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扎还逼孕,我离婚你急什么》 第1章 退婚 骤然的失重感让许梦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抬手遮住头顶的光,适应了才从床上坐起来。 她不是死了吗? 在去找林裴质问的路上,遇到两个跳桥的孩子。 这时浴室传来的水声打断她的思绪,许梦棠盯着磨砂玻璃上男人若隐若现的身体,想起什么。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找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赫然是三年前,她和林裴订婚的当晚。 为什么是这一天! 哪怕,早一天也好…… 上辈子,她嫁给林裴,因为三年未孕,被林母逼着喝了两年调养身体的中药。 更是数着自己的排卵期,恳求林裴和自己同房。 后来她才知道,林裴早在和她结婚后的第二个月,假借国外出差的借口,预约了当地的医生做了结扎手术。 林裴知道他们不会有孩子,却故意隐瞒,让她喝了七百多天的中药! 许梦棠得知真相的那天,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 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挣扎得鲜血淋漓也无法冲破笼子宣泄心中对林裴的怨怼。 她不知林裴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看她每天任劳任怨喝下那些又苦又涩的中药,她还对他撒娇说自己为了他,可以忍受这一切。 现在想,恐怕在他心里,只会觉得她可笑又愚蠢。 许梦棠擦掉脸上因为觉得委屈和愤怒而流下的泪,取下中指上戴的戒指,离开了酒店。 背叛、重生,没给她一点儿缓冲的时间。 许梦棠此时没办法面对一个还什么都不知道的林裴。 她怕自己情绪失控会忍不住像个泼妇一样扯他着他的衣服去哭、去闹、去歇斯底里…… 坐上车,手机里跳出闺蜜司时的微信。 【三个小时过去了,和林裴炒上饭了嘛】 【不会吧,他这么行 【好家伙,让你小子吃上好的了】 许梦棠看着这几条消息,痛得说不出一句话,内心仿佛被这些文字又凌迟了一遍。 她爱林裴,所以上一世和林裴订婚后,她向酒店前台要了他的房卡。 这晚的她确实大胆,假借醉酒亲上去,挑衅林裴,解开他的皮带,指尖顺着腰腹摸上他的胸口。 他醉了,但她没有。 她强势地想要拥有林裴的主权。 上辈子,她怎么会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是幸福的呢? 回到家,许梦棠拿了睡衣进了浴室。 就算已经洗过澡,但她总觉得身上还有林裴的味道。 曾经这股味道让她欢喜,如今却觉得恨不得剥下一层皮肤。 洗完澡,许梦棠站在父母的卧室外,举着手踌躇不定。 她的心很乱,思绪像裹着一团乱麻。 最终下定决心,敲了三下,母亲温苏打开门。 “糖糖,这么晚了有事吗?” 许梦棠盯着脚尖,不敢抬头。 她怕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让父母失望和伤心。 温母和她侧坐在一起,理着她的衣领,关切问:“糖糖,发生什么事了?” 许梦棠抬头,望着眼前明显年轻许多的温母,刚一开口,眼泪忍不住落下。 “妈……” 许梦棠泣不成声,温母回头和许父对视一眼。 许父许嘉毅合上手里的相册,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是去参加司时给你举办的单身party,怎么一回来就哭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许梦棠抽抽噎噎,心情好受一点儿,才道:“爸妈,我不要嫁给林裴了,我要退婚。” “胡闹!”许父皱着眉。 见她抿着嘴角,将脸扭向一旁,倔强无比的样子,语气不禁有些严厉。 “当初非要嫁给他的是你,现在说不嫁了的也是你。许梦棠,你把婚姻当儿戏吗?” 许梦棠身子一抖,心慌了一瞬,再也忍不住了,将脸埋在温母的脖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如何能将上一世还未发生的事情告诉父母。 如果眼下不是她的亲身经历,重生一说,她也不会信。 温母感觉到脖子湿漉漉的,不知女儿为什么会哭,但也红了眼眶。 她伸手给她擦着眼泪:“是林裴欺负你了吗?和妈说,不哭不哭。” 许梦棠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嗯,反正我就是要和他退婚。我不要嫁给他。” 许父板着脸:“不行,我不同意退婚。” “老许!”许母喊了一声。 许父坚持己见:“咱们许家今天刚和林家订婚,宴请满堂宾客。你女儿说要退婚就退婚?” “她这是胡闹!” 温母清楚老伴脾气,向来说一不二。 况且退婚,确实像是女儿在无理取闹。 她叹了口气:“糖糖,你和妈说说,和小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真是小裴的问题,妈支持你退婚,但如果不是,这个婚,确实不能退。” 父亲态度坚决,母亲又这样说。 况且现在的林裴,还什么都没有做,她要说服许父温母,很难。 撒着蹩脚的谎言,许梦棠声音有气无力:“……妈,我和林裴没发生什么,就是想到以后要嫁给他,不能天天陪在你们身边,我恐婚。” 温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你这孩子,哭得这么伤心,妈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林裴性格沉稳,我和你爸都觉得他还不错,不怕。” 许父之前曾当着她的面夸林裴,说他年纪轻轻不仅能力出众,还凭借独到眼光抓住时代机遇,把集团规模越做越大。 温母不在乎这些,她满意的点则是林裴私生活干净,外界也没有传出他的什么绯闻,女儿嫁给他,未来起码不会吃第三者插足的苦。 酒店,林裴从浴室出来,发现许梦棠不在。 于是推开套间里另一间卧室的门:“梦棠?” 房间漆黑,显然,她在他洗澡的时候已经离开了。 林裴没将这桩事情放在心上,上床,关灯打算休息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摆放的,赫然是他今晚刚给许梦棠戴上的戒指。 小而精巧的钻石戒指套在他的指尖上,右手虎口位置上,一条增生愈合后泛白的疤痕延展至他的掌心。 林裴攥住戒指,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林裴。”许梦棠接通电话。 电话这头被忽然叫到名字的林裴顿了一下。 他觉得她喊他哥哥的声音虽然黏糊,但比直呼他名字要好听。 “嗯,你回去了?” 许梦棠握紧手机。 这一刻,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脑海中只有翻滚过无数遍的念头。 哭过一场,上一世的经历,仿佛挡上了一层毛玻璃。 “林裴,我们取消婚约吧。”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许梦棠心头一松,如释重负的同时,眼泪却也流了出来。 “为什么?” 林裴的声音听不出异样,仿佛是在和下属对话。 许梦棠眼睛眨得很快,将泪水逼退回去:“因为你不”爱我。 因为你欺骗我! 因为你欺负我! “因为,腻了。” “他们都说你不近美色,所以我想试试。你真的特别不好追,无论我怎么钓你,你都不上钩。” “如果不是你需要婚姻,你也不会同意和我订婚。但我却在和你订婚的那一刻发现,我其实一点儿都不喜欢你,纯粹就是不甘心作祟。” “现在,游戏结束啦。” “只要你答应和我退婚,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第2章 逃婚怎么样? 林裴语调依旧波澜不惊:“说完了?” 许梦棠轻嗯一声,抱着枕头,扣着上面的印花:“说完了。” “我不会退婚。”他道。 许梦棠皱眉,扔下抱着的枕头,急声质问脱口而出:“为什么?我不是说了,我不爱你!” 林裴将握在掌心的戒指放回床头柜,语调依旧平稳有序:“梦棠,你把婚姻当儿戏这一点,我不认可。” “我在订婚之前和你确认过,愿不愿意和我订婚并结婚。你的回复是,一定。” “你承诺在前却失信在后,这让我又对你有些失望。” “你不想嫁给我是你的事情,但我希望你信守承诺。” 许梦棠被林裴这种在商言商的理性逻辑思维刺激的内心怒火暴涨。 她从始至终都不认为婚姻是交易,感情也不能。 所以上辈子,她为了成全自己的爱,甘愿吞下那么多的苦。 她不后悔,只是觉得不值得。 许梦棠手在发抖,声音里充满破碎与孤注一掷的勇气:“林裴,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我们结这样的婚有什么意思?” “明天到我公司来拿订婚戒指。”林裴冷静说着,又道:“早点睡儿,之后我们结婚典礼上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你确认。” “林裴!” 许梦棠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气得没忍住用力捶床。 等力气耗尽,她抱紧双腿,将头沉在腿缝之间。 凌晨两点的酒吧依旧热闹。 许梦棠喝酒的架势很凶,一杯接一杯。 司时劝不动,只能让服务生把下一轮要上的酒给换成水。 “糖糖,你到底怎么了?不说话光喝闷酒,我看了心疼。” 许梦棠喝完酒,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小时,你说我到时候在婚礼上逃婚怎么样?” 司时瞪大眼睛:“糖糖,你疯啦!” “婚礼上可不止有林裴,还有他们家和你们家请的客人,你逃婚,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许梦棠转着手里的杯子,笑容无比苦涩:“我随便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司时换了位置,挨着她坐下。 “糖糖,你和我说说,你到底怎么啦?” “今晚不是还拿我当挡箭牌找了林裴。” 许梦棠眼神看着虚空:“小时,你信不信人会有来世?” 司时奇怪的看着她,摇摇头:“我不怎么信。咱们从小学的都是唯物主义这一套,信来世的人应该不多吧。” 许梦棠划着杯壁:“但我信。” “小时,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林裴婚后冷落我,欺骗我。那个梦真实的,就像是我经历过的上一世一样。” “所以你才想要在婚礼上逃婚,就因为你做的这个梦?”司时试探问。 许梦棠侧头,神情严肃:“这不是梦,是我真实经历的上一世!” 司时正要说话,忽然觉得身上一沉,许梦棠喝醉倒在她身上。 她拿起手机,给许父温母发了消息。 【伯父伯母,梦棠喝醉了,我带她去我家休息,你们别担心】 手机屏幕上,赫然还有一条三小时前许父发给她的消息。 【小时,糖糖似乎有些婚前焦虑,我和你伯母觉得她情绪不对,你能帮我们劝劝她吗?麻烦你了。】 消息发完,司时拿起沙发上许梦棠的外套要给她穿上,耳旁传来一道声音。 “我来。” 司时看过去,林裴已经站到她们面前,他衬衫的袖口卷在手肘的位置上,右手中指戴着婚戒,臂弯从许梦棠的后背穿过,微微一用力,许梦棠已落入他的怀里。 曲烟把衣服给他递过去:“你怎么知道糖糖在这儿?” 林裴帮许梦棠穿好衣服:“梦棠从家里离开后,伯父给我打了电话。” 司时连忙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到的?” 一想到她和许梦棠刚刚的对话被林裴听的一清二楚,司时的心底怪不舒服的。 林裴抱起许梦棠:“我一直都在。”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司时走在他后面,拿出手机,飞快编辑了消息发送给许梦棠。 早晨七点。 前一晚的醉酒加熬夜,许梦棠醒来时头疼欲裂。 她敲着头,从床上坐起来,不等完全清醒,一杯水已经递了过来。 “醒了,喝点儿水。” 熟悉的声音,让许梦棠身子一顿,忽然坐直。 她彻底地醒了,打量着房间里的装修布局,发现自己在林裴的漓水别墅。 “我怎么会在这儿,司时呢?”她说着,到处找自己的手机。 林裴开了半扇窗户,有风送了进来。 他道:“你昨晚喝醉了,我带你回来。你朋友我送她回家了。” “去洗漱,洗漱完下楼吃早餐。我有让阿姨做醒酒汤,你喝点儿会舒服一些。” 许梦棠垂着头,没什么精神。 或者说,她不明白,昨天她和林裴说退婚,今天,他怎么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 林裴离开,她听见关门声,拿起手机。 微信上有好几条司时给她发的消息。 【糖糖,咱们俩的对话,林裴都听到了】 【逃婚?你应该不是认真的吧,不是认真的就给林裴解释一下,我觉得他会相信是你在开玩笑 【糖糖,我到家啦】 【我觉得林裴这个人其实还行,你不用婚前焦虑】 【还有,梦都是反的】 许梦棠看到这里,呼吸一滞,划动着手机,目光凝在那几条消息上,好一会儿,她退出微信将手机丢在床上。 退婚,她是认真的。 那些经过她加工过的真话,林裴听到了或许更好。 餐桌上,林裴见许梦棠过来,摆好筷子。 “煎蛋、小米粥、还有蒸饺。” 许梦棠嗯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粥,还是不怎么看他。 上一世,这样的场景在结婚后的三年里每天都会发生。 不变的是早餐,变得却只有她和林裴的角色。 学着熬粥的是她,知道他喜欢边缘焦脆中间溏心的煎蛋也是她,为他准备每日穿搭的是她,撒娇问今晚下班能不能早点儿回家的也是她。 她围着林裴转个不停,沉浸在被他需要的这种错误观念里。 她误将这些细节,当成林裴爱她、需要她的证据。 最后的结果是,她除了被困在这段婚姻里,一无所有。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许梦棠犹豫片刻,还是要对他说:“林裴,我觉得我们俩不合适。” 收拾餐盘的阿姨动作一滞,飞快拿着空碗离开。 林裴视线隔着桌子,落在她身上,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 “伯母说你是婚前焦虑,我已经找了心理医生。梦棠,不要讳疾忌医。” 许梦棠再次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那种情绪被漠视的感觉,太熟悉也太让人太难受。 这样的生活,她过够了! “林裴,你有没有想过,我并不是婚前焦虑,只是单纯地不想和你结婚。” 第3章 不要让我猜你的心思 林裴眼皮微抬,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秒移开,淡淡道:“那我希望你在婚前能自己想通。” “心理医生还有十五分钟到,我先去趟书房。” 许梦棠拒绝,身后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噪音:“林裴,我没病。” “我不用看心理医生。” 林裴脚步不停上了二楼,把她忽略了个彻底。 又是这样…… 许梦棠想走,但佣人拦着不让。 十五分钟时间还没到,林裴找的心理医生来了。 “许小姐你好,我是付于周,研究方向是临床心理学,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许梦棠和对方握手:“你好付医生,叫我梦棠就好了。” 她本打算医生来了之后立刻走,不在这里多待一秒。 可在见过付于周之后,对方如沐春风的微笑,让她生不出太多防备心。 “付医生,我没病,麻烦你告知林裴。” 付于周点头,侧耳认真倾听,看着她的眼神真挚温柔:“当然,许小姐。” 说完,对方展开一个轻松话题:“听说许小姐自己开了家咖啡店,那您知道为什么我用摩卡壶冲出的咖啡却像中药汤?问题出在哪里。” 许梦棠思索片刻,从豆子的烘培程度到萃取技巧,再到咖啡粉的粗细程度。 她说得很认真,解释了各个角度因为手法的不同,都会导致咖啡油脂释放不出来。 付于周不时点着头,发表自己的看法和理解,他倾听的同时,也在观察许梦棠。 她偶尔游离在所有状况之外出神,回神后迟疑片刻,继续说着咖啡的操作流程。 一个小时过去,许梦棠看着时间,没想到自己能和付于周聊这么久。 可能和他研究心理学有关,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许梦棠嘴角挂着浅淡的笑,直到林裴从楼上下来。 她僵了一瞬,茫然问:“你怎么没去上班?是我衣服没给你熨烫吗?” 往常这个时候,林裴应该已经到公司了。 又忽然后知后觉记起,现在已经不是上一世了。 林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没放在心上,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我今天请了假。” 付于周站起来,态度热络但不热切,伸出手:“林总好。” 林裴虚握了一下:“付医生,她的心理问题能解决吗?” “我没病!”许梦棠皱着眉,心底没来由地想发火。 付于周看了她一眼:“林总,许小姐不是婚前焦虑。” 林裴眼皮轻抬。 不是婚前焦虑,却不是没有心理问题。 好一会儿他才点头:“好的,辛苦了。” 付于周起身要走,许梦棠叫住他。 “付医生等等,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也有些问题想请教你。” 许梦棠修改好备注,从林裴的面前跨过。 林裴想让她见心理医生,她见了,自然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 她上了楼,拎着自己的包打算回去。 林裴站在楼下:“要去哪儿?我送你。” 许梦棠拒绝,声音硬梆梆的:“我不需要。” 她出了别墅区,被林裴开车追上。 他下车关门,动作一气呵成,抓着她的胳膊,虎口疤痕若隐若现。 “梦棠,你变了,为什么?从前的你不是这样。” 许梦棠用力想甩开他没甩开,怒道:“放开我!” 从前的她当然不这样! 因为从前的她太傻,自以为掏出一颗真心,就能换回来一颗真心。 林裴松开她:“梦棠,我们马上要结婚了,我希望你能有什么说什么,而不是让我去猜你的心思。” 许梦棠呛声:“我说我不想跟你结婚你答应吗?如果你不答应,又有什么资格来要求我。” “林裴,明明最恶心的就是你!” 她的眼睛一瞬间红了,眼底除了恼怒,还有一种林裴读不懂的情绪在里面。 一种近乎绝望的自弃。 “梦棠,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他话音刚落,一辆车子在他们身旁停下。 曲烟牵着林子沫的手,从车上下来:“裴哥,你和许小姐在吵架吗?” 曲烟是林子沫的小姨。 林子沫则是林裴的侄女,是他大哥林浔和大嫂曲染的孩子。 当年林浔意外车祸去世,还怀着林子沫的曲染知道后宫缩,在医院刚生完孩子又突然大出血,及时抢救却也没能抢救回来。 林子沫一出生就没了父母,曲家人心疼她,在她三岁记事的时候安排曲烟照顾她。 林裴也很宠林子沫。 许梦棠想起上辈子,她嫁给林裴,知道林子沫的身世后,怜惜这个小女孩儿的同时也是倾尽所能地对她好。 上一世,因为林子沫的一句喜欢,她找国外大师给她定制了一顶彩宝王冠。 王冠上镶嵌了两百多颗无色钻,其中主钻还是她结婚时母亲送给她的陪嫁,一颗四十克拉无暇高色的粉钻。 后来那颗主钻被林子沫给砸了,王冠也没有被好好珍惜。 因为这件事儿,许梦棠对林子沫爱不起来,还和林裴发生过争执。 倒是曲烟,上辈子她假借林子沫的手,将林裴欺骗她的证据递到她手里。 她其实挺感谢对方的,如果不是曲烟,怕是上辈子她都会一直被林裴蒙在鼓里。 许梦棠忍下所有失控的情绪,朝曲烟颔首:“曲小姐,不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曲烟有些惊讶:“许小姐你怎么想着要请我吃饭?我们,应该还不太熟吧。” 许梦棠对她轻轻一笑:“现在不熟没关系,多吃几顿饭就熟了。主要是觉得曲小姐合眼缘,想跟你做个朋友。” 曲烟没立刻回答,而是扭头看林裴:“裴哥,我能和许小姐做朋友吗?” 她的反应让许梦棠心头微动。 曲烟的话,似乎将在场的三个成年人分割成了两个阵营。 她,曲烟和林裴。 林裴抱起林子沫没看她:“这是你的事情。” 曲烟脸上没有因他生冷回答而表露出丝毫尴尬,侧身对许梦棠笑了笑。 “好呀许小姐。那我以后喊你梦棠姐可以吗?” 许梦棠点头,这时,曲烟已经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 她心想,也许刚刚那种微妙想法是她的错觉。 “梦棠姐,刚刚是不是裴哥惹你生气了?”曲烟侧头看她:“那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一次。” “裴哥虽说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很严肃,但他其实外冷内热,对亲近的人很好。梦棠姐,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 许梦棠如何能不知道。 上一世,林裴对林子沫的好,可以堪称是毫无底线。 林子沫想要,林子沫得到,没有第二个选项。 “我和林裴的事情比较复杂,你可以问他。” 许梦棠收回落在林裴身上的视线。 拿出手机:“我要走了,我们加个微信吧,下次聊。” 许梦棠站在路口等车,回头,林裴抱着林子沫上车,将车开了回去。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如果要排序,在林裴心里,谁也不能动摇林子沫第一的地位。 第4章 她嫁我,比嫁其他人好 许梦棠回家,换了身衣服。 林裴其实有给她准备,但是她厌恶他,间接导致她厌恶那些衣服。 衣服刚换好,接到李琴打来的电话。 “老板,今天店里订单突然暴增,我们都在猜测那些人是来看你这个未来金渝集团总裁夫人的。” “不建议你来店里哈。” “嗯,好。”许梦棠道,又补充了一句:“辛苦你们了,这个月工资翻倍。” 听到话筒里传来员工欢呼的声音,许梦棠挂了电话。 当初她为了追林裴,在他公司楼下开了家咖啡馆,每天给他送上一块蛋糕。 回头再看,她真的,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林裴一个人。 不用去店里,许梦棠约司时逛街。 两人在商场里一层层逛。 路过一家舞蹈室时,许梦棠盯着里面跳现代舞的女生看。 她看了多久,司时就陪着她多久。 一曲结束,许梦棠才倏地回神:“抱歉,我有些看入神了。” 司时摇头,怜惜问:“她跳的那支舞,是你十四岁编的,获奖的那支舞对吧。” 许梦棠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的光芒炽热:“嗯,是那支。我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喜欢这支舞。” 同时视线不经意落在她的腰上,反应过来后迅速移开:“糖糖,逛饿了,咱们去吃日料吧。” 晚上回到家,许梦棠还是忘不掉白天看到的那一幕。 她从衣柜的最上层找到曾经的舞蹈服,换上。 许久没练功,动作有些生疏,但随着音乐,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她真的很喜欢舞蹈,随着韵律,把自己想象成水边无忧嬉戏的朱鹮,她可以是林间叮咚的泉水,也可以是至明至暗天边的银月。 舞蹈室是单向玻璃,因此许梦棠并不知道林裴就站在外面观看这场只有他一个观众的演出。 暗色里,追着她舞步的不止有光,还有锁在她身上的,他的视线。 忽然一个失误,许梦棠重重摔在地上。 林裴下意识反应推门进去,动作却在刹那间停滞。 舞蹈室内,许梦棠坐回地上,埋头抱着膝盖哭。 她单薄的肩背一颤又一颤,细微的哭声从门缝里传出来。 林裴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收回,安静的等待她整理好这份不想被外人所知的情绪。 哭声渐止,看见许梦棠站了起来,他才转身离开。 客厅,温母见他还是一个人,问:“怎么去这么久?是没找到糖糖吗?” 林裴嘴角挂着妥帖的笑:“抱歉伯母,我刚在外面接了个工作电话。时间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温母站起身送他到门口:“小裴,梦棠被我和她爸惯的不成样子,她现在恐婚,对你说的那些过分的话都不是她的本意,还请你多担待。等你们结婚之后就好了。” 林裴颔首:“嗯,我能理解。伯母您回去吧。” 林裴坐回车里,接到助理陈功的电话。 “林总,您让我查的司时小姐的电话,已经发您微信了。” “知道了,谢谢。” 林裴进入微信界面,长按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许久才接通。 “喂?哪位?” “是我,林裴。司小姐,关于梦棠,我有些事情想和你了解一下。” “梦棠不再跳舞,是因为受过伤?” 司时思索片刻道:“对,中度腰椎椎体滑脱,医生说如果再跳下去,会加重滑脱,压迫马尾神经,引发下肢瘫痪。” “林总,我不希望你在糖糖面前提这件事儿。” 司时记得很清楚,医生一开始建议许梦棠接受手术治疗,这样以后不会影响正常生活,恢复的也更快。 但接受这样的治疗方式也意味着她再也不能跳舞。 许梦棠没有听从医生建议,选择了保守治疗。 可这么多年过去,保守治疗的效果也是微乎其微。漫长的治疗过程,对一个热爱舞蹈的人而言非常残忍。 像一把钝刀,给了渺茫希望,却半点抓不住。 司时有想过直接对许梦棠明说去医院手术吧,她陪她,但是不能,因为这同样也很残忍。 车窗外的灯影在林裴脸上轮转,他脸颊肌肉松动:“我来联系国外的专家,希望到时候你能陪在她身边。” 司时想都不想道:“可以,只要糖糖能继续跳舞,无论多久我都愿意。” 司时捏着手机,清清嗓子:“林总,我也有些问题想问你。” “糖糖追了你这么久,而且你们马上也要结婚了,你对她,还是没有产生一点儿感觉吗?” 电话那头安静的仿佛时间停滞了一样,其实也不过才走了半分钟而已。 但沉默也是回答。 “那出于责任和担当,你娶了糖糖,会一辈子对她好吗?” “会。”林裴言简意赅。 司时不想许梦棠受伤,她希望林裴对许梦棠的好是出于爱。 但好像是她强求的太多。 林裴猜到了她的想法:“司小姐,我能保证,梦棠嫁我,比嫁给其他人好。” 司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无非是他们这样的背景,靠感情维系的婚姻远没有商业联姻所创造的价值高,也更稳固。 既然是商业联姻,放在天平上衡量的除了感情,更有其他。 “好,我会帮你劝糖糖。” 林裴点到为止,说起另一件儿事:“心理医生说梦棠有抑郁症。” “怎么会?!” 在司时眼里,许梦棠爱笑爱闹,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抑郁症的样子。 不过从她订婚那天起,她好像是有点儿变得不一样了。 沉寂,眼里少了许多光。 “司小姐,以后梦棠有什么情况,我希望你能告知我一下。”林裴语速均匀:“毕竟,我们都不希望她有意外。” 司时挂了电话,重重叹息一声。 明明林裴对许梦棠的关心并不做假,可她就是觉得难受。 许家别墅,温母拉着许梦棠说话。 “糖糖,刚小裴来了,和你爸商量了你们的婚期,定在了十月二十三号这天。” 现在距离十月二十三号只有五个月的时间。 许梦棠没想到温母拉着她手,要给她说的是这些话。 而在上一世,他们的婚期明明定在了来年的三月份。 她盯着桌子上多出来的,一杯已经放凉的茶:“妈,我和林裴的婚约,真的不能取消吗?” 温母眼角浮出几丝细纹:“糖糖,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再说这些孩子气的话。” “小裴我看是个好的,对你也用心。妈是过来人,不想你以后后悔。” 许梦棠点头,露出笑宽慰温母:“好,我知道了。” 一周后,温母叫住要出门的许梦棠。 “糖糖,你今天下了班喊小裴来家里吃饭,你爸找人买了些红花鲸鱼翅,让小裴也过来尝尝鲜。” 许梦棠站在门口正穿鞋子:“妈,林裴想吃什么吃不到,没必要叫他。” 第5章 婚前磨合磨合 温母佯装恼怒:“别给我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消极怠工。” 许梦棠受不了温母的唠叨,求饶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叫他还不行嘛。” 晚上七点半,许梦棠才给林裴发消息。 按她的设想,这个时间点,不管他有没有应酬,他都应该吃过了晚饭。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林裴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还在店里?” 许梦棠道:“嗯,今天比较忙。你要是吃过晚饭就算了。” “没有。”林裴道,同时他那边还伴随着簌簌的声音。 “我现在下来,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电话挂断,许梦棠觉得自己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林裴很快从专属电梯下来,在咖啡店里没看到许梦棠,问店员李琴:“你们老板呢?” 李琴抬头,装出一副刚看到他的样子:“哦,我们老板在仓库呢,刚送来了一批物料。” 狭窄的过道,两边货架上堆满了咖啡豆。 林裴在过道的尽头找到许梦棠,她正拿着单据清点放在推车上的箱子。 “这些要放哪里?”林裴脱下身上的西装,指着其中一个箱子。 许梦棠看了他一眼:“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你要是饿了先去我家吧,我应该要晚一点。” 林裴眉宇平展:“梦棠,我觉得你可以试着信任我。” 他说完这句话,弯腰抱起箱子,下巴朝她点点:“放哪儿?” 许梦棠拿着本子的手收紧。 林裴总爱说些这种看似真诚,且无比打动人的话,如果她信了,结局会和上一世一样吗? 她已经死过一回了,不想再傻得天真无比。 她低着头,握笔对准身后:“放那儿吧。” 卸完货,林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擦擦手。” 又自己抽取了一张,从虎口疤痕的位置擦过去。 “下次再有这些重活,你们几个女孩子搬不方便就给我打电话。” 许梦棠望着他,仓库的灯光并不是很亮,所以显得她的眼睛格外的闪。 “林裴,你不觉得你很虚伪吗?” “你现在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出于责任,出于,一个未来可能成为我丈夫的责任。既然对我没有感情,就不要越界。” 林裴静默地看着眼前这个心里竖起一道又一道防线的女人,眼底夹杂着疑惑。 因为恐婚,女人的情绪就会变得如此不稳定吗? 他没有忘记在他问许梦棠要不要嫁给他时,她疯狂点头,又一遍遍跟他确认:真的吗?!” “你真的要娶我?” 在林裴又一次给出准确答复后,她开心地扑到他身上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喊着哽咽口齿不清道:“林裴,好喜欢你。” 如此差异,心口有股说不上来的异样感觉,又转瞬即逝。 他从口袋里掏出许梦棠的订婚戒指。 “戴上,上次你落在酒店了。” 许梦棠望着眼前平静无波,仿佛没有丝毫感情的男人,用力从他手里夺过戒指,怼进左手中指。 戴上后,她亮给林裴看,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以了吗?” 去往许家的路上,林裴开车,许梦棠坐在后面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等红绿灯时,他不经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这个周末有时间吗?我们把婚纱照拍了。” 许梦棠闻言,立刻闭着眼睛装睡。 她不想拍婚纱照。 她也不想嫁给林裴。 上一世,她和林裴在拍婚纱照的时候,林子沫因为生病,一个电话就把他给叫走了。 摄影师从他们仅有的三张的合照中,p图剪裁之后勉强选出了一张可用的。 照片里,她主动贴近,他却站的笔直,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疏离不亲近。 许梦棠提出重拍,林裴用忙拒绝,于是那张照片用在了他们的婚礼上。 婚礼结束后,她听到有人在解读他们合照的姿势。 新郎离新娘好远,而且都不笑。 一点儿都不像感情好的小夫妻,貌合神离。 每一个用词,都精准扎在了她的心上。 只是那时她满心沉浸在她嫁给了林裴,拥有了林裴的欢喜中,强迫自己不在意。 从车上下来,许梦棠看到温母站在门口,于是等林裴停好车,才和他一起进去。 见他们并排走过来,温母眼底堆满了笑意。 “这个点都饿了吧,妈让阿姨先给你们一人上一碗汤,垫垫肚子。” 餐桌上,许梦棠坐在林裴身侧,安静听着他和许父聊生意上的事。 饭吃到一半,温母举起手机。 等许梦棠发现她在拍照时,温母已经拍了很多。 “妈,吃饭呢,你拍照片干嘛。” 温母滑动手机挑选照片:“妈拍些你们相处的生活照,到时候在你们的婚礼上放出来,这都是很美好的回忆。” 说完,举起手机给许父看:“老许,你看糖糖和小裴坐一起多般配,我照片是不是拍的很好?两个人都好看。” “妈都不敢想未来你和小裴的孩子生出来,会有多招人喜欢。” 温母还在划着照片给许父看,不时点评自己拍出来的照片。 许梦棠捏着筷子,碗里的饭再难下咽。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裴。 上一世他不想要孩子,因此不惜给自己结扎。 所以,这一世他会对温母说真话吗? 林裴咽下口中的食物:“我哥和我嫂子生出来的孩子很好看。” 温母眼神向下,回想了一下:“你说的是那个叫沫沫的孩子对吧?伯母在订婚宴上见过她,那小姑娘确实很可爱。” 许梦棠眼睑微颤。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爸妈,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许梦棠离开餐桌,从始至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吃完饭,温母抓着许梦棠的手不让她先回房间。 扭头对林裴道:“小裴,我想让梦棠到你那儿去住一段时间,你们婚前磨合磨合,婚后感情才不会出问题。你觉得呢?” “妈?!”许梦棠惊讶、皱眉:“你在说什么呢?” 她不懂温母为什么要这么做。 赶在林裴开口之前道:“我不去。” 林裴拇指摩挲了下虎口上的疤,目光移到许梦棠脸上。 “我没问题,伯母。” 温母立刻让佣人把许梦棠的行李从楼上搬下来。 然后叮嘱许梦棠:“你住小裴那边,他工作忙,你要理解,别跟他闹小孩子脾气听到没有?” 许梦棠垂着头,轻声反驳:“那我不去不就好了,他一个人还落得清净。” 温母语重心长道:“糖糖听话,妈这是为你好。” 许梦棠望着温母牵挂不舍却又克制的眼神,心头一软。 “……知道了。” 坐在车里,她想,她没办法劝动许父和温母先退婚,但如果退婚是林裴提出的呢? 这样她就不用嫁给他了。 第6章 威胁他退婚 市中心大平层,离金渝集团很近。 灰黑两色的极简家居,让整套房子看起来空旷又冰冷。 上一世,他们订婚后,林裴买了另一栋别墅作为他们的婚房。 许梦棠记得她定好婚房的装修风格后,每天咖啡店、新房和许家里来回奔波,不知疲倦。 还时不时给林裴汇报他们的婚房进度。 只是那些消息大都石沉大海,得不到他的一丁点儿回应。 婚后,他们就搬到了新房里。 许梦棠站在入户门的地方,道:“我上次来的好像不是这里。” “那是另一套。”林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我常住这里。” 许梦棠低头,从林裴手里拿过一次性拖鞋,弯腰的瞬间,看到了鞋柜里另外摆放了一双女士一双儿童的粉色拖鞋。 所以林子沫会经常来这里? 而她,如果不是温母的心血来潮,她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地方。 这里是林裴的家,而那套她所熟悉的林裴婚前的房子,不过是林裴用来区分家人和外人的住所。 换好鞋,跟在林裴身后,看着他推着她的行李箱,打开了其中一扇门。 “我住这儿?” 林裴点头:“嗯,跟我住。” 许梦棠正打量着房间的布局,闻言动作一顿:“这不是客房?” 毕竟床头柜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摆放在上面,也看不到任何私人物品。 林裴说这是他的房间,可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一间客房。 直到他打开衣柜,衬衣的颜色由浅到深挂了一排,林裴将衣服往后推,空出一小片地方供许梦棠挂她的衣服。 “对,没有空的房间了。” 他解释道:“你刚看到的两间房,一间是书房,一间是沫沫的房间。” 许梦棠站在门口没有踏进一步:“我可以去住沫沫的房间。” 林裴想都不想当场拒绝:“不行,沫沫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 许梦棠盯着他忙碌的背影。 尽管林子沫不在这里,他也不愿林子沫有丝毫的委屈。 所以上辈子林裴结扎,是为了林子沫。 他可以委屈她,但是不能委屈林子沫。 许梦棠不想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她不断告诫自己要理解,胸口却有些闷,喘不上气。 她低头,调整好情绪后打开行李箱,找出一套睡衣拿在手上。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 洗漱完,她没在房间里看到林裴,地上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她打开柜子,她的衣服被整整齐齐地挂在了左侧,化妆品也被收纳在床头柜上。 许梦棠合上柜门,关掉灯,躺在床上。 万籁俱寂,呼吸间,属于他的味道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 许梦棠睡不着,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床轻轻动了,耳边也多了一道呼吸声。 但他们却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分割在床的两端,疏离、冷漠。 早上八点,许梦棠的闹钟响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陌生的环境让她有瞬间的茫然,愣了一会儿,想起她是在林裴家里。 扭头看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 洗漱完来到客厅,看到林裴正坐在沙发上开线上会议。 看到她,他中止了会议,合上电脑。 “醒了?吃早饭吧。” 三明治配煎蛋和牛奶。 “你做的?” 林裴从餐桌前抬头:“嗯,不喜欢?” 许梦棠摇头。 她还从来都不知道林裴会做饭。 上一世,要么是佣人做,要么她做,林裴基本没进过厨房。 吃过早饭,林裴收拾了盘子放进水池里。 说道:“钟点工每天十点来,工作五个小时,中午我不在家吃饭,晚上没有应酬的时候,我会让对方备菜回来自己做。” “一会儿我把钟点工的电话给你,如果你有其他需求,可以直接告诉她。” 许梦棠摇头:“就这样,我没有要求。” 林裴回到卧室换掉了身上的家居服。 出来经过许梦棠的时候问她:“我开车,一起去上班?” 许梦棠背对着他装作没听见。 林裴果然如果预想的一样,不会问第二遍。 她想:她要和林裴退婚,所以在和林裴住的这段时间里,尽快拿到他的错处。 无论是威胁他,还是告知许父温母,总之,这辈子,她真的不想要再嫁给林裴了。 离金渝近,也意味着离许梦棠的咖啡店也近。 她比平常晚半个小时出门,但到达咖啡店的时间却是一样的。 快到中午,陈功进来。 他坐在离收银台最近的位置,李琴看到他,手脚麻利地从柜台里取出一份打包好的袋子递给他。 “今天是榛子小蛋糕,这一份蛋糕上面老板撒的榛子最多。” 陈功笑着接过:“放心,我会告诉林总你们许老板对他的心意。” 然后在店里扫视一圈:“今天怎么没看到你们许老板?” 李琴左右看看,在店里也没看见她,觉得奇怪。 老板似乎和林总订婚后,提起对方的次数开始变少。 也不再特意单独留一份小蛋糕给他。 要不是陈功每次都来,她都以为老板不打算送了。 不过也可能是老板和林总已经订婚了,人现在天天能在其他地方见上,所以原来这些追人用的套路,就不再上心了。 这时有客人来点单,李琴催促陈功快走,不要耽误她工作。 陈功敲响林裴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他推开门,笑着将纸袋放到林裴的办公桌上:“林总,今天的是榛子口味。许老板知道您喜欢坚果,特意撒了很多榛子在上面。” 林裴闻言放下笔,从纸袋里取出一个盒子。 他透过包装盒的玻璃纸,看到小小的一块儿还没他掌心大的蛋糕,做成了更迷你的生日蛋糕的形状。 榛子碎片的上面,插着一片裹着糖衣的橙片。 他拍了张照片。 照片发出去的下一秒,林子沫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今天的小蛋糕。 橙片的糖衣亮晶晶的,漂亮得很。 林子沫开心道:“叔叔,今天的蛋糕我也想吃。” “好。” 林裴挂断视频,重新将蛋糕放回袋子里,示意陈功:“放我车上,晚上我带回去。” 陈功嘴角动动,犹豫了一下道:“林总,许老板一直坚持给您送蛋糕,而且还都是特意为您做的,我觉得您多少还是尝一次吧。” “许老板手艺很好,我给我女朋友买过很多回。沫沫小姐要是想吃,我可以下楼再给她买一块儿。” 林裴抬眼,眼神淡淡的。 但仅一个眼神,却让陈功立刻住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一个下属,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应该置喙领导的私人行为。 他低头,拿起纸袋:“抱歉林总,我现在立刻拿到车里放着。” 陈功走后,林裴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仓库里,许梦棠的手机响起特殊设置的铃声,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两秒,才拿起接听。 “有事儿吗?” 林裴语气很淡:“你平时午饭怎么解决?金渝有食堂,中午我让人给你送一份。” 许梦棠接着手机的手轻轻收紧。 这算什么? 同居之后晚来的关心? “不用,我们定的有餐。” 第7章 未婚夫妻不互相报备行程怎么行 下午三点,许梦棠整理椅子,抬头,看见林裴从电梯出来,走到门口坐上车离开。 他又去接林子沫放学了。 许梦棠脑海中跳出这个信息。 工作日,他只要能腾出时间,一定会去接林子沫。 国际小学校门口,林子沫钻进车,熟练地打开车载冰箱,从里面取出小蛋糕。 未关上的车门,曲烟提着林子沫扔下的书包,也坐进二排。 她弯腰,将书包放到前排副驾驶座椅上,笑盈盈地和林裴打招呼:“裴哥。” 林裴点头,目光落在林子沫粘着榛子碎片的鼻子上,道:“说了我来接她,你其实不用来这一趟。” 曲烟笑,熟练地从杯架下方的置物格中取出湿巾帮林子沫擦嘴。 “我答应过沫沫要每天来接她,你不能让我食言。裴哥,我不累。” 车子开进林家老宅,林子沫一脸失望:“叔叔,今天又不能去你那里吗?” 林裴嗯了一声:“最近都不能来,你小婶婶在我那里。” 林子沫扭头看他:“哪个小婶婶呀?” 在听到林裴说小婶婶的时候,曲烟嘴角的微笑有些僵硬,她余光看了林裴一眼。 “是梦棠姐么,你们在同居?” 林裴情绪平平:“对,下次带你们见见她。” 曲烟垂目,替林子沫整理她翻上来的衣摆,道:“以后都要生活在一起,让沫沫多接触接触梦棠姐挺好的,我也会经常带沫沫去见她。” 车子停在林家老宅门口,林裴没动,曲烟带着林子沫下车。 半开的车窗,曲烟低头弯腰:“裴哥,路上小心。” 晚上七点,许梦棠回了趟许家。 许父不在,温母在客厅看书。 许梦棠从背后搂着温母的脖子,下巴放在温母的肩上:“妈,看什么书呢,这么入迷。” 说着,她提着书,翻转。 看清封面的字后,书被她丢在一旁:“没意思。” 温母声音急切:“哪里没意思了。等你嫁给小裴,有了孩子,这本书就派上用场了。” “妈现在还肯学习育儿知识,你就知足吧。” 许梦棠看着温母期待的样子,嘴角撇了撇。 和林裴的孩子,上辈子都没有,这辈子要真嫁给他,也不会有。 倒是换个人嫁,孩子还有可能出生。 温母将书合上,放在茶几上,往她身后看了看。 许梦棠知道她在找什么,道:“林裴没来,就我一个人回来了。” 话落,温母的巴掌落在了她的肩上。 “这才过去一天,你给妈说,你是不是和小裴闹矛盾了?” 许梦棠仿佛没有骨头似地挨着温母坐下:“没有,他跟机器人一样,我怎么和他吵得起来。” 她扭头看温母,“就是他那边只有一个钟点工,我晚上没吃饭,回来蹭顿饭吃。” “妈妈,饿饿。” 温母没好气地拍开她,起身:“想吃什么,妈让厨房给你做。” 许梦棠看她:“都可以。妈,我不挑食。” 温母扫了她一眼。 哪里是许梦棠不挑食,不过是他们捡着女儿爱吃的让厨房做,他们顺着女儿的口味吃罢了。 许梦棠在客厅和司时聊天,没一会儿,温母从厨房出来,踢了许梦棠一脚:“你回来告诉小裴了没有?” 许梦棠抬眼:“没有。告诉他干嘛呀。” “我回我自己的家跟他有什么关系。” 温母瞪他:“小裴不是其他人,是你未来老公。你们以后要天天朝夕相处的。现在给他打电话,快点儿。” 许梦棠不想打,但她不打,温母会拿着她的手机给林裴打。 那还不如自己打了。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林裴接了。 “梦棠?” 许梦棠嗯了一声:“你吃饭了没有?我现在在我妈这儿,你要来吃点儿么。” 林裴道:“不用,我今晚儿有应酬,你吃,一会儿我去接你。” 许梦棠吃完饭,林裴来接她时,温母叫住他。 “小裴,你和糖糖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她却不和你打声招呼就跑回来,这是她做得不对,伯母已经替你教训过她了。”又对许梦棠道:“和小裴好好的,知道么。” “妈!”许梦棠不满自己被说。 林裴看了她一眼。 温母的话看似是在说许梦棠,实则是在点他。 他有应酬,却从没想着要告诉许梦棠。 他了然地对温母点了点头,上前握住许梦棠的手:“伯母,我带梦棠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 感觉到手上一阵拉力,许梦棠猝不及防,身子难免往林裴的方向倾斜。 她没站稳,拉拽的那股力量又开始往回推,扶住她。 林裴掌心滚烫的温度烫得许梦棠退缩想抽回手。 却被他紧紧给攥住。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嘴角轻轻动了动。 两人上了车,许梦棠借机抽回手,同温母再见。 回去的路上,林裴想起温母的话,对许梦棠道。 “住我那儿还习惯吗?” 许梦棠点头,扣着手指:“还好。” 一个睡觉的地方而已,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倒是她刚回来的时候,因为习惯上一世身边有他。 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等她习惯了,却又被命运的安排,重新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林裴看着她的侧脸,安静,乖巧,同在温母面前的她判若两人。 也不同于追他的时候活泼。 那时的她,是那么鲜活具有生命力。 她耳后的发丝垂落,遮挡住她的眼睛,林裴看见了,他想抬手,却又忍住了。 “有不习惯的地方告诉我,我来安排。” 许梦棠点了点头,那缕让林裴觉得不舒服的发丝,也重新别回她的耳后。 回到家,林裴进了书房。 许梦棠洗完澡出来,本以为会和昨晚一样,林裴不在卧室。 却看到他已经用外面的淋浴间洗漱完,靠在床上听一家投资银行的经济学家分析金融市场。 主讲人这时聊到ai算法,许梦棠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上一世,林裴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进入的ai行业,三年之后,金渝集团全资的ai算法子公司,全年利润占据集团总利润的40%。 金渝集团的产业也从实体经济逐步转型为新质生产力经济。 如今ai算法还只是经济学家口中的一个拥有巨大潜力的远景。 可这个男人,已经在脑海中开始布局了。 林裴发现许梦棠停下手中的动作,已经看了他很久。 他走下床,绕到另一边。 从她的手里拿过毛巾,包住还在滴水的发烧:“在想什么?” 第8章 你已经和我绑定在一起了 许梦棠猛地回神,扭头的动作很急,以至于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痛,让她叫了一声。 林裴连忙松开手,湿毛巾掉在脚边。 许梦棠按压着扯疼的那块儿头皮,压揉:“好痛。” 林裴倾身,修长手指穿插进许梦棠的指尖:“我看看。” 许梦棠顿了一下,抽出手:“没事儿了。” 说完,她想到什么:“你是不是打算进军ai行业?” 林裴垂手放回身侧,弯腰,捡起地上的湿毛巾:“是有这个打算,你感兴趣?” 许梦棠摇摇头:“我不懂。”话音刚落,又一转:“但是我觉得这个行业很有潜力,所以我能不能给你投资?” 她不像林裴,拥有丰富的管理公司的能力以及前瞻的眼光,但她拥有重生这个金手指。 她知道林裴会成功,也知道三年后,白银、黄金这类贵金属,市场里能翻几番。 林裴难得地在她耳旁轻笑一声。 “这么相信我?”他看她:“可以。你有多少钱?” 许梦棠开始盘算自己的小金库。 她打开手机查看各大银行app,身后,林裴找出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许梦棠不自在地耸了一下肩,想对他说一会儿自己吹,但不知为何没说。 头发吹干,许梦棠也把自己的小金库盘完了。 只有五百万。 在金渝这么强大的出资方面前,她的五百万,太少了。 林裴也看到了她手机计算器上的那个金额。 他关了主灯,留下一盏床头灯。 昏黄的光线下,许梦棠神情有些沮丧。 她以为自己起码能有个两三千万,但属实低估了自己的消费能力。 “五百万,百分之零点五的股份,要投吗?” 许梦棠拉起被子盖在自己的脸上,尴尬道:“不了,我还是囤黄金吧。” 她果然是没有那个发财的命。 林裴侧躺撑着头,轻薄的被单上,映出她五官的轮廓。 他抬手,揭开她脸上的被子:“你现在有六千万了。” 许梦棠看着他,眼底有疑惑。 不等她开口,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拿起一看,账户里收到了林裴打过来的六千万转账。 “为什么给我打钱?”她问。 其实她心里明白,林裴给她打钱不为其他,就因为她会嫁给他。 她是他未来的妻子。 可是,她不想要。 要了,她就气短,更没底气要求林裴退婚了。 对公投资的性质也就变成了人情交易。 赶在林裴开口之前,她关掉床头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她翻身背对着林裴,捏着手机:“我不要你的钱,我现在把钱给你转回去。” 林裴没说话,起身出去。 许梦棠在他走后翻身平躺,望着顶上的天花板。 她惹林裴不高兴了。 这时他放在床头另一侧的手机响了。 许梦棠坐起来,想了想,拿着他的手机打开门。 她没在客厅里见到他,猜到他应该去了书房。 她敲了敲门,林裴在里面应了一声。 许梦棠在门口道:“林裴,有人给你打电话。我进来了。” 她把手机递给他,转身要走,林裴示意她坐在他对面。 手机的铃声一直在响,林裴没去管它。 他靠坐在椅子上,眼神睥睨:“许梦棠,你觉得我是你什么人?” 许梦棠沉默,却不敢对视他的眼神。 毕竟她的疏远,只要林裴还是个人,就一定能感觉到。 林裴指尖在桌上点了三下:“从我们订婚,你就已经和我绑定在一起了。梦棠,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既定的事实。” 林裴的手机第二次响起了铃声。 这次不再是电话,而是微信视频。 他接通,林子沫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 “叔叔,我刚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没接?” 林裴对着镜头展露出最放松的姿态,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许梦棠。 “在和你小婶婶聊天,没接到。” “好吧。”林子沫嘟着嘴:“叔叔,我想和小婶婶说说话。” 林裴把手机交给许梦棠。 手机里,林子沫对她甜甜地笑了一下:“小婶婶,小蛋糕的奶油以后能不能少一点,我有点吃腻了。” 许梦棠下意识问:“什么小蛋糕?” 说完她自己反应过来了。 是她追林裴的时候,拜托陈功每天给他送的她亲手做的小蛋糕。 东西不值钱,可饱含了她曾经对林裴的用心。 她那时以为林裴没拒绝她送的小蛋糕,是他释放给她的某种信号。 她愿意坚持,变成那个特殊,成为站在他身旁的那个人。 但现在她终于知道原因。 林裴娶她,是爱屋及乌,是倾注了她的心血,每天都会刷新的小蛋糕获得了他侄女的喜爱。 “没有了,以后都不会有小蛋糕。” 许梦棠说完这句话,把手机还给林裴,出了书房。 关门的瞬间,她听到曲烟的声音:“裴哥,梦棠姐是不是生气了?沫沫不是故意的,小孩子说话没有分寸,你快去哄哄她。” 许梦棠回到卧室,蜷缩在床上抱住胳膊。 过了一会儿,床微微塌陷,林裴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我不吃甜食,但不想浪费,正好沫沫喜欢就给她了。抱歉。” 许梦棠鼻腔有点酸,她右手松开环抱住的手臂,用力按压在眼窝。 感到疼了,她才放开,看着灰黑的空气。 “没关系,送你的东西处置权自然归你。” “只是你不喜欢,其实完全可以和我说,总不至于你连块儿蛋糕都买不起,要牺牲你后半辈子的婚姻和我绑定。” 许梦棠话语带刺,林裴听懂了。 他侧身,看到她蜷缩着身体,挨着床边只占了很小一块儿地方。 许梦棠说她不爱他,他不信。 因为他感受她满腔爱意对他的好。 她口口声声要退婚,不过是像小孩子一样,渴望他也能爱她罢了。 林裴越过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线,从身后抱住许梦棠。 “后天我去宁城出差,你和我一起,等我工作结束了,我们去泡温泉?” 许梦棠推开他的胳膊,很沉,很重,根本就推不开。 她干脆转身,像刺猬一样,将脸埋在枕头上,声音闷沉:“不去。” 林裴给她带来的伤痛还没过去。 而且这算什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第9章 眼前的女人没有心 翌日,许梦棠被林裴起床的动作吵醒了。 她睁眼,感觉到了林裴在看她,但始终没有转身。 门锁扣合,许梦棠在床上大脑放空了一会儿,正准备起床,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她慌忙闭上眼装睡。 林裴看着她颤抖的睫毛:“醒了就起来,我给你煮了牛肉粉。” 不同于往常的清淡饮食,这明显是他问了温母她的喜好后,特意帮她做的。 许梦棠知道装睡瞒不过,从床上坐起来:“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两人吃过早饭,林裴再次询问许梦棠跟不跟他一起走。 许梦棠摇头,等林裴走后,她先打车回了趟家,拿了车钥匙正准备去咖啡店,林裴的母亲林珺的电话打了进来。 “伯母。” “现在来林家老宅,我等你。” “好的。” 条件反射,导致许梦棠语言神经比大脑理性思考更快地先一步答应了下来。 但她说完就后悔了。 许梦棠有点儿怕林珺,不仅是对方上一世的催育,还有她极强的控制欲,严厉严苛。 林裴随林珺姓,是上两任金渝集团的掌权人, 上一世林珺并不满意她这个儿媳,总是挑她的刺,可她都因为林裴给忍了下来。 她觉得林裴管理那么大的一家集团已经够累了,想依靠自己处理好和林珺的婆媳关系,所以从不把她在林珺那里受到的委屈和压力告诉林裴。 可恰恰因为她的忍,她的让,才让林珺变本加厉地磋磨她。 许梦棠尽管心里抗拒见到林珺,却还是更改了目的地地址,定位在林家老宅。 停好车,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这座充满历史厚重气息的百年老洋房。 佣人把她领进会客厅,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外面的园林和凉亭。 她等了一会儿,林珺才缓缓过来。 “伯母好。” 许梦棠朝对方点头。 林珺坐在主位装作没看见,道:“我其实不想给你难堪的,但许家的门第实在是高攀了林家的家世,我这句话没说错吧。” 许梦棠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林珺口口声声不想给她难堪,可无论是表情神态还是用词,都像羞辱。 “您想说什么?”她的声线不受控制地有些抖。 是上一世刻在骨子里,对眼前人的恐惧和害怕。 耳旁传来林珺轻蔑的笑。 似乎是在嘲笑她的软弱和没用。 “听说你在金渝楼下开了家咖啡店,把它关掉。”她的口吻颐指气使,高高在上。 “你要做的是林裴的贤内助,哄他开心,尽快给林家生个孩子,而不是为了几块儿被沫沫吃掉的小蛋糕和林裴生气。” “我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地位。” 地位? 她什么地位,林家什么地位。 是,许家家世地位上比不上林家,可不代表在许梦棠心里,许家就要低林家一等,她就要低林裴一等。 她不是林裴的附庸,从前只是因为爱他,所以卑微了一些。 可不代表她没有自尊心,没有尊严。 许梦棠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 眸光发冷,嘴角用力往下压。 她说不出太刺耳的话,可却鼓起愤怒的勇气,一字一句道:“如果您觉得好的家世是钱,那只能说您太肤浅。起码在尊重人这方面,许家比不上林家,您比不上我。” “您的傲慢,只会让您看着很掉价。” 许梦棠反击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气势越来越足。 她的敬重和逢低做小,换不来林珺的一句好话,那又何必再谦恭懂事儿。 “咖啡店我不会关,不仅不关,我还会在林裴带我参加的每一场聚会上,带上咖啡店的名片。” “阿姨,在您没学会尊重人之前,我希望您闭嘴。以及您要是看不惯我,可以让林裴和我退婚。” 许梦棠拉开会客厅的门。 抬头,林裴站在门外,面无表情,眼底幽暗,让人看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 以及刚刚都听到了多少。 许梦棠还在因林珺的言语迁怒林裴,推了他一下,走了出去。 只是没走两步,似乎听到林珺训斥林裴,让他跪下的声音。 许梦棠脚步微顿,扭头转身要去确认的动作做到一半,晒笑。 林裴如何,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早晚都是要散了的,林裴也不需要她来心疼。 倒是如果因为这件事情林裴和她退婚就好了。 晚上,许梦棠吃着外卖,林裴开门进来。 她看见他身上穿的已不是早上那一套,和他对视后,他经过她,进卧室拿了套睡衣,径直走进身后的洗浴间。 许梦棠放下手里的筷子,顿时没了胃口。 等林裴出来,她抱着腿,坐在餐椅上,道:“林裴,我们谈谈。” 林裴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整个人冷淡到了极点。 当初就是这张不可一世漠然的脸,让许梦棠沦陷。 她以为自己能融化这块儿坚冰,但属实是高估了自己。 “林裴,你母亲并不喜欢我。而我,自认为身上也没有吸引你的点,我们不如到此结束吧,你觉得呢?” 林裴觉得…… 林裴觉得眼前的女人没有心。 凭什么她想追他的时候就追,不想追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就要退婚。 他做下的决定,还不允许任何人反驳。 他眼皮抬起,看着许梦棠:“晚上早点睡,明天收拾行李我们一起去宁城。”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这时,门口响起密码锁被打开的声音。 许梦棠往门口看,曲烟进门,熟练地从鞋柜里取出那双属于她的粉色拖鞋,穿上。 这个画面,让许梦棠的眉心轻轻皱了起来。 相比她这个“外人”,曲烟更像是这个家的“内人”,拥有对这个家的相对掌控权。 而她呢? 进门用的是林裴给的钥匙,没有专属的拖鞋,甚至,曲烟在晚上九点的时候,还能过来找他。 许梦棠按下心中种种难言的不舒服:“找林裴?他在卧室。” 曲烟眼神不经意扫过她脚上的一次性拖鞋,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梦棠姐,我忘记裴哥已经不是一个人住了,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许梦棠低头。 一个女人深更半夜出现在一个男人的家里,意味着什么,她不信曲烟不清楚。 第10章 裴哥,你手表忘拿了 “你现在离开也不迟。”许梦棠说完,等着,看曲烟没动,嘴角的笑意变深:“想我送你么?” 听到客厅动静的林裴出了卧室。 他看到曲烟,眼神却在下一秒,看向许梦棠。 打量着她露出的神情,可因为许梦棠已经从餐桌上站起来背对他,他一无所获。 “你这么晚来有事吗?”林裴走到许梦棠身旁,攥紧她的手,用力,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曲烟看到林裴和许梦棠握紧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随后从包里拿出他的手表。 “裴哥,你手表忘记拿走了,我来给你送过来。” 许梦棠隔着长桌,看向那块儿捏在曲烟手里,林裴一直贴身带着从不离身的手表。 她嘴角往下扯了扯,喉间溢出一声轻哼,脸上是玩味的笑。 她扭头去看林裴。 她想知道,林裴的手表,为什么会在曲烟手上。 而他,为什么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着的不是早上穿的那套。 在看到林裴从曲烟手里接下手表的时候,许梦棠站了起来,身后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巨大噪音。 她进了卧室,关上门。 靠在门上,垂下肩膀,重重地叹出一口粗气。 刚刚那一幕太刺眼,刺眼到感性压过理智,刺眼到翻起她心底最深的情感,她还是放不下他。 她唾弃自己没用,可是睫毛磨得眼睛好疼。 放在脚边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视频,温母那边的灯光明亮温暖,反观她这里,黑压压的一片。 许梦棠打开卧室的灯,露出笑脸:“妈,晚上好。” 温母看着镜头里的许梦棠:“糖糖,晚上好。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你呢?晚上和爸吃的什么。” 和温母有来有往地聊着,直到林裴站在她身后,肩膀往下压,湿热的鼻息搭在许梦棠的脖子上。 “伯母。”他同温母轻声打招呼。 许梦棠反感,却忍住了林裴的靠近,因为不想温母担心。 话题这时聊到了宁城的温泉,温母有些兴奋:“小裴,你和糖糖去泡温泉就好了,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吧。” 林裴道:“伯母,行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况且我工作的时候肯定是顾不上梦棠,您和她一起正好也有个伴。就是伯父不能一起去。” 温母一脸嫌弃:“你伯父他眼里只有工作,他哪里会享受,他不来才正好。” 许梦棠这时才知道林裴为何会那么自信她一定会陪他去宁城。 视频中,许梦棠看到温母对即将到来的温泉之旅一脸期待。 她不想扫她的兴。 挂断视频,许梦棠把手机丢在一旁。 她眼尾向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裴看她:“因为我不这样做,你不会答应和我去宁城。” 许梦棠心中一片苦涩。 他还真是,懂得怎么拿捏她。 许梦棠洗漱完,站在床边:“有多余的被子吗?我去客厅睡。” 林裴瞥了她一眼,云淡风轻:“没有。” 许梦棠噎住,上床的动作很大。 早上,林裴递给许梦棠一碗面,问:“我安排了车去接伯母,你跟我走还是……” “跟我妈。”许梦棠头也不抬,捏着筷子挑面条。 林裴在她对面坐下,安静地吃完一整碗面。 下午一点,温母和许梦棠会合。 坐了四个小时的车到宁城,许梦棠扶着温母下车,看到前面的车,林裴抱着林子沫下车,曲烟站在他身后。 服务生小跑上前,她听到对方称呼他们:“先生,太太,有预定吗?行李可以帮你们送到包房。” 曲烟报上自己的房间号,迎上许梦棠看过来的视线,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侧身对林裴道:“裴哥,梦棠姐来了,你快过去吧。沫沫我抱着先回房间了。” 林裴闻言看向许梦棠这边,点了点头。 曲烟抱着林子沫,朝许梦棠和温母微颔了下首,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进了酒店大堂。 林裴走了过来,对温母道:“伯母,我送您回房间先休息一下,晚餐订的是六点,到时候我叫您。” 他的安排,温母自然没有争议,又道:“不过你既然是来工作的,还是先以工作为主。糖糖在呢,她陪着我也是一样的。” 一层两间套房,林裴的隔壁是曲烟带着林子沫,温母则住在下一层。 许梦棠和林裴把温母送到,上了电梯。 她站得离林裴很远,好似毫不相干的两个陌生人。 林裴眉峰微抬:“怎么站那么远?” 许梦棠看着显示屏上跳转的数字楼层:“你嫌我站得远,你过来啊。” 说完,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这次的宁城之旅,林裴还叫上了林子沫和曲烟。 如果知道她们也会来,她说什么都会劝温母不要来。 林裴见她不动,走到她身旁。 “怎么又不高兴?” 许梦棠心想:你做了什么让我高兴的事儿了?还有脸问我为什么不高兴。 沉着气:“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子沫和曲烟也会来?”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 曲烟站在电梯口,看到林裴,眼前一亮。 “裴哥,沫沫睡了,所以我想着过来和梦棠姐打声招呼。”说着,她身体转向许梦棠:“梦棠姐,不好意思哈,裴哥说要出差,沫沫说她还没来过宁城,就吵着要一起过来。只是没想到这次你也在,打扰了。” 许梦棠冷冷看她。 那句没想到这次你也在,让她不由得多想。 林裴公务出差,有多少次是带着林子沫和曲烟的? 以及她似乎成了这次行程中“多余”的人。 许梦棠双手抱胸,歪头看着她:“哦,没想到我这次也在?那看来你和林裴……” 她扭头,看林裴的眼神有些讥诮:“关系还挺好,公差他都经常带着你。” 曲烟垂眉一副无辜的样子:“梦棠姐,你误会了,我和裴哥没什么的。” “主要是沫沫,不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趁着裴哥公差,才带沫沫多见见不一样的风景。” 许梦棠眨着眼:“曲小姐,我也没说什么吧,看把你吓的。” 她轻笑一声,放下胳膊,经过林裴的时候撞了他一下:“林总,麻烦下次公差的时候不要约我,我怕又吓得曲小姐让她给我解释一堆。” 她往前走了几步,转身伸手:“房卡。” 林裴将房卡递给她,许梦棠开门走了进去。 曲烟咬着下唇,声音轻柔:“裴哥,对不起。我想着你不久后就要娶梦棠姐,所以想让她和沫沫多相处相处,却没想到说错话了,惹梦棠姐不高兴。” “裴哥,你要不还是安排车把我和沫沫送回去吧。” 林裴想着许梦棠从进电梯就似乎在生气,平静道:“不要多想,与你无关,是我的问题。” “照顾好沫沫,有事情立刻给我打电话。” 曲烟露出释然的笑:“嗯,梦棠姐没生我的气就好。” 第11章 她们来,就这么地让你不舒服 林裴进了套房,其中一间卧室房门紧闭。 他敲了敲,许久,许梦棠开门。 她倚靠在墙上:“有事儿?” 林裴低眉:“沫沫还只是个孩子,你不该和她计较。” 许梦棠身体站直,呵了一声:“林裴,你找我是来替你侄女打抱不平的?” “那请问。”她仰着头看林裴,眸光不闪不躲:“我对她做了什么?我似乎还什么都没做吧。” “你这一上来就谴责我的姿态是要干什么?要我来的是你,现在来找我麻烦的也是你。你挑我刺,可你也没告诉我,她们也会来。” 林裴淡道:“梦棠,她们来,就这么让你不舒服?” 许梦棠一下子哽住。 林裴说对了,她就是不舒服。 但让她不舒服和生气的点是林裴不告诉她林子沫和曲烟也在。 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先征求她的意见。 他把她当什么了? 一个不需要思考,只用好好扮演他妻子角色的一个女人? 许梦棠越想越没劲儿。 “我不玩了,你们玩吧。” 许梦棠推开林裴。 还没走出套房,林裴抱起她,把她按在沙发上。 他盯着她:“为什么不舒服?” 许梦棠躲闪不肯看他:“你压得我好重,起来。” 林裴握着她的手腕举过头顶:“你不说我就不放。” 许梦棠没招了,不再挣扎。 谁让她的力量没有林裴的大。 她抬眼:“你和你妈一样,根本不尊重我。” 林裴呼吸断了一秒,衔接上,道:“我没有。” “你有!”许梦棠眼睛睁大:“如果你尊重我,行程有变动,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和我商量?” “可是你没有,你自作主张地替我做了决定,因为在你的心里,我、以及我的想法和我的意见,你都觉得不重要。” 许梦棠垂着眼皮向下看。 她怕她的眼神泄露出什么。 上一世就是这样。 嫁给林裴她高兴,她以为时间长了,她就能走进林裴的内心。 但事实却是,林裴什么都不跟她讲,什么都不跟她说。 林裴薄唇绷成一条直线:“我……抱歉。” “沫沫想来,我确实没有问过你就应下了,这事儿是我做得不对。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许梦棠沉默。 林裴松开她的手腕:“梦棠,伯母还在楼下,你难道想让她担心吗?” 许梦棠错开他的目光,胳膊推他:“我知道了,你起来。” 晚上吃饭,许梦棠挨着温母坐下,林裴已经在温母的另一侧坐下了,林子沫却闹着要让林裴挨着她坐。 林裴严肃着脸,冷脸训斥。 温母摆摆手:“小裴,小孩子在陌生环境里害怕正常,你就陪着她坐吧。” 林裴侧目,许梦棠正在给温母盛汤,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眼神一沉:“林子沫,再闹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林子沫顿时不敢再闹了,哭啼着朝林裴伸手:“叔叔,你抱抱我。” 温母看着林裴熟练地抱起孩子的动作,忍不住打趣道:“看你带孩子这么有经验,以后和糖糖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也能照顾得特别好。” 许梦棠轻轻一笑,将碗放在温母面前:“妈,喝汤。” 至于孩子,她的内心已经不再掀起波澜。 曾经是对林裴抱有期待,可如今期待没了,也就没有执念了。 吃过饭,许梦棠陪温母在后山散步消食,林裴则抱着睡着了的林子沫回酒店。 散到一半,温母停下脚步:“糖糖,和小裴是不是闹矛盾了?” 许梦棠摇头笑:“没有妈,我们挺好的呀。” 温母看着她:“好什么呀好,晚上吃饭,你和小裴在餐桌上一句话都不说,小情侣感情好,会是这样吗?” 许梦棠没说话。 她和林裴,哪里有什么感情可言。 温母语重心长道:“你不高兴林裴带他侄女来,觉得他应该把重心放在咱们身上,妈猜得对不对?” 许梦棠点了点头:“有这么一部分原因。” 温母温和地笑了笑:“可林子沫是林裴的亲人,又是个孩子,他的做法没有错。” “糖糖,当然,妈也不是说你错。只是妈想和你说,婚姻是需要经营的,你要和小裴多沟通,告诉他,你希望他怎么做,而不是一味地发泄不满的情绪。” 许梦棠反驳:“妈,我哪里有朝他发泄不满的情绪,明明就是他做得不对,难道还不准我不高兴。” “他以为他是谁啊!” “他是你未来老公,是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人。”温母声音变重:“糖糖,妈希望你能记住妈说的话,别跟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 “听到没?” 许梦棠张张嘴想说她不会嫁给林裴。 可如今时机还不到,忍下来。 垂着肩,不屑道:“知道了。” 温母如何听不出她的敷衍,叹了叹气。 补充道:“林子沫喊小姨的那个女人,是叫曲烟对吧。你多小心一些。她看林裴的眼神不对。” 温母的话,许梦棠也察觉到了。 上一世她把太多的重心放在林裴身上,希望获得他的认可和关注。 以至于这个藏在林子沫身后的女人,她确实忽略了。 甚至真的以为曲烟是不忍心她被蒙在鼓里,才好心告诉她她久未有孕的真相。 不过这一世,她倒希望林裴和曲烟真有点儿什么。 第二天,林裴去工作,许梦棠陪温母在私人汤浴里泡温泉。 温母泡了十几分钟,打算上岸休息,顺便补充水分,许梦棠要和她一起,温母摆手拒绝。 “你想泡就再泡一会儿,妈去做spa,一会儿做完了妈来找你。” 温泉水泡得人浑身发懒,许梦棠继续泡了一会儿,这时,工作人员匆忙过来找她。 “许女士,林总侄女对苏打水过敏,但不小心喝了一口您母亲的水,现在正被送往医院。” 许梦棠连忙站起来,她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便迫不及待地往医院赶。 病房外,许梦棠还没进去,听见曲烟用哽咽的声音道:“裴哥……对不起,都怪我没盯紧一点。沫沫她对苏打水过敏的,我明明一早就跟工作人员反复说了,千万不能上苏打水,我还特意又叮嘱了一遍,可还是出事了,都怪我。” “小裴,抱歉啊,伯母不知道沫沫对苏打水过敏,这事儿怨我。”温母愧疚不安道。 第12章 这一切都是曲烟搞的鬼 林裴安抚:“伯母,工作人员的失误,您也是无心的,这不怪你。” 许梦棠敲门进去,走到温母身边站定。 她看向林裴,余光里,曲烟趴在林裴怀里,可怜无助至极。 眼神上抬,刻意忽略曲烟,她问:“沫沫怎么样了?” 林裴道:“医生说脱离危险了,不过还要观察24小时。” 许梦棠点点头,和温母在病房外等着林子沫过观察期。 她握住温母发凉的手:“妈,苏打水是你特意要的吗?” 温母摇头:“不是,我spa做完,在花园里看风景,工作人员给我上了杯水。” “然后碰见林子沫,她说她渴,正好那杯水我还动,就给她了。” “妈不知道那是苏打水,也不知道她苏打水过敏,要是知道,妈肯定不会给她喝。” 温母边说边反握住许梦棠的手,举在胸前:“老天一定要保佑她没事儿,不然妈就真的要成了千古罪人了。” 许梦棠懂温母的害怕和恐慌。 上一世其实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她陪林子沫学游泳,不知道为什么,林子沫背着的背漂带子松了,呛水下沉。 她赶忙去救,但林子沫挣扎的力气太大,她抓不住不说,也险些力竭。 要不是别墅里有佣人经过,林子沫差一点也没命了。 那一次她是真的害怕,去往医院的路上,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抿着唇挤出点点笑意:“妈,放宽心,她肯定会没事儿的。” 晚上,许梦棠送温母回酒店休息,顺便打包饭菜。 洗手间里,她听到一个工作人员在打电话。 “有个客人今天给我了很多小费,让我给另一个客人倒杯苏打水,但现在有个小孩因为那杯苏打水过敏住院了。领导在查是谁倒的那杯苏打水,怎么办?你说我要不要承认?” 许梦棠神色一凛:“给你小费的客人是不是长这样?” 她的突然出声,吓了工作人员一大跳。 对方视线划过许梦棠的手机屏幕,随后迅速挂断电话,躲闪着往一旁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抱歉客人,我要去工作了。” 许梦棠拦住她的去向,眉峰下压:“你刚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你不配合我,我也可以等警察来。” 工作人员握紧手机:“好。” 许梦棠返回医院,病房里,曲烟坐在病床前剥橙子,空气中弥漫着橙子皮酸甜清香的味道。 “梦棠姐,你来了,吃橙子吗?” 许梦棠看着曲烟递过来的橙瓣,对林裴道:“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安全通道里,许梦棠告诉林裴她在洗手间里听到的一切。 她以为林裴会相信她所说的,但对上他的目光,却只觉受伤。 林裴并不信她说的。 他不信她…… 透心刺骨的凉意将她淹没,许梦棠尽管很难过,但还是开口:“我没有骗你,我的话你不信,那酒店工作人员的话你总会信了吧。她人现在就在楼下。” “这一切都是曲烟搞的鬼。” 林裴冷峻的脸上,厌恶一闪而过。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 “梦棠,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我似乎看错了你。” “在你离开医院之后,酒店的负责人和警方都来了,调查的结果是,这是个意外,是工作人员的疏忽导致的。” “你说曲烟收买了工作人员,可倒水的那个,现在还在警察局里接受调查,梦棠,你说我要相信谁?” 许梦棠皱着眉。 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林裴说倒水的工作人员在警察局接受调查,也没有被收买,可她在洗手间里和那个工作人员确认过,就是曲烟收买了她,故意陷害她母亲…… 许梦棠推开林裴跑到楼下,工作人员已经不在了。 电话拨过去,提示的也是关机。 许梦棠还要再打,追过来的林裴从她手里夺过手机。 他道:“够了梦棠!” “沫沫出意外,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事情。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怪过伯母,因为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但是梦棠,你不能因为不是伯母故意而导致的伤害,就要推卸责任。” “幸好沫沫没出大事儿,如果出了大事儿,你是不是还要说是我故意陷害的伯母?” 许梦棠望着态度越来越冷,却越说越扎心的林裴。 她从没有想过要推卸责任。 她只是想要还她母亲一个清白。 可林裴,根本不明白,也不了解她。 许梦棠拿回自己的手机,恨恨地看着他:“是,如果林子沫出了意外,我一定会说是你要陷害我妈。” “林裴,你终于看清了我这个人,我恶毒还坏,所以如果我嫁给你,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一定会狠狠折磨林子沫。” “我说到做到!” 许梦棠撂下这句话出了医院。 她站在天桥上,看着底下过往的车流。 被林裴冤枉的时候,有那么一刻,她是真的想去死。 她曾经那么的喜欢林裴,信任林裴,可那个男人,却给不了她同等的信任和爱。 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再次被抑郁症控制,可心底的不甘心,促使她要找到一个答案。 许梦棠去了警局做笔录。 做完笔录,她在大厅里看到林裴。 许梦棠想要对他视而不见,却被他抓着手腕,强行塞进车里。 林裴看着倔强一言不发的许梦棠,发动了车子。 “沫沫已经醒了,明天就能出院。” 然后又是一声轻叹:“梦棠,你很善良,所以不要对沫沫和曲烟有那么大的成见。” 许梦棠沉默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不发一言。 林裴开车回到医院,病房里,曲烟正在喂林子沫吃馄饨。 许梦棠一脸冷漠:“林子沫我问你,那杯水是不是你小姨让你喝的?” “许梦棠!”林裴压着声音,低喊着她的名字。 林子沫眨着圆圆的大眼睛,被她的样子吓得眸光瑟缩了一下。 慢慢摇头:“不是,是我渴,自己要喝的。” 曲烟低头的瞬间,嘴角含着温柔轻笑,搅动着手里的馄饨。 许梦棠呵了一声,知道问不出什么,转身离开医院。 她在前台重新开了一间房,洗完澡,出来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林裴。 她开了瓶矿泉水,喝了两口:“觉得看错了我,也怕我欺负林子沫,所以来找我退婚?” 她笑着发问,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又自问自答,视线看向虚空:“我同意。林总,需要给你签什么协议吗?” 第13章 梦棠,你只是病了 林裴双腿分开坐着,下颌线绷紧。 “我来不是退婚。” “梦棠,你只是病了。我联系了付于周,明天陪你一起。” 许梦棠呼吸变缓。 嘴角的笑一点点消散:“林裴,你知道我有抑郁症,那你知道我的抑郁症是怎么来的吗?” “是你。”她话落,林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嘴角再一次泛起抽动的弧度:“是被你逼出来的。” 被上一世他的忽视和冷漠逼出来的。 当初她为了怀孕,喝了太多的苦药,整个人焦虑得不行。 直到某天她出现了恶心、呕吐的反应。 她等了一个月,发现自己这个月月经也没来。 以为怀孕了,欣喜若狂。 去医院检查后才知道是假孕,而且这种情况在特别想要孩子的女性群体中并不少见。 可这之后,恶心、呕吐,甚至尿频的情况在她身上发生的次数只增不减。 直到有一天司时发现她在抚摸肚子,像每一个怀孕的妈妈一般,和肚子里莫须有的孩子进行对话。 司时吓坏了。 立刻陪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理状态其实很早就出现了问题。 弯起的线条牵动着脸部的神经,绷得又疼又酸。 她说:“不用你陪,我有付医生的联系方式,我自己可以去看他。” “还有事儿么,没事儿你可以走了。” 因为林子沫过敏,泡温泉的安排不了了之。 回程时,林裴安排了许梦棠和他坐同一辆车,温母则单独乘坐另一辆。 许梦棠昨夜一晚没睡,脑海中挤满各自乱七八糟的思想。 不想和林裴因为坐车这些小问题耗精力争执。 车上,许梦棠身上搭着一件薄绒毯睡觉。 到了家,林裴把她送上楼后去了公司。 许梦棠洗完澡,本来约了付医生下午一点见面,但她还是觉得困得很,定了个闹钟,继续躺回床上。 等再睁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拿起手机一看,付于周和林裴在下午不同时间都给她打了电话。 许梦棠回了付于周的,重新敲定新的见面时间,打开卧室的灯,被坐在椅子上小憩的林裴吓了一跳。 “你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还不开灯?” 林裴视线落在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上,站起来:“你一天都没有吃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许梦棠摇头:“没胃口,不想吃。” 林裴薄唇抿紧,不赞同地看着她:“我煮海鲜粥?放点青菜叶,清淡,你多少可以吃一点。” 许梦棠仰头撇他:“你都做好决定了何必问我。” 吃饭的时候,许梦棠坐在林裴对面,咽下一口粥:“曲烟喜欢你,你知道吗?” “她之所以陷害我妈,目的是让你和我退婚。” 林裴的声音不紧不慢:“梦棠,我说过你病了,这都是你的臆想。” “你放心,我不会和你退婚,所以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下午付于周联系不上许梦棠,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关于她身上发生的一些变化,付于周提出了一些猜想。 许梦棠的情况,可能是抑郁症导致的她的自我价值崩塌。 所以会希望通过“破坏”手段,来确认自己并不值得被爱,而因为抑郁,强化了这种靠近又远离的矛盾性依恋。 所以许梦棠并不是要退婚。 她只是病了。 许梦棠放下勺子,目光锁在林裴脸上:“你说是我的臆想,那曲烟又是怎么回事儿?” “你敢说你不知道她喜欢你。” 林裴表情淡漠:“她只是沫沫的小姨,这辈子身份都不会改变。” 所以,林裴其实知道曲烟喜欢他。 许梦棠忍不住回想上一世。 林裴肯定也是早就知道曲烟喜欢他。 而他,并未因娶了她,就疏远曲烟。 他一边接受着她这个妻子的照顾,一边,享受来自曲烟的爱慕。 许梦棠不知道林裴这样的做法……算不算精神出轨。 可她依旧,像咽了苍蝇一样难受。 也更加坚定要和林裴退婚的念头。 这天,许梦棠正在上班,市监局执法人员来了。 “我们接到举报,你们咖啡店售卖的甜品里,有使用洋甘菊这类非国家批准的食品原料,麻烦闭店配合一下。” 李琴看向许梦棠,见她点头,清走了客人后关了店门。 许梦棠带着执法人员先是进了仓库,又拿出店里的进货单。 “非国家批准的食品我们从来没有使用过,会不会是举报错了?” 执法人员没回她,而是提出要看一天前的视频监控。 监控视频快进到上午的十一点,正是咖啡店最忙的时候,一位客人把购买的慕斯蛋糕上面的茉莉换成了洋甘菊。 而咖啡店因为没有尽到提醒义务,被要求停业整改。 店被关了,李琴和另外几位员工心事重重。 许梦棠拍了拍李琴的肩,宽慰她们:“没事儿,这段时间就当放假了。我向你们保证,咖啡店不会关。” 员工走后,许梦棠坐在椅子上,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职业打假人。 可打假人一般都是先投诉,拿不到钱才举报。 许梦棠皱着眉咨询律师,在问对方她需要向监管部门提交哪些证明材料能尽快解除停业时,林母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的店是我找人举报的。我说过了,林家不需要一个给顾客陪笑的贤内助。” “这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咖啡店不要再开了。” 林母没给她说话的空间,挂断电话。 咖啡店里,许梦棠站在柜台前面,周围一片寂静,可愤怒的火苗,舔舐得她每一根神经都在灼痛。 她推开玻璃门,去找林裴。 电梯上行的途中,许梦棠冷静了下来。 林母让她这么难受,找林裴,他会站在她这一边吗? 许梦棠并不觉得他会。 商场里,许梦棠捏着勺子,将碗里的冰激凌球戳得稀碎。 司时看着她的动作,许久才说话:“梦棠,你真的要这么做吗?我可以帮你,但是我觉得你要不先找一下林裴,他要是不帮你,我们再做下一步决定。” 许梦棠瞪了她一眼。 司时连忙改口:“好好好,不问林裴,我帮你。” 司时在冰淇淋店外面打了几个电话,半个小时后回来。 “稿子已经开始写了,梦棠,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第14章 给你生孩子,就是她认为唯一的 许梦棠垂眼,摇了摇头。 司时一再劝她的点,她未尝不知。 不过是她还要和林裴结婚,忍一忍算了。 可是凭什么啊?! 尽管一开始开咖啡店的初衷是为了林裴,可她同样也付出了心血和努力。 每一次句头包含林、木、非、衣字眼的活动标语,配套推出的新品,都是她曾经对林裴的告白。 她知道很俗,可也曾期待林裴有一天能看到她花的小心思。 如今,她已经无所谓林裴了,可是这间咖啡店,承载的不光是她的悸动,还有她的成长。 然而这一切,都被林母轻飘飘的一个吩咐给毁了。 许梦棠指尖透凉,她仰靠在椅子上,胳膊遮住眼睛:“我不后悔。” 另一边,陈功提着从食堂打的午饭,放在林裴的办公桌上。 “林总,楼下许老板的店关了,您知道吗?” 林裴在电脑前抬头,看他。 陈功点头说道:“嗯,许老板的店关了,我刚下去也确认了。听说是有人举报许老板的店,市监局的人来了就关店了。” 林裴闻言拿起一旁的手机。 屏幕界面没收到许梦棠的任何消息。 正要打电话过去,见陈功还站着面前,眼神看向门口。 电话拨通,林裴问:“我听陈功说,你的店被人举报,关了。” 许梦棠和司时分开,正在路边打车,头顶阳光炽热。 “对,你母亲做的。” 听到这句,林裴眉心跳动了一下。 这确实像林母能做出来的事儿。 他顿了一会儿,道:“这件事儿你不用管,我来解决。” 许梦棠没拦到车,转身蹲在树荫下,声音淡淡:“你要怎么解决?” “你母亲觉得我高攀了你,让我做你的贤内助,给你生孩子。这就是她认为的,嫁给你,我的价值。” “所以咖啡店,你觉得我还能开得下去吗?” 复工简单,可复工之后呢? 咖啡店就在那里,林母总能找到其他办法逼她开不下去。 “林裴,你能让你的母亲不再找我麻烦吗?” 许梦棠说完这句,呼吸变轻。 她在等林裴的答案。 只要他说可以,司时帮她联系的公众号,写的关于他已订婚,却和未婚女士曲烟交往甚密的稿子就发不出去。 是的,她在用这种方式报复林母。 林母最在乎金渝集团,只有让她付出惨重代价,下次再朝她动手时,才会衡量一下要不要做。 “梦棠,我给你投资,在市中心开一家更大的咖啡店,你可以做幕后老板。” 许梦棠这一刻,对林裴失望透顶。 他不明白这家店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自以为给了她看似更好的补偿,却没问她一句,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甚至,在他的心底深处,是不是也认为有一个在咖啡店为客户服务的未婚妻是不光彩的? “不用。咖啡店复工后会由李琴接手,我,顺从你母亲的安排。” 林裴就算对情绪的感知再迟钝,也听出许梦棠话语里压抑的愤怒和痛苦。 他缓声道:“这周六港城有拍卖,我让人给你拿份册子,喜欢什么,我安排人去拍。” “不需要。”愤怒到了极致反而没有了情绪,她语调冷淡:“我晚上回我家。” 灼烧的许梦棠的最后一根神经,在她的脑海中断了。 她给过林裴机会的,只是他没有把握。 那么她又何须觉得愧疚不安。 林裴看着电话被许梦棠挂断。 想了想,拨通了秘书部的内线电话。 一分钟后,敲门声落,陈功走了进来。 “林总,您找我?” 林裴道:“de夏里特医学中心的骨外科专家团队联系到哪一阶段了?” 陈功思索片刻道:“已经对接好了国内的医学院和医疗协会,下发了通知和邀请函,夏里特医学中心的骨外科专家团队来华日期最终定在了下个月。” 林裴点头:“下去吧,我知道了。” 晚上十点,温母看见许梦棠卧室的灯还亮着,敲了敲门。 “进。”许梦棠放下手机,看向她:“妈,这么晚来找我有事儿吗?” 温母挨着床边坐下,担忧问:“糖糖,从你回来到现在,一直都是副不开心的样子,是小裴做了什么吗?” 许梦棠耳畔是温母关切的话语。 眼睛很酸。 她很想哭,可是一哭,温母肯定会问她原因。 而她,编不出合适的理由让温母不为她担心。 强忍着这股酸意,许梦棠避重就轻:“客人把店里售卖的装饰花换了,然后又举报我的店没有尽到提醒义务,市监局来人要求咖啡店停业。” “妈,我就是有点儿气,其他没什么。” 得知与林裴无关,温母绷紧的神情微微松动,但紧皱的眉心却没舒展:“自己把花换了,怎么还有脸举报?” “还有市监局,这明明就是恶意举报,为什么要受理?监管机关这是在纵容坏人!” 温母义愤填膺为她打抱不平。 许梦棠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只有温母和许父,才会永远宠溺她,站在她身后。 她沙哑着声音:“谁说不是呢。” “他们……就会欺负我。” 许梦棠压下去的泪,还是流了下来。 她趴在温母的怀里,无声地哭泣着,像个小孩。 这时佣人从楼下上来:“夫人,小姐,林先生来了。” 不甚明亮的床头灯,林裴看到许梦棠的眼睛红红的。 温母朝他笑笑:“小裴,吃饭了吗?没吃我让家里的阿姨给你煮点儿鸡汤面。” 林裴颔首:“伯母,我吃过了,不用麻烦。” 温母点头应着,起身往外走:“行,那我先去睡了,小裴,今儿太晚了,一会儿就在家里睡,糖糖隔壁的房间一直都让阿姨在收拾。” 林裴点头,把温母送到门口才转身。 许梦棠靠坐在床上,脸往一旁侧。 “你来做什么?” 他走近,站在她的床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玻璃药瓶:“你药没拿。” 九点多加班到家,他在卧室里看到许梦棠那一侧的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褐色玻璃药瓶。 他看着情绪依旧低落的许梦棠,道:“梦棠,咖啡店复业,你想经营就继续经营吧。” 第15章 怀抱侄女,曲烟尾随 他说得很认真。 这也是他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 至于林母那里,他会有办法的。 可是这些话,有些迟。 许梦棠转头看他,红红的眼睛,深处藏着不信任和释然。 她轻哼一声,竟是笑了出来。 用还残余着哭腔的声音道:“你不怕我天天在客人面前抛头露面丢你的脸?” 林裴眉头蹙了一下,他掰正许梦棠的身子,倾身,视线和她齐平:“梦棠,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只是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工作。” “听话,别那么犟,好吗?” 许梦棠望着他的眼睛,内心一片荒芜。 觉得她的状态不适合工作,完全可以和她商量着来不是吗? 而不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决定一切。 可能在他眼里,那家咖啡店不过是她为了追他心血来潮开的,他为她提供更多更好的资源,她就应该感恩戴德。 “不好。”许梦棠摇头:“林裴,我说不好。” “我的身体,我的状态,我比你更清楚。” 她从宁城回来,和付于周碰过面,林裴拿来的药,就是付于周给她开的。 那种药,她上一世也吃了好几个月。 一开始的副作用还只是掉发,后来却是恶心,失眠,整夜睡不好觉。 医生给她换了一款药,但那些症状依然没有消失。 重来一世,她以为失衡的神经递质能自我修复,但原来还是会有影响。 不过比上一世,她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 她和付于周沟通过吃药问题,她不想吃药,她希望能通过自我调解来走出这段困境。 她也相信自己可以。 付于周在综合评估了她的状态之后,只给她开了小剂量的药,让她在觉得自己状态崩坏的时候适量喝一些。 所以那瓶药从拿回来到现在,许梦棠一直都没有打开。 然而林裴却一点儿都不清楚。 许梦棠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药瓶,头疼得仿佛要炸,却觉得,她的精神状态一边崩塌,一边却又重组新生。 药瓶被她重新放回床头柜上。 林裴看到她的动作,以为是没水,环顾了一圈许梦棠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踏进独属于许梦棠的私人空间。 原木色的地板,胡桃色的床头柜和茶几书架,米白色的窗帘和床品,并点缀着绿意盎然的植物。 只是随意一瞥,林裴便记住了她书架上,有一整排记录着许梦棠成长的纪念册。 许梦棠很幸福,和他不一样。 这个想法短暂地在他的脑海中划过。 林裴接了杯水,和药瓶放在一起。 许梦棠笑了一下,仰头看他:“你不知道吗?那药我到现在都没有开过。” 林裴脸上闪过一丝裂痕。 他低头:“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许梦棠说:“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林裴明显还想和她说些什么,但许梦棠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望着她弓起腰背对着他,还是转身走了。 翌日,林裴一大早接到陈功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在电话里很焦急:“林总,有不良公众号发布了一篇稿子,内容是……稿子我发您了,您自己看吧。” 林裴点开陈功发的链接。 刚点开,一张高清的,他抱着林子沫,曲烟走在他身后,提着书包的照片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三口之家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 标题赫然是:金渝集团总裁林裴,怀抱乖侄女,尾随痴情人,画面震碎三观! 林裴滑动了两下手机,没看到底,退出了那篇稿子。 同一时间,他又收到金渝集团股价暴跌,一夜蒸发二十亿市值的消息。 林裴面色铁青的厉害。 他洗漱好,打开门,经过许梦棠房间门口,手已经抬在了半空,最后还是放下了。 温母在楼下侍弄花草,听见佣人在叫林裴,从花房里出来。 “小裴,你起这么早?”温母一边说,一边往厨房去:“燕窝粥应该还有,我给你盛一碗先垫垫肚子。” 林裴婉拒了温母的热情:“伯母,公司现在有点儿急事要我去处理,早饭我就先不吃了。” “再见,下次再来拜访您。” 温母还想再说些什么,林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庭院里了。 许梦棠醒来,温母在餐桌上把林裴走了的消息告诉她。 她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从她让司时找人帮她撰写那篇稿子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温母对此一无所知,想到林裴急匆匆地赶回公司,担心他没早饭吃,对厨房的佣人说:“再打包一份早饭。” 许梦棠听到内容,看向温母。 温母笑盈盈的:“糖糖,妈觉得你想给林裴送份早饭。” 许梦棠拒绝,话还含在嘴里。许父赞许地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 “糖糖,去给林裴送份早饭吧。” 温母见许父帮腔,附和道:“是啊,尽管林裴不缺,但这份心意你要有。” 她显然是还记得上次她让许梦棠叫林裴来家里吃饭的时候,许梦棠搪塞她的话。 佣人把早饭打包好,在温母的示意下,放在了许梦棠的手边。 “你要是不去,那妈去送好了。正好让小裴带妈逛逛他的公司。” 许梦棠一听顿时头大。 许父和温母已然还不清楚网上发酵的事件,温母去了,难免会听到些风言风语。 许梦棠不想他们为她担忧。 “妈,我去。” 许梦棠回楼上换了身衣服,提着给林裴打包的早餐开车前往金渝集团。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经过咖啡店时,尽管知道会是漆黑一片,可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又一眼。 乘坐电梯到最顶层林裴的总裁办。 刚踏出电梯,行走的员工各个步履匆匆表情凝重。 许梦棠站在电梯门口没动。 她如今直观地看到了,因为她的一个决定,而让许多人为此忙碌个不停。 甚至……可能还要加班。 许梦棠提着袋子的手攥紧。 陈功抱着一沓资料从她身边经过,没注意到她,已经走远了,又抱着资料返回来。 他一脸紧张:“许老板,您是来找林总的吗?” 他想到了早上看到的那篇公众号的内容,以为许梦棠是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林总还在和股东开会,我带您先去会客厅,您在那里等他一下吧。” 第16章 对许梦棠而言,他是不一样的 许梦棠跟在陈功身后,看着他怀里抱的一大沓资料,道:“我帮你分担一些吧,你好拿。” 资料装在牛皮纸袋里,沉得压手。 许梦棠帮陈功把资料拿到总经办,坐在了会客厅。 外面声音熙熙攘攘,那颗想要报复林母的心,早已丢盔弃甲。 她去了趟洗手间,听见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我压力好大,主管说这个月我们所有人的奖金取消工资减半,可我们做错了什么?我妈人现在还在医院,我才刚毕业,就等着发工资给她交住院费,现在没钱,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吗……” 许梦棠听的断断续续,不安愧疚的情绪捏着她的心脏。 她报复也该只报复林母一个人,而不是让太对无辜的人被迫卷进这场复仇。 她回到会客厅,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在发呆,林裴推门进来。 许梦棠看到他,身子一顿。 她将袋子递过去:“早饭,我妈让我带给你的。” “不过可能有些凉了。” 林裴拖着凳子坐在许梦棠的旁边,拆开袋子,取出饭盒。 “没事儿。” 他吃得狼吞虎咽,三两下喝完了一碗燕窝粥。 许梦棠侧头,看着他凌乱的发梢,有些坐立难安。 她决定,还是亲口告诉林裴她都做了什么。 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开口,声音嘶哑得让她一惊。 然后缓缓道:“林裴,对不起,那篇公众号的稿子,是我让人写的。” “我想报复你母亲,是我考虑不周,没考虑后果。我听有人因为这件事儿被减薪和取消奖金。林裴,这笔损失,我可以承担。” 林裴咽下最后一口食物,端起许梦棠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他道:“我知道是你做的。” 他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让陈功联系上了公众号的运营商。 很轻松地就能查到许梦棠的头上,甚至,他也猜到了她这样做的动机。 他虽然不认同许梦棠的做法,认为手段太过激。 可也能理解。 他今早来公司,听到有女同事在讨论许梦棠开的那家咖啡店。 “不知道许老板的咖啡店什么时候才能复业,可千万别让我等太久啊!” “是啊,咖啡好喝,上新还快,原材料也都是用得最好的,价格也实惠。而且你发现没许老板的小心机,她的所有品类,咱们老板的林字出现得最多。像什么林雾美式,松林焦糖玛奇朵,林香戚风,桃林半糖虎皮卷……” “许老板的店要是不能复业,她该有多伤心啊。” “公众号的稿子你看了没?我觉得……” 林裴没继续听,消失在拐角处。 他从来没考虑过,这家店对许梦棠而言,或许是不一样的。 他从理性经营的角度出发,认为这类餐饮项目应优先选址于市中心人流密集的区域。 匹配目标客群、租金与运营成本可控、门店场景与产品定位相符的前提下,就能更高效地触达消费者,提升客流转化效率,从而实现更稳定的经营收益。 他计算了很多,唯独,没有把感情添加进去。 所以许梦棠的愤怒和痛苦,都有了源头。 林裴道:“不会有人被减薪取消奖金,你放心,我会处理好。” “梦棠,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太自信,也太强势。 所以无形中,给许梦棠带来了很多伤害,而他却不自知。 许梦棠绷紧的神色松动一些:“那我能做点什么?” 林裴想到了她的咖啡店,想到了她曾经送给他的,那么多的小蛋糕。 “咖啡店复业后,麻烦你送些小蛋糕上来。今天咖啡店没开门,许多同事都觉得遗憾。” “梦棠,我也想尝尝。” 许梦棠心头一震。 她看向他,有些迟疑和难以相信。 他真的想尝尝吗? 还是和从前一样,想吃的其实只是林子沫。 这个答案无从得知,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许梦棠点头:“好。”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陈功推开门,让出身后的曲烟。 曲烟走到林裴身边,一脸歉疚地看向他:“裴哥,我看到有个公众号在网上乱说,说你和我之间有私情,还影响了金渝集团的市值,公司没受到影响吧?”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和你走得太近,就不会给你惹这么大的麻烦,也不会让你因为我,被网上的那些人说三道四。” 她眼眶逐渐发红,一副受了委屈却又坚韧的模样:“裴哥,以后沫沫我会更多地把她带在身边,不让她打扰你,若是你在,我就站得远远的。这样,是不是就不会是你的负担了。” 林裴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陈功。 那一眼,看得陈功心里毛毛的。 他也不想,但曲小姐不由分说地要闯进来,他根本拦不住。 而且不乏看戏的员工,也不能任由她四处走动,实在没办法才引着曲小姐过来的。 陈功把头低得就差埋在胸口里了。 林裴站了起来,扶着许梦棠坐的那把椅子的靠背。 余光中,他瞥见她嘴角微微的笑,像讥诮,又没有那么浓烈。 不过很难看就是了。 让他忍不住想抹去。 林裴唇线锋利而肃穆,对着曲烟道:“公众号的帖子我已经让人安排下架了,你也不要被帖子影响。你照顾沫沫,从前如何,以后还如何。” “这段时间我会很忙,如果你照顾不过来,我另外安排人手去帮你。” 曲烟连忙摆手,弯着眼睛:“没事儿的裴哥,我一个人能照顾好沫沫的。” “你放心,这段时间我肯定不会给你添乱。不过裴哥,这段时间就算再忙,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让沫沫担心你。” 林裴颔首,似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许梦棠在一旁看着,只觉曲烟能说会道真是长了一张巧嘴。 她没有天分,类似的话,似乎永远都说不出来。 而林裴,却分明吃这一套。 她在这里,太多余了。 许梦棠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那抹讥诮的笑还没有消散,道:“你们继续叙旧,我先走了。” 林裴在她身后喊了她一声。 许梦棠未停止脚步。 林裴看着她的背影,手从椅背上拿开。 他想到许梦棠上一次问他知不知道曲烟喜欢他。 说明她是介怀这一点的。 他想和她解释自己之所以这样安排,是因为曲烟照顾林子沫太久了,如果贸然分开她们,他担忧会对林子沫造成不好的心理创伤。 给他一点时间,也给林子沫一些过渡的时间,他会把曲烟安排好。 曲烟看林裴想追上去,调整站位,不动声色地挡在他的面前,不安问:“裴哥,梦棠姐是不是也看到了那篇公众号上写的内容,说我和你……” 第17章 让林裴爱上她 “那都是营销号乱说的呀。裴哥,你别去,我去和梦棠姐解释清楚。” 曲烟说完追了出去,看着许梦棠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她提着包,才不紧不慢地按了下行按钮。 晚上,许梦棠还是在自己家。 温母在餐桌上欲言又止。 最后开口道:“今天好多人明里暗里问我,你和小裴的婚约是不是作废了,我说没有,但很多人都不信。糖糖,你和妈讲,你和林裴现在相处得到底怎么样了?” “你今天去给他送早饭,你们吵架了吗?” 许梦棠望着温母着急的样子,那些藏在她心底想说又不能说的话,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妈,要是我和林裴的婚约真的作废了,你和爸会怪我吗?” 当初许家和林家订下婚约。 不仅仅是林裴同意会娶她,还包括了一些生意上的往来。 许家是做照明生意的,覆盖家具、办公、商业、工业和户外等多种业务场景。 因为两人订婚,金渝集团和许家银辉灯具洽谈的方向是车载专用照明的产品,为金渝集团涉猎的新能源汽车提供车灯和内饰灯珠。 这是一笔相当大的订单,对许家而言,能让银辉灯具更上一层台阶。 可如果她和林裴退婚,那么两家公司的合作势必会破裂。 她就算再不了解经济,可市场行情萎靡不振从方方面面都能感受得到。 温母一听她这样说,表情顿时有些难看。 许梦棠垂着头,双手放在桌子下面:“妈,对不起。” 许久,她听到温母抽取纸盒的声音,她抬头看,温母一只手擦着眼泪,一只手捂着嘴,不让自己的哽咽声传出来。 “妈。”许梦棠走到温母身后,愧疚不安。 温母对她摇着头,继续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道:“妈没事儿。” “妈就是觉得太突然了。你那么喜欢林裴,他却不好好珍惜你,妈替你觉得委屈。” 许梦棠听着温母的话,局促地僵在原地。 她以为温母是在为未来两家合作破裂的事情难过,却没有想到温母根本没有考虑这些。 而是把她的感受放在了第一位。 心里的愧疚感越发的重,这时,许父和林裴一起从门口走了进来。 许父看见温母哭了,连忙上前,抚着她的肩:“小苏,怎么哭了?谁惹你了。” “我没事儿。” 温母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站在许父身后的林裴,愣了一下。 “他怎么和你一起回来了?” 许父握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客厅的沙发上,招呼林裴也坐下,又吩咐许梦棠去厨房让佣人煮两碗醒酒汤送上来。 这才对温母道:“小裴给我介绍了几个客户,今晚上应酬,他又一起作陪。你给我发消息说梦棠在家,有事儿要和我说。我想小裴马上和咱们快要成为一家人了,就一起回来了。” “小苏,你说要和我说事儿,什么事儿呀?” 温母要和许父说的正是许梦棠和林裴婚约可能要作废的事情。 可许父把林裴带到家里,他也不像是要和女儿退婚的样子。 温母有些蒙,调整坐姿,面向林裴,眉头微微蹙起一点。 “小裴啊,你和糖糖,最近还好吧。” 林裴气息平静沉稳:“伯母,我和梦棠挺好的,您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温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似乎想看穿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但是,只看到他深不见底的眸子,和脸上适宜得体的笑。 温母眉骨颤了一下,瞳孔收缩:“是听到些。” “糖糖是我和你伯父唯一的女儿,从小就宠她。所以如果旁人给了她委屈受,哪怕是拼上我和你伯父的这两条老命,也要给我的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小裴,你觉得你委屈我女儿了吗?” 许父不仅一头雾水。 又在这里听着温母对林裴说的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更加茫然。 毕竟林裴不光给他介绍客户,晚上应酬时,对他这个未来岳父,姿态放的也是挺低的。 “小苏,这其中是不是有些什么误会?” 说完,也反应过来什么。 目光一沉,和温母同时看向他。 林裴挺了挺背,坐直,道:“伯父伯母,我承认,之前对梦棠确实有所疏忽,是我不对。” “这段关系里,她付出的远比我多,我心里清楚,也很抱歉。因为我的关心不够,让你们跟着一起担心牵挂。但我还是要认真地告诉你们,和梦棠订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最坚定的决定。” “我会改正,也知道你们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所以我已经打算,把我们的婚房买在你们别墅后面。这样你们随时都能见到她,我和梦棠以后照顾你们、陪伴你们,也更方便、更尽心。” 温母惊讶于林裴的坦然,心里,也为他的诚恳所打动。 她和许父对视一眼。 许父不似温母,脸上表情不见任何松动,他握拳搓了搓手指,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裴啊,你跟我来趟书房。” 许梦棠这时从厨房端了两碗醒酒汤出来,看见两人正在上楼,犹豫要不要端上去时,温母叫住了她。 “糖糖,过来,陪妈聊会儿。” 许梦棠坐在温母身边,听她说道:“妈刚才问过小裴。他知道自己错了,对你有些疏忽。但他也和我们承诺,会改正,所以糖糖,咱们也没必要一竿子把他打死。” “妈觉得小裴对你还是挺认真的,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他不爱我,妈。”许梦棠想过许多理由,但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这个。 林裴不爱她,这才是她心中最大的症结,也是越不过去的坎。 温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糖糖,婚姻,其实并不是一定要有爱情。” “爱情或许能让这段婚姻看着更美满,但是,一个丈夫的责任、担当、能力和人品,能让你在婚姻这段关系里相处得更轻松。” “妈当然希望你的婚姻两者都有,但是妈要告诉你,非常难。” “小裴已经是咱们这个阶层能够到的天花板。”温母见许梦棠依旧沉默,道:“况且谁说婚后不能培养感情,你看那谁谁谁不是,婚前要死要活不肯结,婚后两人那个腻歪,妈相信你一定能让小裴爱上你。” 第18章 没有孩子,叔叔只有你一个 许梦棠心口发凉。 让林裴爱上她。 她上一世又不是没有试过。 不过是撞得头破血流,自欺欺人罢了。 但是温母显然已经被林裴说服,且看重他的品性。 因此无论她说什么,都像是她不想嫁给林裴找的借口,改变不了。 许父和林裴从楼上下来。 温母仔细观察两人,想通过表情看出他们在书房说了什么。 但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许父神色温和,林裴依旧是岑贵雅致的贵公子气度。 温母给许父使了个眼色,对方轻轻地摇了摇头,温母放下心来,招呼许梦棠去厨房重新盛新的醒酒汤出来。 晚上林裴依旧是在许家留宿。 翌日早晨,许父在饭桌上宣布道。 “因为外面那些不实传言,我昨晚和小裴商量过,决定将两家的合作提前落实。这周日我们办一场庆功宴,公开表明糖糖和小裴感情很好、心意坚定,让那些想看咱们家笑话的人彻底闭嘴。” “糖糖,爸交给你一个任务,小裴工作忙,你给他挑一套搭配你礼服穿的西装。” “爸要把你们介绍给当天来的所有客人。” 许梦棠不想接这个任务,看了眼林裴,敷衍地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温母让她送林裴。 别墅院子里,林裴在上车前,低头问她:“一会儿回去吗?” “我今天下班会早一点,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就我们两个人。” “不用。”许梦棠想都不想道:“我晚上约了司时,要和她吃饭。” 林裴就算被拒绝了神色依旧稳重老持:“好,那地址发我,晚上我去接你。” “我晚上自己能回去。” 许梦棠回到别墅,温母笑盈盈地上前:“小裴刚和你说什么了?妈觉得他对你是认真的。” 许梦棠深吸一口气,对温母笑笑,什么都没说上了楼。 她没约司时,只是为了拒绝林裴,而拉她来挡箭。 不过也确实很久没和司时聚聚了。 许梦棠给司时发消息,问她晚上有时间一起吃饭吗? 司时给她发了一个地址。 许梦棠开车到了地方,发现是医院,连忙给司时打电话。 到了急诊,看见司时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挂点滴。 “怎么回事儿?” 司时睁眼看见是她,无奈地撇了撇嘴:“败诉,被客户打的。” 司时前不久执业五年,自己独立出来开了家律所,因为资金有限,律所现在除了司时,只招了一个实习生兼前台接待。 许梦棠说要给她投资,但被司时拒绝了。 “你没告他?” 司时苦笑道:“给了我五万私了了。” “没事儿。就是看的吓人。” 可不吓人,额头上缝了五针,还有血迹。 许梦棠看得心疼,她有时候觉得司时太固执了,明明可以接受她的资助,而且不那么辛苦。 可司时非说她自己能行,还不到要紧时候。 除了伤口,司时还有些轻微脑震荡,许梦棠陪她挂完水,开车送她回去。 让司时在床上躺好,许梦棠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 晚饭是许梦棠熬的营养汤,照着网上搜的菜谱做的。 许梦棠觉得难吃,但司时很给面子的都吃完了。 她将碗筷放进厨房,在客厅的手机响了,司时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林裴。 正要喊许梦棠,电话铃响没几声挂断,而与此同时,司时她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还是林裴,她接了。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许梦棠去开门,看见林裴,怔了一瞬。 回头看司时。 她给许梦棠递了个眼色,笑道:“林裴刚给我打电话问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我就告诉了他我家的地址。” “糖糖,他很关心你,都来接你了,你快跟他回去吧,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哈。” 顿时,许梦棠觉得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显然司时也被林裴展现出的假象给迷惑了。 许梦棠的车暂时留给司时用,她坐上林裴的车。 回了林裴常住的那套房子,打开门,发现家里的灯都开着。 许梦棠以为是林裴在接她之前回来了一趟,下一秒,林子沫从客厅里朝林裴扑过来。 “叔叔,我好想你啊。” 林裴弯腰抱起林子沫,抬眼,曲烟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裴哥,梦棠姐,你们回来了。” 林裴看到她,眉心拧了一下:“你带沫沫来,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曲烟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随后轻笑:“昨天没追上梦棠姐,所以今天我就带着沫沫,打算亲自来给梦棠姐解释一下。” 她咬着下唇:“梦棠姐,你和裴哥一定要好好的,那些网上说的都是谣言,你不要信。” “对了,我还煮了番茄牛腩,你尝尝,沫沫和裴哥的口味一样,最喜欢我做的这道菜。” 曲烟的声音,许梦棠听着极为刺耳。 还不是她话里的内容,仅仅只是她的声音,就恶心得让她想吐。 许梦棠没忍住,捂着嘴干呕一声。 她推开林裴,冲进了他房间里的洗手间。 客厅里,曲烟望着许梦棠走远的脚步声,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却转瞬即逝。 她凝重地看着林裴:“裴哥,梦棠姐这是怎么了?她……不会是怀孕了吧。” 林裴忽然想到他和梦棠订婚的那一夜。 那一晚过于荒唐和迷乱,以至于他们在床上,并没有做措施。 抬脚往卧室去,曲烟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响起。 “裴哥,梦棠姐要是怀孕了也好,这样沫沫就不再是孤单一人了。只是沫沫是个敏感的孩子,我怕她要是知道裴哥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会不会觉得你不要她了。” “沫沫是姐姐和浔哥留在这世上的唯一骨血,裴哥,梦棠姐要真有孩子了,还请你一定不要忽略沫沫,她还没长大,没了父母已经很可怜了。” 林裴没回头,林子沫听到他们的对话,顿时哭了出来。 “叔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沫沫不要你有孩子。” 林裴转身,蹲在林子沫的面前:“没有孩子,沫沫放心,叔叔只有你一个。” 他在安抚林子沫时,身后,许梦棠已经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把他和林子沫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曲烟眼神闪烁两下,对她道:“梦棠姐,裴哥是和沫沫开玩笑的。你应该知道,这都是哄孩子说的玩笑话,你别当真。” 第19章 这一巴掌你替她还的 玩笑话还是真话,许梦棠上辈子已经验证过了答案。 而且林裴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孩子,在婚前,他其实有那么多机会和她讲。 可他没有。 他把她蒙在鼓里,任由她像个傻子一样。 甚至许梦棠还想过,以她上辈子那么爱林裴,他说不想要孩子,她或许真的会同意。 “没当真,怎么会当真呢。”许梦棠笑着说:“我肯定会有孩子的,谁也不能阻碍我成为一个母亲。” 她说得斩钉截铁,林裴颌线绷得凌厉冷硬。 他沉着声音:“梦棠,不要在沫沫面前说这种话。” 许梦棠听见他说这话就来气。 凭什么! 林子沫只是你的侄女,和她许梦棠没有丝毫关系。 曾经是因为她爱他,所以连带着对林子沫掏心掏肺。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你付出了什么就一定能获得相应的回报。 林裴是,林子沫也是。 她眼神闪烁两下,道:“林裴,我哪里有说错什么吗?我的孩子,我捧在手心里疼,谁敢伤ta,我跟谁死磕到底!我的偏爱全是ta的,你也不行!” 林裴被她眼底的决绝惊到。 许梦棠对孩子这么看重,是他没想到的。 他此前从未想过会和许梦棠婚后有孩子,毕竟,他已经有了沫沫。 可如果他们有了孩子…… 林裴脑海中这个念头刚起,林子沫朝许梦棠扑过去,对她拳打脚踢。 “坏婶婶!我不要你,这是我叔叔家,你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曲烟惊呼一声,上前,拦住林子沫的动作,口中却振振有词:“沫沫,不可以踢婶婶,她是你长辈,小姨是这样教你的吗?” “你把婶婶打疼了,快停下!” 可惜她故作姿态的动作什么都没拦住,反倒让林子沫踢打得更用力了。 许梦棠板着脸,扯着林子沫的衣服要打她屁股。 扬起的胳膊被林裴握住,然后甩开。 林裴面色不虞:“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梦棠,你可以教育她,但绝对不能对她动手。” 许梦棠用抽回自己的手,瞪了林裴一眼。 他只看得到她想打林子沫,却不在意林子沫对她拳打脚踢。 怕林子沫疼,那她呢? 况且她已经很理智了,林子沫对她又打又踹那么多下,她也只是想打她屁股警告一下。 然而连碰都没碰到她,林裴就开始来护短。 许梦棠眼神一点点变冷,望着林裴的目光丝毫没有温度。 然后,甩手,用力打了林裴一耳光。 “不能对她动手,那就你代劳。这一巴掌,打的是你不会教育孩子,纵容她无法无天、目中无人!这是你该受的,也是你替她还的。” 许梦棠扔下狠话,转身往门口走。 曲烟被许梦棠打林裴的那一巴掌吓蒙了。 许梦棠,她……她怎么敢打林裴的! 等反应过来,林裴已经快步上前,再次抓住许梦棠的手腕。 许梦棠回头,冷笑看他:“怎么,林总是想打回来吗?” 林裴眉峰动了两下,对曲烟道:“你带沫沫先回去。” 曲烟心里并不想离开,可林裴既然已经开了口,强行留下只会拉低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 况且她看到了许梦棠打他的那一幕。 对于一个男人,尤其是久居高位的男人,这是一件很伤自尊的事情。 于是抱起林子沫,从许梦棠的身后离开。 室内静悄悄的。 林裴放下她的手:“梦棠,我给你买了新拖鞋,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走到入户门出,那双他买给许梦棠的新鞋,已然呈现出被人穿过的样子。 甚至,上面还残留着曲烟身上的一丝温度。 许梦棠自然看到了这一切。 双手抱胸:“鞋呢?林裴。” 林裴抬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不知道会这样。” 许梦棠眼皮微压:“是你不知道会这样,还是你压根儿就没把我放在心上。这一点,林裴,你比谁都清楚。” 当下这个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许梦棠不想留下和他假扮和睦地戏码。 抬步进了卧室。 “我收拾东西去住酒店,林裴,我爸妈那里,麻烦你……” 许梦棠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着林裴也进了卧室,他看到了她放在柜子里的衣服,被人认为得用剪刀剪坏,布条一样的碎片,因为柜子被打开,一股脑儿地往下掉。 一团香槟色真丝的腰带,飘到了他的脚边。 许梦棠侧身打开抽屉。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的化妆品也被人砸了个稀巴烂。 各种味道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扩散到卧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许梦棠弯腰,从一堆残破的玻璃碎片和混合物中翻找出一个有些褪色了的红丝绒盒子。 她压下盒子上的金属搭扣,弹簧摊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 许梦棠紧抿着唇,放下盒子,开始在那堆碎片里翻找着些什么。 但越找,心情越沉重。 直到手指被玻璃碎片划伤,鲜血流了出来。 可她一点儿也不死心,没管流血的手指,抽出抽屉继续在里面翻找。 林裴看不下去了,上前将她拉了起来:“你手受伤了你不知道吗?” 许梦棠用力推开他:“我知道,可是我的东西还没找到。” “那是我出生的时候,我爸亲手给我磨的生肖挂坠,我一定要找到它。” 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却像护身符一样,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走哪儿带哪儿。 然而许梦棠没推开他,反而让手指上的伤口渗出更多的血迹。 林裴眉心轻轻隆起,蹲下:“我帮你找。” 抽屉就那么大,许梦棠找了两遍,林裴又找了两遍,始终都没有看到她说的那个生肖挂坠。 “梦棠,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挂坠放在了许家。” 许梦棠听他这样说,压在心底的沉重在她心口重重砸了一击。 她望着他,犹如看着一个陌生人。 “盒子就在这里,你说我记错了,林裴,你想包庇林子沫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林裴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没想包庇沫沫,我只是希望你能冷静一下,你之前两天一直都在家住,带回去了很有可能。” 第20章 你比林裴更优秀吗? 许梦棠冷静不了。 她拿起手机,打算给曲烟打电话。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一直都把生肖挂坠放在盒子里,如今盒子在,生肖挂坠却不见了。 不是林子沫拿的还有谁! 电话刚拨通,曲烟的声音传出来:“梦棠姐,你有事儿吗?” 许梦棠声音冷冷:“你让林子沫接电话。” 一阵嘈杂过后,林子沫对着电话喊了一声:“坏女人,你干什么?” 许梦棠没把林子沫对她的称呼放在心上。 “你是不是动了我抽屉里的生肖挂坠?快还给我。 电话里是林子沫尖锐的声音:“坏女人,我扔了我也不给你,略略略。” 许梦棠用力深吸一口气:“林子沫,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是偷吗?” 她的语气略微有些重,让林裴本就没有舒展开的眉心,蹙得更狠了。 他拿过许梦棠的手机,对林子沫道:“沫沫,告诉叔叔,婶婶的东西你拿了吗?” 林子沫一听电话里的声音换成了林裴,眼泪说来就来。 “叔叔,婶婶说沫沫偷了她的东西,可是沫沫没有。” “叔叔,你要冤枉我吗?” 林裴听见林子沫哭,下意识安慰:“是叔叔不好,沫沫快不哭了。” 他哄了林子沫很久,才将手机还给许梦,脸上只有对林子沫才展现出来的温柔在瞬间裹上倦意。 他道:“沫沫说她没拿。” “而且梦棠,偷这个字,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孩子说,太过分了!” 许梦棠头微微歪向一侧,打量着林裴。 眼前的这个男人,总是一次次刷新她对他的认知。 她本以为林裴对林子沫只是宠一点,可没想到的却是他无底线的纵容。 她想问他:林子沫的行为难道不是偷吗? 还有,他难道看不见眼前的局面? 她所有的衣服都成了碎布,所有的化妆品和护肤品被砸烂。 这些,难道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跟林裴沟通,说的内容还是林子沫,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难的事。 越过一堆废墟,许梦棠什么都没拿走了。 她有想过回家。 可回家之后,温母会担忧,可也会变相催促她和林裴要好好相处。 还是按照她一开始的打算,在酒店开了一间套房。 没有换洗衣服,而且这么晚了,商场也都关门了。 许梦棠正在想她要如何熬过这一晚时,发现有人用卡在刷她的门锁。 她握着手机,准备给酒店前台打电话,门开了。 进来的是和林裴从小一直玩到大的玩伴之一赵振。 对方捏着房卡,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在她的注视下,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我还以为刚看错了,原来还真是你啊,许梦棠。” “去,给我倒杯水。” 许梦棠站着没动:“赵振,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赵振眼睛一亮,望着她:“呦,胆子变大了嘛。” “和林裴订了婚就是不一样了哈,说话的底气都挺足的。” “已经不是原来,求着我们要林裴行踪的时候了。” 赵振不提还好,一提,就让她想到曾经她为了追林裴,那些不堪卑微的过往。 上一世,她追林裴的手段不仅仅是在金渝集团楼下开咖啡店。 还有情人节,她给林裴发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可以一起吃个饭。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许梦棠收到林裴的回信,内容是让她到陌海酒吧,他在那儿等她。 可等她到了地方,见到的却不是林裴,而是赵振。 他坐在卡座上,晃着酒杯:“呦,还真来了。” “可惜不好意思呢,林裴已经走了,而且那条回你的信息,是我发的。” 许梦棠要走,可酒吧里鱼龙混杂。 赵振就坐在座位上看着她被一群起哄的男人围得密不透风。 要不是一个在酒吧里售卖酒水的女生帮了她,许梦棠不敢保证那一晚,她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可后来,赵振好几次拿着她当时被男人围的视频威胁她。 逼她喝酒,以看她凄惨的样子取乐。 甚至有一次还当着林裴的面说:“现在好多人看着外表清纯,私底下玩的花着呢,我这儿有视频,阿裴,你想不想看?” 许梦棠知道赵振说的是她。 因为他是看着她说出的那些话。 那一刻,她是真的很紧张,生怕林裴看到视频,从而对她产生不好的观感。 但幸好林裴因为知道赵振爱玩,对那些一点兴趣都没有。 才让她逃过一劫。 不过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她已经不在乎林裴了。 “滚出去,我不想再说二遍。”许梦棠居高临下看他。 竟让赵振生出一种林裴在看着他的感觉。 充满压迫气息,拥有上位者的疏离和震慑。 让他不由得收敛坐姿,表情凝重。 “梦棠,我手上可握着不少你出丑的视频,你不怕我发给林裴吗?” 许梦棠望着眼前的男人,眉毛一挑:“那你信不信我敢给110打电话,说你非法侵入住宅,寻衅滋事。” 赵振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可怕,但随之,自信笃定。 “这家酒店是我开的,你觉得打110有用吗?” 可显然许梦棠依旧掌控着这方空间里的气场:“你比林裴更优秀吗?未婚妻和发小,你觉得他会保谁?” “甚至不用林裴,只要你父亲认可我林裴未婚妻的身份,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是能得罪得起我,还是把你打包送出国,一辈子都不能回来,正好给他的私生子让位。” 赵振是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他最看不起的一个女人,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偏偏,许梦棠说的都对。 因为林裴,他才在家族里能有一席说话的地方,父亲的私生子对他才有所忌惮。 他需要依靠林裴,而非林裴需要他。 可夫妻是天然的同盟关系,尽管许梦棠还只是林裴的未婚妻。 他不敢赌。 不服气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系好身上马甲的扣子。 “今天就先放过你,许梦棠,咱们走着瞧。” 许梦棠对他撂下的狠话根本不放在心上,反而对着他的背影道:“赵振,你今天让我很不高兴,想想如何补偿我吧。” 赵振走后没多久,酒店经理来找许梦棠。 “许小姐,赵总给您升级了房型,另外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 第21章 许家上不了台面 “我身上的衣服需要洗烘,另外再帮我拿根充电线吧。”许梦棠吩咐。 晚上,她接到李琴的电话。 对方在问她咖啡店什么时候能复业。 许梦棠点开后台看到她之前提交的材料被驳回,内容是证据不足,需要重新提交。 “再等两天吧,工资会按时给你们发放的。” 李琴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瞬,道:“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希望咱们的咖啡店能尽快恢复营业,这几天好多老顾客给我发消息,问咱们什么时候开门。” 许梦棠脸上表情柔和:“快了快了,你告诉顾客,等咖啡店重新营业的第一天,所有商品都打八折。” 和李琴通完电话,许梦棠按照要求重新提交了申请材料。 做完这一切,她躺在床上。 直觉告诉她,她的生肖挂坠一定是林子沫拿的。 林子沫在电话里说扔了也不给她。 扔的可能性很大,但拿回林家老宅也是有可能的。 许梦棠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希望。 只是林家老宅,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合适的理由登门。 周日,市中心最大的商业酒会现场,温母把许梦棠拉到隐秘的角落里脸色大变。 她看着许梦棠身上的白色修身西装,训斥道:“你的礼服呢?谁让你穿西装的!” 许梦棠端着香槟杯,在温母面前转了个圈:“妈,不好看吗?我觉得挺好看的呀。刚还有不少女孩子找我拍照呢。” 温母隆起眉头:“不是不好看。只是糖糖,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你穿着西装在会场上转悠,像什么话。” “快去换上备用的礼服。” 许梦棠摇了摇头:“没有,我就身上这一套。” 温母气不打一出来。 可女儿一脸无辜样,让她有气无处发。 伸出手指,用力在许梦棠的额头上戳了戳:“让你和林裴的礼服配套,你给搞这一出。等宴会结束了,你就等着挨你爸的批吧。” 许梦棠晃着温母的胳膊,撒娇:“妈,那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救我。” 这时,外面喧嚣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温母拉着许梦棠重新进入会场,发现是林裴来了。 他穿着剪裁极致合体的黑色西装,肩线被撑得利落平直,宽肩窄腰的线条利落又锋利,袖口微微收紧,露出一截干净骨感的手腕,明明是沉稳正式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却自带一种清冷矜贵。 然而胸口处却别着一枚和许梦棠一样选择的t家elsaperetti系列的虞美人红色胸针。 温母轻轻咦了一声,看看林裴的,又看看许梦棠的。 道:“妈还以为你故意穿着西装来,原来是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审美。” 然后轻拍了许梦棠一下:“那你不早告诉妈,害妈白为你担心一场。” 宴会场上的灯映在许梦棠的眼中,流光溢彩。 她想说,林裴穿什么,她并不清楚。 但她的穿着,却是故意的。 却误打误撞,和林裴佩戴了同一款胸针,反而让他们穿出一种别具风格的情侣款。 许父这时走到温母和许梦棠的身边:“走吧,小裴在等着我们呢。” 许梦棠扶着温母,跟在许父的身后。 “小裴。” 林裴听到许父喊他的声音,回头,笑着和他打过招呼后,看他身后的许梦棠。 她低着头,黑色长发低挽,什么首饰都没带,穿着白色西装,皮肤清润,沉静的样子似一支净透的山茶花。 他这几天工作忙,一直都没有去找她。 林裴走到许梦棠身边,极度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许梦棠身体顿时僵住,维持着脸上微笑的表情,然而想抽手已经来不及了。 有人上前和林裴打招呼,视线在他们紧握的手上停留一两秒,笑说:“林总,您和许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上次订婚的时候没机会见证,等你们结婚,可一定要给我发请柬啊!” 林裴朝对方微微颔首:“一定。” 林裴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应付不完的应酬,许梦棠被迫和他绑在一起,在笑的脸都快要僵了时,终于寻了个空档离开了他身边。 她坐在花园的椅子上,大脑放空。 这时,花墙另一侧传出林母的声音。 “孟绾,你要是我的儿媳就好了,阿姨喜欢你。” 被叫做孟绾的女子声音清脆:“阿姨,我也喜欢您。” “可惜是我和林裴哥没有缘分。” 林母的声音悠长:“有缘分的。” “孟绾,只要你愿意,林裴妻子的位置就一定是你的。” 许梦棠听着林母的声音,心中无波无澜。 林裴确实长了张好皮囊,可惜人却是太冷,暖不热。 对林母会如何操作,让那个叫孟绾的女人成为林裴的妻子。 许梦棠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但偷听墙角比较不道德,她正打算离开。 林母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许家太哗众取宠了。你瞧瞧他们那副样子,不过是林裴从指缝里随便漏出点好处,施舍他们一星半点,就急着大张旗鼓地办什么庆功宴,生怕别人不知道。” “这么张扬浮躁,半分体面都没有,不及世家门第的一根头发丝。” “彻头彻尾的暴发户做派,上不了台面,看着太让人厌恶生烦了。” 许梦棠停下脚步,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林母可以说她,但不能说许父温母。 因为那是她的家人,是她坚实的后盾。 许梦棠绕过花墙,目光如炬:“伯母,您说许家张扬浮躁,暴发户做派,这么看不起许家,您又为什么要来?” “不过是知道这次庆功宴的目的,对您林家有利。” “狗都知道吃谁家饭,护谁家主,可惜这么简单的道理,您似乎不懂。” “世家底蕴?我想,应该是道貌岸然,伪善狡诈。” 林母被许梦棠骂做是狗。 当即面色阴沉,指着她的鼻子:“许梦棠!难道这就是你们许家的教养?简直是目无尊长!” 恼羞成怒之下,呵了一声,露出一副看透她的样子,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贪图林家的家世和地位。” “否则,为什么要帮林裴?林家给的好处,你许家有本事别拿!” 第22章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许梦棠绷着脸,正要开口。 这时,林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出来。 “母亲,第一,是我求许家帮我。” “第二,合作是双方共赢的关系,不存在谁给谁好处。” “第三,梦棠是我认定的人,无关林家和金渝集团,您和她作对,就是在和我作对。” “她的咖啡店已经被你举报停业整顿。母亲,这种事情不要有第二次,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 孟绾呆愣地站在一旁,眼底瞳孔的颜色从惊喜变为惊恐。 实在是林裴此时散发的气息过于凝滞骇人。 但与此同时她又艳羡地看向被林裴护在身后的许梦棠,脸上的嫉妒一闪而过。 她还真是好命。 林母没想到被许梦棠打脸一次不说,又被林裴打脸第二次,身子在夜色中晃了两下。 林裴冷眼瞧着,却动也没动。 还是孟绾扶住的她。 “林裴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伯……” 林母察觉自己眼前黑的厉害,稳住身子后厉声打断孟绾:“林裴,当初出车祸撞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我真是后悔生下你,给我滚!” 林裴喉结滚动一下,朝林母微微颔首,面色如常,拽着许梦棠的手,消失在林母和孟绾的视线中。 尽管他什么都没说,但熟悉他的许梦棠,还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不是真的平静,而是在刻意压抑着自己。 林裴带着许梦棠出了酒会,车子行驶在宽阔路上。 许梦棠看着车窗外不熟悉的道路,问他:“林裴,你要带我去哪儿?” 林裴依旧没有回她,提高车速,最终停在一栋别墅前。 是上次她和司时去酒吧喝酒,林裴带她来过的地方。 也是她上一世更熟悉的,林裴私宅漓水别墅。 到了地方,林裴反倒坐在车里没动。 这时许梦棠的手机响了,她拿起一看,是温母打给她的。 许梦棠手忙脚乱地把电话调成静音,然后侧头看了眼林裴,开门下车。 “妈?打电话是有事儿吗?” 温母带着醉意的声音问她:“糖糖,我们没看到你人,是和林裴一起走了吗?” 许梦棠嗯了一声,回头,隔着车窗,明知道一片漆黑,但还是心软地担心林裴。 无关情爱,只是心疼。 被亲身母亲那样说,饶是林裴那样冷血的人,也不是无坚不摧。 “妈,我和林裴先走了。爸晚上喝了不少酒,你多照顾……” 她话还没说完,后背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 林裴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很轻:“伯母?” 许梦棠心尖上没来由地颤了一下:“嗯,是她。” “帮我和伯母说声对不起,没能陪他们一起待在最后。” 许梦棠鬼使神差的,将手机贴在他耳旁:“你和她说?” 林裴罩住她的手,细嗅间,能闻到他身上香槟的花果香气。 稍后,林裴拿着她的手机,走到一旁. 他站姿依旧挺拔,棱角分明的五官在夜色里,路灯下,显得格外清冷平和。 这时,他一个侧身,目光和许梦棠对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线条轮廓,刹那间沾染上了温度。 他收起手机,阔步朝她走来:“进去吧。” 许梦棠走在他身后,刚一进别墅,手腕便被林裴抓住,居高,后背抵在门上。 许梦棠慌了一瞬,皱紧眉头,低声开口:“林裴,你干什么?!” 回应她的,是浓郁甜腻的酒气和林裴的唇。 他的吻滚烫热烈,他的呼吸粗重凌乱,是迷乱的空气,也是更重的触感碾压着许梦棠的清醒。 意醉神迷。 直到许梦棠被林裴抱起,她惊慌地搂住他的脖子,下意识地拍了他的肩膀。 林裴抱着她上了二楼的房间,他的手抚摸着一起,似火源,即将烧毁这一切。 窗外月光照进这一方的天地。 许梦棠抬头看他,声音沙哑潮湿:“林裴,我不想要。” 她不想这样。 在她确认和林裴没有未来之后,不应该也不可能再发生什么。 林裴的动作一顿,他跪在一侧,问:“为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如他这个人一样,冷静自持。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插曲。 许梦棠将头侧在一旁:“没有为什么,林裴,我不想就是不想,你不能逼我。” 四周空气突然压缩变冷。 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直到,身下的床轻轻一动。 林裴走进黑暗,离开了房间。 许梦棠攥着衣领,身子弓在一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哭。 但也只是想哭,不掺杂任何情绪的想哭。 不知过了多久,林裴穿着睡衣,再次折身回来。 这一次他拧亮了床边的一盏灯,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欲说话的动作止住。 许梦棠飞快擦去脸上的泪水,从床上坐起来,低着头:“还有事儿吗?” 林裴听到她的声音,倒了杯水给她:“你之前的东西,我让人一件件对比着买了新的,都搬了过来,梦棠,不要去住酒店了。” 许梦棠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是洗完澡过来的,头发还有些湿,眼神深邃又危险。 许梦棠别开眼,点了点头:“好。” 林裴再一次离开,许梦棠下床打开衣柜。 除了她之前就有的款式,还有很多当季的新品。 许梦棠合上衣柜,拉开抽屉,在抽屉里看到了两个盒子。 她打开,一套嵌着蓝宝石、钻石和珍珠欧珀的白金首饰,在昏黄的光线里,每一颗钻石都折射出璀璨的火彩。 像盎然的春意,繁花似锦。 又打开另一个,是一条项链,方形的大克拉蓝宝石,周围密镶白钻,呈流水的形意,典雅灵动。 许梦棠面无表情地合上盒子。 这些东西,早在她上一世就收到过了。 不过却再无上一世的欢喜。 第二天,许梦棠洗漱完到楼下。 发现林裴并没有去上班,而是坐在客厅,听陈功给他汇报工作。 他看见她,抬手打断陈功,站起来:“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许梦棠停下往厨房去的脚步:“你还没吃?” 林裴摇头:“没有,在等你。” 陈功看热闹似的飞快抬头看了眼他的老板。 他一直都知道老板冷,还以为都是许老板迁就的林裴。谁能想到在家里冷脸boss却是宠妻狂魔,早饭都还要等许老板起来了之后亲手做新鲜的。 第23章 我不需要你迟来的礼物 许梦棠想了想,她昨天也喝了一点儿酒。 虽然没到醉的程度,却想吃点儿清淡的。 “有豆花吗?想吃甜的了。” 林裴卷着袖子,眉眼隽秀:“不放糖放一点桂花酱可以吗?再给你煮个溏心蛋。” “可以。” 林裴进了厨房,许梦棠笑着和陈功打过招呼后,正准备上楼,被叫住。 “许老板,请等一下。” 许梦棠挑眉回头,看见陈功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许老板,这是林总的意思,麻烦您在后面签下字。” 许梦棠不解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翻了两下,发现是一份商铺的赠与合同。 地址正是许梦棠开在金渝集团楼下的咖啡店。 许梦棠合上合同,还给陈功:“谢谢,但我不需要。” 陈功万万没想到许梦棠会拒绝,看了眼厨房,一脸为难道:“许老板,那您亲自和林总说吧。” 说完,他把合同放在茶几上,又道:“不过我觉得这是林总的好意,肯定不希望您拒绝。” 餐桌上,许梦棠吃着浇了桂花酱的豆花,看林裴将一枚剥了壳的鸡蛋放在她面前的餐盘里。 “合同为什么不签?”他问,显然是在厨房里听到了她和陈功的对话。 许梦棠没有抬头:“没有必要。” “我以后不会经常在咖啡店,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裴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他看过来,想确认许梦棠说的正话还是反话。 毕竟他们曾因为咖啡店的问题发生过争执。 然而许梦棠一脸平静,甚至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一脸疑惑。 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林裴没说话,继续剥着第二枚鸡蛋。 好一会儿,他听到许梦棠问:“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带我去林家老宅一趟?” 转瞬间,林裴猜到了她的用意。 他道:“梦棠,沫沫说她没有拿你的东西,你不要这样。” 许梦棠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用力抿紧。 大脑应激空白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能是吧。” “但是林裴,你带我去趟林家老宅,如果真的没有,我就信林子沫没有拿我的东西。” 她不想和林裴吵,她只想找回她的东西。 林裴静默了多久,也看了她多久。 最终同意:“周三,我带你去。” 许梦棠松了一口气:“谢谢。” 林裴上班去了,许梦棠则是见了付于周。 她发觉如果不去咖啡店,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了。 两人见面的地点并不在诊疗室,而是在一家主打花卉的素食主义餐厅。 付于周笑着和她打过招呼后,一边翻阅菜单,一边和许梦棠像老朋友一样打趣。 “这家餐厅我可是看了好久,一直都没机会来,正好你约我,翘班的滋味可真是太爽了!” 许梦棠跟着笑:“既然是翘班,付医生应该不用我给咨询费了吧。” 付于周哀叫:“不要啊!你看看我的眼睛,对它说,你忍心压榨我吗?” 许梦棠望着他的眼睛。 付于周的眼型不同于林裴,眼尾微翘,卧蚕饱满,笑起来的眼睛弧度弯弯的,明媚阳光。 她看得很认真,还在细细区分两者的区别时,瞳孔和付于周的瞳孔交汇在了一起。 两人同时一怔。 付于周先移开视线,举着菜单:“我要点这几道菜,你看看你想吃的。” 吃过午饭,因为和付于周聊得太过开心,才想起她似乎还有问题没问。 于是她对付于周道:“我现在感到很迷茫,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 她在年幼时都没这么困顿迷茫过。 十几岁的她,意气风发,想象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国际的大舞台。 可是因为腰伤,算是毁了她的舞蹈梦。 后来的目标从舞蹈变成了林裴。 那家咖啡店承载了她的太多感情和回忆。 可放下,似乎也是转瞬间的事情。 她现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付于周敛起漫不经心的表情,认真思考,谨慎措辞。 最后道:“那就去排除你不想做的。梦棠,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梦棠莞尔:“当然。” 他道:“说一个很扎心的事实,很多人工作不是为了理想,为了实现自我价值,而仅仅只是为了生存。” “但因为你拥有着大多数人都无法拥有的物质条件,所以你可以迷茫,可以选择。” “我的建议是,可以先从你感兴趣、让你舒服的事情开始尝试,不是要证明什么,而是去寻找,每一个美的瞬间,你所做的一切,没有对错,只是慢慢找到你自己。” 许梦棠收到了付于周想向她传递的某种东西。 可能是释然,可能是力量。 和付于周分开后,许梦棠站在十字路口的天桥上,听从内心的声音。 不同于上一次的悲愤和痛苦。 许梦棠仰着头,阳光蓝天,白云松软。 她拿出手机,在网站上购买了一张时间最靠近的舞剧的票。 是一出芭蕾舞演绎的经典的天鹅湖。 舞剧结束,许梦棠从座椅上站起来,用力地给演员们鼓掌。 她确认了,她还是喜欢舞蹈,就算不能跳了,她也要从事相关的工作。 许梦棠回到自己家,温母和许父都不在。 她从仓库里翻出曾经许父拍下的她的跳舞视频,拿着硬盘,插在电脑上。 就这样度过一下午的时光,直到暮色将晚,温母的敲门声打断她。 温母推门进来:“阿姨说你回来了,怎么不开灯?” 说完,看到她在看舞蹈视频,小心翼翼地试探问:“糖糖,怎么想起看你之前的舞蹈视频了?” 许梦棠已经不再那么敏感。 这曾经是她不能碰触的禁忌,许父和温母顾及她,所以从来都是三缄其口。 她上前,按下温母没有打开的灯,伸手抱了抱她:“妈,我想通了,已经没事儿了。” 温母眼睛眨了眨,没一会儿就蒙上一层水雾。 她捂着嘴:“好事儿,糖糖,这是好事儿。” 话落,许梦棠的手机响了。 是司时。 她拿起接听,司时在电话那头激动道:“糖糖,你猜我在哪儿?“ 第24章 对她有生理性冲动 许梦棠不明所以,她猜:“家里?公司?” 司时道:“不,在医院里。” 许梦棠顿时紧张起来:“你哪里不舒服?我马上来。” 司时忙道:“我没事儿,是我一个客户给我说,国内复旦医学院联系了德国夏里特医学中心骨骼外科的专家团队即将来华进行一段时间的技术交流和临床试验推广,现在在招志愿者,我正好来医院拆线,就顺带帮你问了。” “糖糖,消息是真的,而且和夏里特对接的医生也是你之前的主治,我觉得你可以尝试一下。” 许梦棠被这个消息震惊得久久没有声音,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 “我……司时,我想要这个机会,但是,我能争取到吗?”许梦棠面对巨大的惊喜,反而有些不自信起来。 司时斩钉截铁:“你当然可以。糖糖,刘医生现在就在我旁边,我让他和你说。” “梦棠,你的病例,那边的医生很感兴趣,所以放心大胆地来医院,在国外专家团队没来之前,我们的专家团队会先对你的身体做一个全面评估。” 刘医生的声音,给足许梦棠信心和底气。 她用力点头,道:“好的,刘医生,明天我就来医院做身体检查。” “非常感谢您。” 电话挂断,许梦棠依旧紧紧握着手机没有放下。 她扭头看向温母,一开口,声音哽咽:“妈,德国夏利特的骨科专家团队即将来华,刘医生说会我保留一个志愿者的名额,我的腰有希望被治好。” 温母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真的?” “糖糖,真的吗?” 许梦棠嗯了一声,展开手:“妈,是真的。刘医生亲口对我说的。” 温母用力抱了许梦棠一下,擦着眼角低头从口袋里翻找出手机:“妈现在给你爸打电话,这么好的消息,你爸也应该知道。” 许梦棠低头,帮温母理顺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她曾经考虑过出国治疗腰伤,但因为德国的医疗体系有着严格的转诊制度和国际患者的特定政策。 才导致她被迫中断向外求医的计划。 而现在,他们来了华国,一切都刚刚好。 许梦棠望着在打电话的温母,脑海中忽然闪现一个人。 林裴。 如果夫妻恩爱,应该就会像温母和许父那样的吧。 互相扶持,互相报喜。 医院,司时从刘医生的办公室出来。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林裴和陈功两人,疾走几步追了上去。 “林裴,夏利特的专家团队明明就是你请来的,为什么要骗糖糖?” 林裴转身,头微微偏了一下,陈功立刻意会,让出空间给他和同时。 他沉稳自持:“因为我不想梦棠有负担。” 听了林裴的话,司时脸上闪过动容:“林总,就冲你这句话,我敬佩你。尽管你不爱糖糖,却做到了你初的承诺。” “你说糖糖嫁你更好,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所以我替糖糖谢谢你为她所做的一切。” 林裴单手插兜,眼皮轻轻往下压,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眸光。 司时在感激他,他却产生不出一丝快乐。 只因,他对司时说谎了。 不是他不想让许梦棠有负担,而是,他不想再听到她拒绝他。 他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 每次被许梦棠拒绝,不痛、不痒,可就是觉得不痛快。 甚至潜意识里响起一道声音似乎在说:他和许梦棠,不应该是这样。 林裴坐在车上,司机问他回哪儿? 他低头,手机上分别收到了许父和温母的消息,唯独没有许梦棠的。 他道:“去许家别墅。” 林裴如今进入许家,像是在自己家里。 因为知道他是小姐未来的丈夫,许家上下所有佣人都对他恭敬有加。 客厅里,许父和温母在整理许梦棠从前的病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场面和谐又温馨。 看到他,许父和温母同时抬眼。 许父推了推鼻梁上的远视眼睛,并未抬头,指了指楼上:“回来了?她在楼上。” 林裴微微颔首:“伯父,伯母,那我上去了。” 他到了二楼,许梦棠在房间里在和李琴打电话。 她上次重新提交的申诉,过了。 这意味着咖啡店马上可以恢复营业了。 在电话里,许梦棠将咖啡店的管理权交给李琴。 “你负责又认真,咖啡店交给你,我当然放心。” 电话打完,她将手机丢到床上,不由自主地哼起了歌。 今天似乎无比的幸运,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许梦棠轻盈着身子,在房间里做出舞蹈动作的起手式,转圈,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林裴。 半合上的房门,一线暖光将他分割成上下两半。 她惊了一跳,踉跄了一下,林裴推门进来,扶住她的胳膊。 许梦棠站稳后,用倒水的动作挣脱开林裴的手。 她背对着林裴,想了想,道:“咖啡店后天就能营业了。” 林裴声音低沉,回应:“好消息。” 许梦棠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我以后……要跳舞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林裴。 她今天真的太开心了,因为这份喜悦,所以就算是见到他,也想传递下去。 林裴学着她的语调,也轻嗯了一声,然后弯腰,握住许梦棠的肩膀。 他在许梦棠要开口之前,捏着她的下巴,没忍住吻了上去。 这是源自他内心深处的自发行为。 他不爱许梦棠,可今晚、现在、此时的她,太适合亲了。 许梦棠今天的唇很软,身子也软,他们也不像前些天身上还带着酒气。 一切都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然而和前些天一样。 在他掌心的温度贴上她的后腰时,许梦棠推开了他。 她抬手擦着嘴唇,眼睛却水润透亮:“很晚了,你出去。” 林裴不甘心就这样,他想继续,也想要更多。 可理智的枷锁为他的动作捆上绑带。 他眼睑下方的肌肉在细微抖动,透出几分凌厉,也像是在施压。 最后,不甘心地离开。 许梦棠在林裴走后,将自己埋进床上。 他吻她的时候,她承认她有很强烈的生理反应,她想沉沦,可沉沦,意味着她背弃了自己。 第25章 谁说她没有爸爸 许梦棠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比平时要早,却感觉睡得很好。 在家吃好早饭,温母说要陪她一起来医院,许父用胳膊撞了撞他,下巴朝林裴的方向点了点。 “不用,小裴说他今天陪糖糖。今儿我在家陪你。” 温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老黄瓜一个,我可不稀罕你陪。” 许父头凑到温母跟前,软着声音:“你不稀罕我,我稀罕你呀。” “今儿咱们也去过过二人世界。我还让小裴帮我订了西餐厅。” 温母嘴上说嫌弃许父,可直到许梦棠走,都没从椅子上离开。 车上,林裴问她:“东西都带好了吗?” 许梦棠系好安全带,才回他:“确认过了好几遍,没有遗漏的。” 路上,林裴的电话响了好几遍。 许梦棠在一个长红灯的十字路口对他道:“你工作忙,不用听我爸的。我一个人可以去医院,” 林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直到曲烟的电话打到了许梦棠这里。 “梦棠姐,裴哥在你身边吗?麻烦你转告他一下,沫沫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许梦棠眉心蹙了一下又松开,她点开手机外放,道:“曲烟,把你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曲烟急躁的声音响起:“裴哥,你在旁边吗?沫沫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轮胎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林裴打转车子的方向盘,将车停在路旁,问:“怎么回事儿?” 曲烟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有了主心骨,急躁的声线放平:“沫沫今天和同学动了手。” “然后她刚给我在电话哭诉,说她不想上学了,裴哥,如果可以,你和梦棠姐能一起来趟学校吗?” “好,马上来。”林裴看了眼许梦棠,话落的同时,车子已从原地驶离。 许梦棠看着去往医院的路线被更改,右手扶住车门:“林裴,这里离医院不远,我就不去了,麻烦在前面一个路口把我放下来吧。” 林裴没看她,也没停车。 许梦棠在他等红绿灯的间隙又重复了一遍,重音:“放我下去,林裴,我预约了刘医生,他现在在等我。” 林裴严肃着脸,视线看着前方的路,并未偏移:“曲烟让你和我一起,梦棠,我们先去学校接到沫沫,这用不了多久时间。之后我再陪你去医院,听话。” 许梦棠有些生气,她抱着胸:“林子沫和同学打架,和我没有关系。” “况且她也不喜欢我,我根本就没有去的必要,你懂吗?” 林裴不懂,如果他懂了,就该停车,让许梦棠下车。 可车子飞快地驶向学校,根本不顾她的意愿。 校门口,林裴拉开许梦棠副驾的门,见她一副拒绝下车的样子,沉声道:“梦棠,下车。” 许梦棠侧眼望他,绷着脸。 林裴弯腰,伸手去解她身上系的安全带,语气坚决道:“梦棠,沫沫是我侄女,我希望你能对她多一点耐心。毕竟,你也是她长辈。” “况且曲烟向来不会无的放矢,让你去,肯定是有原因的。” 许梦棠根本不想探究曲烟让她去的原因是什么。 她按着林裴的手不让他抽走安全带,用肩膀撞他:“林裴,我不想去,就是不想去。” 然而挣扎到最后,许梦棠是被林裴抱下车。 虽然现在不是放学时间,但门口有保安,路上行人也不少。 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林裴的拉扯被众人看到,许梦棠尽管满腔的不情愿,却还是让他把她放下,一起进了学校。 林子沫的班主任老师接的他们,她看到许梦棠,愣了一下,问林裴:“这位是?” 林裴道:“是我未婚妻,也是林子沫的婶婶。” 班主任老师眼神闪烁了一下,眼神飞快瞟了许梦棠一眼又收回:“哦哦,好的。”说完,给林裴讲今天的经过。 林子沫在班上有个处处和她作对的同学。这一次是因为那个同学的家里人,参加了许家在上周日举办的庆功宴,因此大人在聊天时,那个同学在旁边听到了只言片语。 周一两人因为地上的一个纸头发生了一些口角,今天又因为一点儿小事儿,争吵再次爆发。 那个同学就开始对林子沫人身攻击,说她性格霸道脾气坏,本来就是个孤儿,却因为被林裴宠得无法无天。等林裴结婚之后,要是还这样霸道,林裴就会不要她了,让她现在就开始学乖一点。 因为这些话,林子沫对同学动了手。 班主任老师叫他们来,是因为林子沫在和同学扭打的过程中,意外伤到了另一个无辜的同学。 班主任办公室里,三个孩子的家长都在。 林子沫一看到林裴,哭得更大声了,她朝林裴伸手:“爸爸。” 她对面一个个子比林子沫矮的小男生叫嚷道:“林子沫,你怎么还骗人呢,你喊错了,我爸说了,你没有爸爸,你是个孤……” 小男生的嘴被家长捂住。 对方家长一脸抱歉:“林总,对不起,是我没教育好孩子。” 林裴看也不看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很冷,肃峻着脸抱起林子沫。 “爸爸在这儿。” 这个称谓,无疑是告诉在场的所有人,林子沫不是孤儿。 因为有林裴给她撑腰,林子沫顿时不哭了。 她搂着林裴的脖子,得意道:“王子腾,谁说我没有爸爸,你看,我爸爸这不是来了。” 小男生不服气,扣着捂住他嘴的那只手,显然是还要回击。 小男生家长脸上歉疚的表情显然要维持不住了,没忍住,用力打了自己儿子一巴掌。 “还要多嘴?” “谁说林子沫没有爸爸,人家爸爸都来了,你还要怎么说?” 这时,曲烟姗姗来迟。 她环顾了一圈,走到林裴身边:“裴哥。” 又仔细看了沫沫,问:“你没事儿吧?” 林子沫用力摇了摇头,对曲烟甜甜地笑了笑:“妈妈!” 班主任老师和小男生家长下意识屏住呼吸。 好一会儿,办公室里是安静的。 他们以为林裴会说什么,毕竟未婚妻还在场,喊曲烟这个小姨妈妈,怎么看都觉得不恰当。 然而没有,班主任老师忍不住抬头,尽管已经很克制了,眼睛的余光却不由得往许梦棠的身上撇。 她和小男生的家长都是知道内情的。 先不追究林子沫的称呼,一男两女,未婚妻也跟着一起来了,站得离林裴最近的却是曲烟。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味道。 第26章 她是真的烦了林裴 旁人暗暗打量的目光,许梦棠自然是接收到了。 或许这就是曲烟叫她来的目的。 用这种方式捍卫自己的主权。 许梦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只想说,曲烟的方式用错了。 让林裴尽快爱上她,才应该是她的目标。 一轮又一轮不动声色的眼神洗礼,许梦棠甚至到最后,在林子沫班主任老师的眼里发现了对方对她的疼惜。 这才让她真正开始有些难受。 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情绪,因这个眼神,轻易击溃。 许梦棠选择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境况下转身离开。 她出了学校,打车,去了医院,努力将一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忘却。 国际医疗中心,刘医生记不住她的名字和她这个人,却记得住她的病情。 这让许梦棠有些哭笑不得。 开了一些检查,在做核磁的时候,林裴来了。 他伸手,要看她的检查单。 许梦棠看都没看他一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时刻拉开和林裴的距离,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一般。 冷漠、疏离的态度,终于在她做完核磁,从检查室里面出来时,爆发了。 林裴挡在她的面前:“梦棠,别这样,可以吗?” 许梦棠抬起眼帘,眸子里干干净净,眉头只是轻轻拧了一下:“别挡路,我还有好几个检查要做。” 林裴让出了路。 许梦棠径直往前走,在经过自助售卖机的时候,买了瓶矿泉水。 林裴没有再拦她的路,但却一直跟在她身后。 国际部的病人并不多,一路检查做下来,她和她身后的林裴,快成了医院里的一道风景。 马上要到中午,许梦棠在一条长椅上坐下,和林裴商量。 “你能不跟着我了吗?大家都在看着,不好。” 林裴眉眼冷峻:“有什么不好?” “我是你未婚夫,陪你来做检查,你觉得有什么不好。” 许梦棠不知道林裴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她手中的检查单抖得哗哗作响。 “我不需要你陪。” “说实话,你在这里很多余。” 林裴又开始沉默。 沉默不是他不想说什么,而是他拿许梦棠没办法。 她现在像被包裹住的水,没有尖锐的棱角,可就是明明白白让他感觉他们之间隔着什么。 倒不如和从前一样,她指着他的鼻子指责他。 也好过现在的这样,漠然和拒人千里。 对比之下,让他想起不久前的吻。 他和许梦棠是有过能好好相处的时候的。 “你在生气,因为林子沫的那声爸爸?”林裴说:“梦棠,那都是权宜之策。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沫沫已经没有了爸爸妈妈,所以我想尽力保护好她。” “梦棠,我希望你能理解。” 许梦棠在玩手机,闻言,将手机倒扣在手心上,眼睛微眯看他。 林裴顿了一下:“还是生我的气?” 许梦棠低着头,移开视线。 林裴看着她的侧脸:“抱歉,今天的事情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许梦棠:“你除了抱歉还会什么?” 知道让她受委屈,可因为林子沫,他永远都没有原则。 林裴思索了一下:“你想要什么?可以提,我补偿你。” 许梦棠耸了下肩,用力叹了口气:“我想要你现在走。” “给我走!” 她的耐心终于告罄。 咬着牙,尽量让自己似乎看着还算体面。 因为林子沫,因为曲烟,更因为他林裴,她今天在学校被人看了笑话。 但看笑话也没什么,只要她不在乎。 但是她在乎那位女老师看她的目光。 心疼、怜惜。 连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替她觉得委屈,怎么就林裴不觉得。 他当着其他人的面承认自己是林子沫的爸爸,怎么就想不到,林子沫会想要谁当她的妈妈? 林子沫那么讨厌她,会喊她妈妈吗? 所以曲烟的出现,那一声妈妈,不止是让她被人看尽笑话,也又一次让她认清林子沫在他心中无与伦比的地位。 林裴走了。 许梦棠撑着胳膊,将脸捂在掌心里。 没有泪,但就是很累。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为了退婚,选择接近林裴,可接近他,又不可避免地受到伤害。 许梦棠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起身时,在不远处发现林裴。 他并没有走。 许梦棠装作没看见,捏着单子塞进包里去吃饭。 一天时间内,所有检查做完,只是有些检查结果需要等几天才能出来。 回诊的时候,刘医生让她等所有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再来趟医院。 许梦棠在出医院之前,用打车软件打了车。 站在路边时,林裴问她:“回许家吗?” 许梦棠不想回他,可林裴的执拗她也是见识过的,凉凉道:“对。” 林裴不再说话,只是在许梦棠上了车的时候,也跟着坐到了另一侧。 许梦棠皱眉:“你下去!” 林裴巍然不动,对司机道:“尾号2056。” 司机师傅输入手机尾号,确认接单,余光往后视镜里看了看。 “小情侣不要在车上打闹哈,要出发喽。” 许梦棠气林裴 侧坐背对着他。 到了许家,许梦棠下车,将林裴甩在身后。 至于会不会被温母看到他们是一前一后回来的,许梦棠已经不在乎了。 她是真的烦了林裴。 客厅里,温母听着许梦棠踩着重重的脚步声上楼,本来还想问她检查得怎么样了,话在嘴边停住。 林裴这时进来,温母朝他招手:“和糖糖吵架了?我看她气呼呼地上了楼。” 林裴点了点头:“是我惹梦棠生气了。抱歉,伯母。” 温母摆摆手:“没事儿,我和你伯父之间都有吵架的时候,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说开了就好了。” 她见林裴时不时看向楼上,了然一笑。 “行了,今儿陪糖糖在医院待了一天,估计你也累了,快上去休息吧。晚饭我让阿姨给你们端上去,就不叫你们了。” 林裴起身,朝温母颔了下首:“伯母,那我先上去了。” 温母看着林裴的背影,是越看越喜欢。 她可是知道自己女儿惯得有多娇,林裴这个女婿,却是个肯先低头的。 第27章 你觉得我会闹事儿? 楼上,许梦棠的房间紧闭。 林裴敲了两下,门内安静无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到隔壁的房间。 等阿姨送饭上楼,许梦棠开门时,林裴也从隔壁走了出来。 他硬是挤进许梦棠的房间,吩咐阿姨把他的那份饭菜也拿到许梦棠的房间。 赶在她开口之前,道:“明天去林家老宅,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许梦棠推他的动作停下,坐回桌子前。 她看他,眼底有防备:“想说什么?” 这样的她,都快让林裴想不起,曾经满眼都是他的许梦棠和眼前人是同一个。 他的手在桌子下面动了动:“如果明天有意外情况,你先不要冲动,告诉我,我来解决可以吗?” 许梦棠似笑非笑看他:“你是觉得我到林家会闹事儿?” 林裴绷着脸,他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觉得林家许梦棠毕竟不熟悉,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她会吃亏。 告诉他,他会出手。 刚要说话,许梦棠往后靠坐在椅背上。 “可以。但前提是没人惹我。” 阿姨这时把林裴的饭也送上来了,许梦棠看着还坐着不走的他,耐心不足:“没什么其他的话你可以走了。” 林裴站起来,站定了一会儿,才离开她的房间。 翌日,许梦棠醒来,没在家里看到林裴。 正要给他打电话,问他是想放她鸽子吗? 温母从外面进来,对她道:“小裴一大早接了个电话,去公司了。” “他让我转告你,十点多的时候会安排司机来接你。” “糖糖,和妈说说,你和小裴要去哪儿啊?” 温母一脸好奇加姨母笑。 “不干什么,就一起吃个午饭。妈,你别问了。” 明明只是去林家老宅而已,许梦棠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对温母说实话。 可能在她的心底,天然地对林家老宅,以及住在那里的人,有一种厌恶。 九点多,她接到林裴的电话。 他现在正从公司赶过来,接上她之后,两人再一起回林家老宅。 温母把她送上车,等车子开动,看不到温母的身影后,许梦棠敛起脸上的笑。 林裴侧头,将捏在手里的盒子递给她。 “看看喜不喜欢?” 许梦棠垂眸,盯着他修长的手指看:“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没有为什么,只是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看看,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许梦棠闭上眼,偏头装睡:“不喜欢,你给林子沫吧。” 她不用看,猜都能大概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无非是珠宝之类的首饰,但她已经拥有了很多了。 林裴将盒子收回,眼皮轻颤。 她看都没看就说不喜欢。 林家老宅,林裴不顾许梦棠反抗,硬是抓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佣人上前,对林裴道:“二少爷,夫人在梅园等你们。” 梅园是林家供奉佛龛的地方。 上辈子因为林母不喜欢她,所以许梦棠来林家老宅的次数并不多。 只是听佣人说起梅园,但并未踏进过。 到了梅园,林母背对着他们在上香。 香上完了,漠然道:“既然来了,跪下给你们的大哥大嫂上柱香吧。” 许梦棠站着没动。 这明显是林母在刁难她。 哪儿有平辈之间跪着上香的规矩。 但林裴,他动了,这让许梦棠眉心皱了皱。 林裴从香案上抽出三柱香,引燃,跪下。 上完三柱香后,林裴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握着许梦棠的手。 “母亲,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带梦棠四处转转。” 林母神色明显不虞,她看着许梦棠:“你为什么不跪?” 许梦棠什么都还没说,林裴挡在她面前。 “母亲,我说过了,不要为难梦棠。” 林母愤怒:“听听,听听,这就是我的好儿子。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忤逆我,林裴,你说这话,就不怕你哥伤心吗?” 林裴掀起眼皮,嘴唇抿得很紧。 “他已经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我。母亲,不要再拿他说事儿了。” 他说完,转身正欲离开。 林母抄起桌案上的长明灯,朝许梦棠砸去。 林裴眼疾手快,拽了她一下,烛灯砸在他的后脑上,融化的烛油顺着他的脖子淌下去,遇冷又凝固,红了一片。 许梦棠没想到林母会对她动手。 心惊肉跳之下,刚要去看林裴被砸到的地方,手再次被握住,被拽出梅园。 余光中,林裴被烛油黏住的皮肤,肉眼可见的红了一片。 她停下脚步,林裴拽她,没拽动,转身,眸子平静地看着她。 许梦棠这才发现,他前面也被波及了,从耳根处一直蔓延到衬衣下面。 她道:“你住哪个房间?处理一下吧。” 林裴眼神闪了闪,抬手,扣掉那些已经凝固的蜡烛。 “不用,我带你去沫沫房间。” 许梦棠眼皮跳了两下。 算了,他自己都不在意,她又何必再劝他。 况且她才应该是最无辜的那个。 只是,视线总是会被他那片烫伤的红痕吸引。 她甚至偶尔出神在想:林裴没有痛觉的吗? 还有,今天见到林母时,某些时刻,对方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似乎是恨。 是怎样的过往,会让一个母亲恨自己的孩子? 然而许梦棠没有答案。 上一世,她只是觉得林裴似乎并不和林母亲近,而林母除了催育,对林裴也是说不上来的冷漠。 对于他们母子之间奇怪的氛围,她问过林裴,林裴只说没什么。 林子沫和曲烟住在西楼。 许梦棠本以为林子沫去上学了,却在庭院中看到她在玩水。 曲烟远远就发现了他们,走上前:“裴哥,梦棠姐,你们怎么来了?” 并解释道:“沫沫因为昨天的事儿还不肯上学,我就给她请了一天的假。” 林裴视线一直跟随在林子沫身上,许梦棠的心情渐渐阴暗了下来。 她只想悄悄来林家,找到自己的挂坠就走。 可没想到林子沫在家。 许梦棠对今天能找到生肖挂坠已经不抱希望了。 她打算走,正准备和林裴说。 曲烟就发现了林裴脖子上被蜡油泼到印发的烫伤。 她惊呼一声,拽着林裴的袖子,踮起脚尖就要看他的伤。 “裴哥,你这是怎么了?红了好大一片。” 第28章 林裴,你信过我吗? 林裴不动声色和曲烟拉开距离,余光扫了眼许梦棠,见她没有反应,低声道:“我没事儿。” 曲烟眼里满是担忧,抓着他的胳膊,声音略带着哭腔:“怎么会没事儿,你看,这些地方都起泡了。” “裴哥,跟我来,我给你处理一下。” 许梦棠听着那边的都动静,目光始终没有偏移一寸,她抬起头,眺望一旁,口中却道:“去吧。” “处理一下也好。” 她的话,让林裴和曲烟同时顿住,两人双双看向她。 许梦棠察觉到了,回头,眼底的笑并不到底:“看着我做什么?” 曲烟睫毛颤动着,晃了晃林裴的胳膊,露出一个无害的笑,柔声道:“裴哥,梦棠姐都这样说了,你就跟我来吧。” 林裴沉下脸,站在原地耗了一会儿,抬步走在曲烟前面,进了西楼。 许梦棠这才望着他们的背影,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喂,坏女人,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许梦棠循声去看。 林子沫站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花圃,不近亦不远的距离。 她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在许梦棠的眼前晃了晃。 光线下,林子沫手里的东西折射着温润的光,许梦棠不由得用力去看,忽然想到什么。 她的生肖挂坠! 就是林子沫偷了她的生肖挂坠! 许梦棠快步上前要拿回自己的东西,林子沫见她追过来,拿着东西四处乱跑。 “追我呀坏女人,你好没用呀,怎么还不追上我。”林子沫挑衅着,见许梦棠脸色越来越难看,咧开嘴巴笑:“再不追上来,我就把它扔了哦!” 她作势要扔,许梦棠随着她扔的动作身子动了。 林子沫笑得更大声了,指着她:“坏女人,你又被我骗了。你怎么这么笨啊!” 许梦棠双手握拳,朝她冲了过去。 林子沫眼看自己要被追上,手一扬,在许梦棠已经到了跟前后,做着鬼脸:“我扔了,你快去捡吧。” 许梦棠已经很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可面对一个三观尽失的林子沫,她没忍住,动手在她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林子沫顿时哭了,嘴硬道:“你敢打我,信不信我告诉叔叔。” 许梦棠眼神冷凝:“你可以告啊,只要你不怕再被我打。” “东西你刚丢哪儿了?” 林子沫抽抽噎噎,似乎是终于知道怕了,指着泳池:“那里,你去找。” 许梦棠看了她一眼,转身跳进泳池。 然而她在池底找了好一会儿,并没有看到她的生肖挂坠。 不死心地又找了好几遍,泳池每一寸的地方她都找了,但就是没有。 她这才发觉自己被林子沫骗了。 心中的怒火更盛,她被一个孩子,一连骗了两次。 浑身湿漉漉的上岸,正准备找林子沫,迎接她的,是林裴的厉声责问:“梦棠,你为什么要打沫沫?我是不是对你说过,不要对她动手!” “你为什么总是针对沫沫?” 林裴的怀里,林子沫抽泣个不停。 样子可怜至极。 然而风吹着许梦棠身上的衣服,冷得她嘴唇发白。 她眼睛黑透,目光从林子沫的身上移到林裴的脸上。 “我针对她?” “那你知不知道,她偷了我的生肖挂坠,是她挑衅我,我没忍住才打的。” “不要用偷这个字!”林裴眉头皱得很紧:“梦棠,你说沫沫拿了你的挂坠,那你找到了吗?” 这一次,许梦棠不再觉得只是身上冷。 甚至,她的心也冷得厉害。 “林裴,我都说了是林子沫拿的,你为什么不信我!” 如果不是林子沫拿的,自己怎么会被骗着跳进泳池。 他难道看不到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干的地方。 哪怕是问她一下呢? 然而没有,反倒是林裴看着她的眼神,似乎很失望。 许梦棠悲凉地想。 他失望什么呢?要说失望,应该是她吧。 许梦棠干脆利落地转身,不再看他们一眼。 她穿着湿衣服,快要走出林家老宅时,一个佣人经过她,心中不忍。 “许小姐,你的衣服湿了,穿身上会感冒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那儿有件干净的衣服,我拿给你。” 许梦棠抬头,眼底的悲伤浓得化不开,又深深压在更深处。 她瞳孔眸光有了焦距,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认识这个佣人,不过却是上辈子。 林家老宅里的人都喊她薛姐。 上辈子也是薛姐,是这个家中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她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薛姐摸了一下她的胳膊:“这么凉,怎么不用。” “咱们女人啊,可受不得寒。不然等年纪大了,可要遭老罪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就过来。” 许梦棠望着薛姐走远的背影,想了想,还是站在原地等了。 她不想等对方拿了衣服过来,却看见她不在。 这份善意,她不想被落空。 几分钟之后,薛姐拿着衣服过来。 见到她,松了一口气:“幸好你还在,我真怕你已经走了。” “我衣服大,你先套外面,再把里面的换下来。” 许梦棠换好对方的衣服,手脚感觉到一丝丝暖意。 她再次朝对方道谢。 薛姐摆摆手:“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我走了。” 许梦棠目送对方离开,忽然想到什么,喊住了她。 “薛姐,请等一下。”她道,从湿衣服里拿出手机。 还能用,许梦棠眉眼的郁气淡了一些。 她打开相册,找出生肖挂坠的照片给薛姐看:“您在这个家里有没有看到过这个挂坠?” “这是我父亲在我出生的时候亲手给我做的,却被我弄丢了。” 薛姐看着图片,想了好一会儿,道:“好像有点儿眼熟,但是我又想不起来。” 许梦棠脸色浮现紧张和焦急:“您仔细想一想,拜托了。” 薛姐最后抱歉地朝她摇了摇头:“对不起啊许小姐,我还是想不起来。” 许梦棠尽管有些失落,但还是对薛姐笑了笑。 “没事儿,那我加您一个微信,您要是想起来了,麻烦告诉我一声。” 许梦棠出了林家老宅。 在门口看见林裴,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第29章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他走到许梦棠的面前,看见她身上已经换过的衣服,眉头有些松动。 淡道:“头发还有些湿,跟我回去,我给你吹一下。” 许梦用力扯下发绳套在手腕上,她受伤地看着他,凉凉道。 “能从我眼前消失么,我现在特别不想见到你。” 林裴盯着许梦棠看,她现在一身的刺,碰不得,说不得。 最后轻道:“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谢谢。”许梦棠清了清嗓子,低着头,喉咙里带出这两个字。 她觉得,自己的体面,真的快要维持不住了。 她想拿回自己的生肖挂坠,真的很想和他好好沟通的。 可总是以愤怒和难受收场。 许梦棠回到家,还没到晚上,额头滚烫开始发烧。 温母给她喂了药,担忧操心。 “上午和小裴一起出去,怎么下午就你一个人回来的,小裴呢?他怎么照顾你的,让你出去一趟回来就生病了。” 许梦棠躺在床上,脸颊烧得有些烫,只看见温母嘴巴在动,但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拿过温母的手,凉凉的,贴在眼睛上很舒服。 “妈,我不爱林裴了,我和他退婚好不好?” 温母顿时神色凝重起来。 “糖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梦棠烧得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在温母的掌心地蹭了蹭,无意识道:“妈,我身上冷。” 温母提着被子将许梦棠裹紧一些,喊着家里的佣人,一起送她去医院。 晚上,林裴一个人回到漓水别墅。 没有许梦棠,或者说,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冷清得让人害怕。 他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开车前往许家别墅。 佣人在打扫卫生,见到他,停下手里的工作:“林先生是回来拿东西的吗?小姐有没有退烧。” 林裴一怔:“梦棠病了?” 佣人嗯了一声,疑惑看他:“原来林先生还不知道?” “小姐下午回来的时候就病了,喝了退烧药但温度没降下来,夫人就送小姐去医院了。” 林裴声音一沉:“哪家医院?” 林裴到医院的时候许梦棠还在挂水。 她靠在温母的怀里,安静、脆弱。 “伯母。” 林裴颔首低头:“梦棠温度有降吗?” 温母有些不想搭理他。 又觉得失礼,好一会儿,才道:“降了,不过医生让今晚观察一下,只要不反复发烧就没事儿。” 林裴扶着许梦棠肩膀,对她道:“伯母,您回去休息吧,今晚儿我守着梦棠。” 又仰头扫了眼正在滴的药水:“她还有多少瓶水?” “还有一瓶。”温母见林裴挺上心的,让出自己的位置。 她思索了片刻,没忍住,说道:“林裴,不是伯母说你,糖糖曾经有多喜欢你,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但是自从她和你订婚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我和你伯父一直以为她是恐婚,但糖糖今晚说她不爱你了,所以林裴,如果你对糖糖没感觉,不如退婚吧。” “毕竟感情的事儿,不能强求。” 林裴慌了一瞬,只是脸上并不显。 他眼神沉郁,抱着许梦棠的手胳膊在收紧。 他看向温母:“伯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温母眼尾向下拉。 林裴不是不好,反倒是太好了。 让他心里其实有些没底。 说实话,她很满意林裴这个人,觉得他有担当,人品还好。 不过最重要的,是女儿喜欢。 可女儿现在不快乐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么会感受不到。 她也是经过一番纠结,才选择对林裴说出她的真心话。 “不是你不好,是我担心糖糖。”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林裴垂眼,许梦棠在他的怀里安静温暖。 “伯母,我和梦棠很好,这些我都能处理,您不用担心。” 温母叹了口气,心事重重地走了。 林裴就这样抱着许梦棠,坐在医院的大厅里,时不时用脸碰她的额头,怕温度再升起来。 凌晨四点,许梦棠醒了过来。 她睁眼,看到的就是林裴疲倦发红的眼睛。 瞳孔缩了缩,她挣扎着坐起来,挪到旁边,环顾了一下四周。 “我在医院?” 林裴揉了揉发胀发涩的眼睛,观察她现在的状态:“嗯,你发烧了。” “现在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许梦棠察觉到手背上的贴着医用胶带处有些痒,低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没有。” 林裴点颔首:“那就好。” 或许是他熬夜到现在还没有合眼的缘故,许梦棠竟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温柔。 他弯腰捡起许梦棠来时身上披着的毯子,展开,重新披在她身上。 “医院还是有些凉,披上吧。现在回去吗?” 许梦棠捏紧毯子,点头:“嗯,好。” 林裴开车,车子没有开往许家,而是前往漓水别墅。 他解释道:“很晚了,打扰到伯父伯母休息不好,你给他们发个消息,就说跟我回来了。” 许梦棠因为才发过烧,身上没多少力气。 因此林裴的提议,并没有拒绝。 回到漓水,林裴进浴室给浴缸放水,差不多了时,在客厅看见许梦棠又睡着了。 想了想,没叫醒她,而是拧了热毛巾,把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轻轻地擦拭了一遍,又换上睡衣后,轻柔地抱着她进了卧室。 温母说许梦棠不爱他了。 可,怎能可能呢?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林裴搬了凳子在许梦棠床前守了她。 天渐亮,他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贴着许梦棠,搂着她的腰睡着了。 呼吸间是许梦棠的味道,像山间泉水,清冽温润。 许梦棠再醒来,发现自己嵌在林裴的怀里,想动动不了。 熬了一会儿,她推醒林裴:“回你房间睡,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林裴眼底红血丝密布,懵了一瞬,从床上坐起来。 他掐着眉心,甩了甩头。 “厨房里有我熬的粥,还煮了鸡蛋,你去吃,我再睡会儿。” 说完,他又倒回去了。 许梦棠看着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很累的样子,没有再叫醒他。 只是在离开前,帮他盖了下被子。 她走后,林裴睁眼。 什么朦胧睡意和困顿疲倦,全部消散。 第30章 毕竟是曾经爱得人,做不到完全 他将脸埋进许梦棠睡过的那一侧,才彻底沉沉地睡了过 再醒来,他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下午的三点钟。 房间里没看到许梦棠,他穿上鞋,走到楼下。 看到她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腿上摊开着一本书。 许梦棠听见脚步上,循着声音看过去,视线和他在空中交汇。 她合上书,站了起来:“醒了。我外卖点了汤,在厨房,你一会儿热热吃了。” “你要走?”林裴握着栏杆的手,抓紧。 许梦棠嗯了一声:“谢谢你昨晚的照顾,我回去了。” 她走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留恋。 林裴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 像恐慌,更像是潜意识里知道,某种东西在失控。 许梦棠回家,温母抓着她问有没有感觉哪里还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妈,我没事儿了。” 温母点点头:“那就行,你都好久没发过烧了,昨天真是吓死妈了。” “不过糖糖,你怎么会发烧呢?” 许梦棠脸上的笑有些失真,她眨了下眼睛:“可能是我抵抗力差的缘故吧,前一天不是才去了医院。” “对哦,医院空气很杂,你下次再去的时候,最好戴上口罩,知道吗?” “好,知道了。” 许梦棠重新回到房间,洗了个澡。 对于温母竟然没有问林裴,这让她有点儿意料之外。 不过没问挺好,她不用再编谎话骗温母。 许梦棠这段时间一直都配合刘医生的检查。 晚上回的也是许家别墅,她给温母的借口是医院离家比较近。 但连带着林裴,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许家休息。 这天,林裴又回到许家,许梦棠看到家里佣人和他打过招呼后,熟练地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醒酒汤。 眼前的这一幕,让她心中涌起不一样的滋味。 林裴都快儿把这当他家了。 还有佣人,对他这么好干嘛。 林裴喝完醒酒汤,上楼,在楼梯口看到许梦棠,脚步一顿。 这些天他天天早出晚归应酬也多,和许梦棠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你是没有自己家吗?”许梦棠这样问。 林裴脸上因看到她而浮现的淡淡笑意散了。 他道:“明天我不来。” 又关心问她:“今天还做了哪些检查?刘医生怎么说。” 她确实想赶人,但是林裴这么配合她,反而莫名让她有种心虚愧疚的感觉。 “刘医生说评估下来还不错,各项手术指标都达到了。就等夏利特的专家团队来。” 林裴点点头:“好,手术那天我也在,你放心,不会有问题。” “不用。”许梦棠下意识又开始反驳。 尽管觉得一直拒绝林裴不好,但她还是道:“那天我爸妈会陪我,你工作忙,算了吧。” 许梦棠现在脑子一团乱。 她恨上辈子林裴对她的漠不关心和疏离。 还有喝下去的那么多的苦药。 可是努力和她找话说的林裴,又让她心软。 毕竟是曾经爱过的人,做不到真正的陌生。 她狠下心:“林裴,你应该知道,我一直都想和你退婚。” “所以我们还是有些距离比较好。” 林裴一瞬间,气息沉冷:“那我有没有说过,我是不可能和你退婚的。” 他说完,上前,眼皮向下,居高临下看着她。 又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大掌压着她的后颈,逼得她退无可退。 手指摩挲在她脖子白皙的皮肤上。 他想亲她,可许梦棠眼底的不安和畏惧,让他始终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 他有欲望,但他不想吓到她。 身上阴冷气息在瞬间抽离,林裴退后一步:“很晚了,早点儿休息。” 林裴走后,许梦棠舒了口气。 这样的他,她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是第一次见到。 按下心中的异样情绪,许梦棠回了房间。 翌日,温母上来叫醒还在熟睡的许梦棠。 “糖糖,小裴安排了人上门量你结婚时要穿的婚服,快起来。” 许梦棠将头埋在被子里,不肯起。 昨晚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没睡好。 “妈,我还想睡,你把我之前定做礼服的尺寸告诉他们不就行了。” 温母从被子里把她挖出来。 “那怎么能行,你结婚,当然是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而且还要选款式,总不能也让妈给你选。” 许梦棠闭着眼睛,靠在温母身上:“你选的我穿肯定漂亮。” “妈,我相信你的眼光。” 温母挠她痒痒:“别贫了,快去洗脸刷牙,人家在楼下都等你好久了。” 许梦棠没办法,洗漱完打着哈欠下了楼。 她确定款式,量好尺寸,别墅里又来了另一波人。 “许小姐,我们带来了一些宝石,您看想要哪儿一颗作为您婚戒的主石?” 许梦棠头有些疼。 物理和生理上都疼。 她叫停工作人员,去庭院里给林裴打电话。 “林裴,你什么意思?” 林裴站在窗边,俯瞰着脚下。 “再过四个月就是我们的婚礼。梦棠,有些东西,你不推进,那就我来。” “是宝石不喜欢,还是婚服设计的款式达不到你满意的?” “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换一家。” 林裴语气轻描淡写,但话里的意思却不让分毫。 “一会儿应该还会有装修团队的人和你碰面,梦棠,这几天幸苦你一下。” 林裴说完,把电话给挂了。 温母站在别墅门口:“你和小裴说什么了?” 许梦棠转身,笑笑:“没什么妈,回去帮我选婚戒的款式吧。” 一盘又一盘的宝石,各种形状和颜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许梦棠跳不出来,问:“最贵的是哪一颗?” 工作人员有些激动且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颗12.3克拉的蓝钻。 介绍的时候,声音在抖:“许小姐,是这颗叫蓝月的蓝钻,价值2.3亿,您要选这一颗作为您婚戒的主石吗?” 许梦棠看了那颗宝石。 很大,颜色也很漂亮。 可价格,连温母都有些震惊。 毕竟银辉照明公司的市值,也才72亿。 温母推了推许梦棠的胳膊:“太贵了,换一颗吧。” 许梦棠也有此意。 正要选其他的,林裴从外面进来。 人声渐低,他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尽是清冷淡漠,步伐不急不缓朝许梦棠走来。 第31章 娶她回来当个物件儿 周身像裹着一层冷意,可俞靠近许梦棠,那股冷意带来的压迫感俞淡。 他问她,声音徐徐:“选了哪一颗?” 许梦棠正要说话:“还没……” 工作人员举着那颗蓝钻托盘:“林先生,许小姐刚看了这颗。” 林裴看过去,蓝钻清冷的色泽和许梦棠的气质极配。 “确实适合你。” 许梦棠讨厌工作人员的自作主张,余光在对方的身上轻轻划过。 她冷冷道:“我还没选好,那颗我也不喜欢。” 工作人员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小声道:“没人会不喜欢它,是您觉得2.3亿太贵才拒绝的。” 许梦棠抬眼,气息骤变,目光扫视全场。 喧闹的客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许久,她才道:“它确实贵,我也确实觉得不值,有问题吗?”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轻飘飘的,却让人大气不敢出。 许久,许梦棠呼吸一松,道:“你们走吧。” 工作人员个个如释重负,不敢再造次多嘴,拿上东西低头走了。 温母看着自己的女儿,第一次察觉到女儿大了。 不再是那个时刻需要自己保护的孩子。 林裴收回看许梦棠时欣赏的目光,起身:“去看房子吧。” 他们的婚房就在许家别墅后面,走近路过去十几分钟。 上下共五层,装修团队已经在别墅里等着了。 林裴问许梦棠想要什么风格。 她看着刷白的墙,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他们的婚房并不在这里,而是选了金渝地产开发的一套别墅。 那时许梦棠明明喜欢法式自然的风格装修,可考虑到林裴,硬是选了极简冷硬的风格。 她在那栋别墅里住得并不愉快。 林裴工作总是很忙,忙到没时间陪她散步吃饭,更别提过生日和旅游。 忙到晚上回来,看见她躺在沙发上等他,也只是淡淡的一句:“不用等我,困了就直接休息。” 他不理会她对情感的需求,无视她的付出,不在乎她的感受。 他娶她回来只是当个物件儿,给人瞻观,昭示他已婚的物件。 然而重生回来,很多东西却朝了相反的方向发展。 她道:“看你,我没意见。” 林裴想到许梦棠卧室的风格,最终敲定了和她卧室一致的装修风格。 这让她不免多看了他几眼。 “怎么了?”他问。 许梦棠摇摇头:“没什么。” 晚上林裴定了酒店的餐厅试菜,邀请了温母和许父。 温母看今天体贴了自己女儿一天的林裴,笑着拒绝。 “婚宴的菜品你们定就好,你伯父晚上有应酬,我要照顾他。” 到了酒店,林裴让许梦棠选菜。 她翻阅着菜单,心中燃起一阵恐慌。 像是真的,她这辈子还要嫁给林裴一样。 这样一想,她的胃开始难受想吐。 捂着嘴,对林裴道:“你看着点吧,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许梦棠低着头,包厢里有洗手间,但她还是选择了外面。 干呕两声,捧着凉水漱口时,从镜子里看到曲烟。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两人目光在镜子中交汇。 曲烟眼波一转,露出微笑:“梦棠姐,好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许梦棠对她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转身离开。 曲烟脑海中浮现许梦棠惨白着脸干呕的样子。 这让她想到了不久前,许梦棠在林裴家里,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是怀孕了吗? 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越发清晰。 许梦棠回到包厢,林裴关切问她:“我看你好像有点儿不舒服,要回去吗?或者我送你去医院。” 许梦棠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道:“还好,已经没事儿了。” “不过我刚在外面的洗手间,碰到了曲烟。” 林裴没什么反应。 “碰上就碰上,她也有自己的生活。” 话落,说曹操,曹操到。 曲烟带着林子沫敲门进来。 “裴哥,刚碰到梦棠姐,就猜到你应该也在,被沫沫知道后,就吵着要来见你。” “没打扰到你们吧。” 许梦棠没说话,低头玩着手机。 林裴抱着已经冲过来的林子沫,让服务生重新加了两双筷子:“吃了吗?没吃坐下一起吃吧。” 同时他也看出了许梦棠无声的抗拒。 但是林子沫是他的侄女,也是他的责任,因此,他是希望许梦棠和林子沫的关系能变好。 见林子沫在玩餐巾,他道:“沫沫,喊人。” 林子沫虽不情不愿,还是拖了长音喊了许梦棠一声。 “婶婶坏。” 曲烟在一旁佯装生气:“沫沫,不可以这样这样没礼貌。” “可是我又没说错,就是讨厌她、讨厌她!” 林子沫嘴硬,坐在林裴怀里不老实,在桌子下面晃着腿,一下又一下地踢踩许梦棠的腿。 许梦棠瞪了她一眼。 林子沫依旧仗着林裴和曲烟会给她撑腰的底气,越发过分。 从林子沫和曲烟进来之后,她就感觉包厢里的空气氧气含量似乎太低,让人喘不过气。 她在桌下拽着林子沫的腿,然后用力一推。 林子沫跳起来叫嚷:“你干嘛!” 许梦棠拿起自己的包,站了起来:“我不饿,你们吃吧。” 她明白林裴想要她和林子沫搞好关系的想法。 但是有些东西,不能强求不是吗? 林子沫转身扑到林裴怀里,搂着他的肩膀,要哭不哭的样子:“叔叔,是沫沫做错了什么吗?” “可她打过我,刚还掐我,沫沫不喜欢她有错吗?” 她的话,让林裴停下追上去的动作。 “她掐你哪儿了?” 林子沫指着脚腕:“这里,好痛啊!” 灯光下,林子沫细瘦的小腿腕上,连一丝红痕都无。 林裴揉了揉她指的地方:“可能是她不小心,沫沫原谅她好不好?” 在某个瞬间,他其实是觉得许梦棠过于情绪化了。 林子沫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 对孩子,就不能用成年人的标准去要求她。 曲烟在一旁看着,温柔地给林子沫整理乱掉的头发。 “裴哥,你以后总是要娶梦棠姐的,不能这样惯着沫沫。” “小孩子受点儿委屈很正常,倒是梦棠姐那边,你和她感情好,她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会对沫沫好的。” 第32章 梦棠,你今晚不该来的 林裴若有所思。 林子沫在一旁插嘴:“小姨,叔叔对她已经很好了,是她,在你们都不在的时候打沫沫。” “而且打得我好疼。” “她是个坏女人,我不想要这样的婶婶。” 林裴回神,脸上表情严肃:“沫沫!” “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曲烟在往林裴的碗里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林子沫瘪着嘴,嘟囔着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林裴送曲烟和林子沫回林家老宅。 曲烟抱着林子沫下车,对他道:“裴哥,很晚了,就在老宅休息吧。” 林裴挥挥手,升上了车窗。 他回到漓水。 在想晚上曲烟和林子沫说的话。 可他既不想林子沫委屈,又不想换掉许梦棠。 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清吧,司时看许梦棠点了一堆酒,却只看不喝。 撑着下巴,醉眼朦胧,拒绝许梦棠推给她的再一杯酒:“喝不动了,求你别点了,我已经醉得喝不下了。” 许梦棠退出点单页面,放下手机,用叉子吃桌上的水果。 司时看着她:“有心事儿?” 许梦棠点了点头:“我恐婚了。” 司时满脸问号:“你不是早就恐婚了吗?” 许梦棠轻轻一笑,知道她说的是自己刚回来的时候。 “不是,现在才是真的恐婚。” “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不嫁给林裴,不开玩笑。” 司时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酒都快被她的这句话给吓醒了。 “糖糖,你认真的?” 许梦棠正脸给她看,温和,但透着股力量:“真的不能再真。” 司时叹了口气:“他对你不好吗?” 许梦棠抿着唇。 抛开林子沫,这辈子的林裴比上辈子的他有温度。 可他依然不爱她。 “难道因为一个人好,就要嫁给他?这是什么道理。” “结婚,我希望是因为爱。” 所以上辈子的不好,她也认了。 司时理解不了许梦棠这种爱情至上的人。 对于她而言,一个人的综合财力,是她考虑一个人的重要条件之一,甚至,是排在第一位。 显然,林裴在这个筛选之中。 可她不理解许梦棠,不代表她不尊重。 甚至,她还心疼她。 因为她认识的许梦棠,善良、温暖、阳光快乐。 可她现在不快乐。 司时作为一个专业的刑事律师,道:“我经手的所有婚姻案,要么一方出轨,要么因为钱财和孩子,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性生活不给力。” “梦棠,林裴是哪一种?” 许梦棠脑海第一反应是:都没有。 她原先最希望林裴会犯的错是出轨。 上一世,她虽然嫁给林裴,可因为他什么都不和她讲。 因此她对他的了解,除了生活习惯,其他的一概不知。 而这辈子,蝴蝶的翅膀煽动一下,很多东西都发生了改变。 是她总想着林裴和曲烟能发生些什么。 而她如今搜集到的信息,没有实质证明两人有越界。不足以威胁到林裴的证据,又如何能让他同意退婚。 许梦棠气馁。 难道她真的要等和林裴结婚之后,已知不会生下孩子再和他闹吗? 孩子…… 孩子?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林裴不想要孩子,如果她怀上了他的孩子呢? 这个念头刚起,许梦棠将它抛之脑后。 她不能这样做,这是对她的孩子的不负责任。 司时看出了她的左右为难。 “林裴不想退婚?” 许梦棠苦笑:“是啊,要是他肯退婚就好了。” “而且说实话,许家近些时候生意向好,很多人其实是看在林裴的面子上。” “算了,先顺其自然吧。喝酒。” 第一杯还没喝完,温母的电话打了过来。 “糖糖,你还和小裴在一起吗?快回来。” 许梦棠看了眼司时:“没有,在和司时喝酒。妈,怎么了?” 温母道:“你先回来吧。” 许梦棠和司时分开,司时要给她叫代驾。 本来今儿晚给她打电话,就是想还车的。 许梦棠说不用:“我最近又用不上车,还是你开,我打车回去就行。” 她回到家,温母、许父,都坐在客厅。 “妈,你们怎么了?” 温母指着茶几上的盒子:“你打开看看,小裴让人送过来的。” 许梦棠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比今天上午看到的蓝钻,克重还要大的裸石。 许父在一旁道:“浩宇之蓝,苏富比春拍的时候,被一个匿名买家以4.51亿港币的天价拍下。” “谁能想到那个匿名买家会是小裴。” “这太贵重了,你妈给小裴打过电话,但他没接。我们是觉着,这颗珠宝,不该拿。” “作为你们的婚戒,也太贵重了。”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看你,如果你喜欢,银辉灯具的股份,51%是你的陪嫁,10%,爸打算转让给小裴。” 许梦棠急道:“爸,我不要,你和妈手上总共才只有银辉灯具65%的股份,快都给我了。” “股份我不要。” “这颗珠宝我也不要,我现在就还给林裴。” 许梦棠因为喝了酒,让家里的司机把她送到漓水。 她没有别墅的钥匙,正准备敲门时,指纹却开了锁。 一楼没开灯,漆黑一片,许梦棠上了二楼。 林裴没在他的房间,反而是那个她住过几次,挂满她衣服的房间,亮起了灯。 她站在门口,敲门。 门开了,林裴穿着浴袍,给她开门。 看见她,眸光一亮。 他低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许梦棠递出蓝丝绒的盒子:“我们都觉得太贵重了。” “还有,林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她等了一会儿,奇怪林裴为什么没有反应。 抬头的瞬间,林裴动了。 他咬住许梦棠的耳尖,用唇磨着她的耳骨。 气息不平:“你觉得呢?梦棠,你告诉我,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 许梦棠顿时心跳如雷。 她的手,被林裴握着,按在了某处上面。 用力想抽回,但根本无济于事。 蓝丝绒的盒子被林裴夺走,随意仍在凳子上。 他关上了房间的灯。 急躁的、热切的、潮湿的和充满情欲的气息交织锁紧。 他道:“梦棠,你今晚不该来的。” 第33章 因为我不爱你了 黑暗下,许梦棠的感官在放大。 林裴的身体很热,热到像岩浆,能融化一切。 她的身子也有些软,晚上喝的那点儿根本醉不了的酒,却让她像醉了一般。 尝到口中一丝不属于她的苦味时,她粘腻的声线问道:“你也喝酒了?” 林裴从嗓子里挤出一点声音,嗯了一下:“一点点。” 可这并不像一点点。 要是一点点,他的吻,不会这么苦。 林裴不满她的分心,抱着她,倒在了床上。 真丝杯单冰凉触感,让许梦棠的意识有了一丝清明。 “……林裴,不要,真的。” 林裴跪坐在她身前。 因为黑暗,不能视物的眼睛,在适应了弱光之后,他伸手触摸上了许梦棠的脸。 “为什么?梦棠,你总该告诉我一个理由。” 许梦棠颤抖着声音:“因为我不爱你。” 话落,她的唇被手指用力擦过。 林裴皱着眉,整个人散发着无尽的冷意。 他在许梦棠要从床上坐起来时,推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在床上。 他俯下身,再次咬住许梦棠的耳朵。 只是这次,更像是报复,力道重了很多。 他自负道:“那就重新爱上我。” 许梦棠身上的衣服被解开,她阻拦,手腕却被林裴握住。 他望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子亮得骇人。 “放心,不做到最后。但是,你要帮我。” 这一晚,许梦棠累到半夜才睡。 尽管林裴说到做到,确实没做到最后一步,可她依旧是累到被他抱进浴室,清理干净。 许梦棠第二天醒来。 林裴在换衣服。 她发现房间的格局变了,林裴那个房间的很多东西,都被搬到了这里。 “醒了?早餐想吃什么。” 林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问道。 许梦棠在愣怔。 她讨厌昨天晚上,那个经受不住诱惑的自己。 她从床上下来,找出一套衣服:“你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换完衣服,许梦棠趁着林裴在厨房,一声不吭地从漓水离开了。 她打车回许家别墅,路上,想了想,让司机改道去付于周的医院。 付于周在擦拭自己的办公位,看见她进来,将手中的无尘布丢进垃圾桶,脱下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又冲洗了一遍手,才在许梦棠的对面坐下。 “不开心?” 许梦棠点头又摇头。 “没有,就是来看看你,顺便喊你一起吃个早饭。” 付于周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关上电脑,锁好抽屉:“虽然我吃过早饭了,但也不是不能陪你。” “想吃什么?不过说好,医院食堂的饭菜可能会让你失望。” “那我不吃了。”她道。 付于周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的两端:“那不行,我会盯着你把食物吃完。” 他垂眼,看到许梦棠脖子上,遮掩在衣服下面的青紫色吻痕,嘴角的弧度浅了一点。 陪许梦棠吃过早饭,两人在花坛逛了逛。 付于周仰头感受充沛的阳光,问她:“心情好一点儿了没有。” 许梦棠在长椅上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天。 “不知道,但是和你在一起很舒服。” “付医生,你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让人能放松下来的魔力。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想,就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付于周声音温和:“那就睡半个小时,时间到了我喊你。” 许梦棠扭头看他:“但你要工作哎,付医生,你这上班也太摸鱼了吧。” 付于周笑得直乐,然后压低声音道:“声音小点儿,这里是医院,摸鱼难道光彩嘛。” 许梦棠也跟着笑。 笑完之后,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付医生,谢谢你,咨询费你直接从我账户上划,我就不打扰你继续上班了。” 许梦棠回到许家别墅。 躺在自己的床上。 安静的环境总是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想到了林裴昨晚的那句:那就重新爱上他。 就是这一句,让她辗转不安。 林裴是有这个魅力的。 她现在不就是,太多的恨,太多的怨,都被那几个吻亲得意乱情迷,脑海中他的好都开始放大。 许梦棠想起自己第一次见林裴,是在一次团体舞蹈的比赛上。 她本来是作为领舞登台,可临上场的时候,被学校要求换替补上。 那次活动拿到了三等奖,可在她看来,如果她上场,是可以拿一等奖的。 她忍不住和带队老师在后台争吵,返回本校时,带队老师故意不叫她,把她一个人留在原地。 临时搭建的场地,工作人员已经在开始拆架子了。她的所有东西都放在来时的大巴车上,手机还没电。 想借个手机打电话,都推脱着不肯借她。 她崩溃无助蹲在马路边上哭,是林裴,从工地回市区,问司机拿了一百块给她。 她第二次见林裴,是同学暑假兼职,一个商场开业的庆典,因为人不够,同学软磨硬泡求她去给凑人数。 许梦棠脸上的彩妆很浓,上台跳舞的时候看到下面坐在第一排中间的林裴,晃了一下神。 她想还他之前借给她的那一百块钱,却进不了他的身,反倒被他身边的人当成是别有所图的人。 后来还是她在洗手间堵到的他,还了那一百块钱,这个事情对她而言难忘,对林裴,他说他根本不记得了。 只是走之前,他又对她说了一句:“开场第一支舞,站在最前面的人是你吧,舞蹈很好看。” 就因为这一句,许梦棠沦陷了。 甚至到现在,她也分辨不清自己对跳舞的执念,有多少是真的喜欢,多少是林裴。 金渝集团,陈功推开林裴办公室的门。 “林总,曲小姐来了,您要见她吗?” 林裴看了下上午的行程安排,道:“带她去会客厅,我稍后过来。” 会客厅,曲烟挨着沙发边缘坐下,手里的杯子捏得很紧,外面稍有动静,便忍不住抬头看向门口。 直到林裴推门进来,她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裴哥。” 林裴在主位上坐下,同时抬手,示意她也坐。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第34章 梦棠,我很想你 曲烟咬着下唇,眼尾向下无害可怜:“裴哥,我听家里的佣人说,您给沫沫聘请了儿童陪伴师?” 林裴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手指点了两下,淡道:“对,我考虑过了,沫沫现在需要接受更专业的家庭教育。” “你有问题?” 曲烟脸上无害的表情僵了一瞬,遮掩着按下内心的动荡。 “没问题。只是我担心沫沫,毕竟从前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照顾她。贸然让一个外人介入,担心会适得其反。” “再者,把沫沫交到一个从来都没接触过的人手里,一方面是担心对方会对沫沫不好,还有一方面则是人心难测,或许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什么,可时间长了,哪怕是起一个歪心思,对咱们都是灾难。” “裴哥,说实话,你放心我都不放心。” 林裴目光深沉,长久的沉默看的曲烟心神不定。 她怕,怕林裴能看穿她真实的心思。 林裴微微颔首,道:“那就你为主,儿童陪伴师为辅,曲烟,沫沫那边麻烦你多上心。” 曲烟心顿时沉到谷底。 她就是不想让外人插手林子沫的事情,才来找林裴的。 可没想到她说得再多,依然不能改变林裴的决定。 “还有其他事情吗?” 曲烟摇头:“没有了,裴哥,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她来到金渝集团楼下,余光中,许梦棠的咖啡店,生意兴隆。 这天晚上,许梦棠接到许父的电话,要她去接他。 许梦棠开车到了许父说的餐厅,在门口给他打电话。 大厅里,出来的不光只有许父,还有林裴。 他错许父半个身,走在对方的后面。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扇门,对上。 许梦棠自从上次和他在酒店的不欢而散,她回了许家,两人就再没见过。 可没见到人,不代表她不知道他的消息。 沪市商联合会会长换届竞选,林裴作为最热门的人选,这几天应酬不断。 连带着许父,有好几天都醉醺醺地回来。 温母反感许父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可还是心软,不看到许父安全到家不会去休息。 许梦棠陪着温母一起等,等人回来了,她才到楼上休息。 好几次,温母说她太不主动。 既然已经和林裴订婚了,就算不肯照顾他,晚上打个平安电话问问也不费什么,可惜就算这样,许梦棠也不肯去做。 许梦棠哪里是不肯去做,而是这种事情,她上辈子做得太多了。 可做的那么多,也不见某个人珍惜。 她低着头,迎上许父:“爸,我来接你回家。” 许父笑着点头说好。 身后,林裴喊了她一声:“梦棠,抱歉,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时间找你。” “还有,我很想你。” 许梦棠听了,眉头一瞬间皱得有些紧。 她不懂,林裴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尤其还是当着许父的面,这和被人公开处决有什么区别。 太尴尬了。 许父咳嗽两声,往旁边站站。 一副知情知趣过来人的体贴样子,眼神四处乱飘,但就是不看他们。 林裴仿佛感受不到许梦棠的尴尬一般。 朝她逼近一步:“梦棠,你有想我吗?” 他说得无比认真,漆黑的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许梦棠不敢多看,将脸扭向一旁:“不想。” “好了,我要走了。” 她走到许父身边,扶着他的胳膊要出餐厅。 林裴追了上来。 “伯父,我的车也坏了,您能捎带上我一程吗?”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假。 可许父笑呵呵的:“行啊,干脆你晚上不回去了,和我们一道走。” 许梦棠见许父越说越认同,连忙拒绝:“爸,他明天肯定还要早起工作,咱们家离金渝集团又不近,打个车的事儿。” 说完,她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要是你醉得没办法打车,我不介意帮你打。” 餐厅顶灯光彩熠熠,衬得林裴的眼睛里,也是璀璨明亮。 林裴嘴角微微扬起弧度:“那就麻烦你了。” 许梦棠接许父回家。 路上,导着航的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林裴发来的消息。 【梦棠,送完伯父来漓水,我想见你。】 她飞快把消息划上去,余光瞥向许父,生怕这条消息被他看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许父摸了摸鼻尖。 说:“你和小裴,关系也没有像你妈说的那么不好么。” “小裴那么冷的性子,可我看在你面前还是挺好的。” 许梦棠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那些上辈子她打碎牙齿都往肚子里吞的事儿。 她沉默着没有说什么。 林裴的消息又发来了一条。 【我来找你。】 红灯,许梦棠从支架上取下手机,快速地给林裴回过去消息。 【你来我也不见你。林裴,你喝醉了】 【没有,我已经来了。】 路灯已经跳了,许梦棠还在给林裴发消息,被许父提醒。 “糖糖,跳灯了,小裴要来,你就让他来嘛。” “反正也有空房。” 【我不想见你】 许梦棠发完这条消息,继续开车。 只是稍稍有些坐立难安。 林裴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同样的,她也不是。 所以林裴如果真的来找她,她会觉得很困扰。 回到家,温母到门口接许父,板着脸:“晚上又喝了多少?” 许父一脸讨好:“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就几杯,小裴帮我挡了好多酒,所以真的没喝多……” 许父和温母的声音随着他们进了房间越来越弱。 许梦棠站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等了十几分钟,没人敲门,确定林裴真的不会来了时。 她自嘲地笑了笑,上了二楼。 刚打开灯,手机响了一下。 林裴给她发了消息。 【梦棠,我在你家楼下。】 许梦棠走到窗边,果然,林裴的车子停在别墅外面的路上。 而他,像是能猜到她的下一步动作似的,正仰头看过来。 手机散发的白光和路灯同时打在他的轮廓上,棱角分明骨相颇佳。 【下来。】 许梦棠又收到一条消息,她没理会他,关上窗拉了窗帘。 第35章 陪我捉奸 拿了睡衣进浴室,等出来的时候,林裴的车子已经不在那儿了。 许梦棠回到床上,这一晚,一夜无梦。 周四,许梦棠接到付于周的电话。 他问她由医院组织的一个心理沙龙活动,想不想参加。 “付医生,会麻烦到你吗?” 付于周在电话里笑:“当然,不会。这是正规的公益活动,所以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只要你想参加。” 温母最近联系了一个财富顾问,正在盘算许父和她名下各自都有多少资产,为她的嫁妆做准备。 许梦棠不想听,温母非拉着她一起。 这几天听得她很是头大。 “可以,麻烦付医生你把时间地点发我。” 许梦棠去的那天,想了想,从咖啡店里打包了十几个甜品带过去。 地点有点偏,是一家带小院的茶室。 许梦棠到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少人,各个年龄层的都有。 一个工作人员带着她逛了下场地,每间茶室都摆放了不同的道具,让她自由选择一项想参与的游戏。 许梦棠选择了孩子最多的一间茶室,里面有好几个沙盘和玩具。 大家的声音并不低,却也不怎么喧嚣。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生被她的沙画吸引,问:“姐姐,你是专业画师吗?” 许梦棠握着沙,感受着沙的柔韧和温度,笑了笑:“不是,我只是上学的时候喜欢看少女漫。所以学了几节专业的人物绘画技巧的课。” 她说完,似乎发现了什么,问女生:“你喜欢画画?” 女生犹豫了片刻,最后点头:“嗯,但是我父母不让。说艺术这条路太难走,让我专心学好文化课。” “但是文化课好难,每次一到考试我就心悸,感觉喘不过气。姐姐,我好想死。” 女生说完,圆圆的眼睛蒙着一层灰雾,然后低头,缄默着不肯再吐一个字,指尖在沙盘上开始绕圈。 付于周来了,许梦棠和他讲起那个女生。 然后问:“我有专业绘画老师的课件,像她那种情况,我能帮她吗?” 付于周顺着她的视线,目光也落在女生身上:“我需要和她的治疗师沟通一下,有答复了我回你。” 三个小时的沙龙活动,仿佛一眨眼就过去了。 结束后,许梦棠和付于周一起吃饭。 餐厅选的是市中心的一家淮扬菜。 许梦棠点了道手打年糕烧鳗鱼。 她不是一个爱吃年糕的人,但唯独这道菜里的年糕,她喜欢吃。 上一世,她总喜欢来这家餐厅。 不光是味道好,还有一个原因,是只有这里,林裴陪她来过几次。 那道手打年糕烧鳗鱼,她吃年糕,林裴吃鳗鱼。 菜上了,许梦棠夹着年糕块。 吃着吃着她发现,付于周只吃鳗鱼,没动那道菜的年糕。 她不禁觉得奇怪:“你不吃年糕吗?” 付于周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很好吃吗?我看你喜欢,所以就没动,鳗鱼的味道也不错。” 这一瞬间,仿佛有个大钟在她耳旁敲了一下。 她以为林裴是独一无二的,那道菜,她吃年糕,林裴吃鳗鱼是他们的专属。 但其实,换一个人也一样。 可以做同样的事情,没什么稀奇。 许梦棠将盘子里最后一块儿年糕夹给付于周,露出带着释然的笑,张扬。 她道:“那你就更应该尝尝,喜欢咱们下次再来。” 拐角处,林裴被拥簇着从包厢里出来。 他没看到许梦棠,还是经由陈功提醒才看到。 付于周、许梦棠,两个人他都认识,可许梦棠脸上开心的笑,却格外扎眼。 只看了一眼,林裴便收回视线。 侧头对陈功道:“把帐一起结了。” 许梦棠和付于周吃过饭,得知帐已经付过时,心里隐约能猜到是谁。 走出餐厅门口,陈功叫住了她。 “许老板,这是我们林总让我交给您的。”陈功塞给她一个手提袋,说完这句话就开车走了。 付于周认得陈功,自然也清楚林裴看到了什么。 他走到许梦棠身边,轻声问:“没关系吗?” 许梦棠提着袋子,听清付于周问的是什么后,摇头:“没事儿。” 和付于周分开后,许梦棠打开手提袋。 里面是那颗浩宇之蓝,价值4.51亿港币的蓝钻,只是如今按照许梦棠无名指的尺寸,定制好了戒圈。 她看了一眼就放进了原包装的盒子里。 三天后,许梦棠接到李琴的消息。 【老板,店里有你一个快递,林总下来买咖啡,我已经转交给他,让他带给你了哈】 许梦棠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个嗯。 许梦棠给林裴打去电话,接电话的人却是曲烟。 “梦棠姐,找裴哥吗?他今晚喝醉了,您有什么事儿,等明天早上他清醒了我转告他?” 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浴室里的流水声。 许梦棠顿了一秒,挂断电话。 她凭什么曾自信地认为林裴不会出轨。 但其实男人都一样。 心口的某处微微在疼,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手机在手里捏得发烫,许梦棠冷静下来。 “司时,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司时似乎还在工作,键盘敲得噼啪作响,想都不想答应。 “行啊,什么事儿?” 许梦棠深吸一口气,吐词清晰:“捉奸。” “林裴出轨曲烟,地址是元江街道桐祥路47号漓水别墅。” 到了地方,司时还没来。 许梦棠在楼下等她,脑海里,乱的理不清思绪。 她本以为会是解脱,毕竟,和林裴退婚,是她重生回来后一直以来的目标。 但实际却是更复杂的心情。 司时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根棒球棍。 她看到许梦棠,晃了晃手里的家伙:“防身用的,他要是敢对你动手,我就抡他。” 许梦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扭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走在前面。 “嗯,上去吧。” 许梦棠用钥匙开门,客厅里漆黑一片,司时在她身后探头,问:“哪个房间?” 许梦棠指着楼上。 两人上了二楼,司时从门缝里泄出的光,判断出林裴和曲烟在哪一件房间。 第36章 我嫌你脏 她冲过去,正准备推门,许梦棠压低声音叫停:“我来吧。” 她想彻底地死心。 门推开,司时喊了一声:“林裴,你他妈浑蛋,竟然敢出轨!” 屋内,林裴站在窗边,表情铁青,看着司时的目光格外森然。 而他的面前,曲烟脱得一丝不挂,看见她们进来,表情瞬间变化,含着满脸的羞耻和无措。 她扑进林裴的怀里,将红透了的脸埋进他的胸口:“啊!裴哥,你让她们快出去!” 林裴深深地皱着眉,扯下窗帘盖在曲烟身上,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许梦棠将这一幕看在眼底。 她的视线始终没有从林裴的脸上离开。 她看着眼前这个饶是被抓到出轨现场,依旧冷静自持脸不红心不跳的男人。 疲倦感涌上心头。 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甚至连声音,都是断续着说完。 她问司时:“照片拍了吗?” 司时将手机塞回包里:“放心,拍好了。” 说完,似乎看穿了许梦棠的故作坚强,抬手捂着她的眼睛:“糖糖,别看,别让那些人脏了你的眼。” 林裴用力推开曲烟,追过来,握住她的手腕:“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梦棠,我可以解释。” 许梦棠甩开他,回看他的眼神倔强愤怒:“事情就是我看到的这样!” “林裴,敢做敢当,别让我看不起你!” 林裴黑眸阴沉,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却骇人之极。 司时怕林裴会情绪失控,忙将许梦棠拉在身后。 “林裴,你是一个体面人,糖糖也是。我不管你们曾经的感情有多好,但现在是,我们看见你的房间里有一个脱光了的女人。” “你和她发生那种事儿之前,但凡想到糖糖一秒钟,事情的结果都不会是现在这样。” “所以咱们马后炮的话别说了,我希望你能遵守这个社会运行的规则,咱们都体面一点,你和糖糖的婚约正式作废,不然闹到对簿公堂那个局面的话,就太难看了。” 林裴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压着翻涌的暗潮。 他没看司时,而是看着许梦棠,开口道:“我说过,退婚不可能。” 许梦棠看着他的眼神闪烁着泪光:“凭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一个已经脏了的男人。” “林裴,我嫌你脏。” 林裴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许久,再次捏住她的手腕。 只是这一次,无论许梦棠怎么挣扎,都没能挣脱开他的掌心。 司时上前要帮她,林裴压低声音:“滚!”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藏着淬了冰的狠。 司时僵了一瞬,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棒球棍。 这根棒球棍给了她极大的心理慰藉,但真要对林裴动手,她还是不敢的。 不光是他的眼神,还有他散发的低气压。 可糖糖…… 耳边这时传来林裴冰冷的声音:“这里有人诬告陷害,麻烦你们警方来一趟,地址是……” 林裴报警了。 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然而现场中,唯一慌了神的只有曲烟。 因为只有她,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 她惊慌失措裹着窗帘,想打掉林裴的手机,却一次次扑空。 直到林裴收起电话,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的眼神看她。 “曲烟,在警方来之前,你有一次解释的机会。” 曲烟身子晃了一下,裹紧身上的窗帘。 神态却在瞬间发生变化。 眼底的慌乱和害怕,被决绝和执着取而代之。 她看着林裴:“裴哥,你想我解释什么?解释我是如何地爱你,而你的眼里从来就没有我?” “我就想知道,她许梦棠有什么好?好到我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你连碰都不肯碰。” 她顿了一下,伸手想去摸林裴的脸。 这张脸不知道有什么魔力,让她爱到不行。 林裴往后退了半步,表情依旧冷峻,但眼底的厌恶,让曲烟觉得有些受伤。 她收手,温柔的表象退却,脊背挺直,清冷孤绝。 她一字一句道:“林裴,我要你和许梦棠退婚,不然警察来了,我不知道我会说什么。” “毕竟那张照片正好就是证据。” “你说金渝集团总裁订婚后出轨侄女小姨,不知道这个新闻标题,那些媒体会喜欢吗?” 林裴确实没想到曲烟会这般执着。 冷漠道:“这间卧室安装的有高端安防系统,曲烟,不是你的一面之词,警方就会给我定罪。” 曲烟脸色瞬间大变。 她这次是真真正正地意识到,自己没有一丝胜算了。 却仍倔强地扬起下巴,表情中却带着一丝哀求之意:“裴哥,我错了,抱歉。” “但那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我希望你不要把视频交给警方,那样会毁了我的。就当是看在沫沫的面子上,可以吗?” 她说着说着,眼底有泪。 见林裴丝毫不为所动,转而乞求许梦棠。 “梦棠姐,我知道错了。” “求你让裴哥放我一马,我毕竟还要生活,又是个女人,不能被这件事儿给毁了。” 许梦棠没想到事情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转变。 同为女人,她确实不忍心看到曲烟遭难。 况且曲烟对林裴这种偏执的爱,让她容易联想到上辈子同样执着的自己。 不过是她运气好,嫁给了林裴。 但是,这不代表她就会原谅曲烟所做的一切。 她道:“曲烟,我问你,宁城那次,林子沫过敏,也是你做的吧?” 曲烟顿了一下,擦掉眼角的一丝水痕。 “都过去了那么久,你现在问,还有意义吗?” “许梦棠,你不愿意帮我就算了。” 许梦棠如今才彻底认清曲烟是什么样的人。 伪善、偏执、心理素质极强。 是那种没有确切证据,无法将她钉死就矢口否认,百般抵赖的人。 只是她不懂,按曲烟的性格,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不像她的风格。 警察到了,她们都被带去警局做笔录。 许梦棠和司时早早结束问话,两人站在路边等车。 司时回头看了眼警局的大门,道:“谁能想到事情还有这样的反转。” 第37章 依仗我的纵容 “糖糖,林裴没有出轨,你和他的婚约,怕是退不成了。” 警局里,林裴还在接受问询。 隔着一扇窗户,他被带到一扇单向玻璃前。 警察正在询问曲烟为什么要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监听的设备里传出她有些变质的音色。 “他请了儿童陪伴师来照顾林子沫,本来没什么,可有一天晚上,林子沫非要儿童陪伴师给她洗澡。” 警察闻言抬头:“为什么不能让儿童陪伴师给林子沫洗澡?是因为你怕她看到你在林子沫身上留下的痕迹。” “你在虐待那个九岁的孩子。” 曲烟抗拒回答。 但也侧面说明警察的猜测是合理的。 林裴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曲烟虐待林子沫。 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被抽尽,沉成一片没有光的深潭。 他依旧站得笔直,冷静得近乎冷血,除了耳后鼓跳的青筋。 曲烟被询问了多久,林裴就听了多久。 只是在询问结束后,他对警察冷冷道:“我会配合你们搜寻所有证据。” 林裴出了警局,室外燥热的风,吹得他身上的汗液腻在皮肤上。 呼吸不再像以往那么顺畅,路灯的下的影子,也被拖得很长。 他很冷,想迫切地去找寻一些温暖。 林裴给许梦棠打过去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倒在了地上。 警局的工作人员看到,立刻上前营救,捡起地上的手机,发现电话还通着,将情况告知许梦棠。 “许女士,人在警局,您来接一下吧。” 许梦棠在半个小时后又来到警局。 林裴已经醒了,他双腿岔开坐在钢椅上,腰背弓着,胳膊撑着脑袋在走神。 许梦棠站在他面前:“还好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林裴攥住她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指尖,有些痒,但许梦棠忍住了。 站了不知多久,她腿有些麻,抽回手。 “回去吧。” 林裴点了点头,站起来。 许梦棠这才发现,林裴的眼底,不知何时开始充血。 她把他送到漓水。 “早点儿休息,你状态看着不太好。” 车子里,林裴并没有下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慢慢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她一眼后,整个身子也侧了过去。 他放倒主驾,就着车窗外晦暗的光,将头埋进许梦棠的脖子上。 许梦棠挣扎了几下,但林裴太沉了。 狭小的空间安静至极。 他们又挨得极近。 林裴能听到许梦棠变急的喘息声,许梦棠也能听到林裴的心跳。 她抬手,只要往下轻轻一放,她就能抱住林裴。 就能触碰到他。 曾经,这是许梦棠最开心的时候, 亲密的瞬间,总能让她获得极大的满足感和安全感。 最终,许梦棠还是放下了手。 她仰头看着车顶,道:“林裴,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林裴解开她身上系的安全带:“跟我回去。” 许梦棠从椅子上起身,没看他,重新系上那根被解开的带子:“不了,林裴,就算没有曲烟,我也想和你退婚。” 她在来捉奸之前,想过很多。 想她和林裴的上一世,想她回来后蝴蝶翅膀煽动的改变。 想林裴似乎眼里已经有她了。 想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是,许梦棠还是狠下心推开了那扇门。 那是她给自己的回答。 林裴的呼吸变得躁动:“梦棠,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非让我退婚?是因为你知道,在我没犯原则性错误且不同意的情况下,这个婚就不可能退。” “伯父伯母宠你,也不可能在两家已经定好婚约,定好婚期之后反悔,因为那样的代价,他们不一定能负得起。” “所以梦棠,你是仗着我的纵容,才认为自己能够退婚。” “我再说一遍,我是不会退婚的。” 许梦棠的脸色霎时间褪去所有的颜色。 她没想到林裴已经完全猜透了她的想法。 也是,林裴这样阅人无数的人,怎么会看不穿她。 不过是像他说的那样,一次次纵容他。 她刻意偏开脸,躲开林裴落下的吻, 渐渐找回声音和冷静。 “林裴,你说我仗着你的纵容,可你又纵容了我哪次?” “你能记住我的生日吗?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我们俩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给你送了那么多次小蛋糕,你有哪次是尝过的?我习惯用的沐浴露是哪款?我对什么药物过敏?还有,我每天几点睡几点醒?我为了追你,在你公司楼下开了咖啡店,咖啡店的菜单,你名字里的哪个字用得最多?你但凡能回答上一条,我就能说你纵容我。” 她看着林裴的眼睛,眼底全都是他。 希冀和无望两种对立的情绪都交织在她的瞳孔上。 照见林裴的同时,也让他看到她眼底的情绪。 林裴…… 林裴从她身上坐起来。 许梦棠的话,打碎他一贯的淡然和冷静。 那些疑问里,最简单莫过于许梦棠的生日和她昨天穿的衣服。 可他的脑海里,装得下金渝集团大大小小无数事务,却容不下某个人的生活方式和习性。 许梦棠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声笑,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林裴心里有些不舒服,皱眉:“梦棠,你现在告诉我,我一定能记住。” 许梦棠面无表情:“不需要了,林裴。” “正如如果那些问题换成林子沫,你就一定记得住。” “她的生日,她爱吃什么,她对什么过敏,她喜欢我做的哪款小蛋糕……” “你的心里,有答案吗?” 林裴脸上肌肉绷紧。 他们僵持的下一秒,林裴推开车门离开。 许梦棠迅速抹了把脸。 林裴但凡多待上一分钟,就能看到她在哭。 她的所有付出,比不过一个孩子委屈地哭。 很失败。 林裴看重亲情,看重事业,心里自然腾不出地方,放弃她和他的感情。 车子开出漓水,许梦棠打开车载音响。 今晚似乎连音乐都和她作对,一首接一首的都是让人伤怀的歌。 第38章 昧着良心帮你给曲烟脱罪 一连好几天,许梦棠都没见到林裴。 正在她以为经过那一晚,林裴已经知道她要和他退婚的决心后。 林裴带着林子沫来了许家。 林子沫怯生生地和温母打招呼:“奶奶好。” 许梦棠在一旁冷眼旁观。 对林子沫卖乖讨巧的样子极为不喜。 明明她根本就不是乖巧听话的性格。 她望着林裴,眼神示意他跟着她出来。 他们两人站在别墅外面,许梦棠语气很差:“你带着林子沫来干什么?” 林裴回了句她毫不相干的话题:“梦棠,你的生日是九月十一,马上快要到了,那天我们一起过?” 许梦棠讨厌林裴这样答非所问。 似乎她怎么想不重要。 他愿意哄她,她就该感恩戴德。 “我问你带林子沫来干什么?” 林裴看了眼客厅里,温母和林子沫有说有笑。 “曲烟虐待沫沫,我找的儿童陪伴师请假,我不放心她,所以带了过来。” 许梦棠呵了一声。 她就知道,林裴找她从来都没有好事儿。 “林家老宅那么多佣人,还有你母亲,我不信林子沫没人带。” 林裴看着她:“有人带和带的好是两个事情。梦棠,我真心希望你能接纳沫沫。” “就算她之前做错了事情,可她还是个孩子,是我们用错了教育方式,才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许梦棠露出抗拒的神色,不想再听。 她抬手:“打住,我没有教养过她一天。所以麻烦不要用我们这个词。” “还有,许家不是你的后花园,你想什么就是什么的地方。” 她话落,温母牵着林子沫的手,从客厅里出来:“小裴,这孩子挺听话,你安心去工作,我给你照顾。” 许梦棠没想到她在这边往外推,温母自己往家里领。 “妈!” 她喊了一声,有多少无奈只有她自己清楚。 望向温母:“你都多久没带过小孩子了,这要是有个磕磕碰碰,你拿什么和林裴交代。” 温母正沉浸在家里有了孩子,热热闹闹的世界了。 况且刚林子沫的表现,看着挺听话的。 满不在乎道:“你当你妈看的那么些育儿书是摆设啊,放心,我肯定能照顾好。” “小裴,你去工作,家里我和糖糖都在,你放心。” 林裴颔首:“谢谢伯母。” 又扭头对许梦棠道:“我今天下班早,要不要给你带店里的小蛋糕?或者等我下班来接你和沫沫,我们出去吃?” 许梦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室内。 林裴的自作主张让她心里不喜,母亲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也让她气不顺。 林裴走了,温母陪林子沫看书,时不时指挥她削个苹果,换本书的跑腿工作。 这次,许梦棠不情愿地去厨房端着鲜橙汁出来,放在温母面前,提醒道:“妈,你忘了上次在宁城的事儿了?” “谁知道她还吃什么东西过敏,小心点儿,别又一次出现意外。” 明明是好心提醒的话,因为许梦棠不高兴,说出来的味道就变了。 温母重重地瞪了她一眼:“好好说话。” “谁惹你了,跟吃了枪子一样。” 扭头又是一个大变脸,和蔼慈祥地和林子沫说话。 许梦棠叹了口气,拿着手机给司时发消息。 吐槽的话说了一堆,司时问她要不要出来。 许梦棠从沙发上弹跳站起:“妈,司时约我,我出去一趟。” 温母头也没抬,挥着手。 许梦棠开着温母的车出去,和司时在一家日料店碰面。 两人点好菜,司时从洗手间回来,抿着茶水和许梦棠道。 “林总给我介绍了一单生意,只是我不知道要不要接?” 许梦棠在调料汁,看了她一眼,用筷头沾了料汁尝味道:“他公司的单子吗?能挣钱为什么不赚。” 司时摇头:“不是,是曲烟。林裴让我替曲烟打官司。” 许梦棠的放下筷子的动作放慢,看向她,表情严肃。 “什么意思?他想保曲烟。” 因为司时的职业,许梦棠对法律这一行稍微有些了解。 虐待儿童,立案方是公安、检察院,就算是监护人也是没办法撤销案子。 司时点了点头:“谅解书已经出了,听说是曲烟的父母见了林裴。” “现在他让我作为代理律师,要求法院那边从轻审理。” 许梦棠呵了一声,笑了。 她放下盘坐着的腿,心里不是滋味。 林裴真有意思,林子沫她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护犊子的不行。 反倒是一个虐待她的人,他竟然还给出具谅解书。 如此双标,究竟是为什么? 司时看出了她的情绪不对,忙道:“恶心人的是林裴,你别被他影响到心情。” “糖糖,你放心,这个单子我不会接。” “林裴他爹的太不是人了!” 许梦棠垂着眼睛,扯了扯嘴角,道:“接啊,为什么不接。” “林裴有钱,不赚白不赚。” “他伤我的又何止这一件事儿,所以小时,你不用考虑我的心情,我现在是真没关系。” 司时打量着她,想看看她真是的没关系还是假没关系。 但许梦棠已经学会掩饰了。 眸子平静的可怕,让人一点儿都看不出什么。 两人吃完饭,又逛了一会儿街。 如今虽然天气还没转秋,但许多商家已经开始秋装上新了。 许梦棠给许父和温母一人买了两套,和司时也买了同款不同色的衬衣,又在商场里吃过晚饭才分开。 她回到家,林裴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不知来了多久。 许梦棠将给许父温母买的东西交给佣人,坐在沙发上扎了块甜瓜。 她问佣人:“我妈呢?” 回答她的却是林裴:“伯母带沫沫在厨房做汤圆。” 许梦棠哦了一声,觉得没意思,准备上楼。 林裴想起她拎回来的大包小包,问:“今天都买了什么?用不用我给你转点儿?” 许梦棠想起今天司时给她说的。 似笑非笑:“多给司时一点儿劳务费好了。” “毕竟要帮你昧着良心给曲烟脱罪,挺辛苦的。” 第39章 是想挨打吗? 林裴嘴角的弧度归平。 看着许梦棠说道:“曲烟毕竟是沫沫小姨。” 许梦棠也盯着他看:“没必要和我解释,和我没有关系。” 曲烟和她没关系,林子沫亦然。 至于林裴,她有预感,他快要放弃她了。 温母这时和林子沫从厨房出来。 两人身上的长袖围裙沾满淀粉,林子沫看见林裴,开心地尖叫一声。 然后窝在林裴怀里,手舞足蹈给他讲述滚汤圆有多好玩。 温母在一旁轻呼:“沫沫小心,过来,奶奶给你把围裙摘了,不要把你叔叔的衣服弄脏了。” 林子沫一边笑,一边把身上的淀粉往林裴身上抹:“叔叔,这下你也脏了。” 许梦棠看着这一幕,温馨,但与她无关。 她站了起来:“妈,我累了,先上楼休息了,你们继续玩。” 温母看着她的背影,回头尴尬地对林裴笑笑:“糖糖这孩子,被我们宠坏了。” “小裴,你多担待哈。” 林裴摇头:“伯母,没关系。” “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带沫沫先回去,明天再来。” 温母提议:“反正你明天还要把沫沫送过来,不如就在家里住了好了。” 林裴看了眼楼上,笑着婉拒:“沫沫认床,明天我再带她来好了。” 翌日,许梦棠还在睡觉,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抓了抓脑袋,散着头发,睡眼惺忪地开了门。 林子沫见她开门,探头往她的房间里面张望了一下:“坏女人,原来你住这一间啊。” 许梦棠反手将门带上,清醒了不少,弯着腰,视线和她齐平。 “是想挨打吗?我可不是其他人,会对你手下留情。” 林子沫退后两步,警惕地看她:“奶奶让我喊你下去吃饭。” 许梦棠洗漱完下楼。 餐桌上,不光有林子沫,林裴也在。 除了正常的早饭,每人面前还有一碗汤圆。 许梦棠看着碗里汤团大小不一,看了看温母,尝试性地咬了一口,被里面的花生芝麻馅甜得糊住嗓子。 将剩下的汤圆推到一边。 温母和林裴都注意到了。 “不好吃吗?”温母说,自己吃了一个:“我觉得还行啊。” 许梦棠皱眉:“太甜了。妈,你和爸都要少吃。” 她说完,碗里多了一枚剥好壳的鸡蛋。 林裴又顺势将她没吃完的汤圆,倒进了自己碗里。 温母和许父交换了一个眼神,会心一笑。 许梦棠顿时没了胃口。 林裴这是要干什么? 在许父和温母面前展露他的用心? 可是,他嫌她做的小蛋糕太甜太腻,却能接受他侄女做的甜得掉牙的汤圆。 许梦棠没动那枚白煮蛋,喝了碗粥上了二楼换了身衣服。 林子沫今天还在许家,但许梦棠反感她,还是没在家待。 她去了趟咖啡店。 很久没来了,熟悉中竟带着一股陌生。 李琴服务完最后一位顾客,坐在她对面,指着斜对面在装修的铺子道:“那里原来的便利店好像搬走了,换成了咖啡屋。” “之前一直在装修,但最近几天好像停了。” “老板,我担心到时候那家店开起来,会影响咱们的声音。” 许梦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遮挡的广告围布上,印着硕大的甜心咖啡屋几个字。 而她的咖啡店,叫等心。 等一颗心,停在这里。 直白的许梦棠如今再看,只觉唏嘘。 许梦棠收回目光,安抚李琴:“没事儿,等他们开起来了再说。” “我们把品质把控好,口碑这一块儿我相信我们还是很占优势的。” “就算客流真的降了,重新再选址是一样的。”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安抚了李琴浮躁的心。 她返回柜台,给许梦棠了一个她用ai设计的卡通咖啡店的周边。 “这是我用滴胶做的,放收银台展示,很多顾客都说喜欢,老板,咱们能不能联系工厂,做一批手机链或者门禁空卡的周边,赠送给咖啡店的老顾客?” 许梦棠对这个可爱的周边爱不释手。 也能感受到李琴的用心,笑着说:“当然可以。” 从咖啡店出来,许梦棠去了司时开的律师事务所。 沿街的店铺,地方不大,玻璃门上贴满了接地气的词条。 什么老公出轨,想让他净身出户吗? 代写离婚协议,规避婚后一切风险。 想反制小三吗? 劳动合同纠纷,免费咨询!免费咨询!免费咨询! 推开门,黄铜的门铃叮铃铃地响。 司时在电脑桌前抬头,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快帮我把这些案件分分类。” 许梦棠上大学的时候就帮司时做过这类事情,如今也算熟能生巧。 说起来,她能和司时成为闺蜜,是因为大学的时候,她的一个学姐被人做局给坑了。 学姐没钱,请不起律师,是司时听说旁边一所大学的法学专业,一位大二学妹能力很强,小偿帮人提供法律咨询、文书代写、诉讼辅助等相关工作。 那个学妹就是司时。 一开始许梦棠和学姐只是因为司时便宜,无奈之下的最终妥协。 但司时用她的实力,让她们刮目相看。 明明司时不在开庭现场,但预见了对方律师会在法庭上抛出的所有隐藏着陷阱或具有诱导性的问题。 那一场官司,学姐胜诉了。 许梦棠也因为这件事儿认识了司时,最后和她发展成为闺蜜。 两人忙活了半下午。 许梦棠终于分拣完了。 她站起来伸伸懒腰,对司时道:“感觉好像回到了咱们的大学时候。” “你为了赚钱,疯狂接单。我想抽空找你吃个饭,总被你抓来当免费劳动力。” 司时抬起脸,和许梦棠对视一笑。 “那个时候,我们都太拼了。” 晚上两人吃的外卖。 许梦棠要走时,司时问她:“林子沫在,林裴估计也在,不想回去,干脆去我那儿睡好了。” “咱们今晚儿可以秉烛夜谈。” 许梦棠笑着摇头:“别,咱俩现在加起来年纪一大把了,还是养养生吧。” “况且那毕竟是我家,林子沫再怎么说,也都会收敛一些。” 第40章 早晚你会在监狱里见到她 许梦棠到家,收回刚刚和司时说的话。 她明明走的时候反锁了房间门,回来的时候房间门却没锁。 一切看着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知道自己的东西被人动了。 许梦棠沉着脸掀开被子,她的生肖玉佩四分五裂地躺在床单上。 衣柜的衣服被翻得乱糟糟的。 一个拆开了的快递盒重新被胶带黏上,丢在抽屉里。 许梦棠看了眼上面的地址,正是李琴之前给她打电话,说让林裴带给她的那个快递。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林裴。 很快,林裴的电话打了进来。 “梦棠,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一种近乎冷漠,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她为了博取他的关注而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许梦棠反问他:“你又想包庇林子沫吗?” “她做了什么,你看不到?” 电话那头林裴许久没说话。 许梦棠发觉自己的情绪好像在他的沉默中,也已经被耗尽。 她挂了电话。 面无表情地捡了生肖挂坠在掌心里一点点拼凑。 她拼得很小心,生怕有残缺,但拼完之后,还是有一小块儿的玉石找不到。 她把床单和被罩拆了,床的四周也都找了个遍,缺一块儿就是找不到。 许梦棠将碎玉重新找了个盒子放起来,她开始整理衣柜。 衣服一件件挂好,有些上面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脏了的衣服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她望着乱糟糟的床,重新开始铺新的被单。 身体在大量消耗体力之后,她坐在地上,犹豫着要不要拆那个快递盒。 她似乎已经能想到,盒子拆开,一定也是件不好的事情。 握着剪刀的手很稳,但第一下没有划开。 封口刚打开,洋洋洒洒抖出来一些碎纸屑。 许梦棠弯腰捡起其中的一片,看清上面的字后,牙关咬得发紧,肌肉紧绷似乎随时处于发力状态。 她动作很重地拿起车钥匙,开车去了林裴离公司近的那套平层。 室内漆黑一片,许梦棠打开林子沫的房间,并未在房间里看到她。 于是又来到了漓水别墅。 她径直上了二楼,开门。 林裴正在换衣服,看见她,解着领口扣子的手一顿。 “你怎么……” 许梦棠冷着脸:“林子沫呢?我找她。” 林裴眉眼压低,轻拧:“我送她回林家老宅了。梦棠,你有什么事儿可以和我说。” 许梦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林裴抓住她的手腕:“你找她有什么事儿?” 许梦棠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眼神里瞳孔放大,带着一股强烈的恨意。 将手上提着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全砸在他的身上。 “我和你说有用吗?” “我的生肖玉佩被她砸了,我导师退休前最后一场演出,师姐给我留的两张预留票也被她林子沫给我撕了!” “你说我找她有什么事儿?” 许梦棠情绪激动,挥舞着手臂,脸颊到脖子气得通红。 林裴上前一步禁锢着她的双臂,拦腰抱住她。 “梦棠,你冷静一点儿。” 许梦棠一听这话,肢体动作嘎然停下。 她声音发涩发干,定定地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你凭什么让我冷静!”许梦棠像是突然按下开关键,反抗挣扎,她的眼底似有火在燃烧。 “那是我的东西,你没资格让我冷静。我的东西被她毁了,你明明知道你还让我冷静。” “她是小孩子,可小孩子就可以是借口了?林裴你到底懂不懂,被林子沫毁掉的那些对我来说有多珍贵!” “你凭什么让我冷静,啊!” 许梦棠愤怒到了极致,林裴困住她的双臂,拦腰抱住她,让她更是气恼愤怒。 她的用力挣扎在林裴的力量碾压下像是一场笑话。 凌散的头发沾着汗水贴着她的脸颊,衣服蹂躏的不成样子,还有她眼角沁出的泪,和急促的呼吸。 她恨恨地望着林裴,理智早已像平原上干枯的野草,烧的一干二净。 林裴见她没了力气,松开她。 刚要说话,许梦棠隔着衬衣,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额头上青筋鼓起。 林裴忍着痛,等她松口,将她贴在脸上的发丝别回耳后。 冷着脸:“消气了吗?没消可以再咬。” 许梦棠侧头看他一眼,嘴角绷紧,踮起脚尖,在她刚咬的地方加重力道再咬一次。 林裴身体绷直,掌心贴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等她发泄怒气。 痛的力道在减轻,林裴低头看她。 “梦棠,我知道你很生气,这或许是沫沫做的,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我想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他的话,让许梦棠垂在两侧的手在发抖。 心力被耗尽,烧尽的野草平原,只剩下无边际的荒与凉。 “没有误会。” “林裴,你就包庇林子沫吧,你等着,早晚你会在监狱里见到她的。” 林裴眉心皱得厉害,不愉地盯着她:“梦棠,你……” 他刚开口,许梦棠推开他,离开了别墅。 她走后,林裴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除了舞剧的门票,另还有两个盒子。 林裴一一打开,一个是碎玉坠,一个装着那枚蓝钻。 他把那枚戒指拿出来,钻石的光彩,衬得他虎口的疤有些狰狞。 许梦棠最近有些焦躁。 原因无他,夏里特的医生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来了,但手术后需要有恢复期,而她和林裴的婚礼又在十月。 时间很赶。 她一直在想办法怎么样能在手术之前和林裴取消婚约。 但几乎没有。 除非她不要名声,真的在婚礼上逃婚。 可这样会伤害到许父温母和许家的公司,让她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然而这桩事情还没解决,网上忽然爆出一段视频。 正是当初她追求林裴,被赵振骗去酒吧,被一群男人围困的视频。 视频被恶意剪辑,明明是身陷围困、无处可躲,却硬生生被扭曲成她在众人间游刃有余、乐在其中的模样。 不仅如此,她的个人信息还被开了盒。 没来得及关的弹幕,满屏的红字,无一不是在骂她私生活混乱、不检点。 第41章 自己黑了,就想把林裴拉下水 许梦棠这时接到李琴的电话。 声音慌乱:“老板,店里现在来了好多人,东西都被砸了个稀巴烂,我劝不住。” 许梦棠嘴角抿紧,眉心蹙起:“小琴,你们有人员受伤吗?东西砸了就砸了,那些不重要。” “冷静别慌,现在告诉我你们能从仓库的后门出去吗?” 李琴嗯了一声:“应该可以。” “好。”许梦棠安排道:“你们都先从后门离开,各自回家,我来报警,然后来店里。” 李琴的声音顿时紧张起来:“老板,那些人都是冲你来的,你来店里也不安全呐。” 许梦棠听着话筒那头簌簌地推门声,平静道:“没事儿,我等警察到了我再出现。” “你们都吓着了吧,最近店就先不开了,休息一下。” 挂断和李琴的电话,许梦棠一边报警,一边赶到店里。 路上,她接到林裴的电话。 “梦棠,我已经安排人把原视频撤下来了,你现在在家吗?” 许梦棠看着眼前的路况:“林裴,视频是真的。” “在和你订婚之前,我的私生活就是这么混乱,花天酒地。” “这样的我,你确定还要娶?” 林裴停顿几秒,话筒中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 “你不是这样的人。梦棠。” “你现在人在哪儿?” 面对林裴的相信,许梦棠内心毫无意动。 因为,太迟了。 “我在去咖啡店的路上,十几分钟就到。” 林裴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看路边拥堵的人群。 “保安已经在疏散,梦棠,你到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陪你一起。” 许梦棠含糊应着,挂断了和他的电话。 车子停在路边,隔着玻璃,能看到咖啡店里的一片狼藉。 尽管有保安在疏散,但门口还是围了不少人。 降下的车窗,有谩骂声传过来。 “大家一起来抵制这家咖啡店,抹黑我们女性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形象,贱女,让她的店开不下去!这种玩得花的女人真是败类中的败类。” “我想起之前林总有一次被曝有小三,最后澄清,不会这件事儿是这姐干的吧?因为自己黑了,就想把林总也拉下水。” “说起来,我有次去酒吧好像见过这女的,那个open程度,让人大跌眼镜,太没有下限了。” “会不会是误会?我看了剪辑的视频,很短,应该是没放完。” “什么误会,就这种人,死了都不为过,仗着家里有钱浪费社会资源。” 一滴雨落下,紧接着便会落下无数滴雨。 人被众淹没,思考成了原罪。 许梦棠听不下去了,升上车窗。 下一秒,她副驾的车门被拉开。 是林裴。 他打量着她:“还好吗?” 许梦棠靠坐在座椅上,头微微仰起:“你上次好像声势没这么浩荡对吧?” 林裴想起那一夜蒸发的二十亿市值的股票。 但股市波动,也在他迅速的应对下,损失降到了最低。 许梦棠的脸色有些发白。 她见林裴不说话,侧头看他:“就因为我的性别?” “赵振手里有原视频,你给他打电话,让他自己过来,不要浪费警方的人力资源。” 林裴听到这话,眼神错愕了一瞬。 “赵振?为什么要说他手里有原视频。” “梦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警察局,女警将一杯热水递给许梦棠。 “喝点儿热水会舒服一些。” 许梦棠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我有咖啡店门口的监控以及手机部分的录音,我要求刑事立案。” 女警看了她一眼:“可以。那我现在给你做笔录?还是你再缓一缓。” 许梦棠摇头,挤出些许笑意:“我可以,现在开始吧。” 另一边调解室。 林裴和赵振面对面坐着。 赵振看了他一眼,低头:“林裴,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林裴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坐在右手边的警察:“在你们做笔录之前,我方便问他两句吗?” 警察点点头。 林裴道了声谢。 眼神轻然地落在赵振身上,却压迫感十足。 他没说话,只是指尖在桌子上点了两下。 赵振的心跳随着他点的那两下,慌得厉害。 “许梦棠说得不错,那个视频是我拍的。但是我……” 他解释的话刚说出口,房间里的气压更低了。 林裴眼神睥睨,维持着一个动作盯着他。 他僵了一瞬,缩了缩脖子,继续道:“是曲烟,是她趁我喝醉的时候,用我的手机把那段视频发给了她自己。” “林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喝醉了。” 林裴掀起眼皮:“那曲烟怎么会知道你手上有视频?” 赵振不敢对上林裴的视线,嗫喏道:“许梦棠之前追你,我们几个打赌她能为你做到什么程度,然后就把她骗到了酒吧。曲烟是后来许梦棠走了之后,我们当笑话讲给她的。” “林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是你放心,许梦棠那次没有发生意外,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林裴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冷,对警察道:“你们恢复的那个视频,能让我看一下吗?” 赵振顿时有些紧张:“林裴,兄弟,那个视频许梦棠真没被占到多少便宜,你信我。” 他说的字,林裴一个都不信。 点开视频,赵振并杜璘的笑声格外刺耳,紧接着是安泽钦,他的声音不大,担忧地问:“振哥,璘哥,那群人围的她好像真的挤不出去,我们不去帮她真的可以吗?” 杜璘笑得玩世不恭:“怕什么,能出什么意外?” “正好让她长点儿记性,知道什么人能追什么人不能追。” 视频的最后,是一位女性服务员帮的许梦棠脱困。 林裴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赵振咽了咽口水,打起感情牌:“裴哥,我知道错了,我肯定会和她道歉。” “其实上次她来我酒店住的时候,我因为知道你们的关系,还帮她升级了房型。” “那时候混,不懂事儿,裴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裴依旧一言不发,五分钟的视频他来来回回看了三遍,记住了里面的所有细节。 第42章 还会选择他吗? “类似的事情你们还做了什么?” 赵振不说,林裴眉毛扬了一下,淡道:“是想我亲自去查吗?” 他的声线很平,平静之下却藏着震慑警告的深意。 赵振肩膀垮了下来。 道:“去年情人节,杜璘把她给你准备的礼物送给了我养的小情人。” “还有安泽钦,你生日的时候,本来说是他请客买单,但他喝多了,就给许梦棠打电话,让她开车过来把账单给付了。” 屋内的低气压让赵振后背发凉,他抬起头:“……裴哥,我知道这些事儿我们做得不对,等出了警察局,我们和她道歉,只要她能原谅我们,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女孩子不是都喜欢超跑,大不了限量款的我们给她搞一台。裴哥,虽然你和她订了婚,可我们都知道,你不爱她。” “这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我说……” 赵振越说底气越足,他将一贯泡妞的手段用在许梦棠身上。 不过是觉得,女人都肤浅,用钱哄一哄就好了。 却没看到林裴望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警察也皱着眉,打断振振有词的赵振,侧头问林裴:“没有其他问题的我这边要开始做笔录了。” 林裴点头,垂着眼,让人猜不透他如今在想些什么。 做完笔录,因为视频的源头来自赵振,他暂时要被拘留。 隔着铁窗,他朝林裴伸手:“裴哥,帮我带点儿吃的呗。你一个电话我连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饿了。” 林裴轻轻瞥了他一眼,道:“你记住,视频是从你这里流出来的。” 赵振愣了一下,试探道:“视频,是我让人剪辑的?” 林裴颔首,眼皮连抬都未抬。 赵振顿时了然,用力点头:“裴哥,视频是我让人剪辑的。因为我看不惯许梦棠,觉得她配不上你。” 林裴眼尾从他身上轻轻划过,转身走了。 身后,赵振摇着铁窗:“警察,我刚骗了你们,我要求重新做笔录。” 许梦棠这边配合完警察的工作,在门口看见了林裴。 他站在树荫下在打电话,听见声音,转身,目光和许梦棠对上。 他挂了电话,抬步朝她走过来。 “网上的视频,赵振承认是他做的。抱歉,都是因为我。金渝集团已经在公关了,网络上有煽动造谣的一些个人账号我让他们留存了证据提交到警方这里,官网发了律师函,但现在是有一家媒体想要采访我们。” “梦棠,你接受吗?” 许梦棠唇线抿直。 冷道:“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林裴眉心鼓了鼓:“梦棠,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 许梦棠呵了一声。 眼睫上挑,沉声:“我没有意气用事。”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刚好对外宣布我们解除婚约不好吗?” “你的朋友觉得我配不上你。你的家人,你妈,林子沫,也都不喜欢我。林裴,和我结婚,还真的是委屈你了。” “委屈到他们看不惯我,举报我的咖啡店,恶意剪辑视频抹黑我,偷窃损坏我的东西。” 许梦棠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忍不住质问:“这一桩桩一件件,林裴,你觉得我想和你退婚,是意气用事吗?” 林裴下颌线绷紧,看着她的眸子,深处幽光闪烁:“梦棠,你退婚,那银辉灯具呢?” “两家的合作,银辉灯具不是金渝集团唯一的选择。” 他言简意赅,却让许梦棠顿时心中冷萧。 她正是有考虑过两家的合作,才希望林裴先提出退婚。 但…… 被威胁了。 林裴掐住了她的七寸,让她刚露出的情绪獠牙,只得往肚子里咽。 除了心口,似乎浑身都是疼的。 她推开他:“我知道了。” 林裴回头望着她的背影,脆弱、单薄,仿佛一阵轻风就能吹跑。 但那些他说出口的话,没想要后悔。 翌日上午,采访安排在金渝集团林裴的办公室。 许梦棠到的时候林裴已经在了。 他穿着同往日没多大差别的藏蓝色衬衣和西裤,在忙工作。 抬头看见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银灰色的衬衫裙上,打开抽屉,拿了个盒子走过来。 “给你。” 许梦棠坐在沙发上,伸手接过他递来的东西。 等打开,发现是那枚浩宇之蓝,指尖微颤。 林裴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盒子里的戒指,戴在她手上:“我想你应该没戴我们的订婚戒,就准备了这个。” 他的手很热,不软,指骨分明,右手的中指上,仍带着他们曾经订婚时的对戒。 冰凉的戒指被他推到了她的中指指根处。 钻石又大又闪,很漂亮,但许梦棠无心欣赏。 她在林裴给她戴好戒指后,收回手。 “采访稿有吗?大概会问什么问题。” 林裴搓了搓指尖,似乎上面还留有许梦棠掌心的触感。 他道:“没有采访稿,临场发挥。” 许梦棠看了他一眼,垂下眼。 采访者到了,是一档深度对谈节目的主持人。 她笑着分别和许梦棠和林裴握手,坐在他们对面,道:“两位,那我现在开始了。” 主持人寒暄着,从他们现在的感情聊到了网络上的剪辑视频。 直到对方问了许梦棠一个问题:“如果重来一次,还会选择和对方走到一起吗?” 许梦棠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睑肌肉抽动,瞳孔放大。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或者说,这个问题,她早已有了答案。 但如今,却需要违背内心的真实意愿说假话。 很痛苦,像是优绩主义,明知道标准答案却不得不做错的那种痛苦。 她脸上很细微的动作,林裴察觉到了。 他伸手,许梦棠的手有些凉,他将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握住。 主持人看到了林裴的动作,眼睛弯弯,望着许梦棠带着笑意和鼓励。 许梦棠避开她的视线,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凉水,道:“……可能会。” 她想说会,但话到了嘴边,成了可能会。 她低头,视线钉在他们握着的手上,松着指尖。 第43章 愧疚 “下辈子,希望要更幸福一些。” 林裴余光从她身上收回,折着手指,扣住她的手背。 主持人继续提问,最后,她问林裴:“林总现在有什么话想对许小姐说的吗?” 林裴身子侧了一下,看着许梦棠:“不需要下辈子,现在就很幸福。” 主持人嘴角的弧度放大,看着镜头,道:“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林总和许小姐也在采访过程中解释了那段视频是被恶意剪辑的。他们的感情非常好,所以我也在这里劝告大家,谨慎上网,理性发言,请大家更多一点思考,不要被网上某些偏激的言论影响自己的判断。” 主持人一离开,许梦棠放下脸上的笑,抽回自己的手。 她取下中指上的戒指,放到林裴桌上。 “采访结束了,我走了。” 林裴叫住她。 “梦棠,视频那件事情,如果想尽快平息,光采访还不够。” 许梦棠停住:“什么意思?” 那枚刚被她取下的戒指重新戴回了她的指尖。 “外界这段时间依旧会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所以我已经和伯母说了,这段时间你和我住漓水。” 许梦棠的眉头皱紧。 她不禁开始怀疑,这一切的背后,是否有林裴在推波助澜。 就只是为了让她入套。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就消散了。 不可能,以她对林裴的了解,他向来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一个星期。我只在漓水住一个星期。” 林裴嘴角不动声色地扬了一下。 “好。这件事儿的调查进度,我也会让陈功时时向你汇报,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告诉他。” 许梦棠嗯了一声离开了林裴的办公室。 陈功敲门进来。 “林总,视频剪辑的事儿赵总认了,曲烟买的那些境外匿名水军,第二笔款项我已经打过去了。然后按您的吩咐去警告她,但她提出要见您一面。” 林裴头也不抬,言简意赅:“不见。” 许梦棠开车回了漓水。 温母替她整理了行李,如今全部放进了她原来住的那间卧室。 这时,她接到林裴的电话。 “我订了餐厅,晚上我来接你。” 许梦棠尽管不想,但还是同意了。 接着,她又分别接到温母和司时的电话。 温母在看林裴和许梦棠的采访重播。 尽管现在网络上的风向因为这通采访有了转向的苗头,但她言语里的担忧依旧不减。 “糖糖,我看林裴的公司发了公告和律师函,你爸的公司也转发了。” “妈和爸还能为你做点儿什么?” 许梦棠声音轻柔:“暂时还不用,你和爸安心,警方那边已经立案了,进度我也在时时关注。” “那些坏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温母心虽然还没有完全放下来,但也平静了很多。 “不放过是应该的!” “不过糖糖,不管怎么说,小裴这次都出了大力,你记得感谢他。” “在他那儿住的这段时间,和他好好说话,别拧着性子,知道吗?” 许梦棠听不得温母说林裴的好。 敷衍道:“知道了妈,先不聊了,小时的电话进来了。” 司时电话一接通,噼里啪啦一顿问:“怎么回事儿?这么大的事情要不是看见前台在看你们的直播采访,我根本都不知道。” “糖糖,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许梦棠连忙解释:“怎么会不把你当朋友,是知道你忙,怕你担心才不和你说的。” “已经立案了,警方在调查。” 司时语调依旧不温和:“说这么多,不还是没把我当朋友。” 许梦棠失笑:“谁说的,我还想这件事情涉及到刑事案件的部分,找你作为我的代理律师出庭呢。” “小时,不要气了好不好?” 司时叹了口气:“没生你气。哪个派出所立的案?我看能不能找人催一下进度。” 许梦棠说了地址。 司时记下,又问:“出了这档子事情,你和林裴,婚还退得成吗?” 许梦棠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林裴威胁她的话给司时讲了。 “我爸白手起家创造了银辉灯具,尽管他们说一切都可以为我让路,但是,小时,我怎么可能真的忍心看到银辉灯具因为我,往下坡路走。” 司时听着这些话,心里也替她难受。 “糖糖,想哭就哭出来吧。” 许梦棠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道:“哭不出来了已经。” 晚上,许梦棠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许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obscurabytang餐厅的前台,林先生六点半预约了我们餐厅,但现在已经七点了,我们刚没联系上林先生,请问许小姐,你们还需要多久能到?包厢只能再为你们预留十五分钟的时间,请见谅。” 现在已经七点,林裴约了她吃晚饭,但直到现在,她没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而从金渝集团赶过来,接上她,再赶去餐厅,时间肯定超了。 她道:“不好意思,预约取消吧。” 许梦棠挂了电话,找出林裴的号码,拨了过去。 铃声持续在响,但始终没有接通。 她想了想,又给陈功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许梦棠问:“陈秘书,林裴和你在一起吗?” 陈功疑惑:“林总没和您在一起吗?他五点半的时候就下班了,说约了您吃饭。” 许梦棠皱起眉心:“没有,我现在在漓水别墅,他没有回来过。刚给他打电话电话没人接。”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我找一下其他人,看能不能联系上他。” 她翻着通讯录。 浮白酒吧,杜璘给林裴倒酒。 “裴哥,我们下午去拘留所看了赵振,他一个人蹲在地上,看着挺可怜的。我们都听他说了,许梦棠被网暴,牵连咖啡店被砸的事儿,他确实是没想到。” “他一直给我们说,他知道错了,所以能不能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好兄弟地份上,让许梦棠去警局撤销这个案子?” “当然,我们也深刻检讨了自身,当初她疯狂追你,我们也做了很多针对她的事情,挺愧疚的。就想着等赵振出来,咱们攒个局,专门给她赔个礼道个歉。” 第44章 小题大做 他端起酒杯,递给林裴。 林裴坐在主位,靠坐在卡座上,没有伸手去接。 杜璘端了一会儿,将酒杯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裴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泽钦感受到了某种紧张的气氛,看着林裴,小声喊了句:“裴哥。” 林裴掀起眼皮。 他漠然的态度,让杜璘脸上瞬间变得难看至极,语气不佳,半开玩笑道:“林裴,你不是吧。你现在是要问我们的罪?” “一个你不爱的女人,你要因为她,指责我们这些和你玩了十几年的朋友,这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林裴望向他,目光沉冷:“我是不喜欢她,可这不是你们针对她的理由。” “杜璘,你们做过了,人品有问题。” 杜璘嘴角抽动着,似乎想发火,但因为对象是林裴,眼神深处埋着畏惧。 假笑挂在脸上,他重新端起杯子:“是,我们道歉,我们不该针对她。” “裴哥,给个面子,我们知道错了。赵振已经在里面了,他的下场我们看到了,以后会引以为戒。” “咱们兄弟多年的感情维持到现在,难得,你说呢?” 林裴冷峻的脸上肌肉线条有了松动,他坐直腰,接过了那杯酒。 杜璘笑了,端起自己的杯子,眼神示意安泽钦,三人碰了个杯。 这时有人推开包厢的门,曲烟进来了。 杜璘热情地向她招手:“今儿来晚了,自罚三杯。” 曲烟朝他点了点头,坐在林裴身旁。 “裴哥。” 林裴根本连眼神都不想施舍她半分,从卡座上站起来:“我走了。” 曲烟忙跟着他一起站起来,眼尾向下,抿着唇不安道:“裴哥,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那都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裴哥,你真的不肯再给我一个机会吗?可哪怕你不接受,我其实也是想和你说声对不起的。” 说完,她从桌子上拿起林裴没喝完的酒杯,要往嘴里灌。 林裴压着眉,从她手里夺过杯子。 看她的眼神厌恶生冷:“曲烟,扮可怜在我这里行不通。陈功应该给你说过了吧,出国的签证给你办好了,以后,不要回国了。” “裴哥!” “裴哥。” 前者是曲烟,后者是杜璘。 曲烟虽然不是打小就和他们认识,可她在林裴的身边最长,甚至曾经也为他们在林裴面前说过几句好话。 因此,杜璘起身,重新拿了杯子给曲烟倒了一杯酒。 打圆场道:“裴哥,小烟毕竟照顾了沫沫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然,我不是为她做过的错事儿开脱,只是觉得,她是爱你才做了错事,送她出国,让她一辈子不回来,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你想想你哥嫂,曲家的伯父伯母,染姐已经没了,你难道要让曲伯父和曲伯母悲凉地度过晚年吗?” 安泽钦也不忍心看着曲烟被送去国外,端着杯子,小心翼翼恭敬地捧到林裴面前:“裴哥,你再考虑一下吧。” 说完,他一口闷下酒杯里剩余的三分之二的酒。 林裴丝毫不为所动。 曲烟眼底失落明显,她声音哽咽:“裴哥,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但我爸妈我还没有安顿好,我能不能晚点儿再走?” “毕竟以后都不会回来了,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安度晚年的。” “林裴。”杜璘推了他一下:“要这么铁石心肠么。” “曲伯父和曲伯母年纪都那么大了,你也不想他们以后怨你吧。” “而且小烟都说了,她会走,只是要安顿好曲伯父曲伯母,这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林裴捏紧手里的杯子:“你要多久?” 曲烟顿时露出欣喜的样子,弯着嘴角:“谢谢。” 又看着他,举高手里的杯子:“裴哥,我敬你一杯。看着你喝了我就走。” “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林裴抿了一点,曲烟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离开了包厢。 十几分钟后,林裴觉得浑身燥热,他呼吸不顺地扯了扯领带,问安泽钦:“你热吗?” 安泽钦茫然地摇了摇头,看着他,又看看空调:“裴哥你很热吗?是不是空调坏了啊,我去找经理来。” 开门关门的声音,林裴已经没概念响了几下。 没一会儿,曲烟走了进来,她朝杜璘轻声道:“谢谢。” 然后扶起林裴:“裴哥,你喝醉了,我带你去酒店。” 九十八层顶奢套房,曲烟把林裴放下,开始脱他身上的衣服。 冰凉的手指在林裴胸口处引发一连串的颤栗,林裴眼神迷乱,抓住曲烟的胳膊。 “谁?” 酒醉的嗓音并不清醒,却充满磁性。 曲烟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听他的心跳。 马上,她就能成为林裴的人,然后,嫁给他。 心情狂喜,解着他皮带的手,细看能发觉在抖。 这曾是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的手段。 毕竟她想得到林裴的心,远胜过得到他这个人。 可现在,却是她唯一能抓住林裴的方法。 皮带解开,正要褪下他的裤子,林裴眼睛猩红,用力将她扯到一边。 他看似清醒,但实则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只是胸口灼烧着一团无名之火,蚕食着他仅存的一丝清明。 林裴冲进浴室,冰冷的水从头顶冲下。 曲烟站在门口敲门,许久,他才将门打开,眸光冷冽地看了她一眼。 曲烟伸手碰他,林裴重重挥手推开她。 他在药效即将二次发作时,拿了外套里的手机,重新把自己关到浴室里。 放满冷水的浴缸里,林裴甩着头划开手机,本想打给陈功,却误触拨给了许梦棠。 电话接通的瞬间,许梦棠轻柔的声音传过来。 “林裴?你现在在哪儿?” 林裴沙哑着声线:“半柏酒店的套房,哪一间你问前台,来找我。” 他说完这一句挂了电话。 许梦棠望着已经退出通话界面的手机,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林裴为什么会出现在酒店? 然而现在不是给她思考的时候,许梦棠拿了车钥匙,打算去找林裴。 第45章 谁给你下的药? 看看他今晚究竟为什么爽约。 半柏酒店,许梦棠拿到林裴的房间号。 她乘坐电梯来到九十八层顶奢套房。 许梦棠把三个房间都找了个遍,并没有看到林裴。 不过,她却在其中一个卧室的地上,看到了一条手链和女士内裤。 她认得那条手链的主人,是曲烟的。 许梦棠无法言说此刻的心情。 相信又不相信。 相信林裴和曲烟之间是清白的,可不相信…… 那条手链和女士内裤就是证据。 胸口闷闷的,不是疼,就是感觉呼吸不通顺。 她转身想走,包里的手机响了。 林裴打来的,他在问她到哪儿。 许梦棠面无表情:“我已经在房间里了。林裴,你人呢?” 她身后浴室门锁轻轻扭动,咔嚓一声开了。 呼吸间,许梦棠被拽进一个湿淋淋的怀抱。 林裴手里的手机坠在地上,他紧拥着许梦棠,身子止不住地颤栗。 “梦棠,梦棠。” 他的衣服打湿许梦棠的衣服。 湿冷地贴在身上,让许梦棠眉头紧了紧。 她推开林裴:“你发什么疯?” 林裴捋着滴水的发丝向后,眼睛通红,盯着许梦棠的眼神,像盯着即将要蚕食的猎物。 他紧绷的神情骤然松弛,舒着粗气。 他一步一步缓而慢地重新将许梦棠围困在手臂拢起的狭小空间。 他很急,身体里那股急不可耐的气横冲直撞。 可是他又很慢,慢到像温水煮青蛙一般,不激起许梦棠的一丝反抗,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含着她的唇,慢慢舔慢慢抿,像含着一颗糖,吊着许梦棠的心神。 见掌心下的身子发软,林裴抱起她。 许梦棠察觉到他的气息离开,条件反射地伸手,想拉住他,却扑了个空。 心里微微有些失落,被蛊惑的心神渐渐清明。 林裴要将她放在床上,许梦棠推了他一下:“别。” 林裴喉结滚动着,眼神一刻都没有从许梦棠的身上离开。 他嘶哑的声音轻道:“我知道,不会做到最后一步。” “我被人下药了,你帮帮我。” 说罢,他潮湿的吻又覆了上来。 许梦棠侧头,让他的吻落了空,她的视线,落在了床下那条女士内裤上。 林裴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到了内裤,周身气息一冷。 他阴沉着脸,抱着许梦棠折身去了另一间卧室。 房间内,林裴关了灯。 他在黑暗中探索着许梦棠的身体,一寸又一寸,手指像勾勒的画笔,记住每一条流畅的曲度。 许梦棠在欲望升高到最顶点的时候,理智反压。 她握住林裴作乱的手:“林裴,不要这样,我送你去医院。” 黑暗中,林裴瞳孔幽深,眸子亮得吓人。 许梦棠能感觉到他蓬勃的冲动,但是,她不想。 她再次推了他一下:“衣服穿上吧。” 林裴跪坐在她身前迟迟没有动,就在他们僵持的时候,许梦棠的手机响了。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亮光格外刺眼,许梦棠动了。 她拿起手机,接通。 “许老板,您联系上了林总吗?”陈功问。 许梦棠嗯了一声,看向林裴,眼里只有他模糊的五官轮廓:“有事儿吗?” 陈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声音依旧带着紧张:“不知道谁联系了媒体,说林总在半柏酒店和一位女士开房,现在许多人都堵在酒店楼下,要抓林总的……奸。” 电话没有外放,但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下,林裴还是听到了些许只言片语中的关键词。 他朝许梦棠伸手。 陈功听到话筒里林裴的声音,才真正彻底松了口气。 他道:“林总,您和许老板在一起就最好了。我马上安排公关部澄清这件事儿。” “您现在方便露脸吗?如果方便,还是尽可能地在媒体面前和许老板一起露个脸比较好,有说服力。” “不方便。” 林裴说完,挂断电话。 他看向她,胳膊动了。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梦棠,现在外面都是媒体,你送我去医院,要是被他们知道我被人下药了,肯定会乱加揣测,写出一些莫须有的东西报道,不光影响我们两家的生意,也会让伯父伯母担心。” “你帮我……” 他的声音淹没在许梦棠的指尖。 他咬着她的手,一点点,一点点,得寸进尺。 荒唐了一夜。 第二天,许梦棠醒来的时候,林裴在客厅看手机。 他嘴角弧度很浅,走到她身旁:“楼下媒体没散,我让陈功送来了衣服,你换好后,我们到楼下餐厅吃饭。” 许梦棠一言不发,拿了衣服进了房间。 换好后,她坐在林裴对面。 “我应该能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面对她的质问,林裴双腿交叠,十指搭在膝盖上。 “昨晚杜璘约我出来,想为赵振求情,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撤销案子不要起诉。” 许梦棠沉了表情,她没说自己的想法,只是问他:“你呢?也希望我撤销吗?” 林裴望着她的眼神,眼底似乎有温柔在流动。 但是许梦棠知道,这都是假象。 林裴淡道:“我没资格。” “梦棠,你撤销也好,不撤销也好,我都支持你的想法。” 许梦棠冷沉的神色回温一点点,继续问:“谁给你下的药呢?” 林裴垂下眼睑。 能给他往酒里下药的人无非就两个,杜璘或曲烟。 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没有杜璘帮曲烟,她绝对不会出现在昨晚的包厢里。 “杜璘。” 许梦棠以为林裴会说曲烟。 毕竟,那么明显的证据。 然而就算到了此时,林裴依旧因为曲烟是林子沫的小姨,而选择包庇她。 她笑了,带着嘲讽。 林裴锁紧眉头:“梦棠,不是曲烟,她……” 许梦棠脸上嘲讽的笑容很快散去,打断他要解释的话。 “我懂,不用给我解释。” “我饿了,去餐厅吃早餐吧。” 电梯里,林裴站在许梦棠的身后。 明明昨晚他们之间近到连半寸的距离都没有,现在他却好像抓不住这个满心满眼里都是他的女人。 第46章 真相的残忍 媒体在酒店门口堵林裴,看到了他身后的许梦棠,大失所望而归。 都以为能在林裴身上挖到个大新闻。 下午出的报道,标题:林裴酒店夜会未婚妻,配图是一张他脖子被抓伤的照片。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 网暴事件早已淹没在新的海量内容下。 许梦棠在整理自己的行李,林裴欲言又止。 他想让她留下,却发觉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这几天许梦棠的配合,仅限在漓水之外。 回到漓水,她总是在他想对她说些什么时起身离开,甚至将从前从未反锁过的卧室门反锁,阻止他进入。 纵使他有千万种方式能推开那扇门。 但不知为何,林裴没有做。 许梦棠推着箱子,林裴上前一步,握住拉杆。 “我送你。” 许梦棠想拒绝,但在林裴的坚持下,只得算了。 司机开车,后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无人说话的狭小空间,气氛有些凝滞。 林裴余光里,许梦棠低头玩手机时不时地勾着唇笑。 他道:“我们的婚服,我让人加快了。婚纱照你打算什么时候拍?” 许梦棠没听见,好一会儿,她侧头,看他的眼神带着询问:“你刚说了什么?” 林裴平声道:“我们的婚纱照要拍了,明天你有时间吗?” 许梦棠眨了眨眼,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手机:“婚纱照拍了没什么用,除了放那儿积灰,没人想要去看。” “我看现在很流行婚礼现场摆手绘的插画立牌代替婚纱照,找个插画师随便画两张就行了,不用单独浪费时间去拍婚纱照。” 甚至想要什么样的恩爱场景,插画师都能画,比拍出来的貌合神离的结婚照要强。 林裴沉默。 他捏着手机,回想起来,自己手机里,似乎没有和许梦棠的一张合照。 甚至,连她的照片他也没有。 想到这里,他打开手机搜索词条,在网上找到了几张许梦棠的照片和公司公关部放出的他们的合照,点击保存。 到了许家,林裴拒绝温母留饭的请求。 对许梦棠道:“梦棠,我走了,有空可以去看看我们的婚房,哪里不喜欢可以直接和装修团队沟通。” 许梦棠正吃着温母让厨房给她上的甜汤,头也不抬。 含糊道:“知道了。你走吧。” 林裴脸颊肌肉收紧一瞬,朝温母颔首后离开了许家老宅。 这天,许梦棠接到司时的电话,约她聊上次网暴事件涉及的刑事问题。 许梦棠根据司时发过来的地址,到了地方,发现竟然是一家沙县小吃。 她用湿纸巾擦拭着桌子,问司时:“怎么选在了这个地方?上学的时候不是说吃够了么。” 司时搓着筷子上的毛絮,放开水里烫了一下递给许梦棠。 “许久没吃了,还有点儿怀念。” “不过今天来吃,是为了等人。” 许梦棠举着筷子,眼神里全是好奇和疑惑:“你等谁?还选在这个地方。” “小时,快说快说。” 司时呼了一口气,抿着嘴角,脸上没笑:“糖糖,这件事儿和你有关。” “等他来你就知道了。” 两人在沙县小吃店一人点了一份炒粉。 十几分钟之后,一个头发很短,穿着皱皱巴巴的衬衣的男人进来了。 司时和男人打招呼,介绍给许梦棠认识。 “曾乙嘉,同门师弟,现在在派出所上班。”她说着,顿了一下,补充道:“你咖啡店之前不是被砸,出警的就是他们警局。” “上次你和我说过后,我就联系上他了。” 许梦棠看看她,又看看曾乙嘉。 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小时,你找我应该不止是打官司的事儿吧?” 司时看了看曾乙嘉一眼,撇撇头:“你说。” 曾乙嘉点了一份鸭腿饭,边吃边说。 “你咖啡店被砸,我们出警,给赵振和林裴做笔录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我。” “当时有个情况是这样的……” 在曾乙嘉的叙述里,她得知了另一个真相。 赵振拍了原版视频,剪辑并发布到网上的却是曲烟。 而林裴的角色,是隐瞒真相,让赵振一力抗下。 曾乙嘉说:“这是我们最开始做的笔录版本,等林裴走后,赵振说他在笔录上撒了谎。” “网警在搜寻证据,验证证据链的过程中,发现痕迹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所以很遗憾,我们能采用的,只有赵振口述的第二版笔录。” “因为他确实拍了你的视频。” 许梦棠面无表情。 她吃着炒粉,却味同嚼蜡。 林裴……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林裴在她耳边说的信誓旦旦的话。 我没资格。 你撤销也好,不撤销也好,我都支持你的想法。 她的想法? 她的想法就是坏人应该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林裴包庇曲烟,替她清理痕迹,让她干干净净仿若不染尘埃,依旧是林子沫毫无瑕疵的小姨。 许梦棠觉得,林裴在某些方面总是很有天赋。 比如往她的心口上扎刀。 比如…… 骗她。 曾乙嘉吃完鸭腿饭走了。 沙县小吃店里只剩下司时和她。 她鼻梁绷直,嘴角向下,没有发怒,但脸色沉得厉害。 司时担忧道:“糖糖,你还好吧?” 许梦棠眸光骤聚,对上她的视线,摇头:“……还好。” 司时嘴角抿了抿,道:“其实我本来并不打算告诉你。糖糖,因为这件事儿在网络上已经平息了。” “但是我又觉得,你应该会想要知道这一切。” 许梦棠睫毛抖动,最后垂下。 司时还是很了解她的。 她确实是这样,宁愿知晓真相的残忍,也不愿被人蒙骗,像个傻瓜。 尤其是在林裴面前,她总是输得一败涂地。 司时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许梦棠忽然想到上一世,她接到林裴的电话,说曲烟在医院,没时间照顾林子沫,让她帮忙照看一阵子。 她去林家老宅接林子沫,听到佣人在讲。 “我想不通,曲小姐条件比那个男人好,为什么还要当人小三?” “是啊,想不通。而且我听他们说,曲小姐在那个男人没结婚之前,就和他拉拉扯扯关系密切。” 第47章 别用你的手段来揣测旁人的路数 “要真喜欢,直接嫁了不就好了,也不至于被原配在路上别她的车,撞她,然后在医院大骂她小三。” 许梦棠没有出声,听完后接了林子沫回家。 晚上,林裴回来,她闻到他身上的消毒水的味道,问他:“曲烟真的破坏别人家庭了吗?” 林裴正在取下手表,闻言回头望她:“你听谁说的?” 许梦棠没说,林裴放下胳膊,严肃着脸:“没有,是那个男人纠缠曲烟。”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曲烟纯粹是无妄之灾。” 相比佣人的八卦,许梦棠当然更相信林裴的话。 直到曲烟从医院出来,她送林子沫回林家老宅,这件事情再也没人提起。 只是不久之后,她在新闻上看到林裴公司的一位技术大佬,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空壳项目套取公司巨额资金,不堪背负牢狱之灾和天价债务,跳河自杀了。 新闻上男人的照片,许梦棠觉得有些熟悉,她想起不久前她送林子沫回老宅的时候见过对方。 林子沫还热切地喊对方:“叶叔叔。” 但那时她以为男人是怕自己侵占公司财务东窗事发想找林裴求情的,但如今回想,金渝集团的高管,怎么会不清楚林裴住哪儿。 想到这儿,许梦棠回神。 “小时,你有认识的私家侦探吗?我需要对方跟踪一个人。” 曲烟义正言辞看她:“糖糖,雇人跟踪、盯梢、监视行为等是违法的。” “我知道你想报复曲烟,可一旦你这样做了,被查出来,你的处境同样危险。” “你想调查她什么?你说,我找合理的渠道。” 许梦棠弯了一下眼睛:“不是调查曲烟,是金渝集团公司的技术总经理叶光选。” 司时不解:“曲烟和这个叶光选有一腿?” 许梦棠点了点头:“很大可能。” “小时,你帮我先查查看。如果不是,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总之,曲烟让她不好过,没道理她要放过她。 就算林裴护着她又怎样。 这天,是林裴沪市商会会长就职活动。 上次沪市商联合会会长换届票选推出的下一任会长是他,如今民选备案公示生效,正式举行他的就职仪式。 而许梦棠受邀,作为他的女伴出席。 许父这天也没去公司,他作为商会理事之一,也会出席。 换上温母帮他搭配的西装,正了正领带,转头问她:“糖糖这次穿的衣服可别再像上次那样,穿一身西装。” “好看是好看,但是今天这个场合,政商两界都会来不少人,她作为林裴的女伴,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不求有功,但一定不能有过。” 温母正在给他看配饰,闻言,瞪了他一眼。 “去你的老许,糖糖有你说的这么差么。” “况且我女儿,一直都识大体懂分寸,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许父连忙讨饶:“老婆,我没说糖糖不好。” “主要是今天这个场合,事关小裴以后工作的展开,多小心一点儿总是没坏处。” 温母拍了他一下:“知道了知道了。” 二楼,许梦棠换上温母给她准备的礼服。 鹅黄色不规则真丝上衣配同材质流苏半裙,得体不张扬,但却又能让人眼前一亮。 她换好后,舍弃了温母给她配的水滴型白色水晶耳饰,而是换成了流苏款不对称的银黑钻石耳饰。 指尖跳过浩宇之蓝,取下了她和林裴订婚时的戒指。 四排碎钻镶嵌的似繁星一样的戒指,许梦棠戴上了这枚。 下午,林裴来接她。 他看到了她手指上带着的他们的婚戒。 到了会场,林裴因为一会儿的交接仪式,需要到后场提前准备。许梦棠没跟着去,躲在会场外面的阳台透气。 浓烈的烟味飘了过来,许梦棠皱了皱鼻。 她不喜欢这种味道,也反感人抽烟。 林裴这一点就很好,他不抽烟。 旁人敬烟,他只拿着不抽,久而久之周围的人在知道他不抽烟后,也不再给他上烟。 转身要走,耳旁传来一个男人咬牙切齿恼羞的声音。 “说白了,这次竞选会长就是贿选,别以为我不知道,拉选票的时候,他林裴私底下早承诺给那些个常务理事好处,不然凭什么他的票选拉我这么一大截。” “我凭真本事,没搞什么小动作,拼不过他那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大资本。啧啧,这个社会,根本没有公平可言。” 另一个用本地方言的男人安慰他:“是,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过这话,咱们私底下说说就得了,别让旁人听见。” “林裴毕竟已经选上了会长,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大不了下次竞选的时候咱们再努努力。” 男人怒道:“我不怕被人听见!” “不仅不怕,我一会儿还要在交接仪式上闹!让大家都知道林裴贿选,这场选举本来就不公平。” 许梦棠听到这里,嘴角紧抿。 如果只是因为竞选会长失败发泄发泄情绪,这很正常也能理解。 毕竟情绪上头容易失去理智。 但是,林裴贿选这种没有根据的事情如果让人在交接仪式上闹起来,性质就又不一样了。 到时候来的媒体会怎么宣传? 她虽然想和林裴退婚,但一日公告没发出来,在外人眼中,许家和林裴是一条船上的人。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懂。 许梦棠从帘子后走了出来。 她望着眼前义愤填膺忿忿不平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 “翁总是吗?您说林裴贿选,请问您手里有证据吗?” 被称作翁总的男人,眯起眼睛:“你刚偷听我们说话?你是谁!” 许梦棠望着对方带着压迫感的目光,似乎不惧,直直看他:“翁总,公共场合大言不惭的可是你,还怪我偷听?” “翁总果然是倒打一耙的好手。” “自己竞选失败了污蔑林裴贿选,不反思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竟然要在交接仪式上大闹。翁总,别用你的手段来揣测别人的路数。林裴能赢,是他实至名归。” 第48章 失败不可怕 “林裴带领金渝集团做出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商会成立的目的是整合行业与区域资源,搭建合作平台等,不是翁总以为的竞选失败就又哭又闹的过家家游戏。” “况且商会有政府部门监督,你不服,完全可以检举,翁总为什么没这么做呢?” 许梦棠眼皮压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怕是翁总做了,但是结果,林裴行得正坐地端,根本不怕被调查。” “所以更加恼羞成怒,想要大闹交接仪式,给林裴难堪。” “翁总,您真恶心。” 翁总怒目指着许梦棠:“我恶心?你他妈是谁!林裴就是贿选了。” “哦,我知道了,你别不是林裴私底下的姘头吧,不然为什么这么帮他说话。” 许梦棠淡笑。 “翁总,失败不可怕,恼羞成怒失了体面才可怕。” “以您的人品和能力,未来只会加速自家公司走下坡路。” 翁总顿时神情一僵,他被许梦棠说中了心思。 受市场环境和地缘经济等因素影响,他的公司业绩出现了下滑趋势。 尽管数据看着还不错,但是已经能预见公司在往下坡路走。 这也是他竞争商会会长的原因之一,除了社会地位的提升,他也想利用这层身份,获取政府最新消息帮助企业转型。 被戳中心思的翁总脸色阴沉可怖。 他挣脱开旁边人按住他肩膀、不让他轻举妄动的手,冲过来要打许梦棠。 隔开室内划分区域的木窗后面,林裴单手插兜,他的身后跟着副会长和秘书长。 从许梦棠说“翁总竞选失败了,污蔑林裴贿选”这句话开始,他们就到了。 副会长和秘书长不似林裴那般气定神闲,好几次想冲出去,斥责翁有辉。 毕竟林裴要是贿选,那他们一同当选的副会长和秘书长,岂不是也参与了贿选。 要是真让翁有辉在交接仪式上闹起来,丢脸的可不光是林裴,还有他们,甚至沪市商会也要在其他商会面前抬不起头。 但林裴拦住了他们。 在他们的注视下,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将翁有辉恶臭的声音全部录了下来。 翁有辉的拳头朝许梦棠用力挥过去,却在中途被握住手腕。 和翁有辉一起的男人,看清是谁后,慌了神。 “林……林会长。” 林裴朝对方颔了下首,冷静得体道:“翁总作为常务理事,落选了,不满意我这个会长我能理解。但有意见可以提,有疑问可以查,有不满可以说,唯独不能造谣抹黑、搞人身攻击这一套。” “沪市商会履行社会责任,向来是一个有温度的商会,我作为即将接任的下一任会长,现决定免除翁总商会理事职务,在商会除名。” 他说完,松开翁有辉的手腕,看向许梦棠:“还好吗?” 许梦棠朝他点了点头,望着仍在不服状态中的翁有辉。 “现在除名他,对你会有影响吧。” 林裴淡然道:“不会。” 说完,他微微侧头,下巴朝翁有辉的方向点了一下。 秘书长离开,很快,有工作人员把翁有辉请了出去。 交接仪式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许梦棠望着台上从上一任会长手里接过任职证书的林裴。 像是忽然被他身上的光芒刺到一般,低下了头。 这是有别于她所熟知的生活上、感情上的他。 侃侃而谈,信手拈来,再加上优越的外表,称一句天之骄子并不为过。 所有的光打在他的身上,所有的目光也都落在他的身上,这一刻,他像一个主宰一切的王。 许梦棠深吸一口气,静静听完他的就职演讲,同其他人一样,落幕时鼓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典礼结束,晚宴上,许梦棠一直跟在林裴的身边。 她看着他应酬,酒一杯接一杯地喝,想了想,让服务生把红酒换成了类似颜色的饮料。 又在林裴从服务生的托盘里要换酒杯时,把自己的递给了他,不动声色地捏了下他的胳膊。 林裴垂眼又抬眸,眼底是如会场穹顶一般烟花绚烂的光。 他放下胳膊,反握住许梦棠的手,牵着她,和旁人交谈。 温母远远看见他们,本想喊许父过去找他们,但是看到林裴护着许梦棠,笑着拒绝旁人让她喝酒的邀请,想了想,没有过去。 只是在临走前,和林裴打了招呼。 “小裴,我们先走了。”温母道。 林裴耳廓红意已经蔓延到脖子下面,明显是喝了不少酒。 他头脑依旧清醒,说道:“好的伯母,我安排司机来接你们。” 温母笑着拒绝:“不用,你伯父叫了司机。” 许梦棠要跟着温母一起走,林裴拽住了她。 他望着她,不说话,但也不放开手。 温母笑笑,把许梦棠往林裴那边推。 “小裴今晚喝了不少酒,糖糖,你爸说,让你替他把小裴安全送到家。” 许梦棠还想说些什么,温母已经走了。 她皱着眉回头,林裴还没松手,她趁机用力打了他一下。 这一幕被身旁的人看到。 有人打趣道:“林总和许小姐感情真是好,看着你们年轻的样子,就想到了我和我老婆。” “我们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们黏黏糊糊,那时候连吵架都觉得空气是甜的。” 林裴嘴角浮着柔和的笑,握着许梦棠的手,收了收紧。 晚宴结束,许梦棠送林裴回家。 车上,林裴靠在她身上。 他眯着眼睛,嘴唇快要贴上她的脖子。 湿热滚烫的呼吸包裹着酥麻痒意,让许梦棠不自在地耸起半边肩膀躲开。 林裴半睡半醒间在闻不到熟悉的味道后,伸手去摸。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滚烫,热得惊人,贴着她的另一半侧颈。 许梦棠掰着他的指尖,耳边,林裴闷哼一声。 前排司机打了个哆嗦,后视镜看都不敢看,放下车内挡板。 许梦棠脸一红,后座的空间更加狭小,她推不开林裴的手,索性面朝车门侧坐在座椅上,任由林裴将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到了漓水,司机上前要帮许梦棠把林裴送回去,不经意间看到林裴睁开的双眼,瞳孔清明。 第49章 心思放在正道上 顿时找了个借口,开车离开了。 司机离开,林裴身上的重量压在许梦棠一人身上。 有点儿重,但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许梦棠扶着林裴上二楼,将他放倒在床上,喘着粗气,不等平息坐起来,林裴一个翻身,连带着她的衣服也被卷入他的身下。 下意识的身子踉跄,胳膊撑在林裴的胸口上稳住。 又是一声闷哼,林裴徐徐睁开眼。 眸子深邃又危险,然而许梦棠没看到。 她还在和被压下的一角衣服做斗争,用力推搡着林裴想抽出衣服,奈何床上躺着的那个人纹丝不动。 一声细微的叹息过后,许梦棠被林裴反压在了身下。 他居高临下看她。 床头灯的光不是很亮,但林裴觉得碍眼,俯身伸手给关了。 许梦棠推他:“起开,重死了!” 林裴没动,他握住她的手腕放过头顶,近乎本能地想要吞下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不爱她,但不可否认,她又是唯一能挑起他情欲的人。 他咬着她的肩膀,像是要报复她之前咬他一般。 用力,用力,再用力。 看到许梦棠吃痛五官拧在一起,倏然松开,换个地方又咬一口。 许梦棠挣扎两下,身体里的力气早在扶林裴上楼都消耗了不少,现在的挣扎,也不过是隔靴搔痒,表达她的态度。 气竭道:“林裴,没醉就起来。” “我要回去了。” 林裴没松开,堵住她的嘴,在她的唇上咬了一口。 她嘴里总没有好话,说的话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不像从前。 嘴巴上不似肩膀,隔着衣服,吃痛但也能忍受。 许梦棠抬腿踢了他一脚:“你属狗的?” 林裴松口,闷闷的笑。 趴在她的耳边,道:“梦棠,今天我很高兴,谢谢你。” 许梦棠别开和他对视的眼睛,听见他又说:“谢谢你给我出头,也谢谢你认可我。” 许梦棠顿觉心口一酸。 林裴明明是天之骄子,却不知道为何,这些话让她听着挺难过的。 就好像所有人都只看到他人前从容的一面,而看不到他身后的艰辛。 静默了好一会儿,许梦棠心中那股涩然的滋味消散。 她望着林裴:“林裴,我真的要回去了,很晚了。” 林裴低声:“能不走吗?” “梦棠,陪我。” 许梦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林裴叹了口气,拧亮床头灯,背对着她站在窗边。 “很晚了,隔壁房间一直有人打扫,你可以住下。如果真的要回去,我安排司机送你,晚上打车不安全。” 许梦棠跳下床整理自己的衣服。 离开前道:“谢谢,帮我联系司机吧,我在楼下等。” 林裴就这样站在窗边,看着她上车,半个小时后,收到她安全到家的消息,才从窗边离开。 司时渠道多,许梦棠让她帮忙调查叶光选。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叶光选的资料就送到了她的手里。 司时联系许梦棠,在电话里咂舌:“糖糖,咱们约个地方吧,你让我调查的叶光选,我调查了,就是资料上显示的一些情况比较复杂,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当面聊一聊吧。 许梦棠选了一个靠近江边能看见风景的地方喝下午茶。 她比司时晚到。 落座时,桌子上铺满了小点心,甜咸各半。 司时问她:“咖啡还是康普茶?” 许梦棠道:“柠檬水,不加糖。” 司时笑了一声:“怎么换口味了?我记得你之前一直觉得柠檬酸的。” 许梦棠靠坐在椅子上,迎着江风:“天热,没什么胃口。” “柠檬水比较开胃。” 说完,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叶光选的资料呢?你调查出什么来了。” 司时从包里取出一叠用燕尾夹夹好的文件,递给她。 “你看看,重点信息我用荧光笔标注了。你可以跳着看。” “蓝色是和曲烟有关系的部分,黄色则是他个人。” 许梦棠翻着文件,挑画了记号的部分看,一目十行。 看到一半,脖子有点儿酸,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喝了口柠檬水。 司时伸长脖子看她看到了哪儿,重新坐回去。 端起一块儿甜点,用勺子切了一半,道:“你说曲烟,如果她能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或者正道上,其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能力强,审时度势,最重要的,操控人心的手段一流。” “叶光选也算是她一手推到金渝cto位置上的人了。” 许梦棠暂时没发表意见,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继续看下去。 资料上显示,五年前,在金渝集团的一次年会上,曲烟与叶光选相识。 那时曲烟带着林子沫参加,而叶光选,则是因为技术过硬,被评为年度优秀员工。 叶光选当时还并不清楚曲烟的身份,看她一直照顾林子沫,便以为林子沫是林裴的私生子,而曲烟,是林裴包养的女人。 男人天然地对女人有种上位者看下位者的轻慢感。 叶光选也不例外。 他唾弃曲烟容貌姣好,却做着不道德的事情。 然而等金渝集团的活动他参加的多了,从旁人口中才明确得知了曲烟的身份。 她不是林裴在外面包养的女人,她是林裴侄女的亲小姨。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错怪曲烟后,目光总是会被她吸引。 于是他总是找各种机会接近曲烟,拿到她的联系方式。 他喜欢曲烟,想追求曲烟,尽管知道自己和曲烟的身份有着一定的差距,但他还是想努力一把。 他约曲烟吃饭,陪她出去旅行,做尽了情侣之间的事情,但在他问曲烟他们之间的关系时。 曲烟用温柔但居高临下的冰冷道:“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 “光选,做我男朋友,你还不够格。” 曲烟把她和叶光选认识时产生的所有开销划到一张卡里,凑了个整,扔到叶光选的身上,走了。 在这之后的三个月里,无论叶光选怎么联系她,她始终都没有回应一句。 直到有一次曲烟在商场上购物,叶光选在洗手间里堵住她。 第50章 是非不分 “要怎么做我才够资格?” 叶光选问。 曲烟推开眼前的男人,然而叶光选实在执着,她才道:“成为一条只听我话的狗。” 从那以后,叶光选不再只埋头于技术,开始刻意经营人脉、谋求晋升,一步步坐上了技术总经理的位置。 这背后,是曲烟在帮他筹谋划策。 他确实成了曲烟的一条听话的狗。 可在她那里,依旧没有获得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但曲烟却诱导他,让他利用职务之便,虚构项目、套取公司财产。 甚至亲口告诉叶光选,她纯粹是觉得他蠢,无聊时打打发时间逗乐的玩具。 男欢女爱也只是她有需求。 让他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虚假幻想,她是不可能嫁给他的。 或许是叶光选真的爱曲烟,或许是沉默成本太高,也或许是他真的被曲烟训狗的手段彻底驯服。 他不仅没有离开曲烟,反而有一次听从曲烟的安排,去追求一个和曲烟性格完全相反,宜室宜家的女生。 如今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 听说结婚的日期,选在了和许梦棠、林裴结婚的同一天。 许梦棠看完后合上文件。 后背发凉,寒毛竖起。 曲烟的手段,可怕中透露着残忍和凉薄。 将一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完全不顾对方的死活。 所以上一世叶光选的死,曲烟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有林裴,他说是男人纠缠曲烟,是真的这样以为,还是又是一次为了掩盖曲烟的恶行而编造的谎言。 许梦棠无法求证,但曲烟的恶,却是真的。 她招来服务生,把她的冰水换成热的。 然后眺望着眼前开阔的视野。 司时这时已经吃完了好几块儿茶点。 问她:“要我把这份文件匿名给林裴吗?揭穿曲烟阴毒的面目。” 许梦棠抱着胳膊,摆了摆手:“不,叶光选为了曲烟,利用职务虚构项目挪用公司巨额资金的事情,匿名发给叶光选的父母。” “而他以虚假感情骗取无辜女性结婚,但其实有一个关系一直没断的白月光的消息,发给他的未婚妻。” “小时,你认识的应该有那种能力强,为了赢不择手段的律师吧。帮我介绍给他们。我要借叶光选的这把刀,亲手毁了曲烟。” 她说完,抬眸看了眼司时。 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神色,仿佛刚刚只是聊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眼神却藏着一抹狠戾,转瞬即逝,道:“是不是觉得我也很可怕。” 司时在发愣,回过神,想起许梦棠说了什么,摇了摇头。 “你有什么错,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曲烟先针对的你。” “而且你提前发现这种事情,不仅帮金渝集团挽回了一定的损失,还避免了一个无辜女性进入到不幸的婚姻中。” “糖糖,我只是觉得,你变成熟了。” 许梦棠笑得有些勉强。 她低着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了内心的不安和动荡。 尽管司时这样宽慰她。 可她还是觉得这样算计一切的自己,也是凉薄的。 司时找的律师动作很快。 甚至根本不给曲烟反应的机会,叶光选的父母一纸诉状将她告上法庭。 指控曲烟对叶光选长期贬损人格、实施精神控制,构成虐待罪;同时追回叶光选挪用并流向她的全部公司资金,责令其全额返还。 叶光选父母选择刑事自诉并附带民事诉讼,法院立案当天,代理律师以律所官方账号、个人实名认证平台同步发声,披露案件基本事实,呼吁公众关注此类隐蔽精神控制危害,希望司法依法公正审理。 精神控制的案件不多,因此大家的关注度也很高。 另一边,那个被叶光选欺骗感情的未婚妻,也选择在网上发声,公开自己的遭遇。 一瞬间,讨伐曲烟的话题攀上热搜榜第一。 尽管叶光选也在同一时间发声,告诉大家一切都是他自愿的,他并没有被曲烟精神控制。 但是这些微小的言论,淹没在大量并不想看到这个走向的声潮里。 曲烟以这种方式火了,尽管法院还没有判决,但是她和叶光选的部分聊天记录流了出来。 那些充满威胁、贬低、折辱人格的内容,让她成了网上人人讨伐的对象。 林裴有选择出手压下那些过激的言论。 但是,热度太高,加上律师时不时放出些带有煽动性,但踩着红线却未越界的证据,让林裴安排的公关,撒下去激不起一点儿浪花。 直到这起案子开庭前的三个小时。 时刻关注这件事儿的许梦棠,收到了几条匿名短信。 她点开。 只看了一眼,就知道给她发这条短信的人是谁。 曲烟。 短信里,她依旧得意猖狂。 【一开始叶光选被针对,我以为是他工作上的竞争对手,查到他虚构项目套取公司资金的事儿。但是后来发现不是。所以,许梦棠,是你做的吧。你想利用叶光选来打倒我。不得不说,你很聪明,也做到了。】 【但是,裴哥帮我弄到了国外的户籍,在你收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前往国外的班机,正飞往数千米以上的高空。许梦棠,凭借微信聊天记录,真的能作为证据,支持法院判我有罪?很可笑噢。】 【我没有输,我也不会输。所以许梦棠,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此刻,许梦棠与司时正坐在审理本案的法院外面,停车场的车里,等候着开庭。 她举着手机,面色沉静地将收到的消息拿给司时看。 司时不明所以地接过手机,扫视着上面的内容。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很静,静得仿佛有透骨寒意的冰水涌了进来,又将她们淹没。 谁也没有想到在曲烟身上还会发生这种变数。 不,应该说是林裴。 她们没想到林裴会是非不分到这种地步,到了现在,依旧会选择包庇曲烟,给她安排好退路,让她全身而退。 司时将手机还给她,握拳用力砸了一下方向盘。 然后道:“还等判决下来吗?” 第51章 狗屁爱情 许梦棠侧头,看了眼法院巍峨高耸的建筑。 如此冷肃庄严,而她们努力了这些天,却还是无法给一个人定罪。 收回目光,她松开一直咬着的牙关,道:“走吧,去你的律所。” 路上,她接到了林裴的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清洌干燥:“曲烟的事儿,你做的?” 许梦棠看着前方拥挤的车流,冷漠道:“对,我做的。” “为什么?”林裴问。 许梦棠目光凝在前车车尾粘的玩偶身上。 玩偶很可爱,但也很脏,身上沾满了灰尘。 “你觉得呢?林裴,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这样做,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这就是我这么做的理由。” 电话里,林裴的声音很淡:“梦棠,曲烟针对你,是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是,你这样报复她,你真的觉得开心么。” 许梦棠的脸上没有笑,她道:“开心啊。出了一口恶气为什么不开心。” “如果没有你掺和一脚,我应该会更开心。” “梦棠!”林裴的音色终于有了起伏。 他道:“你现在一点儿都不理智,梦棠,现在的你一点儿都不像你。” 许梦棠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我什么样子?” “爱你,满心都是你,为了你可以忍受一切,就因为你肯娶我,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 “林裴,但是这样的我,你从来都没有珍惜。” “所以,我替我自己打抱不平,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继续委屈。” 林裴顿了一下:“梦棠,没人让你委屈,你可以给我说,我来解决。” 他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许梦棠的表情像是快要哭了,睫毛颤动,嘴角向下抿着。 车内,司时心疼地空出一只手,在她的胳膊上拍了拍。 许梦棠强忍着眼底的泪,松着一口气。 “曲烟出国了,这件事儿是你做的吧。” “是我,但是……”他对曲烟很早就有了这个安排。 林裴打算解释。 许梦棠呵笑一声打断了他。 “林裴你看,无论是曲烟还是林子沫,你的解决方式永远都是轻拿轻放原谅她们。” “林子沫犯错,你说她是一个孩子。曲烟做错,你说她是林子沫小姨,不能有瑕疵和污点影响到林子沫。” “但其实伤害我的从来都不是她们,而是你,是你的偏心,才让她们觉得我好欺负。毕竟无论怎么对我,你都能替她们兜底。” “所以林裴,我们的婚约如果不作废,那就注定只会是怨偶。” 许梦棠说完挂断电话。 司时看她的状态不对,将车靠边停下。 她抽了纸巾给许梦棠擦眼角的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太过苍白,因为根本不能真正做到同许梦棠感同身受。 她只是心疼她,看着她哭,她也想流泪。 半个小时之后,许梦棠情绪平静下来。 她红着眼睛,看着司时:“我没事儿了。” “你一直陪着我,中午都没吃饭。饿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司时打量着她:“有想吃的吗?” 许梦棠抬头看着窗外,指着不远处一家商场外墙打着巨幅火锅广告的店,说:“吃火锅吧,辣辣的,吃得下。” 两人吃完火锅一身的味道。 司时问许梦棠晚上要不要去她那儿住。 许梦棠同意了。 她和林裴的许多事情,许父和温母都并不知情。 而唯一能毫无顾忌袒露出真心话的,只有司时。 且她也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洗完澡,司时把两人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窝在一张沙发上看电影。 选的是个动画片,但看着看着,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司时肩膀上靠着的许梦棠,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司时抱着她进了卧室,搭了张毯子盖在她身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 刚关上卧室的门,门铃响了。 她走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到了林裴。 司时不想吵到许梦棠,开门,堵在门口:“你来干什么?” 林裴望着她:“梦棠在你这儿吗?我来接她。” 司时抱着胳膊,回头看了眼卧室,拿上门边挂着的钥匙和手机,反手关上门。 “梦棠睡了,我们去楼下聊聊吧。” 林裴跟着司时来到楼下。 花坛,司时坐在长椅上,林裴背对路灯,站着:“司小姐要和我说什么?” 司时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林裴,林总,你之前和我说,糖糖嫁你,比嫁其他人好。我也认可了这句话,但是现在,我不这样觉得。” “我觉得,你应该放手,和糖糖解除婚约。” 林裴单手插兜,脸色冷得厉害:“司小姐,我和梦棠如何,是我们的事情。” “看在你是她朋友的份上,这些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过。” 司时被林裴的傲慢气笑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林裴,你说这是你和糖糖的事儿?” “那她被你侄女欺负的时候你在哪儿,被曲烟和你的朋友刁难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你只不过是仗着糖糖爱你,才能肆无忌惮地一再欺负她。” “林裴你扪心自问,糖糖对你怎么样。” 林裴沉默着不说话,只是脸色依旧难看得紧。 司时冷笑一声,斜眼看他。 “林裴我说真的。以你的身份和地位,想攀附你的女人一抓一大把,既然不爱糖糖,就请你,干脆放手。” “我知道,你们两家现在生意上有来往。但公是公,合作的项目是两家同时共赢,所以看在她因为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上,和平结束这段关系,可以吗?” 林裴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些话,是她让你说的?” 司时嘴角动了动,顿住,好一会儿才道:“对。” “林总,你一开始结婚的初衷是什么?” “我相信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爱情。既然如此,换一人对于您来说,轻而易举。” “至于您帮梦棠找的夏里特的医生,我相信如果告诉梦棠,她一定会选择宁愿不接受治疗,也要和您断得干净。” 林裴下颌线绷得很紧,紧到肌肉止不住地细微颤动。 第52章 那些笨拙 司时的手机这时响了。 她接通,许梦棠的声音传出来:“小时,你出去了吗?我没在家里看到你。” 司时抬头,房间的灯亮了。 道:“嗯,我在买菜,晚上想吃什么?” 许梦棠打了个哈欠:“没什么想吃的,还不饿。你买你想吃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司时挂断电话,对林裴道:“林总,今晚我说的话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 司时说完离开往小区门口走。 林裴依旧站在楼下。 他抬头,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如今亮起的,是客厅里的光。 他如今,可以选择再次敲开那扇门,也可以,转身就走。 林裴在老旧小区的椅子上坐下。 脑海中浮现着司时的话:你扪心自问,糖糖对你怎么样。 林裴想到许梦棠追他的时候,那些笨拙的喜欢。 在他的生日会上,杜璘起哄让他说出生日愿望,他们帮他实现。 林裴根本就没许愿,只是配合着他们表演。 他没什么愿望,如今他站着的高度,想要什么,一切都能得到手。 于是随口说了句,今天冷,缺条围巾。 杜璘几人哈哈大笑,指着他说:“室外都不用去的人,这个愿望。来个人,给他在外卖上下个单。” 只有许梦棠,半个月之后,他收到她织的手工围巾。 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很厚实,纸袋里还有一张她亲手写的便签。 【今天温度也很低,希望织的围巾,你能用上】 然而那条围巾早不知被他丢到哪儿了。 毕竟他的生日愿望,只是他随口说说而已。 还有,在如今这个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竟然也还有人手写情书。 林裴已经记不清在办公桌上,发现了多少封许梦棠写给他的信。 他拆过一封看过。 许梦棠的文笔一般,但内容并不是网上千篇一律那种空洞乏味,随便一搜就能搜出一堆的堆砌辞藻。 她在情书里面抱怨过他好难追。 说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却还是不敢给他打一个电话。 之后,许梦棠再送来的手写信,都被他扔进了垃圾桶里。 如今印象唯一深刻的,是信封上,她写的他的名字。 笔锋苍劲,看得出来她小时候应该专门学过一阵书法。 后来同意和她交往后,她的那些笨拙。 变成了应酬后特意给他煮的醒酒汤,醒酒汤的方子,是特意问过老中医,适宜他体质的方子。 每晚亮着的夜灯。 怕他烦她,给他发了消息没收到回信时,就不再打扰他。 他为什么会知道呢? 因为他给她打的所有通话,总是在铃声响起的下一秒就接通。 这样的许梦棠,他真的想放手吗? 司时提着水果和在小区外面打包的两份馄饨。 经过楼下的时候,林裴早已不在了。 她上了楼,发现大门开着,眉心皱了一下。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许梦棠,状作无意问:“刚有人来了?” “门怎么是开的。” 许梦棠扫了一眼门口:“没有,我怕你没带钥匙,所以开了门。” 司时彻底放心,搬出一张折叠餐桌,和许梦棠坐在客厅的地上吃馄饨。 她又找出一部电影,边放边和许梦棠聊天。 “夏里特的医生是不是快要来了?” 许梦棠喝了口汤,烫得五官皱在一起,吐着舌头:“嗯,下下周三。” “不过真正动手术的时间还没确定。刘医生说手术方案,他要和国外的专家沟通一下。” 林裴从司时家楼下离开后,一直没有联系过许梦棠。 他这些天都待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忙,是真忙,但也是他故意,让工作占据他的全部时间,这样,他想起许梦棠的时候就会少。 他想,他也许是在适应许梦棠没有进入他生活的状态,适应一切回到最初原点的时候。 周五下午,他还在公司没走,接到林子沫儿童陪伴师的电话。 “林先生,方便的话麻烦来趟老宅,我有点儿事情想和您说。” 林裴到了老宅,西楼客厅,林子沫已经被哄着睡下了,儿童陪伴师坐在他对面,表情严肃。 “林先生,自从曲小姐走后,沫小姐的情绪一直都很低沉。” “我有和她的老师沟通,让老师多关注她的情况,同时我也在正向引导,积极和她聊天,用游戏的方式调动她的情绪。” “但是林先生,效果很差。今天我接沫小姐放学,她的老师告诉我,沫小姐今天在课堂上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推倒了课桌不说,还弄伤了几位同学。” “老师安抚了那几个受伤的同学和他们的家长,但是沫小姐现在,应该是有了心理创伤。” “我的导师是京大心理和认知科学学院的教授,我和她沟通后,她的说法是,沫小姐失控的行为,背后的逻辑是她没有安全感。” “从小照顾她的两个亲人,曲小姐离开了,您因为工作忙,陪伴的时间也很少。她很敏感,而对我,其实也并不信任。” “当下这种情况,您看能不能让曲小姐再回来照顾一段时间,让沫小姐彻底信任并接纳我之后再离开。” 林裴双腿交叠,蹙着眉心。 “曲烟不会回来了。”他道,“麻烦你帮我跟她老师请一周的假,这段时间我来照顾她。” 儿童陪伴师露出点点笑意。 “好的。不过我的导师给我提了一个方案,如果是您照顾她的话,我觉得您可以试试带着沫小姐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通过紧密的相处,重新搭建更稳固的安全感。也是最有效率的一种方式。” 林裴沉吟片刻。 “谢谢,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儿童陪伴师起身,朝他点头:“那林先生我先上去休息了。” 林裴看了她一眼,下巴点了点。 等对方已经踏上台阶,他忽然开口:“可以多加一个人吗?” 察觉到儿童陪伴师似乎没懂他的意思。 他又道:“如果按你导师的那个方案,同行一起的,除了我和沫沫,可以加入第三个人吗?” 儿童陪伴师顿时想到林裴还有一个马上快要结婚的未婚妻。 第53章 答应退婚 笑道:“当然可以。” “多一个人和沫小姐建立安全感,以后就算您工作忙,另一个人也能照顾她。” 林裴回到漓水的路上,手机亮了又熄。 快到漓水,他忽然让司机改道,到许家别墅。 车子停在门口,林裴坐在车里,始终没能下车,还是许父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发现了他的车子。 他对温母说。 温母去二楼叫许梦棠,让她把林裴叫进来。 都这么晚了他过来,肯定是有事儿。 许梦棠不肯,温母瞪了她一眼:“快去,你要是不去,妈就让你爸亲自去喊。” 许梦棠叹了口气,下了床,睡衣外面裹了条披肩。 她敲了敲林裴的车窗,窗子降下来,她问:“你有事儿吗?” “大晚上的不回家,堵别人家门口干什么。” 林裴有满腔的话想对许梦棠说。 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许梦棠见他,会是用这种嫌弃讨厌的语气和他说话。 他低下头,拉开车门,从另一边下车。 眼神瞥见许梦棠身上的衣服,没忍住内心的冲动,压着她的后颈吻了上去。 许梦棠皱眉挣脱,一巴掌甩在林裴的脸上:“大半夜的,林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含着怒火,但身后别墅内许父温母都在,因此声线压得很低。 林裴没松开她,又吻了上去,直到舌尖刺痛,口腔里弥漫着血的味道,他才放开她。 “梦棠,不退婚,我们好好的。” 许梦棠用手背擦着嘴唇。 斜眼看他:“不可能林裴。” “我不想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 林裴呼吸一滞。 心口很疼,像是有人抽干他周身的氧气,窒息的疼,不能说话,连思考都变得艰难。 过了不知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梦棠,我可以退婚。” 许梦棠顿时震惊地看向他。 手里攥着的披肩,连什么时候掉到地上都不知道。 震惊过后,她又思考林裴会不会是骗她。 重复道:“你真的同意和我退婚?” 林裴弯腰捡起地上的披肩,捏在手上,递给她。 “是,真的。”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许梦棠伸出去的手定在半空。 有些想笑。 她就知道,林裴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同意她退婚。 抓起披肩,重新披在肩膀上。 “什么条件?” 林裴搓了搓手指,似乎是在回味披肩柔软的触感。 他看着她。 平静道:“沫沫心理出现了问题,她的儿童陪伴师建议,带沫沫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和她重新建立安全感。” 许梦棠不解:“所以呢?这和我们要退婚有关系吗?” 林裴徐徐说着:“我要你和我们一起。” “梦棠,只要你同意,我就和你退婚。” 许梦棠皱着眉。 她不理解这两者之间有什么逻辑关系。 “真的只要我陪你们去?不需要我和林子沫之间建立什么安全感。” “以及你说的,回来之后,就和我退婚。” 林裴颔首:“当然,我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许梦棠还是不理解林裴这样做的动机,但既然林裴这样说了,她自然不会拒绝。 “好,我答应。” 说完,她看他:“你来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个事儿吧,事情聊完了,你可以走了。” 林裴低头,遮掩着眼底的落寞。 转身上了车。 高架上,快速驶离的路灯在车窗上画出一道暖黄的光影。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只唇角微微一垂,以及眼底那点渐渐暗下去的光。 许梦棠转身正打算回去,在门口看见了温母。 她望着林裴已经远去的车子。 问:“你这孩子,怎么不留小裴在家住?”又收回目光看她:“你们刚聊了什么?” 许梦棠抱着胳膊,脑海中浮现林裴刚对她说的话。 睫毛颤了颤:“没什么,他说过几天他休假,带林子沫出去玩,正好也带上我一起。” 温母拍了下手掌,欢喜道:“好的呀,你答应了吧?” “我还正愁你这段时间一直都不和小裴联系,担心你们感情淡了。正好趁着这次出去,好好地玩一玩。” “不过小裴有说要去哪儿吗?是不是要看看那边的天气,好让佣人帮你带换洗的衣服。” 许梦棠点头,扶着温母的胳膊往回走:“林裴到时候应该会和我说,就算没带,到地方了再买也是一样的。” 靠坐在床上,许梦棠心里隐约没底,给司时打了电话。 “什么?!他真的同意和你退婚了。” 许梦棠盘着腿,揪睡衣上的花边:“嗯,他是这样说的。” “但我心里没底,所以和你聊聊。” “小时,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司时嗯了半天,揣测着:“可能是想借林子沫的事情,顺便和你培养培养感情?” “可能这次旅行结束,你就不想退婚了。” 许梦棠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不可能。” “我不想嫁给他。” 司时无奈地干笑两声:“我就是猜测,具体的,林裴怎么想谁知道。” “不过你既然答应了他,这次旅行就不要有心理负担,该吃吃该喝喝,把林裴和林子沫就当空气。” “对了,我给你推荐一个超好用的防晒霜……” 林裴的动作很快。 隔了一天,她就接到林裴的电话,让她收拾好东西,第二天一早,司机会送她到机场和他们会合。 许梦棠本以为林裴会选经济发达的地区,却没想到他选的地点在黔州。 到了地方,落差感更是大。 在黔州水浦镇的一个村子里。 接待他们的,是村里的书记,住所安排在村小学后面的老师宿舍。 平房,屋顶铺着瓦,房间里面,地面用水泥硬化了一下,在许梦棠看来,已经是非常简陋了。 而村支书却说,这是他们村能找到的最好的两间房子。 林子沫在哭,她从上了飞机,就黏在林裴身上,紧紧拽着他的衣袖,一副不安的样子。 只是来的路上,林裴一直在安抚她,才没有真的哭出来。 如今看清眼下的条件,再也忍不住不安和害怕,搂着林裴的脖子不肯踩在地上,闹着要回家。 第54章 安全感 村支书黝黑且沟壑明显的脸上,浮现着尴尬。 他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对不起啊,你们城里来的,条件肯定比我们这儿好。” 许梦棠见林裴被林子沫缠着脱不开身,又清楚他此行的目的。 对村支书道:“小孩子刚来,对这个地方还很陌生,所以有点儿害怕。”她笑着看向门口:“祝书记,不知道您方便带我去转转吗?我刚来的时候,看到你们这儿山清水秀,风景好好。” 祝书记自然应好,许梦棠走在他身后,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林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许梦棠跟着祝书记爬到山顶。 夏日炎炎,但在山里,凉爽异常。 祝书记指着半山腰的白房子,道:“那儿就是学校,我们刚来的地方在那儿后边。” 许梦棠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过去,院子里,林子沫身上的红衣服格外亮眼,林裴的白衬衫,倒是和房子的颜色融为一体。 许梦棠微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林裴。” 祝书记点点头,感慨道:“林总是个好人,村里的学校是好多年前受他捐赠盖的,他每月还给上学的学生每人补贴两百块的生活费。不过现在老家的孩子少了,上学都要去镇上上。” “我听镇上的学校说,林总也在捐助。” 许梦棠静静听着,视线时不时地看向那个院子。 林裴抱着好像哭累了睡着的林子沫,坐在木椅上看手机。 拒绝了祝书记去他家吃饭的邀请,许梦棠一个人溜达着回了老师宿舍。 林子沫没醒,林裴也累得睡着了。 他歪着头,枕着身后椅子的腰撑部分。 许梦棠将手里的防晒服搭在林子沫身上,坐在一旁玩手机。 耳边是吱呀的虫鸣,蝉鸣声也格外震耳。 “什么时候回来的?”林裴沙哑着声音。 许梦棠收起手机,就着院子里亮着的一盏灯,看他:“有一会儿了。” “你睡着的时候,祝书记又来了一趟,喊我们去他家吃饭。但我看厨房里面东西都很齐全,好多都是新的,你让人准备的?” 林裴刚要点头,被林子沫枕着的胳膊和大腿发麻,身子不受控制地要往后倒。 许梦棠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用力回正。等他身下的椅子稳稳当当了,她松开了手。 林裴眼睑下方的神经动了动,轻道:“谢谢。” 许梦棠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卷着袖子:“刚好多人都送了菜,晚上想吃什么?” 林裴叫醒林子沫,对她道:“我来做。”又问还带着点儿起床气的林子沫:“想和叔叔一起做饭吗?”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像极了一位好父亲。 许梦棠侧身移开目光,盯着飞蛾义无反顾地扑向灯泡,在地上留下残缺的尸体。 晚上林裴煮的面,凉拌了一个野菜,炒了一盘腊肉。 分量不多不少,他们三个人刚好吃完。 林子沫依旧赖在林裴的怀里,眼底的不安淡了,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叔叔,这个野菜明天还能做吗?” “叔叔,为什么蝴蝶都往灯上扑?” 许梦棠去洗碗,她蹲在水池边上,山泉水很凉。耳边是林裴不紧不慢,给林子沫科普的声音。 她想:这个时候要是有个冰西瓜就好了。 洗好碗,许梦棠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对简陋的条件第一次生出不适。 这里没有淋浴设施,只有最原始的塑料盆和大木桶。 林裴看出她的犹豫,对她道:“祝书记说学校有淋浴间,梦棠,对不起。” “条件很差,让你跟我来这么个地方。” 许梦棠低头:“没什么对不起的,我既然答应了你,当然要做到。” “只是你也别忘记你答应我的就好。” 林裴望着她的眼底,沉涩一闪而过。 “好。” 晚上,许梦棠先帮林子沫洗完澡,自己才去洗。 洗好后,她和林子沫站在路边等林裴。 看着林子沫害怕地一点点挪动身体向她靠近,许梦棠心里就算对她有再多的不喜欢,也因为她还是个孩子,心软了一些。 她冷冷道:“你要是害怕,就抓着我的衣服。” 林子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见许梦棠压根儿不看她,伸出手,抓住了她衣摆。 “坏女人,你说这里会有蛇吗?” 许梦棠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还没见到,但因为林子沫提到,光是想,后背隐约发凉。 “应该没有吧。” 许梦棠说话的底气不足,握在林子沫手里的手电筒,她随意晃着,斑驳树影黑压压的,白天巍耸的大山在夜色笼罩中,也是格外黑沉。 忽然,林子沫尖叫起来:“有蛇!我怕!” 她拽着许梦棠的睡衣,拼命地往她身上挤。 许梦棠也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弯腰和林子沫抱在一起。 抖着声音:“在哪儿?哪儿有蛇?” 手电筒光打在一旁篱笆上,垂下一截的草绳,在空气中晃荡。 许梦棠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蛇。” 但林子沫赖在她的怀里不肯下来。 两人等林裴出来,都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黑暗中,眼睛熠熠生光。 走回教师宿舍,许梦棠躺在床上。 夜里,周围安静得吓人。 有虫鸣,但是那种静,仿佛除了虫鸣,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 许梦棠有些怕。 她坐在床上不敢睡。 她想知道林裴和林子沫睡得着吗? 披着外套,许梦棠来到院子里。 头顶的天空中,月亮很大,星星很亮,没有光污染,月光洒下来,一切都真正意义上镀了层白霜。 “睡不着?” 林裴站在门边,朝她走过来。 许梦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心底莫名的,也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就好像她知道此时、此地,她能依靠眼前的这个男人一般。 她嗯了一声:“太静了,有点儿害怕。” 白天还好,晚上这种静,似乎能把人心底的恐惧放大。 尤其是这里对她而言,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林裴提着凳子在她旁边坐下。 许梦棠顿了一下:“林子沫睡着了?” 第55章 你好没常识 林裴双腿交叠,手指搭在腿上:“嗯,睡着了。” 他说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许梦棠身上。 如此安静的夜,洗去满身喧闹,只是和她静静地坐在这里,似乎都格外满足。 他知道这一刻,不会有人来打扰。 “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打破寂静,和许梦棠像朋友一样聊着天。 许梦棠撑着下巴,头微微侧了一点:“……嗯,不知道。问林子沫吧,看她想吃什么,我都行。” 林裴指尖在腿上点了点,停住,起身返回屋内端了两杯水出来。 他将其中一杯放在许梦棠的面前。 许梦棠双手接过,捧着杯子抿了一口,皱眉:“味道怎么有点儿怪?” “我加了点祝书记拿过来的野金银花,想着对助眠应该有点儿帮助。”他道,低头也喝了一口。 金银花的味道很浓,带着淡淡的苦和微微的回甘。 不难喝但也不好喝。 许梦棠弯着嘴角,笑:“金银花是下火的,不助眠,你好没常识。” 林裴垂下眼睛,脑海中,是他刚刚看到的,她的笑。 像是拭去了尘埃,特别放松的笑。 心头一紧,林裴嘴角的弧度渐平。 他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不喜欢倒给我吧,我再去给你倒杯白开水。” 许梦棠摇了摇头:“没事儿,也能喝。” 两人在院子里又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林裴捏着杯子,站起来:“不早了,休息吧。” 许梦棠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一点了,打了哈欠点点头:“好。” 翌日,许梦棠是被司时的电话吵醒的。 她闭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声音黏糊:“喂?” 司时干脆利落的声音传过来:“都十一点了你还没起?” 许梦棠过了好久,睁开眼,坐在床边:“嗯,昨晚还不习惯,很晚才睡着。” “你打电话来干嘛?” 司时道:“有点儿担心你,打电话问问。昨天和林裴相处得还好吗?你们没吵架吧。” 许梦棠摇头,才想起来司时看不到。 “没吵架。”她拉开窗帘,打开门,笑:“就算他真惹我生气了,看在待不了几天,且他同意和我退婚的份上,我忍忍就过去了。” 眼前的光线忽然有了些微变化。 许梦棠抬头,笑容凝了一瞬。 林裴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碗,碗里是一块儿还冒着热气的老豆腐。 他嘴角划出一条直线,显然是听到了她和司时的对话。 等她挂断电话,豆腐碗往她面前递了递。 “刚村里人送来的,石磨磨的鲜豆腐,你想就这样蘸白糖吃还是煎着吃?” 许梦棠低着头:“我都可以,看你。” 林裴道:“那你蘸白糖尝尝看好不好吃,不好吃晚上我用油煎。” 他说完,朝她颔了下首,转身往厨房去,只是走到一半,停下脚步,回头:“梦棠,不用忍,你不高兴可以说。” 反正,他们都要退婚了。 这句话在他喉咙间翻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许梦棠望着他的背影,内心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样情绪。 捏着手机的手收紧,她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许梦棠吃早午饭,林裴和林子沫吃午饭。吃完饭,林子沫要去山上摘树莓。 林裴问她要不要一起,许梦棠想到刚刚的事情,摇了摇头。 等他们走后,她依旧坐在院子里玩了会手机,祝书记这时进来。 “许小姐,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 许梦棠点头:“嗯,林裴陪他侄女儿到山里摘野果。您有事儿吗?” 祝书记道:“对面山上种了一大片茶园,现在正是采秋茶的季节,还有老师傅炒茶,想问问你们要不要过去玩一玩。” 许梦棠眼睛弯弯:“他们不在,我跟您一起去吧。” 到了茶园,茶树并不像许梦棠想的那样高大。 小路上穿插着不少戴草帽的中年妇女在采茶。 许梦棠有些感兴趣,在工具房里问人要了一个小竹筐,学着她们的样子采茶的芽头。 采了一会儿有些热,她擦着脸上的汗,不经意间发现人群里有个个子不高,草帽挡住看不见脸,但手速极快的人。 许梦棠走到对方跟前,想请教对方采茶有什么技巧时,目光定在对方的那双手上。 出乎她意料的小,而且也不像大人的手。 等对方绑在腰上的竹筐装满芽头,她才出声问:“你多大了?这么小就来采茶。” 她的声音吓了对方一大跳。 对方按着头上帽子,仰头看她。 五岁?六岁? 乌黑的眼睛,很大,眼底藏着胆怯和不知所措,脸上红扑扑的,但黑一块儿白一块儿,有些滑稽,也有些可怜。 分不清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对方没说话,快步从她身边走过。 有村里的妇女过来和她搭腔:“那是个女孩儿,有八岁好像,我们都叫她春花儿,是个可怜的娃子。” “她妈在外头捡的她,一开始她妈没娃子,想着捡一个引个孩子,但是她妈和她爸结婚好几年了,一直都没要上。” “后来她妈生病,拉去医院治的时候都没气了。屋里就剩下她和她那个爸。” “但她爸毕竟是个男人,前面那个走了,肯定要再结婚,后来就找了一个,生了自己的娃子,她爸也心狠,前面那个死了马上就把她赶出去了。” “这两年她一个人住在娘娘庙后面的小屋里,吃百家饭活到现在。” 许梦棠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八岁的小女孩儿,却看着只有五六岁大。 而且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承担生活的苦。 她看着春花把竹筐放在秤上,双手接着递给她的三十块钱。 某一瞬间,内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问旁边的妇女:“她没读书吗?” 妇女冷笑一声:“咋读?她的户口在她爸那儿。读书虽然说国家有政策,但伙食费、作业本费多多少少都要交一点。她爸都不想养她,怎么还愿意送她去读书。” “祝书记说让他送春花儿上学,不然这就是犯法。”妇女脸上闪过厌恶:“她爸耍狠,说大不了让祝书记报警抓他。” 第56章 不能恢复如初 “你说这种人,你拿他没有办法。” “后来祝书记说钱他出,总还是要让春花儿能上学。你猜她爸咋说的?” 许梦棠眉心皱了一点。 妇女三言两语便描绘出一个游手好闲的破皮无赖。 她大概也能猜到对方会怎么说。 “他说,祝书记要是让春花儿上学,那就把春花儿的户口一起迁走,反正也不是他的孩子,谁想养谁养,他不要。” “你说,这……” 妇女的欲言又止,许梦棠明白一些。 村里能给得起孩子一口饭吃,但要真正接手去养,去育一个孩子,谁都不想担这个责任。 许梦棠心里堵得慌。 她走到一片空地,给司时打了个电话。 “小时,我想领养一个孩子?” 电话那头一阵骚动,好一会儿,才传来司时的声音。 “你确定是领养,不是资助?” 许梦棠嗯了一声,把春花儿的情况给她说了。 “才八岁,没上过学,饥一顿饱一顿,瘦得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跑。” “采了好几个小时的茶,最后拿到手的工钱只有三十块。小时,她如果是成年人,或者父母亲人有一方健在,我也就不说这种话,但是她太苦了。” 司时在电话里重重叹了口气。 “糖糖,你心疼她我理解。但是你也别怪我泼冷水,有些人,骨子里的基因是坏的。我觉得你可以再观察一下,最后确定是领养还是资助。” “好,我听你的。” 许梦棠将这件事儿压在心上,又去看了师傅炒茶,顺便听对方科普。 “秋茶比春茶产量高,春茶我们不舍得喝,都拿去卖,就喝喝秋茶。” “白茶不用杀青,但是制作黑茶,就要杀青发酵……”老师傅炒得大汗淋漓,从锅里捏住一小撮还带着热气的茶叶,轻放到许梦棠手里。 “炒好了,你可以尝尝。味道嘛,肯定没有春茶好,但也不错。” 手心烫得有些红,许梦棠从桌子底下拿了个一次性杯子,泡了。 茶很香,味道不厚重,汤色也清。 许梦棠和炒茶的师傅约定下次尝尝白茶,回去的路上,接到林裴的电话。 “在哪儿?还要多久回来?” 许梦棠说了,从小路爬上主干道,看到林裴牵着林子沫的手来接她。 她快步走到跟前,目光从林子沫身上移到林裴身上,对他道:“谢谢。” 林裴没说话。 林子沫牵着林裴的手,绞着手腕,不好意思道:“许阿姨。” 许梦棠一顿。 林子沫的这个称呼,能教她的只有林裴。 她余光从他身上扫过,淡淡地应了一声。 林子沫好奇问她:“叔叔说你去了茶场,茶场好玩吗?” 许梦棠思考着,说:“能看见茶叶制作的全过程,从采摘到杀青,到冲泡。你如果好奇,可以让你叔叔带你去。” 林子沫哦了一声,松开林裴的手,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转身。 “我今天和叔叔摘了好多树莓。很甜。” “我们还熬了树莓酱,也给你留了树莓。” 她说着,还举着双手给许梦棠看:“我才知道树莓是长在藤蔓上的,而且它还有很多刺,我的手上有好多看不见的小口子。” “不能沾水,一沾水就好疼。” 许梦棠神色淡淡的。 望着林子沫一副求认同和表扬的样子,于心不忍。 “好厉害,摘树莓好玩么。” 林子沫点头又摇头:“树莓甜,但是它有刺。” 许梦棠嘴角弯弯笑了笑。 晚上除了家常饭菜,一人面前还多了一道甜品。 树莓酱淋黄瓜条。 林子沫吃得津津有味,许梦棠夹着脆嫩的黄瓜,蘸了果酱。 吃完饭,照例许梦棠洗碗。 林子沫期期艾艾地走到她身边。 “许阿姨,对不起。” 水流冲击着许梦棠手中的碗,她低着头当作没听见。 她可以因为林子沫是孩子,去宽容。 但是对于曾经对她做过的不好的事情,她不能原谅。 林子沫得不到回应,下意识看向林裴。 向外的脚尖,磨磨蹭蹭又转向许梦棠。 “许阿姨,对不起我砸了你的玉佩,还撕了你的演出门票。还有之前,我做,对不起……” 她没能说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对不起,我不想当一个坏孩子……” 许梦棠关上水龙头,用力从身体里呼出一口气。 她望向林裴,眼神示意他快过来哄哄。 林裴过来,抱着林子沫进了房间。 哭声渐止,没一会儿,林子沫站在许梦棠的房间门口,敲门。 “许阿姨,我能进来吗?” 许梦棠放下手里叠着的衣服,看她。 林子沫进来,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将一块儿修补过的生肖挂坠放在她面前。 “给你,叔叔找人修补的。”她嘴角向下忍着哭:“还有你的演出门票,叔叔也说他会帮我想办法。” “对不起。” 林子沫说完跑了出去。 许梦棠伸手,拿起桌上的生肖挂坠。 碎了的东西,再修补,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她将生肖挂坠贴在靠近心脏的位置,然后放进行李箱。 翌日,许梦棠分别找了村里不同的人打听春花儿的事情。 “那是个好孩子,给她一口饭,她就老想着回报你这份恩。我腿受过伤,一到雨天就腿疼,她知道后,每到下雨天就会来帮我喂牲畜。” “春花儿命苦,她妈还在世的时候,春花儿过得还不错,她妈一死,她那个爸啊,造孽!好人不长命。” “太懂事儿了那个孩子,我心疼,但是心疼,我怕我真养了,她那个胡搅蛮缠的爸来我家闹。” 她听完,心中已经下定某些决心。 但还是想亲自再去看看。 果不其然,在绵延的大片茶场地里,她看到了那个小小瘦瘦的身影。 刚要走过去,看见林子沫拦住她的去路,弯腰在说些什么。 春花儿一动也不敢动,下一秒,林子沫伸手摘掉了她头上戴着的帽子。 许梦棠表情顿时有些难看。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时半会儿根本改变不了。 她快步走过去,耳边听见林裴训斥的声音。 第57章 格外温柔 林子沫委屈巴巴道:“谁让她这么没礼貌,我和她说话她一点儿都不理我。” 林裴薄唇抿着:“林子沫,没有谁规定一定要理你。但是你随便摘别人的帽子就是你的不对。” “和这个小朋友道歉。” 许梦棠脑海里闪过种种她因为林子沫而受的委屈。 最终汇成了一句话,林裴终于舍得训斥林子沫了。 林子沫不肯道歉,推了林裴一下,跑了。 林裴皱着眉,表情严肃。 他蹲下,与春花儿目光平视,正准备说些什么时,有人喊道。 “孩子别跑,那边危险!” 林裴顾不得什么,连忙站起来,追上林子沫的脚步。 春花儿捏着帽子,圆圆的眼睛怯生生地追着林裴的身影看过去。 睫毛湿软,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出她的心情。 许梦棠鼻尖一酸。 看出她在羡慕林子沫。 许梦棠走到春花儿面前,蹲下:“还记得我吗?我们昨天见过面的。” 春花儿低着头,眼神不安,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许梦棠微笑,从口袋里拿出两颗奶糖,递到她面前:“阿姨请你吃糖。” 春花儿看看糖又看看她,没动。 小小的一个人,缩着肩膀,胆怯又害怕。 许梦棠垂着眼,剥开一颗糖放进自己嘴里,然后把手上的糖,再次往春花儿眼前送了送。 “阿姨不是坏人,阿姨喜欢你,所以想请你吃糖。” 她说完,剥开糖纸,把糖块儿贴在春花儿的嘴边:“尝尝,很甜。” 春花儿咬下糖,腮帮子吃得鼓鼓的。 许梦棠笑,举着绑在自己腰间的竹筐:“能教教阿姨采茶吗?阿姨想像你一样,采得很快很快。” 春花儿眼底的警惕渐渐消失,她点了点头。 指着茶树新发的芽尖儿,道:“茶要采这个尖尖他们才收。然后你的手,要倾斜着掐。” 许梦棠学着春花儿的手法,采了两片芽尖儿。 问她:“是这样吗?” 春花儿仰头看她,抿着嘴角用力点头:“是这样。” 许梦棠不再打扰她,在离她不近亦不远的地方采茶。 只是目光,时不时会看向她。 中午,茶园提供餐饭。 春花儿捧着比她脸还大的碗,吃得很快,但吃相很好。 许梦棠也端着饭,和她坐在一起。 春花儿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默默吃饭。等许梦棠吃完饭之后,端了两杯水,一杯放到她面前。 许梦棠弯了弯眼睛,对她道:“谢谢你。” 林裴这时过来,眸光落在春花儿身上,眼底的光动了动。 他弯下腰,声音温和:“沫沫摘了你的帽子,我代她跟你说声抱歉,对不起。” “她被我惯得太骄纵了。” 春花儿摇摇头:“没关系。” 林裴摸了摸她的头发:“真是个好孩子。” 春花儿小小的脸上,控制不住开心的表情。 她依恋林裴掌心的温暖,身体忍不住踮起脚尖,想再蹭一蹭他的手。 但是林裴已经站了起来,她仰起的脸上,刚还亮着的眼睛,一下子淡了。 许梦棠于心不忍,掌心落在她的发顶。 营养不良导致的她的头发有些黄,但很软。 春花儿看向她,大大的瞳仁里满是懵懂和开心。 林裴目光从春花儿身上移到许梦棠的脸上。 怔了一瞬。 她此刻给人一种很柔软的感觉。 他嘴角动了动,道:“我午饭做好了,回去吃饭吧。” 许梦棠望向他,摇了摇头。 “我吃过了,在茶园和春花儿一起吃的。” “抱歉,忘了和你说了。” 林裴嗯了一声,明白许梦棠之所以会留在这里吃饭的原因。 下午,春花儿依旧是采茶,但许梦棠已经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她坐在凉棚下面,目光遥遥锁定在那个勤劳的身影上。 她还不知道春花儿愿不愿意被她收养呢。 夏天的天,天黑得不算早。 因为林裴答应林子沫晚上陪她去抓萤火虫,所以今天的晚饭吃得格外早。 林子沫举着从祝书记家借来的网兜,抓着林裴的袖子,急躁地就要往外跑。 林裴还在院子里往林子沫的小书包里装水和吃的。 抬头问许梦棠:“不和我们一起吗?” 许梦棠摇了摇头。 她打算一会儿去春花儿的家里,问问她想不想跟她走。 林裴垂下眼睑,低头,隐藏住脸上的欲言又止。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许梦棠也离开了。 她在村里的小卖部买了一箱酸奶,本来还打算买点儿粮油类的生活必需品,但考虑到春花儿如果愿意跟她走,这些东西不能带,就没买。 只是她还没走到春花儿的住处,远远就听见一阵哭声。 “还给我,你凭什么抢我的钱!” “那是我采茶赚的!” 许梦棠丢下手里的东西,跑了过去。 她看见一个比春花儿壮、和她一般高的男孩儿揪着春花儿的衣领不放,另一只手握拳追在她身后打。 许梦棠冷着脸,上前分开两人,然后轻拍了男孩儿一下。 厉声道:“你干什么!” “谁让你欺负春花儿的!” 小男孩儿歪着头,发狠地看着她:“你谁呀?管这么多。” “我欺负她咋啦,我爸都没说你说个屁呀!” “多、管、闲、事!” 许梦棠死死盯着小男孩儿,面无表情气势全开。 许久,小男孩儿招架不住,瞪了她身后的春花儿一眼,嚣张道:“今天先放过你。” 小男孩儿要走,许梦棠冷冷道:“站住!” “把你抢的钱还回来。” 说完,她发觉自己的衣服被人拽了拽。 小男孩儿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瞪她,但还是掏了掏口袋,拿出钱,扔在地上。 小男孩儿走了,许梦棠捡起地上的钱,塞进春花儿的手里。 “春花儿,你有没有受伤?”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温柔,也或许是她刚刚帮对方打跑了小男孩儿。 春花儿抱着她失声大哭。 许梦棠给她擦着眼泪,这才发现春花儿的左脸有些擦伤,上面还沾着土屑。 她抱起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不哭不哭,阿姨带你处理一下伤口。” 她走进春花儿的住处,简陋、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第58章 任性无罪则 绕过地上用红砖支起的简陋灶台,她把春花儿放在床上。 没忍住,摸了摸铺在床上的被子。 潮、硬,像石板,没有她印象中棉花该有的特质。 心口再次发酸。 她轻声问:“家里有消毒水吗?” 春花儿抽泣着,眼睛净透得像水洗过一样,摇头。 如此家徒四壁,许梦棠心里想着也是不会有。 她问:“刚刚那个男孩儿是你……弟弟吗?” 春花儿点点头。 “他经常来欺负你?” 春花儿再点点头。 许梦棠心沉了沉,搂住她,摸着她的头:“好孩子。” 然后松开她,注视着她的眼睛:“阿姨问你,想不想跟阿姨走?” “以后,阿姨来照顾你。” 春花儿身体发僵,似乎听不懂她的意思。 但又像听懂了。 声音哆哆嗦嗦:“阿,阿姨,你是要当我的妈妈吗?” 许梦棠神色柔和,轻轻摇了摇头:“只是照顾你,不一定当你的妈妈。” “你很喜欢之前的妈妈对吗?” 春花儿点点头:“妈妈很好,但是她死了。” “死了就是不在了,我没有妈妈了……” 许梦棠不想招春花儿哭,可还是把眼前的这个孩子弄哭了。 她有些歉疚。 她理着春花儿的头发,道:“妈妈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看春花儿呢,所以派了阿姨来,让阿姨守护我们的小春花儿。” 春花儿看着她,沉默着不肯再说一句话。 许梦棠用清水给她清理伤口,本打算带春花儿去教师宿舍。 但这个瘦小的孩子,不说话,但性子却很倔强,一举一动都在抗拒她的安排。 许梦棠心下微动,站起来:“阿姨不逼你,阿姨给你时间好好考虑。” “等你考虑好了,你可以去学校后面刷着白墙的老师宿舍找我。” 许梦棠回到教师宿舍,林裴和林子沫已经回来了。 只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不对。 林裴眉心蹙着。 林子沫则气鼓鼓地抱着胳膊,似乎在单方面地生他的气。 许梦棠打破气氛:“不是去抓萤火虫吗,没抓到?” 林子沫哼了一声:“抓到了,但是叔叔又给我放跑了。” 许梦棠拿眼去看林裴,问:是这样吗? 林裴耐心解释道:“沫沫,萤火虫你放在瓶子里养活不过一天,你喜欢,叔叔可以每天都带你去看。” “你可以喜欢抓着玩,但是,你不能因为你的喜欢,就残忍地伤害它们。” 许梦棠懂了。 萤火虫是小,林裴真正的目的,不过是借萤火虫的事儿教育林子沫。 希望她心存善念,有爱心。 许梦棠看穿了他的想法,无意介入,转身进了房间。 她给司时打去电话,讲今天发生的事儿。 刚躺下,发现有人敲门,许梦棠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林子沫。 她还在生林裴的气。 甚至因此,晚上都不愿和林裴待在一个房间,尽管他们分床睡。 许梦棠站在门口,道:“晚上想和我睡?” 林子沫嗯了一声,想从她和门之间的缝隙里挤进去,抱着枕头,腰已经弯了。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耸了下肩:“阿姨,可以吗?” 许梦棠抬头,看见她对面,林裴穿着睡衣站在门边。 他眉宇间透露出些许的无奈,似乎是拿林子沫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许梦棠让出了过道:“可以,但是你要告诉我,宁城你过敏那次,是提前知道那是杯苏打水吗?” 林子沫抱紧怀里的枕头。 她并不知道林裴就站在她身后。 她不想回答。 可不回答,许梦棠一定不会同意她晚上和她睡。 但叔叔……他太烦了! 总是说她这个不好,那个不对。 她一点儿都不喜欢。 她转着眼珠子,许梦棠盯着她,微笑着开口:“不要想着骗我。” “我手里有证据噢。” 许梦棠承认自己卑鄙,在诈一个没成年的孩子。 但是林子沫不一样,她既有孩子的天真,也有未经雕琢的残忍。 她对恶的界限太模糊,以至于很多时候都是凭着一时心情行事,伤人而不自知,任性却无罪责。 林子沫撇着她,道:“我知道。小姨告诉我,说我只用喝三口。” 许梦棠露出一抹难以言说的讥讽。 她推了下林子沫的后背:“进去吧。” 然后看向林裴。 和他对视,眼底浓郁的情感最终化为一抹凉而薄的不屑。 林裴钉在原地。 他想起他曾经是如何的不信任许梦棠。 甚至因为不信任,对她说了很多重话。 许梦棠轻呵一声,关上房门。 距离和林裴约定的时间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他们就彻底桥归桥、路归路。 林子沫今天从起床开始,就一直很粘她。 知道她今天还要去茶园,叫嚷着要和她一起。 许梦棠下巴朝林裴点了点:“去问问你叔叔,看他同不同意。” 林裴来这里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林子沫。 自然顺着她的想法来。 目光胶着在许梦棠的身上,下颌线绷着。 “我和你们一起。” 三人到了茶园,许梦棠并没有看到那个已经有些熟悉的身影。 她问了离她最近的一个中年妇女:“春花儿今天没来吗?” 妇女茫然地抬起头,四处张望,摇摇头:“不知道,但没看见她,应该没来。” 许梦棠心里咯噔一声。 这不对。 春花儿是个孩子,又没有经济来源,所以对这种采茶还算轻松的工作很珍惜。 现在正是采茶季,她不可能不来。 许梦棠当即转身要走,林子沫喊她:“许阿姨,你要去哪儿?” 林裴从她和中年妇女之间三言两语的对话,瞬间猜到什么。 表情严肃,抱着林子沫跟在许梦棠的身后。 他们经过娘娘庙,到了春花儿的住处。 炊烟沿着门沿飘了出来。 许梦棠望进去,春花儿蹲在地上,往锅里下面。 只是她的额头上,鲜血干涸的痕迹还在,甚至衣服上,血迹斑驳,裹在她纤瘦的身子上。 有种无言的惊悚。 光线变暗,春花儿抬头,看见是她,瞳孔缩了缩。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退,但最终,从地上站起来。 第59章 你不要我了 许梦棠捧着她的脸,神色阴沉:“你弟弟昨晚又来了?” 春花儿嘴角向下坠着,瞳孔出奇的大:“是我爸,他打我。” 一股怒意裹挟着憋闷,在许梦棠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她有时候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多的恶。 她的手在颤抖。 林裴放下林子沫,从她的身后扶住她的肩膀。 “梦棠,你照顾一下沫沫,这个孩子需要去医院。” 他说完,抱着春花儿走了。 林子沫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到林裴抱着春花儿,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里时,边跑边哭要追过去。 “叔叔,回来,你要去哪儿……” 许梦棠追着她,蹲下,道:“别怕,那个小朋友受伤了,你叔叔送她去医院了,很快就回来。” “阿姨陪着你,不哭好不好?” 林子沫哭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她一把拍开许梦棠给她擦眼泪的手。 “她受伤了关叔叔什么事儿。” “我不管,叔叔不能去!我不许叔叔去!” 说完,将猝不及防的许梦棠推倒,再次哭喊着追了上去。 许梦棠拍拍手上的灰,抿着唇。 依旧耐心安抚着,可无论她怎么说,林子沫还是哭得撕心裂肺。 小孩子的哭声刺耳得紧。 许梦棠皱眉,沉声道:“别哭了,我带你去找你叔叔。” 林子沫瘪着嘴,仰着脸看她:“你说话算话。” 村子到镇上如果是走路,大概要两个小时。 他们来的时候,林裴为了方便,买了辆m9四座的suv。 但林裴要送春花儿去医院,肯定会开车。 许梦棠带着林子沫,到村委会找祝书记,问他谁有车,能不能借她用一下,或者谁方便,带她和林子沫到镇上。 最后借来了一辆两轮的电瓶车。 许梦棠很久没骑这种车了,当初司时为了节省上下课的时间,在二手交易网站上买了辆旧的电瓶车。 好多次她去找司时,看到她上课、兼职连轴转,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是她,开着二手电瓶车,带着司时在校园外面的小吃街穿梭。 许梦棠骑了一圈找到感觉,她让林子沫爬上后座,扶着后面。 “坐好了吗?一会儿我开的时候不要乱动,我速度不会很快。” 林子沫点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两人上路,半个小时后,电瓶车经过一个弯道,因为是丰水期,溪流的水漫到水泥路上,布满青苔,有些湿滑。 车轮有些打滑,许梦棠连忙稳住车子,但她身后的林子沫吓了一跳。 在后座上扭动大哭:“我不坐了,我要下来!” 还没驶出湿滑的区域,许梦棠不光要关注路况,还要稳住车子。 一个没注意,林子沫打到她的胳膊,车子一下失控,两人被甩了下来。 许梦棠下意识把林子沫护在怀里。 一切尘埃落定,两人浑身湿漉地从地上爬起来。 许梦棠的胳膊和髋骨的地方摔得有些疼,她没好气地瞪了林子沫一眼。 触到她脸上的擦伤,用力呼出一口气。 她嘴角绷紧,忍着痛,也忍着烦躁,问林子沫:“身上有没有哪里痛?” 林子沫似乎知道是因为她,才导致的这次意外。 垂着肩,乖巧极了:“脸上有一点点疼。” “有些擦伤,回去涂点儿药就好了。”说完,许梦棠问:“还要去找你叔叔吗?” 林子沫摇头,扯着身上的湿衣服:“不去了,你给叔叔打电话吧,我在这里等他。” 许梦棠把车推到路边,帮林子沫拧干她身上的衣服,才开始收拾自己。 她们等了近两个小时,林裴开车过来。 他下了车,看到林子沫脸上的伤,眉心蹙得格外紧。 低声问:“摔的?” 林子沫看见他仿佛看到了主心骨,搂住他的脖子,哭得好不伤心。 “叔叔我好疼……” 林裴轻拍她的背,抬着眼皮看向许梦棠。 许梦棠胳膊和髋骨还在隐隐作痛,刚要解释,只听见林子沫哭哭啼啼道:“叔叔,我害怕,许阿姨车子骑得好快。” “摔了一跤,衣服也是湿的,我不舒服。” 许梦棠的视线里,林裴的目光一点点变冷。 望着她,格外的平静,却又寒得刺骨。 他皱眉道:“梦棠,你难道不知道电瓶车是很危险的交通工具?我不信你一个成年人连这一点都不清楚。” “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把沫沫的安危放在心上。” 许梦棠望着他的眼眶疼得厉害。 她可以允许林裴不爱她,但是不能忍受有人污蔑她的人格。 她咬着唇,瞳孔睁大:“如果我没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她今天就不会只是擦破一点儿油皮!” “另外林裴我告诉你,要追过来找你的是林子沫,导致这场意外的也是她林子沫,还有,我电瓶车开得是25码。” 许梦棠说完,转身离开。 林裴怔住,他松开林子沫,正视着她:“沫沫,你们为什么会摔倒?” 林子沫低着头,不肯说话。 发现林裴脸色不对,委屈着脸,道:“叔叔,我疼。” “我以为叔叔你不要我了。” 她如此反应,林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站起来,追上许梦棠,握住她的胳膊。 许梦棠嘶了一声回头,下意识扯回自己的胳膊,拧着眉往后退了两步。 看见是林裴,冷哼一声。 “怎么,打算让我给你侄女儿赔医药费?” “要多少?” 林裴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胳膊上,低声道:“对不起。” “是我误会你了。” 许梦棠凉凉瞥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不接受。” 她转身,继续要往前走,林裴拦住她。 “梦棠,你伤到了哪里?让我看看。” 许梦棠瞪着他:“别挡路。我受伤是我活该,我认!” “滚开!” 林裴脸色沉得仿佛能滴水,他这次握住许梦棠的手腕,不顾她挣扎,把她身上穿着的防晒衫的袖子往上推。 大片的皮肤发红微肿,但因为有衣服护着,没有破皮。 林裴阴沉的表情并没有缓和,但比刚刚看着好一些。 他道:“除了胳膊,还摔到了哪些地方?” 第60章 许阿姨,我可以等 许梦棠想甩开他,但没甩开。 盯着他:“放手,和你没有关系。” 林裴似乎因为许梦棠的不配合,耐心快要耗尽,他仰起眉尾,拦腰抱着她,拉开车门,把她推到座椅上。 许梦棠坐起来,刚要怒斥他,林裴倾身上来,在她耳边低语:“春花儿在后排休息,你确定要吵醒她?” 许梦棠仰起的脖颈露出好看的弧度,她回头,二排春花儿抱着林子沫的一个玩偶,睡得脸颊通红。 她回过头,轻声问:“医生怎么说?” 林裴眼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满。 他反感许梦棠的注意力不放在她身上,而是关注春花儿。 道:“轻微脑震荡,加贫血、营养不良。” 许梦棠眼睫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心情沉重。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春花儿的父亲。 畜生! 然而下一秒,有双手贴上她小腹的皮肤,又热又烫。 她惊的叫了一声,隔着衣服,按住还在她身上作乱的手,怒视着始作俑者。 低低的声音里满是警告:“你干什么!” 林裴轻而易举推翻她的掌,掀开她身上的衣服。 明亮的光线里,许梦棠的皮肤白得像乳脂,触手滑腻温润。 他的眼神暗了暗,压住难耐的躁动,语速慢,声音哑:“让我看看你还有哪里受伤?” 说完,细软腰肢往下蔓延的地方,在凝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下颌线绷紧,抬手就要解许梦棠身上牛仔裤的扣子。 这一次,许梦棠握住他的手,声音愤怒:“林裴!” “我不需要你现在假好心。” 林裴动作一滞,他挺直腰,扶着车门,深深地望着她。 他拧着眉心,嘴角抿成一条冷毅的直线。 许久,他尾音下沉:“告诉我你伤到了哪里,不然我会继续。” 两人僵持着,一时间谁也没动。 不知过了多久,许梦棠率先败下阵来,她认命道:“就胳膊和髋骨,我看过了,摔伤,没伤到骨头。” 林裴嗯了一声,就在许梦棠以为他会走开的时候,他压着她的腹部,小心翼翼拉开她右侧裤腰,看了眼她摔到的地方。 许梦棠脸颊有些红。 青天白日,如此赤裸裸的明亮光线下,她几乎要被林裴看光。 推开他,许梦棠跳下车,甩了他一巴掌。 不重,但侮辱的意味很足。 林裴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沉涩道:“解气了?” 许梦棠没说话,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林裴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把电瓶车搬上后备箱,转身抱起林子沫放在副驾上。 车子没有往回开,林裴打转方向盘掉头。 许梦棠抱着胳膊,冷道:“不回去你要去哪儿?” 林裴从后视镜里和她的视线对上,不紧不慢道:“家里没有跌打损伤的药,去镇上的医院买点儿。” 得到回答的许梦棠将视线移到窗外。 受伤疼的人是她,她没道理拒绝。 买了药,林裴又在镇上分别给她和林子沫一人买了一套具有当地特色的扎染衣服让她们换上。 尽管这个地方偏僻、落后,街也只有几条,但人流却一点儿都不少。 林子沫没见过如此具有乡土气息的街道,视线被不远处绑在竹竿上的手工绣球上。 她恳求着林裴:“叔叔,带我逛一逛好不好?” 林裴从来不会拒绝林子沫的要求。 他回头问许梦棠:“要一起去吗?” 许梦棠收回落在街角一家挂着灰碱粑招牌的店面上。 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在车里陪春花儿。” 林裴嗯了一声,林子沫牵着他的手,直奔手工绣球那里。 许梦棠坐了一会儿,降下半扇车窗,打开装着药的塑料袋,将药油倒在手心里搓热揉着胳膊。 疼,还烧。 仿佛有火苗舔舐着她的每一个毛孔和血管。 还在睡着的春花儿翻了个身,皱了下鼻子。 许梦棠立刻停下一切动作,将车窗全部放下。 她看见,就这一会儿,林裴手里提了四五样东西。 他对林子沫可真好,难怪上辈子,她曾怀疑过林子沫是他的私生子。 她合眼休息,耳旁响了几声敲击声。 许梦棠睁开眼,逆光下,林裴五官的轮廓匿在阴影里。 他把手里的东西从车窗里递进来四五个袋子,道:“都是当地的特色美食,你尝尝。” 他们直到下午三点才回到村子。 许梦棠抱着已经醒了的春花儿,打算让她和自己一起住。 林裴不赞同地拢了拢眉心。 “梦棠,为了你好,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许梦棠如何不清楚林裴在想什么。 以春花儿父亲的人品和性格,一旦知道她想收养春花儿,或者说只是资助春花儿。 曾经在他眼里的一块儿烂泥,瞬间身价翻倍,成为一个能让他获利的玉瓶。 到那时,她想收养春花儿,困难程度必然直线上升。 她有钱,可以砸高价,但是这种方式留下的也只会是无限的隐患。 而如果放任春花儿继续在那种地方住下去。 她通过祝书记来办理春花儿的领养手续,则要更容易,隐患更少。 道理她懂,可春花儿,把她放在那样随时随地可能会面临挨打挨骂的处境里,真的是明智之选吗? 她的纠结落在了春花儿眼里。 小姑娘果然懂事极了。 她主动从许梦棠的身上下来,抱着她,细声细气道:“许阿姨,我可以等。” “我爸他坏,我不想阿姨你也挨打。” 许梦棠听了心头苦涩。 林裴看着春花儿的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这个小姑娘是如此的聪慧和惹人心疼。 “梦棠,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许梦棠深吸一口气,对着春花儿歉意道:“对不起。” 春花儿歪着脑袋朝她笑:“许阿姨,遇见你春花儿才是那个幸运的。” 副驾,林子沫盯着春花儿,小嘴抿紧,眼尾微微发红,却不是哭,黑白分明的眼睛很大。 她攥着手里的绣球,用力砸在春花儿身上。 实心的绣球砸在人身上其实是有些痛的。 林裴正要呵斥她。 林子沫弯着嘴角:“这个送你,很香的,希望你喜欢。”然后仰头看着林裴:“叔叔,我喜欢她,所以把绣球送给她了。” 第61章 无人依靠 “下次你能重新给我买一个吗?” 林裴呵斥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下去。 他摸了摸林子沫的头:“好。但是沫沫,下次送人东西,不可以这么粗鲁知道吗?” 林子沫浓密的睫毛眨了眨,听话道:“嗯,沫沫知道了。” 翌日一早,林裴神色匆匆地推门进来。 许梦棠还没醒,但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望着他脸上浮现的从未有过的焦急,从床上坐起来,侧头问:“怎么了?” 林裴扫视了一眼她的床。 一览无余,并不见林子沫。 他冷声道:“沫沫不见了。” 许梦棠听着皱眉,她下床飞快给自己披上外套,穿好鞋后往外走。 两人把教师宿舍附近找了个遍,都没有看到林子沫。 许梦棠抓住林裴的手腕,感受着他绷紧的姿态,道:“光我们两个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林裴,你联系祝书记,组织大家一起帮忙找。” 林裴额头鼓起青筋,下颌线绷紧,冷静到极点的声音带着理智和沙哑。 “谢谢你,梦棠。” 很快,祝书记带了一群人来,大家分头找林子沫。 许梦棠从山顶向后沿着小路边走边喊,翻上另一座山头,这时她发现小路边的草,留下被踩踏的痕迹,于是她根据痕迹往下走。 经过一条溪流时,她抬眼不经意间,在一棵大的桑树上找到了林子沫。 她紧紧抱着树干,哭喊的声音已经沙哑,许梦棠看到她的同时,她也看到了对方。 “许阿姨,救救我!” 许梦棠走过去,发现她爬得太高了,拿出手机,正准备联系林裴让他过来,发现这里并没有信号。 忽然耳边炸响林子沫的尖叫。 “许阿姨,蛇,这里有条蛇,蛇爬过来了!” “你快救我!” 林子沫恐慌害怕到了顶点,树枝摇晃得不行。 然而她越不冷静,蛇往她方向游走的速度越快。 许梦棠也恐惧地看着那条很长的蛇。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林子沫,沫沫,你抱紧树枝不要乱动,阿姨想办法救你。” 许梦棠环顾四周,找了根长长的毛竹枝,想通过把蛇挑走让林子沫脱险。 然而她刚把竹枝搭上去,一些竹叶扫到了林子沫的手,吓得她更是尖叫一声,手一送,闭着眼睛从树干上跳下来。 情况紧急,许梦棠下意识丢下手里的竹竿,伸手去接林子沫。 下坠的冲击力加上林子沫自身的重量,撞得许梦棠脑袋嗡的一声,腰一软,撑不住,踉跄着倒在地上。 她感觉浑身都疼,但那种疼闷闷的,并不尖锐,正准备抬起头,问林子沫有没有事时,腰上那股钝痛变成尖锐、撕裂般的疼。 她疼的冷汗瞬间流下了,面色发白。 用力呼吸了好久,林子沫从她身上站起来。 她捏着自己的腿,哭得很伤心:“阿姨,我被蛇咬了,我要死了,好疼!” 许梦棠也疼,甚至她连安慰林子沫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不远处传来林裴的声音。 林子沫蹭得从地上站起来:“叔叔,我在这里!” 她循着林裴的声音找过去,背影消失在层叠的绿茵里。 许梦棠等了许久,期待着林子沫能告知林裴自己还在这里。 她腰部似乎骨折了,所以导致她站不起来。 然而头顶的天空,太阳越升越高,许梦棠都没有等到有人来救她。 “许阿姨,你怎么了?” 春花儿的声音带着哭腔,不敢碰她。 许梦棠这个样子,让她想到了她妈。 她妈去世那天也是这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许梦棠疲倦地睁开眼,她看春花儿:“好孩子,能帮阿姨一个忙吗?” 春花儿拿着许梦棠的手机,在山顶上按照她的吩咐,拨通了司时的电话。 对她复述了一边许梦棠让她记着的话。 司时道:“好孩子,你就是春花儿吧,阿姨谢谢你。阿姨现在也有一件事儿要拜托你,你去找你们村的书记,然后把手机给他,让他拨通我的电话,可以吗?” 春花儿应下,但迟疑道:“可是许阿姨身边没有人。” 司时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她温声道:“没关系春花儿,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救她。” “快去吧。” 挂断电话的司时立刻联系当地的救护车,然后拿上证件,开车去机场。 路上她接到春花儿拨回的电话,电话那头响起的是祝书记的声音。 她有条不紊地告诉祝书记她的安排,也请对方找人做个简易担架,把许梦棠带到大路上,方便救护车通行的路上。 半个小时后她到了机场,登机的时候看到了许父和温母。 两人背影佝偻,面上焦急,许父向来沉稳的人,此刻紧紧攥着温母的手,眼底深处是浓浓的自责。 温母拿着登机牌,过安检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司时上前,抓住从温母手里掉落的登机牌,递给安检人员。 “伯母,伯父,别慌,我在。” 温母看见她,脸颊上的泪还没干,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她,茫然地抓着她的手,似乎想从她身上寻求点儿慰藉。 司时紧紧回握住温母冰凉的手,用力。 安顿好许父和温母,司时和同一排的另一个乘客换了座位。 飞机起飞,温母渐渐镇定下来。 她道:“我给糖糖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个陌生小女孩儿的声音,对方告诉我糖糖出了意外。究竟什么意外,小女孩儿在电话里也说不清。” “然后我给林裴打电话,他也一直不接。” 司时心下了然。 许梦棠的电话都能打到她这里,显然,某个人是没办法依靠的。 三个半小时后,司时带着许父和温母在市里的医院见到许梦棠,她已经昏迷过去了,陪在许梦棠身边的是村里的祝书记。 因为她腰椎骨折处血肿弥漫,出血点和损伤创面模糊不清,在有限的医疗条件下,医生无法判断是单纯压迫了神经,还是已经直接挫伤撕裂了神经,因此不敢贸然开刀。 温母当即联系了沪市的刘医生。 女儿的情况他最清楚和了解。 第62章 婚约取消 刘医生看过影像片子,让温母立刻安排许梦棠转院,他来主刀。 司时站在病房外面,和祝书记说话。 她想知道许梦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得知林子沫因为嫉妒林裴对春花儿释放的片刻善意而忽略她,一大早离家出走了时,内心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愤怒和无力。 “糖糖变成了这样,那林裴人呢?” 司时嘴角向下,眉宇间满是戾气。 祝书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有些惭愧和不好意思。 “林总的侄女被蛇咬了,林总着急,所以没顾得上许小姐这边。” 司时嘴角往两边扯了扯,哼了一声。 吐出一口郁气,道:“祝书记,今天真是麻烦您了,感谢您为糖糖做的一切。” “我是一名律师,以后您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现在糖糖爸妈都来了,您事儿肯定还多,我给您叫个车,送您先回去。” 送走祝书记,司时回到病房。 许父正在联系航司。 这是个四五线小城市,开车回去大概要二十多个小时,但许梦棠如今还处在昏迷状态,医生医术水平有限,对于这种高风险的开刀手术没有任何的把握。 而返沪的航班一天只有一趟,时间早已过去了。 许父在温母希冀的目光下收起电话。 温母殷切问:“怎么样?他们答应了吗?” 许父摇了摇头,一瞬间变得苍老。 温母痛苦地捂着嘴,她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许梦棠,不让自己的哭声泄出来。 许父垮着肩:“航司那边给了一个方案,让我们联系林裴。” “因为他今天也有申请过一次直飞的航线。” 温母猛地回头,眼睛里蹦着光:“那就联系他啊!” 说完,她想起来时那通林裴没接的电话。 咬牙道:“我给她母亲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温母向林母说明来意。 许久,林母在电话里轻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温母哽咽着声音:“糖糖和林裴订了婚,看在这个份上,求你帮我们这一次。” 电话里,林母的呼吸声很轻很缓:“可是我对许梦棠这个未来儿媳并不满意,她受伤了,对我而言是个好消息。正好可以换了。” “你!”温母气竭,但又无比认得清当前的局面,忍气吞声道:“算我求您,只要您愿意安排航线,你可以提任何要求。” 林母漫不经心道:“包括让你给我下跪?” 温母声音都是抖的,她沙哑道:“对,如果给你下跪能让你同意安排航线,我可以。” “小苏!” “伯母!” 许父和司时同时出声。 温母冲他们摇了摇头,电话里林母笑道:“那就视频吧,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电话挂断,许父扶着站不稳的温母,厉声道:“她这是在侮辱我们!” 温母靠在他的怀里:“嘉毅,现在不是我们任性的时候。” 司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飞快出了病房。 她靠着墙角蹲下,拿出手机给林裴打电话。 这一刻,她无比希望电话能接通。 然而直到病房里,响起许父拦下温母,自己跪下的声音时,电话依旧没人接。 司时在病房外面无法言说自己现在的心情。 像是被人推进了水里,而她还不会游泳。 这种无力和绝望,让她痛恨自己。 病房里,温母扶着许父站起来,她看向时评另一端的林母:“我们做到了,也请您,履行我们的约定。” 林母轻笑出声:“什么约定?我好像没答应你们什么吧。” 许父指着林母:“你!” 他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弯腰咳嗽不止。 林母这才不紧不慢道:“我可以帮你们,但是有一个条件。” “我要你们在银辉灯具的官网上,宣布许梦棠和林裴婚约取消的公告。” “怎么样,这个条件应该很简单吧。” 温母扶着许父在椅子上坐下,她拿起手机:“简单,很简单。” “希望这次你言而有信。” 温母快速编辑好内容,登录到银辉灯具的官网上,发布了消息。 然而截图给林母。 很快,她接到了航司的电话。 直到亲手把许梦棠推进手术室,温母和许父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五个小时后,刘医生出了手术室。 “手术成功,麻醉过后护士会推到病房。只是术前和你们沟通过的相关风险,抱歉,许小姐腰椎骨折伤及神经,预后情况不会太乐观,跳舞这事儿,希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许父抱着温母,殷切问:“除了不能跳舞,正常的生活会有影响吗?” 刘医生言简意赅:“只要好好休养,影响不大。” 许父和温母同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释然。 向刘医生道完谢后,两人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在此之前他们的神经一直都高度紧张,如今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 许梦棠回到病房,直到晚上才醒过来。 她看着坐在她病床边的温母在发呆,喊了一声:“妈。” 温母回神,抓着她的手,从凳子上站起来,弯腰问:“你醒了?感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说完,又按了床头的护士铃。 许梦棠嘴唇干燥,她摇着头,嘴角往下弯:“对不起妈,让你和爸担心了。” 温母擦去眼角的泪,哽咽着:“傻孩子,和妈客气什么。” “你是爸妈的孩子,是我们的宝贝儿。” 护士很快带着刘医生来了。 刘医生问了许梦棠几个问题,然后笑道:“好好修养,明天我再来看你。” 许梦棠在医院已经住了一周的院,这期间,司时和温母轮流换着来照顾她。 这天,司时提着一盒白草莓进到病房。 对着躺在床上的许梦棠道:“你知道我刚听到了什么吗?” 许梦棠躺在床上无聊得不行,闻言看她:“什么?” 司时往她嘴里塞了颗草莓,道:“我听医护人员说,就那个林子沫,现在就在我们楼下的vip病房里。” “你都不知道她……” 第63章 挽留? 司时动作忽然顿住,嘴角的笑有些僵硬。 林裴从许梦棠住院到现在,从始至终都没有露面。 她现在提到林子沫,很容易就会让许梦棠联想到他。 司时低着头,咽下嘴里的草莓:“不说了,我发现今儿买的这个草莓还挺甜的。” “你觉得要不要给护士站的送一些过去?” 许梦棠明白她忽然岔开话题是为了让她不要想到那个人。 但现在,她真的已经无所谓了。 她道:“买点儿吧。” “你刚说林子沫,她怎么了?我想听。” 司时打量着她的神色,想看看她现在的无所谓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是没看出来。 在许梦棠再次追问了一遍的情况下,司时才道。 “林子沫被蛇咬了,那条蛇有毒但毒性不大。医生说如果当时她被蛇咬没有乱跑,毒素不会蔓延得那么快,只要及时清理伤口,基本问题不大。” “但恰恰是她丢下你跑了,又记不清蛇的样子和路,导致她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以后要一辈子瘸着脚走路。” 许梦棠听完这些,没什么反应。 她也实在对害她沦落到这种地步的林子沫,再生不出一丝的怜悯。 司时又往许梦棠的嘴里塞了颗草莓。 这时,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进。”司时道。 门开了,许梦棠看过去,只一眼,将头扭向一旁。 司时蹭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锁紧:“滚出去!” “林裴,这里不欢迎你。” 林裴冷峻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他把拎来的东西放在地上,目光凝在病床上的许梦棠身上。 空气沉重。 司时伸手要推他离开,林裴抛来一个眼神,让她的动作僵住。 “司小姐,能出去一下吗?我想和梦棠说几句话。” 司时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可和糖糖说的。” “糖糖现在这个样子是谁害的,林总,您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但凡你要一点儿脸,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林裴被司时指着鼻子劈头盖脸地骂,无动于衷,或者说,他其实也认为司时骂得对。 可他更希望骂他的人是许梦棠,这样是不是说明,他还有机会能挽留。 但是躺在病床上的许梦棠,始终没有看过来一眼。 林裴垂着眼皮,脊背看着似乎不再那么挺直。 他颓然道:“抱歉,我下次再来看你。” 司时冷哼一声,声音硬梆梆的:“别,不需要你好心。” “你要真想为糖糖好,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我们眼前消失,永远都不要出现!” “出去!” 林裴走了,司时坐在凳子上。 她盯着许梦棠的后脑勺看,一点儿都看不透她现在的心思。 自从手术醒来之后,她就开始变得沉寂下来。 有很多时候,她和许梦棠正说着话,内容还没说完,就看见她在发愣。 许久,才恍然回神,问:“小时,你刚说了什么?” 她的这个状态,让司时很心疼她。 这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 司时不耐烦道:“都说了让你滚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她怒吼着回头,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抱着一大束花,定在原地。 付于周脸上的笑挂着温和干净的笑,他弯着眼睛:“抱歉,是我打扰了你们吗?” 司时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认错人了。请问你是糖糖的朋友吗?” 付于周疑惑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道:“梦棠?糖糖。” “我是来找她的。” 许梦棠听见他们的对话,看向门口,视线和付于周对上。 他晃着手里的花,笑:“愿你早日康复。” 然后走进病房,将鲜花放在许梦棠的床头。 司时看看他,又看看许梦棠,安静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讲话。 付于周从花束里取出一张贺卡,轻声道:“梦棠,你在沙龙上帮助的那个女生,现在在很认真地学习画画呢。”、 “这是她画的,她眼中的你。” 许梦棠眼神有了波动。 付于周展开贺卡,贴心地举着,方便她看。 “手绘的卡通风格,她还说……”付于周回忆着,道:“人物参考了魔卡少女樱的女主,觉得你和她很像。我是不太清楚动漫角色,但你说得对,那个孩子确实很有天赋。” 许梦棠看着画。 笔锋虽然稚嫩,甚至比例稍微有点儿失调,但是色感绝佳,配色拿捏得恰到好处。 能通过这幅画,感受到温暖。 许梦棠眼角有些湿润,她道:“麻烦帮我谢谢那个孩子。” 付于周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他见许梦棠精神有些不济,起身告辞。 司时送他出病房,走到门口,在许梦棠看不见的地方,他道:“方便加个微信吗?我是心理医生。” “刚和梦棠聊天的时候,她的某些情况让我很在意,所以我想向你了解一下。” 司时顿了一下,应了声好。 她调出二维码,打量着他,一脸担忧:“你是心理医生,那糖糖的状态很不好吗?” 付于周扫好码,收回手机。 笑:“不算特别不好,只是她现在这样,很容易钻牛角尖封闭自己,加重抑郁症。” “我先走了,以后也会经常来看梦棠的。” 司时朝他颔了下首:“谢谢。替糖糖,也是我真心感谢你。” 她再次回到病房。 许梦棠忽然呀了一声,像是想到什么。 焦急地望着司时:“小时,我给你说的春花儿,我答应过要收养她的。” “完了完了,我现在才想起她。” “她会不会以为我出尔反尔?” 司时将她的胳膊重新塞回被子里。 轻笑一声道:“放心,我已经帮你联系了祝书记。” “在你伤没养好之前,他答应暂时先照顾春花儿,然后把户口转到他名下,方便你后续办理收养手续。” “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接她。” 许梦棠有点儿感动,不,她其实很感动。 心里塌陷的一块儿又软又热。 这辈子有司时这个朋友、闺蜜,她真的很幸运。 “谢谢你,小时。” 许梦棠喉咙发紧,声音沙哑。 司时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够了哈,别和我腻歪。” 第64章 你们有事儿瞒我 这天之后,林裴锲而不舍地天天来。 司时见到他,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到视而不见,最后演变到只要一看到林裴就应激,迅速关门,不让他的出现影响到许梦棠。 又一次,林裴来了。 病房里,陪在许梦棠身边的这次不再是司时,而是温母。 她看见他,神色一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 “林裴,小时都和我说了,这段时间你一直都来。” 林裴颔首,眼底浮现愧疚。 “伯母,对不起,梦棠变成这样,我有责任。” 温母眨着眼睛,垂眼:“嗯,你的这声道歉,我替糖糖接受了。” “往后,别再来了。” “你和糖糖的婚约已经作废了,让外人看到了对你影响不好。” 温母没有责备林裴,用温柔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望着许梦棠紧闭的房间门,转身离开。 下午医生查房,刘医生合上病历本,给温母使了一个眼色。 温母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跟在查房的队伍后面,走了两步,想起什么,连忙转身。 她拍着许梦棠的肩,轻声道:“糖糖,妈出去买个东西,很快回来。” 许梦棠点点头,道:“嗯嗯。” 温母心事重重地来到刘医生的办公室。 对方看到她,拿出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们最新的一次抽血检查的结果,梦棠有一项数据异常。” 温母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她拿起检查单。 “血常规里白细胞偏高、血红蛋白略低,结合她之前的数据,我们怀疑她可能怀孕了。” 温母捏着单子的手抖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 “这,这……” 她想说不可能。 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别自欺欺人。 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她的脑袋上浇下去,冷得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她张张嘴,几次组织语言,但最后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医生看着她的样子,出了办公室,将空间留给了她。 温母再也忍不住,她捂脸自泣。 命运,真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哭了有十几分钟,她心里还挂念着病房里的许梦棠,借用了医生办公室里的洗手池,用冷水洗了脸后,走到护士站。 她用颤抖沙哑的声音道:“刘医生,查一下吧,我们等确切的结果。” 一个小时之后,温母拿到hcg的检查单,数值高达3000miu/ml。 她生育过孩子,自然不用刘医生给她解释就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胚胎发育6周左右。 温母浑噩地回到病房,有些魂不守舍。 许梦棠好几次叫她,她都在走神。 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她和刘医生的对话。 “刘医生,这个孩子不能要,我女儿她,和人退婚了。” 刘医生理解地点了点头:“我尊重你们的意见。不过以梦棠当前的身体素质,没办法药流。” “只能等之后我们评估了她的身体素质后,再考虑采用哪种方法。” 司时和温母来交班,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背着许梦棠,司时问温母发生了什么。 温母望着她,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梦棠怀孕了,六周左右。” 司时也被这个消息冲击到了,她回头,许梦棠在玩手机,胳膊觉得酸了,放下手机换着捏一捏再玩。 “伯母,您没和糖糖说吧?” 温母点了点头:“我就和你说了,你伯父我都没说。”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司时伸手抱住温母,在她的后背拍了拍。 “伯母,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变好的。” 温母嗯了一声,擦着眼角的泪。 司时松开她,问:“那孩子……是不是就不要了?” 她说完,心情沉重起来。 生命,多么渺小又多么神奇。 但现在却要亲手扼杀它。 “……嗯,但是刘医生说糖糖现在身体差,还不能做手术。” 司时送温母出了医院,返回病房。 一整个晚上,情绪都起不来。 许梦棠看在眼里,临睡前,她望着头顶的黑压压的天花板。 “小时,今晚你和我妈说什么了?是不是我的情况不好。” 小时在陪护床上翻了个身:“没有,你别瞎想。” “我心情不好,是因为今天败诉了,客户在法院门口骂了我一通。” “是吗?”许梦棠的声音很轻:“可是我不信。” “你和我妈,就是有事儿瞒着我。” 她太了解温母和司时两个人了。 温母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因此今天,她总是很刻意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去洗手间? 饿不饿?渴不渴? 想不想睡觉,等等等。 她静不下心,所以显得特别忙碌,隔上一小段时间就要关切地问许梦棠。 而司时则和温母相反。 或许是和她的职业有关,她接待客户需要具备非常强的专业素养,因此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但许梦棠分得清她脸上的是真笑还是假笑。 尤其是,她笑得同时不敢和自己对视。 司时抱紧被子,咬着唇。 “糖糖,你别问了。” 许梦棠哦了一声,在黑暗中侧头:“小时,晚安。” 第二天,许父和温母一起来了医院。 司时和温母对视一眼后,轻轻摇头走了。 许父站在窗边,温母坐在许梦棠的病床边,牵着她的手。 “糖糖,你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软软的一个,妈都不敢相信,我竟然生了个人出来。” “再后来,你长大一点儿,妈看着你,感觉怎么都看不腻。我的宝贝儿怎么会这么可爱。” “但现在,你大了,妈和你爸,有时候想约束你又不敢,怕会让你不开心。” “妈……” 温母哭了,她红着眼睛低着头,泪水砸在她的腿上,泣不成声。 她哽咽着:“妈要说,我和你爸,真的很爱很爱你。你是我们的骄傲,因为有你,我们这个家才会觉得幸福。” 许梦棠嘴角向下,眼里也涌着泪水。 她多想自己能抱一抱温母。 但是身体不允许她这么做。 陪着温母哭了一会儿,听她道:“糖糖,你怀孕了,六周。” 第65章 来的不是时候 “妈,你别和我开玩笑。”许梦棠不相信。 她和林裴,他们根本就…… 许梦棠一下子怔住了,瞳孔放大。 种种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 上一世订婚宴的晚上她睡了林裴,第二天才醒过来。当时醒来后林裴已经不在了,但客厅的桌子上放着急性避孕药的药盒。 那时她还沉浸在会嫁给林裴的喜悦当中,幻想着婚后甜蜜的二人世界。 因此对于孩子,也确实还不着急。 只是这一世,她重生回来的节点太糟糕。 满脑子都是要和林裴退婚,以至于她根本就忘了还有喝药这件事儿。 孩子。 她上一世那么想要一个和林裴的孩子。 这一世,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 许梦棠的心很乱,乱到胸口沉闷地疼,乱到根本不能思考。 “妈,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病房里现在只剩许梦棠一个人。 可她痛得连蜷缩身体都做不到。 头顶的白光亮得刺眼,眼泪违背她的意愿流了出来。 她上一世其实也幻想过她和林裴的孩子会长什么样。 林裴那么帅,她长得也好看,他们的孩子长得肯定也不差。 她幻想林裴会做个严父,她做慈母,两个人只生一个孩子,把他们所有的爱都给ta。她会培养ta的好习惯,林裴教ta认字。 然后ta犯错了,ta们一起去求林裴,朝他撒娇。 可惜,上一世没办法得偿所愿。 这一世,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可来得又是时候。 许梦棠摸着自己的小腹,想。 她想要这个孩子。 想要这个从她身体里孕育出的孩子。 和林裴无关。 做下决定后,许梦棠喊了温母和许父进来。 “爸,妈,我想要这个孩子。我一个人的孩子,反正我们家也养得起。” 温母和许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忍心。 女儿的想法太天真了。 “糖糖,妈知道你不舍得这个孩子,可是妈要告诉你。这个孩子不光是你一个人的,还是林裴的。” “你能保证林裴在知道有这个孩子的情况后,不会来抢吗么。” 许梦棠眼神顿时变得警觉和抗拒。 她本以为温母和许父会同意她的决定,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们持反对意见。 “爸妈,我敢保证林裴他不会要这个孩子。” 林裴要是想要孩子,上一世他就不会做结扎手术。 还看着她,喝下那一碗碗苦药。 温母不懂女儿的天真来自哪里。 只以为女儿其实还忘不掉林裴,所以才要执意生下这个孩子。 语重心长道:“糖糖,你和林裴的婚约已经取消了,他配不上你。所以这个孩子,妈知道你想要,但是……” 温母痛苦地将脸埋进许父的怀里,呜咽地哭出声。 许父拍着温母的背,语气稍加严厉:“糖糖,现在不是你逞一时之气的时候。你用什么保证林裴一定不会要这个孩子?你敢保证他就算现在承诺不要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不会反悔?还有他的父母,你确定他们不会来抢?” “你想没想过假如他以后结婚了,另一个女人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她会怎么想?你养大的孩子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痛苦。” “糖糖,孩子以后肯定还会有的,但绝对不是这一个。” 许梦棠一时无言。 许父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都对! 可……对,情感上就能立刻舍弃分割吗? 她做不到。 病房里压抑的气氛一直维持到司时来。 司时了然。 她放下包,对温母和许父道:“伯母和伯父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我在。” 病房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无,“你也觉得我不该要这个孩子吗?” 司时思索了一会儿,认真道:“我不知道,我能理解叔叔阿姨,我也能理解你。” “但如果是为你,我希望你不要这个孩子。” 长久的,没人开口。 司时以为许梦棠睡着了,起身关灯,发现她只是在愣神。 尽管司时很不想提到那个人,但是许梦棠既然想要这个孩子,她作为律师,从最理智且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建议道。 “要不要给林裴打个电话?这毕竟也是他的孩子。” “你可以让他给你签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要求孩子归你,他放弃争夺。” 许梦棠沉默许久,捏着手机。 最后,拨通了林裴的电话。 凌晨两点,林裴还坐在书房。 自从许梦棠手术住院,他便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对自己的评价,是一个不轻易后悔的人。 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后悔,是当初林浔要去看他的比赛,而他没有拒绝。 却也因为那一次,林浔车祸去世。 而现在,多了第二件事。 是用退婚要挟许梦棠和他一起去水浦镇的村子。 他毁了许梦棠的舞蹈梦,也彻底斩断他和她的希望。 他手里捏着香烟,细细长长,没点火,吸了一口。 未经燃烧的烟叶,味道很刺喉,他弯着腰剧烈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样。 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消散,林裴将烟折断扔进垃圾桶。 他很疲倦,却一丝睡意都没有。 这时,他放在桌子上的电话响了。 屏幕上提示的两个字,让他瞳孔缩了一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才接通电话。 “梦棠。”压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许梦棠的声音很轻,含着凌晨两点都还未睡的沙哑。 她道:“我怀孕了。” “是我们订婚那一晚有的。” 林裴僵住,喉结滚动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递到许梦棠的耳朵里。 在生意场上运筹帷幄的人,此刻却有刹那间的六神无主。 他按住桌子,缓缓道:“我们,婚约继续。” 许梦棠捏着手机,却扭开头。 她想对林裴说,你怎么还有脸对她说这种话的! 但是,想到这通电话是她先打过去的,以及这通电话的目的。 她冷冷道:“我不是要和你婚约继续的,我没想过嫁你。” “但我想要这个孩子,所以,明天能来一趟医院吗?你和我签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 第66章 只有我才能决定一切 林裴望着被许梦棠挂了电话的手机,面无表情。 他没想到这通深夜电话,会让他更加难以度过这个深夜。 孩子? 他的孩子,和许梦棠他们共同的孩子。 从他抱起林子沫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决定这辈子不会有孩子。 这让他联想到了和许梦棠仅有那一次的那一晚。 似乎她身上的变化,都是从那一晚开始的。 至于这个孩子…… 翌日,温母和许父再次来到医院。 温母和司时在走廊说话。 温母苦涩着脸:“小时,糖糖昨晚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这个孩子……她还是坚持要把它留下了吗?” 司时抿着唇低头。 她刚要说什么,林裴来了。 他一身黑衬衣黑西裤,眼底红血丝密布,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明显没有换过的衣服,昭示着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温母眼神顿时一变,厌恶冷凝:“你来做什么?” “我以为我们上次都说好了。” 司时拽了下温母的衣服,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伯母,糖糖叫他来的。” 温母眉头紧皱,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叫他来做什么。 难道? 她脑海中闪过某种想法,转身迅速回到病房,高举着手,却始终没能落下去。 女儿还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很可怜。 可一想到女儿联系林裴来做什么,她又急又气! 抖着手,将胳膊放下来,声音力竭愤怒:“你贱不贱啊!” “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打电话做什么。” “就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糖糖,你是要剜了我和你爸的心,是吗?” 许梦棠在哭,眼泪顺着眼角落在头发里,濡湿一片枕头。 她哭着道:“妈,我是真的很想要这个孩子。” “对不起。” 许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许梦棠。 那眼底怒她不争的冷意,深深扎在许梦棠的心上。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尽管现在那里还是很平,可这是她的孩子。 也是她上辈子的执念。 更是她的心魔。 门口林裴敲门,打破病房里痛苦伴随着压抑伤心的氛围。 许父和他的视线轻轻对上,那是一种无声无息的较量。 最终,出于对女儿的心疼,许父先移开了视线。 他揽着温母的肩膀,扶着她出了病房。 林裴拿了纸巾,帮许梦棠擦干她脸上的泪。 这是从她住院后,第一次见她。 却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她瘦了,脸上原来还有的一点儿肉,现在全没了。 许梦棠不看他,盯着天花板:“事情我昨晚打电话的时候就给你说了。” “我怀孕了,但我想要这个孩子。” “右手边的抽屉里有司时帮我拟好的非婚生子女抚养协议,你签了它,就可以走了。” 林裴捏着手里的纸巾,慢慢将它捏成一个团,然后攥在手心里。 他脸颊上,每一条肌肉都绷得格外的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生硬冷酷。 他道:“梦棠,我手上现有的财产可以全部分割给你。” “但是这个孩子……”他顿了一下,垂下眼,不敢去看许梦棠。 他道:“我希望你打掉。” 许梦棠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扭头看向林裴。 瞳孔一缩:“为什么?我都说了这个孩子和你没关系了。” “你凭什么要我打掉我的孩子!” 最后这句话又急又气,带着破音和沙哑,用尽了她身体里的全部力量。 她伸手,抄起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全砸在林裴身上。 激烈的动作,牵扯到她还未痊愈的伤口,疼得脸色顿时血色全无,冒出冷汗。 林裴迅速反应过来,他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困在小小的那张病床上。 眼底有痛苦在挣扎。 “梦棠,冷静一点儿,当心刀口。” 许梦棠如何能冷静的下来。 她可以接受林裴不要她,放弃孩子的抚养权。 可从没想过,他竟然让她打掉这个孩子。 干裂的嘴唇沁出鲜血,她的样子,悲惨而凄厉。 反抗的力气渐渐被抽光,许梦棠身子无力地平铺在病床上。 她的眼睛,从毫无焦距的空洞,渐渐凝起光亮。 她推走林裴,轻声道:“林裴,你没有资格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 “只有我,只有我才能决定一切。” “你走吧,以后,我们就当从来都不认识。” 林裴捡起地上的东西,弓着背,往许梦棠的手机里发了一份电子文件。 道:“我今天的承诺随时奏效,我等你想通。” 他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停下脚步,回头:“梦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病房外,已经不见温母和许父。 司时望着他,叹了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回到病房。 她拉开抽屉,翻到协议的最后一页,乙方那里干干净净。 显然,林裴并没有在协议上签字。 司时疑惑地望着许梦棠,问:“他没签吗,为什么?” “他是不是要跟你争这个孩子的抚养权?” “爹的,狗东西!” 许梦棠闭着眼睛,用力眨了一下,睁开。 她眉峰微垂,整个人透着一股倦意和木然。 她道:“林裴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想让我把这个打掉。” 司时身下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巨大声响,她嘴唇动着,许久才挤出一句话。 “……他,他究竟在想什么?!” 说完,她反应过来失言,连忙看许梦棠的表情。 她脸色偏苍白,神情木然,透着虚弱与无力,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 司时心中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她问:“那你怎么想的?” “这个孩子,你还要生吗?” 许梦棠沉默着,就在司时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我想。” 她摸着小腹:“这是我的孩子,以后就和他无关了。” “我会一个人抚养它长大。” 司时低着头,飞快擦了下眼角,没好气道:“我呢?” “你把我忘了。” “我可是未来要做它干妈的人,我和你一起抚养它长大。” 许梦棠绷紧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她露出浅淡的笑,道:“好。” “你做它干妈。” 第67章 心盲眼瞎 许梦棠出院的第二天,接到了祝书记的电话。 电话里,对方的声音焦急中还带着一丝为难。 “许小姐,唉,本来我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的,可是春花儿她……她被她父亲打的脾脏破裂,人现在在医院,等着交手术费的钱救命。” “所以您看能不能救救春花儿……” 许梦棠安抚着祝书记,要了他的卡号,然后迅速打了十万块钱过去。 “祝书记,这钱你先拿着给春花儿治病。” 祝书记在电话里连忙道谢。 他给春花儿交完住院费后,再次给许梦棠回过去电话。 “许小姐,不知道你之前说的要收养春花儿的事情还算不算数?” 许梦棠沉着脸:“当然。等春花儿做完手术,身体养的差不多了,我就来接她。” 祝书记顿时松了一口气,嘴里念叨个不停:“那就好那就好。” “许小姐,您都不知道,春花儿他爸就是个畜生!” “他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些流言,知道您要收养春花儿,于是在你们离开后,他把春花儿带了回去。” “他打着想把春花儿卖个高价的念头,一开始的几天,装模做样地又是给春花儿买新衣裳,又是给她洗脑,让她到了新家,不要忘本,要记住她的根在这里,让她发达了要帮弟弟。” “但你们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春花儿他爸见没人来家里接春花儿,于是态度大变。” “对这个孩子非打即骂,这一次是因为他和人打牌打输了,半夜回去气不过,一脚把春花儿从床上踢下去,撞在了柜子上。” “大人的力道一个小孩子哪里承受的了,春花儿躺在地上就开始吐血,那个畜生骂骂咧咧跑了,还是春花儿那个后娘,怕人真死在自己家里,才给我打了电话。” “我在给你打电话之前,让春花儿他爸给春花儿交医疗费,但那畜生说春花儿不是他的孩子,没钱,说春花儿要攀高枝,就算死了也别埋他家地里,免得糟蹋。” “你说,真是畜生!”祝书记说完,语气一转:“许小姐,我替春花儿感谢您。” “上次您朋友说让我把春花儿的户口转出来,这件事儿,我明儿回去就办。” 许梦棠安静听完,眼中含泪。 春花儿是因为她才受了这一场无妄之灾。 许梦棠在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对祝书记道:“谢谢您。” “春花儿有您这样一位长辈,也是她的幸运。” 这天,许梦棠从医院复查完回来。 刘医生说她恢复的不错,说她现在可以适量的动一动,只要不做特别大幅度的运动。 从医院出来,她在电梯里看见林裴。 对方似乎也是刚看完林子沫。 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问:“最近还好吗?” “我问过医生,怀孕的女性,前期会很辛苦。” 他问过专业的产科医生,对方给他说的很细。 从女性怀孕初期身体激素的变化,到胚胎生长发育,以及每个阶段的母体,需要补充什么营养。 甚至还有很大一群妊娠反应特别严重的女性,她们的饮食结构,应该做哪些调整。 那些内容他听的很认真。 深夜,人性的劣性根时不时地会跳出来,对他说:如果没有林子沫,他一定会期待这个孩子吧。 他会成为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他会和许梦棠共同养育这个孩子。 许梦棠小幅度地挪动着身子,胳膊挡在自己的小腹前。 她不喜欢林裴的眼神。 甚至,他的话落在她的耳朵里,仿佛是在说:怀孩子很辛苦,而你吃不了苦,所以这个孩子不要了。 许梦棠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冷。 她身上的变化,林裴看得一清二楚。 她冰冷道:“和你无关。” “林裴,你可以不爱这个孩子,但是你不能阻止我爱!” 说完,电梯的门开了,许梦棠继续挪着小步子出了电梯。 林裴慢她一步,望着她的行动,护在她看不到的身后。 温母推了轮椅从外面进来,看到他,却像是没看到一般,将他挤开。 她嘴角向下,尽管她不希望女儿生下这个孩子,却还是处处照顾着。 时间一下来到十月二十三号这天。 如果不是发生了种种事情,这一天,本该是许梦棠和林裴结婚的。 许梦棠收拾着她的房间,拉开抽屉,看到了林裴送她的那枚浩宇之蓝。 她合上盖子的一瞬间,脑海里想到一句经典的世界台词。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钻石能恒久远,但是钻石象征的爱情,却半点儿不能长久。 许梦棠叫来佣人,让对方把这个家里任何和林裴有关的东西,不贵重的扔了,贵重的,送到他家。 吩咐完这一切,许梦棠换了身衣服出门。 她今天约了司时两人去逛街。 虽然现在还早,但是她已经忍不住给肚子里的孩子准备衣服和生活用品了。 到了商场,司时比她先到。 两人直奔六楼的母婴区,然后走不动道。 款式各异,颜色不同的婴儿衣服琳琅满目,许梦棠看这件也满意,看那件也喜欢。 司时在一旁给她当参谋和提包的。 这一逛,好几个小时过去了。 司时担心许梦棠的身体承受不住长久的站立,提议到商场一楼的咖啡店喝点儿东西。 点完单,许梦棠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家快闪店,林裴抱着林子沫配合她打卡各种活动。 司时发现她的视线钉在了某个地方,于是顺着视线看过去。 也看到了林裴和林子沫。 他是真爱林子沫,玩游戏的时候,林子沫一刻都没有放下来,时刻被他抱在怀里。 这让司时不禁想到许梦棠肚子里的孩子。 渣男! 自己有孩子却不爱,反倒对一个从骨子里都坏透了的孩子爱护不已。 真是心盲眼瞎! 司时不想许梦棠因为遇见他们而影响心情,于是竖起手她的眼前晃了晃。 “这家店的环境不好,我们换一家吧。” 许梦棠收回目光,捏着勺子,搅动着杯子里的白开水。 轻道:“没关系小时。” “不用担心我。” 第68章 大结局 这天,许梦棠开车去医院产检。 车子从别墅区离开,刚驶上主路,左右两侧各有一辆车以极快的速度要和她的车撞上,紧急时刻,许梦棠踩下急刹,橡胶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力从左边传过来。 车子不受控制往右边划,方向盘里的安全气囊弹出,她的身体被重力推向座椅,剧烈的碰撞让她大脑眩晕了一下。 还不等她完全清醒,主驾的车门被打开,赵振拖着她从主驾出来。 许梦棠惊恐万状,她大喊:“救……” 声音堵在喉咙里,安泽钦用胶带缠上了她的嘴。 缠完后,胶带扯不断,安泽钦六神无主地问赵振:“怎么办?胶带拽不开。” 赵振眸子仿佛要喷火:“先别管胶带,让你还准备地扎带呢,先把她手给捆上。” 安泽钦手忙脚乱,摸了摸身上口袋,发现没有,又回车里找。 赵振看见他笨手笨脚,忍不住咒骂一句:“妈的,废物一个!” 杜璘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见两人还没把弄好,皱眉:“我来。” 许梦棠被他们带到了一个房间。 四周是厚厚的窗帘,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台摄像机。 冰凉的剪刀插进许梦棠嘴上胶带的缝隙里,她瞳孔放大,视线聚焦在那把锋利的剪刀上,不敢看太久,又移到杜璘脸上。 他眉头紧皱,额头眉心川字很深,冰冷的脸上没有激动、兴奋,也没有一丝作恶的愧疚和不安。 他就像一块石头一般,只专注地剪开她脸上的胶带。 许梦棠目光又移到赵振和安泽钦的脸上。 安泽钦见她的目光看过来,头下意识地后缩,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 赵振举着手机,在和人视频,看见她看过来,在手机上点了一下。 曲烟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要耽误时间,早点儿动手。” 赵振将镜头对准许梦棠,余下的另一只手在她的脸上拍了拍。 “妈的!都怪你,你知道老子最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吗?” 上次杜璘帮曲烟给林裴下药,导致连带着他们几人都因此受到牵连。 被家族革除了权力中心,他们不是没找过林裴,可得到的只是冷冷一句:“你们对梦棠做的事儿,需要我拿证据和你们对峙吗?” 色令智昏。 曲烟说得没错,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就是眼前的这个贱人! 杜璘垂眼,捏成团的胶带黏着许梦棠的几缕头发被他扔在地上。 他分别看了看赵振和安泽钦,不带任何感情温度地问道:“你们谁先来?” 赵振饶有兴致,扔下手里的手机,“我先。” 许梦棠害怕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现在手脚依然被捆住,扎带因为她在车上反抗时,一部分已经深深陷进了肉里。 疼,但也让她清醒。 “不要这样做赵振,你如果真的侵犯了我,你的这辈子就毁了。你想要什么,你说,我们可以好好沟通,可你一旦做下,以后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赵振在脱衣服,丝毫不为她的话所动,许梦棠立刻换游说的对象。 她能感觉到赵振恶心的手在撕扯她的衣服,可她依旧看着安泽钦:“泽钦哥,你们三个人中,一直都只有他们两个喜欢捉弄我,只有你,你看我的眼神和他们不一样。” “你有良知,有道德,有底线,你不能因为他们两个,把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安泽钦对上许梦棠期冀的眼神,声音颤抖地问杜璘:“璘哥,要不算了。” “许梦棠毕竟没做错什么,毕竟确实是我们先对她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儿,裴哥生气也正常。” “我们去给裴哥道歉,去恳求他原来。放了她吧。” 赵振狠狠一巴掌扇在许梦棠的脸上。 “贱人,解开你胶带是为了让你一会儿叫得好听,让林裴听听你在我们身下是如何享受,不是让你来给安泽钦洗脑的。” 他打完,回头狠厉的也给了安泽钦一巴掌。 “你他妈当时不后悔现在后悔,我告诉你,晚了。你要么上,要么,等着一会儿把你也弄死。” 安泽钦面部顿时失了血色,许梦棠吞下嘴里的血腥气,依旧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泽钦哥,不要,你和他们不一样,不要这样做好不好?我记得你喜欢吃我做的开心果蛋糕,还有牛油果三明治,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为了健身,我给你做了一个月的三明治。” “……泽钦哥。” 安泽钦再也绷不住了,他撞开赵振。 拿起地上的剪刀:“我放你走。” 赵振从地上起来,用力踹开安泽钦,那扎带把他的手脚也给捆上:“果然是个废物!” 又看向杜璘:“你呢,也要退出?” 杜璘摇摇头,走到摄像机前,打开:“开始吧。” 赵振粘腻的呼气贴在许梦棠的脖子上,她开始哀求杜璘:“不要,杜璘,我怀了林裴的孩子,求你们不要这样残忍。” 杜璘肩膀抖了一下,不去看她,退到角落边站着。 房间的门在此刻突然被撞开。 林裴冲过来,一拳打在赵振的头上,然后脱了身上的西装,裹住许梦棠的脸和身体。 她鼻尖闻到熟悉的味道,紧绷着的神经在脑海中“啪”的一声断了。 警察也在同一时间持枪对准房间里的三人。 赵振还想反抗,警察按住他。杜璘则主动伸出手,让警方给他带上手铐,经过林裴时,他开口:“我曾经以为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兄弟。抱歉。” 许梦棠因为大出血,被立即送到医院。 很快,司时陪着温母和许父一同来了医院。 手术室外,司时忍不住冲到林裴面前,压低声音指着他的鼻子:“林裴你他妈真是个灾星,这些事情怎么不发生在你的身上,糖糖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艹,你他妈能不能去死啊!” 林裴抬眼,看了她一眼,他毫无温度的眸子里冷血无情不起波澜,让司时一下子哑火。 许父和温母,安静守在病房外面,连一个眼神都不给林裴。 他们双手合十,渴求老天让自己的女儿手术一定要顺利。 半个小时后,医生出来,摘下脸上的口罩,对许父道:“手术很成功,患者孕囊已经剥离了,暂无生命安全。” 许父和温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连忙问医生:“我女儿还要多久才能醒?” “半个小时左右。”医生说完,朝他们点了下头,离开了。 一直到许梦棠被推出手术室,温母和许父跟着,看着医护人员把她送到病房。 病房里,许梦棠还没完全醒过来,温母捏着她的手,望着她肿着的半边脸以及嘴角的伤,想碰却不敢,心疼又无措。 痛苦愤怒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了,她走到林裴身前,用力甩了他一巴掌,然后抓着他的领口,一拳又一拳地砸在他身上。 “林裴,我们糖糖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老天要这么惩罚她。” 林裴任她推搡,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等温母打累了,他搀着温母的胳膊,让她在凳子上坐下。 许父来到温母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对林裴道:“你走吧,糖糖醒来,一定不会愿意见到你。” 他现在想杀了林裴的心都有,可大脑中唯一的一根理智的弦,让他冷静下来。 林裴铁青的脸上眉心皱着,他想说自己留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但也清楚,他没有任何资格。 有些事儿,不是他强求就能得到的。 低着头,朝温母和许父道:“对不起。” 温母将脸扭向一旁,直到许梦棠醒了,她弯腰站在床边关切问:“糖糖,你感觉怎么样?” 许梦棠没说话,她伸手,指尖慢慢蜷缩收紧,眼角沁出一滴泪。 “妈,孩子没了对吗?” 温母哽咽着,不敢看她的眼睛。 “糖糖,孩子以后会有的,你现在安心养好身体。” 许梦棠凝滞了许久,侧着头对温母道:“好。” 晚上,温母在陪护床上醒来。 她目光在许梦棠的病床上扫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 刚要起身,她听到洗手间里传来如野兽般低吼的哭腔,带着颤音,只有最原始的痛苦和挣扎。 温母捂着脸,身子蜷缩着。 不知过了多久,洗手间的门锁发出咔嗒声响,温母赶忙闭上眼睛装睡。 耳中,细簌声音渐停,温母才慢慢睁开眼睛,这一睁,就是天亮。 半个月之后,许梦棠出院了。 她看似躺在床上看书,实则思绪早已不知道散落在哪里。 司时望着这样的她,忽然提议道:“梦棠,出国吧。” “我们一起。” 许梦棠愣了一瞬,看向她。 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清透却少了些许明亮光彩。 好一会儿,铺在腿上的书,许梦棠轻轻翻了一页。 “好。”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