没来得及反悔,赶紧落了口实,说话要算数。 这张短期饭票算是最近经营人际关系的小小心获,活在当下,最重要的不是钱,而是关系,能认识人,能让对方帮忙,钱办不了的事情,人际关系却可以。 「行啊!只要你能吃的下,尽管吃!」 公社宣传委员马金杰也没有闲着,与谢副站长一起,合力抬下了最后一根电线杆,真特麽的沉啊! 在身体力行后,这顿饭是管的心甘情愿。 然而…… 「他,他是真特麽能吃啊!」 在拖拉机站的小食堂,跟着一块儿蹭工作餐的马委员捧着饭碗,却下不去筷子,眼瞅着桌对面的小陆同志,一碗接着一碗,连饭带菜,生生干掉了七八人份,却仍旧意犹未尽。 他甚至有一丝担心,如此狼吞虎咽个不停的小鬼头会不会把手里的碗筷连同身前的饭桌也一块儿给吃了,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究竟是多久没吃上饭了。 「哎,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能吃能干,是好事啊!」 谢副站长笑眯眯的看着陆狗剩埋头乾饭,上一次看到对方,还是拖拉机手老宋带过来的,一样的能吃。 不光是能吃,仅一个下午的功夫,陆弥开着拖拉机不仅成功追上了进度,还超出了一截,让公社宣传委员马金杰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再添一碗!」 陆弥冲着小食堂的厨子举起了见底的空碗,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干几碗。 「嚯!真是能吃啊!」 来小食堂吃饭的其他人全都麻了。 「继续继续!能吃也是一种本事!」 厨子笑眯眯的添饭又添菜,当下午第一眼看到陆狗剩的时候,他就知道今天晚饭得加量。 什麽时候伙头军会怕了大肚汉,尽管放马来战! 又连干了好几人份的饭菜,陆弥终于停下了碗筷,抹着嘴说道:「七分饱,刚刚好,下回得用洗脸盆装饭。」 乾饭人,乾饭魂,乾饭得用盆。 同一张饭桌的宣传委员马金杰和拖拉机站副站长谢辰总算是见识到了什麽是天生的大肚汉。 不仅仅是晚饭,连中饭都能在公社小学隔壁的拖拉机站小食堂敞开肚皮美美的蹭上一顿。 作为回报,陆弥带上了自己亲手打造的多功能锯齿矛,手扶拖拉机一路扔下电线杆子,就地掘坑插杆,挖土就跟挖豆腐似的,一个人能干三四个人的活儿,闲下来的时候,顺便把广播线也挂了上去,使进度直接提升了一大截。 从公社通向各个生产队的一根根电线杆子不仅仅会挂上广播线,将来还会继续挂上电力线和电话线,广播线与电力线之间的共模干扰估计会很感人。 看到多功能锯齿矛这麽好使,公社领导们也从善如流的在铁匠铺订购了一批「农用园艺锹」,将这个农用工具彻底定了性,为陆弥解决掉了一个隐患。 「农用园艺锹」单纯挖土方或许比不上正经的铁锹,但是挖插电线杆的深坑,却是又快又好,效率出奇的高,铁匠师傅们是真信了陆狗剩的邪。 正因为与公社拖拉机站合作愉快,陆弥甚至开始考虑,如果实在不能通过同桌的名义搭上公社一把手领导这条线,或许从拖拉机站里面选择一两个合眼缘的干部其实倒也不错。 只要不是太过于猪队友,以老陆的能耐,总能将其推到合适的位置上。 - 「醒醒!狗剩!醒醒!」 「?」 睡得迷迷糊糊的老陆被人推醒,睁开眼一看,昏黄的灯光映入眼帘,可是窗户外面的天色依旧还是黑的。 「什麽情况?」 陆弥疑惑的坐了起来。 杨老爹拿着煤油灯站在床边,老十一孟磊和老十五周民,老十六姜波也没在床上,围在一旁,往陆弥睡的上铺张望。 只有老十四姚孟德仍然躺在不远处的高低床下铺呼哈呼哈睡得正香。 杨向红伸出粗糙的手掌摸上陆弥的额头,因为摸惯了,手感比温度计还好使,片刻之后,疑惑地说道:「不热,没有发烧!」 「狗剩,你是不是病了?」 孟磊一脸担心。 他是福利院年纪最大的孩子,虽然是火药脾气,一点就爆,但是本性却不坏。 第0038节-生长发育 「没有啊!我感觉好的很!」 在公社拖拉机站的小食堂连续吃了几天饱饭,陆弥开始明显感觉到自己每多吃一碗饭,力气就能涨一分,连带着整个人的精气神十足,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扛起那些电线杆子也越来越有馀力,不再需要进入待机模式来减少消耗。 老十五周民惶恐不安地说道:「狗剩哥,你身上就像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的响。」 战战兢兢的老十六姜波补充说道:「还有咕噜咕噜,嘣!」 这两小只都害怕陆狗剩突然毫无徵兆的炸了。 「噼里……啪啦?还有咕噜咕噜,嘣?」 直到这个时候,陆弥才注意到自己体内正不断的传出异响,咕噜噜,仿佛在滚石头,冷不丁的会嘣一声脆响,就像有什麽东西绷断了的声音。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自我感觉却没有什麽异样,毫无任何不适感。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金鼓齐鸣」。 如果不是这个词,差点儿都忘了上辈子被公司合作夥伴「媛工之家」的老大「管理媛」硬拖着练什麽家传武术(违背祖宗的决定),「喵喵拳」。 那麽问题来了……喵喵拳是什麽鬼? 你好歹起个形意丶无极丶八卦丶太极丶九阴丶九阳丶八荒六合唯我独尊丶吸精大法(好像有什麽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都比摆明了卖萌的喵喵拳高端大气上档次。 被「管理媛」强拉着练了三四年喵喵拳,虽然没有练成飞檐走壁和徒手劈砖的本事,但终究还是有点儿效果。 譬如脊椎c型侧弯拉直了,小肚子瘪了,脂肪肝消失了,血糖低了,一整块的腹肌嘎嘎硬,开始有分瓣的迹象,血脂还是略微偏高,毕竟加班夜宵没断过,四十多岁在肝完三天三夜后,还能有力气把运营骂哭,在同年龄档中也算是人中豪杰。 但是这辈子没有再练喵喵拳,吃不饱肚子拿什麽练,上辈子跟「管理媛」瞎闹是因为喵喵拳的消耗不小,每天练三遍,就硬是把营养过剩造成的三高给练没了,减肥的意义多过于健身,至于一个人单挑八个小流氓,纯属想多了,有这个闲功夫,打个110报警比什麽都强。 可是老陆没有想到,从上辈子带过来的不只是六叶草ai,在连续饱食数日后,这辈子虽然没有再练过什麽喵喵拳,可是现在这具身体却似乎意外唤醒了关于喵喵拳的记忆,大概潜意识里在默默的进行「心理意象训练(motor-imagery)」,毕竟数年之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完全忘记。 金鼓齐鸣的另一层意思又叫作「筋骨齐鸣」,肌肉丶筋腱和内脏极度活跃,即将突破当前生理极限的预兆,意味着身体素质即将会有极大的提升。 掐指一算,「管理媛」现在还没有出生呢! 就算是出生了,估计这个时候也问不出什麽,搞不好「喵喵拳」这个名字是当时临时起意现编的,原名究竟是什麽,现在恐怕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等哪天有空去沪江市寻访一下,估计就能弄明白这个祖传的「喵喵拳」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卖萌减肥这麽简单。 陆弥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猜测着说道:「应该是要长个儿了!」 正值万物生发的春季,天气开始转暖,十岁左右的身体在营养跟上后,生长发育骤然加速,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长个儿?」 杨向红养过不止一个孩子,就没听说过有谁进入发育期,身体里面会有这些动静的。 大致猜到前因后果的陆弥肯定地说道:「对!这几天运动的多,吃的又多,所以开始发育了,过几天一量身高,说不定就长了。」 「真没哪儿不舒服?」 老杨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大半夜的嘎嘣嘎嘣响,怪吓人的。 「没!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陆弥又开始打呵欠犯困。 这声呵欠就像传染似的,孟磊等其他孩子也跟着呵欠连天,毕竟大半夜的被惊醒后,睡意并未完全消失。 「那好吧,都睡吧,天亮了再说!」 杨向红也没有办法,不过他从自己屋里抱来了被褥,就在男孩子们的屋里找了张空床,拧灭煤油灯后,躺了下来,看样子打算随时起床观察。 一整个晚上,除了时不时响起的咕噜咕噜和嘎嘣嘎嘣,便再无其他异状,直到天快亮了,陆弥身上的这些动静才逐渐消失。 起床穿衣服的时候,老陆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长个儿了。 前两天裤脚堪堪掩过脚踝,现在发现裤脚已经在脚踝上方,意味着自己的身高长了至少一公分。 杨老爹还记得给陆弥量身高,让他站到门框边上,用刀子刻上印记,门框连同门板上,划痕累累,都是福利院孩子们的成长印记,有的尚且新鲜,有的已经非常黯淡。 - 「112!四狗,这个星期,你进步了5个,还要继续加油啊!」 虽然嘴上说着鼓励的话,表情也是诚心诚意,可是组织同学在公社大礼堂前小广场上练习的李铁牛同学心里却毫无任何喜悦,反而更加感到任重而道远。 哪怕加上自己,旭武公社小学的单摇和双摇前三名,在县级小学生三跳比赛的跳绳个人项目历年平均成绩里面,连前十五都进不去。 至于编花跳丶跑跳以及接力跳的练习成绩,同样惨不忍睹。 现实情况就是这麽让人无力。 旭武公社小学的三跳比赛各项成绩年年垫底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这样的水平,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够出头。 这个时候,小广场突然来了让许多同学意料之外的人。 「咦?陆狗剩来了!」 「后天就要比赛了,他怎麽现在才来?」 「临时抱佛脚吗?就剩两天还练什麽?这家伙是故意的吧?」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五(1)班的陆弥也是参赛选手之一,但是一直都不见他人来参与集体练习活动,其他参赛的同学多少有一些不理解,甚至是怨言。 这年头的社会交际讲究一个组织性和纪律性,做人不能太独,如果总是排斥集体活动,很容易让别人产生其他的想法,后果比社会性死亡还要严重,会演变成社会性公开处刑,从批判上升到批斗的程度。 小学生的圈子还不至于那麽残酷无情,但是群体性的默契孤立和各种小报告将无可避免。 「你来了?」 看到陆弥的李铁牛同学眉头微皱,明天就是比赛,在这个点儿来参加练习,就和没练一样。 两天,准确的说,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够干嘛? 成绩也不是这麽点儿时间就能够提升的。 「是啊!后天要比赛了,我来看看!」 公社拖拉机站的大会战已经结束,第一时间下岗的陆弥正好将福利院处理完毕的草药带到收购站,卖出了六块五角八分,大头是天麻,几乎占了七成。 把钱交给柳红琳带回福利院,又去探望了一眼被憨小子们打伤的归国数学家韩老头,还带了一块熏肉。 好歹是喝过洋墨水的归国人才,养好身体,争取多活几年,将来才能够有机会为国家真正做出贡献,因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当初被打得半死不活的老头儿现在已经可以起身走动,没有像前两次看到的那样疯疯癫癫,可以跟人正常交流,大概是猜到了那日救了自己的人正是陆弥,于是连连道谢,几番推拒之后,才收下了带来的一斤多熏制獾子肉。 钱家父子倒是没有失言,最近一段时间都在细心照顾韩老头,不仅送饭和换药,还把破屋子收拾了一遍,添了一床旧被褥,还在门口重新垒了炉灶,将缺了口的陶罐也换成了小铁锅,连碗筷也备齐全。 和已经没有大碍的韩老头聊了几句,陆弥才来到公社大礼堂这边看看。 毕竟之前一直都没有时间,这会儿正好空了下来,就当作混个脸熟。 李铁牛没跟陆弥客气,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单摇一分钟能跳多少?」 他想要知道对方的真实水平,凭什麽值得严老师专门推荐。 「准备计时吧!」 陆弥打算用更有说服力的实际行动来代替言语。 拿出跳绳,把挎包扔到一边。 当看清楚陆弥手中的跳绳后,李铁牛情不自禁的一愣。 不仅带有手柄,就连绳子本身都有些与众不同,难道是……嘶!竟然是带芯的电线!简直是太奢侈了! 谁都知道相对重一些的线材更有利于快速甩动,用电线当跳绳是最好的选择,但是足够长度的电线却并不好搞。 正因为不好搞,陆狗剩手里这根跳绳的来源才显得可疑。 第0039节-俯首甘为孺子牛 不过李铁牛还是打算看一看陆弥的跳绳水平再作决定,他找来了一个带着手表的同学,让对方负责计时。 陆弥深吸一口气,弯腰。 弓腰半蹲式跳绳法的预备姿势一出现,小广场上的同学们齐齐一楞,在目瞪口呆之后,差点儿快要笑出声来。 跳绳不应该是昂首挺胸的立直身体吗? 但是这个怪模怪样的姿势又是怎麽一回事? 为什麽看起来就像批斗反动派的「喷气式」呢?就差把两条胳膊往背后拧了。 几乎所有人都是满脑门子的问号??? 李铁牛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呃!陆狗剩,你要干嘛?」 注意到其他同学想笑却又不敢大声笑出来的别扭表情,陆弥很快反应过来,别说是这个时候的人,哪怕是几十年后,这个跳绳技术刚发明出来时候,同样让人无法理解。 老陆灵机一动,说道:「这是鲁迅先生发明的跳绳动作,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就叫作『孺子牛式』跳绳法,低头,弯腰,双脚交替落地。」 先生是就一个筐,有什麽好东西都能往里装(鲁迅: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 但是鲁迅先生还能掀开棺材板儿,跳出来把老陆打一顿不成? 想来想去,这大抵,是不可能的。 「鲁迅先生?真的假的?」 李铁牛一脸懵逼。 孔夫子是封建社会的圣人,鲁迅是现代东大的圣人(官方认证)。 在整个近代的文艺圈,鲁迅是最清醒的明白人。 即使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时代,以文斗之王而闻名于世的大喷子怎麽可能缺席(幸亏没人给先生一块键盘,否则秒天秒地秒空气,人送「一字胡战神」),所以长期以来,中小学教材鲁味十足,一篇篇拉满了嘲讽和批判,尤其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一句更是划重点的必学必考内容。 在六七十年代,能够与红宝书相提并论的,恐怕也就只有《鲁迅语录》(红宝书同款),能够位列两大红宝书之一,简直就是文宗金身。 「当然是真的,如假包换,我们要进一步提高思想认识,强化行动自觉,持续深入学习鲁迅先生的伟大精神,深刻领会鲁迅先生矢志不渝丶敢于斗争丶勇于亮剑的斗争品格,全面学习革命先辈坚守信仰丶不畏艰难丶无私奉献丶勇毅前行的崇高精神,真正做到学有所思丶思有所悟丶悟有所行,不断从鲁迅先生的斗争精神中汲取强大精神动力……」 一通车軲辘话下来,陆弥同学不知道有没有说晕包括李铁牛在内的同学们,反正他自己已经晕了,并且深信不疑是鲁迅先生发明了孺子牛式(弓腰半蹲式)跳绳法。 难怪周老爷子生前嚷嚷着要速朽,怕是早已经预料到后世会有陆弥这个麽坑货。 同学们只能像小鸡啄米一样的猛点头,为刻苦学习,领悟先辈们精神的陆弥同学大力点赞,书中连黄金屋都有,凭什麽不能有跳绳秘法。 谁叫发明弓腰半蹲式跳绳法的那位现在还没有出生的,只好委屈一下先生了,如果先生泉下有知,大概会原谅老陆这个无知后辈的为难之处。 - 经过老陆的一通胡诌八扯,同学们终于接受了这个怪模怪样的跳绳姿势出处。 陆弥的表演时间开始了。 「预备,开始!」 咻…… 陆弥手中的跳绳甩出一片虚影,与地面高频率轻触的声音似乎比雨打芭蕉还要密集几分。 看不清! 根本看不清! 李铁牛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硬是看不清陆弥手中甩动的绳影。 同时也意味着难以计数。 拿着手表的同学整个人都已经傻掉了。 同样被高速轻啸声吸引的同学们,迅速安静了下来,惊疑不定的看着被跳绳虚影包围的陆弥。 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再继续笑话那个怪模怪样的跳绳姿势,甚至开始猜想高速跳绳的秘密与这种独特姿势的关联。 「时间到!」 陆弥突然停下了动作,跳绳的呼啸声戛然而止,同时挺直起了身体。 这一声是他自己喊停的,因为拿着手表的同学完全看晕了,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负责记时的同学终于回了魂,连忙看向手表,秒针果然刚刚掠过罗马文「xii「这个代表12点(0点)符号。 「跳了多少?」 陆弥看向李铁牛,对方一直站在自己面前。 「跳,跳了,跳了……不知道啊!铁蛋,你数了吗?」 李铁牛突然满头大汗,当场卡了壳,他完全看不清陆弥甩动的绳影,更做不到计数。 拿着手表的同学更是满脸懵逼,同样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也没数清!」 这可真是要老命了! 周围响起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 「特麽,狗剩还藏着秘密武器呢!你看清楚了吗?」 「没看清,只听到咻咻咻,快得吓人,眼睛完全跟不上。」 「大概有两百来跳吧!那个姿势难道真的有用?」 「不止,搞不好三百跳,前几年的三跳单摇第一名是多少跳来着?」 「我记得,我记得,最好的成绩是175!」 「陆狗剩怕是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了吧?」 「那岂不是……今年的单摇第一是咱们?双摇也不会差吧!」 「嗨!陆狗剩还真有一手。」 小广场上一片嗡嗡嗡交头接耳的声音,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应该是433跳!」 陆弥推开手柄上的防尘盖,看了一眼里面的数字,果然是433。 不论是读秒,还是计数,全都毫无误差,他的脑子向来好使,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辈子。 「多,多少?」李铁牛犯起了急性结巴,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你自己看!」 陆弥将左右手的两支手柄一起递给了对方。 防尘盖滑开后露出的观察孔内,都是一模一样的433。 三个计数轮完全够用,以他现有的水平,哪怕拼尽全力也没可能达到每分钟一千跳以上,大概只有抡出火星子才会需要四个计数轮。 将信将疑的接过跳绳手柄,还没来得及惊讶两支手柄超出想像的精巧,李铁牛第一时间被观察孔内的数字给吸引住了,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死死的盯了一会儿,又惊疑不定的抬头看向对面的陆弥。 「433?」 「什麽?433!」 拿着手表,负责计时的同学也凑了上来,当他看清楚跳绳手柄的玄机时,差点儿没把手表给扔了,指着那个小巧的观察孔,失声道:「这这这这,这东西能计数!」 对于这些小学生而言,能够跳绳计数的玩意儿不啻于超级黑科技。 「真的假的?」 「能计数?什麽东西?」 呼拉一下子,小广场上的学生们全都围了过来,这个数字别说见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这是人类能够跳出来的成绩吗? 「你从哪儿弄的?」 李铁牛没有察觉到自己手上的跳绳连同计数手柄被好奇的同学们拿走并轮流打量。 「别人送的,手柄是自己做的,来!参加比赛的同学,请都到我这儿领跳绳,还有大绳队的。」 陆弥重新拿起自己的挎包并从里面拿出一卷卷捆扎好的跳绳,和自己方才用的都是同一材质,铁芯广播线。 帮公社运完电线杆等材料后,通过公社仓库走正式流程,登记废旧物资领用,收获了一些剩下来的铁心广播线边角料,为了避免给人以口舌,还专门立下字据,由公社宣传委员带头签字摁手印,将这些派不上用场的余料以支援公社小学参加县三跳比赛的名义送给陆弥,这样就不用担心被人打小报告,扣上「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帽子。 「这几天,你就在弄这些东西?」 李铁牛以为陆弥这几天没来参加集体练习,是去搞这些电线。 狗剩这胆子真是包了天。 他不由自主的开始担心起来,可千万别惹出什麽祸。 「当然不是!参加单摇的同学都看清楚我刚才的姿势了吧?自己也跟着练一下,说不定能够提高成绩,参加编花跳的就不要试了,下午结束的时候,请把新的跳绳交给铁牛同学统一保管,手柄记得要还给我,这是咱们的秘密武器,得保密知道吗?」 陆弥将自己弄来的全新跳绳发给自动排队的同学们手上,重点说明新跳绳和手柄的相关事项。 大绳队得到的是一根用双渔夫结拼接的长线,还用多根细麻绳彼此交叉着密密裹缠了一层,尤其是接触地面的那一段,专门缠了两层,既增加了重量和直径,也提升了耐磨和稳定性,两头一起用力,可以抡出完美的弧度。 最后拿出来的是十对跳绳计数手柄,只是暂时借给参赛的同学们用,毕竟花费了老陆的不少心血,没理由让别人给白嫖。 换上新的跳绳和神奇的手柄,同学们迫不及待的挥起了绳子。 原本各自为战丶略显散漫的练习在转眼间变得井然有序。 率先领到新跳绳和计数手柄的同学迅速列成整齐一排,由拿着手表负责计时的同学一声令下,大家齐刷刷起跳,绳影翻飞,节奏比平日里更加欢快了几分。 另一边,大绳队的同学将绳子甩得虎虎生风,大家如游龙般一个接一个地灵巧跃过,公社大礼堂前的小广场上开始变得热火朝天,与之前完全截然不同。 第0040节-举起手来 「狗剩,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尽管依旧在怀疑新跳绳的来源,可是李铁牛同学仍然想要向陆弥道歉,之前一直以为对方只顾着偷懒贪玩,并没有把心思花在关系到学校集体荣誉的三跳比赛上面。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一根好的跳绳绝对可以让成绩提升的好处几乎是立竿见影。 陆弥同学既为参加比赛的同学们提供了优质跳绳,还传授了跳绳秘诀,一扫同学们眼里原本无组织无纪律,不团结的看法,人家虽然一直没参加集体练习,但是却在其他地方默默的为集体出力。 陆弥猜到对方想要说什麽,直接摆了摆手,说道:「以为什麽?不不不,不用向我道歉,毕竟我还在忙其他的事情,没时间和你们一起练习,并不完全是在弄这些跳绳和计数手柄。」 意外加入公社拖拉机站的大会战,被同学误解为脱离集体,并不让人意外,所以没必要斤斤计较,但是他也没打算多作解释。 李铁牛真心实意地说道:「谢谢你!」 虽然组织了同学们在公社大礼堂前一起练习,现在看来为了集体成绩殚精竭虑的并不是只有自己,陆弥同学也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想方设法为大家伙提供一份力量,这些难得的优质跳绳就是最明显的证据。 「哈哈哈,客气客气!大家一起加油,这一次我们争取拿个好成绩。」 和李铁牛等同学的集体荣誉感不同,陆弥参加县三跳比赛是因为其他的理由,否则绝不对愿意白白消耗掉宝贵的卡路里浪费在毫无回报的比赛上面。 尽管距离县小学生三跳比赛还差今天和明天,李铁牛问道:「狗剩,你明天还来吗?」 看到小广场上的热烈气氛,他希望天天都能够像现在这样,旭武公社小学一定会出好成绩。 「明天?不,明天还有其他的事情,我很忙的!」 陆弥耸了耸肩膀,明天是难得的星期天,他还得进山。 毕竟公社拖拉机站的食堂饭虽然能吃到饱,但是不可能一直吃下去,想要长时间吃上肉和为福利院挣到外快,还是得靠百花岭山区的资源。 在上一个星期天,他也仅限于走了十几个山头,只是百花岭的一小部分,想要把整一片探索完,至少还得再花上四五个星期天。 「你在忙什麽?」 李铁牛同学无法理解作为同龄人的陆弥竟然比大人还要忙碌。 「补贴家用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还没爹没妈,我的饭量比别人大,想要多吃一口,当然得自己想办法。」 陆弥摊开双手,现在光是维持温饱就已经让他绞尽脑汁。 他真心感谢公社的拖拉机站,让自己蹭了好几天油水十足,甚至还有肉的中饭与晚饭,尽管没给工钱,但是如果将饭钱折算的话,拖拉机站不仅没有占便宜,搞不好还得倒贴。 李铁牛愣了愣,问道:「不够吃吗?」 「不够!」 陆弥给予确定加肯定。 他无比想念可以敞开肚皮大吃大喝的日子,对比现在,那已经是活生生的共产主义了好麽! 李铁牛沉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福利院的孩子会那麽辛苦。 哪儿有什麽天真烂漫的纯真童年,还不是爹娘负娃前行。 两脚吞金兽,老陆自个儿已经身体力行了。 在陆弥针对性的悉心指点下,跳绳训练效果立竿见影,不仅参加单摇项目的同学顺利掌握了孺子牛式(弓腰半蹲式)跳绳法以及双脚快速交替落地的技巧,再加上最基本的节奏练习动作,其他同学也进步飞快。 一整个下午的练习成果直接超过了前几日加起来的全部,所有人的成绩均提升了至少一成,个别同学更是突破三成,达到的最新水平即便放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历年跳绳项目成绩里也堪称亮眼。 让李铁牛有些遗憾的是,陆弥的帮助只有这一个下午。 - 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前一天,趁着这个难得的星期天,陆弥在天亮前再次进山。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的准备更加充分,除了必须的绳子以外,还额外带了两个小瓷坛子。 山里有蜂巢,此时正值开春,山花烂漫,五彩缤纷,过了一冬的蜂群忙碌着采蜜,让蜂巢的六边形小格子重新充盈起来。 相对于票证稀缺的白糖,分布在山里的蜂蜜相对更容易获取,只要紧跟着蜜蜂,迟早能够找到蜂巢所在的位置。 用一团潮湿的野草点起浓烟将蜂群熏开,然后趁机割了蜜脾麻溜就跑,高品质的卡路里就这样到手了。 对百花岭山区进一步熟悉后,陆弥的卡路里危机终于得到了暂时解决,只要勤快采集和狩猎,保证吃饱喝足之后就不会频繁陷入「自动待机模式」,正常的生长发育也能够得到保障。 更重要的是,掌握到足够多的自然资源信息,可以整理为经济增长点的预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以拐弯抹角的方式成为助力,将选中的目标干部推上更高位置。 想当年,吕不韦投资质子正,可不就是这麽个套路,陆弥在现阶段做的事情,就是有样学样的抄作业。 以阶级斗争为纲也好,还是以经济建设为主也罢,在本质上与kpi考核没什麽分别,总归需要做出行之有效的亮眼业绩,才能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 说的露骨一点儿,在陆狗剩成年之前,被选中的干部会成为他的手和脚,其本身却未必会知情,很有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着。 只有把大环境改造好了,陆弥才能真正的放开手脚做一些事情。 就跟种田一样,得先把荒地改良成熟土,接下来想种瓜就种瓜,想种豆就种豆,否则一片寸草不生的盐硷地,无论种什麽都长不出来。 …… 太阳自东向西的掠过天空,最终缓缓沉入了地平线,夜幕悄然降临。 背着满满当当的货架,陆弥脚步稳健地沿着狭窄的小径下了山,正要穿过村落外已经挖开五十多米的隔离沟时,两道手电光柱远远扫了过来。 「什麽人?」 「举起手来?」 隔离沟对面,有拖泥带水的脚步声响起。 白天刚刚下过一场雨,地面变得湿滑泥泞,每一次抬脚,鞋底都会粘上沉重的泥巴,走路不仅格外费力,还会把泥块甩上半空,不小心的话甚至会把鞋粘掉。 在人经常走的地方,往往会撒上一片从炉灶里掏出来的草木灰,粘鞋底的情况会相对变得好很多,但是隔离沟附近却显然没有这些草木灰。 「福利院,陆弥!」 当手电筒灯光亮起后,陆弥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放下一路背过来的货架,挂上带有叉头的撑脚,将其立在地上,多功能锯齿矛落入手中,咔,套上短柄。 货架是进山后重新做的,就地取材不仅方便,还能带回必要的柴火,一举两得。 两个年轻人深一脚浅一脚,甩着漫天飞舞的泥块,气喘吁吁的冲到了陆弥面前,一个人拿着步枪,一个人拿着手电筒,似乎是生产队的民兵。 自从那一晚狼下山之后,巡夜的民兵不仅加了人,还带了实弹。 「你们打算抢劫?」 陆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占了道德制高点再说。 尽管用道德绑架这一招有点儿脏,可是谁让对方手里有枪呢! 只要顾忌一些,那麽就会有回转馀地。 如果换作老陆自己手里有枪,特麽抢先一枪乾死,回头就说当成野猪或野狼,死人没有资格为自己辩解。 「陆弥?果然是你!进山带了些什麽回来?」 其中一名戴着解放帽的年轻民兵完全没有理会陆弥的话,视线掠过他,落在了挂满东西的货架上,手电筒灯光猛往上面照。 「双喜,有豹子,金钱豹,还有野猪,嘶,好大,好肥的猪。」 另一个拿着枪的民兵贪婪的目光不断在货架上打量,口水都快要流下来。 这一趟的收获远比上一趟更为丰厚。进山没多久,陆弥便与那只曾远远瞥过一眼的豹子不期而遇。 上一次,对方察觉到危险,提前遁走,可是这一次,却没能再有好运气,被锲尔不舍的陆狗剩穷追了两个山头,最终一记飞矛捅在了脖子上,死不瞑目的金钱豹连着半拉脖子的脑袋上依旧还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豹子:你不要过来啊!噗!嗷!(=xwx=)) 蹭了公社拖拉机站的几天饱饭,陆弥的力气渐长,才有足够的爆发力和耐力追上豹子。 当然,不排除「管理媛」逼着学的「喵喵拳」可能也有些关系,毕竟「金鼓齐鸣」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虽然有自然保护区,但是百花岭一带显然算不上保护区,而且各地也没有严格禁猎虎豹等野生动物,撞上老陆这个饥渴难耐的杀星,只能算这头豹子时运不济,倒了血霉。 陆弥不客气地说道:「让开,我要回去了!」 没当面说好狗不挡道,已经算是客气了。 「等等,一切缴获要归公,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戴着解放帽的年轻民兵用手电筒挑衅似的笔直照着陆弥的脸,身后另一个民兵洋洋得意的端着步枪。 第0041节-分肉 两个巡夜的民兵一个叫贾小栓,一个叫贾双喜,年纪虽然相仿,但论辈份儿却是叔侄俩。 白围生产队以前叫作白围村,村里的大户姓白,约有四五十口人,贾姓排第二,约有二十多口,还有陈姓丶马姓和少量的金姓,大半村民都是白家的佃农,直到……红旗一展天下定,穷苦百姓翻了身。 几经风雨,偌大的白家彻底烟消云散,一个姓白的都没剩下,现如今的白围生产队里面,贾姓占了大半,即使还有陈丶马和金三姓,彼此基本上也都沾亲带故。 贾双喜是生产队五保户陈四奶奶的侄子。 偏偏在大半夜,看到他和贾小栓无巧不巧的拦在了回向红福利院的路上,陆弥立刻将缘由的来龙去脉猜到了七八分。 上个星期天带回来的猎物让福利院的孩子们美美的吃了好几顿肉,受福利院照顾的陈四奶奶也沾了光,估计被贾双喜发现了,专门等在这里截胡。 多功能锯齿矛横在胸前,踏前一步,握着木柄的手指开始用力,陆弥毫无惧色地说道:「缴你妈的公,你们可要想好了,小心我去公社告你们拦路抢劫,而且我能弄死豹子和野猪,也能弄死你们,不信的就来试试!」 他有自信在对方抬起枪口之前,让面前这两颗脑袋就地起飞。 永远不要高估别人的道德下限,因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下限。 两个年轻民兵在一瞬间全身汗毛直竖,换作其他的小鬼,早就大耳刮子呼了过去,可是眼前这位眼里闪着凶光的小家伙,「既能打死豹子和野猪,也能弄死他俩」根本不是一句玩笑话, 令人胆寒的杀机扑面而来,明明已经开春,周围的温度仿佛在数九寒冬似的,让人由内而外的冒着寒气。 「我们没别的意思!」 戴着解放帽的民兵心慌意乱的胡乱挥舞着手,连手电筒都脱手飞了出去。 「你,你你,你别乱来!」 尤其是拿着枪的民兵,跌跌撞撞往后退却,一屁股坐倒在了烂泥泞中,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连鸡都打不了的腐朽芦柴杆。 「老百姓拼了命得到的东西,谁想要夺走,就拿命来换,明白了吗?」 陆弥必须将自己的坚决和强硬传达给对方,否则狗屁倒灶的事情将没完没了,既然已经得罪了人,那就乾脆得罪到死。 如果不闹出人命当然是最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一旦决定了动手,该铁石心肠的时候就绝不能心慈手软,把自己的性命寄托于别人的理智和仁慈,简直就和自取灭亡没什麽分别。 再过几年,女英雄蒋爱珍横空出世,乾脆利落的将敢造自己黄谣的坏分子一枪一个,三死一伤,硬生生震慑了那些魑魅魍魉,为自己赢得身前身后名,这才是吾辈的楷模榜样。 放纵坏人猖狂得意,却让好人委曲(屈x,曲√)求全,这是何等的愚蠢! 万一真出了人命,正因为现在法制不健全,以阶级斗争为纲,最开始的几句话在案情陈述中对定性将会起到极为重要,甚至是决定性作用。 贾小栓和贾双喜二人到底还是太年轻,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老陆句句都带着坑,浑然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 「明,明白了!」x2 两颗被吓傻了的脑袋如同小鸡啄米般猛点,他俩已经毫不怀疑这个小鬼真敢砍了自己。 两人从一开始就只敢色厉内荏的瞎咋唬,当到了见真章的时候,立刻秒怂。 「滚远一点!」 陆弥瞪了这两个蠢货一眼,重新背起沉重的货架,一路踩着泥泞,往福利院走去。 好半晌,贾小栓和贾双喜这两个民兵才缓过劲儿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依旧相当难看。 民兵贾小栓把步枪往自己肩头一扛,然后恨恨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心有不甘地说道:「特麽的,就这麽让他走啦!」 平白无故被一个臭小鬼给摆了一道,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恶气,这么小说如此嚣张,再大点儿还得了? 戴着解放帽的贾双喜捡回了丢出老远的手电筒,稍稍检查了一下,玻璃罩没破,里面的灯珠还亮着,除了粘上些泥巴,基本上没什麽大碍,让他着实松了一口气。 在听到同伴的话后,没好气地说道:「还能怎样?你追上去把他打一顿,还是能一枪毙了他!」 再追上去的话,指不定要闹出人命,还是算了吧! 说完一摸自己的屁股,整张脸都皱成了苦瓜模样,又湿又冷,又粘又潮,烂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既难看又难受,让人只想着赶紧回去换条裤子。 「肯定不能这样轻易的放过他,想吃独食,没门!」 贾小栓满脑子只想把这一口恶气给出了。 贾双喜劝道:「啊?小栓叔,你可别乱来啊!」 「双喜,走,去找大伯(生产队长贾谦),我就不信这个邪了,还治不了这小崽子。」 民兵贾小栓一手提着步枪,一手强扯住侄子贾双喜,这句马后炮说的是相当硬气。 贾双喜苦着脸说道:「喂喂,让我先去换条裤子,太难受了。」 「不差那麽一会儿,再坚持坚持!」 贾小栓却不肯松手,生怕手一撒,这怂货就管自己跑了。 「别拉我啊!哎哎,要摔了,摔了,哎哟!嗨,摔了吧!我都说了,你就不听!」 两人在湿滑的田埂上互相拉扯,东摇西晃,最后双双栽进烂泥田,变成了一对泥猴儿。 刚回到向红福利院,陆弥就受到了和上次一样的热烈欢迎,被弟弟妹妹们给围得严严实实,争先恐后打量带回来的收获。 「哇!有豹子,好漂亮,好软的毛!」 「是金钱豹,身上真的有铜钱。」 「快把铜钱抠下来,就这样挂在身上太浪费了。」 「豹子的爪子和牙可真尖,吓人嘞!梨花也能长这麽大吗?」 「梨花是猫,不是豹子,长不了那麽大!」 「好想骑豹子!」 「小心吃了你哦!」 「狗剩哥,你可真厉害!」 看到挂在货架上的金钱豹,福利院的孩子们齐声发出惊呼,原本还有点儿的睡意,这会儿全给抛到了九霄云外,谁也没有在这麽近的距离见到甚至可以触摸皮毛斑斓的豹子。 尤其是几个小的,嗷嗷直叫着想要骑到豹子身上,想要来个镇关西三打金钱豹。 再过几年,豹子等猛兽就会从害兽名单中摘出,归于属保护动物,不能随随便便的打杀了,所以现在猎杀猛兽得趁早。 「豹子?狗剩,你有没有受伤?」 赶过来的杨向红神色一紧,急忙伸手拉住陆弥,紧张又焦急地上下打量,直到确认非但没有受伤,连衣裳都完好无损,悬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能够无伤猎杀这麽大的豹子,不知道运气好,还是艺高人胆大,或者两者皆而有之。 「老爹,我没事,全程都在追着豹子跑!」 陆弥把沉重的货架放到一边,先拿下两坛蜂蜜,让柳红琳放起来,然后将挂在上面的野猪拎了下来,锯齿矛冲着肚皮反手一划,五脏六腑一下子露了出来,腥膻骚臭弥漫,让福利院的孩子们捂着鼻子连连后退,这味儿太冲了。 幸亏提前放干了血,否则这呛鼻的腥膻还得加倍。 对外统一口径当然还是豹子先动的手,正在采集草药的老陆被迫反杀。 「桂芬婶!拿个盆过来,先把下水处理了,尤其是野猪肚,它是中药材,得找地方藏好,老爹,其他的先不忙,拿秤杆子,本子,笔,还有红印泥,待会儿有很多客人要来。」 陆弥没有先急着卸货,反而让福利院的两个大人准备并不重要甚至完全不相干的东西。 「怎麽了?哪儿来的客人?」 杨向红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陆弥的话让人听得一头雾水。 「盆来啦!」 倒是桂芬婶早有准备,拎过来一个大木盆,平日里给孩子们洗澡用的,用来装野猪下水什麽的,完全绰绰有馀。 锯齿矛在野猪肚皮上划出来的大口子里面一搅一抽,心肝肚肺肠腰子全被拉了出来,正好一股脑儿落在了木盆里面,撒上从炉灶里掏出来的稻草灰,可以简单搓洗掉一些附着于内脏的粘液和残血。 陆弥这才说道:「有人见不得咱们吃独食,想要见者有份呢!石头,别发楞,把草药和葛根都拿去藏好,小朋友们管住嘴,保密知道吗?打死都不要说!」 依照墨菲定律,祸不单行,当看到那两个拦路的民兵,他就知道事态将无可避免的滑向无法挽回的处境。 自己上山打猎的事情,肯定再也无法隐瞒下去。 可惜只能大快朵颐吃上几天的肉,这样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老陆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到远处一阵咣咣咣的敲破锣噪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分肉喽,都别睡了,快起来,向红福利院分肉啦,带好盆,人人有份!」 生产队的「大喇叭」,记工员大婶马素兰尖锐的声音丝毫不逊色于敲锣声。 福利院的大人和小孩几乎全都变了脸色。 让陆弥给说中了,整个生产队都要瓜分这些猎物。 所谓客人,准确的说,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终于来了。 第0042节-算计 「哈哈,果然来了!」陆弥扬了扬眉毛,朗声说道:「大家听好了,向红福利院脱离不了白围生产队这个集体,分肉的事情,我们根本挡不住,但是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里,回头我会告诉你们理由。」 有些事情虽然无法阻止,但是在有心理准备后,依旧可以做一些手段。 贾小栓和贾双喜两人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已经上了陆弥的黑名单。 中华民族优良传统从来就没有以德报怨,曾是公司老总的陆弥这辈子同样也不是什麽天真小可爱。 「玛德!他们敢!」 与弟弟妹妹们一起将货架上草药丶野菜和葛根收起来的孟磊又惊又怒,一边撸起袖子,一边目光在院子里巡视,试图找到趁手的家伙什,准备干架。 老十三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东西,哪能就这样白白便宜了别人。 「肉!不给!不给!」 老十四,大头姚孟德这个老实孩子气得握紧了拳头,原地直跺脚,没有人可以抢走即将进他嘴里的肉。 其他孩子则是一阵嘤嘤嘤的哭了起来,弱小,无助,又可怜。 「他们怎麽可以这样!」 柳红琳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生产队是个大集体,照理说的确不应该吃独食,可是这些猎物并不是集体劳动的成果,别人没有分毫的付出,而是老十三冒了风险进山猎取回来的。 反倒是杨向红看得通透一些,挥手让孩子们都回屋,说道:「都回屋里去!给,谁来都给!」 他手里拿着陆弥要的东西,秤杆子,本子,笔,还有一小盒红印泥。 本子和笔还是五(1)班学习委员秦晓芸的书签回礼,杨老爹的钢笔在前阵子已经坏得彻底修不好了,福利院如今就只剩下这一支能写的钢笔。 哪怕如今明令禁止「一平二调(平:平均主义|调:无偿调拨)」,但是现在整个生产队都已经躁动起来,如果不分点儿什麽,恐怕难以平息民意。 毕竟向红福利院也是白围生产队的一分子,高度依赖集体的资源,多少需要顾忌到舆论和民情,少数服从多数,个人服从集体,杨向红根本无力阻止,否则「自私自利」丶「脱离集体」丶「吃独食」和「不顾大局」等帽子就会接二连三的扣过来。 到时候可给可不给的,不给! 可罚可不罚的,重罚! 落实到基层的执行层面的时候,权力持有人的主观态度决定一切。 无形中对福利院造成的损失将远远超过这点儿猎物带来的收益。 「这帮子缺大德的……」 桂芬婶眼里含着泪,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不满。 在这几天,所有人的碗里都能见到几块肉,孩子们的气色明显变好,像这样白白占福利院的便宜,这些人的良心不会痛吗? 杨老爹吧嗒吧嗒抽着烟,一言不发,任凭陆弥一个人拿主意。 虽然是福利院的院长,却从来都没有那种一言堂的大家长风格,反而很支持孩子们的独立自主,哪怕在外面闯了祸,也会默默的帮忙收拾烂摊子。 老革命战士的资历可以拿出来当王牌用,可是用一次就少一次,而且头一次用的效果最大。 到了那个时候,老杨这个老实人的怒火可不是区区一个生产队长能够承受的,陆弥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把这样的底牌白白浪费在区区一个贾谦身上,未免有些太浪费,起码得带走一个足够份量的大货才行。 既然这样,就先由他这个小喽罗(小屁孩儿)打头阵吧! 「桂芬婶,帮我把野猪肚收拾乾净了,我明天一早就带走!」 陆弥从容不迫的从屋里搬出了两张桌和两条长板凳,摆在院子里。 铜锣声越敲越急,越敲越近。 咣一声大响! 鬼子进……啊不是,有人撞开了半掩的院门,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 「喂,向红老哥,听说这里分肉是吗?」 一个身材干瘦,留着老鼠须的家伙说着话,一双三角眼东张西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个不停,看架势仿佛要顺便拿点儿什麽到手上。 「金耗子,你是头一个嘛!想要肉的话,请先到门外排队。」 陆弥老神在在的坐在了桌子后面,认出了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 白围生产队有名的二溜子,大名金大宝,外号金耗子,干啥啥不行,偷懒第一名,不论哪个集体,总有那麽一个两个像这样的歪瓜裂枣。 没想到这货窜的倒挺快,第一个就冲到了向红福利院。 「小屁孩儿,滚一边去!」 金耗子抖了抖自己的老鼠须,径直走向摆着野猪的桌,一脸贪婪打量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整个儿扛了就跑。 「你耳朵聋了吗?滚出去!」 陆弥可不惯着他,从桌子后面绕了过来,一手拎住对方的后领。 「噫噫噫噫噫!」 金耗子发出一连串惊叫,身不由己的被拖出了院子,然后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脚,摔了个美利亚联邦着名总统,啃泥地。 有人提着灯笼,有人打着手电,一连串各种各样的光,沿着机耕路或沿着窄小的田埂,向福利院汇聚过来。 这时候,生产队的其他人也赶到了向红福利院的大门外,正好看到了金大宝被福利院的小鬼提溜出来,一脚踹趴在地上,吃瓜群众们全都幸灾乐祸的哄笑了起来。 生产队的二溜子挨收拾,向来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节目。 「在门外候着,排队,擅自进来的和乱插队的,小心你的骨头。」 既是说给金耗子听,也是说给后来的其他人听,陆弥轻轻踢了一脚金耗子的小腿。 这个白围生产队的二溜子在地上大呼小叫起来,可惜没人为他出头,打了白打,活该! 没人觉得打豹子和野猪有哪里不对,野猪会破坏庄稼,豺狼虎豹会捕食家禽家畜,甚至会吃人,都是害兽,必须死! 死了……就吃肉,好嘛,逻辑通顺! 「狗剩啊!你们福利院是怎麽个章程啊?」 提着铜锣的记工员大婶马素兰一路小跑着过来,喜孜孜的想要往院门里挤,却被陆弥横移一步,给拦了下来。 「一人两斤,没的选,爱要不要,排队!」 陆弥最后的「排队」二字咬得格外重。 「狗剩,我是你马婶,能让我先进去吗?我会记着你的好!」 马素兰刚想要生气,可是看到这小鬼头手里像长矛一样的长杆锯齿矛,一看就不好惹,果断选择了从心。 「院子太小,挤不下那麽多人,谁也别想有特权,就算是领导干部来了,也得给我排队,马婶,你负责监督排队,管的好,我就会给你留一块好的,如果不愿意或者管不好的话,那麽就请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连块骨头都不会给你,别特麽给脸不要脸。」 什麽狗屁记着好,油盐不进的老陆可不会因为一两句好听的话而动摇,反而依旧铁石心肠,猎物的所有权和分割权都在他手里,正好可以用来拿捏那些不服管的家伙们。 没错,就是立威! 有胆子敢动手抢的话,多功能锯齿矛会教他们做人。 凡事都有两面性,是时候让白围生产队知道一下向红福利院的存在感了。 「我,我,我管!」 生产队的记工员大婶马素兰眼珠子转了转,小兔崽子虽然可恶,可是肉却在对方手上,明抢是不可能的,只好咽下这口气,听受指派。 一转头,她就把这口窝囊气撒在了刚刚从地上爬起来,正呲牙咧嘴的金大宝身上,恨不得用敲锣的棒子狠狠敲这个二溜子的脑袋。 「你个臭耗子,平时上工的时候不见你多上心,次次都在最后面,现在占便宜倒是第一名,给我排最后面去吧!大家都给我排队,不许插队!」 马素兰叉着腰,咣咣咣砸着铜锣,吆五喝六的现场维持起了秩序,以她的大嗓门和泼辣劲儿,效果立竿见影的镇住了即将乱哄哄的场面,一条队伍不算笔直,却也是井然有序的排了起来。 好人有好人的用法,坏人也有坏人的用法,哪怕是恶鬼,也是可以用来推磨的 「等一下,等一下!」 生产队长贾谦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马婶,放第一个人进来,红琳,你在本子上先标好日期,负责记名字和签字,记好名字和斤数,石头,你负责印泥,领一份就给我签字,摁手印。」 陆弥装作没有听见,反身回到院子,将多功能锯齿矛变成短剑模式,对着两百斤的野猪噼里啪啦一阵猛剁,斩成了约摸两斤上下的带骨肉块,交给杨向红过秤。 因为分工明确,等在外面的生产队员依次鱼贯而入,签字,摁手印,领肉,走人,行云流水。 等贾队长挤进院子的时候,一头近两百斤的野猪已经被分掉了小半,还有人想要尝尝豹子的滋味,陆弥当然也给,但是先给了排号的小纸片,等剥完了皮再来拿。 「哟!贾叔,轮到您啦!这是您的这份儿,拿好,红琳,让贾队长签名。」 陆弥将一块两斤多的后臀尖笑咪咪的递向白围生产队的队长贾谦。 「狗剩啊,为什麽不等我来主持分肉?」 生产队长贾谦嘴角不断抽搐,可是语气却听不出半点儿生气。 对方从开始就想要掌握分肉的主动权,陆弥偏不给这个机会,他微微一笑,说道:「不知道啊!没有人通知啊!我们也不知道大家为什麽敲锣打鼓的来我们福利院分肉,我们向红福利院是地主老财吗?杨老爹,难道您是杨老财吗?」 话语里面却七拐八绕,最后祭出了杨向红这尊大佛。 从抗日战争打到抗美援朝的老兵,从旧社会战斗到新中国,根红苗正,资历满满,县里的干部都得给面子,谁想不开了敢扣帽子? 一句话直接怼得贾谦哑口无言。 正在给豹子剥皮的杨向红手里拿着刀子,一边憨厚的笑着,一边直摇头。 刀子上还在滴着血,这样的反差格外吓人。 第0043节-权力动摇 「瞎胡闹,狗剩,你马上停下,由生产队来分这些肉。」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贾谦板阴沉着脸,想要仗着生产队长的名义将分肉的权力拿到手里,确保自己的权威不被动摇。 但是在客观上,依旧还是要分福利院的肉。 此时此刻的肉,已经代表了生产队的权力。 肉在谁的手里,权力和威信就在谁的手里。 陆弥嘿嘿一笑,双手合在嘴边,大声说道:「乡亲们,贾队长想要把大家领的肉都收回去,重新分配,你们愿不愿意啊?马家的!金家的!陈家的!向红福利院坚决服从并拥护集体的意见!」 重点提到了马家丶金家和陈家,白围生产队除了这三姓以外,剩下的全姓贾,等于在无形中制造出了对立。 这位贾队长究竟打的是什麽主意,以老陆前世四十多年的社会人怎麽可能看不出来。 明明只是一次打秋风性质的分肉,却被陆弥运作成了动摇生产队权力分配的关键性事件。 如果可以的话,生产队长贾谦当然想要在分肉时更多照顾自己的心腹骨干,维护基层权力的强化,可是陆弥却偏偏不给这样的机会,一下子把贾队长拉到了生产队那些已经领了肉的队员们对立面。 「啊!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生产队长贾谦脸色一变,好小子,谁让你这麽说的! 他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舆情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贾队长能用得,陆弥就用不得吗? 果不其然,已经领到肉的生产队员当即不愿意了,到手的肉哪儿还有交回去的道理。 「贾队长,这肉领都领了,乾脆就继续这麽着吧!」 「就是,大半夜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已经有人走了,肯定不愿意再拿回来啊!」 「狗剩,继续分肉啊!我们还得回去睡觉呢!」 「分不分啦?天都快要亮了。」 「贾粪蛋儿(贾谦的小名),滚一边儿去,别耽误大家分肉!」 …… 不仅仅是已经拿到肉,还没走的人,那些正排着队等着领肉的人也开始闹腾起来,就怕贾谦决意拦这一手,让他们分少了,甚至是分不到肉。 人民群众一向实在,无论是谁,只要能够带来好处,就一定会支持和拥护,如果不能讨好,甚至带来坏处,就会坚决反对和抵制,感恩和敌视永远都是此一时彼一时,想要走群众路线必然会遇到这些问题,想必贾队长是懂这个道理的,不过陆弥也是明白人啊! 院内院外群情激愤,吵吵嚷嚷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 生产队长贾谦气得直牙疼,自己一时大意,低估了陆狗剩这小子,竟然被当众拿捏了一回,最要命的是失去了主动权。 可是偏偏现在又没有任何办法补救,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因为一旦坏了自己的形象,以后的群众工作就不好做了,不听话的刺儿头只会越来越多。 尽管也有人为贾队长说话,可是他们的话却像冷水进了热油锅,非但没有压住舆论和情绪,反而进一步激化,堪称猪队友。 「贾叔,您的话有道理,就这麽着吧!」 陆弥将用来剁肉的多功能锯齿矛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要进屋,撒手不管了,这一举动无异于推波助澜的将压力全推给了生产队长贾谦。 看到这一幕,无论有没有领到肉,在场的人都急了。 夜长梦多,谁知道天亮后又是怎样一个故事。 贾谦在白围生产队的威望开始变得岌岌可危。 「哎!等等,等等,狗剩,你别急啊!」 贾队长第一时间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不仅无法阻止分肉,而且更不能让对方真的撂挑子。 连忙追了上去。 因为陆弥是真敢撂啊! 福利院搞不好会成为白围生产队员们为了争肉,彼此大打出手的内斗现场,破坏团结不说,贾谦这个生产队长也差不多就要做到头了。 陆弥却理都没理,抬脚跨过门槛,径直进了屋内。 「大家都等一等,我跟狗剩同学商量一下。」 生产队长贾谦气得一跺脚,追了进去。 他知道找杨向红商量没用,解铃还需系铃人,特麽福利院出了妖孽,这麽个小屁孩儿玩弄人心手段竟然丝毫不逊色于当了多年生产队长的自己。 同样都是老谋深算,但是陆弥很显然已经赢了这一局。 贾谦到底只是一个阅历局限于乡村基层的生产队长,他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与曾经拥有数十亿市值并且即将成为上市公司的大佬相比,双方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段位。 院子里外迅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瞅着陆弥和贾队长所在的屋子。 仿佛格外漫长的五分钟后,贾谦率先走出了屋子,向屋外的人挥了挥手,笑容满面地说道:「按照之前的规矩,每人两斤,继续分肉,为了保证让大家都能领到肉,民兵排发扬风格,不参与这次的分肉。」 下一秒,院内院外爆发出欢呼声。 就连一向不合群的插队知青们也跟着一块儿欢呼,毕竟是肉,只有过年才能夹到一筷子,只有傻子才会拒绝。 白围生产队的队员们眼里,贾谦队长是为群众考虑的大好人,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怨念。 跟在贾队长后面走出屋子的陆弥却什麽都没有说,继续开始给大家分肉。 谁也不知道陆弥和贾队长两人在屋里究竟谈了些什麽,最终却是一个只有民兵们没有得到任何收获的结果,谁让鼓励「发扬风格」呢! 在人人提倡讲奉献的时期,这还真是一个好词。 当然,这只是一个开始。 陆弥可没有打算简简单单的放过贾小栓和贾双喜两个家伙。 分不到肉的民兵们怨气会积累,迟早有一天会让这俩货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个时间越久,这两人的下场就越惨。 两个倒霉鬼要是知情的话,还不如现在就求一顿胖揍会更好过些。 - 多功能锯齿矛一通猛剁,生产队员们心满意足的提着肉块,陆续离开了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的向红福利院。 白围生产队一共两百来口人,每人两斤肉,堪堪将陆弥带回来的豹子和野猪,又搭上两只獾子,福利院连一块肉都没能留下,全都给生产队员们分的乾乾净净。 看福利院不爽的马老太一家也腆了个脸来领肉,好在嘴里不乾不净的马老太没来,否则连一两肉都别想拿走。 俗话说的「熊心豹子胆」里面的豹子胆和一部分豹骨被生产队长贾谦拿走,等卖钱后计入公帐。 民兵们被「发扬风格」,连根骨头都没捞到,脸色全都十分难看,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有贾小栓和贾双喜二人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却并没有想到那麽多,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不太妙的未来。 人群散去,恢复了清静的福利院气氛非但没有轻松,反而变得压抑起来。 向红福利院也算是两败俱伤,除了一张豹子皮毛和提前藏起来的野猪肚,还有一些葛根与中草药,同样没落下一根骨头。 性子耿直火爆的孟磊趁着杨老爹关上院门,终于忍不住问道:「狗剩,你跟贾队长到底说了什麽?」 「这是一场交易,还有为长远的打算,待会儿我会解释给老爹听,你们不需要问,看着就行。」陆弥在井边洗着手,沾了血渍污垢的锯齿矛也需要好好清洗并擦乾,因为是用废铁拼凑的,热处理无法补足材质上的缺陷,容易生锈和损坏,会影响到正常使用。 孟磊觉得自己被轻视了,立刻生气道:「为什麽不能跟我们说!老十三,你什麽意思?」 「你和弟弟妹妹们都能保证绝不会泄漏秘密吗?」 陆弥巡视了一眼福利院的孩子们,有一个算一个,真正能守口如瓶的,恐怕就只有最令人放心的老十二柳红琳,不会说话的老十八,小哑巴焦雪琪,人小鬼大的老十九宁小兔,还有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老二十林哲,老二十一和老二十二这对双胞胎姐妹以及仍然在襁褓里的老二十三梅含霜……这麽一想,剩下几个小男孩连一个靠谱的都没有,难怪陆弥会是这样的态度。 柳红琳这个小姐姐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要张口的意思,尽管有时候同情心会过于泛滥,但是在关键时刻决不会掉链子,完全值得信任和依靠。 女孩子心智成熟比男孩子早,在青春期结束前,男孩子不是笨就是莽,要麽又笨又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 有一说一,孟石头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受不得人激,哪怕不用言语挑拨,随便绕几下,搞不好就会说漏了嘴。 「大头打死也不说!」 老十四姚孟德没有听出陆弥和孟磊对话中的潜台词,表情严肃的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 老十五周民和老十六姜波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石头,明白了吧!」 冲着将胸脯拍得嘭嘭响的姚孟德笑了笑,又看向孟磊,陆弥耸了耸肩膀,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大头的脑子不太好使,对于有心人的算计毫无抵抗能力,所以心气儿再高,决心再大,还是老老实实的面对现实比较好。 孟磊的脾气差归差,可是人却并不笨,看到老十四大头的样子,自己就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的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没好气的说道:「不说就不说,有什麽了不起!」 嘴上虽然不肯服软,可是语气却先软了下来。 「都早点歇吧!狗剩明天还要参加三跳比赛,这里我来收拾。」 见孩子们都安静下来,杨向红放下烟杆子,开始收拾院子里的这一摊。 经过上百人的进进出出,小院子在所难免会变得有些乱糟糟,要不是盯得牢,说不定连鸡窝都被摸了去。 至于陆弥与生产队长贾谦在屋里究竟说了些啥,达成什麽样的交易,很多人都非常好奇,但是眼下时间已经不早,杨老爹并不急于追问,反正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可以问。 柳红琳帮着桂芬婶,把大的小的哄进屋里。 老十九宁馨照例向老陆高举双手要抱抱,还得讲睡前故事哄着睡。 这只小兔子只粘着陆弥一个人,换作其他人都不行。 于是又到了福利院小孩子们听乱七八糟睡前故事的时间。 第0044节-碍眼 次日一早,陆弥被杨老爹推醒,打着呵欠起了床。 今天要代表旭武公社小学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得比往常早起一个小时。 厨房里面弥漫着升腾的水汽,今天又有加餐烤葛根。 google搜索twkan 葛根虽然不是正经主粮,可是加上辣酱后,味道其实还不赖,而且能管饱,最重要的是,它既不要钱,也不要粮票,相对容易获取,只要能找到一株,就能挖出一串。 院子里面异样的格外安静,平日里怡然自得的鸡鸣完全没了动静,连一声打鸣都不曾响起过。 鸡屁股农村信用社临时歇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项目爆雷,小公鸡社长卷了所有鸡蛋跑路。 罪魁祸首是挂在院子里的那一张布满了金钱纹的斑斓豹皮。 公鸡母鸡,大鸡小鸡,全缩在鸡窝里面不敢冒头,连咯都不敢咯一声,直到好一会儿,鸡群才慢慢反应过来,将脑袋小心翼翼的探出鸡窝,打量了一会儿后,胆子开始变得越来越大,跃跃欲试的想要狠狠啄这张皮毛几下,好出心头这口恶气。 杨老爹昨晚没少花功夫才把豹子皮毛初步收拾出来,还抹上了一层粗盐,后面仍然需要多道工序继续鞣制。 生产队的会计还想拿这张豹皮折算30元钱,抵销(消x,销√)向红福利院欠下的部分历年亏支(倒欠财与物),同样也有生产队员打它的主意,就连生产队长贾谦私下里甚至愿意多出十块钱。 但是这一张豹子皮毛交售(性质不是买卖)给收购站至少能得到一百块钱,怎麽可能白白便宜了别人,所以少不得又要经历一场勾心斗角,只要死死不松口,谁也别想得手。 陆弥主张大块分肉,何尝不是为了提前堵住生产队所有人的嘴,舍掉相对便宜的野猪肉,保留价值更高的金钱豹皮毛。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拿了肉还想得寸进尺,要了还要,自然是门儿都没有。 分肉这一招便是用魔法来打败魔法,用大义来压制大义,更何况只有一张皮毛也不够分。 陆弥从生产队长贾谦那里拿到了每个星期天进山的正式许可,不仅仅是口头,还有纸面许可,当然肉还是要继续分的,因为这是代价。 但是仅凭这一点,进山的最后那一丁点儿阻力便不复存在。 毕竟是交易,双方各有付出,自然也各有所得,往后分肉的权力最终还是落入了贾队长的手中,虽然在陆弥这里吃了一次暗亏,但是从长远来看,依然还是值得的。 陆弥进山打来的猎物都要给生产队全员分肉,按道理原本应该可以得到一些工分,狡猾的生产队长贾谦或许出自于报复心理,却只字未提。 陆弥同样装作不知道。 这又是一次无形中的博弈,博的不是眼前,而是将来。 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格讲条件,彼此用试探性的互相碰撞来确认各自的话语权。 与生产队达成新的默契后,现在向红福利院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卖皮毛,让越来越薄的家底有机会回一回血,甚至还能有机会抵掉在生产队帐上的全部亏支。 谁要是不服气的话,尽管自己进山,找其他的豹子索要皮毛,看对方愿不愿意给。 还别说,竟然真有这种没脑子的家伙。 今天要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赶早出门,陆弥就被人堵在了白围生产队通往公社的大道路口,又是那个金耗子,想要用十块钱让他再进一趟山,给打一只豹子回来。 十块钱换一只豹子,也不知道这个清奇的脑回路是怎麽想的,好好儿的一个人却活成了个笑话。 陆弥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对方好一会儿,还伸手摸了摸这个生产队二溜子的脑门儿,嘀咕着「没发烧啊!」 然后头也不回的跟着笑得快要肚子疼的兄弟姐妹们往学校去了。 这一大清早的,怎麽就犯了病呢,关键是他也没药啊! 金耗子好半天才回过味儿来,冲着早已经远去的福利院上学小队,叽叽歪歪的足足咒骂了好一阵,最后悻悻然离去。 像这种便宜占个没够的家伙,决不能惯着。 反倒是之前同样占便宜没够的计工员大婶马素兰终于学了乖,压根儿就没有出现过,这不是很懂事嘛! 说白了就是欠教育! - 向红福利院迟早要离开白围生产队,免不了会被拉清单。 照顾是照顾,亏支是亏支,不能随便一笔抹平,毕竟牵扯到生产队这个大集体所有人的利益,到时候杨向红和孩子们恐怕没那麽容易搬走。 陆弥的做法就是以其人之道提前还治其人之身,分肉没问题,尽管来分,真要是到了拉清单的那一刻,生产队员们签了字,摁了手印的帐本往外一丢。 分肉和帐本就是一道大义铸就的防火墙。 吃了福利院这麽多肉,还敢说福利院欠了白围生产队的,但凡是个人,摸着自己的良心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如此一来,向红福利院就可以理直气壮的离开,没人敢说杨向红和福利院的不是。 陆弥只将这个谋划悄悄告诉了杨老爹,以防备将来真的发生这种情况。 如果白围生产队愿意与向红福利院好聚好散,那麽这个算计将成为旭武公社的美谈,成就白围生产队的好名声。 如若不然,反而会成为白围生产队的黑历史,在整个公社都抬不起头。 这一饮一酌,陆弥的布局最后会变成什麽样,全看生产队长贾谦和各位生产队员们的选择。 江湖人心险恶,但是老陆更恶。 - 天刚蒙蒙亮,旭武公社的街道被淡淡的雾气包围,和陆弥一样起了个大早的,还有同桌秦晓芸同学的父亲,革委会主任秦放同志。 正吃着玉米面窝头就着小咸菜的早饭,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角落,秦放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在瓶瓶罐罐之间,孤零零放着一只碎布拼成的小包裹,上面已经落了薄薄一层肉眼可见的灰尘,看得出来被搁置在这儿有些日子。 就在这时,秦晓芸打着长长的呵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自己房间走了出来。 秦放视线落在小包裹上面,有些疑惑地说道:「晓芸,你的生日礼物怎麽不找个地方好好放着?」 这是女儿生日那一天拿回来的东西,不同于其他亲友同学以及公社同事送的像章丶红宝书丶红头绳或是文具用品,他才稍微有点儿印象。 顺着父亲的视线看过去,秦晓芸撇了撇嘴,连眼神都没在包裹上多停留一秒,语气里满是嫌弃地说道:「同桌狗剩送的,我才不想要他的东西!」 其实她连看都没有看过一眼,并没有和其他生日礼物放在一起,随手就扔在了客厅角落,任凭灰尘落满,仿佛是碍眼的垃圾。 刚刚在灶台边忙完早饭的母亲罗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走过来,听到父女俩的对话,才注意到那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包裹,语气温和地劝道:「你这孩子,同学送给你的东西不分贵贱,都是一份心意,怎麽能随便乱扔!」 「反正我不要!」秦晓芸梗着脖子,语气里充满了抗拒,「既然放着占地方,乾脆扔掉算了!」 心里对同桌的怨念原本就没消散,尤其是最近争取学校播音员的位置,输给了方红梅同学,想到她和陆狗剩平日就是一夥儿的,这一肚子没处撒的怨气全落在了这个不爱学习的落后分子同桌同学身上。 冤有头,债有主,秦晓芸同学并不知道自己任性的迁怒,恰好歪打正着,陆狗剩一点儿都不冤枉,她错失播音员正是这货在背后搞的鬼。 「就算你不喜欢,也得好好收着,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同学之间要团结友爱,你这性子将来要得罪多少人?」 女儿这般不懂事的态度,让秦放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筷子重重往碗沿上一磕,「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屋里,格外的刺耳。 大清早的,父女俩就因为一只小小的包裹闹起了别扭,空气弥漫着些许火药味儿。 「好好说话,别吵架,你们两个,大的小的,都注意点儿影响!」 罗晴端着碗筷坐到了桌边,为两人打起了圆场。 秦晓芸本就委屈,现在更是满脸不服气,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傲娇地一抬下巴,往水池边走去,开始自顾自的洗漱。 女儿的不懂事,让秦放顿时没了胃口,没好气地对妻子罗晴说道:「都已经这麽大了,还不懂得团结友爱,尊重别人,等将来走上工作岗位,还不到处得罪人,到时候是要吃大亏的!」 到底是慈母,罗晴无奈地摇了摇头,柔声劝道:「晓芸还小,慢慢教就好了,你在她这个年纪,还不如她呢,今天还要去县里汇报工作,组织上对你的考察,可是你进步的好机会,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正事。」 这番话戳中了秦放的心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没有再多说什麽,重新拿起筷子,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不悦。 水池边传来秦晓芸带着赌气意味的声音,清亮而倔强。 「爸!反正我不要狗剩同学的东西,就转送给你了,你爱怎麽处理就怎麽处理!」 把讨厌的家伙送的礼物打发给父亲,既不用自己费心,又能眼不见心不烦,这样借花献佛,再合适不过。 秦放嘴角抽了抽,余怒未消正要开口,却看见妻子对自己猛打眼色,索性道:「行,既然你不要,那我就收着啦!你可别后悔!」 「老秦!早饭吃了没?」 门外传来说话声。 「吃好了,吃好了!马上就来!」 秦放拿着剩下的玉米面窝头,刮乾净不多的小咸菜,三下五除二的解决掉。 随手拿起公文包正要走向屋外,刚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回过头来,拿起方才和女儿产生争执的碎拼布小包裹,往公文包里面一塞,然后推着自行车,跟着门外的人急匆匆结伴赶往县城。 不仅仅是旭武公社革委会主任秦放,就连陆弥也不曾想到,原本意外跑偏的计划竟然又鬼使神差的走回了正轨。 以过生日名义送给同桌秦晓芸同学的礼物,终于落到了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正主儿手中。 第0045节-老司机带带我 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学生加上带队老师,一共三十七人,比往常上学时间提早一个小时在校门口集合。 其他师生依旧继续上课,不能一起到县城加油助威,多少有些遗憾。 与五年级语文老师严萍搭档带队的是一年级数学老师韩南鑫比对着参赛花名册,微微皱起眉头,手指点着名册上一处,说道:「严老师,已经六点半了,只差一个陆弥!就算是上厕所,也该回来了吧!」 在场三十四个学生,一水儿的红领巾,只是还差一个没有到。 韩南鑫和负责全校音乐课的严萍一样,不仅仅教一年级的数学课,还承担着全校所有年级的体育课,参加三跳比赛这种体育项目自然少不了他。 俗话说文体两开花,主课教语文,副课教音乐的新入职年轻女老师严萍正好可以跟着一块儿见见世面。 本书由??????????.??????全网首发 「找个同学去厕所喊一下他?」 严萍也跟着皱起了眉头,她担心的不是陆弥拖拖拉拉,临出发时间,也不差多耽误几分钟,就怕吃坏了肚子,造成体力不支。 突突突突…… 与公社小学一墙之隔的拖拉机站内响起了小型柴油机的轰鸣,三辆带着车斗的手扶拖拉机先后从大门口驶了出来,一拐车头直接停在了公社小学的门口。 头车的拖拉机手是宋令成,冲着整齐列队的学生们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道:「同学们,上车嘞!」 「上车喽!」 「我要坐车头!」 「小宝,你跟我一起!」 「这辆已经满了,不要再上了,到后面去,后面还有空位!」 「不要乱挤,哎哎,不要拉我,要掉下去啦!」 「大绳队的集合,排队上车。」 「谁揪我的头发,痛死啦!」 不等两位老师发出指示,整队待发的参赛学生们瞬间队形大乱,争先恐后的往车斗上爬,胆大些的甚至敢往驾驶位上挤。 「师傅……咦?狗剩!你你你,你怎麽在开拖拉机?」 正想要提醒还有一个学生没到的严萍老师突然发现,第三辆手扶拖拉机的驾驶者竟然是一直没有到场的陆弥。 学生们也看到了。 「快看,五(1)班的狗剩在开拖拉机!」 「真是狗剩!厉害了!」 「狗剩,怎麽是你?你为什麽能开拖拉机?」 不论是已经上了拖拉机车斗的学生,还是正准备上车的学生,不约而同的发现了陆弥。 简直就像热油锅里倒进了一瓢凉水,闹哄哄的场面混乱加倍。 为什麽有学生在开拖拉机?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冒出这个念头。 陆弥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催促道:「抓紧时间上车,要出发了!」 昨晚闹腾的让他没能睡好觉,又起了个大早,如果不是手扶拖拉机的小型柴油机突突突的挺提神儿,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开始脑袋点豆子,打起了瞌睡。 「陆弥同学,你怎麽在开拖拉机?」 一脸不太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严萍老师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第三辆手扶拖拉机一旁上下左右的打量,驾驶位上没有第二个人,陆弥同学的的确确正在当拖拉机手。 胆子最大的不是陆狗剩,而是公社拖拉机站。 「严老师,拖拉机站缺人,找我参加劳动,算学生支农!」 陆弥一脸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不在意师生们惊疑不定的目光。 拖拉机手罗卫红在大会战中伤了手,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不说一百天,至少一两个月是没办法开拖拉机了,导致公社拖拉机站出现人手紧张。 陆弥的手扶拖拉机累计驾驶时间已经超过50个小时,没有出过任何岔子,能开又能修,临时赶鸭子上架的公社拖拉机站彻底放了心。 现在需要安排拖拉机送隔壁小学的学生们前往县城参加比赛,副站长谢辰理所当然的拉了陆狗剩的壮丁,代价是三块大油饼,放足了豆油煎透,不说里面的咸菜肉末馅儿,光是外面吸饱了油的面皮金黄酥脆,就让人就无法拒绝。 公社拖拉机站很显然是懂陆弥的,虽然不给工钱,但绝不是白劳动。 算起来狗剩同学还是有的赚! 「你会开拖拉机?」 严萍瞪大了眼睛,现在的小学生都这麽厉害了吗? 不仅跳绳水平拔尖,还会开手扶拖拉机。 「小菜一碟儿,不只是拖拉机,我还会开飞机,没什麽了不起的。」 前世拿驾驶证b2照的老陆对于开拖拉机这种龟速车辆毫无成就感,曾经在露西亚联邦旅游期间,作为游客,花了三万多刀勒开了一回米格-29,带他飞的大鹅飞行员一个敢放手,一个真敢开,俩傻大胆在一万两千米高度,顶着高过载做各种战术机动,所以他是真的会开飞机,而且是货真价实的战斗机,哪怕空中实际飞行时间只有一小时。 幸亏当时没有花更贵的价钱当大冤种去玩标号更高,生肖属飞弹的米格-31,这货过载限制在4.5g,啥机动都玩不来,程咬金还会三板斧呢,它就只会一招「高空高速(?)突防」,扔完飞弹后连逃跑都够呛,活脱脱一个连屁股都不会扭的水桶腰毛熊大妈嗷嗷叫着野蛮冲撞。 五(1)班的班主任严萍老师对陆弥的话连一个字都不信,能开手扶拖拉机就已经是离了大谱,开飞机不是更扯淡嘛! 全当是在吹牛! 小孩子开拖拉机算的了什麽,再过几十年,七八岁的小孩把挖掘机这样的大家伙都能开的贼溜。 旭武公社小学的三十多个师生全上了铺满稻草的车斗,或蹲或坐,随自己喜欢,只要能稳当就行,没有那麽多讲究。 三辆拖拉机突突突的开始上路,速度虽然不咋的,但是无论如何也比靠两条腿走路要强。 如果把体力白白消耗在路上,等到开始比赛的时候,发挥出来的水平必定大打折扣。 「严老师,你能到后面去吗?」 陆弥感觉格外别扭,手扶拖拉机的驾驶位一个人坐很宽敞,两个人坐就有些勉强了,偏偏边上坐着的还是完全帮不上忙的班主任老师严萍。 手扶拖拉机既不是左舵,也不是右舵,连接牙嵌式转向离合器的转向手扶架在正中央,现在多一个人,把陆弥挤到一边,能不别扭吗? 小丫头片子真特麽碍事! 严萍义正辞严地说道:「为了同学们的安全,我要监督你的驾驶!」 十岁小鬼驾驶拖拉机,她到底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 陆弥无奈摇头。 自己真要把一车同学给带进沟里,她是能帮忙拉手把呢,还是能帮忙踩刹车,所以监督个嘚儿,纯粹是表现一下存在感罢了。 旭武公社距离县城乌油城关大约有10公里,算得上是近县公社,手扶拖拉机一路不停的话,四十分钟左右就能抵达。 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放在乌油县工农兵第一小学,简称工农兵一小,老资格,地方也大,是历年县三跳比赛的指定主办方。 当旭武公社小学的拖拉机队抵达的时候,工农兵一小的校门口挤着乌泱乌泱一大堆人,来自各个公社小学的学生们正在陆续抵达。 有的和旭武公社小学一样,搭乘公社的拖拉机,有的公社条件差些,师生们坐着骡马大车,当然也有靠着两脚徒步,硬生生一路走过来的,他们反而来得最早,已经在学校里面,估计是天还没亮就出发,甚至能找地方补个觉。 旭武公社的三辆手扶拖拉机正在工农兵一小的校门口刚把人放下,就有穿着绿制服的帽子叔叔赶过来维持秩序。 「拖拉机停到县政大院后面去。」 乌油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涉及到城关四个小学和二十个公社小学,近千名师生的交通往来,动静可不小,县里的交警和治安部门早就被打了招呼,往工农兵一小附近安排了人,协助管制交通和治安。 当看到来自旭武公社第三辆拖拉机驾驶位上的陆弥,帽子叔叔一楞,认真地问道:「咦?小同学,怎麽是你在开拖拉机,大人呢?」 陆弥用低沉的嗓音回应道:「小同志,我今年已经四十多了,只是长的脸嫩!」 「啊?啊!是吗?」Σ(=^?w?^=) 负责交通管理的帽子叔叔满脸懵逼,这完全是中年老男人的嗓音嘛!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难道真的看错了? 前车上面,拿着水壶喝水的拖拉机手宋令成听了个正着,这一口水直接化作一道小小的彩虹,然后缓缓消散。 谢副站长有说过陆狗剩的这个恶趣味,没想到面对民警同志也敢开这样的玩笑。 大人喜欢装小孩,小孩喜欢扮大人,真是人小鬼大! 有谁能想到老陆其实是本色演出。 卸完车斗里的小学生,宋令成和另一位拖拉机手开着各自的手扶拖拉机原路返回,约好下午四点钟左右再来接,旭武公社到县城来回一个半小时,接送一趟不会耽误当天的其他工作。 现在没有其他的拖拉机手可以把陆弥驾驶的手扶拖拉机开回去,只能留在县城。 人民公社的拖拉机手虽然比不上国营单位的正式工人,但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恐怕要等到春耕农忙正式结束,拖拉机站才会考虑从下面的生产大队选拔人员培训后备拖拉机手,总不可能动不动就要拉小学生的壮丁,公社领导们多少还是要点儿面子的。 第0046节-抓住领导的__(A:心丶B 乌油县的城关并不大,自西向东的延安路便是穿城而过的唯一主干道,其实现在绝大多数的县城也没有什麽几横几纵的规模,甚至几十年后依旧是这麽一条主道,开车一脚油门,搞不好连县城长什麽模样都来不及看清楚。 位于延安路中段的县政是老底子的称呼,虽然一开始就是县政,后来叫人民委员会,现在又叫革命委员会,不过人们群众依旧还是习惯性叫作县政。 县政后院场地开阔,面积堪比大半个足球场,估计有时候也会当作晒谷场丶露天电影丶集市或者群众运动场地来用,现在除了停着两辆bj212和数辆骡马牛驴畜力平板大车以外,还有十几辆停得整整齐齐的手扶拖拉机,牌子不是工农,就是江淮,要不就是东方红,像旭武公社一水儿东风牌的,也仅此一家。 从这些拖拉机和畜力大车上插着的小彩旗和喷印文字上可以看出它们的归属公社,全是来送学生参加三跳比赛的,而且大多是距离城关较远的公社,来回接送不赶趟儿,乾脆就留在了县城。 县政后院有人站岗,拖拉机和大车离了人也不用担心被偷,这年头虽然有偷钱票和偷东西的,但是偷拖拉机或牲口大车的还真不多,一是拖拉机或大车需要驾驶(赶车)技术,不仅跑不快,不好藏匿,还容易引人注目,二是集体公产,个人不得拥有,没地方变现,被捉拿归案的概率不低,吃枪子儿的可能性更高,甚至会惹来全生产队的男女老少集体拼命,全算重案要案大案。 因此相比之下,自行车反而更容易被偷。 拔了拖拉机的电门钥匙,陆弥并没有急着赶去县工农兵一小和老师同学们汇合,却直奔县政食堂。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食堂很好找,房顶上竖着大烟囱,门口摆着一口或两口潲水大缸,还有一排的水龙头和水槽,进门就能看见打饭的窗口,还有相关的标语和规章看板,以及本日菜单的小黑板儿,哪怕看不到这些特徵,光闻着味儿也能找到。 食堂里面正在开学习会,十几个人站成一排,听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人拿着小本子认真的宣读。 「……2月份美利亚总统访华,中美双方在沪江市发表了中美双方联合公报,标志着两国关系正常化……同志们,大家可能觉得,外国总统访华丶中美建交,离咱们食堂这方寸之地很远,离咱们手里的锅碗瓢盆丶馒头饭菜很远?错了!同志们,一点都不远!国家打开了大门,将来可能会有外国友人丶外国来宾来到咱们国家,来到咱们县城考察丶交流丶访问……咱们必须提前准备,群策群力,学着做一些外国菜,把咱们食堂的接待能力提上去,在这里我提几点要求,也跟大家摆摆心里话:要提高思想认识……」 「谁听说过外国菜丶谁见过外国菜怎麽做,都可以说出来;咱们也可以请县里有见识的干部指点,慢慢摸索丶慢慢尝试……同志们,从今天起,咱们就把这件事提上日程,做饭之馀多琢磨丶多交流,有好想法丶好建议,随时找我汇报……」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食堂大门的门框被轻轻敲了几下,如果不是为了赶时间,陆弥恐怕会耐心等着对方把那些车軲辘话说完,毕竟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 「哪里来的小鬼,这里不是你能玩的地方,去去去,到外边玩去!」 看到一个半大的孩子站在门外,县政食堂主任高杰没好气地挥挥手,没功夫搭理这个小屁孩子。 「我想谈一谈交售的事情,不会占用各位多少时间。」 陆弥也不生气,毕竟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屁孩儿,被人轻视是理所当然,但是正事最重要,毕竟难得来一趟县城。 「交售什麽?想要交售东西去收购站,跑这儿来干什麽,这里是食堂,不管收东西。」 高主任不耐烦的走向大门口,想把门关上,眼不见为净。 县政食堂又不是收购单位,采买调拨也是公对公,根本不面向个人。 「领导们经常加班,饮食不规律,大多肠胃不好,我有新鲜的野猪肚,昨天刚杀的,非常难得,特别养胃,叔叔,这麽好的机会,您应该懂的。」 陆弥也不废话,强行单刀开局。 这个时候不能犹豫和迟疑,再不把话说完,就会被人给赶走,那不是白来了吗? 曾经站过的高度和视野,让陆弥这辈子能够准确把握到每一个机会。 把野猪肚「运作」给县政食堂,是上次因缘际会结识的县供销合作社临时工老宋给支的招儿。 这就是刻意建设人脉关系的好处,能够处处逢源,不再局限于白围生产队的社会关系和资源。 高主任脚步一顿,迟疑地问道:「野猪肚?养胃?真的假的?」 十个干部九个胃不好,肠胃病几乎是机关干部们最常见最普遍的慢性病,陆弥的这一句话直接挠在了他的心尖上。 野猪肚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给领导们留下好印像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对干部的吸引力最大。 一句简在帝心,价比万两黄金。 「不信您问问身后,干厨师这一行几乎全都懂,俗话说吃什麽补什麽,野猪什麽都能吃,肠胃好的很,所以野猪肚大补,肠胃病可不好治,能补一回算一回。」 陆弥这话等于是送分题,把答案摆在桌面上,让人轻松接这个话茬。 之前听了一耳朵这位干部同志关于食堂新菜品研发的讲话,就知道是个能来事儿的,自己应该没有找错人。 要是碰上个墨守成规的老顽固,他二话不说,当场转头就走。 「是吗?」 高主任回过头,疑惑的看向手下得力干将们。 几个大厨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点头。 「呃!是,是真的!」 「野猪肚养胃,确实有这样的偏方。」 「我也听说过,就是野猪不好弄。」 「啊对对对对……」 …… 死去的记忆开始诈尸,食堂的职工们纷纷非常努力的踊跃表现自己。 做个饭都得懂这麽多,看看都卷成啥样了。 高主任点了点头,对门外的陆弥说道:「嗯,行!奖励你一块钱,把野猪肚交给我吧!」 「您这是要占人民群众的便宜呢!一块钱够干嘛?」 老陆差点儿被气乐了,这是真把自己当成孩子来打发呢! 虽说现在的一块钱购买力还是挺可观的,但是想要买下新鲜完整的野猪肚,自然是远远不够,哪怕是等重的家猪肉也不止这个价,还不如卖给收购站,虽然价格不高,但是两三块钱总会有的,关键是省事,还不淘气。 「小鬼,你知道一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吗?」 高主任故意板起脸,他还嫌给多了呢! 「我找别人去,有人能出更好的条件,哼,顺便打听一下您的对头,您就等着吧!大不了我留着自己吃,您的机会……没啦!」 特麽真把自己当孩子看呢!陆弥可不吃这一套,直接反将了一军。 找别人不如找对头,嗯! 对头? 哎哟喂,这臭小鬼咋就那麽缺德啊! 大家都是社会人,谁没有个朋友和对头,一想到自己不但丢了巴结领导的机会,对头还得了进攻的「弹药」,高主任当场就急了,连忙追到门口,挥着手说道:「等等,别走啊!小同志,你有啥条件,尽管说。」 仅仅是「对头」二字,一下子就把这位食堂主任给拿捏住了. 自古以来,职场如战场! 「也不多要你的,县收购站当面交易,符合流程,您看着给些米面油布票之类的支援照顾,您满意,我也要满意。」 陆弥摇了摇手指,把「『要』满意」三个字咬得格外重,绝不多要一分钱的现金。 「你这孩子……行行行,什麽时候交售?」 县政食堂主任高杰哭笑不得,为了不触线,这份算计让人叹为观止。 恐怕背后另有高人指点,一般人真不知道有这样的操作,擦边却不犯法。 不过当面从容应对的这份胆色和魄力,眼前这小鬼表现的就不是一般人。 「中午十二点吧!我那会儿有空,县收购站碰头!」 陆弥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拿下了这位看起来像是县政食堂小领导的干部。 在除了受到严格限制的自产自销以外,完全不存在私营经济的时期,个人只能交售给收购站,他又没功夫开证明参加不知道哪天才会办的集市,想要获得更多的超额利益,就只能七拐八绕的费这麽多功夫。 当然还有以无偿上交的名义换取奖金这一条途径,但是陆弥拿捏不住。 无偿上交不是买卖,给予奖金补偿是情分,不给是本分,搞不好奖金数额比收购站的收购价还少,而且合理合法,个人还不能闹,闹就挨收拾,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就是风险。 食堂主任之前有提到奖励给陆弥一块钱,回头再补上相关的证明手续,便是走「无偿上交」这个安全流程,并不是真的欺负小孩儿。 这钱还不能由个人出,个人拿钱就是投机倒把,得用公款,如果给的多了,食堂主任也要受处分,所以怎麽看都像点着火的麻雷子,难怪看上去态度不怎麽好,实际上经是相当客气了。 所以名义和流程这两点非常重要,如果搞不明白的话,无论想要做什麽都会碰壁。 「行!十二点,收购站碰面!」 高主任同样松了一口气,老实说,如果不是野猪肚对领导的胃现有好处,他才不想接这个麻雷子,万一炸手里了可咋办。 可是没跟自己打这个招呼,而是直接卖到收购站,天晓得这只野猪肚会便宜了谁。 这一回,他算是牢牢抓住了(领导的胃?)b( ̄▽ ̄)d。 「回见了您!」 陆弥摆了摆手,直奔县工农兵第一小学。 第0047节-秘密武器 戴着红领巾,畅通无阻的溜进县工农兵第一小学的大门,等陆弥找到旭武公社师生们所在的地方,直接被两位带队老师之一的班主任严萍好一通数落。 「县政后院没离多远吧?你又跑哪儿玩去了,怎麽现在才来,马上就要轮到你了,你你你,真是无组织无纪律。」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明明还有半个多小时才正式开始比赛,一直没见到陆弥的严老师却有些着急上火,不愧是语文老师,批评教育的遣词用语还真是讲究。 陆弥对劈头盖脸的数落满不在乎,他冲着不远处的李铁牛点了点头。 「铁牛同学,可以把东西发下去了。」 原计划只打算携带五对跳绳计数手柄,但是考虑到参加个人项目的同学有十人,所以乾脆带了十对过来。 「好嘞,就等你这句话!」 李铁牛露出了憨笑,昂首挺胸的大声道:「参加个人项目的都排好队,准备发放秘密武器,一定要保管好,不许弄丢了。」 名义上虽然是严萍和韩南鑫两位老师带队,实际却是这位五(1)班的体育委员现管,从训练到集结,再到现场秩序,全部一手操办。 唰的一下! 旭武公社小学参加个人项目的学生立刻挤到了李铁牛面前,排得整整齐齐,一听到「秘密武器」,每个人都倍儿精神! 大绳队的比赛在下午,而且也用不上计数器跳绳手柄,看向排队同学的目光里满是羡慕。 「秘密武器?你做了不止一对吗?」 严萍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上次看到陆弥亲手做的跳绳计数手柄,没想到连同学们的份儿都准备了,这是自己未能预料到的。 陆弥骄傲地说道:「当然!~我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接班人!」 严萍:「……」 这孩子咋就这麽难管啊!? 「这什麽东西?」 一年级数学老师兼全校体育老师的韩南鑫疑惑的看着李铁牛打开挎包,依次拿出来的东西。 带手柄的跳绳,难道有什麽玄机不成? 陆弥哈哈一笑,说道:「秘密武器!」 「嗯,秘密武器!」 李铁牛转过头,认真而严肃的向韩老师点了点头。 「嘿!严老师,这些孩子究竟是怎麽回事?你知不知道?」 韩老师愣了愣,没好气的想要向这俩小鬼头的班主任老师寻求答案。 「呃,真是秘密武器!」 严萍老师还真是守口如瓶,她和陆狗剩同学是一夥儿的,师生团(勾x)结一致。 教数学的体育老师:「……」 除了严萍以外,没有第二个老师知道陆狗剩同学悄咪咪的弄出了专门用于参加三跳比赛跳绳项目的「秘密武器」。 只是她并不知道,陆弥交给同学们的并不仅仅是跳绳计数器手柄,还有特殊的跳绳秘诀。 「……」 韩老师哭笑不得,真是有什麽样的学生就有什麽样的老师,或者说,什麽样的老师教出什麽样的学生。 不过就算是真的秘密武器,待会儿一上场,所有人都会知道。 「喂!喂!噗噗噗!」 乌油县工农兵第一小学的操场上突然响起大喇叭的响亮声音。 「嘘!领导要讲话了。」 严萍和韩南鑫两位老师连忙让叽叽喳喳,谈笑的学生们安静下来。 不只是他俩,其他公社小学的老师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嗡嗡嗡闹哄哄的操场随着大喇叭的动静迅速为之一静。 主席台上一排课桌后面的座位都已经坐上了人,台上的麦克风通过功放再连到旁边杆子上的喇叭。 「同志们!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全体参赛同学,向莅临本次开幕式的主席台上的各位领导丶各位老师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崇高的敬意!主席台上就座的有:县教育局俞俊春同志,县体委曹易同志,乌油县晚报记者林桂花同志……本次比赛主办单位乌油县工农兵第一小学罗思定校长,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各位领导丶老师的到来!」 「下面,有请罗校长为本次运动会致开幕词,大家掌声欢迎!」 一男一女两个小学生童声稚嫩却格外认真,清亮的嗓音传遍全场,不仅字正腔圆,连个磕绊都没有,估计背后没少花时间练习。 「同志们!老师们!同学们!……」 台上那位身材瘦高的校长带着明显湘南省口音的普通话,大概算是这个时代的特色,俗称首长腔,仿佛不会用这种口音致辞发言,就跟不上形势和潮流,连说话力度都会大打折扣。 「……」 好家夥!这位领导会催眠咒,陆弥顿觉自己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都怪那些生产队员大半夜的闹着要分肉,导致睡眠时间不足)。 zzzzzz…… 「喂!狗剩!醒醒!」 一阵地动山摇,陆弥猛然一惊,睁开了眼睛,往左右张望。 「啊?我军要登陆美利亚了吗?投,投原子弹了没?」 噗噗噗噗…… 周围响起一阵闷笑声。 陆狗剩同学连作梦都在打美帝。 哪怕现在中美双方关系刚刚破冰,但是并不影响打美帝! 这种想法无论在什麽时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又不是只有老陆一个人做梦打美帝。 「醒醒神,你站着睡着了。」 陆弥感受到的地动山摇其实是李铁牛在推他。 陆弥打着呵欠说道:「是吗?起的太早!睡眠有点儿不够!」 曾经属夜猫子,凌晨两点睡觉,早上十点半准时起床,到点儿就困,到点儿就醒,天天雷打不动,完全改不了。 这辈子好不容易养成新的生物钟,但是比平常稍一起早,结果整个白天的精神就会差很多,非常容易犯困。 尤其是主席台上那位居然还会放「魔法」,当校长真是可惜了,当睡眠医生该多好,一篇报告下来,不知道能催眠多少人,是饱受神经衰弱困扰的社畜们福音啊! 陆弥有点儿惊讶自己解锁了新技能,竟然能够站着睡觉。 把陆弥交给自己保管的跳绳计数器手柄发放完毕后,李铁牛又拿出小本子,对着自己打探到的比赛时间安排,说道:「单摇一共十组,第一组已经上场,我们在第四组,都醒醒神,准备去报到,单摇项目后面是双摇,也是十组,我们在第六组,第三项是编花跳,一共八组,我们在第二组,第四项是跑跳,一共五组,我们在第一组,接力跳和大绳项目都在下午。」 跳皮筋和踢毽子在另外的场地,参赛人数相对较少,比赛时间主要安排在下午。 「知道了!」 陆弥又打了个呵欠,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一早临时搓出来,既补充体力又补充脑力的蜂蜜面粉小丸子,说道:「那就出发!」 刚走两步,突然回过头,向正在和韩老师聊天的严萍老师说道:「严老师,您答应我的事情,千万不要忘了。」 严萍突然有些心虚,却强自镇定地说道:「我,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一年级数学老师兼全校体育老师的韩南鑫疑惑不解地问道:「严老师,你答应什麽了?」 「就一些纸笔墨水,还有一些粮食!」 严萍笑得有些勉强,纸笔墨水已经打了申请,批下来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一斤带皮小麦和六斤糯米却只能自己想办法。 她刚从生产队的插队知青进入旭武公社小学没多久,只能算作代课老师试用,连民办老师都不如,薪酬待遇自然比比校长及老资格教师这些公办编制差了很多,每个月的钱粮还要从自己的牙缝里硬挤出来一点点儿,每三个月都得寄回家里去,哪儿有多馀的钱和粮票弄这麽些粮食。 为了尽快转成民办教师,严萍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陆弥同学的条件。 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其他法子可以做出亮眼的成绩来打动校长和公社领导们。 「要粮食干嘛?」 就这些?韩老师听得一头雾水。 纸笔墨水还能够理解,作为学生,这些都是必需品,但是要粮食又是为了什麽?连饭都吃不饱吗? 五(1)班的陆弥好像是向红福利院的孩子,无论如何总该都有口饭吃吧? 「自己做麦芽糖,补脑子!」 严萍说话时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些稀奇古怪的本事。 「麦芽糖真能补脑子?」 专门教一年级数学的体育老师韩南鑫挠了挠头,虽然之前有听到陆弥与严萍老师说过,但是当时他以为是小孩嘴馋贪吃找的藉口,并没有当真。 现在看来,双方好像都是认真的。 第0048节-惊现书签 乌油县的领导班子全称叫作乌油县革命委员会,下设办公组丶政工组丶生产组和保卫组,对接全县的各项工作。 县政前院是两排二层红砖小楼,楼梯在中间,左右都是办公室,门口对着带有长长围栏和多根立柱的长廊,左右两端的房间面积更大,门口正对着整条走廊。一楼的是会议室和书报室,二楼的是话务间和杂物室。 二楼屋檐中央突出的拱角上有醒目的立体五角星,还有旗杆上飘扬的国旗。 位于第一排红砖小楼的县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里面有其他人在谈话,暂时没有轮到的旭武公社革委会主任秦放坐在楼前的长方形砖砌花坛边,一边吞云吐雾的抽着烟,一边耐心等待着。 之前已经向县革委会的生产组组长汇报过工作,现在还需要到县革委会主任这里述职。 人民公社是政社合一的综合性单位,作为公社一把手的革委会主任秦放需要对接的上级不仅仅是县级的革委会主任,还有生产组的组长。 县革命委员会的生产组权力不小,统管全县工农业丶财政丶税收丶计划丶交通和运输等工作,但凡跟钱和物资有关的,全都跑不了,属于实权部门。 一同结伴进城的旭武公社宣传委员马金杰已经去了后面那一排办公楼二楼的政工组办公室汇报工作,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前段时间的广播线铺设到各个生产队的大会战顺利结束,不仅需要报告一下工作成果,还要分享经验和心得,马金杰好像专门带了个秘密武器前来献宝,神神秘秘的不给别人看,就像个孩子似的让人哭笑不得。 手指不经意间摸到了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秦放心里一动,包里放着女儿秦晓芸不要的生日礼物。 他有些好奇,碎布拼成的布包裹里面究竟是什麽东西,让女儿嫌弃成那样,当即把小包裹拿了出来,解开布头打成的结,露出了一只小木盒,出奇的精致。 「咦?」 「秦放同志,岑主任喊你进去呢!」 不远处的县革委会主任办公室门口传来声音,之前进去的永红公社同志已经出来了,显然已经聊完了工作。 「哎!我马上进去!」 已经打开了小木盒的秦放也没看清里面装了什麽,顺手一掏,随便夹进汇报工作用的笔记本里面,盒子连带包裹布一块儿塞回了公文包。 「秦放同志,来来来,请坐!」 刚刚收拾好桌面的县革委会主任岑山河为进门的秦放倒了一杯热茶,招呼着坐下。 「谢谢领导!」 秦放将手中的公文包放到一边,拿着工作笔记本略微谦恭的坐下。 「你最近那一篇学习报告真是引起好大的动静!敢想,敢说,有深度!连省里都惊动了。」岑主任从抽屉里面拿出一叠稿纸,递到秦放面前,说道:「你先看看,这是省级评论员的集体评论文章,没什麽问题就发了。」 省级评论员通常不是个人,往往是集体作者。 一篇学习心得竟然能够得到省级评论员的点评,让秦放多少有点儿受宠若惊,一边双手接过手抄的稿纸,一边谦虚地说道:「都是组织教育和信任的结果,我这点进步微不足道,我将继续踏实工作,不负组织重托,全心投身革命,服务人民。」 岑主任笑吟吟地说道:「你就别谦虚了,『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这句话讲得透彻丶讲得好!一听就让人豁然开朗,看得出你的思想水平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下面公社的同志干出了成绩,连省里都高度重视,他作为直接领导,脸上有光,心里也跟着高兴,这恰恰说明乌油县的革命工作越干越好。 「谢谢岑主任的支持,我先仔细读一读省里面的意见。」 秦放拿着稿纸逐字逐词认真读了起来。 一边翻阅,一边不住点头称赞,省里同志的理论水平就是高,能紧密结合当前革命形势,总结出这麽多发人深省的论述,不少见解的广度与深度,连他自己都未曾想到。 片刻后,他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稿件,语气诚恳又心满意足地说道:「好,写得非常好,省里的同志们比我更能把『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讲深讲透,我自身水平还有差距,仍要继续学习,真是惭愧啊!」 这篇评论文章有褒有贬,总体立场鲜明丶态度中肯,让秦放打心底里信服。 他毕竟只是从女儿口中偶然听得一句,心有所悟,却并未真正读过未来那一篇完整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评论文章,只凭着自己一腔心气写下的学习总结,在理论深度与体系上,在所难免会有很多欠缺,甚至是方向性的错误。 正因为存在这些不足,秦放笔下的文字仍然带有当下社会意识形态的印记和导向,自然没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原稿那般振聋发聩丶直击人心的震撼力。 否则能直接把正在偷摸着潜水的陆弥这条小鱼儿从池塘底下给炸出来。 而且《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原稿威力太大,由于时间未到,提前拿出来未必是好事,说不定还会起到反作用,甚至引出一场波澜。 仅限于点到为止的金句,还是并非刻意的间接传递,以当下能够接受的方式理解和思考,产生的效果恰到好处。 「没问题,可以发!」秦放有些不舍得将稿纸递回,想了想,又说道:「呃,岑主任,我能抄一份吗?」 他觉得自己的那一篇学习心得还有进一步完善的馀地。 岑主任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摆了摆手,朗声笑道:「哈哈哈,这份你就留着吧,原本就是给你的。」 显然一早便料到秦放会提这个要求,所以让人提前复写了好几份,县里几位领导几乎人手一份。 因为这篇即将发表的评论文章,代表的是整个乌油县的光荣。 「多谢岑主任!」 秦放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这叠稿纸收好,放进公文包。 然后打开自己的工作笔记本,准备正式汇报工作。 就在这时,随着纸页轻轻翻动,三件小巧轻薄的物件跌落在桌面上,瞬间吸引了岑山河与秦放两人的目光。 「咦?」x2 办公室里的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然后再次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意外。 那是三支做工精巧的木质书签,分别嵌着泛有温润珍珠光泽的图案,山丹丹丶向阳花与映山红。 每一支上面都写有苍劲有力的字迹。 向阳花对应「冰封终有消融日,老树逢春发新枝」 山丹丹对应「牢记历史,永不变色」 映山红对应「实事求是,勇于革新」 (不是来自于名人名句,由ai生成) 岑主任见状,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开口:「咦?这三样小物件倒是精致。」 目光扫过书签上温润的珍珠光泽,心里暗暗觉得,与平日里人民干部一贯的简朴作风多少有些不太相称。 秦放也是一愣,连忙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解释道:「嗨,这是我女儿同桌送她的生日礼物。两人最近正闹别扭,东西就随手扔我这儿了,应该是孩子自己做的,上面嵌的看着像是贝壳,我猜是用河蚌壳磨出来的。」 乌油县不靠海,没有海贝的来源,再看书签上的文字内容,绝非是老物件,所以唯一能够想到就地取材的来源只有河蚌壳,这东西几乎随处可见,所以书签不算贵重,难得的是这份精巧心思和手艺。 看来女儿是真的误会了同桌,她的同桌显然是用了心的。 岑山河闻言点了点头,悄然放下心,不动声色地说道:「现在的娃娃们手巧得很,小小年纪就有这份觉悟,旭武公社真是后继有人!」 书签上的三句话虽让他心中触动,却远不及《实践论》当中「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这句话的水平和高度,更何况出自于一个孩子,所以并未让人深想。 「是是是!听说是个孤儿,也算是国家的孩子。」 秦放有过了解,福利院院长是个老革命战士,对孩子们的教育抓得严。 常言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是无父无母的孩子,早早就懂事明理,倒也不足为奇。 …… 半小时后,岑山河送走了旭武公社革委会主任秦放,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安静的坐了一会儿,反倒不由自主地回味起先前那三枚书签上的句子,越品味越觉得有点儿意思,索性拿出自己的日记本,拧开钢笔帽,一笔一画丶认认真真地将那三句话抄录了下来。 在收笔之后,略一沉吟,又在三句话的后面,轻轻添上了一个六叶草的图案。 什麽样的人,基于什麽样的立场,说什麽样的话,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如果换成一个成年人,仅凭这三句话,指不定就是一场风波。 如果还是个孩子,又是基于小孩子之间的生日礼物,那就没什麽问题了。 有些事情,岑山河并没有去多想。 老陆刻意放出的「种子」已经顺利埋下,何时生根发芽,还需要时间以及……最重要的时机。 第0049节-三跳比赛拉开序幕 乌油县工农兵第一小学的操场。 李铁牛带着参加单摇项目的同学们已经到达了操场的报到区。 第一组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最高每分钟212跳,最低103跳。 之前在主席台上露过面的县晚报记者拿着小本子和笔在现场做随机采访,身上还挂着一架海鸥4系双镜头反光照相机,学生们都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难得一见的稀罕玩意儿。 可惜胶卷不便宜,不能随心所欲的拍拍拍,只有在发现好素材的时候,才会拿出来小心翼翼的拍上一张,而且不是所有的底片都有机会洗印甚至登报。 拿着统一跳绳的旭武公社小学不仅仅吸引了其他公社学生们的注意,也同样落入了县报记者的视线。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单摇第二组上了场,林记者来到了旭武公社小学的十位参赛同学前,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手上的跳绳,问道:「小同学,你们好啊,我是县晚报的林记者,能问一下,这个跳绳是你们自己做的吗?」 跳绳比赛无非是一块场地一根绳,绳子的材质往往是五花八门,但是出现一模一样的「制式装备」却少见,尤其是县级小学生的比赛里面。 包括李铁牛在内,其他八个同学齐齐看向陆弥,脸色都变了,立刻全都没了声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原先就一直猜测充当跳绳的电线有可能来路不正,无奈实在是太好用,本以为能够蒙混过关,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被记者盯上,免不了要刨根问底。 这下子坏了,弥天大祸啊! 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瞧瞧你干的好事,这下子要倒霉了!/孔子原意的小学生白话版) 「记者姐姐好,我叫陆弥,旭武公社小学五(1)班的学生,手柄是自己做的,绳子是参加公社劳动,得到的边角料,里面是铁丝嗯,您看,这是公社领导给开的的证明。」 老社会人的陆弥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不仅写着证明,还有多人签字以及公社的公章,背面还有在公社仓库领用废旧物资的登记时间和登记人,办的滴水不漏。 虽然不是涉及有色金属严格管制资源的铜芯电线,而是相对便宜的铁芯,即使是边角料,如果非要较真儿的话,还是能够找到地方派上用场。 证明文件上不仅仅写明把用不上的铁芯电线边角料当作劳动奖励,而且有公社对学生们参加县三跳比赛的支持,有名有义,没有一丁点儿个人私利在里面,手续完整齐全,现在也没有挪作他用,让人完全挑不出半点儿毛病,还得竖起大拇指狠狠夸上一句。 也幸亏是铁芯电线(广播线),不涉及受到严格管制的有色金属(铜线),否则根本没可能开证明。 「原来是这样!小同学,你可真了不起!」 目光从证明文件上收回,得到答案的林记者脸上露出了笑容,她找到了一个很有亮点的新闻素材,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身前的照相机。 同学们全傻了眼,原来跳绳来路正当,完全经得起调查。 嗨!白担心一场! 哎哟喂,这小子要上报纸了! 恨不得彼可取而代之! 「第四组,旭武公社小学,准备报到!」 比赛场上,负责跳绳项目赛事安排的老师喊了起来。 「林记者,我们要上场了,回头再聊!」 陆弥向县晚报记者点了点头,跟着李铁牛他们一起进了报到区。 比赛进程其实挺快,单摇项目一共十组,每组大约有二三十人,覆盖两到三个公社小学。 多数公社小学在个人项目上,报名人数一般在十人上下,最少的也有四五人。 和旭武公社小学同在第四组的,还有新民公社的小学生。 夯实地面的操场上,每一个参赛学生面前都有一个计数员,由主办方县工农兵一小的学生担当。 二十五个学生站成两排,前十二,后十三,陆弥恰好是第二排最边上的那一个,面对着一个苹果脸,齐耳短发的小女孩。 「嗨,我叫陆弥,旭武公社小学五(1)班的,你叫什麽?」 这个应该……不算撩吧!陆弥只是正常打了个招呼。 毕竟自己参赛,对方负责计数(或许计不了),也算是一种缘份,简简单单的互相认识一下,大家都还小呢,所以别想太多。 对面那个小女孩的苹果脸瞬间就变得红彤彤,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我是工农兵一小,四(2)班的唐小芳。」 「别紧张,放松点儿,先打个招呼,待会儿数不过来的话,不用担心,千万别哭,我这儿都记着呢!」 陆弥提前给这个小女孩打预防针,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内藏玄机的跳绳手柄,免得一会儿哭鼻子。 现场有老师看到了陆弥在搭讪小姑娘,当即提醒道:「不要聊天,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各就各位!」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场外的观众就像炸了锅一样。 与新民公社小学的参赛学生成为鲜明对比的是,旭武公社的参赛学生们包括陆弥在内,动作整齐划一的弯下了腰,整个人佝了起来。 「这是怎麽了?」 「好奇怪的姿势,他们的腰是不是有什麽毛病啊?」 「这姿势也太怪了吧,好像鸭子一样!」 「感觉快要跪了!」 「哈哈哈,是旭武公社小学的,他们在搞什麽鬼?」 「感觉会狠狠摔一跤!哎哟哎哟,我学不来!」 「这是打算放弃了吧?」 场外各公社的学生们嘻嘻哈哈笑声此起彼伏,场面一度失控。 充当裁判的老师恼怒道:「旭武公社小学的,你们在干什麽?马上就要比赛了!」 同在场上的新民公社小学参赛学生们集体强忍着笑,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猪对手吗? 李铁牛一语双关的大声回答:「老师,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如果不是陆弥传授的跳绳技术确实有效,他也不想成为众目睽睽之下的笑话。 裁判老师喝斥道:「秘密武器?瞎胡闹,给我认真一点儿!」 回头一定要找旭武公社小学的老师好好告上这一状,临比赛的时候整这麽一出,简直影响恶劣。 有几个旭武公社小学的学生迟疑地直起身子,想要恢复常规跳绳姿势。 李铁牛一看,有些急了,大声道:「别理他,自己管自己!」 如果改回以前的姿势,根本没有机会跳出好成绩,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要坚定信念。 「你这孩子……」 裁判老师以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正想要把「捣乱」的李铁牛拽出场外。 陆弥的声音传了过来,分外的欠收拾。 「这是我们旭武公社小学研究出来的跳绳新技术,老师,你就别添乱了,赶紧开始比赛吧!」 「……」 裁判老师当场气了个倒仰。 当老师这麽多年,他还有没见过如此不讲理的学生,在比赛的时候瞎捣乱不说,竟然还敢倒打一耙,简直是没王法了。 场外胆子格外大的学生开始叫嚷起来。 「还比不比啦?不比就赶紧下去!」 「嗨,这姿势都摆好了,干嘛呢?」 「快跳啊!」 「赶紧开始!三,二,一,倒是跳啊!」 一个两个,三五个,越来越热闹,让场上的师生们有些绷不住了。 「看你干的好事,我会向你的老师报告的,比赛继续!」 裁判老师瞪着陆弥,却偏偏又无可奈何,只有向带队老师打小报告这一招。 旭武公社小学的带队老师之一,班主任严萍和陆弥同学却是一夥儿的,可以预见到,这个小报告大概率会石沉大海,根本沾不到陆弥的边儿。 这种师生勾结,就主打一个气煞旁人。 「预备!」 哨声响起。 咻!~ 一根根跳绳呼啸着抡出一片虚影。 原本还闹哄哄的场外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多人就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张大了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场上,却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他们一会儿看看新民公社小学的参赛学生,一会儿又看看边上旭武公社小学的参赛学生,两边仿佛根本就不在同一个时间线。 前者手中的跳绳抡圈节奏起码还能够看清楚,后者就像是抽了风似的,双脚高频交替,跳绳咻咻咻完全把握不到点儿。 场外观赛的学生和老师们都是一脸见到鬼的表情,场内充当计数员的一部分学生表情也同样没有好到哪里去。 新民公社小学面前的计数员们认真而稳定的计着数,五花八门的跳绳有快有慢,有小机灵鬼儿在跳绳中间段套上螺母丶小铁圈甚至是钥匙等负重物,真能把火星子给抡出来,这些都是能够提高跳绳稳定性和甩动弧度的常见土办法,不过再怎麽加重物,也比不上重量均衡的完整电线。 旭武公社小学面前的计数员们已经集体满头大汗,仅一半的人能够跟上抡到快要起飞的跳绳,其馀的计数员则是满脸欲哭无泪,越来越勉强,个别人则直接傻眼了。 跳绳甩动频率达到每分钟240圈以上,肉眼就会跟不上。 除非天赋异禀,否则每分钟260跳就已经是人力计数的生理极限。 第0050节-不出意外的意外 负责给陆弥计数的唐小芳同学眼睛瞪得老大,小脸儿涨得通红,完全抓了瞎。 她终于能够理解这位旭武公社小学的参赛同学刚才对自己说过的话。 太快了! 快到自己根本看不清,这还怎麽计数啊? 就不能慢一点儿吗? 好想哭…… 之前还不满旭武公社小学的学生们集体「恶作剧」的裁判老师这会儿也直接傻了眼。 这这这,这是什麽情况啊这是? 观赛学生们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在场外采集新闻素材的县晚报记者林桂花也注意到了这一批参赛组的不同寻常。 此时此刻的这一分钟,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尽管裁判老师和近半计数员学生集体懵圈儿,但是负责计时的老师依旧还记得自己的职责,几乎是掐着秒,吹响了尖锐的口哨声。 「时间到!停!」 抡到飞起的跳绳集体戛然而止。 负责统计成绩的老师第一时间开始犯了难,一部分参赛学生跳绳频率太快,让人难以计数,这还怎麽登记成绩。 可是又不能批评,比赛当然是更快更高更强,哪儿有指责跳绳跳太快的。 三跳比赛的跳绳项目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在以前简直闻所未闻,说出来都未必会有人愿意相信。 李铁牛同学就等着这一刻,45度角抬头,大声道:「旭武公社小学的,自己报成绩!」 包括陆弥在内,旭武公社小学的参赛学生们整齐一致的推开跳绳手柄防尘盖,颇有点儿战士们在靶场上,枪械子弹上膛的意味。 「旭武公社小学,李铁牛,218跳!」 李铁牛当仁不让的第一个报数,几乎是拼尽全力吼了出来,声音中充满了骄傲和兴奋。 在学会所谓的「儒子牛式」跳绳法之前,他的最好成绩在170跳,如今轻松破两百大关,乌油县历年单摇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235跳,如果练习的时间更多一些,说不定可以尝试着冲击一下这个记录。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将有可能成为这一届三跳比赛跳绳个人单摇项目的冠军。 但是……有陆弥同学在场的话,不出意外才是真正的意外。 「旭武公社小学,邵四狗,189跳!」 「旭武公社小学,崔爱国,175跳!」 「旭武公社小学,余绢,169跳!」 …… 一个个同学报出了自己的跳绳成绩,最少的也有169跳。 场上和李铁牛一样超过200跳的,还有两个,一个是新民公社的学生201跳,另一个就是陆弥,他手上的计数器手柄都有些微微发热。 「旭武公社小学,陆弥,520跳!」 陆弥几乎是毫无保留的全力发挥,不仅超过了乌油县历年三跳比赛的记录,甚至还超过了未来的世界纪录。 520跳一出,整个比赛场上全面炸锅。 「不可能,不可能这麽多!」 裁判老师的情绪管理有些失控,大声叫了起来。 如果只是两百多跳,他或许还能接受,但是就算连绳子都抡到看不清楚的程度,也不太可能达到每分钟超过500跳的程度,几乎是目前为止,暂居第一名的成绩两倍,而且还是断崖式超越。 目前最好的成绩是241跳。 还真不能小瞧了天下英雄,这个成绩已经压在了肉眼分辨的临界点上。 如果没有压倒性的优势,陆弥根本没办法确保第一,狮子搏兔的策略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但是问题又来了,肉眼加上听力辅助,每分钟260跳几乎是生理分辨极限,当每分钟超过300跳,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全得抓瞎,就只能依赖工具。 「老师,我们都有证据哟!~」 陆弥的声音一如之前那样气人。 如果没有计数器跳绳手柄,恐怕真实成绩就没办法自证,更大的可能性就得看对面的计数员同学人品如何,闭着眼睛瞎报,究竟是报多,还是报少,反正没可能是真正的答案。 眼下的情况一早就在预料之中。 旭武公社小学参赛学生所使用的特制跳绳套装就是专门为这些质疑准备的。 「对,我们有证据,请看,同学们,把手柄举起来!」 李铁牛第一个高高举起了手柄,所向有人呈现手柄上面的玄机。 滑开手柄的一部分防尘盖后,露出了上面的观察孔,还有里面的转动圈数记录,正是他自己所报的218。 乌油县晚报记者林桂花三步并作两步,抢进比赛场地,伸着头挨个儿去看旭武公社参赛学生们手上拿的跳绳手柄。 在整齐的小方孔内,呈现出三个数字,似乎正是刚才一分钟内的跳绳成绩,而且左右两支手柄的计数一致。 「这个,这个……」 她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仿佛发现了整个三跳比赛最让人意外的高光亮点。 旭武公社小学的跳绳并不仅仅是统一的制式优质跳绳,竟然还有记录成绩的功能,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裁判老师抢过一支手柄,看了一眼里面的数字,非但没有采信,反而气急败坏的大声道:「这是什麽鬼东西?你们在作弊!旭武公社小学全部取消成绩!」 全场一片哗然。 有人先入为主的相信了,毕竟老师的权威比学生大,以为旭武公社小学真用了什麽见不得人的手段,强行提高了比赛成绩,脾气暴点儿直接当场开骂了。 也有人疑惑不解,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这个作弊究竟是怎麽办到的? 更多的人则是茫然,明明跳的不慢啊?为什麽要作弊? 「没有,我们没有!」 李铁牛有些懵逼的大声为自己辩解。 他并不是第一次使用计数器跳绳手柄,手柄内部的计数器只负责准确计数,根本不能算作是作弊手段。 这位裁判老师凭什麽说他们作弊,还想要取消所有人的成绩。 其他同学也又气又急地抗议道:「您胡说,我们没有作弊!」 「老师冤枉人!」 「这是我们记录成绩的工具!」 「老师,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们有证据的!」 公社小学的学生们胆子还是挺大的,敢跟老师据理力争。 尽管争归争,依然有学生当场委屈的哭了起来。 边上新民公社小学的参赛学生们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同场比赛的旭武公社小学究竟有没有作弊,跟他们的关系其实并不大,刚才在比赛时,跳绳抡得贼快,真实成绩肯定不比他们低,只是高多高少的问题。 「你必须道歉!还有,换一个老师来当裁判!」 陆弥走过来,劈手抢回了计数器跳绳手柄,防止对方手欠清零,然后交还给方才用它跳绳的同学,叮嘱道:「保护好你的成绩!」 「知道了!」 那位同学连忙推上防尘盖,将两支计数器跳绳手柄死死的抱在怀中,一脸表情坚定,无论谁来都不给看。 「你……」 裁判老师还想要争抢计数器跳绳手柄,却被陆弥一点儿都不客气的强行推开。 当新生事物出现时,第一时间面对的往往不是欢呼,而是质疑,甚至是攻击,既然你这麽牛逼,那麽你算老几? 所以最好的应对不是辩解,而是直接一个大逼兜先呼出去,让那些质疑的人先掂量一下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再来张开这张破嘴。 「老师先冷静一下,请您退场!」 陆弥可没有惯着,一推再推,直接将对方推出了比赛场地,坚守住了旭武公社小学参赛学生的话语主动权。 在现实情况中很少会讲道理,毕竟强权才是永恒不变的主题,陆弥可不是什麽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小萌新,一点儿都不惯着这种不公平的行为。 裁判老师发现这个臭小鬼的力气竟然还不小,自己根本顶不住,很快身不由己的退出了场外。 这个时候,场外已经是鸡飞狗跳。 学生与老师之间发生冲突,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大热闹。 难道新一代的小将们已经时刻准备好了吗? 「陆弥同学,你别乱来!」 班主任老师严萍第一时间冲进了比赛场地,另一位老师韩南鑫也紧跟了过来。 韩南鑫严肃地质问道:「陆弥同学,你们有没有作弊?」 陆弥还没有开口,他却被一旁的严老师给重重推了一下。 「韩老师,你别瞎说,陆弥同学根本没有作弊,你别吓着孩子。」 严萍是除了福利院的孩子以外,第一个见过计数器跳绳手机的人,自然知道这个东西根本不可能用于作弊。 「啊?」韩南鑫有些措手不及。 五(1)班的班主任老师严萍斩钉截铁地说道:「在比赛之前,我看过跳绳用的手柄,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手柄观察孔内,跳绳每转一圈就计一个数,童叟无欺。 更何况大家跳得那麽快,工农兵一小的计数员学生完全计不过来,明明成绩就比其他公社小学的参赛学生要高很多,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去作弊。 韩老师自然先站自己人,不由地抱怨道:「是这样啊!嗨,你们早说嘛!」 所有人都知情,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其实不只是他,非跳绳项目的学生同样不知情。 「说出来就不是秘密武器了。」 严萍倒是挺认同陆弥坚持的保密和参加跳绳项目的同学们一直守口如瓶。 因为知情的人越多,就越有可能走漏消息,旭武公社小学的有限优势会随之渐渐丧失。 不仅仅是计数器跳绳手柄,还有那种特殊的跳绳姿势,都能够算作是秘密武器。 所以她也是紧守秘密的一员。 「怎麽回事?哪儿作弊?」 「不要吵!」 「发生了什麽事?」 这个时候,县工农兵第一小学的其他老师也来到比赛场上,既然发生了冲突,彼此争执不下,总得公平公正的调查清楚,才能够真正服众。 之前那位裁判老师正站在场外兀自喋喋不休的抱怨,大概没少说陆弥和李铁牛的坏话。 人性就是这样,跟红顶白,欺软怕硬。 第0051节-四冠王 这个时候,作为旭武公社小学的两位带队老师之一,严萍老师主动站了出来,对出面调查的工农兵一小老师们说道:「这几位老师,我们旭武公社小学用的是专门的机械计数器,可以准确记录跳绳的成绩,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在刚才比赛中,计数的同学根本没办法准确计数,陆弥,陆弥同学,把你的手柄给大家看。」 「好嘞,先等一下!」陆弥捧着自己的两支手柄来到县晚报记者面前,说道:「记者同志,能先给拍个照片留证吗?这可是最新纪录。」 让其他人查验计数器跳绳手柄,必定会破坏刚才的比赛成绩,所以多留了一个心眼儿,让记者现场拍照,既可以当作新闻素材,也能留取证据,不怕三跳比赛主办方事后不认。 老江湖做事,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没问题!」 林桂花记者一想也对,这张照片确实有拍摄的价值,当即拿起照相机,对准陆弥的双手,咔嚓就是一张。 本书由??????????.??????全网首发 520这三个数字,清晰映在了胶卷的底片上。 比赛场外的学生们都想要挤过来看热闹,结果一转眼的功夫,整个比赛场地就变得水泄不通。 「各位请看,这就是我们的计数器,跳绳每转一圈,数字就会增加一,精准计数,绝无作弊可能。」 陆弥将跳绳手柄递到几位老师面前,轻轻转动连接着跳绳的部位,当转完一整圈后,观察窗里的数字轮立刻跳了一格,个位精准加一。 为了更有说服力,他乾脆打开手柄外壳,把内部的计数器构造完整展露出来,当众讲明了计数原理。 简单却不失精巧的结构,让在场的老师们连连惊叹,就连初见内部构造的班主任严萍也同样满脸惊讶。 「原来是这样,设计真精巧!」 「这个小东西有点儿意思,很实用啊!」 「不能算作弊,应该表扬!」 「我提议接下来的比赛,都用这个来计数吧?」 「好主意,比用人计数要准确多了。」 「旭武公社的老师,你们同意吗?」 「这个……」 严萍迟疑的看向被老师们围在正中央的陆弥,毕竟这麽精巧的东西是他做的。 「当然没问题,只是借用,用完要还的,但是刚才的成绩一定要作数。」 陆弥也是有条件的,之前被人指责为作弊的成绩不能随随便便的糊弄过去。 「你们公社跳绳的法子,根本不合规?」 被陆弥驱逐出场的之前那位裁判老师不服气地插进来一句话。 「不合规?不合哪一条规?您给我指出来,这可是从鲁迅先生的文章里面总结出来的跳绳新技术,叫作『孺子牛』式,是创新,是进步,是打破旧有的思维定势,是跳绳技术的新革命!」 陆弥对这种不公正的指责早有准备,祭出了两本红宝书之一,《鲁迅语录》。 小红本儿一拿出来,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王炸! 「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这一句人尽皆知,如果敢声称不知道,是要犯错误的。 「对,『孺子牛式』,大家看,这动作多像啊!」 李铁牛的情绪也终于稳定了下来,现场模拟出了之前的跳绳姿势。 孺子牛埋头苦干,踏实出力,低调耕耘,任劳任怨,这个跳绳预备姿势既形象又传神,动作与名字高度契合,谁敢说不是从先生的文章中得出的灵感,也不枉陆弥这一番生搬硬凑,反倒凑得恰到好处,简直完美! 若是还叫原先那个「弓腰半蹲式」跳绳法,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鲁迅先生这个什麽都能装的百宝筐诚不欺我。 幸亏先生已去,不然狗剩同学高低要挨一顿打手板儿。 被人拿话和红宝书当面一怼,硬是把之前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裁判老师给怼得张口结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钉在了他身上。 再敢多说一句,那就是要犯错误! 更何况陆弥句句都打在要害上,有理有据有节,还直接上纲上线,连半点空子都不留。 怎麽解?根本是无解! 呼哧呼哧喘了半天,一张老脸红白交替,愣是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怂了! 旁边几位老师连忙上前,连拉带拽把他拖出人群,就怕再这麽口无遮拦,不仅自己前程尽毁,还要连累旁人。 「这位小同学说得对!比赛规则里,没有哪条说不准用帮着记成绩的小发明丶小创造,『俯首甘为孺子牛』,这个『孺子牛式』跳绳法总结得好,是进步,完全没问题嘛!」 一口带着湘南口音的首长腔骤然响起。 不知何时,工农兵一小那位高瘦的校长已站在围观跳绳手柄的老师中间,一锤定音,给这件事拍了板。 不违规,还对比赛有利,那自然什麽问题都没有。 「赶紧把比赛成绩记好,外面都散了,比赛继续!」 眼见大局已定,这场意料之中的风波总算平稳压下,陆弥用力拍着手,高声催促众人散开,别再堵在比赛场上。 工农兵一小的老师们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着疏散学生,让比赛重新恢复秩序。 那位高瘦的校长朝陆弥含笑点了点头,便随着人流一同离开了比赛场地。 「狗剩,还得是你!」 李铁牛同学抹了把冷汗,抬手轻轻给了陆弥肩头一拳。 「我还以为完蛋了呢!」 「吓死我了!」 「工农兵一小的老师可真凶!」 「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也有讲道理的嘛!」 拿着计数器跳绳手柄登记完成绩后,旭武公社小学的参赛学生们又自发的聚拢到陆弥身边。 「铁牛,等所有比赛结束,那些跳绳和计数器手柄都由你负责收好,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动,明白了吗?」 一事不烦二主,陆弥乾脆把管理计数器跳绳手柄的差事,全都交给了李铁牛同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领导者的最基本素质之一。 「保证完成任务!」 被委以重托的信任,让李铁牛挺直了腰杆儿。 「好好干!回头给……」 陆弥拍了拍李铁牛同学的肩膀,差点儿年终奖加一个w就要脱口而出,真是好险,赶紧转身离开了跳绳项目比赛场地。 自己现在连0.0001个w都没有,上哪儿给人家弄一个w去! 计数器跳绳手柄只有十对,可想要让更多参赛学生同时使用也并非没有办法,于是乾脆一人一支手柄,这样就能保证二十人同时使用,只是少了两支手柄互相校对的功能,不过现场还有专门负责计数的学生,毕竟没有其他公社小学能够旭武公社小学一样掌握了所谓的「孺子牛式」跳绳法,因此哪怕跳的再快,也仍然在人力计数的范围内,如此一来,校对的效果便相当于弥补了回来。 - 旭武公社小学。 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开赛之日,便是计数器跳绳手柄解密之时。 虽然没有报名比赛,陆弥的同学阿扎提从五(2)班的柳红琳那里拿到了代为转交的编号002计数器跳绳手柄,因为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在上课的时候偷偷把玩,结果被老师给逮了个正着,当场连跳绳带手柄一并没收。 被赶到教室外面的阿扎提同学,忍不住呜哇哇哭的极为伤心〒▽〒。 同样得到编号003和编号004计数器跳绳手柄的方红梅和俞帆却没有阿扎提这样明目张胆,老老实实的放在书包里面,绝不张扬,甚至还在课堂上默契的彼此交换了眼神,对在教室外面哭得惊天动地的阿扎提有几分幸灾乐祸。 - 半小时后,双摇项目。 「旭武公社小学,李铁牛,103跳!」 「旭武公社小学,崔爱国,88跳!」 「旭武公社小学,余绢,101跳!」 …… 「旭武公社小学,陆弥,260跳!」 又是断崖式领先! 自从「孺子牛式」跳绳法和计数器跳绳手柄得到校方认证后,陆弥那超乎寻常的比赛成绩,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呆了,很快变得麻木起来,没有人知道各个跳绳项目的世界纪录究竟是多少,这个成绩一早就稳稳锁定了本届冠军,再多一个少一个,早已没了区别。 编花跳项目。 …… 「旭武公社小学,陆弥,240跳!」 …… 旭武公社小学的十名参赛学生在本届乌油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跳绳个人项目中大杀四方,几乎包揽了当前所有项目的前五名。 可以预见到,陆弥留下的第一名记录在未来数十年,无人能破。 带队老师之一,五年级语文老师兼五(1)班班主任的严萍手掌都拍到红肿发麻,嗓子喊得嘶哑乾涩却浑然不觉,依旧兴奋得难以自持。 其他公社小学的老师们纷纷围拢过来,向严萍和韩南鑫两位老师取经,想要学习先进经验。 在本届比赛中,带有计数器的跳绳手柄和新发明的跳绳方法这两样秘密武器让三跳成绩向来平平,从未出彩过的旭武公社小学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彻底摘掉了年年陪跑,零收获的帽子。 然后是跑跳项目。 陆弥第一个冲过百米终点线,还没等远远甩在身后的其他参赛学生奋力完成最后冲刺,就被冲上来的旭武公社小学同学们集体抬了起来,一下又一下的抛向半空。 「四冠王!四冠王!四冠王……」 这个时候给个「王」的称呼是很犯忌讳的,无奈陆狗剩的成绩太抢眼,而且又是一群小学生,童言无忌。 在场的老师们集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契的当作没有听见。 接连抛起十几次,兴奋过头的同学们很快没了力气,这才把陆狗剩放了下来。 陆弥也被吓了一大跳,生怕同学们一松手,自己吧唧直接砸在地上,当场摔出个好歹。 自己这个小身板儿可经不起这麽一摔。 工农兵一小的大喇叭里很快响起了比赛成绩的通报,非常卖力的将陆弥同学一顿猛夸,用上了许多好听的褒义词,听得老陆自己都有些脸红,不知道的恐怕会以为他是工农兵一小的自己人。 第0052节-记者采访 至此,陆弥参加的个人项目全部宣告结束,也领到了冠军奖品,四个印字军绿挎包。 福利院未上学的弟弟妹妹终于有属于自己的书包了。 陆弥现在用的挎包是老九程言风的,再往前是老大华瑞国的,一直小心使用又加强缝了线,只是洗的发软发白,还没有打上补丁。 从书包到书本,再到文具,福利院的孩子们就是这样一个传一个的延续使用。 - 接下来的是接力跳等跳绳比赛的集体项目,自然有其他同学参加。 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孩子们,大多和陆弥一样,往往一人身兼好几个项目,甚至从单人跳绳丶集体大绳到踢毽子,几乎样样都参加。 台湾小説网→??????????.?????? 因为少了陆弥同学上场,再没了带计数器的跳绳手柄和「孺子牛式」跳绳法带来的优势,旭武公社小学的学生们很快被打回原形。 别说再度包揽前五,只有个别同学运气好,勉强拿到第十名,其馀全都排在十名开外,前几项比赛攒下的高昂士气,瞬间泄得一乾二净。 有几个同学更是红了眼眶,小声啜泣起来。 两位老师连忙上前安抚,好言相劝,才帮他们慢慢重拾信心。 「狗剩,你为什麽不参加其他项目。」 李铁牛同学非常不甘心,明明这麽好的优势,应该继续坚持下去才行。 抽空把公社报拉机站小食堂给的三块大油饼填进肚子里的陆弥抹了抹嘴,两手一摊,说道:「集体的项目靠的是集体,光靠我一个人有什麽用?」 之所以不参加集体项目,还不就是因为其他人太拉胯,只会拖自己的后腿,第一名都能硬生生被拖成垫底的名次。 既然如此,他还费个什麽劲儿! 尽管事实如此,但是在解释的时候,陆弥多少还是留了点儿面子,免得一会儿又把小孩子给弄哭了。 「这……倒也是!」 李铁牛颓然的点点头,陆弥同学说的在理。 既然是集体项目,就不是一个人的成绩能够决定胜负的。 「所以别太在意,重在参与,尽力就行!」 陆弥拍了拍李铁牛同学的肩膀。 「感觉你就像大人一样!」 李铁牛噗哧一声笑了起来。 「呃,没错,我就是大人,小屁孩儿,记得要说叔叔好。」 陆弥的手伸向李铁牛同学的脑袋,想要摸摸头。 「去你的!」 李铁牛避开了摸头杀,同时笑着给了陆弥一拳。 两人嘻嘻哈哈的互相打闹起来。 尤其是陆弥,此时此刻表现出来的就像一个真正的十岁孩子。 和这群小学生待在一起,老陆只觉自己的心境也跟着轻快起来,完全没有不经意间展现出来的老气横秋。 成年人的世界里,人人都戴着一张面具,喜怒哀乐藏在背后,让别人难以分辨。 只有孩子的心最坦荡,喜欢就直白,讨厌也坦荡,爱憎分明,不装不演,乾净又真诚。 「两位小同学,能打扰一下吗?」 乌油县晚报记者林桂花在这个时候找了过来。 此前要麽陆弥正在比赛中,要麽就是林记者忙着采访其他人,现在恰好两人都有闲暇。 「有事吗?林记者!」 陆弥猜到了什麽。 毕竟自己在之前几项比赛中大出风头,想不被记者盯上都难。 陆总没少跟各个媒体的新闻采访人员打过交道,一旁的李铁牛已经激动的不行,陆弥却依旧淡定如常,仿佛只是等闲小事一般。 「陆弥同学,能先问一句,你以前被采访过吗?」 林记者很好奇陆弥的反应,和另一位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算是大人,在被记者面对面采访时,也很少会像陆弥这样镇定自若,往往紧张的连说话都不利索。 陆·老实人·弥诚实地说道:「上辈子有,这辈子没有!」 李铁牛同学眼睛瞪得老大,面对记者,你胡咧咧个啥嘞! 「陆同学真是风趣!那麽请问,你可以接受我的采访吗?这辈子的第一次!」 林记者很上道儿,笑眯眯地拿出了本子和笔。 「可以,你只有十分钟!」 陆弥一副霸道总裁范儿,本色出演。 就差好整以暇的双手合握,翘起二郎腿,身下再来一张沙发,立刻就有那味儿了。 「非常感谢陆弥同学,那麽我们抓紧时间,请问你是怎麽想到制作跳绳用的计数器这种小发明,又是怎麽总结出『孺子牛式』跳绳法呢?」 林记者很好奇陆弥制作计数器跳绳手柄以及想出「孺子牛式」跳绳法的前因后果。 「其实我很喜欢机械,而且对动手能力也非常有自信,正好我们班主任严萍老师号召大家报名参加三跳比赛,为学校和集体争光,所以我就参加了,不论是计数器,还是新的跳绳法,都是基于我对革命的理解,从而延伸出来的创造……」 凡是只要跟革命拉上关系,凡是只要跟知名革命前辈对应,陆弥随口扯的淡就自然则然的立住了。 真相它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 面对县晚报的记者采访,陆弥一点一点把自己的人设立了起来。 从小对机械感兴趣,对数学有天赋,动手能力还强,又善于从革命理论中学习总结,始终不断追求自我进步,于是就有了设计精巧的机械计数器和俯首甘为孺子牛的「孺子牛式」跳绳法。 一个爱学习爱进步爱劳动,心系集体,乐于助人,立场坚定的好孩子形象便从林记者写个不停的笔记本上跃然而出。 少许木质材料,少量废弃金属材料再生利用,跳绳属于自制教学用具,用于集体运动,参加义务劳动争取公社领导支持,无论哪一方面,不论是在当下,还是在未来,都是值得鼓励。 为了证实陆弥所言,李铁牛同学不断点头,甚至还主动坦言,这次旭武公社小学的师生们进县城,三辆手扶拖拉机的拖拉机手之一正是陆弥,证实了喜欢机械是真的,而且有相当高的水平,否则公社拖拉机站也不会放心的把拖拉机交给他。 如果这次的采访能够顺利发表,将来陆弥即使做出一些超出常理的事情,就不会被人当成异类,甚至拿起放大镜反覆审视。 就算是圣人,也经不起用放大镜在鸡蛋里挑骨头。 鸡蛋会孵出小鸡,小鸡不就有了骨头吗? 所以勤奋上进而且还有天赋的好孩子,往往可以得到更多的社会宽容度,大错当小错,小错当没发生,这正是陆弥想要的结果,因为他想成为这个时期的别人家孩子。 「能把计数器的原理画成图,具体介绍一下吗?」 林记者对跳绳手柄中的小小计数器非常感兴趣,觉得它不仅仅可以用于跳绳比赛,说不定还能应用到其他领域,为革命事业添砖加瓦。 「呃……当然,可以!」 迟疑了一下,陆弥最后还是同意了。 借着林记者的笔记本,直接画出了藏在跳绳手柄内部小型机械计数器的三视图丶剖视图和断面图,不仅标注出了尺寸,还用文字一一说明了原理,便于对方取材。 最后还在上面写明了「保密」二字。 现在还没有正式的专利法,对于个人研发成果的保障非常有限,截胡的例子并不少,所以这个「保密」二字也是老陆的写着玩儿的,防君子不防小人,并没有太当真,也不值得较这个真。 就算是几十年后,国人对于版权和专利的态度依旧值得商榷,前面几十年都没养成的习惯,更不用指望后面几十年就能建立起来,并没有多少人在意原创者的死活与利益,说不定死了更好呢,这样就没人bb了。 经过一番仔细的讲解,林桂花记者终于听懂并理解了这个充满了巧思的小机械构造及原理,果然是真喜欢机械,还涉及到数学和动手能力,每个条件都不能缺少,最后才有了这个小小的计数器,就连构造图和文字说明的每一笔每一划全都带有某种整齐一致的精准美感。 基于之前的人设般自我介绍,再加上精准绘图这一手,会修会开手扶拖拉机这种完全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十岁孩子身上的能力变得理所当然,能够独立制作出小型机械计数器,想必也能整治手扶拖拉机,旭武公社的拖拉机站领导还真是有识人之明。 五(1)班的班主任严萍老师如果不是语文老师,而是数学老师的话,说不定可以直接沾光,被林记者重重记上一笔,为社会主义革命事业培养了一个优秀的人才。 「十分钟到!抱歉,林记者,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 陆弥几乎是掐着秒,主动打断了林记者的继续提问,然后拍了拍李铁牛同学的胳膊,说道:「铁牛同学,帮我跟严老师和韩老师说一声,我有事先离开,下午结束后,我会来接你们,或者你们到县政后院等我。」 李铁牛惊讶地问道:「你去哪儿?」 「先去收购站交售一点儿东西,然后再去别的地方转转,放心,都是正事儿!」 陆弥摆了摆手,又向林记者道了声歉,很快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除了参加三跳比赛,他还有别的计划。 第0053节-被猪撞上了(求月票和推荐票 「陆弥同学平时就是这样吗?」 记者林桂花好奇地问李铁牛同学。 李铁牛同学一边挠着头,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呃,他,他是向红福利院的孤儿,大概是这样的吧!」 面对记者,说话结巴,这才是普通人应该有的正常表现。 像陆弥方才那样淡定自若,挥斥方遒的侃侃而谈一点儿都不正常。 「孤儿?能多说说吗?」 林桂花一怔,忽然觉得自己的新闻稿又有了一些可以大书特书的东西。 没爹没妈却依然能够坚持自立自强,勤奋上进,陆弥同学在她心中的形象,不知不觉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 能够在逆境中成长的人,更容易赢得别人的敬意。 - 还没走到县城的收购站,陆弥就远远看到了县政食堂的那位干部。 对方也正好看到了他,立刻抬起胳膊,大幅度的挥了挥手,边上还站着一个戴着护袖套的男人,似乎是收购站的职工。 方才两人似乎正在聊天。 边上大门口右侧挂着白底红字长木招牌的一长溜白墙黑瓦平房便是乌油县城关的收购站,距离县政大院儿并不远。 当即加快脚步,陆弥来到收购站的大门口,说道:「我没来晚吧?」 「不晚不晚!时间正好!」 县政食堂高杰主任摆了摆手,指了指腕子上的手表,上海牌,还带夜光,时针和分针正对着十二点零三分。 因为钟表的普及率并不高,大众对于时间的把握难免会有误差,早晚个几分钟都不算事儿。 戴着袖套的男子上下打量着陆弥,笑眯眯地问道:「小同志,你是来交售野猪肚的吧?」 「是的!叔叔!」 在高主任期待的目光中,陆弥从随身挎包里面拿出用油纸包裹的野猪肚,还有百花岭大队开具的证明。 私猎虽然犯法,但是只要有证明那就没事了。 生产大队对野猪这种会破坏农业生产的害兽先斩后奏向来很宽松,反正来人就给盖章。 毕竟都是乡里乡亲,老百姓要过日子,管那麽严干嘛!你是欠收拾吗? 在收购站大门外与县政食堂干部聊天的袖套男子将陆弥领进了屋,他似乎是收购站的检验员,拨拉了一下野猪肚,点了点头,说道:「处理的很乾净,按中药材算,鲜野猪肚,乾净完整无破损,无腐烂无异味,评一级品,需要再过个秤。」 这得归功于桂芬婶的认真细致,野猪肚被处理的乾乾净净,不过仍然可以闻到腥骚味儿,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原本的味儿更大,更冲鼻子。 检验员都需要有一双火眼金睛,负责定级划价,野猪肚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野猪肚和家猪肚的区别很大,两者也很难混淆,鱼目混珠的可能性很小。 压上一张鉴定单的野猪肚转到了司磅员的秤杆子那里,秤砣儿一抬。 「毛重两斤三两!」 然后是结算员。 「折算四元一角五分!」 收购站按品级明码价标,定多少级就是多少价,赚是公家的,亏也是公家的,落不到个人手上,凭单入帐,所以往往能够做到童叟无欺。 一通流程下来,野猪肚没进仓库或送到专业人士那里进行炮制处理,又回到了戴着护袖套的检验员男子那里。 不过陆弥依然还在结算员那里,但是野猪肚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结算员姐姐亲切地问道:「小同志,你是要钱呢?还是要物资?」 正因为是交售,计划外对计划外,所以折算的灵活度很高,极大方便了人民群众,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指望着这些额外的补贴家用,同时也有利于国家统筹这些计划外的物资,一点一滴,聚沙成塔。 「不要钱,帮我换成粮票和布票吧!」 尽管有机会兑换到稀缺的糖票丶工业票和其他特殊票证,但是陆弥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选择。 福利院有这麽多张嘴,还是实际一点儿比较好,衣和食依然最重要,先保证最基本的需要。 更何况现在已经能够从山里割到蜂巢的蜜脾,对于糖分的需求不像之前那麽紧迫,蜂蜜面粉搓成的小丸子足以临时补充消耗掉的卡路里。 「苏副站长,接下来该咱们了!」 县政食堂高主任亮出了事先准备好的介绍信,准备以改善伙食的名义从收购站调拨这只野猪肚,完全符合正规流程。 为野猪肚定级的护袖套男子似乎不仅仅是检验员,而且还一人多岗,同时也是收购站的二把手副站长,这种情况在人少事杂的基层收购站很常见。 戴着护袖套的男人正想要说话,突然听到结算员那里传来惊讶的声音。 「咦?你是福利院的?哪个福利院?旭武公社下面那个?不早说,我只能给你开收购专用发票,记得回去要入帐,千万别弄丢了。」 正准备开收购凭单的结算员姐姐一听陆弥报出来的登记信息,正准备落下去的笔顿时定在了压好复写纸的凭单上方。 向红福利院虽然落户在公社下面的生产队,但是在关系上面依然属于县里,是正儿八经的小集体,有最基本的财务制度,个人交售的收购凭单不能入福利院的帐,只能公对公的开正规发票。 县政食堂高主任再次重新打量陆弥,惊讶地问道:「小同志!你是下面那个向红福利院的?」 乌油县只有两个福利院,一个在城关,一个在下面的公社。 能够有机会打到野猪的福利院只有一个。 「是啊!进山采药,被野猪撞上了(实际情况是野猪被撞上了),然后就有了野猪肚。」 陆弥点了点头,等着结算员姐姐给他开发票,接着又问道:「请问金钱豹的皮毛是怎麽个价钱?」 「咦?金钱豹?你们还打了豹子?」 不只是收购站副站长兼检验员的男子,现场各个岗位的职工全都安静了下来,愣愣地看向陆弥。 金钱豹可不是温顺的小猫小狗,而是真正的猛兽,普通人撞上都会有性命之忧,没那麽容易被干掉。 「进山采药,被豹子撞上了,它先动的手!」 陆弥也懒得编,直接统一口径,反正没有第三方目击证人。 倒是有目击证兽,不过全被灭了口,无一漏网之兽,有本事去阎王爷那里去告老陆。 可惜连老天爷都不收陆弥,所以也别指望阎王爷会来收这货。 「哈哈哈!」 「豹子先动的手,这孩子也太有趣了。」 「这倒霉的豹子!」 收购站里回荡着快活的笑声,反正没人同情那头如今只剩下皮毛的金钱豹。 送上自己的皮毛为国家创汇,这是豹子的光荣,它可以选择自己光荣,或者别人帮它光荣,金钱豹的皮毛在国外还是挺受欢迎的。 与野猪野狼相比,虎豹不能随便打,但是自个儿送上门,就是另外一回事,总不可能放纵猛兽伤人吃人是吧! 同样给豹子开证明的大队部还能怎麽办,十岁小鬼碰上豹子,毫无疑问,那一定是豹子的错,你就不能主动躲远点儿吗?如今被剥了皮毛能怪谁呢? 戴着护袖套的男人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你们福利院的院长可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战斗英雄,能打死豹子倒也不意外。」 不只是他,乌油县许多人都听说过杨向红的事迹。 从抗日战争打到解放战争,又从抗美援朝的战场上伤残复员,收留了社会上的弃儿,孤儿以及烈士遗孤,建了一家福利院,名义上由县里主办,实际上一半由生产队集体代养,一半自食其力,将这些孩子抚养长大,时至今日已经有十多年,在整个乌油县几乎人尽皆知。 每每说起老杨,谁不竖起大拇指。 「那只豹子撞上的是我!」 陆弥纠正对方的认知错误。 「啊?」 收购站内现场一片哗然,然后集体猛打量陆弥。 普通人撞上金钱豹这种猛兽都会凶多吉少,更何况还是个孩子,可是眼前这孩子没缺胳膊少腿,完好无损,还能自个儿来卖野猪肚,看来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那是当然,陆弥自个儿也是这麽觉得,第二次进山,终于没有把豹子白白放跑。 大家一回生,二回熟,跟老陆有元的豹子如今是真的熟了,物理意义上的。 「不愧是老战斗英雄,不仅保护了你,还干掉了豹子。」 县政食堂的高主任眼里充满了敬仰,来到陆弥的面前,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头,表示一下亲近。 他的脑子依然没有转过弯儿,下意识认为是杨向红的功劳。 能够从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活下来的老英雄,宰个不懂事的豹子不跟玩儿一样嘛。 实际心理年龄比对方还大,陆总的头也是你这小老几能摸的? 陆弥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一步,躲开了对方的手,说道:「可是现场只有我一个人啊!」当时老杨还在十几里开外,你当修仙呢? 所有人都以为豹子是杨老爹打死的,但是并不符合陆弥一个人进山的设定。 真相迟早会曝露,颠覆认知的强烈违和感有可能会造成不好的影响,甚至会演变成阻力,所以必须提前掐断这种不好的苗头,自己得明确表现出拥有这份资格的能力。 设定为继承了战斗英雄的战斗技能,革命一代传一代,啊,那没事了!好孩子好孩子! 老陆负责搞事,老杨负责背锅,好孩子好孩子! 第0054节-与豹有缘(元) 高主任:「……」 戴着护袖套的男人:「……」 司磅员小伙儿:「……」 结算员姐姐:「……」 仓库保管员大叔:「……」 「你,你你,你这小鬼,真是会开玩笑!」 高主任尴尬的收回了手。 陆弥清了清嗓子,开始讲故事,之前是讲给弟妹们的睡前故事,现在是讲给大人的。 「当时那头豹子嗷一嗓子就朝我扑过来……凶得跟反动派一样,我的脑子里立刻想起革命先辈临危不惧,一往无前的大无畏精神,当即身子一沉,不退反进,趁着它扑空的刹那,嗖地一下从它肚皮底下钻了过去,紧跟着以人民的名义高高举起园艺锹,顺势一划,当场就把它的肚皮划开,内脏哗啦啦掉了一地,我还怕它不老实,又抡圆了胳膊,照着豹子后脑勺狠狠补了三下,将这头反动派豹子坚决打倒在地,一脚踏上去,义正辞严地把它批评教育了整整十分钟,敢对人民群众下毒手,这就是它应得的下场,豹子到最后也算认清了自己的错误,老老实实认了罪,决心下辈子好好做人,伟大领袖说得对: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这头看似凶恶的金钱豹,说到底就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纸豹子,胆敢侵犯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反动派,不管是走兽还是害人虫,都只有死路一条,这是它们自绝于人民丶自绝于革命的唯一可耻下场。」 明明是一个很扯淡的段子,硬是让陆弥说的惊心动魄,还绘声绘色的添油加醋,补充了一大堆内心戏和革命口号。 收购站里面鸦雀无声。 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被惊到了,或许皆而有之。 啥? 硬是把一头真豹子当成一张纸豹子,说你这孩子是缺心眼儿呢,还是傻大胆儿,真敢跟猛兽动手啊! 开膛破肚还不忘补刀,傲啸山林的金钱豹享受到了反动派的全套待遇,怎麽让人感觉这豹子不是被打死的,反而更像是被冤死的。 让人忍不住在心里连说三个「好家夥」! 这是哪里来的少年英雄? 县政食堂的高杰主任半信半疑地说道:「你这是在讲故事吧?」 但凡眼前这个小鬼头再大个五六岁,说不定他就真信了。 「哈哈哈哈……」陆弥笑而不语,让听众自己体会。 不会讲故事,不讲情怀的老板绝不是好资本家。 陆弥曾经就是靠着画饼大法,成功拉(拐骗)出一支精兵强将的团队,没靠一分钱的外部融资,全凭自身的硬实力,生生把六叶草数字智能有限公司折腾到上市,把等着abc轮融资的资本家们气得直咬牙,都在骂老陆太独,连汤水都不给别人留。 在尔虞我诈的资本市场讲诚意,怕不是傻哦!但凡带个「诚」字的都有毒,而且还是剧毒,连碰都不能碰。 「说得怪吓人的,真是人小鬼大!」兼着检验员的收购站副站长,戴着护袖套的男子想了想,既然想不明白就乾脆不想了,说道:「金钱豹的皮毛可以创汇,冬皮最好,春皮嘛,要掉些价,但是大致完整的话,100元至少还是有的。」 如果按照这小孩所说的,给豹子开膛破肚,那麽剥下来的皮毛应该能够相对完好,说不定能卖到100元出头,差不多是一个中等水平生产队社员的半年平均收入,对于福利院来说,也算不错的开支补贴。 「我知道了,谢谢叔叔!」 陆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县政食堂的干部和站在一起的检验员男子,说道:「那麽两位领导,应该怎麽称呼?」 到现在为止,他和对方还没有互相自我介绍过。 毕竟第一次打交道只是谨慎的试探,如果能够确认人品还可以的话,才值得继续来往,否则就是一锤子买卖,大道朝天,敬而远之。 县政食堂主任高杰当即挺起胸膛,说道:「你叫我高叔叔,或者高主任就行了,小鬼,你不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吗?真是没礼貌。」 戴着护袖套的男子比高主任还要没架子,笑着说道:「我叫苏卫国,收购站的副站长兼检验员,你叫我苏叔或者老苏都行。」 「我叫陆弥,陆军的陆,弥补的弥!旭武公社百花岭大队,白围生产队向红福利院的。」 陆弥笑嘻嘻地自报了家门,目前看来,这两人能处。 「好吧好吧!福利院的,这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高杰挠了挠头,掏出一叠票证,放在一旁的柜台上,大方地说道:「想要什麽,你自己挑吧!」 之前还得想出理由以支援照顾的名义给陆弥额外的补贴。 现在倒好,对方是福利院的,连藉口都不需要了,照顾福利院不是天经地义嘛! 「挑好了,有纸吗?给我两张!」 陆弥只要了里面的几张食油票,其馀的都还给了回去,绝不多占便宜。 戴着护袖套的苏副站长拿来了两张纸和一支钢笔,陆弥将其中一张写成了收据,用来换县政食堂高主任的支援照顾证明,回头福利院也是要入帐的。 另一张纸上,写上了四个食谱,炖胡椒,炖老姜,炖山药,炖板栗,主打一个少油少盐的清炖。 养胃的基本原则就是少刺激,易消化,易吸收,跟腰不好就得多躺平是一个道理。 写完之后,陆弥将两张纸全都给了高主任,并说道:「其中一张是炖野猪肚的土方子,带回去照着做吧!」 「那以后……如果还有野猪肚?」 高主任当然不想只做这麽一票,仅这麽一只野猪肚当然是远远不够。 「我还要上学,一个星期只能进一次山,能不能被野猪撞上,还得看运气,如果真有,我会通知你,你是自己下来拿呢?还是等收购站送上来?如果供应不上,你恐怕得自己想办法了。」 陆弥耸了耸肩膀,他的主业依然还是读书,不是上山打猎。 大队部给开证明的目的是为了补贴家用,不是让人民群众当全职猎人的,如果天天上山,肯定是不行。 「呃,苏副站长,你看这是……」 高主任往戴着护袖套的副站长苏卫国递了一支烟,有求于人的意味不言而喻。 苏卫国摩挲着胳膊上洗得微微发白的护袖套,眉头微蹙沉吟了片刻,随即展颜露出爽朗的笑,点了点头,说道:「行啊!要是继续收到野猪肚,只要没其他人提前预订,就先给你留着,反正都是为了支持革命事业!」 野猪肚是贵重的中药材,又是娇贵的鲜货,如果不能及时炮制烘乾,很快就会变质腐烂,白白造成浪费,要是提前有了去处,可以省下不少事儿。 「行行行!说得对,都是为了支持革命事业!苏副站长,你放心,收购站这边要是有啥需要搭把手的,我们食堂随叫随到,绝不推辞!」 高主任眼睛一亮,顺势伸出手,与苏卫国紧紧握在一起。 借着这个机会,彼此互通有无,也算是食堂和收购站达成战略合作夥伴关系(py交易)。 「没事儿,我就先走了。」 前后收到的票证让陆弥心满意足。 野猪肚成功「卖」出了超额高价,也不枉他这一番行走于规则边缘的奔走和算计,只要行差踏错半步,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搞不好还会连累到杨老爹。 杨老爹虽然没有做什麽,却默默的承担了所有。 「哎,去哪儿?跟我去食堂那儿坐坐,顺便给大师傅们指点指点,」 考虑到陆弥能够继续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野猪肚,县政食堂高主任是真心实意打算跟他搞好关系,不再是刚见面时驱赶小屁孩儿的不耐烦。 「我还要去找朋友,不去做了,炖野猪肚的土方子没什麽难度,我这小鬼头哪儿有资格指点大师傅,您可真是会开玩笑。」 陆弥摆了摆手,正要离开收购站。 收购站的苏副站长心里一动,说道:「小陆同志,你应该是来县里参加三跳比赛的吧?收购站正好有人要去下面的公社,可以顺带把你捎回去。」 乌油县工农兵一小正在举办全县公社的三跳比赛,并不是只有陆弥一个人过来交售东西,所以很容易就能够猜到。 他说的捎带其实也就是二八大杠自行车,前杠后座皆可选,怎麽也比徒步要强,趁着这个机会结个善缘。 一旁的高主任也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小鬼头竟然还是个小学生,赶着趟儿过来找自己,真是鬼精鬼精! 他现在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怀疑对方会去找自己的对头,幸亏当时没有拒之门外,否则这个机会就要白白便宜了别人。 陆弥已经踏出了门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说道:「不用啦,我开拖拉机过来的,还要接老师和同学们回去呢!」 留下屋里的苏卫国和高杰二人彼此面面相觑,同样听到这句话的收购站其他职工一片东倒西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这小同志似乎是开拖拉机来的,难道现在的小孩子已经这麽不得了,连拖拉机都会开吗? 不过与凭一己之力,毫发无伤的杀死金钱豹相比,开拖拉机的事情好像又不算什麽。 在场所有人的神经都被陆弥锤炼得结实了许多,也有可能是惊讶的太多,集体都有些麻了。 能开上拖拉机,当然是看不上二八大杠,前者四个轮子,后者两个轮子,能比麽? 第0055节-大家都是手艺人 从收购站出来没走多远,陆弥就来到县供销社,挨个儿找人打探起来,没一会儿功夫就有了消息。 急匆匆赶过来的宋角,上半身只套着件洗得发浅的粗布短褂,胳膊晒得黝黑,浑身汗流浃背,脑门上的汗珠儿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刚一看见陆弥,脸上立刻堆起开心的笑容,全然不顾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亲切地喊起了陆老弟。 其实两人没差多少,最多隔着十四五岁。 「刚好有机会进城,顺便来看看你。」 原本打算叫宋叔的,现在倒好,陆弥可以直接叫宋老哥了。 「我这里还有点儿活,稍等一会儿,忙完就去我家坐坐,离这里不远!」 黑黑瘦瘦的宋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是县供销社的临时工,有时候难免要干一些打杂的活儿。 陆弥来的有些不太凑巧,赶上供销社的大仓库调拨装卸货,三辆大解放堵在库房门口,仅有的两个力工搬得满头大汗,宋角这个临时工是被拉壮丁的,也给累的够呛,所以才成了眼下这般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 「没事,我不急,您先忙,等忙完了再说。」 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跳绳个人项目在上午就全部结束了,整个下午一直到三跳比赛所有项目全部结束前,全都是陆弥的个人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十分钟后…… 巷子里在前面领路的宋角没走几步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回过头来,尴尬又不失礼节的陪着笑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还要让你帮我干活儿!」 「举手之劳,不算什么事儿。」 跟在后面的陆弥倒是并不在意,这年头为公家义务劳动是天经地义,而且不分男女老幼。 别看陆弥现在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但是在力气方面,就连那两个精壮的年轻力工都比不上,沉重的货箱和挑筐轻松拿起,脚下依旧健步如飞。 有了他这个生力军的加入,搬运速度一下子快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便将三辆大解放上面的货物全部卸了下来,在仓库里面堆叠到位,然后又重新将大解放的车厢重新装满,这是送到省城和别处的调拨货物,运力宝贵,来回都不走空车。 「回头别走,晚上在这儿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宋角打算买两瓶酒,啊不,应该是买两瓶汽水,再加上一些好菜,招待从下面公社来的陆弥。 在旭武公社初次偶遇时就约好了一起吃饭,这次终于可以兑现。 「不用麻烦,我坐会儿就走。」 陆弥没有打算蹭人家的饭。 毕竟宋角是供销社的临时工,手里肯定不宽裕,没必要为了这一顿,让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紧巴巴。 这年头,大家过的都不太容易,所以还是要互相体谅一点儿。 「那待会儿再说,哎,到了!」 来到一个开着的屋门前,宋角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媳妇,有客人来了。」 「知道了,稍等一下……好了,进来吧!」 屋里传来一个柔弱女子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又是哦哦哦哄孩子的温柔轻哼。 「恭喜宋老哥,这是第几个孩子,男孩女孩儿?」 陆弥哪里猜不出屋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提起这个,老宋的嘴角就压不下去,喜孜孜地说道:「嗨,就一个,是男孩儿!」 陆弥没急着进屋,反而在门外多踯躅了几步,这才慢慢悠悠的进了门。 就一间不大的屋子,屋内光线并不怎么明亮,各种东西将一张床给围得满满当当,一个女人靠坐在床上,怀里正抱着一个孩子,看到陆弥进屋,微微一笑说道:「欢迎欢迎!地方有点儿小,招待不周。」 「抱歉抱歉,实在不好意思,条件有限!」 宋角连忙将屋子里坛坛罐罐收拾了一下,硬是挤出了一小块地方,放下一只铁皮桶,压上一块木板,权且充当了凳子,让陆弥坐下。 他自己只能十分局促地坐在床角,给陆弥的已经是屋里除了床以外,唯一可以坐的工具和地方。 「不用这么麻烦,有的坐就行!正好,给老哥和嫂子带了点儿东西,这是从山里找到的蜂蜜,大人可以喝,滋补,通肠,但是千万别给婴幼儿喝蜂蜜。」陆弥先从挎包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罐子,想了想,又摸出一颗兽牙,说道:「这个是金钱豹的牙齿,可以挂上绳做成吊坠,就当是个纪念。」 从山里采来的蜂蜜都在特定温度区间蒸过至少半小时,既不会破坏原来的活性物质,又能够杀死一些有害的细菌,这就是常用于牛奶的巴氏消毒法,虽然没有精准的温度计,但还是用体感和目测的方法确认合适的温度。 「蜂蜜?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宋角双手直摇。 连白糖都稀缺的年代,更不用说难以稳定量产的蜂蜜,就连供销社和百货商场都很少有卖,即便偶尔有上架,价格至少也要比白糖贵出五成。 宋角这个临时工根本没有机会弄到蜂蜜。 「你有帮过我,这算是感谢,拿着吧,在山里找的,没花钱,我手里还有不少呢!吃完了继续进山割蜜,我放了好几个土蜂箱,会有好多呢!」 陆弥依然坚持把盛装有蜂蜜的小罐子放在了床上,不容宋角夫妻二人拒绝。 「嗨,我都没帮你什么!」 看了一眼床上的媳妇,宋角依旧有些不太好意思。 媳妇刚生完孩子,需要加强营养,可是他这个供销社的临时工很难弄到滋补品给妻子补补身体。 「帮了啊!帮韩老头儿垫付药费,还告诉了我收购站的行情,这一次进县城,我顺道小赚了一笔补贴家用的进帐。」 正因为来自于资讯时代,陆弥当然能够理解信息的真正价值,此时的人恐怕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甚至就算知道了也会不以为意。 「都不算什么的!」 宋角搓着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在一堆杂物里面翻找起来。 趁着丈夫还在扒拉的时候,宋角的妻子笑着说道:「我爱人平时就喜欢摆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家里堆得满满当当,又舍不得丢,让陆同志见笑了。」 陆弥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堆各种各样的工具,从锤子到锯子,还有刻刀,跟他自己做的有些相似,便笑着说道:「没事没事,原来宋老哥也是手艺人,呵呵,大家都是同行!」 就听到叮零当啷几声脆响,还有宋角惊喜的声音,「找着了!」 他从一个小木盒里拿出了几枚灰头土脸的铃铛,每一枚只有鹌鹑蛋那么大,形状浑圆,带着个凸起扣钮,轻轻一晃,清脆的声音就响个不停。 「这是我以前自己做的小玩意儿,铜的,放着也没用,你拿去玩!」 宋角把手上的八个铃铛递给了陆弥。 「八仙铃吗?」 陆弥接过了八枚形状大小,甚至连重量都相差无几的圆铃铛,捻起一枚,并没有看到八仙人像,反而是简单的三行粗痕。 「是八卦铃,一个铃铛对应一卦,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个玩儿,只要不到处显摆,算不上四旧,到收购站卖铜也能有几个钱。」 八卦铃在自己这儿闲着也是闲着,如果能够被需要,宋角也挺高兴。 「一个有半两,八个就是四两,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八个铃铛应该是一套法器,老哥你真舍得?」 陆弥掂着份量,灰不溜丢的暗淡铜色隐隐泛着红,分明是老物件,上年份的紫铜八卦铃却被说成自己做的,这份回礼有点儿贵重了。 这个份量的紫铜卖到收购站,至少能拿到三毛钱。 「嘿嘿嘿,老弟眼光不错,但是……你只看出来一半儿!」宋角突然笑了起来,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接着说道:「看着像老物件,其实是不到五年的新货,祖传的手艺,擅长做旧。」 陆弥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手里的铃铛,宋角的这番话碰到了他的知识盲点,于是脑子里的六叶草ai微微一动,这才说道:「你这手艺是鬼手,还是做妖怪的?」 北方的鬼手,南方的做妖怪,都是做假做旧行当的黑话。 后世已经没有所谓的北派和南派之分,因为再厉害的秘传都比不过无机化学。 「诶?」x2 宋角和他的妻子彼此对视一眼。 宋角的妻子知道丈夫不为外人所知的手艺,没想到陆弥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孩子竟然能一语道破。 宋角惊疑不定地问道:「难道您也是……」因为他刚才也听陆弥说过手艺人和同行。 「哈哈,不一样,不一样,我算是手艺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行。」 陆弥摇着头,只要六叶草ai源源不断的提供教程,他是真的都行,连抄作业都不会吗?有手就行!就是种田流的抄法会很累,很费时间。 另一个说法,但凡是敲键盘的,其实都是手艺人,不用手打键盘,难道还能用脸滚键盘不成?对吧! 第0056节-被借花献佛了 「哈哈哈,对,大家都是手艺人,不过我的水平还够不上鬼手,只能算个刚入门的西贝匠,小时候学了几年,现在没什么用,就在供销社当个临时工,混口饭吃。」 宋角也跟着笑了起来,虽然谦虚自称是西贝匠,但是默认了自己属于北派的手艺,同时也暗示了自己不再做这个旧行当,在新中国安安分分的当良民。 「行,我就收下了。」 既然不是真正的古董,充其量只能算作是玩具,无非用的紫铜稍微值点儿钱,价值与那一罐子蜂蜜对等,所以陆弥也没有客气,将八个紫铜铃铛塞进了挎包,然后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不多打扰宋老哥和嫂子,以后说不定还有事需要老哥帮忙。」 宋角惊讶道:「哎!不在这儿吃晚饭吗?」 从旭武公社到县城至少二十里地,光走就得两个多小时,自己走过不止一回,当然清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哪怕现在出发,等走到旭武公社,估计太阳都快要下山了。 「不了,我回头还要去开拖拉机,接老师和同学回公社。」 陆弥不等宋老哥拦住,就已经走到了门外。 「你会开拖拉机?」 和收购站的那些人一样,宋角同样有些凌乱。 「对啊,帮公社拖拉机站干活儿,属于义务劳动。」 陆弥摆了摆手,语气风轻云淡。 多大点的事儿啊! 不就是开个拖拉机,有手有脚,是个人都行! 「呵呵,老弟,你是这个!」 追到门口的宋角心服口服的冲着陆弥竖起了大拇指,每一回见到,都能让人刷新对十岁孩子的认知。 「走啦!下回再见!」 陆弥顺着巷子,原路返回。 他不是路盲,只要走过一遍,就能完全记住。 离开了宋角的家,陆弥又去找了桂芬婶的儿子蔡喜民,反正都是顺路,还能互相捎带点儿东西。 和喜民哥告别后,拿着捎带给桂芬婶的东西,陆弥又到县里的福利院转了转,他没有进去,反而站在外面打量了一会儿。 隔着低矮的围墙,里面的情况让老陆看着直揪心。 原本对县里断了向红福利院的补助还有些不满和抱怨,可是当他看到县福利院的实际情况后,只能说谁都过的不容易。 矮墙内的孩子们痴的痴,傻的傻,呆的呆,残的残,囫囵好的基本上没几个,也有可能是好孩子已经被领养了,剩下的都是有明显生理性缺陷的孩子,大概是挑剩下的「烂菜叶」,没人会往自己家里领累赘。 相比之下,由基层生产队代管的向红福利院还算是好的,至少没有明显的痴傻呆残,最多像老十八焦雪琪能听不能说的半哑巴和老十九宁馨的兔唇,即使是老十四姚孟德,也只是单纯的笨和反应慢,并不是真正的弱智,其他的孩子都很正常,顶多在性格方面有点儿缺陷,杨老爹加上桂芬婶勉强能够照应的过来。 如果向红福利院的孩子都和县福利院一样,那可真是要了老命,就算是陆弥自个儿都会不寒而栗。 这么多不具备生活自理能力的孩子,想要有所改善,根本不是个人能力可以解决的。 世事艰难,难的并不仅仅是个人,连公家也很难。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此时的陆弥只能摇着头默默离开,现在光为了自己和向红福利院就已经拼上了全力,哪儿还有余力考虑其他。 - 在乌油县城关溜达了一个多小时,陆弥回到县政后院。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旭武公社拖拉机站的另外两辆手扶拖拉机也正好抵达。 这个时候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已经结束,有的公社小学师生直接徒步返回,一路拉着歌,兴高采烈的离开了县城,有的在校门口附近搭乘拖拉机或畜力大车,从各个方向返回各自的公社。 也有的和旭武公社小学一样,排队来到县政后院,在一片叽叽喳喳,欢声笑语中爬上了在这里等候的拖拉机车斗。 陆弥的同学们有的高兴,有的沮丧,其实也很正常。 有陆弥参加的比赛项目,旭武公社小学狠狠扬眉吐气了一回,可是没有陆弥的比赛项目,那就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舅),这才是旭武公社小学的真实水平,并不是光靠着陆弥一个人就能够完全改变的,还需要校领导的重视和持之以恒的训练,否则像之前那样次次都临时抱佛脚,就别指望会有太好的成绩。 即便比赛成绩有出彩也有拉胯,但是严萍和韩南鑫两位带队老师依旧十分高兴,毕竟是零的突破,是重大的进步。 班主任严萍老师没机会挤上陆弥的驾驶位,被兴奋到喋喋不休的李铁牛同学给抢了先。 「……嗯嗯嗯……啊啊啊……对对对……」 驾驶着手扶拖拉机率先离开县政大院的陆弥充当了一个合格的听众。 当旭武公社的拖拉机队驶出县城后,陆弥大声问道:「铁牛同学,跳绳和手柄都回收了吗?」 「当然……都,都收回去了!」 刚才还挺兴奋的李铁牛一下子卡了壳,话说得吞吞吐吐,声音也越变越小。 哈!果然不出意外的发生意外了。 陆弥也没有生气,继续追问道:「被谁拿走了,拿走了几支?」 自己亲手做的东西,花费了心血和时间,怎么能随随便便的让人白嫖,更何况他还特别嘱咐过李铁牛,一定要确保回收。 李铁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严老师,给了林记者一套。」 他没能完成陆弥的嘱托,辜负了信任。 「我知道了!」 陆弥也无可奈何。 老师的权威比学生大,记者的权威更在老师之上。 县晚报记者想要一套计数器跳绳手柄,不论是当纪念收藏,还是作为新闻素材,往往都不会被拒绝。 老师想要借花献佛的自作主张,学生也同样很难拒绝。 李铁牛小声道:「对不起!」 虽然被拖拉机的突突声盖了过去,陆弥光看口型就能够猜到他在说什么。 「这次就算了,下次注意,不,没有下一次了。」 拿的起,放的下,是陆弥的优点之一。 五年级是小学毕业班,也是五年级参赛学生们最后一次小学生三跳比赛。 李铁牛心里越发内疚,却不知道该如何弥补自己的过失。 陆弥就算知道了他的想法,恐怕也不会在意。 做人要有格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同样也要包容对方的缺点和错误,毕竟都是自己的选择,一味的责怪别人,路是走不远的。 第0057节-溺水(求月初的月票!!) 班主任严萍明显低估了小型机械计数器的真正价值,不过也可以理解。 并不止是她,现在普罗大众的主流想法就是拿来主义,借花献佛,很少有人会在乎原创者的利益,甚至连原创者本人都是这么想的,恨不得被别人白用的越多越好,这是做贡献了,自己吃糠喝稀睡牛棚都是愿意的。 换作有未来的社会阅历,非常注重智慧财产权的老陆,肯定不愿意被人白嫖,但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也只能就这样算了,不好较真儿去追究,总不至于非得把班主任老师指着鼻子骂上一顿,好出这一口气,让自己念头通达。 且不说到目前为止还维持着师生统一战线,光是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也不符合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人设。 三辆手扶拖拉机在机耕路上拉开一字长蛇阵,「突突突」的柴油机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但是兴奋了一整天的参赛学生们,却渐渐安静下来,他们坐在铺满稻草的车斗里,随着车身的颠簸相互依偎,你靠着我,我挨着你。眼皮越来越沉,打起了呼噜,任凭机器的轰鸣在耳边回荡,也抵挡不住如潮水般袭来倦意。 google搜索twkan 拖拉机队行驶了半个多钟头,陆弥无意间往路边的河沟瞥了一眼,却猛地看见水面上几个小脑袋一沉一浮,岸边还有几个孩子站在那儿放声大哭,很明显是被吓的。 卧槽!这是溺水了! 头皮直发麻的陆弥第一时间刹车熄火,没等手扶拖拉机停稳,就直接跳下驾驶位,往河边冲去。 一边跑一边脱衣服,来不及做活动身体的预备动作,直接一个猛子扎下了水。 特殊视觉骤然开启,第一时间穿透了浑浊的河水,锁定四道挣扎的身影。两大两小,正在水里手舞足蹈的不断挣扎。 其中一个大点儿的孩子双腿僵直,姿势异常,分明是抽了筋,任凭他如何拼命的划水,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沉。 陆弥没有多想,借着初入水的势头全力划水,仅仅两三个起伏,就一口气冲到了河中央,他先捞住了两个最小的,一边往回划,一边大喊:「放平身体,尽可能吸气,不要乱动,让自己飘在水上,我马上就回来。」 也不知道溺水的孩子能不能听见,他只能尽人事。 比起不懂事,甫一接触就本能纠缠住陆弥两条胳膊的两个小的,另外两个大的应该可以坚持更久一些。 陆弥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救人更甚于救火。 被猛一个刹车惊醒的旭武公社小学师生们当睁开眼睛后,只看到陆狗剩同学纵身入水的背影,再一看水面上激荡的水花,那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落水了!」 「要出人命了,救命啊!」 「谁会游泳?快救人呐!」 学生们就像炸了锅一样大呼小叫,全乱了套。 并不是所有的孩子都会水,就算会几下狗刨,也未必拥有救人的能力,更何况仓促入水,估计心慌意乱之下,反而会成为添乱的那一个。 即便被两个小孩子一左一右死死抱住胳膊,陆弥依旧奋力击水,比冲进河中央多花了数倍的时间,才重新摸到岸边,将两个意识已经模糊的孩子从胳膊上扯下来,交给飞奔过来的同学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便再次下了水。 腿脚抽筋的那个孩子依然在拼命自救,在水面上不断扑腾,努力向岸边划水,另一个孩子的情况有些不太好,渐渐失去了挣扎的能力,陆弥最先选择了她,将脸露出水面,拉着后领子,一点一点拖向岸边,最后才去拉那个自救越来越无力的孩子。 连救四人的陆弥难免有些力竭,他是被同学和老师七手八脚给拖上岸的,喘着粗气不忘提醒别人道:「看看还有没有喘气,先控水,没气儿的嘴对嘴帮忙灌气,同时用力快速按胸口,不要怕把骨头按断,用力,节奏要快,男的对男的,女的对女的,救人要紧。」 听了陆弥的提醒,众人连忙上前查看那四个孩子。 好在两大两小虽然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却多少还有些呼吸,大家把他们脸朝下,肚子压在腿上,按住后腰轻轻一压,呕出几口水后,气息渐渐粗了起来,甚至有孩子还哭出声来,肺叶完全张开后,就更加没事了。 心肺复苏术到底没有派上用场。 多亏了陆弥第一时间跳水救人,速度够快,才把四条小命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再晚上片刻,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之前在岸边哭嚎的那几个孩子不知道是因为人已经被救了上来,还是怕摊上事,一个个全都不见了踪影。 都是一些不懂事的孩子,也不好追究。 不过老陆自己现在就是个孩子,却时不时依旧还是按照中年老男人的想法来思考问题。 「没事了!马列在上,可累死我了!」 一一检查完毕后,陆弥脱力的躺在岸边,手脚都有些动弹不得,下水是重体力消耗,不光是划水,还有冰凉的河水,都会极大的消耗卡路里,再加上毫无保留的爆发体能,眼见着就要在体力透支的边缘,差一点儿就要被迫进入待机状态,真是好险。 「你这小子,胆子太大了,来,喝口酒,暖暖身子。」 赶过来的手扶拖拉机手宋令成将一个酒瓶子递到了陆弥的嘴边,也不管是不是孩子,待会儿还要驾驶拖拉机,先灌上一口再说。 一口呛人火辣的地瓜烧滑入喉咙,胃里瞬间腾起一团火,热意缓缓散开,顺着血脉涌向四肢百骸,整个人渐渐热乎了起来,酒精成分也能为陆弥带来卡路里。 「谢谢令成叔,足够了!」 微微有些发白的脸色重新恢复了红润,陆弥摇了摇头,没有再喝第二口,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司机一滴酒,亲人两行泪。 虽然这个时候管的不太严,但是陆弥对自己的要求依旧没有放松。 其实不用喝酒,只要将自己带的蜂蜜面粉小丸子全部下肚,消耗掉的体力也能迅速恢复。 「阿爹,不要淹死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读书了,呜呜呜……」 被救上来的四个孩子里面,有一个是女孩,突然闭着眼睛哭喊了起来,四肢在地上不断扭动,显然还没有恢复意识,但是泪珠儿不断从眼角溢了出来。 在场的师生们彼此面面相觑。 咦? 陆弥听着声音挺耳熟,之前在水里披头散发看不太清楚,当他看清楚其中一个小孩子的长相后,愣了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说道:「有两个确认是咱们公社的孩子,家就在街上。」 叹了口气,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陆弥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向被救上来的另一个大孩子。 对方依旧一脸呲牙咧嘴,看来抽筋的情况并没有太大的好转,直到陆弥走过来,按住他的膝盖和脚用力拉直。 「啊!痛痛痛,咦!不痛了!」 大孩子身体一抖,刚一呼痛,拧起来的脸在下一秒立刻舒缓了许多。 反向拉伸的效果好的出奇。 陆弥的眉头却微微一皱。 当他按住对方的膝盖和脚时,似乎有什么异常灵动的东西从自己小腹处窜了出来,一路向上,顺着胳膊和手的发力,直接窜入对方的腿部,往僵直的肌肉群狠狠一刺,才有了对方不由自主的一抖和呼痛,但是陆弥一收力,那道像泥鳅一样灵动无比的玩意儿倏忽回来,又从原路返回了小腹,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这是啥玩意儿? 寄生虫? 如果真是寄生虫,以这般来去如电的速度,陆弥的身体恐怕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 但是反向拉伸至少需要半分钟才会起效果,而不是像陆弥这样一按一拉就能立竿见影。 「别动!」 陆弥又拉住了对方的另一条腿,如法炮制。 小腹内的那道异样再次出现,通过他的手往大孩子的小腿肌肉群一钻,旋即回缩。 「嗷!~」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孩子又是一声不由自主的怪叫,表情却渐渐放松了下来,变得安详。 陆弥终于确认了不是自己的幻觉,虽然有些疑惑,但是现在人多眼杂,不好继续琢磨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站起身,踢了踢大孩子的脚,问道:「喂,你叫什么?哪个生产队的?掉水里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依旧留有心理阴影,那个大孩子条件反射的哆嗦了一下,说道:「我叫孙自宝,红岭生产队的,那个,那个……」 当要交待落水前因后果的时候,眼珠子一阵滴溜溜的转,想要顾左右而言他。 「不肯老实交待是吧?我看你是没醒够脑子,还得用河水给你醒醒神。」 陆弥可没有惯着这小子,直接拎住对方的脖子往河边拽。 「不要不要,我说,我说!」 大孩子拼命挣扎起来,却没能挣脱陆弥如同铁钳般的手。 尽管意外落水,传出去难免要挨收拾,可是又怕被扔进水里,所谓的醒醒脑子,溺水的滋味显然已经成为了他的沉重心理阴影。 公社小学的师生们并没有上前阻止,毕竟差点儿闹出人命,总得弄清楚原因。 但是看孙自宝的反应,似乎有什么隐情。 第0058节-揪心的隐情 被救上来的一大一小姐弟俩果然是陆弥在公社街道见过的两姐弟,落水原因并不意外,另一个小的是这个大男孩的弟弟,还有另外几个孩子在河边玩儿,不知道怎么的,两个小的前后脚失足落水,作为哥哥理所当然的得去救。 现场还有公社街道姐弟俩的父亲,看到儿子落水,自己不会游泳,下不了水,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的不对,竟然拎起女儿扔到了水里,逼迫姐姐去救弟弟。 小女孩儿哪里会游泳,也在水里挣扎了起来,这个时候救弟弟的哥哥突然两腿抽了筋,四个孩子在水里载沉载浮,不断拼命的挣扎,一起玩的小夥伴们也不敢下水,只在岸边哭嚎。 不只是陆弥,在场的公社小学师生和拖拉机手都集体陷入了沉默。 这个当父亲的显然非常不靠谱,而且重男轻女思想已经到了病态的严重程度。 「那姐弟俩的父亲呢?」 当陆弥下水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大人的身影,不知道究竟是去找人了,还是偷偷溜走了。 大孩子孙自宝左右张望,疑惑道:「不,不知道?咦?人呢?」 「算了!有没有红巾生产队的同学,帮忙去通知一下家长,其他的先去公社再说,到卫生站检查身体,顺便报告治安特派员。」 陆弥暂且放过了孙自宝,开始自顾自的现场指挥起来。 红巾生产队上面是丰谷生产大队,和百花岭大队恰好是邻居。 手扶拖拉机手宋令成说道:「是这个理儿!」 他原本想要提醒的,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 公社小学的两位带队老师,严萍和韩南鑫不约而同的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 就像小大人一样的陆弥从一开始到现在,将同学和现场安排的井井有条,让人很难相信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即便是一个拥有社会阅历的成年人,也很难做到这种滴水不漏的程度。 参赛学生里面就有丰谷生产大队的,先一步前往孙自宝兄弟俩所在的红巾生产队报告情况。 因为差点了闹出人命,通知家长是必须的,即使挨上一顿好打,也总比淹死在河里要强。 三辆手扶拖拉机再次上路,车斗里面多了四个孩子。 趁机把李铁牛同学赶到了后面车斗里,班主任严萍老师再次成功挤到了陆弥的身边,兀自咬着牙碎碎念。 「这个当父亲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家里也是当姐姐的,同样有个不省心的弟弟。 可是小女孩被父亲扔进水里,逼迫着去救弟弟,让严萍心里一阵发酸,眼眶红红的,忍不住要落下泪。 农村基层的糟心事数不胜数,哪怕是擅长专断家务事的青天大老爷也管不过来。 陆弥有些担心那个无良的父亲这么对待亲生女儿,迟早会遭到报应。 三辆拖拉机一路马不停蹄的先到了公社卫生站,让参赛的学生们先回家,然后由大夫检查四个孩子的情况,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或受凉,能够有安神镇定效果的汤药开上一副,顺便煮上一小锅姜汤。 严萍和韩南鑫两位老师兵分两路,前者去向小学校长报告比赛情况和返程途中遇到孩子落水,后者去找公社领导报告落水事件,另外两个拖拉机手则是去找驻公社的治安特派员,毕竟是四个孩子落水。 就在陆弥小口小口喝着滚烫的姜汤时,卫生站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儿子,儿子!你在哪儿?」 吴老驼带着人风风火火的冲进了卫生站,往仅有的两张病床上巡视,目光一定,立刻惊喜的三步并两步,冲向其中一张病床。 原本打算去河边捞人,刚走到半道儿就听说掉到河里的孩子都被救了,而且全带到了公社的卫生站,所以中途转向,全赶了过来。 姐弟俩不久前在水里拼命扑腾过,又惊又吓加上精疲力竭,哪怕喝过安神的汤药,此刻依旧萎靡不振的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儿子,你没事吧?」 明明女儿就在同一张床上,他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陆弥冷笑着说道:「吴老驼,你的事儿发了!」 「谁?你?又是你!臭小子,看我不……」 吴老驼先是疑惑的看向陆弥,随即想起了自家墙头上那张令他生厌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要抬起手,却突然像是被铁箍一样紧紧的箍住。 驻点旭武公社的治安特派员同志正站在吴老驼的后面,一手抓住他手腕,冷冷地说道:「吴老驼同志,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走一趟。」 同时连银闪闪的手铐子都露了出来。 「呵呵呵呵,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亲生的女儿你都敢往水里面扔,你特么还是人吗?就算是重男轻女,也该有个度吧!」 陆弥可没惯着对方,宜将剩勇追穷寇,趁着现场人多,好好给吴老驼宣扬宣扬。 这时候的社会性死亡比小日子那边要严重多了。 跟着吴老驼来的那些人一片哗然,被喊着去河边救人的时候,可没听说有这么一回事。 「小同志,你说的是真的吗?」 「老吴他,他真干出了这样的事?」 「这事儿乾的丧良心啊!」 「真的假的?」 「这是人能做的事情吗?」 「小鬼,你可别瞎说啊!」 「老吴,老吴,你给句话啊!」 那些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是骇人听闻。 被治安特派员抓住手的吴老驼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像发了疯一样想要向陆弥冲过来。 「我没有,你胡说!」 可以预见到,他的下场将会是什么。 「老实点儿!」 治安特派员手上加了把劲儿,死死的拉住了他。 能够驻点人民公社的同志,个人战斗力往往都有保证,手上甚至还见过血。 陆弥坐在凳子上,纹丝未动,心平气和地说道:「孙自宝!」 他有人证,不怕对质。 上次警告未果,看来并没有吸取教训,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给这个黑了心的爹上上强度,毫不迟疑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捅开了盖子。 「老驼叔,一人做事一人当,您就认了吧!我亲眼看到您把晓晓姐扔到河里的,她不会水啊!」 在同样是为了救弟弟,自个儿主动下水的孙自宝看来,吴老驼这个当爹的何止是铁石心肠,甚至可以说是心狠手辣,连亲生女儿都敢下这样的狠手,光想想心里就直发寒,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否则指不定哪一天,亲戚们也会遭到吴老驼的毒手。 原本还有机会捂盖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现场人证一开口,连最后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听到这话的治安特派员终于动用了银闪闪的铁铐子,毫不客气的反扭住吴老驼的胳膊,咔嚓咔嚓给铐了个结结实实。 因为有了人证,其他人全都鸦雀无声,彼此面面相觑。 「没事我就先走了,吴老驼,你好好改造吧!」 看着被治安特派员扭送的吴老驼,陆弥将碗底最后一点儿姜汤一饮而尽,施施然的起身,好人做到底,坏人送到西。 他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大概,应该,可能不会受凉吧! 「小砸种,你等着瞧!」 嘴里不乾不净的吴老驼狠狠瞪着陆弥,眼睛都红了,却被治安特派员直接一个大嘴巴子呼在了脸上,喝道:「闭嘴!不许乱说话!」 「我等着哟!」 陆弥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连头也没回的离开了卫生站。 回到公社小学,下午都已经放了学,仅有小猫两三只家在公社街道的学生还在教室里面抓耳挠腮的写作业。 一路找到老师办公室,恰好见到班主任严萍老师正被包括校长在内的其他老师团团围住问话,于是落落大方的打了个招呼。 「校长,各位老师下午好!」 之前看到陆弥跳下水,严萍忍不住一颗心揪了起来,生怕出个意外,现在看到他就像没事儿人一样从卫生站回来,便松了一口气,问道:「陆弥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好好儿的。」 陆弥前世没少在自家院子里的游泳池扑腾,水性多少有一点儿。 这辈子体力更好,气息更悠长,在短时间内连救四个孩子也只是一时力竭,在岸边躺了一会儿,再被灌了一口酒,当重新坐上拖拉机驾驶位的时候,体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加上公社卫生站的那一大碗热气直冒的姜汤,有没有驱散湿寒的功效不知道,但是却让他的身体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旭武公社小学的校长范庆咏同时也是五年级的自然课老师,当即移步来到陆弥的面前,拉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满脸笑意地说道:「陆弥同学,见义勇为,你做的好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哪怕现在不兴这个说法,但是人命关天,五(1)班学生陆弥的见义勇为给公社小学长脸了。 「报告校长,都是我应该做的。」 陆弥一眼就看出来,这位范校长可不是什么老实人,既精明又油滑,还会来事儿,偏偏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坐镇公社小学,替师生们遮挡风雨。 第0059节-回报时刻 「好好好,好孩子!」 范校长摸着陆弥的头,不断点着头,转回目光,看向学校新来的临时代课老师严萍,说道:「严老师,你教了个好学生啊!请继续保持!」 google搜索twkan 其他虽然什么都没有多说,却已经很明显的「简在帝心」。 「五(1)班的孩子个个都是好孩子!」 「恐怕全公社,甚至全县都会公开表扬了。」 「我教的班里要是有陆弥这样的孩子,恐怕作梦都要笑醒。」 其他老师一起恭喜严萍,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从代课老师升级到民办老师,全都是沾了学生的光。 想当年他们熬过这一个过程,无不花了很长的时间,最短的也用了三年,这还是运气好。 要是运气不好,一辈子都是代课老师,兢兢业业的教书育人,但是没有工资,只有工分和一点点微薄的补贴,到老了连什么保障都没有,纯纯的燃烧自己,最后被所有人给忘记。 「正好校长和各位老师都在,就请当个见证!」 陆弥打开了自己的挎包,在班主任严萍的办公桌上,摆上了一套套带有跳绳的成对计数器手柄,一共九对手柄和一份「孺子牛」式跳绳法的详细教程,包括基础训练方式和注意事项,还有一根大绳。 他总共做了二十对跳绳计数手柄,五对留给福利院的兄弟姐妹,五对送给公社小学的好友,带去县里参加三跳比赛的十对则留给公社小学,也算是善始善终。 在公社小学的同学里面,阿扎提丶方红梅和俞帆都已经得到了自己那份,他们为陆弥制作计数器跳绳手柄和金句书签出过力,然后是李铁牛同学,虽然没能守住一套计数器跳绳手柄,但是在比赛期间,配合老师带队,保管计数器跳绳手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一套也是他应得的。 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赏罚不相抵,这是老陆当过老板的经验,只有这样才能让手底下的员工心服口服。 「怎么只有九对?啊!~」 严萍突然反应了过来,一张脸渐渐红了起来,陷入了窘迫。 还真不能怪陆狗剩小气,不给凑整数,是因为她自作主张,将一对手柄送给了县晚报计者,让十对计数器跳绳手柄只剩下了九对。 陆弥开门见山地说道:「为了支持学校的体育运动,我愿意将自制的计数器跳绳手柄包括跳绳技术全送给学校,还请学校予以接收,嗯,记得打个收条,毕竟跳绳用的电线是公社领导特批的剩余物资。」 原本就是计划中的事情,他只是照计划进行。 这一次旭武公社小学在县里各个公社小学面前露了个大脸,连夺四项个人项目冠军,不仅打破了以往的陪跑和零冠的帽子,还给全县师生带来了全新的,革命性的跳绳技术。 「谢谢你,陆弥同学,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能想着学校和集体,这份心意比啥都金贵,大伙儿都应该向你学习。」范校长笑着点头,话锋轻轻一转,他又温和问道:「你平时最想要个啥?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校长帮你想想办法,哪怕学校解决不了,还有公社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世上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付出,也不能让好孩子白白吃亏。 这番话既是感谢,也是悄悄递过来的一份体面回报。 陆弥却提了个出人意料的要求。 「我刚救了人,能不能帮我压制一下,不要让太多的人知道!」 与严萍一起带队去县城参加三跳比赛的一年级数学老师兼体育老师的韩南鑫不解地说道:「见义勇为救人不是大好事吗?应该好好宣传,让大家学习才对啊?」 其他人同样感到疑惑,明明是好事,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对啊!咱们学校好不容易出了个典型,更应该趁热打铁,让所有人都知道。」 「陆弥同学,你不要有顾虑,学校和公社会帮你的。」 「你这孩子,咋还害羞了呢!」 「这是多光荣的事啊!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 「胆子大一点!组织上表扬你,是应该的!」 其他几位老师纷纷七嘴八舌地劝陆弥不要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毕竟见义勇为是值得表扬和鼓励的大好事。 「呃,还是不要了,我就一孤儿,万一哪天被吴老驼的亲朋好友给打了黑枪,低调点儿不是坏事,要不就算作集体荣誉吧,统一口径是公社小学的学生,年级也请保密。」 如果只是救人也就罢了,偏偏还把吴老驼捅给了治安特派员,陆弥额外留了个心眼儿。 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吴老驼有亲朋好友,指不定哪一天会在背后搞他,这种小角色使坏,更加让人防不胜防,搞不好会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坏了陆弥的大事。 像举报这种出挑的行为往往容易遭人忌惮,甚至暗地里使绊子,但是如果还能再选择一次,陆弥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 那个小女孩好歹也是一条命,他不能放任吴老驼变本加厉,这一次运气好碰上了自己,及时从河里救了上来,那么下一次呢?再下下一次呢?即便有九条命也遭不住一个丧心病狂的亲爹。 一般的孩子心思单纯,不会想到这么多,但陆弥到底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老江湖,有年龄,有阅历,最懂得人心险恶,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给自己留下难以掌控的隐患。 「这个……」 反倒是人精一样的范校长更容易理解陆弥的顾虑,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存在,他迟疑了一下,说道:「学校需要和公社商量一下,不过你尽管放心,你这是做了好事,公社和学校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他明确表态,万一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学校和公社一定会为陆弥撑腰,毕竟这是原则性问题,不容含糊。 「行!请领导们先商量,在最终决定出来之前,各位暂时不要主动宣扬。」 陆弥看向在场的各位老师,只要达成一致口径,那么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好吧!你这小鬼,说话老气横秋,就像大人一样!」 韩南鑫忍不住用力摸了摸陆弥的头。 「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 「真是懂事!唉,懂事的让人心疼!」 「我们都知道了,暂时会帮你保密!」 正因为陆弥的谦虚和内敛,赢得了在场老师们的好感,纷纷表态暂时不会宣扬他的事情。 「陆弥同学,这是学校给你的奖品,还有一些,我在想办法!」 严萍从抽屉里拿出了厚厚一叠微黄的稿纸,两瓶墨水丶一支钢笔和十枚钢笔尖,除了小麦和糯米,不仅兑现了当初的条件,甚至还有超出。 毕竟当初陆弥要的只是钢笔尖,数量仅一两枚,可是眼前却有完整的一支钢笔和十枚笔尖,两瓶蓝黑墨水,那叠厚厚的稿纸显然数量要超过500张。 受国家严格控制的纸张供应一向紧张,笔记本和稿费不仅要钱,还要票,公社的供销社也极少有卖,个人想要获取的难度非常大,往往买不起,也买不到。 能够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除了公家单位,就只剩下学校。 「谢谢范校长,谢谢严老师!其他的暂时不急。」 先把眼前的奖励落袋为安,陆弥从来都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有计划a,就会有计划b。 小麦用于发芽,提取淀粉酶,配合淀粉含量高的糯米制作麦芽糖,为大脑运行六叶草ai提供血糖补充,替代方案是从山里挖来的葛根可以提供一定的淀粉,同样可以制作麦芽糖,而且还有蜂蜜。 即使没有小麦,大麦的麦芽和稻米的谷芽同样也可以产生淀粉酶,都能用于制作麦芽糖或谷芽糖,这是计划c。 现在福利院的经济境况正在一点点好转,陆弥对补充血糖和卡路里的需求也随之不再迫切,即便a丶b丶c三个计划暂时无法顺利实施,对他如今的影响,也早已没有之前那般紧迫。 范校长笑眯眯地说道:「早点回去,好好休息,这里就交给我们吧,四冠王!」 学校和公社还得达成一致,这需要他与领导们去商谈。 「那就先走一步!」 拿到了捐赠九套计数器跳绳手柄与「孺子牛」式跳绳法详细教程的回条,陆弥便当即告辞再见。 - 乌油县城关,县政革委会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岑山河停下了笔,抬起头。 一阵香味扑面而来,就见县政食堂主任高杰,拎着一个篮子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 县革委会主任高杰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高主任,你这是……」 对方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要干嘛。 高杰满脸笑容地说道:「岑主任,收购站今天刚好收到了一只野猪肚,这东西对老胃病特别有好处,我托人求了方子,炖了整整一下午,这不给您送来一碗,好好养养胃。」 这是早就计划好的说辞,不然怎么向领导传达自己的心意。 「你这小高,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不可以搞特殊化,去去去,拿回去,我不需要。」 岑山河脸一板,摆了摆手后,又低下头,在桌上继续动笔书写。 「嗨!瞧您说的,这可不是什么特殊化,凡是有胃病的同志,基本上都有一碗,又不是只有您一个!赶紧趁热喝了吧!我还得给别的领导同志送去呢!」 高杰表现出了特别会来事儿的本事,不由分说的从篮子里拿出汤勺和一只海碗,从同样在篮子里的瓦罐里盛出满满当当的一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岑山河的办公桌上,再次说道:「领导,我今天还听说个事儿,下面的旭武公社,有个福利院的孩子在山里打了一头金钱豹,您说,现在的小孩子竟然这么厉害,敢跟豺狼虎豹搏杀,还毫发无伤的赢了,这样的少年英雄,是不是得宣传宣传?」 第0060节-冒失 花花轿子人抬人,食堂主任高杰这是向陆弥同学投桃报李,打算把他的名字推到乌油县一把手的面前,要是能够得到领导的赏识,将来无论是上学,还是分配工作,都会有很多好处。 单靠野猪肚的关系,还远远不值得高主任如此上心。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他真正看重的,是眼前这个才十岁的孩子身上那份远超同龄人的格局与处事分寸,绝非寻常的孩子可比,这般心性,将来必定前程远大。 现在顺手拉一把,结个善缘,日后说不定能记着这份人情,自己可以沾一些光。 在汤水里面载沉载浮的不仅仅是切碎的野猪肚,还有山药,香气扑鼻,闻不到一丝腥膻骚臭,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岑山河眼皮一抬,没好气地说道:「荒唐!大人端着枪对付金钱豹都得小心翼翼,何况一个孩子,还能毫发无伤?你这故事是从哪儿听来的,简直是胡说八道!」 高杰却不肯放弃,连忙陪着笑继续说道:「是县里收购站的苏副站长亲口说的,这野猪肚就是他亲手收的,两斤三两重,少说也是头小两百斤的大野猪,就是那孩子打的!您听听,这孩子还了得吗?」 为了增加说服力,连县收购站的副站长兼检验员苏卫国也被拖下了水,当成了人证。 「乱弹琴!」 岑山河当即沉下脸,说道:「这种事怎么能随便宣扬?万一群众当了真,各家爹妈都敢领着孩子往大山里闯,去跟猛兽拼命,那是要出大事的!」 榜样分好坏,岑山河心里比谁都明白,真把这孩子树立成典型,大家有样学样,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譬如六十年代的打鸡血风潮,即使官方及时强令禁止,依然造成了很长时间的恶劣影响。 在这个时候刻意压制表现太过于突出的个人,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备不住还有更大的篓子等在后头。 「啊?啊!!」 高杰猛地一怔,终于反应了过来。 当即后背冷汗涔涔而下,自己想的简单了,差点儿就要犯下大错误。 大家都是主任,难怪自己只能管着食堂,而岑主任却是乌油县的一把手,双方的能力和水平根本不在一个层面,高杰现在是心服口服。 「明白了吗?不论是真是假,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也别到处乱说,在我这里到此为止,知道吗?」 岑山河警告着高杰不要自作主张,万一真弄出事情,不仅不好收场,恐怕所有人都要被牵连,那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了。 说完之后,拿起海碗,吹了吹,用筷子一点一点划拉着,小口喝了起来,既然还有其他人的份儿就不算是搞特殊化,岑主任也同样饱受慢性胃炎之苦,看了一眼脸色仍然不太好看的高杰,又说道:「你先去吧!碗筷回头我会让人送去食堂!」 「是是是!岑主任,我知道了。」 高杰连忙提起篮子,抹着冷汗离开了办公室。 幸亏自己第一个先到的是岑主任这里,幸亏自己没有大嘴巴的到处去乱说,不然就要好心办错事。 回头还得知会县收购站的苏副站长一声,让收购站的职工们不要乱传。 热汤下了肚,胃里暖融融的,岑山河立刻感觉到舒坦了许多,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这个小高果然是有心的,但是有时候好心却会办坏事。 他怎会看不出来,对方是在刻意为一个孩子说好话,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提及,但这是你能管的事儿吗? 笃笃笃! 「岑主任,有空吗?」 门框响起叩击的声音,还有女性的声音。 门一直开着,只是门外的人刻意提醒了一下。 「是包组长吗?请进!」 岑山河的话音刚落,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她留着一头齐耳的花白短发,虽然鬓角染霜,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干练和果决,她便是乌油县政工组的组长,包红瑛。 县革命委员会下辖四大组,办事组丶政工组丶生产组和保卫组,包红瑛是县领导班子的一员。 「岑主任,在吃晚饭呐?」 包红瑛看到了办公桌上的海碗,里面还剩下一大半儿的汤水。 岑山河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食堂小高刚才送来一碗汤,估计你也有份儿,这家伙差点儿给我捅出一个大篓子。」 幸亏在自己这里拦住了,否则都不知道该怎么收拾造成的后果,回头得开会给所有的同志提个醒,不要胡乱听信没有依据的传言,更不要随随便便的传播。 「什么篓子?能说说吗?」 包红瑛倒是有几分意外。 食堂主任能捅出多大的篓子,难道是把饭菜做坏了?还是食堂职工闹矛盾,打架了? 「他在说一个福利院的小孩在山里打了野猪和金钱豹,喏,打来的野猪肚炖了汤,就在这碗里呢!无论是真是假,这事儿能乱传吗?」 岑山河直摇头。 到目前为止,只有他吃到的野猪肚是真的,其余的连根毛都没看见,谁知道是不是下面的人添油加醋编出来的故事。 以往这种类似的事情时有发生,甚至编的有鼻子有眼,绘声绘色,一旦认真调查,就会立刻原形毕露,全是毫无依据的胡言乱语,食堂小高连这么点儿正治警觉性都没有,真应该再好好学习,提高自己的业务素质,做好本职工作,少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小孩儿?打野猪和金钱豹?」 政工组的组长包红瑛哭笑不得地继续说道:「呵呵呵,怎么可能嘛!说这话的人大概是把野猪和金钱豹当成小鸡小鸭了吧?」 在她看来,这故事本就荒唐可笑,更可笑的是,竟然还有人还当了真。 野猪和豹子可不是好招惹的东西,一个不小心就会闹出人命,哪里是小孩子能够打主意的猎物,这谣言编得也太离谱,半分可信度都没有。 笑声渐渐收住,包红瑛立刻敛了神色,正色对岑山河说道:「岑主任,您做得对,不管这事是真还是假,都绝对不能乱传。」 她也意识到一旦在群众中流传开来,有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已经叮嘱小高,让他不要再乱传了。」岑山河点头,语气沉稳地继续说道:「待会儿我再给县收购站打个招呼,让他们也多注意一些,晚上咱们加班开个会,就这件事统一一下思想。」 谣言止于智者,这事虽说不算什么大事,甚至还没有引发不好的后果,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整顿一下全县的歪风邪气,将这种不切实际还容易误导群众的苗头,提前掐灭在摇篮里。 「我同意,等会儿我去通知嵇组长和陶组长!」 政工组组长与县革委会主任提前统一了思想。 放下食堂主任高杰的事情,岑山河回到工作正题上,说道:「包组长,说说你的事吧!」 「岑主任,最近咱们不是正在开展全县有线广播连通基层生产队的大会战嘛,眼下有几个公社提前完成了任务,已经派人上来汇报情况……」 包红瑛也不客气,径直在岑山河面前坐下,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干练,有条有理地汇报起来。 这一汇报又是一个多小时,还提及了旭武公社上交的挖桩利器「农用园艺锹」,人民群众为了便于生产劳动而发明创造出来的新型农具(???)。 听包组长描述的「农用园艺锹」设计,岑山河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除了农业生产用途以外,恐怕造型还过于锋锐,即便用来挖掘方面,甚至偶尔客串一下锯子会非常顺手,但是依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便让包红瑛将那支「农用园艺锹」样品带给保卫组的嵇长福组长看看,如果有必要的话,就列为管制用品。 不仅仅是针对新型农用锹,其实一般农具同样会受到不同程度的管制,如果走在街上,连持握的姿势都有讲究,必须稳稳扛在肩头,不可以东张西望,如果是拖在地上,架势稍微不太对劲儿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人从背后摁倒并扭送保卫部门。 - 次日一大早,县政食堂主任高杰就被自己的上级,管着县政后勤的办事组组长陶南叫去并劈头盖脸的教育了一顿,勒令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学习总结。 满头大汗的高杰连半句怨言都不敢有,都怪自己考虑不周,还嘴欠,险些闯下大祸。 组长让他写八百字的学习总结,哪里是收拾他,分明是在拉他一把,真要是换成检讨书,他这个县政食堂主任的位置就彻底保不住了,这年头写检讨可不是罚酒三杯,而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经过这么一出,高杰哪里还敢再想着帮衬陆弥一把,恐怕会当成瘟神一样,躲都来不及。 给领导们养胃的野猪肚当然还是想要的,不过两人的关系却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绝对不敢再招惹半点儿关系。 不过来自于省里逐级下发的一份通知,让乌油县的领导班子很快从整顿风气上面暂时转移了开来,这份通知恰好与2月底美利亚总统访华有些关系,由美利亚反对越战的年轻学者与研究生创立的左翼学术组织,关心亚洲学者委员asmittee-of-concerned-asian-schrs),有可能会到省内进行深度走访,各市县都需要做好接待准备。 第0061节-歪打正着 老陆发烧了。 参加完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回来的那天晚上,还生龙活虎的和兄弟姐妹们说说笑笑,可是哪想到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床上起来,小脸儿通红,烧得迷迷糊糊,时不时还说两句胡话。 「……为了新中国,我,我要……开炮!同志们,向美……前进……指导员,你输了,哈哈,托……」(原话是:为了新中国,我,我要向你们开炮,同志们,向妹子们前进,指导媛,你输了,哈哈,脱……) 仅仅几句听起来残缺不全的胡话,让老杨差点儿没能绷住,深吸了几口气,稍稍稳了稳心神,一摸陆弥的脑门儿,坏了,有些烫手心,起码也得是39度。 好在福利院的孩子发烧是常态,不是今天这个烧,就是明天那个烧,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两个孩子生病,这个月又轮到狗剩。 桂芬婶找来了大队的赤脚医生,给测了下体温,果然在39度以上,已经到了39.6度,直接推了一针安乃近,又开了点儿阿斯匹林,然后让杨向红用香油给陆弥搓前胸后背,进行物理退烧。 这一波高烧看着挺吓人,但是来的快,退的也快。 还没到中午,杨老爹摸到陆狗剩的脑门儿已经凉凉的,意识也清醒了很多,显然是烧退了。 陆弥是大意了。 未来的孩子几乎被什么三联,四联,五联和兰菌净等各种疫苗全副武装,等闲不会烧得要死不活,但是这辈子的身体,压根儿就没有那么多抵抗力,哪怕最近体质有所明显改善,可是才吃了几天饱饭,下了趟水就不小心招惹到自然界的致病菌和病毒,幸亏两三个小时就退了烧,要是给整出肺炎来,恐怕就不是一针安乃近的事儿了。 「好些了吗?」 杨老爹让陆弥多喝水,一杯又一杯,早饭没吃到,白开水倒是灌了个饱。 「老爹,好多了!」 他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被按住。 「躺着,多喝水,多休息,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桂芬婶给你煮了个鸡蛋,要拿过来吗?」 发烧的孩子通常有特殊照顾,就是额外给一枚煮鸡蛋。 「谢谢老爹,我要吃煮鸡蛋蘸酱油。」 烧退了之后,陆弥嘴里没味儿,想要吃点儿咸口的,一点儿都不跟老杨客气。 叮铃叮铃! 院子里铃铛的声音响个不停。 陆弥带回来的紫铜八卦铃被未上学的弟妹们从挎包里扒拉出来,当成了玩具,兴奋的摇个不停,满院子都能听见这些清脆的声音。 从县里带回来的票证也都让杨老爹入了帐,虽然费了些功夫,可是能够多弄到一些,对于缓解福利院当前的窘迫却是有好处的。 一只躲躲闪闪的小兔叽扒在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往屋里看,想要进来却又被老爹和桂芬婶警告过,不要靠近发烧的兄弟姐妹,否则会被传染。 「小兔,不要进来哦,万一传染到你,哥哥的罪过就大了。」 陆弥当然看到了老十九宁馨,因为自己突然生病,就不能粘乎自己了,显然有些不太开心。 「嗯!」 宁馨在门外缩回了脑袋。 这只小兔子的最大优点就是听话,不过她也没有离开,搬了个小板凳儿就坐在门外,开始背起了乘法口诀,而且背得很流畅。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 别看年纪不大,才四岁,学习能力却很强,九九乘法口诀表已经背到两位数互乘,连字都能够认得四五百个,而且还在以每天至少十个字的速度不断增加着,估计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自学完成小学一二年级的课程。 老二十林哲,老二十一沈春和老二十二沈秋姐妹俩就没有宁小兔这么聪明,连说话都不太利索,更不用说背诵乘法口诀和认字,但是智力都在平均线之上。 - 旭武公社小学的教师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的校长范庆咏有些发懵,他刚从公社革委会的会议上回来,和其他人一起收到了来自于县里的指示,近期但凡涉及树立典型人物的情况,必须严格审核,绝不允许擅自宣传,随意传播,以免误导群众,造成不良影响。 范校长原本还盘算着找个由头,帮陆弥同学压下那桩见义勇为的全公社表彰。 可现在看来,这份心思完全是多余的,因为按照县里的最新指示,这件事应该低调处理,最多在公社革委会内部通报一下就完了,还得看值不值得向上级县革委会报告。 历来对风向把握敏锐的他这一次却捉摸不透,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县里突然下发这个通知,而且带有明显雷厉风行的意味,难道是最近有谁树立错了典型,引发了不好的反应,可是并没有听说啊,甚至连半点儿消息都没有。 不过既有上级的指示,还有陆弥同学个人的要求,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于公于私都是应该做的。 旭武公社小学刚刚建立好的广播室内,新任播音员方红梅同学拿着范校长亲自写的广播稿,怀着激动的心情,字正腔圆的向全校师生通报了公社学生见义勇为,救起落水孩童的消息,至于学生的姓名和班级,还有落水孩童的具体情况,全都用春秋笔法一带而过。 范校长的发懵很快传递到了学生们那里。 见义勇为的同学究竟是谁啊? 又是谁被救了? 很多学生都听了个一头雾水。 只有一部分学生知道真相,却被提前谈话,要求不许乱传,即使没能完全封锁住消息,依然将影响限制在较小的范围内,并没有失去束缚的扩散开来。 被公社压下来的不仅仅是陆弥同学的见义勇为表彰,还有落水孩童的家长之一,将亲生女儿扔进河里的吴老驼。 虽然受害人吴晓晓被救了上来,最后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其父亲的行为实在太过于恶劣,若是传出去,必然会造成极坏的影响,给公社的名声抹黑。 旭武公社取消了公审批判大会,将吴老驼直接送到县里,估计徒三千里,役六七年是跑不掉的。 因为吴老驼的妻子离世的早,只留下一儿一女,没人照顾的吴晓晓和吴左民这两个孩子被送到了亲戚那里,公社还会继续跟进关注。 陆弥因为发烧,没能来学校,倒是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一是他刚从县里回来,白天在县城参加小学生三跳比赛的过程中,至少有半天的时间没跟老师同学们待在一起,谁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二来他本人又主动要求低调处理,尽量不要宣传自己的事迹,难免会让那些心思活络的人多想,让人忍不住猜测,这小鬼是不是提前收到了什么风声,没病装病也要主动避开风头,难不成在县里认识了什么领导,被人悄悄提点了几句。 从多方面打探到的消息来,听说今天一早从县里下达到各个公社的紧急指示是昨晚县革命委员会主任岑山河临时主持会议,统一了集体意见后才下发的。 那么向红福利院的陆弥这小鬼认识的大人物难道是……县革委会主任岑山河? 这个推理到最后的猜测,让旭武公社的领导班子集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是发生在陆弥同学的身上,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这个小孩子绝对是能折腾的,不仅会修会开手扶拖拉机,还刚刚给公社小学捐赠了可以分拆给18人用的九套计数器跳绳手柄,一根做工精致,用料考究的大绳和一整套完全创新的革命性跳绳法教程,这些不仅仅是学校和公社的集体成绩,同时也是荣誉。 以这样的心性,再加上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里面取得的成绩,意外结识了乌油县的一把手,被提点一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因为县政食堂主任高杰的莽撞,以至于陆弥在乌油县一把手那里非但没有简在帝心,反而险些被拉黑。 种种巧合,好的坏的,全都凑到一起,居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最终形成完美低调(冷处理)闭环。 尽管各种歪打正着和拨乱反正,最后陆狗剩同学不仅毫发无伤,还能得偿所愿,只能说世事变化的让人匪夷所思。 在这个年代,拔尖儿有时候未必是好事,韬光养晦,低调做人做事才是社会主流。 正在被人各种猜测的陆弥并没有躺平闲着,高烧初退,精神头儿迅速恢复,他就拿起笔在新到手的稿纸上刷刷刷写个不停。 别人重生上手就抄,轮到自己了,特么连纸笔都不齐全,还各种限制,实惨的一批。 费劲儿巴拉的谋划和运作后,不仅顺利达成预定计划,甚至还多得到了一支钢笔,几支钢笔尖,一瓶墨水和数量更多的纸,既然写作生产力工具已经齐备,就更应该加快推进《质子正》的文化战略。 只要故事的切入点巧妙,完全可以编的十分出彩。 以往的历史记载对秦始皇幼年时期作为质子在赵国都城邯郸的经历语焉不详,仅有寥寥数笔,全部加到一起不过区区两三百字,恰好给陆弥提供了合适的切入点。 无法具体考证的东西,只要不触及明确记载的历史记录,就不算历史虚无主义。 别人想要反驳,首先得拿出证据,如果连证据都没有,呵,没事了! 这才是编写历史故事的正确操作方式。 第0062节-质子正:革命要从娃娃抓起 《质子正》的故事主线设定于主人公赵氏赢正(考自《赵正书》,不是政,秦史有避讳佐证)4-9岁在邯郸的生活,重要配角为邻居药师的女儿猫猫姐和母亲赵姬。 当时社会环境是秦国刚围困赵国都城邯郸没多久,赵国人对秦国人的仇恨极高,赵姬与儿子赢正蜗居于邯郸,身边只有两名秦国士卒和一名老仆,屡屡被赵国权贵戏弄侮辱,母子俩终日惶恐不安,担心随时有杀身之祸。 以赢正偶尔间认识邻居的猫猫姐,隔着一道土墙学到了很多东西,认清了那些所谓巫蛊术士对世人的欺骗,偶然结识燕国质子丹。 原以为可以成为好朋友,结果对方依旧看不起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还警告赢正作为秦国王族子弟不要忘记自己的本分,结果双方不欢而散。 后来邻居一家落难,猫猫姐的药师父亲得罪权贵,被抓去修长城,猫猫姐被权贵强卖为奴隶,赢正求母亲解救猫猫姐,送其与药师父亲团聚,从此苦心学习法家,希望权贵王族和黔首一样受律法管制,并痛恨奴隶制。 和一休同样受到权贵的欺凌,但是幼年赢正在赵国邯郸的经历,将统一中国,废除分封,建立郡县,统一文字丶货币及度量衡,打击奴隶制,坚持中央集权和推行法制等未来目标一一埋入故事情节当中,完成少年立志第一步。 同时植入工业流水线丶工业标准化和模块化丶高速公路(秦驰道)丶木制轨道和鸡蛋破壳理论等史实和私货,以儿童动画电影的角度设计成寓教于乐的历史批判教育片,主打一个革命从娃娃抓起,赵氏子赢正受无产阶级劳动人民的教育,痛恨自身所在的阶级与封建制度,为将来统一六国做铺垫。 「寡人要革这六国的命!」 仅这一句,瞬间就能将《质子正》提升至高光,试问天下,谁敢不服?谁敢质疑? (革命:出自于《周易》「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就是改变,「命」即天命) 《质子正》在本质上其实是用《聪明的一休》和《药屋少女的呢喃》进行命题性洗稿,加上东大网文特有的快节奏层层推进主线,深浅钩子伏笔交替,挖坑点题,前呼后应等各种炫技手法,最终推演出来的拼接缝合怪,和最初借鉴的《聪明的一休》和《药屋少女的呢喃》作对比,强行捏合到一起的少男少女故事早已经面目全非,连光线枪都不知道扔飞到哪儿了。 陆弥提供创意和方向,六叶草ai负责当牛马,配合的相当完美! 陆弥也承认,自己已经被小日子打上了肌肉记忆,这并不能怪他,未来的二次元一旦剥离掉小日子,其实就没剩下多少,这是非战之罪。 本土轻漫界要不是靠着网文圈神作频频破圈,杀入轻漫圈,才能一点点夺回阵地,否则整个轻漫战线早就被打得溃不成军,全线失守,从小耳濡目染形成的肌肉记忆被强化成思想钢印的危险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其实看看东南亚东大周边诸国,但凡是用汉字写就的历史书,哪一个不算是思想钢印,小日子的行为简直是倒反天罡。 只看原创系最接近成功的《魁拔》,屡战屡败,中道崩殂,最终还是未能扛起反攻的大旗,让人遗憾,情怀不能当饭吃,最终还是得靠硬实力破局。 靠着悠久的历史文化和璀璨的文明,东大才生生扛下了小日子的文化软入侵近百年,算得上另一场可歌可泣的抗日战争。 反过来看,小日子的轻漫战斗力也不是一天就能形成的,目前依旧还在低幼动漫领域摸着石头过河,这就给了陆弥机会,因为他可以摸着小日子过河。 其实从七十年代初,小日子的动漫产业就已经开始步入黄金时期,经典作品层出不穷,一直持续到七十年代末,奥特曼系列,机动战士高达相继问世,「大东亚日漫共荣圈」已经事实形成。 鬼子在军事上没能达成的目的,却通过动漫产业达成了。 即使在小日子动漫领域的重要起飞时期之前抢先落子,布下防线,谋求反向输出的机会,但是能够留给陆弥的时间也已然不多了。 他只有一个人,无法成军。 为了谋求《质子正》这个文化战略得以现实可行的实施,陆弥花费了不少卡路里和血糖,供给脑子里的六叶草ai进行反覆推演。 六叶草ai生成的不仅仅是完整的剧本细纲和分镜稿,还有最重要的可行性分析,以及针对可能遇到的质疑丶阻力甚至是反对意见的应对措施,譬如与其编写秦始皇幼年的故事,不如编写陈胜吴广起义,穷苦大众反抗暴秦这种符合时代潮流的其他更优选择。 如果只图省事省力还在顺应当下主流,那么《质子正》就不配叫作文化战略。 但是陆弥针对的群体并不仅仅是当下的少年儿童,更是未来投入改革开放的主力军。 陈胜和吴广都是成年人,无法在年龄上与少年儿童形成共鸣,更没有办法结合寓教于乐的元素,单纯的制作影视化产品所能起到的效果甚至还不如现在的样板戏,就连陆弥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沙家浜》丶《红色娘子军》丶《白毛女》丶《智取威虎山》丶《红灯记》和《艳阳天》这些哪个不比陈胜吴广的故事更好看。 趁着少年儿童时期的三观和思维模式仍未定型,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抢先植入东大本土的意识形态,完美适应改革开放时期的社会风气变化,就和文化战线一样,你不占领,就会被别人占领。 一旦满脑子都是割鸡割鸡,就很难再植入其他的东西,等到这一代人成长起来,进入到社会的各个角角落落,受到小日子儿童作品影响的人将会在潜意识里对小日子充满好感,甚至是认同,不经意间成为对方渗透进来的漏洞和缺口,更可怕一些,直接就会变成帮凶。 所以陆弥的这一步先手就显得异乎寻常的重要。 如果成功落子,小日子再想要进来,就已经没有多少位置可以留给他们,看过《质子正》的老百姓们再看《铁臂阿童木》和《聪明的一休》,就不会再有印象深刻的惊艳感,而只是淡淡的新奇。 在老中青幼四个年龄阶段的认可程度上,《质子正》将会占据毋庸置疑的制高点。 这部作品面世越早,得以轮放的次数就会越来越多,一遍又一遍,形成不可动摇的思想钢印,思想壁垒。 文化战线的胜利最终还是会反哺到经济战线,看过《质子正》的孩子一批批长大后,他们将会成为陆弥的战友和助力。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就是老陆被摁脑袋强灌的屠龙术,贯穿了《质子正》文化战略的中心思想。 这一届屁民是东大史上最难带的一届并非没有缘由,陆弥的不安份,爱搞事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擅长斗争,生命在于折腾,生命在于斗争。 仅仅一个下午,直到晚饭后,陆弥的笔就没有停过。 钢笔的墨水囊吸了一次又一次,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堆叠起来,变成了厚厚一叠。 直到深夜,陆弥才终于停下了笔,伸了个懒腰,然后全身绷紧,四肢与躯干一阵噼里啪啦的作响,终于将僵直的关节和肌肉完全舒展开来。 摆在桌面上的墨水瓶,里面的蓝黑墨水被用掉了四分之一,肉眼可见的变少了许多。 写在纸面上的深蓝字迹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得深沉。 这个时候的钢笔墨水大多是鞣酸铁成分的蓝黑墨水,尽管也有碳素黑墨水,但是非常稀少,所以钢笔长期不用,需要提前排空墨水并洗乾净,否则容易发生堵墨,书写不畅。 在一旁的煤油灯下,桂芬婶已经将《质子正》的粗纲丶细纲以及详细的分镜头剧本分别缝合成册,识字不多的她干这种活儿正好驾轻就熟。 杨老爹放下陆弥之前写下的故事大纲,全程皱着眉头,一直到陆弥终于放下了笔,这才开口问道:「狗剩,你写这个故事有什么用?」 老实说,他连胶片电影都没有看过几回,自然无法理解所谓的全年龄动画电影《质子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恐怕只有真正电影行业的专业人士才能够看懂这份连推行方案都事无巨细写清楚的完整执行方案。 「2月美利亚总统访华,预示着国内与国外的交流会越来越多,一些好的东西会进来,一些坏的东西同样也会趁虚而入,我写的这个相当于预防针,告诉所有的人,外国的月亮是外国的月亮,但是只有中国的月亮才最圆,我这个,嘿嘿。」 陆弥指了指杨老爹刚放下的《质子正》大纲,接着说道:「本质上是争国运,革命要从娃娃抓起。」 天下大势从小事做起,一点一滴,聚沙成塔。 做了或许会输,不做却一定会输。 谁说纸面上的呓语,在现实里就不会成真? 虽然长期埋头于基层生产队,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孩子们身上,不明白现在的国际关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杨向红还是能够听懂陆弥的最后一句。 革命要从娃娃抓起,绝对不会有错。 不能让外国那些思想糟粕祸祸咱们的孩子,作为福利院的院长,杨老爹最能理解,然后疑惑地问道:「你打算往哪儿寄?」 「当然是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先碰碰运气吧!成不成还两说。」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陆弥也是抱着赌一把的想法实施这个文化战略。 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本土实力最雄厚的动漫头部,无出其右。 第0063节-编制是金饭碗 比起小日子动漫产业在七十年代的黄金十年,六十年代却是东大的动画产业黄金十年,比小日子还要早十年,同时期的技术水平毫不逊色,甚至还在之上。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经典佳作虽然不多,却有《大闹天宫》(1961-1964年),《小蝌蚪找妈妈》(1960年,水墨动画),《牧笛》(1963年)和《孔雀公主》(1963年,木偶),从画面到配乐,再到故事情节,制作细节拉满,每一把都是王炸,百分百零差评。 可惜……没能抓住机会,和电子工业一样,都是一把王炸硬给活活烂死在手里。 否则压根儿就轮不到陆弥担心小日子的文化输入,等到改革开放的春风号角一响,大海对面的小日子转眼就能被灌成泡芙,然后翻着白眼哼哼:亚灭,打灭,死国矣…… 老陆也想把小日子灌成泡芙,做梦都想。 今年不只是美利亚联邦总统访华,东大外交破冰伊始,对于本土动漫产业来说,同样也是一次复苏的机会,要是再早一年,根本连想都别想。 这不正好赶巧了吗? 所以就有了《质子正》这个文化战略实施的第一步。 而且陆弥还打算专门截外国人的胡,尽可能给自己人留一口饭吃。 《质子正》的亮点不仅仅在于故事情节,还有未来的画质和技术,虽然没有专门练过画画,但是现在就可以练起来,落笔稳准快简直就是天生画画的大手子,不说成为意境高超的美术家,至少可以成为一介画匠。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同样又是生产力工具的问题。 没有彩色颜料,没有专业画笔,只能用铅笔画黑白,根本不可能画出彩色的画面,但是色彩与元素层次偏偏对于动画品质的影响非常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想要将《质子正》落地必须依靠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这是最佳的选择,其他美术片厂的硬软体多多少少都存在很大的不足。 陆弥可不想辛辛苦苦筹划的文化战略在落地的时候,变成《哆啦a梦》这种二维简化画法,毫无色彩和画面感可言,至少也得是《你的名字》这种程度(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未来的那种动漫画质是基于电脑完成的,每一帧可以随心所欲的叠加「层」,修改起来也很容易,尽管《质子正》的画面可以通过ai模型在脑海中辅助生成,但是将其具现到现实当中,就只能依靠陆弥的这一双手,纯粹靠手工绘制原画直接出帧的工作量,呃……六叶草ai都要被劝退(玩不起,想卸载)。 陆弥没有退路! 谁叫他如今困在这死局里,唯有以非常规之力打破常规,才能真正破局。 若是躺平等着春风自来,呵,倒不如就地养老算了。 让前世成天把「生命在于折腾」挂在嘴边的老陆就这么安安稳稳去养老,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将《质子正》的相关文字全部整理好,卷成一卷,塞进事先准备好的竹筒里面,用烛蜡密封,再用报纸层层包裹,捆上麻绳, 就等着送到公社的邮电所,以包裹加挂号方式跨省运送,费用可不低,得花上一元钱。 好在这邮费是陆弥进山采摘草药挣的,还有节余,不然又要凭空给福利院增加负担,陆弥不忍让老杨再辛苦了。 - 话说乌油县城关,在报社忙了一整天的林记者刚踏进门,就一头扎进自己屋里翻找起来。 早上走得急,等反应过来忘带东西时,本想抽个空回来取,没曾想被领导拉去开了一整天会,连中饭都是在会议室里随便对付了两口,等散会出来,外头的天早已擦黑。 现在东西倒是很快找到了,可是又出现了新情况。 那本用来即时记录新闻素材的笔记本不知被谁扯去了好几页,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屋里还少了一样东西。 「妈!有谁进过我的屋?」 林桂花攥着那本缺了数页的笔记本,惊疑不定之余,还有些着急上火。 院子里的炉灶旁,缭绕的柴火烟裹着细碎的火星,模糊了视线,母亲一边用火釺子拨弄着灶里的柴火,一边回应道:「上午就你大表哥来过一趟,说是县里五金厂有个正式工的编制名额,他想托你帮着说说情,看看能不能把他那临时工的身份转成正式的。」 林桂花的心一沉,当即急道:「那您有没有看见他从我屋里拿走什么东西?」 「怎么了这是?」 林桂花的母亲手里的火釺子顿了顿,脸上满是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儿屋里堆的不是书就是纸和笔,哪有什么值得让人顺手拿走的物件。 「我丶我有一份新闻素材不见了,还有一个样品也没了!」 林桂花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指尖攥得发白,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怎么跟母亲说清那些素材和样品的重要性,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什么东西不见了?」 林桂花的母亲手里火釺子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不顾灶口涌出的呛人青烟,连忙站起身,追问道:「啥样品?你那屋里除了本子和笔,还有啥金贵东西?你大表哥应该不会……嘶,他走的时候,似乎手上有些东西,像是绳子,我也没在意。」 在努力回忆的时候,她突然隐约有了些印象。 「那是人家学生发明出来的新型跳绳!」 林桂花疑惑不解,她实在想不通表哥为什么要拿走这么个东西,既不值钱,平日里也从没听说过他喜欢跳绳这项运动。 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难不成…… 「嗨!我当是什么金贵玩意儿,不就是一根跳绳嘛,你表哥拿就拿了,犯得着这么急赤白脸的?」 一听只是根跳绳,难怪当时隐约看上去像是绳子,还真就是绳子,林桂花的母亲顿时松了口气,重新坐回炉灶旁继续升火,通红的火苗又窜了起来,继续絮絮叨叨地说道:「看你急的,多大点事,晚上我打了两个鸡蛋,给你炒盘韭菜鸡蛋,忙了一天,好好补补身子。」 「妈!不是这么说的,他不光是拿走了我的新型跳绳,还在我的笔记本上撕走了好几页采访素材。」 意识到了什么的林桂花又气又急,大表哥没跟她打声招呼就擅自拿走新型跳绳,还撕走采访素材,自己辛辛苦苦准备的新闻稿因为缺少关键的素材,就全作废了,这可是直接关系到她的工作。 「这么大个人了,慌什么慌,有什么急事,先吃完饭再说!」 母亲看着女儿着急的样子,一边嗔怪着,一边站在烧得滚烫的铁锅前,熟练地用筷子挖了一小块猪油扔进锅里。 滋啦一声,猪油瞬间化开,香气弥漫开来,她又麻利地敲蛋打蛋,筷子在碗里快速搅动,将蛋清和蛋黄混在一起,动作一气呵成,最后点滴不剩的下了锅,蛋液稍稍结成块,便将绿油油的韭菜段儿倒进了锅,铲子上下飞舞,虽然没有抬头,眼里却满是对女儿的疼惜,嘴里说道:「看你这几天忙的,下巴都尖了。」 这时院子外面进来一男一女,手里还提着东西。 「嬢嬢[niáng]!我和小珍来看您了,哟,表妹,你下班啦,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一个剃着小平头的男子兴高采烈的拎着一大坨东西,身旁还跟着一个腼腆的姑娘。 「大表哥,你白天从我这儿拿走了什么?快点儿给我还回来!」 进来的人正是母女俩方才急赤白脸的大表哥冉波,好像走了什么大运似的,居然还拎了东西上门,白天来的时候,这货摇头晃脑,可是两手空空的什么都没带。 「啊?没,没拿东西啊!还什么?」 大表哥冉波眨巴着眼睛,梗着脖子死不承认,语气里面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一股子心虚。 林桂花死死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这个混蛋大表哥! 「表妹,你这是……」 大表哥冉波心里越发慌了。 「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你们俩可别吵啊!」 林桂花的母亲刚把韭菜炒鸡蛋盛出锅,往锅里舀了一瓢凉水准备涮锅,一抬头就察觉到院子里表兄妹俩的气氛不对。 林桂花终于开了口,咬牙切齿地说道:「大表哥,您就见不得表妹好是吗?非要逼我犯错误才甘心?」 对方手里拎着的东西,再加上一进门那股反常的殷勤劲儿,让她瞬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没错,就是盗! 竟然偷到自家人的头上来了。 这句话震得大表哥冉波一哆嗦,手里的东西跌落在地,腿一软,噗嗵跪在了地上,身边的姑娘脸色瞬间花容失色,慌忙伸手去拉:「波哥,你跪什么呀!快起来!」 「别,别拉我!」冉波把推开女朋友,硬是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哀求:「表妹,都是哥的错!哥求你了,那东西对我真的太重要了,有了它我才能转正,因为转正,小珍她爹娘也才答应我们的事,转正的名额只有一个,我,我实在是争不过别人,表妹,你就帮帮哥这一回!」 冉波在县五金厂的临时工乾的并不算突出,正式工指标一出,但凡有两个人竞争,就一定轮不到他,更何况有十几个人争,哪一个业务能力不比他强,哪一个关系不比他深厚。 要不是在表妹这里发现了一个「宝贝」,当成敲门砖成功打动了厂里领导,否则这个正式工指标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 「小波,你跪着干什么,快起来!」 林桂花的母亲看到大外甥突然跪在地上,也把她给吓到了,顾不上锅里,连忙来拉。 可是冉波坚决不起来。 「让他跪着,妈,你看看他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林桂花气得转身要回屋里,眼不见为净。 万万没想到,冉波没被林桂花的母亲,他的亲嬢嬢从地上拉起来,一旁的小珍也跟着跪下来了,带着哭腔对林桂花的说道:「姐,您就帮帮小波哥吧!求你了!」 两人是两情相悦,这一份正式工的编制帮了大忙,否则两人的关系万事皆休。 第0064节-进击的班主任 冉波和他对象小珍竟相继跪了下来,这一下彻底戳中了林桂花母亲的软肋。 再天大的事儿,也是自家人,哪能说跪就跪? 这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还指不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们一家。 林桂花的母亲急道:「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哪能这么作践自己!」 原本一个就拉不动,更何况是现在变成了两个。 冉波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苦苦哀求,絮絮叨叨磨了一个多小时,林桂花的母亲在一旁不停敲边鼓,拉着女儿的胳膊劝说, 小珍也始终陪着笑,眼神里满是恳求,不住地帮着冉波说好话。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林桂花看着眼前这副模样,心一点点软了下来,终究是松了口,心里满是无奈。 这年头,临时工想转正比登天还难,除非在厂里做出特别出彩的成绩,否则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甚至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临时工,连份安稳保障都没有。 县五金厂的正式工指标对大表哥实在是太重要了,而且还关系到人生大事。 在这个时候,正式工人的编制何止是铁饭碗,甚至可以当作金饭碗,一旦捧上,不仅这辈子无忧,甚至连儿孙辈都可以接班。 小珍的父母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一个不稳定的临时工,又苦又累,挣得还不多,连分房子都没份儿,女儿嫁过去只会跟着吃苦。 为了亲戚,林桂花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重新修改了关于乌油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新闻稿,只提及新式跳绳法,对于充满创造力的计数器跳绳手柄却只字未提,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最后收笔的时候,她的手都在颤抖,纸面上方只剩下深深的叹息。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桂花没有先去报社上班,而是踩着晨露直奔县邮局。 她站在柜台前,指尖微微发颤地打开裹得严严实实的厚手帕,里面露出一沓面额不一的纸钞,有零有整,可是中间那十几张大团结却格外扎眼。 「同志,我要汇款,收款地址是乌油县旭武人民公社……」 - 在家躺了一天,第二天恢复了生龙活虎的陆弥一早又能跟着柳红琳丶孟磊他们一路拉着歌往学校去。 课间的时候,陆弥被方红梅丶阿扎提和俞帆这三个小夥伴拉到教室所在的院子一角,因为其他地方有不少人都在咻咻咻的跳绳,连教室里都见缝插针,这是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刚刚结束后的余波。 方红梅上下打量着陆弥,关心地问道:「狗剩,你的身体好点儿了没?」 「完全好透了!」 仅在凌晨到天亮高烧了一段时间,天亮让赤脚医生看了看,打针丶吃药加物理降温三管齐下,体温很快回落,再也没有反覆过,又睡了一晚,陆弥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就像没有发烧过一样,连病后的虚弱都不带,年轻就是好,新陈代谢快。 方红梅松了一口气,随即露出笑容,说道:「我还以为你要过两天才来上学呢!恭喜你啊,四冠王!你的礼物我们都收到了,同学们可都羡慕极了。」 陆弥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中的惊艳表现早已传遍整个公社小学,四冠王的荣誉几乎人尽皆知,只是当事人却对此毫无所觉,区区一个县级小学生三跳比赛的个人项目冠军,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这一次,旭武公社小学终于扬眉吐气,彻底摘掉了历届「陪跑」的帽子,难得的比赛荣誉让学生们精气神儿都与往常不一样,四年级学弟学妹们更是早早的开始练习,为明年的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做起了准备,也许只是三把火的热度,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俞帆幸灾乐祸地说道:「阿扎提的跳绳被老师没收了!他到现在都没能拿回来!」 「我,我一定会要回来的!再不行,我让阿塔(父亲)向老师要,这一次只是大意了,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会被老师发现。」 阿扎提涨红了脸,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上课小动作玩跳绳,结果被老师抓了个正着,不仅当场没收了跳绳,自己还在教室外面的院子里哭得惊天动地,那简直是太丢人了。 「是阿扎提管不住自己,如果在下课和放学时玩,就不会被没收,真是太蠢了。」 方红梅同学翻了个白眼儿,她可是有好好的放在书包里面。 俞帆原本也有些蠢蠢欲动,结果阿扎提先被抓住了,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他立刻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乖乖听课。 得到礼物的三个小夥伴里,受伤的只有阿扎提。 「没关系,就算老师不还给你,我手里还有一套。」 除了有一套送给李铁牛同学以外,陆弥手里还剩一套预留的计数器跳绳手柄。 「真哒?!」 阿扎提喜出望外。 「嗯嗯,我会帮你兜底!」 陆弥拍了拍阿扎提同志的肩膀。 「那真是太好了!」 原来还在沮丧中的阿扎提立刻又复活了,再次开心起来,就差原地载歌载舞。 小胖子俞帆凑近陆弥,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狗剩,听说比赛回来的路上,有人救了落水的孩子,你知道是谁吗?」 「你们不知道?」陆弥先是一脸讶然,随即反应过来。 一定是校长和老师们联手压下了消息,所以才没传开,连小夥伴们都不知道。 毕竟压制消息本就是陆弥的要求。 连救人的见义勇为都没扩散,那后面重男轻女的辣手狠爹被逮捕的事,想必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小胖子俞帆和阿扎提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你也不知道?」 狗剩这货老坏了,自己明明当时就在现场,却还要反问他们。 陆弥笑嘻嘻地说道:「呵呵,不告诉你们!」 他和其他知情师生一样守口如瓶。 这两个小朋友是管不住嘴的,一旦知道真相,保管不用半小时,全校所有同学立刻都能知道了,陆弥还费个什么劲儿让学校帮忙压制消息。 只有一旁若有所思的方红梅同学还靠谱一些,不过看她的模样,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范校长和老师们执行能力不错,说压制就真的给压制住了消息。 陆弥并不知道背后还有公社领导班子也出了力,并不是他有多大的面子,而是意外沾到了光。 准确的说,也不算沾光,但是归根到底的源头依旧还是出在他身上。 这一记回旋镖,就连陆弥自己恐怕都无法理解其中的错综复杂,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是好坏各掺半,得看他这位当事人自个儿怎么看了。 陆弥敏锐地察觉到方红梅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她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装作不经意的点了点头,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昨天班主任严老师说了个事,咱们五年级要搞毕业汇报演出,我丶小鱼儿丶阿扎提,还有你狗剩,都报名参加了。」 借着方才短暂的眼神交流,方红梅终于把正事说了出来。 陆狗剩在小团伙里是默认成员,有活动自然跑不了,这不,就这么被大家给报上名了。 「啊?汇报演出?」 陆弥闻言一怔,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才刚落幕,这位临时代课兼班主任的严老师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通过搞新活动「趁热打铁」为自己「加分」,主动争取表现的机会。 凑巧的是,汇报演出正好是她的强项,谁叫严萍还是整个小学五个年级的音乐课老师正好名正言顺。 五年级是公社小学的毕业班,以毕业汇报演出的名义搞活动,既能向公社领导示好,又能展现学校的教育成果,这等一举两得的好事,范校长自然不会拒绝。 会来事儿的人,往往更容易得到机会。不得不说,严老师这一手学来得真快,也确实有效。 只一次三跳比赛就让她学到了这么多,看来真不能小瞧每一个人。 倘若能将活动范围扩大到全县各公社小学,严萍老师从临时代课转为正式的民办教师,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指日可待。 透过小夥伴们的只言片语,陆弥敏锐地察觉到了班主任严萍老师的勃勃野心。 在他看来,严萍似乎被县小学生三跳比赛获得的成功给迷了眼,本应该好好沉淀沉淀,好好总结经验,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汇报演出」,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五年级毕业在即,剩下不到三个月,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便只能再等一年,严萍急于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想要通过更多的表现来为自己早日成为民办甚至公办教师争取筹码,她的这份急切,倒也可以理解。 「严老师说了,唱歌丶跳舞丶乐器丶诗朗诵,只要是能拿得出手,什么才艺表演都行!」 方红梅显然也被这个汇报演出活动点燃了热情,自己可是学校的播音员,这种活动怎么能少了她,当然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第0065节-联合汇演 阿扎提抓着他那一头自然卷,有些困扰地说道:「我们该表演个什么节目呢?唱歌?《大海航行靠舵手》,还是《东方红》?」 「这些歌别人肯定会唱,我们再唱,根本不出彩嘛!对吧?」小胖子俞帆当场就投了反对票。 「要不我们念首诗?《沁园春·雪》怎么样?或者跳个舞?《红色娘子军》选段?」 方红梅的思路完全打开了,不是诗就是舞。 俞帆和阿扎提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论是念诗,还是跳舞,他们都搞不来,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历和经验。 「《红色娘子军》怎么演,我不会啊!难道让我演南霸天?这个我可不干!」 「不行不行,被人盯着,我连话都说不利索,而且《沁园春·雪》肯定会被别人看上,先做备选吧!」 心里想得挺好,可真要干起来,问题就来了,这也难那也难,连统一意见都很难。 「狗剩,你连计数器那样的新鲜玩意儿都能鼓捣出来,鬼点子肯定不少,快帮大伙儿一块儿合计合计!」 方红梅瞅着不太想说话的陆弥,打定主意要把他「揪」出来。 这可是他们小团体的集体活动,不积极发言,未免也太不上心了。 「嗨,其实哪个都行,挑个省劲儿的,重在参与嘛,大家一块儿乐呵乐呵就成。」 陆弥正忙着《质子正》的文化战略布局,在这小小的人民公社,处处四两拨千斤,在幕后以方寸之地谋划全国, 要考虑的事儿太多了,指不定哪件不起眼的小事儿里面突然冒出一只意料之外的「小蝴蝶」,轻轻一扇翅膀,把他精心算计的计划全盘掀翻,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 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拥有六叶草ai的陆弥所做的事情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庙算,单凭老陆本人或者单靠ai,都无法完成具备可行性的复杂推演。 「这个主意好!就用《上学歌》咋样?哈哈哈!」 阿扎提从善如流的推荐了最简单的那一个,张口就来,熟得不能再熟了。 俞帆也嘿嘿笑了:「《红色娘子军》太难了,确实不如《上学歌》来得容易!」 「别瞎起哄!」 方红梅有点急了,在阿扎提的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 「要不这样,咱们也发扬发扬民主,我列个单子,诗归诗,歌归歌,把大家能想到的都写上,按大伙儿自己的喜好先选三个出来,然后再从这些里面挑,一直筛选到最后两三个,少数服众多数,大家都同意了为止。」 陆弥出了个简单办法,正好能解决现在大家意见不统一的问题,与其在这儿乾耗着,不如搞个「优选法」,一步一步来。 三个小夥伴眼睛齐齐一亮。 「我看行!」 阿扎提跟陆弥是铁哥们儿,毫不犹豫地举双手赞成。 「不愧是狗剩!数学能考一百分,三跳比赛拿四连冠,这脑瓜子就是灵光!」 俞帆乐得手舞足蹈,让人头痛的问题一下子就简单化了。 「成!咱们就按狗剩说的这么办!」 方红梅抿着嘴,面带微笑,心里服气的很。 狗剩这同学,就跟生产队里的驴一样,得抽着鞭子才肯动弹。 回到教室,陆弥拿出纸和笔,开始往纸上罗列节目清单。 从建国到现在,那些适合汇报演出的诗歌和歌曲,全在他的脑子里,笔尖唰唰地就写了下来,根本不带停。 尽管可以选择的范围不少,有诗75首,儿歌10首,歌曲71首,还没有包括样板戏选段,但是其中适合小学毕业汇报表演的诗和歌加到一起,也就二十首上下,最多不超过三十首,其他的不是难度太大,就是场景不适合。 五年级总共两个班,七十来个学生或个人或组小团体,朗诵丶独唱和合唱一起上,勉强够用。 还想要再凑数的话,两本红宝书语录也可以翻一下,只不过真像陆弥所说的那样,重在参与,就别指望有太好的效果。 后世的那些歌曲,陆弥根本不敢拿出来,以现在的标准,1990年以后的歌曲99%都是不正经不健康的靡靡之音。 不过汇报演出又有了新的变化。 语文课刚开始,班主任严萍就在教室里兴冲冲地宣布:「由公社向县里汇报后,领导决定先由咱们旭武公社牵头,联合永红丶大岭丶青松丶新民四个公社,搞一场五社联办的小学毕业汇报演出!」 原本只打算在旭武公社内部演一场,让各个生产大队瞧瞧公社小学的教学成果,没想到范庆咏校长还真上了心,不仅说通了公社领导,还通过县里的关系,把另外四个公社的小学也拉了进来,人多了,场面自然更热闹。 刚刚确定最终预选三个节目的方红梅丶陆弥丶阿扎提和俞帆四个小夥伴立刻就变成了苦瓜脸。 原本按陆狗剩列的总节目清单,旭武公社小学五年级的两个毕业班勉强还够用,可现在一下子凑了五个公社的小学,这么多人抢着演,节目撞车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意味着就算硬着头皮上场,想跟方红梅之前盘算的那样出彩,基本上是没什么指望。 四个小夥伴再也没有报名参加毕业汇报演出的兴奋劲儿,除了陆弥同学,方红梅丶阿扎提和俞帆三人都有些垂头丧气。 - 放学后,陆弥去了一趟公社的邮电所,花了九毛钱,寄出了用竹筒丶旧报纸和麻绳密封的《质子正》动画电影方案,包括了立意丶梗概丶粗纲丶细纲,总故事线剧本和详细的分镜头剧本,还有可行性分析报告丶宣传策略以及少量的铅笔画人物立绘,收件方是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 哪怕实际收件地址与六叶草ai检索出来的记录有误差也没关系,反正都在沪江市,这年头还有人工纠错,堪比活导航的邮递员同志会自个儿找到正确的地方,哪怕不写具体地址,光写沪江美术电影制片厂就已经足够了。 除非实在找不到收件方,邮电所才会退回。 九毛钱的邮费虽然不便宜,但是贵自然有贵的道理,陆弥挑不出半点毛病。 离开邮电所,在路过铁匠铺的时候,陆狗剩被铺子里面的一位铁匠师傅给喊住了。 「李师傅,有事吗?」 陆弥还记得对方。 铁匠铺有两位正职的师傅,一个姓胡,一个姓李,眼前这位李师傅正是其中之一,另外还有五个徒弟,此时此刻铁匠铺里正有节奏的喊着「八十!八十!八十!八十……」 好家夥! 这个明显带着中二范儿的劳动口号很明显就是陆狗剩的锅。 尽管他没有解释过大小锤的故事,但是劳动人民有自己的理解。 人生七十古来稀,为革命多奉献十年更好 满百则溢,八十有余地,代表了虚心和进步空间。 深吸一口丹田气,八字开闸,十字一泄而出,非常适合快节奏的体力活儿,喊着不仅上口,还提神。 这一滑脚都从大兴安岭拐到华胜屯去了。 李师傅拿了块灰不溜丢的抹布一边擦着满头的汗,一边说道:「县里刚刚下达了指示,你那个农用园艺锹要被统一管理,得敲钢印,登记持有人,你啥时候带过来,敲个钢印。」 陆弥点了点头,说道:「好嘞,我明天就带过来!」 打着农用园艺锹名义的多功能锯齿矛到底还是没能逃脱管制品的限制。 不过听对方的口气,似乎并没有打算强制没收,只是登记和敲钢印。 陆弥略一思索,就大致猜到了缘由,这还是沾了福利院这个小集体的光,登记也是登记在杨向红老爹的名下,难怪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了关。 老杨的资历不比公社干部逊色多少,正因为这样,才平平安安的庇护了福利院这么多年,所以孩子都在他的羽翼之下,健康成长。 「有空多来玩啊!」 胡师傅也抽着空向陆弥打招呼。 陆弥手艺不错,已经得到了两位铁匠师傅的认可。 前一段时间如果不是被拖拉机站给拉了壮丁,不然也要进铁匠铺跟着一块儿打制批量的农用园艺锹。 「有空就来!」 陆弥向铁匠铺里摆了摆手,他当然不是随便说说。 这份善缘得继续保持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还要借场地和工具。 「八十!八十!八十……」 富有节奏感的劳动号子又再次响了起来。 陆弥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开始返回白围生产队。 在路过公社小学门口时,一阵嘤嘤嘤的哭泣声传入耳中,听起来莫名有些熟悉。 陆弥顺着哭声找过去,却发现在附近的一棵小树后面,正哭得眼泪八岔的那人竟然是方红梅同学。 啊不是! 「哎?方同学,不就是多了几个公社的学校一起表演嘛,犯不着哭成这样吧?」 陆弥还以为是因为突然加进来这么多竞争对手,让方红梅为选节目犯了难,这才急得掉眼泪。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 被人撞见的方红梅先是吓了一跳,随后看清是陆狗剩同学,非但没停住抹眼泪,反倒哭得更凶了,让手足无措的陆弥一时都不知道该咋劝。 「哎哎,先别哭先别哭!有啥事儿你倒是说说啊,说完再哭也不迟嘛!」 陆弥这性子,也真是够没心没肺的。 活该他上一世被前女友开车创个半死。 第0066节-土办法解决大篓子 「你胡说啥呢!」 正伤心的方红梅本以为能听到几句安慰,结果听完最后那一句,顿时又气又哭又想笑。 气的是没人哄她,哭的是愁事儿还没着落,笑的却是「说完再哭」这叫啥话啊! 陆弥疑惑地问道:「那你倒是为什么哭啊?」 难道是被人欺负了? 「我丶我把磁带给抹了!」 方红梅刚压下去的委屈又涌上来,哭得更凶了。 自己不小心闯下这么大的祸,连跟别人说的勇气都没有,直到被陆狗剩追问,满肚子的憋屈没处撒,这才带着哭腔坦白。 陆弥挠了挠头,不以为然地说道:「啊?没备份吗?再录一份不就得了?」 磁带又没有只读功能,不小心给抹了也是常有的事儿。 「就丶就这一份!我……我该咋办啊?」 才当上播音员没几天,要是因为这事儿被撤下来,方红梅恐怕都无法原谅自己。 陆弥试探着问:「那你……是给全抹乾净了,还是就抹了一小截儿?」 方红梅同学可怜巴巴地说道:「一小截儿!」 「啊?那还行!」 陆弥松了一口气,还有补救的机会。 如果全盘都洗了,那么他也没招儿,只是一小截的话,还能勉强偷天换日。 「你有办法?」 方红梅的哭声猛地就停了,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子,却直勾勾地盯着陆弥。 手里还拿着一盒磁带。 陆弥想了想,说道:「嘿嘿,可以试一试!」 其实有两种方法。 一种就是简单粗暴的物理拼接,只要有趁手的工具和材料,直接把被抹掉的那一截剪掉,然后把剪开的两端拼到一起,这个难度不低的手艺活儿对于动手能力自信不弱的陆弥来说,并非没有可行性。 至于另一种…… 空无一人的播音室乾乾净净,一尘不染,所有的设备都被盖着颜色各异,却十分好看的花布,挡住落下的灰尘,都有小心的使用和细心保养。 虽然盖着一块土花布,陆弥依旧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那台手提箱似的三洋双卡录音机,这是海外侨胞源源不断往国内捐赠的物资,从战争到自然灾害,再到疫情,不计回报的支援在前后五十年从未停止过。 和陆弥之前说的那样,如果有同样的磁带,就能直接利用这台双卡录音机同步复制。 可惜播音室的磁带内容各不相同,方红梅想要补救都找不到备用。 接过那盘被方红梅捅出篓子的磁带,陆弥用带棱角的铅笔杆子捅进其中一个定位孔,拧了几圈儿。 方红梅刚想开口提醒怎么操作,陆弥的手已经快一步按在了磁带仓的弹出键上,「咔嚓」一声,磁带仓弹开,他把磁带塞进去,顺手推上仓门,插上电源,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乾净利落。 「你丶你咋知道咋用这录音机的?」 方红梅正拿着那本自己熟悉没多久的翻译说明书,却看见陆弥熟门熟路的上手操作,顿时看愣了。 「啊?这不写着嘛!」 陆弥指了指录音机机身上的标识,上面混着几个汉字,意思和发音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更何况他本身就是能看懂的。 比起拥有两世阅历的陆狗剩同学,福利院的杨老爹才是一位真正的宝藏老革命战士,在抗日战争丶解放战争到抗美援朝,在劝降敌人和看押俘虏时候,顺带着学了点日语丶俄语丶韩语丶英语,还有零星几句法语。 尽管只会说,不会写,也不认字,掌握的词和句子有限,但是日常简单交流还是勉强够用。 当年要不是被打仗给耽误了,老杨指定是一块读书的材料,可惜大好青春全耗在了战场上,能从尸山血海里面爬出来已是万幸,如今能认全汉字,多亏了组织的扫盲教育。 向红福利院的孩子只要适龄,就会被送进学校读书,多少有点儿杨老爹想要弥补自己当年遗憾的一些意思。 三洋双卡录音机播放了一段,又拿出来继续倒带,铅笔杆子卷了几十圈,终于定位到了被抹掉的那一截。 大概有二十几秒的样子,似乎是一首《小小螺丝帽》,不仅被抹了,还录了音,听起来像是方红梅在自哼自唱《红色娘子军》,大概当时依旧在想着毕业汇报演出的事情,而且还没有死心挑战高难度。 当再次听到自己稀里糊涂闯下的祸,方红梅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眼瞅着她又要掉下眼泪,陆弥连忙说道:「方同学,你先别急着哭,我问你,你那儿还有空白磁带吗?」 他心里再次优化了自己的主意。 「还有三盘!」 方红梅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了三盘空白磁带,是旭武公社小学的备用磁带。 「那还行,可以试一试,咱们先把有问题的磁带复制一盒,然后再准备补救的法子。」 看到三盒空白磁带,陆弥先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将会变得容易的多。 「全听你的!」 方红梅将陆狗剩同学当成了救命稻草,只要能够挽回自己的错误,她什么都愿意做。 复制磁带需要一边播放一边录音,所以现场不能有其他的声音掺合进去。 按下播放和录音键的下一秒,陆弥就闪身离开了播音室,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土坯墙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哪怕会有一些杂音,以小日子的技术水平,应该能够录个七八成。 就在门外,陆弥借着提前搬出来的板凳,拿出纸和笔,略一思考,便在纸上飞快书写起来。 「杯子,碗,筷子,笔筒,水桶,皮筋?铁笔盒??字典???……」 方红梅忍不住读出声来,越读脑子里的疑或就越多,狗剩这是要干嘛? 陆弥用笔杆子压住自己的嘴唇,以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嘘!默读,不要出声!」同时又指了指一旁的播音室门。 里面的双卡录音机正在一边播放,一边录制。 方红梅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强压着心底的不解,用力点了点头,用无声的口型说道:「你写这些干嘛?」 「乐器,准备重新配音《小小螺丝帽》,你做好准备!」 陆弥在罗列出来的清单后面写下了这一句话。 「我?」 方红梅的眼睛瞪得溜圆。 「对,由你来唱!把抹掉的歌重新补回去!」 这就是陆弥想到的土办法,幸亏有双卡录音机,幸亏有三盒空白磁带,无论少哪一样,他的法子都难以实现。 既然是方红梅的声音把磁带里的《小小螺丝帽》给覆盖了一部分,那么就由她再唱一遍,把已经变得残缺不全的《小小螺丝帽》重新弥补回来,只要在录音的时候精准掐秒补位,就能够做到天衣无缝。 「不行不行!」 方红梅涨红了脸,将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样。 「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你没得选!赶紧,把东西搜集齐全。」 陆弥写下的第三行文字,一下子就将方红梅给顶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当方红梅费了老大的力气,把清单上的东西全部凑齐的时候,播音室里的磁带复制已经结束了,陆弥试着回放了一遍,除了新增的录音机底噪以外,十分完美。 不得不说,把模拟电路这一条技术路线给走绝了的小日子还是有一手的。 陆弥把播音室的一张桌子腾出来,将方红梅拿来的那些东西分类摆开,给杯子和碗里面倒上份量不同的水,然后拿起筷子轻轻一敲,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立刻散开。 方红梅这下彻底明白了,陆狗剩这是要拿这些东西做乐器! 她以前只知道琴丶鼓丶二胡丶笛箫才能演奏出音乐,哪想过寻常的杯子和碗装上水也能当乐器来用,而且敲出来的声音还怪好听的。 其实公社小学但凡有一架手风琴,陆弥都不用费这么大的事儿。 公社宣传队倒是有,可惜现在是为了掩盖方红梅同学犯下的错误,一是借不到,二是容易曝露。 所以只能绕这么大的一个弯子,另外一个原因是老陆曾经泛而不精的玩过架子鼓丶吉他丶萨克斯丶古筝丶midi键盘和调音台,就是没有玩过「古老」的手风琴,仓促上手没那么快,远不如敲杯子这么简单。 陆弥很快大致调好了音,捏着两根筷子,利落地敲了一遍《小小螺丝帽》,又觉得差了点意思,反覆敲了几遍,中途停下,增减了一些水量,直到音准和节奏都感觉对了,才抬头冲方红梅咧嘴一笑:「瞧见没?艺术源自于生活,不要脱离群众啊,方红梅同学!有时候看似复杂的事物,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接下来的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容易。 方红梅亲眼看着陆弥用第二盘空白磁带录下杯子和碗的敲击伴奏乐曲,声音甚至感觉比扬琴还要好听上几分。 颠覆对乐器认知的一幕并未结束,陆弥又拿起皮筋,用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撑开,右手食指拨动,很快发出了弦音,再一次调校出了弹皮筋版的《小小螺丝帽》。 第0067节-打起来了 双卡录音机又一次派上了用场,杯碗版《小小螺丝帽》磁带开始播放,陆弥让方红梅拿着一只海碗扣住撑开皮筋靠近录音机麦克风位置的手,利用碗的凹曲面形状强化聚音,保证足够的音量被麦克风清晰收录,同时用口哨声模拟吹奏乐器,让伴奏配乐变得更加丰富,就这样一边录音一边又叠加进新的伴奏。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靠着一台双卡录音机,陆弥用两盘磁带来回翻录,一边倒带一边用那些杯碗碟盏之类的土乐器往里面叠新伴奏,硬是配出了《小小螺丝帽》的多重伴奏曲。 与原本的手风琴伴奏比起来,用土办法配出来的音色反而更丰富,更好听。 土办法也不是没有缺点,每翻录一次,磁带的底噪就会相应加重,不仅沙沙声越来越明显,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其他隐约可闻的杂音,毕竟公社小学的播音室既不是专业录音棚,也没有相关的录音和剪辑设备,最多翻录个三四次,就已经到了极限,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陆弥将手头这点儿东西都用到了极致,才勉强弄出了合适的伴奏曲。 好在之前做金句书签时,陆弥将一双手练得又稳又准,伴奏配音几乎没出过错,几乎是一气呵成。 反倒是方红梅,因为紧张而频频掉链子,要么唱快了要么唱慢了,再就是跑了调,直到练了小半个钟头,唱的口乾舌燥,才总算慢慢摸到了门道。 一番折腾下来,陆弥凭藉着精准的计算,终于将自己配乐加上方红梅歌唱的版本严丝合缝地嵌回了原版磁带里,前后衔接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反覆倒带听了好几遍,他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说道:「成了!搞定!」 前前后后,足足花了两个小时。 这还只是一台录音机,要是有四五台,他高低能够弄出一个小型乐队。 「真丶真的没问题了?」方红梅还是有些不敢信。 就凭他们俩,居然真的把磁带上被抹掉的歌,硬生生给补回来了。 「没问题了!」陆弥确定加肯定的用力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下一次,你可不能再这么不小心了。」 「没有下一次了。」 这个教训已经让方红梅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你别忘了找严老师主动认错!」 陆弥提醒着对方。 方红梅忸怩地说道:「这个,这个不是已经补上了吗?」 陆弥语重心长地说道:「领导发现你犯下的错误是一回事,你自己主动承认错误又是另一回事,你以后如果走上工作岗位,千万要记住,你以为的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尤其是领导会怎么认为。」 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总觉得自己能够蒙混过关,殊不知掩盖错误只会犯下更大的错误,让自己在领导那里留下糟糕的评价,以至于失去许多重要的机会。 先一步承认的错误,别人就不会再抓住这些错误来发作,等于提前规避了这些弱点和把柄。 举个例子,如果抢先一步自称是扑街,那么就不会再有人来骂你是扑街,当然也不会有人骂你是大神。 如果能事先解决掉这些错误就更完美了,能犯错,能补救,而且只犯一次,非但不是缺点,反而会成为优点和能力。 「你怎么懂这么多?」 方红梅似懂非懂。 陆弥展颜一笑,理所当然地说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更何况是没爹没妈。」 普通人家的孩子还在享受着父母的羽翼庇护,孤儿弃儿却只能拼尽全力的活下去。 方红梅一下子就不作声了。 犹豫了片刻之后,她才下定了决心。 「好吧!我去向严老师主动承认错误!」 「嗯!」 小孩子犯错天经地义,只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 虽然比平时晚了三个多小时回到白围生产队,陆弥还是扛起多功能锯齿矛就往山脚的隔离沟赶,他没多说话,直接和福利院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埋头猛挖。 如今营养跟得上,陆弥一个人能顶至少两个壮劳力,自信能在收工前把落下的进度追回来。 生产队也真够不当人,把这么重的活儿甩给向红福利院这群老的老丶小的小,不过没人抱怨,活儿虽累,但是工分不少给,对于依靠生产队的福利院来说,工分自然是多多益善。 「狗剩,东西寄出了没?」 带着孩子们出大力的杨向红老爹没忘了问,以为陆弥晚回来是因为寄东西时遇到了麻烦。 「寄出了,收了九毛钱,估计得半个月才能寄到地方,回来的时候,有同学遇到了困难,我顺手帮了帮。」 正因为来回的时间漫长,陆弥才急于获取补充卡路里的渠道和争取纸笔墨水这些生产力工具,无论哪一个环节都不能缺少。 不过他察觉到班主任严萍对曾经答应的麦子和糯米只字未提,而且偶尔面露难色,大致能够估摸着应该是没戏,还好有从百花岭割来的蜂蜜作为替代,保证了可以在短时间内补充血糖的手段。 「你还会继续写新故事吗?」 杨老爹读过陆弥写的《质子正》故事梗概和大纲,除了主角的出身背景让人觉得有些遗憾以外,但是内容积极向上,充满趣味感,又不失教育意义。 福利院看样子要出秀才了。 正因为老杨的认可,陆弥才放心大胆的寄出去。 不断挥舞着多功能锯齿矛的陆弥笑着说道:「当然!老爹,不如讲讲你的故事吧!」 隔离沟里的土方就像豆腐一样,轻轻松松的挖开,然后等着用铁锹和簸箕给送到隔离沟两边。 「我?我有甚故事好讲!」 杨向红一怔,随即憨笑着直摇头。 「比如说年轻时候认识的小姑娘,有没有中意的?」 陆弥开始为老杨建立关键词。 福利院的孩子们无不把耳朵支楞起来,狗剩哥乾的漂亮,这八卦谁都想听。 「胡咧咧,哪儿有!俺连家都不记得在哪儿了……」 杨向红依旧笑着直摇头,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神情仿佛渐渐陷入了回忆。 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谁没有个憧憬的姑娘。 杨老爹曾经也是有过青春年华的。 岁月流逝,如今只剩下一声叹息。 「唉……」 零星的回忆支离破碎,已经再也拼不起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 陆弥打定主意给杨老爹编排一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革命爱情故事,谁叫他到现在都还单着呢! 整个福利院,只有陆弥自己能够猜到,杨老爹担心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能把所有的爱都分给福利院的孩子们。 这才是真正的大爱。 编个故事,说不定能让老杨得到真爱呢? 桃花落下的速度为每秒五厘米。 「嗨!你这孩子!」 杨向红哭笑不得。 陆狗剩的兄弟姐妹们都捂着嘴一阵偷笑,挖隔离沟的那点辛苦跟着这一阵笑声,一下子就散得没影了。 突然间,一阵咣咣咣的铜锣声炸响。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白围生产队的,抄家伙,去支援贾队长!」 就见生产队的记工员马素兰大婶,一边敲锣一边扯着嗓子,像阵风似的从田埂上跑过。 谁能想到这老婶子竟有跑步运动员的潜力。 身后甩起的泥点子飞出去一人多高,愣是追不上她的背影。 跑着跑着她身子猛地一歪,一只鞋陷进了泥里,可她连停都没停,光着脚呱唧呱唧踩着烂泥继续往前冲。 好家夥!当个生产队的记工员真是委屈她了。 寻声看过来的陆弥是目瞪口呆。 「怎么会……」杨向红皱起眉头,脸上没多少惊讶,反倒像是早有预料似的。 他转头对不远处的桂芬婶说:「桂芬婶,你带着孩子们接着干活,我去瞧瞧!」 说着就提起锄头,腿脚不利索地一歪一歪走上田埂,朝着马素兰跑远的方向追了过去。 远处已经能隐约看到几个生产队员开始往一块儿凑了。 「打起来了?」 几个孩子在彼此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老十一孟磊猛的一拍手,说道:「啊!我知道了!是争水!一定是争水!难怪昨天隔壁生产队的小子警告我,让我最近小心一点儿。」 「隔避生产队?是岑通河生产队吗?警告你的是谁,是彭新永,还是郑冬?」 老十二柳红琳跟孟石头是同一个班级,自然能够猜到班里有哪些同学会说这样的话。 孟磊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彭新永,我去厕所的时候,他跟在后面偷偷警告我,不行,我得去跟着老爹。」 要不是当时尿急,对方溜的又快,不然高低要把这小子当场揍一顿。 「喂,你别去!」 柳红琳也反应了过来。 白围生产队和岑通河生产队就隔着一条从百花岭流下来的小河。 这河不算深,名字就叫岑通河。 往年两个生产队没少为争水闹矛盾,前几年还狠狠打过一架。 刚刚插完秧,田里正缺护苗的水,这节骨眼上又出事儿,实在让人揪心。 「石头留在这儿,我去看看!」 陆弥把多功能锯齿矛的矛头拧了下来,往地上一插,握着长木柄就爬上了隔离沟。 「凭啥你能去我就得留下?」孟磊不服气地嚷嚷。 第0068节-遇到小老六 「凭啥?要不要我揍你一顿,你就知道为啥了。」 陆弥的回答简单粗暴。 对付不讲理的浑小子,费尽唇舌的摆事实讲道理是没有用,只有疼痛教育才最有效果,不然怎么会说打是亲,骂是爱呢? 孟磊赶紧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你……你这人还讲不讲理啊!」 老十三现在力气比他大,他根本打不过,更何况老十四,大头姚孟德还在旁边直勾勾盯着,明显是等着柳红琳发号施令。 得了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走着瞧! 「狗剩,你可得小心点!」 柳红琳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要不是放心不下弟弟妹妹们,光靠桂芬婶一个人,哪看顾得过来这么多孩子,她也想跟着去瞧瞧热闹。 别看陆狗剩在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他已经成为了福利院孩子里面的战斗力担当。 毕竟敢一个人进山并带回许多猎物,连野猪和豹子都能够猎杀,哪怕是成年人都不一定做的到。 「晓得!」 陆弥已经去的远了。 - 白围生产队的队员们已经集合了起来,就连生产队长的儿子贾敢手里也拿了根棍子,跟他那群狐朋狗友站在一起,一个个摩拳擦掌,全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嗓子,一群人嗷嗷叫着往岑通河方向冲去。 陆弥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毕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个子小小的,其他社员就算看见了也没当回事。 岑通河与其说是河,倒不如说是宽一些的溪流,最深处也就没过胸口,浅的地方才到膝盖,水下面满是大大小小的石头,脱了鞋趟着水就能过去。 可正因为水浅流量小,一遇上乾旱就容易断流,上游要是截了剩下的那点儿水,下游就只能干瞪眼,依靠着河水灌溉种地的两个生产队难免会为了抢水而闹矛盾,两边各说各的理,吵到最后往往就得动手。 以前真打起来,百花岭生产大队也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可就算这样,一到缺水的时候,该争的还是得争,半点儿不含糊,几乎每隔几年就要干上一仗。 今年开春的雨水比往年少了些,白围生产队的贾谦队长提前找上游的岑通河生产队交涉用水的事儿,结果越谈越僵,越谈越激动,最后两个生产队长直接在河边扭打起来。 贾队长先动的手,隔壁生产的队长也不示弱。 两人没用家伙,全凭蛮力在顶牛,顶得脸红脖子粗。 连生产队长都动上了手,这一下子彻底成为了引爆争水这个火药桶的导火索。 两个生产队的社员都开始往河边赶,原本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也不顺眼,事态开始不断升级。 - 之前贾谦带着儿子拜访福利院,就是为了争水的事情提前找杨向红通气,希望他这个老革命到时候能够发挥作用,震慑一下隔壁生产队,让他们做的别太过分。 老杨没同意,但是怕孩子们担心,一直没漏口风。 没想到两个生产队争水的矛盾这么早就爆发了,就着急忙慌的赶到岑通河边。 「别打了,别打了,都别打了!」 杨向红倒是没有参与进去,反而不断的劝架,但是却没有人理他,依旧各自纠缠在一起,互相扭打。 不过所有人都认得他是老革命战士,没人敢向老杨动手,但是却让他的劝架变得徒劳无功,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当陆弥赶到河边时,对岸已经喊打喊杀的闹成一片,老爷们儿一对一地掐架,女人们在后面叉着腰骂得唾沫横飞,连半大的孩子都跟着瞎起哄。 贾敢这小子胆儿肥,直接蹚过河,照着岑通河生产队一个汉子就抡了一棍。 那汉子挨了一下,当场火冒三丈,一拳就把贾敢撂翻,一屁股坐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地往他脸上捶,就听到一阵凄惨的嗞哇乱叫。 确认杨老爹无恙后,陆弥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别处,很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即悄悄摸了过去。 「哟!本家的小同学,你在干嘛呢!」 小朋友正远远冲着对岸的白围生产队抡开了王八拳,正挨揍的是空气,他就是当初在公社小学门口全程答非所问,能活活气死敌特的陆伟同学。 「啊???你别打我!你要是打了我,我哥哥姐姐不会放过你!」 吓得当场嗷唠了一嗓子,陆伟抱头蹲下,这个预备挨打的姿势倒是挺标准的。 陆弥没好气地说道:「我还没打你呢!」 这个小屁孩子才是真正的人小鬼大。 「哎?你不打我啊?」 陆伟将信将疑的放开手,抬起头,让人舍不得下手的一脸清澈蠢萌。 陆弥实诚地问道:「你需要我打你吗?」 他倒是挺愿意助人为乐。 「不不不,咱们是人民内部矛盾,要文斗,不要武斗。」 陆伟小同学吓的脸都白了,连忙摇头,最好连文斗都不要有。 「别动我弟弟!有本事冲我来!」 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传进陆弥耳中。 他转头一看,就见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姐姐,带着六七个手里握着棍棒丶农具甚至石头的半大孩子,气势汹汹地直奔过来。 「大姐!」陆伟小同学喜出望外,援兵来了。 「呵,没事没事,我就是找陆伟同学打个招呼。」 陆弥点头微笑。 「咦?四冠王?」 没想到那少女身后的孩子里,有人一眼认出了陆弥。 陆弥拿下了本届县小学生三跳比赛跳绳个人项目的四个冠军,这成绩全县都找不出第二个,甚至还上了县里的报纸,被提到了名字,虽然没有明着写「四冠王」,但是「四冠王」这个私下里的称号却是实至名归。 能一口喊出这个称号的,多半是同去参赛的同学,其他人最多知道四冠王这个称号,却不一定认得出陆弥。 陆弥的目光落在开口的孩子身上,冲他点了点头,道:「刘省同学,你好!」 对方是集体项目大绳队的一员,也是五(2)班的同学,能认出他并不奇怪。 柳红琳和孟磊的同班同学,彭新永和郑冬都在这些孩子里面。 岑通河生产队与白围生产队因为争水而关系紧张,福利院的孩子们恐怕是最后才知道的。 说不定杨老爹早已经知道,却紧守着口风,没有让孩子们担心。 「你好,陆弥同学!」 那位被叫出名字的同学小心翼翼的陪着笑,心底的惊讶怎么都压不住,万万没想到陆弥竟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陆弥不只是拿了四冠王,还在返回公社的途中连救了四个落水的孩子。 所以在不少同学眼里,绝对算得上了不起的人,普通人可做不到这些事情。 「大姐!」 小陆伟趁机躲到了扎着麻花辫的小姐姐身后,还伸出脑袋冲着陆弥吐了吐舌头。 小姐姐问道:「小伟,他打你了没有?」 「没有!他要是敢打我,我就把他嘿嘿嘿,这样这样再这样揍一顿。」 小陆伟在姐姐身后,洋洋得意的又挥起了王八拳,再次人五人六,不愧是陆家的,这份没脸没皮是真的六啊! 让陆弥看的有些傻眼,这么没脸没皮的小老六真特娘的是个人才! 等长大了就跟陆弥哥哥混吧,好好干,给你娶个漂亮的嫂子。 「陆弥同学,你不是来打架的吧?」 小陆伟的大姐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态度和缓了些。 叫出陆弥称号的那个同学也在跟同伴们一阵嘀嘀咕咕。 岑通河生产队的孩子们对陆弥的敌意立刻减少了许多,其中不只一人是旭武公社小学的学生,大多在三四年级,和五年级不在同一个院子里,所以陆弥没有认出来也并不奇怪。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会先动手!」 陆弥的话有礼有据有节。 基本格斗(打架)技巧他还是懂的,这些都是健身房的教练私货,所以别人跟老陆动手,往往就只有一招的机会,一招放不倒他,等着被锤爆吧! 「你赶紧躲远点,别被伤到。」 小陆伟的大姐和那些争水的大人不一样。 其实不只是她,在河连打斗的只有成年人,老幼妇孺都不会掺合进来,当然也不会有人向他们下手。 哪怕两个生产队没少为这条河打架,但是这点儿不成文的规矩还是各自遵守的。 「没事!我来劝架!」 陆弥笑着向她摆了摆手,再次回到河边,从多功能锯齿矛上拆下来的长木棍往正在互相厮打的两个大人中间一插一撬,随手拽住其中一人,看也不看的往身后一甩。 两人当场分了开来,不论是留在原地,被木棍叉住的,还是被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当场摔的呲牙咧嘴。 被甩出去的那个还是白围生产队的人,看到突然插进来的竟然是本生产队向红福利院的孩子,当即气急败坏地说道:「狗剩!你干什么?」 陆弥转回头冲着他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哦哦,我是来劝架的,冷静,大家都冷静,打架解决不了问题,大家先歇一歇吧!」 他想了想,补充说道:「我连豹子都能杀掉,你们想跟我动手可没机会嬴。」 这句话一出,不光白围生产队的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连岑通河生产队的一帮人也瞬间偃旗息鼓。 好家夥,连豹子都能干掉,瞧着年纪不大,居然这么凶,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狠角色? 第0069节-吾有三计 「还要继续吗?不继续的话,就请留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吧!」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陆弥客气的让人不容拒绝,然后走向其他地方,管你两个单挑还是三五个团战,照例是一棍子插进去,强行分开,不听话的直接扔出去。 对那些昏了头的家伙,就得再绊他几跤,摔个七荤八素,好好醒醒脑子,没有人能够在陆弥手上坚持五秒钟,甚至连庄稼把式都没有,这些人打架全靠蛮力,一旦蛮不过就彻底抓瞎了。 杨老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劝得了的架,却被陆狗剩三下五除二的分开了。 手脚不便的他也不再坚持,拄着锄头站在一边,看着陆弥的个人发挥。 等柳红琳来到岑通河边的时候,两个生产队的大乱斗已经被陆狗剩给拆得七七八八,仅剩下小猫两三只还在互相扭打,其他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十岁大的孩子正在不紧不慢的劝架(拆架),话不多说,那根不起眼的棍子就像定海神针一般,往抱在一起的两人中间一插,下一秒就棒打鸳鸯散,乾脆利落的让人瞠目结舌。 同样说不出话的还有柳红琳,老十三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变得越来越厉害,她是知道的。 可是没想到竟然能够插手到生产队之间的争斗,厉害到三下五除二就成功制止了事态。 「换了个人」这种变化在福利院并不少见,并没有让柳红琳多疑。 就像老十五周民,以前知青父母还在的时候,是一个爱笑的孩子,但是现在很少能够在他脸上看到笑容,偶尔还会流露出怨憎的扭曲表情。 即使脾气暴躁的老十一孟磊,父母没有发生意外之前,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甚至有点儿腼腆懦弱。 像陆狗剩的变化,福利院的孩子往往称之为:成长! 不要妄想着反过来毒打社会,唯一能够做的事情,只有让自己挨打的姿势变得从容一些,好受一些,或许不会觉得那么疼。 . 陆弥最后才来到贾家父子旁边,此时白围生产队长贾谦和他儿子贾敢一样,都被摁在地上锤。 不愧是父子俩,又菜又爱撩,一样的鼻青脸肿,嘴角肿的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鼻血都被打出来了,如果不是陆狗剩好心解围,估计还得被多揍一会儿。 「嗨嗨,差不多就行了。」 还没等陆弥手里的棍子伸出过来。 揪住贾队长不放的岑通河生产队长就已经提前撒开了手,退开几步,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 「呸!姓贾的,要不是有这孩子拦着,今天非把你揍出个好歹不可!」 这句话其实也就是虚张声势。 争水引发的打斗大多都有分寸,真要是有人重伤或者出了人命,往往都是因为失手。 能把村斗打成局部战争的那种程度,都是极少数,起码还得有数十年恩怨。 「来来来,都到这里来,自己找地方坐下,打架不能解决问题,但是商量着可以解决。」 陆弥冲着所有人招了招手,来到河边一块三米多高的大石头前,摸了摸粗糙平整的表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干嘛要听你的!」 无论什么时候,都会有不开眼的家伙充当显眼包。 「就凭我能把你揍得连爹妈都不认得!」 陆弥脸色一沉,瞪了那个傻大胆一眼。 大概是之前像小鸡崽似的被扔出去的阴影还在,那人心里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地上,脸上瞬间红一阵白一阵,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真理可以被实践检验,但在很多时候,它就掌握在有力量的人手里。 两个生产队的人看着陆弥仅凭一己之力就把这场河边大乱斗强行镇压,心里或多或少都生出了几分实打实的敬意。 「哪里来小出牲,弄个你个麻麻,笔养的……」 谁能想到这个时候,白围生产队的马老太冷不丁的跳了出来,竟然不管不顾的当众口吐芬芳,就连岑通河生产队的人都为之侧目,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骂得这么脏。 因为向红福利院收养了周民,使吃绝户的马老太一家连带着将福利院每一个人都恨上了,逮着机会就污言秽语的输出,仗着自己年纪大就肆无忌惮,根本不看场合。 陆弥歪了歪头,看向十几米外的老太婆,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冷意。 「坏人变老了的马太婆,我敬你年纪大,不懂事,别以为我真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我不动你,难道还动不了你的儿孙?」 这一回非得给马老太全家一点儿颜色看看不可,让这位老人家知道如果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什么叫作会祸及家人。 坏人变老了,年纪大不懂事,明明没带半个脏字,却直戳人的心窝子,周围听见的人都憋着想笑。 可是当他提到要动马老太的儿孙时,马太婆的小辈们顿时慌了神。 自从陆弥进山猎回野猪和豹子,还亲自主持了分肉,整个白围生产队现在没人再敢小瞧这个福利院的孩子。 「妈!你少说两句!」 「奶奶,你别说了!」 家人们好说歹说才把满脸狰狞的马老太给哄走,他们真的怕挨揍。 岑通河生产队长已经从本生产队的孩子们那里知道了陆弥的名字,双手叉着腰问道:「白围生产队的狗剩同学,你想说个啥?」 不只是他,许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十岁的孩子要把大家领到这块三米多高的大石头前面,难道这块石头有什么秘密不成。 「那就开门见山的说话,用水的问题,有三个办法解决!」 办法总比困难多,哈哈说笑了,陆弥捡起一块小石头,直接以大石头为画板,在上面写下了「1丶」「2丶」「3丶」 有人扯着嗓子问道:「真不用打仗了吗?」 「还有三个法子?这可得好好听听!」 「不会是只想要出风头吧!」 「白围生产队这是要出能人喽!」 「一个小屁孩子,能有甚用?」 「嘘!都闭嘴,听一下又不碍事!」 两个生产队的人群里面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大有人在,谁不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个年龄段过来的,看到一个小孩子以大人的口气给他们开大会,心里自然是不服气的。 之所以还站在这里,只是看在对方凭着硬实力制止了这场群架的面子上,否则早就散夥儿,各回各家了。 「都安静,听这位小同学说话!」 岑通河生产队长回转身,喝斥了一嗓子。 白围生产队的贾队长反应慢了半拍,老脸涨得通红,连连大声道:「安静,安静,不要吵吵!」 两个生产队的人才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第一个办法,反正都是要争的,不如化打架为拔河,每个生产队各出二十人,三局两胜也好,五局三胜也罢,总归分个高下,胜者多用水,心服口服,还有一个好处,省下一笔医药费,就算是在外面碰到了,也不用急赤白脸。」 大石头上面的「1丶」后面写上了「拔河」二字,陆弥的话音刚落下,现场爆发出一片叫好。 尤其是医药费一词,更是入了所有人的心。 为生产队打仗,哪怕头破血流丶筋断骨折,医药费都是队里掏,但队里的钱归根到底是大伙儿的血汗钱。 要是这种支出多了,到年底算帐时,每个人的工分就「毛(不上价)」了。 两个生产队撕破了脸,说出去也不太好看。 「第二个办法,打机井,百花岭一带有河流,并不算特别乾旱,地下水应该是丰富的,河水不够,就用地下水来补,多挖几口井,可以备旱备荒,除此之外,还需要在百花岭多种树,树多则水多,树少则水少。」 最近在挖隔离沟的过程,陆弥就注意到了越往下挖,土层依旧保持着湿润,意味着地下水会相对比较丰富,岑通河之所以会屡屡出现水量不足,其实也与两个生产队当年大炼钢铁,砍伐过度有些关系,没有足够的植物固定土壤,间接影响小气候,水土流失是自然而然。 「打井好!这法子好!嗨,我怎么没想到呢!」 不仅仅是岑通河生产队长又惊又喜的喊出声,就连白围生产队队长贾谦都眼睛一亮。 「2丶」后面写上了「打井」二字。 「第三个法子!」 三米多高的大石头前已经被围得三层外三层。 刚才还打得脸红脖子粗,要死要活的两个生产队,这会儿却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齐刷刷把目光锁在岑通河岸边,站在巨石前正侃侃而谈的一个孩子身上。 「建水库!」 陆弥的声音在河边炸开,清亮又有力,顺着风传得老远,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让两岸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管是岑通河生产队,还是咱们白围生产队,以后再也不用为缺水犯愁!水库还能发电,驱动农用电机,提高生产效率,家家户户装上电灯电话,咱们的日子,未必就比城里差!」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在人群里激起了涟漪。 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最后一丝火药味儿随风消散,所有人眼中都带上了憧憬。 第0070节-老杨的桃花 五十年代初的扫盲教材《农民识字课本》里面写着「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写字用钢笔,走路用电光(手电筒)」,许多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钢笔有了,手电也有了,楼上楼下不敢说,但是来个电灯电话也是可以有的,嘶!这样的好日子,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好!说的好!」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下子全明白了!」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好孩子,咱们百花岭要出能人了!」 「这才是真正的好日子啊!」 「建水库!打机井!水电站!一起上!」 「拔河也要!」 「还拔河啊?去你的!」 「农闲的时候,互相交流一下不可以吗?」 「啊?可以可以!」 用蛮力解决用水问题的选择在第一时间被所有人抛弃,有这个力气还不如多打几桶水,多搬几块石头。 两个生产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齐声高呼。 「建水库!打机井!水电站!」「建水库!打机井!水电站!」「建水库!打机井!水电站!」……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生产队当然是全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弥提出的三个方案实实在在的解决了两个生产队一直头疼的「争水」老大难问题,大家再也不用打得头破血流。 有时候问题和办法仅隔着一张纸,却无人捅破罢了。 站在人群后面,杨向红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狗剩出息咧! 和老爹站在一起的柳红琳却是眼睛直发亮,老十三可以啊,一下子就唬住了这么多人。 「喂!老贾,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岑通河生产队队长拿胳膊顶了顶一旁的白围生产队队长。 「啊?……嗯!」 贾谦队长无法拒绝,因为正在欢呼的人里面也有白围生产队的。 其实细细一想,陆狗剩这提议还真不是空口说白话,可行性相当高。 生产队自己建小型水利发电站,完全贴合「民办公助丶自力更生」的政策,不仅合规,上级还会鼓励。 建好水利发电站后,电力线路铺设和电力应用的申请手续也会变得相对容易许多,公社与供电所都会一路开绿灯。 至于电话,入网确实得走申请流程,但有了小水电这层「硬底气」审批难度能小一大截。就算最后没批下来,也能搞个不入公网的闭路电话,先把两个生产队内部的通话通上,真要往外打,直接去大队部或公社,也不算麻烦。 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陆弥,浑身都疼的贾敢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子,心里多少都有些嫉妒,恨不得挨顿胖揍的是陆狗剩,换作他站在巨石前挥斥方遒,享受所有人的掌声。 「好了,都散了吧!」 看到两个生产队长正在嘀嘀咕咕的交头接耳,陆弥丢下了手上充当画笔的石头,宣布散场。 「小能人再多讲几句吧?」 「对,你讲话,我们爱听!」 「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正打着呢!」 「多介绍介绍先进经验吧!我们都听你的!」 「再讲讲吧!给大家指指路。」 可是社员们却不愿意放他走,还要陆弥多讲几句。 陆弥却推托道:「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两位队长拿主意吧!我还要赶回去写作业呢!」 一提到写作业,两个生产队集体哄堂大笑,所有人这才想起来,这个小能人还是个孩子呐! 被围得水泄不能的陆弥终于得以脱身。 「狗剩!你可太厉害了!」柳红琳眼睛亮得像带着星星,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这下是不是……以后两个生产队就再也不会为抢水打架了?」 「乾的好,狗剩!」 杨向红满脸宽慰的向陆弥点了点头。 谁能想到他竟然想到了法子,而且还是三个,一下子就解决了两个生产队之间的矛盾。 陆弥淡淡地说道:「这都不算什么!」他真不是在装逼。 未来的社会环境,因为各行各业都卷得要死要活,所有资源利用到了极致,而这辈子虽然辛苦,但是有很多资源都没能利用起来,进了两趟百花岭,他自然知道搞小水利和小水电是否可行。 像白围生产队和岑通河生产队争水只不过是顺带的小事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杨老爹粗糙的手掌在陆弥头上轻轻摸了摸,语气里满是鼓励地说道:「接下来不管是建水库丶修水电站,还是打机井,你都要多出力。」 话里的「出力」自然是让陆弥继续出谋划策,否则指望着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干多少活儿? 「能帮得上的,我一定帮!」 陆弥现在不差那几个卡路里,心里甚至连水库的选址都已经有了预案,毕竟百花岭不是白进的,对于一部分地形了若指掌。 返回白围生产队仍未完工的隔离沟,留在原地的孩子们一直都在翘首以盼,直到杨向红带着陆弥和柳红琳平安回来,包括桂芬婶在内,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们没受伤吧?」 之前一直嚷嚷着要跟去的孟石头上下猛打量着三人,眼里带着担心。 「连根毛都没伤到!」 陆弥跳进了隔离沟,重新拔出插在地上的多功能锯齿矛,将手里的长木柄重新拧了上去,然后继续开挖。 在两个生产队的社员们面前秀了一把,但是并不影响他干活儿挣工分。 白围生产队同样不会因为陆狗剩耍了几句嘴皮子,就会给福利院额外加工分。 孟磊疑惑地说道:「没打起来吗?」 之前记工员大婶马素兰在田梗上跌跌撞撞的跑过,嚷嚷着打起来了,难道是谎报「军情」? 柳红琳与有荣焉地说道:「当然是打起来了,贾队长和贾敢都不是对手,被摁在地上挨打,但是狗剩一过去,就打不起来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打没打?」 孟磊一听就更加糊涂了,生产队争水打架可不是一个孩子能够阻止的,怎么听柳红琳的口气,好像变成了一场闹剧的样子。 陆弥依旧奋力的挖着土方,头也没回地说道:「打了,我把所有人都打了。」 「啊……」孟磊目瞪口呆,这究竟是个什么操作,他完全无法想像现场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 「嗯!狗剩还出了主意,以后两个生产队再也不会为争水打架了。」 跟着下到沟里的杨向红将现场情况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嗨!真是太吓人了,你们三个没事就好,狗剩,你以后可不要再莽撞的出头了,万一有个好歹,杨院长会担心的。」 杨向红虽然说的有些轻描淡写,但是经历过颠沛流离的桂芬婶却能够猜到现场的混乱和危险,不免为此感到担心。 「放心吧!桂芬婶,我也是看准了情况才行动的。」 陆弥实话实说,如果现场混乱到连老人小孩都一块儿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出这个头。 「不要随便出头,遭人嫉妒很容易被针对。」 桂芬婶是真心为陆弥好,才会再三的强调,这也符合当下的社会价值观。 但凡有哪方面过于亮眼和突出,得到的往往不是鼓励和表扬,反而是打压与污蔑,和光同尘才是最正确的处世方式。 「我知道了,桂芬婶,谢谢你!」 陆弥能够理解桂芬婶的顾虑,他年纪还小,不像老杨那样金身已成,不惧诋毁与诽谤,需要的不是每每冲在最前面,而是低调与谦虚。 或许是因为在岑通河畔乱战了一场,白围生产队的收工时间比往常晚了不少。 直到太阳完全沉下地平线,月亮爬上树梢头,下工的铜锣声才响了起来。 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大人和孩子都已经饥肠辘辘,提前回来的桂芬婶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吃完晚饭,陆弥一边辅导弟弟妹妹们的学习,一边开始为老杨编排他的《秒速五厘米》,心分二用,左右开弓,一支笔在纸上写的飞快。 桃花落下的速度为每秒五厘米,代表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有时候会身不由己的渐行渐远。 他叫杨向红,她叫小妮。 那年他十五岁,站在河东,背着柴火,她十四岁,站在河西,挑着扁担,站在桃花树下,两人彼此对望,花瓣飘过河,落在两人的身上。 那年他十六岁,鬼子来了,他加入了游击队,她成了妇救会一员,他在前面打仗,她在后面支援,为了不被鬼子侮辱,拿起剪子绝决的划坏了脸。 那年他十八岁,游击队从村子旁边路过,他在村口,她在村内,他认出了满脸丑陋疤痕的她,两人却相视而笑。 那年他十九岁,受了伤,被安排在老乡家,恰好是她的家,鬼子来搜,她说是自己的男人。 那年他二十岁,站在山上,游击队变成了大部队,她在山下,加入了妇女自卫队,拿上了枪,远远看到了对方。 那年他二十三岁(1945年),她二十二岁,鬼子被打败了。 那年他二十六岁,随着大部队南下转战,她带着队伍坚持斗争,保护胜利果实。 那年他二十九岁,他已经没了她的消息,跟着志愿军部队进入了朝鲜半岛,在冰天雪地中与联合国军厮杀。 这一年他五十岁,却已白发苍苍,宛若七十,手脚落下残疾,连年征战让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家乡在哪里,偶尔在梦中,才会想起桃花树下的她,笑得那么美。 那一年,她二十六岁(1949年),被潜伏的特务杀害。那一年,桃花开得分外的红。 为了这片山河,他与她愿许彼此一生一世,十里桃花。 第0071节-大队支书 《秒速五厘米》还没写完,老杨原本只是抱着几分好奇,随手拿起陆弥写好的部分翻了翻。 可看着看着,鼻尖开始发酸,到后来,眼眶竟不知不觉红了。 故事里面的角色像他,又不像他,却总能找到自己的影子。 接着沦陷的是桂芬婶和柳红琳。 桂芬婶识字不多,全靠柳红琳一句句读给她听。 陆弥刻意在又红又专的基础上强化了煽情的段子,由六叶草优化的海克斯科技写作法,整个故事简直就是感人至深的催泪弹。 「这孩子……写得咋就这么让人掉眼泪哟。」桂芬婶用袖口抹着止不住的泪,看向眼睛泛红的杨向红,叹着气说,「老杨,这些年真是苦了你。」 「老爹!」 柳红琳捏稿纸,再也绷不住,直接扑进杨向红怀里,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老杨:「……」 「哭甚,哭甚!都是故事,编的!编的!」 杨向红拍着柳红琳的背,嘴上劝着,自己鼻子也酸酸的,险些把自己也给代入进去了。 狗剩这笔头子是真厉害,三两下就直戳到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纸上的文字却像小钩子一样,把藏在心底的那些情绪全勾了出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酝酿起来的情绪层层推进。 男女主角为了自己的国家和民族生死存亡,不得不渐行渐远。 灿烂的桃花向往着红色,一生一世代表了永恒不变的革命爱情。 男主角为了大爱而放弃了小爱,将最好的青春献给了为国为民的革命,女主角同样也是为了大爱而选择了牺牲。 几十年后,看惯了各种文娱作品的人绝对不会因为这点儿感动而轻易掉眼泪,但是现在的人面对刻意强化煽情的故事情节却毫无抵抗能力。 在某种意义上,这一个关于老杨和某个女子的革命爱情故事等于各种高级写作技巧全副武装起来的炸弹,就算是老杨本人,也被生生炸开了心防。 「老杨,真有这样的女子吗?」 桂芬婶就像刚刚看完家庭伦理剧的八卦妇女,顿生八卦之心。 「呃!~」 杨向红迟疑起来,情不自禁的皱起了眉头。 在早已经变得模糊的记忆里面,确实有一个隐隐约约的麻花辫身影,眉毛就像柳叶一样又细又弯,但是其他的相关记忆却半点儿皆无,与每秒落下五厘米的桃花花瓣,完全是两码事。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难道真有这样的心上人吗? 「果然是有的,狗剩,你写的真好!」 完成自我脑补的桂芬婶眼泪又下来了。 这种催人泪下的故事,哪怕看十遍,她也不会觉得厌。 只是……苦了老杨! 没错,只是苦了老杨。 「故事里面的杨向红和小妮只是一个缩影,世上有无数个杨向红,也有无数个小妮,我只是把他们的影子凝聚起来,重现于这个世上。」 陆弥记得1997年发掘出来的东北抗联烈士夫妻,男子叫赵一楠,女子叫张兰,他们的遗骨被埋在一起,留着一块刻有「永不分离」的怀表,这才是真正的革命爱情。 去翻开历史,为了国家和民族,献出青春丶爱情丶生命甚至一切的革命先辈千千万万,数都数不完。 联合国五常的地位,何尝不也是牺牲数量的前五名,其他几个削尖脑袋想要挤进来的,结果只有被五常联手一遍又一遍的耍猴。 没有牺牲,哪儿来的地位,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 「老爹,有什么需要补充,或者是要改的地方吗?」 陆弥看向杨老爹,反正只是初稿(由陆弥提供故事梗概,ai填充文笔细节),修改也很容易。 借了《秒速五厘米》的书名和故事框架,进行大规模本土化洗稿,这原本就是ai最擅长的事情。 其实只要故事原型老杨本人不否认,至于女主角小妮是否真有其人并不重要,因为没人能考证,不过相似的例子倒是有一大把。 看杨老爹遮遮掩掩的反应,大概,可能,说不定真让陆狗剩无意中歪打正着。 不会被揍一顿吧! 杨向红长长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甚好改,好的很,好的很!」 狗剩这个臭小子是真的皮! 「行,那就再改改,杨老爹,多讲讲您的故事,一起填充进去,回头发到省报上去,火红的革命爱情,应该让更多的人看到。」 这是要逮着一只羊(杨)使劲儿薅了…… 陆弥把写好的故事先放到一边,准备把老十七叶怜喊过来,两人一起学画画。 他虽然可以通过六叶草ai获取绘画教程,但是在天赋方面却比不过叶怜,不过两人可以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如今有了宽裕的纸和笔,叶怜也不用在地上或石头上,可怜巴巴的划拉。 院子大门笃笃响了两声,紧跟着外面响起一个洪亮的嗓门。 「杨院长在吗?」 「在,我在!是柴支书吗?」 杨向红一下就听出了门外的声音,对方是百花岭生产大队的当家人,柴铁军。 柴支书比老杨还年长几岁,在基层扎根了几十年,也是一位久经考验的老革命,他在百花岭下辖的各个生产队里威望极高,说的话掷地有声,大队上到白发老人,下到半大孩子,没一个不服他的。 「我去开门!」 桂芬婶抹了抹微红的眼睛,连忙起身往门口走,一开门却愣了。 柴支书身后跟着俩背步枪的民兵,黑黢黢的枪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吓得她声音都颤了。 「哟!柴支书,咋,咋还带着枪呢!」 「桂芬婶,还没睡呐!」 柴铁军笑眯眯地背着手跨进门。 身后两个民兵并没有跟进来,而是守在院子外面站起了岗,腰背挺的笔直。 杨向红从屋里出来迎接,仿佛没有看到大门外那两个民兵,说道:「柴支书,进屋坐!」 柴铁军拍了拍杨向红的肩膀,嘿了一声,说道:「老杨,你们福利院这回可是给咱大队长脸了!」 从外表上着,两人仿佛是一般的年纪,只是杨向红脸上的皱纹和白发比实际年龄看着更显老些,都是因为连年的战场厮杀,让身体不断透支的结果。 「哪有哪有!」 老杨嘴上客气着,心里却咯噔一下。 白天岑通河生产队和白围生产队在河边干了一仗,虽说最后是出人意料的皆大欢喜,可是传出去终究不太好听。 柴铁军支书突然上门,恐怕就是为了两个生产队这么多年来再一次打仗的事情。 陆弥早支棱着耳朵听着外面动静,见人进屋,赶紧手脚麻利地收拾纸笔,冲旁边的老十七叶怜递了个眼色:「虫子,咱们撤!」打算换个地方接着画画,把地方让给大人们谈正事。 「狗剩,虫子,来叫柴爷爷!」 杨向红为屋里两个孩子介绍进来的百花岭生产大队当家人。 柴铁军一眼瞥见要溜的陆弥,脸上的笑更亲和了,开口问道:「小朋友,你是狗剩,还是石头?」 陆弥连忙立正道:「柴爷爷好!我是狗剩!大名陆弥!」 同时悄悄点了点身旁的叶怜。 「柴爷爷好,我是叶怜,小名虫子!」老十七反应快,有样学样的脆生生打招呼。 「正好,狗剩小朋友,你先别走,留下来一起聊聊。」柴铁军冲着陆弥笑了笑,又伸手摸了摸叶怜的小脑袋,语气温和地说道:「叶怜小朋友,爷爷找你狗剩哥和杨院长谈点事,得耽误一会儿,你先自己去院里玩会儿?」 「好咧!柴爷爷,你们先聊,狗剩哥,我先出去啦!」 懂事的叶怜拿着纸和笔来到了屋外的院子里。 陆弥帮忙搬了一张小矮桌和一只小板凳,又多点了一盏煤油灯放在桌面上,让她继续练习画画。 待陆弥回到屋里,向给自己端来一碗白开水的柴铁军这才开口道:「狗剩,有人说是你挑动两个生产队打架的?真是这样的吗?」 「柴支书……」 杨向红刚想开口,却被柴铁军抬手示意拦住,「别急,让狗剩自己说!」 陆弥叹了一口气,说道:「柴爷爷,你想考验我,麻烦请换个难度更高的,我说,可以反告贾敢诽谤和造谣吗?」 能在这个时候敢给自己下眼药的,恐怕就只剩下贾敢那个傻小子了。 早知如此,应该让他被多揍一会儿。 「嗯?好小子!」 柴铁军先是一怔,跟着一拍桌子,扯开嗓子哈哈大笑道:「咱们百花岭大队,是真要出能人了!后继有人!后继有人啊!」 他看向陆弥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欣赏,点着头说:「这份七窍玲珑的心思,真难得,将来一定前途无量,不过柴爷爷得给你提个醒儿!」 陆弥没等他说完,微微一笑道:「要藏拙,对吗!」 柴铁军一顿,深深看了陆狗剩一眼,语气格外认真地说道:「对!你能知道这个道理,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孩子的聪明劲儿,简直超出了他的想像,自己心里那点弯弯绕,竟被他一眼看穿。 柴铁军脸上看着平静,心底早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哪里是个十岁的孩子,分明是久于世故的老江湖。 杨向红看了看柴支书,又看了看老十三狗剩,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言语较量。 「小孩子慧极必伤,老杨,你要多看着点儿,别让他想的太多。」 柴铁军是读过书的,也见过世面,否则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第0072节-解药:营养快线 中医认为早慧孩子心神丶精气神过度消耗,耗竭更快,所以又有说天妒英才,智者不寿。 孙思邈在《备急千金要方》有写「儿少时识悟通敏过人者,多夭」「预知人意丶回旋敏速者,亦夭」。 所以满门学霸的苏轼作诗有云: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啊?是这样吗?」 杨向红猛地一惊,最近狗剩的表现,可不就是太早慧了? 制作精致的书签和实用的计数器,写出妙趣横生又格局大气的《质子正》和戳人心窝子的《秒速五厘米》,这些哪里是普通孩子能够做到的。 就算是成年人,也未必有这样的聪慧和心思。 想到这里,老杨便忧心忡忡起来,慧极必伤虽然是一句老话,能传这么久,总有它的道理在。 「别太担心,现在注意还来得及。」 柴铁军叹了口气,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聪慧,但是有些时候,过于聪慧未必是好事。 陆弥突然说道:「糖丶奶制品丶鸡蛋丶肉丶豆腐丶维他命。」 「啊?」x2 杨向红和柴铁军二人齐齐一怔。 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淡定,仿佛压根儿就没有把「慧极必伤」这回事放在心上,陆弥说道:「我既然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想不到问题的原因和解决的对策吗?只要营养跟得上,统统不算事儿。」 慧极必伤不就是一瓶营养快线的事情吗? (ai都特娘的被整笑了,但是……营养快线=快速补糖+补充蛋白+护神经+恢复体力,完美对症,而且还是没有副作用的食补。|这不是夸张,表叔的脑洞直接让ai绷不住,当场破防。) 正因为现在没有营养快线这玩意儿,陆弥只好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在百花岭山区采集和狩猎,保证自己摄入足够的营养。 老杨和老柴再次彼此面面相觑。 陆弥的下一句话,柴铁军神情猛地一滞,跟见了鬼似的,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其实柴爷爷真正的意思,是劝我别贸然出头,免得遭人嫉妒,不小心得罪了人都不自知,对吧?」 百花岭大队的支书柴铁军原本只是猜测向红福利院的陆弥是个极少见的早慧孩子。 可陆弥这一句话,却真正的实锤了。 柴铁军深吸了一口气,之前的话背后深意竟然都被看了出来。 「嘶……真是小瞧你了!」 陆弥好整以暇地说道:「柴爷爷,其实您头一句就露了底,有人说我挑动两个生产队打架,可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可是江湖又不仅仅只有打打杀杀,我寻思着,您应该是借着贾敢这小子来提点晚辈呢!」 贾敢这狗东西算个蛋,也配欺瞒柴支书。 恐怕从一开始,柴铁军就看出了这小子没安好心,却将计就计,借着这个机会来试探陆弥,毕竟不遭人嫉恨就不是人才。 几句话之后,柴铁军对他越来越有兴趣,心里忽然升起考校的念头,甚至把老杨都给暂时放在了一边。 「那么你再猜猜我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呢?」 「明人不说暗话,您主要还是为了水库和水电站来的吧?」 陆弥也没有迟疑,拿出纸和笔,在上面径直画了起来。 一根根线条构成了一个俯瞰立体地图,有山有水,有田地有道路有房屋,紧接着标注出了以岑通河为界的白围生产队和岑通河生产队,顺流而上,在进入百花岭山区的某个位置画下了水库位置。 仅仅一句玩笑般的吓唬却被陆狗剩层层剥离出了第一层早慧必伤的提醒丶第二层藏拙避嫌的劝告(警告)以及第三层……。 算了,不解方程式了(步步推导),直接给答案,拿去抄吧! (关键是这位腹黑老辣大队支书出的还是「三元三次方程」。) 柴铁军猛一拍手,笑眯眯的看着陆弥,连连点头道:「没错!既然你能提出来,心里肯定早有应对的法子了,对不对?」 作为老前辈,自己的心思被层层剥开,如果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他却越来越欣赏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异于常人的早慧也就罢了,偏偏最难得的还是这份清醒。 时刻认清自己才是真正的智慧(属性面板?)。 陆弥在星期天偷偷上山采药和打猎,柴铁军是知道的,毕竟去收购站交售物资需要大队部开证明,瞒得过别人也瞒不过大队支书。 所以柴铁军第一时间就能断定,解决两个生产队争水矛盾的那三个提议,绝不是陆弥随口瞎说,只有在进山后熟悉了百花岭的地形,才能想到建水库和水电站以及打机井这样的法子。 在纸上画出来的水库位置及周边地形图谈不上什么美感,但是比例准确,线条中规中矩,甚至还标注出了两个生产队内打井的推荐位置,比较贴近灌溉沟渠,交通也相对便利,很显然考虑到了施工设备的通过。 双手将地图交给了老柴,陆弥坦然说道:「接下来如何申请项目,需要找专业人士考察,还有筹集资金和储备相关物资,应该不用再来找我了吧!」 这位老爷爷想必早找过那两位生产队的队长,并且已经跟他们达成了初步共识,特意跑向红福利院这一趟,压根不是为了说事,纯粹是好奇,想要亲眼瞧瞧那个凭一己之力就把两个生产队的争水矛盾给平息了的孩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小机灵鬼。 柴铁军看了看纸上的内容后,脸上的笑容更盛,摸了摸狗剩小朋友的小脑袋,亲切地说道:「好!好孩子!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柴爷爷!」 「好的,柴爷爷!」 陆弥知道自己这张地图没有送亏,百花岭大队的当家人欠了他一份人情。 这一份人情对于当下的陆弥和福利院来说,是用金钱都无法衡量的。 「这一趟来得值,老杨,叨扰了!呵呵,先走一步!请留步,不用送啦!」 柴铁军支书心满意足地收起手里的纸,起身就往外走,依旧是背着手,不慢不慢的迈着方步,走出屋门的时候,还摸了摸叶怜的小脑袋,说道:「叶怜小朋友,爷爷走啦,再见!」 守在院门外的两个背枪民兵紧随其后,还打着手电筒,在夜幕中渐行渐远。 「柴爷爷再见!」 坐在屋门外的叶怜脆生生回应。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杨向红和桂芬婶还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没有回过神的茫然。 原以为柴支书这一趟是来找老杨了解情况的,没想到想要找的人竟然是狗剩。 「好险啊!」 明明从百花岭大队当家人那里讨了个人情,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陆弥却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脸上没有半点儿高兴,反而是一脸的庆幸,就像躲过一劫似的。 这不是一道三元方程式,而是四元。 但凡自己没能并出令对方满意的答案,这一趟登门就不是奖励人情而是兴师问罪。 一个十岁的小屁孩子就敢对生产队的事情指手划脚,这是你该管的事情吗? 当大队部是吃乾饭的吗? 年纪比老杨还大的柴铁军支书能够坐稳百花岭大队一把手的位置这么些年,毫无疑问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狠角色,哪怕有半点儿犹豫,都压不住斩不断理还乱的各种基层关系。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大队支书就是比清官还有能力的存在。 狗剩是福是祸,这一劫全看柴支书的一念之间。 好在陆弥成功交上了一份令人满意的作业。 聪明,自知,懂事,孺子可教,好孩子(愚蠢,妄为,荒唐,朽木不可雕,惹祸精)。 自己个人倒霉是小,可别连累福利院和杨老爹,孩子们是无辜的,老杨是老实人,不该有此一劫。 不过下一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情,陆弥……还敢! 风险与机遇并存,从今往后,两个生产队没人再敢小看陆弥这个十岁小鬼,这是社会人必争的话语权。 「险什么?」 老实人杨向红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出来陆狗剩和柴支书之间表面笑嘻嘻,底下全是你来我往的无形过招。 这年头但凡出风头的事情,往往都会带有不可预知的风险。 所以在很多时候,程序正义比结果正义更重要。 有些心累的老陆勉强挤出笑容,说道:「没事,柴爷爷是来看看我这个大聪明的。」 可不就是来看给福利院挣来大队支书表扬和人情的大聪明吗? 桂芬婶和老杨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两人哪能想到狗剩说的这个「大聪明」还带着上下影号呢! 咣咣咣! 百花岭大队的一把手前脚刚走,向红福利院的大门再次被敲响。 敲门声带着一股子冲劲儿,铿锵有力,和之前大队支书不紧不慢的叩击截然不同。 这又是谁啊? 院门并没有关严实,吱呀一声,外面那人便推门而入,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落在了正往屋外看的陆弥丶杨向红和桂芬婶身上,再加上坐在屋门口画画的叶怜。 几个人视线正好对到了一起,互相大眼瞪小眼。 第0073节-挖墙角 「郑队长,您这是?」 陆弥认了这位不速之客,下午的时候还差点儿顺手把对方给揍了。 来人竟然岑通河生产队的队长,郑闲。 名闲人不闲,人家管着整个生产队百十号人的一摊子大小事务呢。 google搜索twkan 「我啊!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岑通河生产队的郑队长回转身把门关上,甚至连门栓都给插上,显然不想让其他人进来。 来者都是客,杨向红招呼郑队长道:「柴支书刚走,郑队长你就来了,进屋坐吧!」 「嘿,我也是偷摸着来的。」 郑队长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方才大队支书柴铁军坐过的板凳上,直接开门见山继续说道:「我说,老杨,你们福利院在白围生产队待得不顺心,不如搬到咱们岑通河生产队。」 看来向红福利院之前在白围生产队的处境,就连隔壁生产队都已经知道了。 「呃!」 杨向红有些措手不及。 陆弥:「……」 桂芬婶:「???」 屋门外,叶怜依旧埋头画画,大人的事情,她从来都不掺合,主打一个乖巧听话。 看到全屋的人都在发楞,没有回应,郑闲队长知道向红福利院对自己这句话毫无心理准备,便再次开口道:「我们生产队正好有一间闲置的大院子,欢迎向红福利院过来落户,还缺什么,可以尽管提。」 桂芬婶依旧是一头雾水,不过陆弥和杨向红却互相对视一眼。 「这个,让福利院从白围生产队搬到岑通河生产队,这事儿,这事儿……」 杨向红皱起了眉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因为郑队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向红福利院搬离白围生产队的计划目前只是一个想法,仍然在为此准备中,而且仅限于杨向红和陆弥知道,就连桂芬婶也丝毫不知情。 没想到这个计划还没有正式实施,却被别人主动提出。 陆弥试探着问道:「郑队长,您应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经过他的一系列操作,向红福利院如今在白围生产队不仅成功立了威,还立了规矩,不再像以前那样处境尴尬,所以已经并不着急搬离,对方的这个条件其实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郑队长哈哈笑了起来,用力拍着自己的大腿,一边笑着,一边说道:「你个小机灵鬼儿,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不如这样,你过来给我当儿子吧!」 「呵呵!您可养不起我!」 陆弥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了几声,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从大队支书,再到这位生产队长,没有一个是笨蛋。 自己在岑通河畔当了一回显眼包,这会儿全上赶着来了,估计不仅仅是这位郑队长,恐怕柴支书也想认他这个孙子。 福利院的孩子领回去就能让他(她)叫爸爸,叫爷爷。 狗剩现在竟然成香饽饽了。 杨老爹和桂芬婶这会儿全都没说话。 福利院的孩子被领养是好事,不过得你情我愿。 「嘿,你这小子,别小瞧人!咱们岑通河生产队比不上那些条件好的生产队,但是也不差,每个工分怎么也比白围生产队高个三四分钱!高五分也不是没有过。」 郑闲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被小瞧的这一天,好歹也是生产队的队长,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别的不说,我的口粮至少得有二十大人份的,还得有油,有肉,有糖,都不能缺。」 陆弥掰着手指头给对方打样。 「二十人份的?大人?还得有肉……」 岑通河生产队的队长郑闲一脸你开玩笑的表情,谁家能天天吃上肉啊? 就算是旧社会的地主老财,也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你别不信,我这是大实话。」 陆弥的视线移向杨向红和桂芬婶,尤其是桂芬婶最有发言权,她对每一个孩子的饭量都了若指掌。 陆狗剩就是个大饭桶,不论给多少都能吃得下,二十人份恐怕还是谦虚了,幸亏每次进山都会带回来一大嘟噜的葛根,而且留下大量的肉,不然都得为他的胃口犯愁。 顺着陆弥的目光,郑队长看到杨向红和桂芬婶都没吭声,既没承认,但是也没有否认。 「老杨能养的活你?」 郑队长依旧半信半疑,这种事情光听着就离谱,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这孩子的肚皮是无底洞吗?这么能吃! 向红福利院竟然没被吃垮? 好像跟自己了解到的情况有些不太一样! 「所以我会进山打猎,既然自己能把自己喂饱,干嘛还要给自己找个活爹!」 陆弥真不是小瞧对方,但凡敢咬着牙承包他的饭伙,孩儿叫一声义父又有何妨。 「我……」郑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颓然道:「养不起!」 养一个胃口能抵得二十个大人的孩子,他还没这个底气,媳妇非把自己给赶出家门不可。 这不是领养了个儿子,而是给自己找了个活祖宗,超级能吃的那种。 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陆弥笑着说道:「郑队长,您还是早点儿回去休息吧!关于福利院搬家的事情,我们再考虑考虑!」 既没有一口回绝,也留了个口子,大家面子上都能说的过去,万一哪天福利院真的要搬到岑通河生产队呢?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那就不打扰了。如果福利院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乾脆利落的承认自己打的主意没成,郑队长很光棍的站起身,和之前的大队支书一样,乾脆利落的告辞离开。 都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会因此对陆狗剩有不好的看法。 「院长,狗剩,这,这都是怎么一回事啊?」 两位来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桂芬婶完全摸不着头脑,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嗨!都是来找狗剩的!狗剩出息咧!」 杨老爹倒是乾脆,想不明白就不想。 只知道老十三已经引起了隔壁生产队和大队支书的注意,似乎不太像坏事。 陆弥歪了歪头,猜测着说道:「他们都在找接班人呢!」 在白围生产队与岑通河生产队爆发的争水冲突中崭露头角的陆弥,在所难免的让别人注意到了他的个人能力。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这么小就能镇住场面,等长大了,岂不是人中龙凤? 大晚上的一先一后登门拜访,何尝不是来打前站考察的,哪怕不接班,当个得力的心腹干将也是可以的。 陆弥的表现也将决定着大队支书和岑通河生产队对他和福利院的态度,所以郑队长才有了连人带福利院一锅端的想法。 「咋?他们想让你去做生产队长,还是大队支书?」 桂芬婶震惊了,在她眼里,不说大队支书,哪怕是生产队长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让社员们往东,社员们就不能往西,绝对是说一不二。 「可能有这样的想法,不过谁知道呢?」 陆弥直摇头,他来到院门口,往外张望。 外面黑咕隆咚,什么人都没有,恐怕不会再有第三个人来敲门了,这才把门关严实,挂上锁钩。 可惜没看到白围生产队的队长贾谦,他若是真的来了,老陆恐怕会高看他一眼,但是没来。 格局小了,路走窄了啊! 贾队长与岑通河生产队的郑闲队长相比,水平还是差了些。 郑队长反应多快,大队支书柴铁军刚找他谈过话,后脚就跟着摸过来了,一口就要把陆弥和福利院连锅端,这就是格局,路走宽了。 - 次日一早,向红福利院的上学小队刚一出门,就在通往公社街道的大路口遇到了白围生产队队长贾谦与贾敢父子俩。 贾敢身后背了个篓子,里面装满了东西,看着挺沉,压得整个人时不时抖几下。 「贾队长早上好,哎哟!小敢哥,这大早的上哪儿去啊?」 陆弥注意到了这个白围生产队的活宝,主动打起了招呼。 客气一点儿叫一声小敢哥,不客气的话,你这东西算个勾八。 贾敢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反倒是他的老子,生产队长贾谦回应了陆弥,笑着说道:「送你小敢哥去公社,参加学习!」 陆弥故意问道:「学习吗?这是有门路了?前程好吗?」 现在的学习有好有坏,两极分化很大。 如果真有门路,回头就搅黄了它,老陆可不是老杨,他可没有那么老实。 柳红琳和孟磊几个没吭声,默默的看着老十三陆狗剩和贾家父子对话。 现在向红福利院里,兄弟姐妹们已经习惯于接受陆弥的话语权。 在杨老爹之下,就数他说话最有分量,不管是出主意还是拿主意,大家都愿意听他的。 这是陆弥为福利院做了许多事情才换来的无形认可,可是他从未刻意争取过,自然而然得到的地位往往最为稳固。 「嗨!什么门路和前程?就是安排学习,接受思想教育,要学半年呐!」 贾谦一脸苦笑,这还是大队支书亲自吩咐的,想躲都躲不了。 贾敢小哥哥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宁可蹲监也不想学习。 第0074节-投桃报李 「哦?是柴爷爷安排的吗?」 陆弥果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既然不是好事,那就一定是坏事喽! 听陆弥这么说,以为他已经知情,不愧是已经入了柴老爷子法眼的红人,贾队长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狗剩,这次让你笑话了,都是我家小敢的错,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google搜索twkan 柳红琳等人彼此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贾敢这小子到底是走运还是要倒霉啊? 「哈!哈!哈!」 陆狗剩仰天大笑三声,随即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道:「贾队长,我是小人,不是大人,不过这一次算小敢哥运气好,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运了,小敢哥,就当吸取教训吧!以后别再犯蠢了!」 言下之意,没有第二次机会,同时也是警告,希望这对父子俩能够听得懂。 正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可是小人的报复却会不择手段,完全不讲江湖规矩。 在接下来的半年里不能像以前那样游手好闲,招猫逗狗,而是天天苦逼的学习,一刻都不能放松,对于心性不定的学渣来说,简直就比蹲苦窑还要惨。 想到这里,陆弥嘴角便忍不住微提,柴爷爷的处理非常合适,收拾贾敢这样的小混蛋就得这么干。 贾谦的能力虽然不入陆弥的眼,算不上一位合格的生产队长,可是与生产队的其他社员相比,却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 时无英雄,暂时只能还得用他。 还是那一句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要不然大队支书和隔壁生产队的队长怎么会在大半夜的专门跑过来打量陆狗剩。 动物园的猴子也是满山窜,难道不好看吗? 贾敢脸上的肌肉在抽搐,这个小逼崽……可是下一秒,他就被父亲狠狠的瞪了一眼,整个人一颤,瞬间就怂了,双肩颓然放下,一脸生无可恋,昨晚亲爹一顿好打,身上现在还在抽抽着呢! 嘶……疼! 贾敢这小子告的刁状不仅没成功,反而被百花岭大队一把手的亲自指示发配去学习,队长爹连求情都不敢。 贾队长哪里还不明白,这是踢到了铁板。 从今往后再不能小瞧向红福利院,那个狡猾的臭小鬼狗剩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搭上了大队支书柴铁军,原本就不好对付,现在更不好惹了。 实际上不只是大队支书柴铁军,就连隔壁生产队的郑闲队长也在打着挖白围生产队墙角的主意。 这一大早在大路口与福利院上学小队偶遇,或许并不是巧合。 「狗剩,我们先一步!」 仿佛完成了某种任务,贾谦队长松了一口气,像赶牲口一样,赶着儿子往公社街道方向而去。 两人脚步快的如同在一路小跑,仿佛身后的陆狗剩是瘟神一样。 「嘶!这老贾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孟磊疑惑父子二人的态度,在平日里不应该高低整两句冷嘲热讽的话吗? 「你们不会以为贾敢去学习是享福?」 陆弥意味莫名的笑了笑,上了大队支书的黑名单,将来还能有个好? 「好日子」在后头呢! 福利院的兄弟姐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社会阅历到底还是欠缺了些,完全想不到背后的弯弯绕。 - 叮铃叮铃! 一辆绿色的邮政二八大杠在田梗上飞驰,白围生产队与百花岭山区交界的隔离沟附近。 公社邮电所的邮递员冲着在沟底挥舞锄头的杨向红大声喊道:「杨叔,杨叔!有包裹!」 这年头的邮递员哪个不是活地图,活户口本儿,只要在自己的业务范围内,哪家哪户门朝哪儿开,家里有几口人,姓甚名谁,性别年龄工作,基本上门儿清,了若指掌。 要是发生了什么案子,第一时间找邮递员了解情况,几乎是惯例。 「包裹啊?哪儿寄来的?等等!」 杨向红往骑到沟边上的邮递员小伙儿打了个招呼,放开锄头,有些艰难的往沟边上爬。 「杨叔,小心点儿!」 邮递员连忙把二八大杠的大撑立起来,给杨向红搭了把手,把他拉了上来,然后开始翻自己的邮递挎包,从里面翻出一个小本子,还有一个纸盒子。 - 放学后,陆弥带着「农用园艺锹(多功能锯齿矛)」来到了公社铁匠铺。 胡师傅直接咣咣咣给陆弥的「农用园艺锹」侧刃上砸出了钢印,编号为000001,这是乌油县官方认证的第一支管制「农用园艺锹」,而且还是专门为他预留的号码。 真是个好数字,非常有纪念意义。 这下子这支「农用园艺锹」算是有了正式的编制,再也不用担心会被没收了。 「陆弥同学,这是给你的!」 另一位铁匠师傅李师傅递过来一张红纸和一张大团结。 「咦?奖状?这是做什么的?」 奖状和奖金完全出乎陆弥的意料之外。 李师傅解释道:「县人武部和各个公社都定制了一批,嗯,农用园艺锹,听说样品送到省里后,还受到了表扬,这是县人武部专门给你的奖励。」 陆弥那点儿小心思,早被人看出来了。 农用园艺锹一旦到了真正的行家手里,哪能看不出来它的主要用途,居家旅行,杀人必备的利器。 之所以没人跟他计较,说到底还是沾了杨老爹的光。 别嫌一张大团结(10元)少,这年月造原子弹和氢弹的顶格奖金才10元,所以真不算少给,甚至给多了,而且还是看在陆弥是个孩子的份儿上,多少有点儿补助向红福利院的意思。 如果换作是成年人,连一毛都没有,顶多大会表扬丶记功丶给贴个喜报,有机会评个先进什么的就到头了,毕竟现在是重荣誉奖励而不是物质奖励。 「原来是这样,谢谢组织的鼓励!」 陆弥小心把奖励和奖金收进书包,抬头问道:「李师傅,能借一下笔和纸吗?」 他原本以为上级部门多半会白拿这份设计,就连铁匠铺也可能不顾吃相,直接把图纸冒领过去,自己还偏偏说不了什么,连争取权益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没想到这一个一个的都这么实诚,该是陆弥的,最后依然是他的。 放在几十年后,这是何等宝贵的品质。 这一步步闲棋,竟然都有了回馈,回报率未免也太高了些,实在出乎陆弥的意料。 李师傅一愣,眼里透着点惊讶:「你还有新东西?」 该不会又像上次那样,类似「农用园艺锹」的新鲜玩意儿吧? 接过了纸和笔的陆弥点了点头,说道:「当然!百战老兵的亲自认证,专门用来报效祖国。」 县人武部投之以桃,陆弥当然要报之以李,拿出真正的好东西当作回礼,顺便让旭武公社的铁匠铺沾沾光。 没一会儿功夫,一支真正的多功能工兵锹跃而然纸上,标注出了每一个部件的尺寸和推荐材质,然后继续画下一张。 不仅具备铲丶镐丶锯丶刀丶开瓶器丶打火石丶指南针和破窗锥多功能,还带有轻量化的双摺叠设计。 陆弥这一次是用了心的,一口气画了十七张图纸,每一张纸都画的满满当当,完全详解了这支只有在2000年后才会出现的军用型多功能摺叠工兵锹,精细程度是上一次「农用园艺锹(多功能锯齿矛)」草图远远无法相比的,连改都不用改,就能投入工厂进行量产。 最后一张图纸上写明了工兵锹的应用场景和注意事项,以及作为武器使用的火柴人战斗招式,朴实无华,简单却致命。 这些图纸应该可以抵得上那张大团结,相当于核武器专家的顶格奖金。 陆弥没有在图纸上面留下签名,甚至连惯用的六叶草标识都没有留,不是什么时候当显眼包都是好事。 在真正的大事上面,尽可能不要留下个人主义的印记,除了容易被人攻讦以外,也有可能会被潜伏的敌特盯上。 「嘶!这家伙,应该是战场上用的吧!」 「不会错了!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胡师傅和李师傅互相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识货的,能够看出十六张精细图纸共同组成的工兵锹最适合应用的地方,为战场而生的利器,之前的农用园艺锹根本无法与其相提并论。 胡师傅看了一眼自己刚刚砸完钢印的农用园艺锹,有些感慨地说道:「难怪你非得说是农用园艺,还真是只适合用于农业啊!」 农用园艺锹和图纸上面写明的军用型多功能摺叠工兵锹一对比,差别非常明显,前者摆明就是给民用的,后者才是军队的真正利器。 没想到陆狗剩同学手里竟然还有真正的好东西。 「让农用园艺锹进军队,专业根本不对口,得用这个才行,让上级换这个量产吧!已经生产的就交给民兵,毕竟是民用的农具,当军用武器是会闹笑话的。」 陆弥将这十七张图纸整理好,交给了两位铁匠师傅。 他可不敢让多功能锯齿矛进入军队,顶替了原本应该属于多功能摺叠工兵锹的位置。 第0075节-最坑爹的娃 「狗剩同学,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本事?」 胡师傅很好奇,区区一个十岁的孩子,不仅能抡得沉重的铁匠锤,还能设计出如此精巧的东西。 陆弥叉着腰,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多观察,多动脑子,向人民学习,向先辈们学习,我可是有在好好学习咱们杨院长的真本事!」 回头还得给老杨补课,统一口径,就说这款军用型多功能摺叠工兵锹是参考了他的战场经验。 反正杨老爹已经有了农用园艺锹的战术使用经验,也不差再多一个工兵锹。 老十三陆狗剩大概是杨老爹这辈子带过的,最坑爹的一个娃。 百花岭大队一把手又送了陆弥一个早慧的人设,所以有些超出规格外的行为就成了理所当然。 「说的好!」 胡师傅和李师傅一起为陆弥的话鼓掌,一回过头就开始冲着五个学徒,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听听!听听别人家孩子说的,讲的可真好,多观察,多动脑子,向人民学习,向前辈们学习,再看看你们,光知道吃饭,不知道动脑子,更不喜欢学习。」 啊!~不是! 铁匠铺的五个学徒工彼此面面相觑,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落,自己明明没干什么,却平白无故的挨了两位师傅这一顿骂。 别人家的孩子,向来都是威力恐怖如斯。 「下午没什么事儿!顺便干点活儿!」 这会儿心情正好,陆弥把自己的东西放到一边,找了把趁手的铁锤,然后高高举起,大吼:「八十!」 这个时候再来一道闪电,达成歪货版的雷神索尔成就。 唉!这是快到中二的年纪了! 「八十!」x7 大锤八十快成了旭武公社铁匠铺的魔怔专业口号,在其他公社铁匠铺前来参观和交流经验后,有开始往其他公社蔓延的趋势。 不会喊八十,还抡个什么锤子! 狗剩同学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带歪了整个基层的打铁圈子。 「八十!八十!八十!……」 铁匠铺子又开始热闹了起来,充满节奏感的打铁声听起来就像开起了音乐会,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里面多看两眼。 老陆还挺喜欢这么干活儿的。 铁锤砸下去的反震劲儿顺着胳膊窜上来,把他整个人震得酥酥麻麻,肌肉之间和骨头缝里都被反覆揉捻拍打,非但不觉着累,反倒像泡在热乎乎的温泉里面,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舒坦劲儿,非但不辛苦,反而更像是一种享受。 一连锤了两个多小时,出了一身透汗,陆弥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铁匠铺,上一世的健身房都不曾有这么好的享受。 他不是来参加义务劳动的,而是来享受健身的。 如果不是还要回生产队参加劳动,陆弥都想要抡到天黑。 - 回到白围生产队,陆弥扛着多功能锯齿矛一路直奔隔离沟,今天的集体劳动还没有完成,不把活儿给干了,少了这份工分,福利院的老小估计要喝西北风。 看到陆弥跳进了隔离沟,杨向红放慢了挖土的动作,说道:「狗剩,有人给你寄了一件包裹,回头拿给你看。」 有谁会给自己寄包裹,陆弥疑惑道:「包裹?」 就算是寄到沪江的《质子正》,估计还在路上跑着呢,没可能这么快有反馈。 「邮递员跟你说了吗?」 杨向红以为陆弥在公社街道遇到了邮递员,毕竟包裹收件人是他。 「邮递员?我没碰到!」陆弥摇了摇头,指了指手上的多功能锯齿矛,说道:「不过倒是有另外的事儿,就是这个东西被公社铁匠铺上报了,县人武部给了一张奖状,还有一份奖金。」 现在多功能锯齿矛的官方认证名字就叫作「农用园艺锹」,原本是掩人耳目的名字,这一回算是假戏真做了。 不只是杨向红,隔离沟里的孩子们全都停下了动作,怔怔的看过来。 「真的?」 老杨又惊又喜,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这可是好事啊! 老十三能够为国家做贡献了。 奖金倒是其次,真正让人看重的,却那张红彤彤的奖状,比啥都金贵。 「当然,我还提供了一套军用型多功能摺叠工兵锹的设计图做为回报,这才是真正的贡献,老爹,晚上回去,咱们对一下口风,你得帮忙担待着点儿!」 陆弥一点儿都不客气的拿杨老爹当幌子。 有什么超出常规的玩意儿不是老杨设计的,就是老杨提议的,要不就是以老杨为原型,反正老杨你是别想跑了,杨老爹都快成了陆狗剩的御用挡箭牌。 为福利院的孩子们遮风挡雨,杨向红从来都是心甘情愿的,他故意板起脸,假装生气地说道:「你这孩子又开始过度用脑,这儿不用你干活了,赶紧回去歇着,好好养养精神头,可别累着了。」 百花岭大队支书柴铁军那一句「慧极必伤」,像根针一样扎进了老杨心里。 寻常孩子聪明伶俐是福气,可狗剩这孩子不一样,他那脑子转得比大人还快,多智近乎妖,反而容易成为负担,更像是病症,让杨向红看着心疼不已。 干得满头大汗的孟磊看到这一幕,心里羡慕得不行,啥时候他也能有这待遇。 可羡慕归羡慕,孟石头却半点儿嫉妒都没有,这都是狗剩应得的。 进山采集和狩猎,帮大夥改善生活,如今又凭着小发明小创造,挣来了荣誉,换作他孟磊要是也能做到这些,杨老爹肯定也会这么待他。 陆弥心里暖暖,十分感动,当即挺了挺腰板,拍着胸脯笑道:「老爹放心,我心里有数!」 只要营养跟得上,就没有「慧极必伤」。 杨老爹那点儿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老话不是说的好嘛,「来都来了」,躺平哪儿是他老陆的性子? 抄起那把多功能锯齿矛,狠狠插进隔离沟底,把硬邦邦的土石刨开刨松,再由旁边的姚孟德用宽面的铁锹铲进筐里或簸箕里,一趟趟往沟外运,在远处堆起一道齐整整的土垄。 要是想躺,他早就躺了。 照眼下这进度来看,这条沿着百花岭山脚,绕着白围生产队外围的隔离沟,少说也要等到秋收才能彻底完工。 毕竟负责挖沟的是向红福利院,老的老丶小的小,一个正经壮劳力都没有。 尽管陆弥的力气比成年人还要大,可谁也不会真的把一个十岁的孩子当成壮劳力看待。 直到日落时分,生产队的收工锣声响起,社员们陆陆续续的开始往家里走去。 有人看到福利院的杨老爹和孩子们,会主动打声招呼。 陆弥先前又是脚踹生产队的二溜子,又是主持分肉,还在岑通河边拉架丶吓唬马老太一家,这一通又拉又打的操作下来,又有传闻百花岭生产大队一把手柴铁军支书相当看重福利院的孩子,白围生产队的社员们,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毫无分寸,反倒是见了面都主动搭个话,莫名变得亲近了许多。 因为陆弥的操作,既立威,又立规矩后,向红福利院与白围生产队的关系倒是越来越融洽,似乎并不是一件坏事。 一回到福利院,老陆就一脸骄傲的把奖金和奖状交给了杨老爹。 这一刻,他就是个向大人撒娇炫耀的孩子! - 吃完晚饭后,陆弥将县城林记者寄来的包裹盒子拆开一看,竟然是班主任严萍自作主张送给对方的计数器跳绳手柄连同电线绳子,还有几张设计图纸,正是当初陆弥亲手所画,如今却都一样不少的寄了回来。 这些东西大概结束了新闻报导的使命,才被全部寄了回来。 第0076节-方红梅的事业心 五(1)班小团体的午休小会。 主持人:方红梅 参加人:陆弥丶阿扎提丶俞帆 议题:旭武公社小学五年级毕业汇报演出 方红梅表情沉重地说道:「我刚刚得到一个坏消息,能够表演的固定节目不够分,几个公社小学抽签,我们学校没能抽到好的。」 她拿出陆弥之前列的那张节目备选清单,只见纸上的节目几乎全被打上了叉,旁边还写着其他公社小学的名字,意味着上面的节目已经全部被分了个乾乾净净。 后面又添上了一些节目,只是不太适合小学生的汇报演出,估计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列出来凑数。 这也意味着陆弥同学列的单子考虑得十分周全,各个公社小学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一块儿。 大家都想要在汇报表演上好好表现一把,可是合适的节目原本就这么多,狼多肉少,根本不够分,即使抓阄平均分配固定节目,但是旭武公社小学很不幸抽到的全是高难度节目。 即便如此,这些固定节目也依然不够两个毕业班报名的学生们分配,估计还得通过学校内部预选,才有资格参加多校毕业班联合汇报演出。 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骨感得很。 不只是报名汇演的学生们身不由己,就连始作俑者的严萍老师也未能幸免。 她本想趁热打铁,好好表现一番,为自己早日转民办教师加分,可万万没料到,毕业班的汇报演出活动,到最后竟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五校联合汇演,岂能只由严萍一个人说了算,互相竞争和妥协在所难免。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恐怕她从一开始就不会提什么毕业班汇报演出,或者极力反对多校联合汇演。 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汇演活动变成现在这样,严萍老师怕是也只能听天由命,盼着旭武公社这两个毕业班的学生能实实在在的为她争口气。 阿扎提挠着一脑袋的自然卷,困惑地说道:「这可咋办?固定节目都这么难,我们根本不行啊!难不成要退出表演?」 「红梅,你想要好好表现,大家都懂,可是这样的难度,连个好的节目都没有,咱们实在是帮不上啊!」 小胖子俞帆也摇起了头,完全心有余而力不足,使不上劲儿是真的没办法了。 原本重在参与,现在连参与都需要选拔,他们这些半吊子怎么可能通过学校的内选,登上联合汇演的舞台。 能唱能诵的节目只有这么些多,现在再想新的,哪儿有那么容易。 总不能现编吧? 这可是音乐家才干得了的活儿! 就他们几个小学生? 可拉倒吧!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方红梅自言自语的口中念念有词,整个人都快要魔怔了。 俞帆和阿扎提两人一起直摇头。 方红梅同学的那点儿小心思,他俩当然看的出来。 借着当上学校播音员的起步点,打算在毕业汇报演出上好好表现一番,就算升不上初中,也能争取进公社宣传队当预备队员,甚至还能朝着公社广播员的岗位努力一把。 宣传单位就喜欢能说会唱,有才艺的孩子,对于女孩子来说,算得上是一条不错的好出路。 不少积极参加汇演的学生其实大多也是相似的想法。 现在还没有实行义务教育,离正式上班的年纪却还早,让一部分愿意继续努力的孩子早早有了事业心,为自己的将来作提前打算。 尽管这两年办起初中班的公社越来越多,可无论是硬体条件还是师资力量,都远比不上县城里的正规中学。 公社的孩子想要到城里念书,那是比登天还难。 尽管传闻旭武公社也有筹备附属初中班的想法,可是五年级的绝大多数学生都没有底气和信心读这个初中班。 方红梅不知何时红了眼眶,泪珠不断打转,晶莹发亮,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来。 光靠她一个人单打独斗,即使过得了学校的内选,但是想要在这次毕业汇报演出中出彩,就凭那些难度太大又不讨喜的固定节目,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阿扎提和俞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次汇报演出对于方红梅同学确实非常重要,可是他俩却很难帮得上,完全有心无力。 看着小夥伴们都在着急,陆弥挠了挠头,终于开口说道:「方红梅同学,你先别急,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他确实有些为难,让脑子里的六叶草ai生成一篇又红又专的小作文还行,顶多消耗一点儿卡路里,分分钟就有。 随便生成一首歌曲或音乐,也不是不行。 可是想要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又红又专又出彩,歌词还能经得起放大镜检查,恐怕六叶草ai又想要把自个儿给卸载了。 至于现成的,九零年后的歌曲99%在这个时候都是靡靡之音,完全派不上用场。 这才是陆弥一直在沉吟思考的真正原因。 方红梅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真,真的吗?」 阿扎提和俞帆两人齐齐十分意外的看向陆弥,又惊又喜。 万万没想到,狗剩竟然还藏着一手呢! 阿扎提心善,禁不住旁人的请求,向陆弥说道:「那个,狗剩,你就帮帮红梅吧!她恐怕想着将来要进公社宣传队呢!」 「大家一直都是互相帮助,能帮就帮一把吧!汇报演出对咱们没啥用,对方红梅同学的意义可就大了。」 俞帆知道,想要帮助方红梅同学达成所愿,还得靠鬼点子多的陆狗剩。 「上报节目什么时候截止,还有,你们都参加吗?」 陆弥却从未想过这些,他的潜意识里依旧还是几十年后的惯性想法,小学升初中,初中升高中,高中考大学,读完大学还得考研,一路往上读才是「正途」。 不过在此之前,几个小夥伴就一直都在互相帮助。 为了帮助陆弥参加参加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和制作金句书签,三个小夥伴全都出了力。 小学生之间的交际都很单纯,没有那么多的功利心,所以更加难能可贵。 所以陆弥当然不会坐视不理,让方红梅同学遗憾的错失这次非常难得的机会。 俞小胖笑嘻嘻地点点头,说道:「只要能帮上方红梅同学,我当然要参加!」 「阿扎提也能歌善舞,怎么能少提了我!」 阿扎提也摆了几个架势,都是传统舞蹈的动作。 「谢谢你们!」 方红梅十分感动,然后对陆弥说道:「报名截止还有七天,暂定五月中初选,六月底在县城正式汇报演出。」 上次自己不小心闯了大祸,把磁带里的一首歌给抹了,要是没陆弥帮忙,她都不知道咋收场。 捅下的篓子最终得以完美解决,也让方红梅见识到了陆弥在音乐方面的本事。 现在狗剩同学又成了她的救命稻草。 「行!让我先想想,下星期一,给你们准信儿,尽管放宽心,应该问题不大,我老陆说话算话。」 陆弥最近手上还有本土化的红色版《秒速五厘米》没写完,再加上还没到报名截止时间,所以暂时不着急。 为了真正能够帮到方红梅同学,他要好好想一想,得有一个详细周全的计划,尤其是需要处理一些细节问题。 小胖子俞帆着急地提醒道:「咋要下星期一,人家都报完名了!」 不只是他,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想法,无论是不是抢能表演的节目,都要先报上名再说,赶早不赶晚。 「没事,下星期一就下星期一,就算是报名最后一天都行。」 方红梅知道搞才艺节目需要时间计划,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这跟重新编曲《小小螺丝帽》可完全不一样。 「先问一下,你们会什么乐器?不会也没关系,反正两个月也够练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帮这个忙,陆弥开始预先立项,就得kick-off做预启动准备,把所有能用到的资源和条件全部调查一遍。 方红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会一点点儿笛子!」 这是刚上学的时候,外公亲手给她做的,虽然很少拿出来吹,但是最基本的音律还是没有问题。 阿扎提举手说道:「我家里有萨塔尔,萨塔尔是拉弦的乐器,阿塔会用,我可以让阿塔教我!」 俞帆有些为难地说道:「我会敲,敲击!」 拿石头敲,拿棍子敲,只要手里有东西,随便都能敲几下,自己觉得挺有意思,却远远算不上音乐和乐器。 方红梅一脸疑惑,阿扎提则是想笑又不敢笑,乱敲么? 陆弥倒是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你敲几下,让我看看?」 「你,你们可不许笑话我!」 俞帆涨红了脸,越发的不好意思。 陆弥点了点头,保证道:「没人笑话你,我是认真的。」 表情有些古怪的阿扎提连忙一脸正色的用力拍了拍胸脯,说道:「放心吧,小鱼儿!我不会笑话你的。」 方红梅同样认真地说道:「我也是!」 「真哒?!」 第77章 -老陆发书了(收订比=7:1) 第77章-老陆发书了(收订比=7:1) 在得到了保证后,俞帆终于鼓起了勇气,捡起一块小石子,蹲在地上啪啪啪啪的敲了一会儿。 不论动作,还是场面,都朴实无华,十分接地气。 「噗,哈哈哈哈!啊,对不起!哈哈哈哈!」 阿扎提实在是绷不住,笑出声后又连忙道歉。 尽管方才做了保证,可是他实在忍不住。 「你说好不笑的!」 小鱼儿俞帆欲哭无泪,气急败坏的追打阿扎提,两人当场闹腾了起来。 曾经看过陆狗剩扩弹皮筋和敲杯碗这些土办法配音的方红梅没有笑,只是抿着嘴不作声,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她也听出了石头与地面敲击并不是杂乱无章。 陆弥非常认真地说道:「节奏感不错!拥有打击乐器的天赋!」 能够从他口中说出一句天赋,那是真的有天赋。 其实每一个人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天赋,就像老天爷赋予的特殊恩赐,简直就跟游戏外挂没什么分别。 在天赋领域内,可以轻而易举的突破别人拼尽全力都无法抵达的天花板。 天赋没有高低优劣,最重要的却是如何发现并利用这些天赋。 所谓的普通人,其实都是没有发现自身天赋的人。 原本涨红着脸,又羞又臊的小胖子,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又惊又喜说道:「哎? 真丶真的吗?我————我也有天赋?」 「真的!很了不起呢!」 在陆弥看来,天赋没有高低,每一个都值得尊重。 俞帆乐不可支的对阿扎提和方红梅说道:「哈哈哈!阿扎提,方红梅,我有打击乐器的天赋呢!」 恨不得把这件事儿传得满天下都知道,在他看来,这是一项难得的本事。 「太好了,小鱼儿!」阿扎提咧着嘴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可得好好练!」 方红梅也跟着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说道:「恭喜你,小鱼儿!要加油哦!」 这个两个小夥伴都为小鱼儿俞帆感到高兴。 「方红梅是笛子,阿扎提是萨塔尔,俞帆是打击乐器,好了,我先考虑一下。」 陆弥先记下了,心里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了数。 俞帆好奇地问道:「陆弥,你呢?」 「到时候看缺什么,我再补上。」 陆弥现在还没有拿定主意,先把自己设定为替补队员,到时候哪里需要就顶上哪里。 「下个星期一,等你的好消息!」 方红梅对陆弥充满了信心,他最近总是给别人惊喜和意外。 能想出那么多点子,也一定有办法想出个亮眼的节目。 不过方红梅同学因为过于乐观和信任,低估了现实的困难程度,以为小学生的水平完全可以弄出新节目。 这大概算是当局者迷! 反倒是阿扎提和俞帆这两个旁观者清的外行倒是有清醒的认识。 按常理说,想当然地凭空编出个新节自基本不可能,可这常理放到陆弥身上,显然就不怎么管用了。 这点事儿对他来说,的确算不上困难。 双方的认知明明存在巨大差异,却偏偏又歪打正着的对上了线,「盲目信任」约等于「游刃有余」,只能说急于在毕业汇演上有所表演,为自己人生加分的方红梅同学运气好的让人羡慕。 接下来的几天,陆弥一门心思扎进了「本土化红色版」《秒速五厘米》的誊写上面。 星期六的晚上,夜深人静,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已经睡得深沉,只有杨老爹一个人陪着他埋头奋笔疾书。 陆弥停下笔,伸了个懒腰,揉着发酸的手腕,长出了一口气,这一晚上的《秒速五厘米》约摸写了一万字,稿纸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 「累了吗?吃块糖,补补脑子!」 同样没有闲着的杨向红从帐本上抬起头。 最近老十三狗剩东奔西跑,四处又张罗又折腾,让福利院越来越薄的家底总算能够缓一口气,眼见着开始好过起来。 为金句兜底,为工兵锹打掩护,给《质子正》打下手,给《秒速五厘米》当原型,只要是为了福利院这帮孩子,又不碰原则红线的事,他全都心甘情愿,至于其他,都是不值得在意的小事情。 第78章 -全知领域 第78章-全知领域 三进百花岭。 前两次进山是偷偷摸摸,天还没亮就出发。 用向生产队上交一头野猪为代价,陆弥拿到了生产队长贾谦的书面进山采集许可,但是在约法三章里面,不保证每次都能狩猎到野猪,所以有就给,大猪小猪看运气,没有就拉倒,不服气就自己进山去猎。 有柴支书的关照,百花岭大队那里更是一路畅通无阻,大队部的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啥事儿都好商量。 所以第三次不怕再被人看见,依旧趁着黎明前就早早进了山,只为在山里多待一些时间,好为了多带一些东西回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多功能锯齿矛上挂了一枚铃铛,一路叮零当啷作响,清脆的铃声传出很远。 从县城供销社临时工兼做民间古董西贝匠的宋角手里,陆弥得了八枚紫铜八卦铃,他特意带了其中一枚艮铃上山,艮代表了山,这是有特殊用意的。 等山里的野兽们听惯了这枚铃铛的声音,往后别人持铃进山,就不容易受到野兽的惊扰袭击。 这套八卦铃的八个紫铜铃铛,至少能保护八个人。 到了那个时候,这八个铃铛就会有新的名号,「山君铃」! 陆弥便是这百花岭的山君,以杀伐立威,给山中群兽定下规矩。 其中的门道不过是借着巴甫落美的条件反射,杀到野兽们形成本能记忆罢了,再简单不过,没有半点儿玄学,全是实打实的科学,只是难免会杀戮过重。 八卦铃的铃声相伴,走在山间,陆弥悄然开启了已经熟悉了很久的特殊视觉。 周围四米内的一草一木,蛇虫鼠蚁,岩石土壤,都像被摊开的地图似的,清晰地「浮现」在他脑子里。 通过不断摸索,分析出了这个能力的特性,终于给它确定了名字一「全知领域」! 准确的说,应该是「全知」+「领域」。 由六叶草ai提供识别全知,陆弥本人负责感知领域。 人负责「看」,ai负责识别,才能将这个特殊能力的完整特性充分利用起来。 没了六叶草ai,老陆这个「全知领域」就是个睁眼瞎,对于「看」到的东西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得益于近来营养充足,身体不必再被迫进入待机节能状态,各项机能都得到了正向反馈。 不仅生理上明显成长,就连「全知领域」的覆盖范围都扩大了不少,感知半径从三米提升到了四米,这意味着,他能发现更多有价值的动植物资源。 这一次的葛根需要多挖一些,带回去让桂芬婶做成葛粉储存起来。 一年四季,只有秋冬季的葛根最粉,眼下已是早春,葛根快要没法儿吃了。 不过相应的,漫山遍野的山野菜几乎到处都是,香椿芽丶构树穗丶春笋丶荠菜丶马兰头丶野蒜————只要肯花功夫,总归是有的吃。 榆钱很快就要上来了,而且量大管饱,正好可以顶替掉过季的葛根和野山药。 陆弥继续探索从未深入过的山头,在半山腰发现了一小片湖泊,湖面约有十二三亩,湖水淡绿,隐约可见鱼群在游动。 湖水由众多溪流山泉汇积而成,又顺着乱石河沟向外延伸,看方向,应当是岑通河的上游源头。 山水沁凉,比河水还要寒上几分,陆弥没有轻易下水,而是站在岸边,释放了「全知领域」,同时将半径四米的全范围感知收束并压缩成定向,感知距离立时大增,一下子延伸到了二十多米开外,直接探入湖泊深处。 原理是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啊不是,应该是同增反相减,波束看相位。 「全知领域」有点儿像雷达波,近距离范围内信号覆盖全面,水平面呈圆形,将波束瓣收窄为细长的椭圆或扇形后,可以探测到更远的距离,信号增益越高,波束就越细越窄。 但是又与雷达波并不完全相同,「全知领域」初始形态的正球体,而不是雷达波信号的扁平形状,即使收拢波束瓣后依旧是立体形状,三维的长椭球体感知范围可以覆盖到相对更多的空间。 就像是一团体积恒定的超软物质,能够随心所欲的捏扁搓圆,只要是触及到的地方,都在感知的范围内,如果拉的足够细长,完全可以探测到更远的距离,但是接触范围变小后,精确度和感知量就会大幅度下降,变成盲人摸象或管中窥豹,失真概率大增。 第79章 -狗头金 第79章-狗头金 陆弥伸手拔出多功能锯齿矛,大公野猪被贯穿的脖颈顿时血如泉涌,哪怕再怎么不甘,此刻也只能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拽着它的后蹄,然后将另外一只半大野猪也给拖上,一大一小,大概是父女俩,一块儿拖向潺潺溪水边。 只要是猪,都喜欢在烂泥里面打滚,滚上一层泥壳,免受蚊虫叮咬,野猪同样滚得更加欢实,这一身腥膻骚臭,小半儿正是来自于体表的泥壳,滚得专业的,还会再去蹭一层树脂,再滚一层砂石,然后再滚,再蹭,直到一层厚厚的「复合装甲」,连老虎的爪牙都很难攻破,所以才会有「一猪二熊三老虎」的山林凶物排名。 绵绵春雨淅淅沥沥,早把陆弥身上的衣裳淋得透湿,他却半点不在意,反正回到石缝那里,借着火堆一烘,很快就能干透。 到了溪岸边,他先把两头野猪简单冲刷乾净,一路拖进巨石夹缝的藏身地,随即脱下湿衣服,使劲拧乾水分,挂在石壁上,又往火堆添上几根乾柴,任由升腾的火光慢慢烘乾衣物,在安顿妥当后,立即开始动手剥野猪皮,必须得趁热趁鲜才能完整剥下来。 一旦凉透了,这张皮不仅会变得非常难剥,而且利用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google搜索twkan 亲手打制的短刀磨得极为锋利,陆弥的手又稳又准,一边割一边撕,没一会儿功夫就将两张野猪皮完整揭了下来,接着细细刮净内里油脂,抹上粗盐,用木架绷平撑紧,回头交给老杨鞣制,就能做成结实耐用的上好皮子。 处理完两张野猪皮后,剥完皮的两头光猪用藤条一捆,赤条条的绑了木框货架上。 做完这一切,陆弥才转回溪水边,仔细洗净短刀,搓乾净手上沾到的油脂。 「全知领域」顺势着启动,只在水里发现了一些小鱼小虾小蟹,还有螺蛳和蝌蚪倒是挺多,溪水的杂质并没有增多,依旧清澈,意味着暂时不会发生山洪。 不过附近一个两米多深的水坑内,有一物体吸引了陆弥的注意力。 「全知领域」无法分辨色彩,只能勾勒轮廓和感知物体内部密度,坑壁上嵌着一团东西,密度出奇的大,与周围的普通石头挤在一起,在感知中却如同鹤立鸡群一样,格外与众不同。 猜测着是金属陨石还是重金属矿石,反正不是寻常的石头,陆弥带着好奇,直接下了水,用力将那个东西从水坑里面拔了出来。 体积约有鸡蛋般大小,可堪一握,表面凹凸不平,坑坑洼洼。 刚一离水,他就看见了一抹金黄色的光泽,用手指扒了扒,更多的耀眼金色泛了出来。 狗修金,啊不是,狗头金! 掂一掂份量,约小半斤的样子,再估算一下体积,差不多应该是了,纯度应该在八成左右,还有一些其他的杂质在里面。 这可真是意外的惊喜。 「全知领域」再次仔细搜索眼前的溪流,可是前后几百米的水域却连一粒金沙都没有发现,仿佛这枚狗头金是凭空出现在水坑里的。 难怪说狗头金是自然界的奇迹。 陆弥略一思考,俯身从溪岸边捧起一把烂泥,仔细裹住那枚鸡蛋大小的狗头金,转眼的功夫,就将其变成了一颗平平无奇的泥蛋,外表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回到石缝内的火堆旁,将裹住狗头金的泥蛋扔进火中,此时火堆旁的烤鱼早已烤得焦黄酥脆,油脂滋滋作响,散发出勾人的香气,这会儿正是熟透入味丶刚好入口的时候。 这场雨下不了太久,只等雨一停,就带着所有猎物返程。 按政策规定,个人发现狗头金理应上交,但是眼下并非合适的时机。 陆弥最喜欢做事情一举两得,非要把有限的资源利用到极致不可,所以更看重上交之后能换来的其他好处,那是用金钱都换不来的。 烤鱼和烤兔就着桂芬婶煎的面饼一起下肚,一上午消耗的卡路里,渐渐补了回来。 陆弥很快感到浑身充盈着暖意,就连那带着几分凉意吹进石缝的山风,此刻也变得温润宜人。 约摸两个小时后,雨势渐收,阴云缓缓散去,金辉似的日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给茫茫群山镀上了一层金边。 挂在石壁上的衣服被篝火烤乾了七八成,已经可以穿回到身上。 陆弥缓缓吸了一口气,小腹某处微微一颤,数道灵动如细蛇的气劲瞬息窜出,顺着脊椎直奔四肢经络,稳稳托住那副总重超三百斤的木框货架,径直轻松背了起来。 第80章 -不信抬头看,狗剩饶过谁 第80章-不信抬头看,狗剩饶过谁 有社员看中了陆弥货架上的其他猎物,追着陆弥的脚步,喊道:「狗剩,野鸡怎么卖!」 「不合法,不卖!」 陆弥一口回绝,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那位社员更大声的喊道:「我拿东西换!」 「我要自己吃!」 陆弥已经走的远了。 「嗨!真可惜!」 没能得偿所愿的社员一脸遗憾,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表情。 如果陆弥松口的话,他们说不定也能换个兔子或獾子什么的,尽管能分到野猪肉,可是有谁会嫌肉少呢?当然是多多益善! 当然陆弥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与贾队长达成的约定之外,一两肉都不会拱手相让。 当再次知道民兵排需要继续发扬风格,不参与分肉,有民兵终于按捺不住,快步追上陆弥,急声问道:「狗剩,狗剩!这次你带回来的野猪肉这么多,能不能给咱们民兵排的弟兄们分一点儿啊?」 随着脚步轻盈响动不休的铃铛声猛地一顿,陆弥缓缓转过身,眼神沉了沉,开口说道:「民兵排里藏着害群之马,我可不想把辛辛苦苦猎回来的肉喂了白眼狼!」 民兵排一天不给他满意的交待,就一天别想分到肉,至于为什么,自己去查,他可没功夫伺候,还得回去让老爹处理两张野猪皮。 「害群之马?白眼狼?」 几个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面面相觑,心里都犯了嘀咕,难不成民兵排里真有人得罪陆了狗剩? 毕竟前一次没分到肉,还能说是肉不够大家分,可这一回明明打了两头野猪,肉多了不少,却仍旧要民兵排发扬风格不让分,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民兵排,集合!」 白围生产队的民兵排排长贾宝旺气不打一处来,这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扯着嗓子下令集合。 他倒是想要好好问上一问,到底是哪个混帐东西,害得整个民兵排两次都没能分到野猪肉。 贾队长家门口已经排满了人,民兵们全都集合在了生产队的晒谷场上,白围生产队的一小半儿青壮基本上都在这儿了。 「同志们,有人说咱们民兵排里出了害群之马,我贾宝旺头一个不服!」 白围生产队民兵排排长贾宝旺当过兵,虽说没上过高丽战场,可是在本土也剿过匪,收拾过坏人,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铿锵硬朗的气场,他扫了一眼站成两排的民兵们,继续说道:「这话要是外人说的,我只当是挑拨离间,可这话是咱们自己队里人说的,要是造谣,这锅我们民兵排不背,非得争回这个理,可要是真有这种害群之马丶白眼狼————」 话说到这儿,贾宝旺排长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心里已是怒到极点,真要揪出这么个东西,非得好好收拾一顿不可。 挺直腰杆儿的民兵们彼此面面相觑,全都默不作声。 害群之马,白眼狼,这样的罪名会让人在生产队里彻底抬不起头,一些人心里直发虚。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难免有几个在喊口号是喉咙喊得邦邦响,私下里却会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民兵们的神色变化,贾宝旺全都看在眼里,他语气沉了下来,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希望有人能自己主动站出来承认。这跟我亲自查出来的后果,那可完全不是一码事,想坦白的,现在就往前一步,宽大处理的机会,只给这一回。」 有几个民兵脸色阴晴不定,纠结半天,终究咬了咬牙,犹豫着往前迈出一步,站到了队伍前面。 贾宝旺排长向来一言九鼎,说宽大处理就真会宽大,可真要等他亲自揪出来,那必定会往死里收拾。 贾宝旺一看这仨倒霉孩子,差点儿没把鼻子给气歪了。 好家夥,民兵排里的害群之马,一下子竟站出来三个。 其中一个就是贾双喜,另外两个是陈抗和马友强,三人全都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说说你们干了些什么好事,给咱们民兵排抹黑?」 贾宝旺强压着怒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跑调。 主动站出来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是陈抗先开了口,闷声说道:「金老磨他媳妇总在背后嚼我舌根,说我坏话,我气不过,就偷偷往他家锅里扔了好几次狗屎!」 第81章 -兔子有一颗金子的心 第81章-兔子有一颗金子的心 陆弥压根儿就有没留意贾队长家和晒谷场上民兵排那一堆风波,哪怕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在回到福利院后,他就开始安排带回来的东西。 将两只野猪肚丶野鸡丶兔子和獾子这些猎物交给桂芬打理,该清理的清理,该拔毛剥皮的拔毛剥皮,该熏制的熏制,其他的山野菜和中草药就让兄弟姐妹们收拾。 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分工,所有人都干得井然有序。 桂芬婶的儿子喜民哥和他的刀子嘴小媳妇施乐瑜也在,跟着一会儿洗洗刷刷,忙个没停。 说是上门女婿,喜民哥除了住在女方安排的新房里,骑着女方给的二八大杠,生下的头一个男孩会跟女方姓以外,其他的好像也没啥区别。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只能说这个倒插门找了一户既本份又有些家底子的好人家。 等两人回县城时,会带走桂芬婶处理好的两只野猪肚,第二天拿着陆弥写的条子和大队开的证明找县政食堂的高主任和县收购站的苏副站长。 从收购站那里换钱,再从县政食堂那里拿食油票补助,三方各取所需。 因为有过一次顺利合作,接下来就会好办的多,照方抓药就是了。 小夫妻下次再来向红福利院时,会把钱和票捎带过来,这样陆弥就不用请假赶趟,而且杨老爹腿脚不便,去县城也不方便。 把福利院的大人小孩全部支使的忙碌起来后,陆弥一个人却开始玩起了泥巴,将屋里的地面与土坯墙上的坑坑洼洼一一补平修整。 墙面上甚至还因地制宜的弄出了花样,像小兔子丶小猫丶小狗丶小鸭子,还有星星丶月亮和太阳的造型,使原本单调老旧的土坯墙一下子添满了童趣,变得鲜活起来,让还没有劳动能力的弟妹们拍手叫好。 负责处理两张野猪皮的杨向红有些好奇,虽说这样的修修补补也是理所当然,可是狗剩小朋友突然心血来潮的玩泥巴,感觉像是有什么事儿。 陆弥继续捣鼓着烂泥,注意到杨老爹目光中的一丝疑惑,神神秘秘的一笑,说道:「老爹,待会儿聊!」 晚饭前,他终于把男孩和女孩住的屋子全部填了一遍坑洞,湿乎乎的泥巴还没干,在墙面上格外醒目。 老十九宁馨一直在盯着自己床头墙上的那只泥巴小兔,显然极为喜欢。 她的小名就叫小兔子,理所当然的把兔兔当成了自己的符号。 趁着杨向红进厨房张罗晚饭,正要端菜出来,洗净干手的陆弥悄悄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低声道:「老爹,我在山里捡了块金子,藏在屋里墙上那只泥兔子里头。」 「啥?!」 杨向红手猛地一颤,端着萝下乾的粗瓷海碗险些摔落在地,满脸震惊地转头盯住陆弥。 「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到明年再上交。」 陆弥当然不会触及老杨心里那根底线,上交肯定是要上交的,个人不允许持有黄金,但是却可以晚一些再交。 从去年8月起,美利亚联邦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开始退出历史舞台,美元跟黄金脱了钩,所以打今年一开始,国际金价一路上扬,从每盎司35美元一路冲到明年的破百美元。 待到明年,同样是上交狗头金,便能为陆弥争取到县城初中的就读名额,可若是赶在今年,这份贡献却换不来入学的资格,因为黄金的价值还不够高。 也正是到了明年,国家会上调民间上交黄金的奖励标准,补贴酬劳跟着水涨船高。 就差这一年,到手的奖金连带着各项优待好处,能差出老大一截的档次。 现在升学不是认成绩好,更不看考试,而是看户籍和名额,如果不能上初中,那么陆弥和绝大多数公社孩子一样,学业就到此为止。 以眼下的条件,想要一路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基本上没有这个可能。 因此这块狗头金的价值,从来不在于换来多少物资钱款,而是打开一条跳出农门,改变命运的上升途径。 「真的?」 杨向红问得很郑重,语气里藏着两层意思,既问陆弥是不是真捡到了金子,也问他是不是真打算明年上交。 陆弥不动声色地说道:「当然是真的,小半斤的狗头金,这事别跟旁人说,就你和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