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猎魔人了》 第1章 发间贴怎么可能穿yue 1271年11月。 大陆北方,凯尔·莫罕。 晨光穿过破损的窗棂,斜斜落入石室,在粗糙斑驳的墙面上切出几道冷白的光痕。 齐格睁开眼,从木床上坐起。 身下的褥子算不上厚,隔着一层粗布,仍能感觉到寒意正从床板与石墙间一点点渗上来。 他抬眼扫过这间住了数年的屋子。 四壁由粗糙石块垒成,灰泥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块块被岁月熏成暗色的岩面。 裂纹沿着墙角和窗边蔓延,像乾涸后留下的河道。 空气里浮着潮气丶尘土,还有石堡深处常年不散的霉味。 齐格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发凉。 明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几年了,可有些梦还是摆脱不掉。 梦里没有怪物,没有古堡,也没有冰冷的石墙和训练场上挥之不尽的寒风。 只有手机屏幕,只有起点app,只有那条莫名其妙发出去的间贴。 然后,一切就断了。 再睁眼时,他已经躺在凯尔·莫罕的床上。 齐格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自嘲,掀开毯子下床,弯腰穿上床边那双厚实皮靴。 简单穿戴整齐后,他推门走进走廊。 墙上零星挂着的火把早已熄灭,只余下些许灰白余烬。 晨光从高处狭窄的窗口斜照进来,勉强铺亮脚下这条幽长的石廊。 风从缝隙里钻过,卷得廊道尽头那扇旧木窗轻轻作响。 下楼时,经过那间熟悉的藏书室,齐格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木门半掩。 室内笼着一层黯淡的阴影。 墙上壁龛里的蜡烛早已烧尽,只在烛台边缘残着一圈凝固的蜡泪。 房间中央,那张宽大高背的皮椅中,一名老人正沉沉睡着。 维瑟米尔仍穿着那身褪色的旧皮甲。 花白长发略显凌乱地垂在肩头,雪白的胡须覆在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那张布满风霜和旧伤痕迹的面孔,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疲惫。 原本盖在他肩上的厚羊毛毯不知何时滑落下去,如今只勉强搭在膝头。 而在他面前那张磨得发亮的书桌上,正堆着十几本厚重古籍。 书页泛黄卷曲,边角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裂,可上面的字迹仍旧清晰。 几张写满笔记的羊皮纸夹在其中,纸边也早已被翻得发毛。 老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藏书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深而缓,偶尔夹着一两声轻微的鼾响。 齐格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他避开几块松动的石板,尽量不让脚下发出声响,然后来到高背椅旁,俯身去捡那条快要滑落到地上的毛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毯边的瞬间—— 维瑟米尔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几乎在瞬间便清醒过来,没有半点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浑噩。 直到看清面前的人是齐格,老人肩背间那股本能绷起的劲才慢慢松下。 「维瑟米尔老师,」齐格压低声音,「您怎么又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把毯子重新盖回去,动作很轻。 「这样睡,对身体总归不好。您该回房间,在床上休息。」 维瑟米尔缓缓坐直身子。 僵硬的脊背离开皮椅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转了转脖颈,骨节跟着响起一串轻微的咔哒声。 随后,老猎魔人抬手揉了揉肩膀,这才看向齐格。 「没什么关系,孩子。」 老人笑了笑,声音苍老,却依旧稳。 「上了年纪的人,本来就睡不了太久。在椅子上眯上几个小时,也就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眼底那层遮不住的疲色仍在。 「况且,」维瑟米尔抬起布满老茧与伤疤的手,轻轻拍了拍桌上那些古籍,「这些书可不会自己把答案翻出来。」 第2章 背背背背起了行囊 仅仅几秒钟之前,他还在凯尔·莫罕那间狭小而冰冷的石室里。 而现在,脚下踩着的,已是另一座世界的街道。 齐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凯尔·莫罕终年不散的石灰丶霉味和寒气,取而代之的,是炭火丶牲畜丶皮革丶香料丶酒液与人群混杂在一起的热闹气息。 那股扑面而来的烟火味几乎带着温度,让他胸腔都微微发胀。 街道两侧挤满了临时支起的摊位。 新鲜蔬菜成堆码放在木板上,叶片湿润发亮,菜根上还沾着没有抖净的泥。 隔壁肉铺的铁钩上挂着整块鲜肉,血水沿着边角一点点往下淌,在地上汇成发暗的痕迹。 再往前,是炭火烧得正旺的烤肉摊。 油脂落进火里,噼啪一炸,带起一股混着烟熏和香料的焦香味。 卖酒和热饮的摊子挨在一旁,陶罐里装着颜色深浅不一的液体,蜂蜜酒的琥珀色丶麦酒的浑金色丶香料茶的深褐色,在阳光下泛着温热的光。 更远些的地方,还有木雕丶陶器丶皮具和成匹挂起的布料。 风从街口掠过去,布匹边角便跟着轻轻扬起,把整条街的喧闹与热气一并搅动起来。 齐格没有在路中央久留。 他只扫了一眼四周,便退出街心,贴着人流边缘快步走向一侧,随后闪进一处被两栋建筑夹出来的阴暗拐角。 后背抵上石墙时,一股粗糙而坚硬的冷意透过皮甲传了进来。 直到这时,他脚下那点轻微的飘忽感,才终于沉了下去。 喧闹声仍在耳边起伏。 可齐格已经闭上眼,将意识重新沉入脑海深处。 那本厚重古朴的冒险之书,正静静悬浮在黑暗里。 随着他心念微动,书页自行翻开。 泛黄纸面之上,原本空白的网格里有墨色缓缓流淌出来,像细流沿着早已刻好的纹路游走,最终凝成一行行清晰文字。 「传送完成」 「副本世界:哥布林杀手」 「提示:你已自动获得本世界通用语言,离开本世界后将自动遗忘」 「『已达成』新手任务:首次进入已解锁的副本世界」 「馈赠已至:『技能』箭术精通」 「箭术精通:你的双眼已能分辨风的细微纹理,距离丶偏移与落点在你眼中愈发清晰。拉弓丶瞄准与松弦之间的衔接趋于本能,呼吸与发力也逐渐融为一体。无论静止还是移动,你都能保持惊人的稳定性,在转瞬即逝的机会里先一步锁定目标,将箭矢送到它该去的位置」 齐格睁开了眼。 变化几乎在同一瞬间降临。 不是疼痛,也不是眩晕,而是一整套陌生却完整的经验,硬生生灌进了他的筋骨丶神经和指尖深处。 那感觉不像记忆,更像无数次拉弓丶校正丶判断风偏与落点之后,早已练进身体里的本能,被人一口气塞给了他。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抽动了一下。 像是在找弓弦。 齐格站在阴影里,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重新看向街道尽头。 然后,他清楚地感觉到,眼前的世界已经不同了。 喧闹的人群中,每一个人的步伐丶重心丶下一步会落在哪里,都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循。 空气不再只是无形地流动,那些原本看不见的风势丶偏转与起伏,此刻也像被什么东西从虚空里描了出来,隐约显出可供判断的轨迹。 若此刻给他一张弓。 百步之外,哪怕只是一只斜着掠过去的麻雀,它振翅的弧度丶侧风的偏斜,以及下一瞬的去向,也都已经有迹可循。 指尖只要松开,结局便已注定。 齐格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任由那股骤然灌进体内的能力在血肉间慢慢沉下去。 可那份清晰而锋利的感觉,并未随之散去。 它仍留在他的眼底丶手指与呼吸之间,安静地等待着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 第3章 天生邪恶的哥布林小鬼,我这就亲手 溪谷上方,枝叶层层交叠,把正午的光压碎成一片片浅金,落在潮湿的腐叶和乱石间。 齐格立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展开羊皮纸地图,指尖沿着溪流的走向缓缓滑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要找的,不是原物。 而是在这个世界里,能替代它的东西。 柏柏茎果实。 狼学派几种魔药都用得到它。 他还没有经历青草试炼,身体也远没到真正猎魔人的地步。 可在凯尔·莫罕的那些年,靠着冒险之书的校正,他还是一点点试出了几种更温和的配比,足够把魔药的毒性压到凡人也能承受的程度。 在原来的世界里,这种果实生在什么地方,他很清楚。 换了一个世界,名字未必还在,习性却未必会变。 潮湿,背阴,碎石堆积,临近水源。 若这里的草药也循着同样的药性生长,它多半就在这种地方。 齐格看了一眼脚下的溪谷,将地图重新合拢。 羊皮纸在他掌中散成一缕细碎光尘,没入冒险之书。 他顺着溪边往下走去。 靴底踩过湿软的腐叶,只压出极轻的闷响。林子里很静,只有溪水冲过石隙,发出低低的流声。 他沿着溪谷找了十几分钟,脚步终于停在一块背阴的大岩旁。 岩石根部的石缝里,长着几丛低矮灌木,不高,也不起眼,几乎被四周的潮气和阴影吞了进去。 齐格俯下身。 深绿的叶片边缘带着细锯齿,叶下垂着几串紫黑色的小果,只有指甲盖大,表皮覆着一层薄薄的蜡光,像是刚从湿冷的石缝里吸饱了水气。 他抬手,从冒险之书中取出采药刀。 刀锋很薄。 轻轻一挑,果实便连着一小截短茎一并落下,表皮分毫未损。 齐格伸手接住。 掌心微凉,还沾着一点潮润的水意。 转眼,那几枚紫黑色的果子无声消失,被收入典籍之中。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黑暗里,古朴的书页自行翻开。 墨迹在泛黄的纸面上缓缓浮现,凝成几行清晰的字迹。 「德雷斯果:哥杀世界特有草药」 「药性与柏柏茎果实接近,魔力活性平稳」 「可替代用于调配『马里波森林』丶『猫』等魔药」 找对了。 齐格看了那几行字片刻,便收回目光。 只要材料对得上,狼学派的魔药就还能配。 他没有再耽搁,重新握稳采药刀,将岩石周围那几丛成熟的德雷斯果一一采下。 刀锋落得很轻。 果实,短茎,完整剥离。 根系仍旧留在石缝里,没有伤到半分。 最后一捧果实收入冒险之书时,齐格正要起身,视线却忽然在溪边停住。 他的动作随之一顿。 离水边不过两步远的湿泥上,留着一串新鲜的凹痕。 不是兽爪。 是脚印。 尺寸很小,和七八岁孩童差不多,可形状却完全不同。 没有鞋底的纹路,前掌宽,脚趾粗短,向外张开,足弓几乎看不出来,踩得很深,像是体重远比这个尺寸该有的更沉。 齐格蹲在那里,看了片刻。 右手还握着采药刀,手腕已经自然垂向腰侧,停在长剑近旁。 他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抬起目光,望向林子更深处。 片刻后,人已经无声跟了上去。 …… 脚印断断续续,一直通向密林深处。 齐格压低身形,在林间潜行了将近半个小时。 枝叶把天光截得支离破碎,林子里闷得厉害。 汗水沿着额角滑下,没进衣领,后背也早被浸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腻感。 第4章 冒险之书,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血腥气很快就在林子里漫开了。 湿热的腐叶味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气,贴着鼻腔往里钻。 齐格微微皱了下眉。 可也仅此而已。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死真正意义上的类人生物。 这个念头在脑中掠过,便被他压了下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林子还没安静到可以分神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断裂的木棒,翻倒的尸体,血顺着泥地往低处慢慢渗开,把腐叶泡得发黑发黏。 齐格收回目光,提剑穿过那片溅满血点的灌木。 脚下的泥土被血浸得发软,踩上去时,发出轻微的湿响。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狼藉,落向湖边。 最先中箭的那只哥布林还趴在那里,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一动不动。 箭杆从后背斜斜探出来,随着水波轻轻晃着,周围的浅水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看上去,像是死透了。 齐格却没有立刻靠近。 他停在几步外,站定不动,目光落在那具躯体上,一寸寸看过去。 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脊背绷得太紧。 右臂压在身下,藏得死死的。 不像一具真正松下来的尸体。 齐格抬手,抽出一支箭,稳稳搭上弓弦。 弓身缓缓拉开。 箭尖越过那片带血的水面,定在哥布林后心靠上的位置。 林子里只剩下水声。 下一刻,那只原本伏在浅水里的哥布林猛地弹了起来。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它后背还插着箭,血顺着伤口往下淌,整张脸却因为疼痛和凶性扭得变了形。 那只一直压在身下的右手也终于露了出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 它尖叫着扑向齐格。 齐格没有退。 弓弦震开的一刻,他已经松开战弓,右手向下一压,腰间的钢剑同时出鞘。 银光一闪。 那只哥布林还保持着前扑的姿势,手里的石块才抬到一半,剑锋便已经斜着劈进了它的头颅。 噗的一声闷响。 头骨裂开,剑刃一路没入,硬生生把它扑来的势头截死在半空。 那双血红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的凶光却已经散了。 齐格脚下微错,顺势抽剑。 鲜血一下子甩了出来。 哥布林的身体失了力,直直砸进泥地里,抽动两下,便不再动了。 裂开的头骨间,暗红的血顺着皮肤往下淌,很快就在脚边积出一小滩。 林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湖水拍岸的细响,还有风穿过枝叶时带起的轻微沙沙声。 齐格看了那具尸体一眼,确认它再没有半点动静,这才从冒险之书中取出一块亚麻布,慢慢擦去剑上的血。 污血,碎肉,一点点被抹净。 银白的剑锋重新露了出来。 下一刻,他心神微动。 脑海深处,书页无声翻开。 几行字迹在泛黄的纸面上浮现出来。 「里程碑达成——初来乍到:首次击杀哥布林」 「馈赠已至:力量+1」 「当前力量:5→6」 字迹浮现的同时,一股温热的力量自胸口深处涌了出来。 不像火焰,更像一股忽然灌进四肢百骸的热流。 它顺着血脉散开,掠过肩臂,沉进腰背,又一路压进双腿。 肌肉在那股热意里一点点绷紧,像是被重新拧实了几分,连骨节深处都传来极轻的发胀感。 齐格握了握剑柄。 掌心更稳了。 第5章 众所周知,野外打怪一定要摸尸体 剩下的,就是收尾了。 哥布林这种东西,死后留不下多少值钱的玩意。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齐格用靴尖拨了拨脚边的尸体。 绿皮失了血色,迅速灰败下去,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裹在身上的破布又脏又烂,被汗味丶泥味和腐臭浸透,靠近了便直往鼻腔里钻。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这些尸体上,真正能换钱的,只有左耳。 冒险者公会靠这个计算讨伐数目,一只两枚银币,简单,也省得扯皮。 至于那些粗木棒丶满是豁口的短刀,还有随手捡来的石块——他连弯腰去碰的兴趣都没有。 不过,卖不出价,不代表全无用处。 在猎魔人的世界里,怪物身上能拿来入药的东西不少。 强弱高低是一回事,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哥布林再低劣,身上也未必什么都榨不出来。 齐格拔出短剑,蹲下身,按住第一具尸体的脑袋,捏住那只尖长的左耳。 刀锋一划。 左耳应声落下,边缘还带着一点湿热的血肉。 他没有停手。 在炼金术熟练的引导下,他下刀极稳,也极准。刀尖先挑开眼眶,取出那两颗浑浊发黄的眼球; 随后割下舌头;最后沿着后颈切开皮肉,从脊椎深处取出一小管暗绿色的液体。 每一样东西离体后,都被他顺手收入冒险之书。 血肉丶污液丶残余的热气,转眼化作银白光尘,沉进书页之中。 很快,书页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哥布林左耳:公会凭证。可用于结算讨伐报酬。每只价值两枚银币」 「浑浊眼球:劣质生物材料。活性极低,无明显炼金价值」 「带钩的舌头:低等感知器官。含微弱毒性,可作为『水鬼舌』的低位替代材料」 「变异脊髓液:不稳定怪物体液。当前活性不足,无法直接入药。若能取得更高阶同类样本,可尝试替代『马里波森林』所需的巨食尸鬼骨髓」 「嗯?」 齐格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停。 他原本只想试一试。 没想到,哥布林这种东西身上,竟也真能拆出能用的材料。 水鬼舌是调配「马里波森林」时常用的一味。 眼下这截带钩的舌头,虽然差了不少,拿来充作下位替代,倒也勉强够格。 再加上刚从溪谷里采来的德雷斯果—— 两样主材,已经到手。 剩下缺的,无非两件。 一瓶矮人烈酒。 还有能替掉巨食尸鬼骨髓的东西。 齐格垂下目光,看向脚边那些尚未冷透的尸体。 普通哥布林不行。 可若是体型更大的那种呢? 大哥布林的骨架更粗,筋肉更厚,骨髓的质地,多半也会更浓一些。 值不值得用,得见到样本才知道。 他没有再多想,提着短剑,走向下一具尸体。 蹲下。 按住头颅。 下刀。 剖开下颚,取舌,割耳。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 第二只。 第三只。 一直到第八只。 八只左耳,八截深紫色的带钩舌头,被他依次收入冒险之书。 书页合拢时,血还带着温度。 「收纳之页」却不会因此改变什么。 放进去时是什么样,留在里面便还是什么样。 不会腐烂。 不会变质。 唯一收不进去的,只有活物。 第6章 只有死掉的哥布林,才是好的哥布林 齐格起身,拍掉掌心沾着的湿泥,顺着那串脚印往林子更深处摸去。 他走得很轻。 每一步落下前,靴尖都会先试过地面,避开枯枝丶碎石和积得太厚的腐叶。 右手始终垂在腰侧,离剑柄不远,抬手便能拔剑。 越往里走,林间的光线越暗。 树冠在头顶一层层收拢,把本就不多的天光压得支离破碎。 google搜索twkan 那些脚印落在湿泥丶草根和乱石之间,时断时续,却还没乱到能甩开他的地步。 齐格沿着痕迹潜行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的地势渐渐抬高,一道低矮的山坡横在林间,坡上堆着乱石和灌木,枝叶缠得很密。 他停下脚步,借着一棵粗壮栎树遮住身形,眯眼朝前看去。 很快,他便在山坡中段看见了一处洞口。 洞口嵌在岩缝之间,不大,洞沿沾着发黑的污痕,里面黑得发沉,像是把周围的光都吞了进去。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那股从里面漫出来的腥臊和腐臭。 洞口不高,成年人得低下身才能进去,宽倒还算够,两个人勉强能并肩。 而在入口外的湿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 前掌宽,脚趾粗短,向外岔开。 和湖边留下的那些,一模一样。 齐格看着那个洞口,没有立刻过去。 洞里太窄。 光线差,地形也逼仄。 真要杀进去,长剑很难施展开,视线和落脚都会受限。 可那些常年缩在黑暗里的绿皮怪物,反倒更适应这种地方。 拿自己的短处去撞它们的巢穴,不值当。 齐格站在树后,目光安静地扫过洞口四周,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可行的办法。 硬闯不行。 那就把它们引出来。 哥布林对血腥和生肉的反应,向来比对危险更快。 只要闻见味道,它们那点可怜的脑子,多半撑不了多久。 齐格心念微动,从冒险之书里取出一块带骨生肉。 那原本是他留着路上备用的口粮。 肉块还新鲜,边缘带着没干透的血,腥甜味很重。 他快步走到离洞口几步远的空地上,俯身把肉扔进泥里。 肉块砸落时,几滴血水随之溅开,很快渗进了地面。 风从洞口前掠过,把那股新鲜血肉的气味一点点送了进去。 齐格没有停。 放下诱饵后,他立刻折身后撤,悄无声息地绕到洞口上方一块凸出的岩台后。 那地方离地约有三米,正好压着下方的视野死角。 他蹲下身,缓缓抽出腰间钢剑。 剑锋出鞘时,只响了一声极轻的摩擦。 齐格伏在岩石边缘,目光越过下方的阴影,落在那块带血的生肉上,安静等着洞里东西闻味出来。 比他预想的还快。 没过多久,洞里便传来一阵细碎骚动。 先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在狭窄的石缝里急着往外挤。 紧接着,便是几声压得很低的粗哑叫唤,带着哥布林特有的嘶咕和贪意。 血肉的气味,显然已经飘进去了。 齐格伏在岩台边缘,没有动。 下面那块带血的生肉还躺在泥里,腥甜气一阵阵往外散。 洞口深处的动静却越来越近,杂乱的脚步踩着碎石和湿泥,一路逼到了外头。 很快,四只哥布林从洞里挤了出来。 它们个头不高,动作却急,刚一露头,血红的眼睛便全都钉在了那块肉上。 没有谁抬头,也没有谁去看四周,仿佛眼前除了那点带血的生肉,别的东西都不值得它们分神。 下一刻,四只怪物便争先恐后地扑了上去。 齐格这才动了。 第7章 返回边境镇 林子里的动静彻底歇了下去。 风从湖边吹来,带着一点水气,把血腥味慢慢冲散。 齐格站在那几具哥布林的尸体之间,抬眼看向洞口。 腥臊和腐臭还在往外漫。 洞里没有半点光,入口后的黑暗像是凝在那里,火都照不进去。 他心念微动,从冒险之书中取出一支火把。 火石一擦。 几点火星落上去,乾燥的火绒立刻烧了起来。 橙黄的火光跳了两下,总算把洞口附近照亮了些。 齐格举着火把,低身走了进去。 洞不深,路也不复杂。 说是巢穴,其实更像是在山体里硬挖出来的一条窄道,粗陋得几乎没有半点修整过的痕迹。 两侧洞壁凹凸不平,到处都是石块刮擦留下的印子,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脚下更脏。 碎骨,烂草,发霉的兽皮,混着已经踩烂的粪便和污泥,一层层糊在地上。 火把一照,连潮湿的空气都像发着浊。 齐格一路往里走,眉头慢慢拢起。 走了大约二十米后,通道到了头。 火光晃进尽头那间低矮石室,把里面照出一片昏黄。 石室不大,四周乱得厉害。 角落里堆着发黑的乾草和沾血的兽皮,墙边扔着几件锈得不像样的人类工具,还有几只缺口崩裂的陶罐。 但这里没有他原本以为会看见的东西。 没有幼崽。 也没有别的哥布林。 石室最里面,只有一只母羊。 它被粗糙的绳索死死绑在角落里,四肢分别拴在几根钉进土里的木桩上,身子被迫歪倒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齐格停下脚步,火把也跟着顿了顿。 那只羊还活着。 胸口起伏得很急,嘴里不断发出细弱又发颤的喘声。 可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不是它的叫声,而是它的肚子。 肿得太厉害了。 薄薄一层皮绷得发亮,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顶撞丶蠕动,把整个腹部搅得一阵阵抽紧,像是随时都会从里面破出来。 火光落在那片鼓胀的皮肉上,连影子都跟着起伏。 齐格没有出声。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在这群哥布林眼里,这只母羊早就不是什么牲畜。 它只是被绑在这里,用来替它们继续产出后代的活肉。 齐格站在那里,看了那只母羊片刻。 它已经没得救了。 对它而言,继续活着,只会把那点残余的痛苦再拖长一点。 齐格抬手,从冒险之书中取出短剑。 火光贴着剑锋滑过,映出一道冷白的光。 下一秒,短剑刺进了母羊颈侧。 下刀很准。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羊毛和绳索往下淌。 那只母羊只轻轻抽动了两下,绷紧的身体便慢慢松了下去,喉咙里再没有发出声音。 石室里安静了些。 可那鼓胀的腹部还在动。 皮肉底下,蠕动和顶撞仍旧没有停,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急着从里面撕出来。 齐格没有收剑。 他盯着那片仍在起伏的腹部,呼吸压得很稳。 随后俯下身,握紧剑柄,朝着那团还在抽搐的血肉刺了进去。 剑锋没入皮肉。 他没有停,一下接一下,把里面还可能活着的东西彻底搅碎。 直到那片鼓胀的腹部彻底瘪塌下去,再没有半点动静,他才拔出短剑。 血顺着剑锋往下滴。 空气里的腥味和腐臭一下子更重了,闷得人胸口发堵。 齐格皱了皱眉,举着火把在石室里又看了一圈。 第8章 狮王之傲旅馆 夜色渐深,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偶尔还有几个收摊的商贩推着木车匆匆经过,车轮压过石板,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更远些的地方,酒馆里传来含混的喧闹,夹着醉汉放肆的笑骂和女人的笑声,一阵一阵飘进夜风里。 齐格沿街走了一段,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旅店。 门外挂着一块旧木牌,画着一头褪了色的狮子。 他推门进去。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屋里暖一些,空气里混着麦酒丶木头和食物的气味。 大厅不算热闹,只零散坐着几个客人,正低着头喝粥,木勺碰在陶碗边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齐格走到柜台前。 「还有空房吗?」 柜台后的老板娘正拿布擦着杯子,听见声音,擡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身形丰润,脸上带着做生意的人惯有的热情。 「有,先生。」她把杯子放下,又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帐簿,「单间一天一枚银币,包三餐。通铺三枚铜币,不管饭。您要住哪一种?」 齐格从怀里取出三枚金币,放到柜台上。 几枚硬币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柜台后的老板娘眼神立刻亮了几分。 「单间,一个月。」 老板娘脸上的笑一下子更真切了,手脚也麻利起来。 她先把金币收好,又从身后挂钩上取下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连同五枚银币一起递了过去。 「您直接住满一个月,算您二枚金币外加五枚银币就行。」她语气殷勤,笑意也压不住,「房间在二楼,门口挂着花环的那间。要不要现在就给您送晚饭上去?」 「要。」 齐格接过钥匙和找零,随手收起。 「给我一份热汤,里面多放些熏肉,再送两块新鲜白面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送一大桶热水到房里。我想尽快把身上的味道洗掉。」 老板娘连声应下。 「有,有,这就去准备。」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朝后厨那边招呼了一声,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在齐格身上多停了片刻。 边境镇里,能直接拿金币包月的人本就不多。 更别说是这样一个年纪不大丶衣着不算张扬,却带着兵器和血腥气回来的年轻人。 这种客人,不管来路是什么,都值得她把态度放得更周全一点。 「热汤丶白面包,还有热水,马上给您备好。」老板娘把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您先上楼休息,等会儿就给您送到。」 齐格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 木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时,脚下传来轻微的吱呀声。 随着他一步步上楼,楼下那些细碎的人声丶视线和酒气,也都被慢慢甩在了身后。 二楼走廊不长。 他顺着走到尽头,停在那扇挂着花环的门前,擡手推开了房门。 门一开,里面便飘出一股淡淡的皂角气。 屋子显然刚收拾过,不大,却乾净得很。 木墙和烛火把那点狭窄压得很实,反倒透出一种边境小镇旅店特有的暖意。 靠墙摆着一张窄床,床铺收拾得平整,粗布床单洗得发白。 另一边是一张松木桌和一把高背木椅,桌上放着铁烛台和一小盒火柴。 角落里立着洗脸架,靠门那侧则是一只旧衣橱,木料发暗,还留着一点淡淡的木香。 窗户关得严实。 齐格反手关上门。 先解下剑带,把钢剑和短剑一并放到桌上,摆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这才拉开木椅坐下,闭上眼,靠着椅背略微歇了片刻。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先生,您的晚餐,还有热水。」 第9章 诱饵 数日后。 边境镇外的茂密森林深处。 正午时分,阳光穿透层层树冠,在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和水汽间,形成一道道清晰可见的光柱。 空气潮湿而沉闷,混合着泥土丶腐木和野兽留下的气味。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群哥布林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灌木丛间。 这群绿皮怪物显然是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那只哥布林耳朵微微一颤,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它立刻停下脚步,整个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转动脑袋,试图确认声音的来源。 其他同伴也随之警觉地停了下来,纷纷压低身形躲在灌木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森林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呼啸声,和远处某种小动物的窸窣声。 领头的哥布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孔翕动,似乎在辨别空气中的气味。 下一秒…… 它突然兴奋地跳了起来,转身对着同伴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吱呀声。 这些听起来杂乱无章的怪叫,实际上是哥布林的语言。 虽然人类无法理解这些声音的含义,但对于哥布林来说,这就是它们种族代代相传的交流方式。 同伴们瞬间明白了领头哥布林的意图。 它们的眼中闪烁着原始的贪婪光芒,嘴角流出粘稠的口水,呼吸变得急促而兴奋。 有几只哥布林,甚至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木棍和匕首,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领头的哥布林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然后它压低身形,带头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快速移动。 其他哥布林迅速跟上,它们调整方向在森林中穿梭,动作敏捷得像一群饥饿的野兽。 跟随着血腥味的指引,一行哥布林很快来到了一处被金黄落叶覆盖的林间空地。 这里的树木稀疏了许多,阳光能够更加充分地照射下来。 微风吹过,金黄色的落叶如雨般飘落,铺满了整个空地。 空气中除了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外,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新鲜血肉的味道。 哥布林们躲在空地边缘的灌木丛后,探出脑袋向前张望。 透过斑驳的树影和飘零的落叶,它们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猎物…… 一只体型不小的野鹿,正安静地躺在落叶堆中。 这是一头成年雄鹿,肩高至少达到了一米二,头顶长着一对分叉的鹿角。 它的棕色皮毛柔顺而光滑,但此刻已经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发现这个意外之喜后,哥布林们顿时兴奋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跳起来。 它们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的丶近乎疯狂的低沉呜咽声。 它们甚至已经开始流口水了,粘稠的唾液从嘴角滴落,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但这群绿皮怪物并非完全没有头脑。 领头的哥布林强行压制住内心的冲动,抬起一只瘦骨嶙峋的爪子做出「停止」的手势。 然后它转过身,用一连串急促而复杂的怪叫声,跟其余同伴沟通。 其他哥布林虽然满脸不甘,但还是它们压低身形,握紧手中的木棍和匕首,然后分散开来,警觉地朝着不同方向移动。 很快,这些绿皮怪物在野鹿周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它们的视线在树干丶灌木丶地面来回扫视,生怕漏掉任何危险的迹象。 森林里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野鹿微弱的喘息声。 等了大约半分钟,确认周围确实没有埋伏或者陷阱的迹象后,领头的哥布林才小心翼翼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可以行动了。 一只体型较小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哥布林被推了出来。 小哥布林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朝野鹿走去。 第10章 都杀了 但哥布林的天性很快战胜了恐惧。 四只哥布林愤怒地咆哮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领头的那只哥布林,挥舞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冲着空气胡乱比划,做出各种夸张的劈砍动作。 它转着圈子挥剑,想要威吓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逼迫对方现身。 另外三只哥布林则跑到捕网旁。 就在哥布林们手忙脚乱地试图营救同伴时…… google搜索twkan 咻! 一支锋利的箭矢破空而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精准无比地射入一只哥布林的后背。 那只哥布林甚至来不及察觉危险。 噗嗤! 利箭入肉的闷响声响起。 箭头穿透了它的皮肤,深深扎进血肉之中。 箭矢的力道极大,直接将这只瘦小的哥布林,向前推了一步,让它几乎趴在了捕网上。 这只哥布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在森林中回荡。 它双手本能地想要去摸背后的箭矢,却根本够不着。 它的双腿在失血和疼痛中失去了力量,最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脸朝下砸在落叶堆里,扬起一片尘土。 剩下那三只自由的哥布林迅速转过头,锁定了箭矢射来的方向。 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丶恐惧和暴怒。 在片刻的慌乱之后,原始的凶性占据了上风。 有敌人!杀了他! 在空地边缘,一棵山毛榉的后方,一个人类正挺直脊背,左手稳稳地擎着一张一人高的硬木战弓。 哥布林们嚎叫着,向他冲去。 面对疯狂冲来的三个敌人,齐格的神色却出奇地冷静。 在「箭术精通」的加持下,他的双眼仿佛能看穿森林间紊乱风势的每一道纹理。 他从箭袋中抽出一支长箭,动作行云流水,搭箭丶扣弦丶引弓一气呵成。 他手臂的肌肉在紧绷中孕育着惊人的稳定性,即便是在这瞬息万变的战场上,也稳如磐石。 齐格深吸一口气,将呼吸压制得极慢,直至肺部的起伏与指尖那一颤一颤的弦鸣共振同频。 此时,哥布林们已经冲过了一半距离,距离不到二十米。 透过那微微震颤的弓弦,齐格锁定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疤脸领头者身上——在死神的烙印打上去的那一刻,它的性命便已不在自己手中。 他的指尖轻巧一松。 咻! 第二支长箭如流星般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凄厉的啸声,准确无误地贯穿了那只哥布林的胸膛。 噗! 箭头深深没入血肉,巨大的惯性带着整支箭杆几乎全部钻了进去,只剩下箭尾的羽毛在空气中发疯般颤动。 领头哥布林发出一声惊愕和痛苦交织的惨叫。 它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那支箭,鲜血正汹涌而出,染红了它的整个前胸。 它的冲刺势头戛然而止,踉跄着向前又跑了两步,便双腿一软,翻滚着栽倒在枯叶堆里。 一发长箭,直接秒杀。 但剩下的两只哥布林已经冲到了近前——距离不足十米! 它们的身影在齐格的视野中急速放大,那股混合着腐臭的喘息声已清晰可闻。 齐格手中的硬木战弓瞬间崩解为无数细碎的光尘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那柄锋利的钢剑,凭空出现在他指尖紧握的掌心。 两只冲锋的哥布林甚至来不及反应,它们的眼睛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画面。 猎物手中的武器突然变了! 但身体的冲刺惯性让它们无法停下。 齐格右脚向前一踏,身体微微下沉,双手握剑横扫。 剑光一闪而过,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剑刃切开空气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带着金属特有的颤音。 两只哥布林同时愣住了,冲刺的动作戛然而止。 第11章 新的,纯新的,毫无争议的新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捕网中便再无任何声息。 最后一只哥布林的挣扎停止了,它瞪大的眼睛失去了光泽,嘴巴半张着,喉咙里还残留着未能发出的咒骂。 五具绿皮怪物的尸体纠缠在一起,血液顺着网绳缓缓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森林重新陷入了宁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以及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齐格用亚麻布擦拭乾净剑身,然后收剑入鞘。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闭上眼,脑海深处的冒险之书悄然浮现。 书页自动翻开,停留在某一页上,羊皮纸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原本空白的网格中开始有墨色流淌,汇聚成清晰的文字: 「『已达成』里程碑——哥布林猎手:击杀10只哥布林杂兵(当前击杀数:21)」 「馈赠已至:『属性』力量+1」 「当前力量:6→7」 这些金色的文字如同流淌的火焰般闪烁了几下,随后渐渐隐去。 紧接着,新的墨色如泉涌般在纸面上蜿蜒蛇行,重新汇聚成一行行深邃的字样: 「解锁新的里程碑——哥布林克星:击杀50只哥布林杂兵丶1只哥布林萨满丶1只大哥布林」 书页上的文字如轻烟般消散,冒险之书自动合拢,在齐格的脑海深处隐去。 一股熟悉的灼热从胸口迸发,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这一次,能量的涌动不再像初次那般狂暴,反而透着一种如水归大海般的顺滑与平稳。 骨骼深处传出几声细微的轻响。 肌肉在无声中收紧丶夯实,纤维变得如同钢丝般坚韧且富有弹性。 不到十秒,那股翻涌的燥热便悄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扎实到极点的掌控感。 他拔出钢剑,手腕轻抖,在空气中挽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剑花。 剑刃撕裂空气的啸声比昨日更加清脆丶短促。 他走到捕网旁,单手抓住网绳,轻轻一提。 整张捕网连同里面五具哥布林的尸体,被他轻松提离地面半米! 虽然还是能感觉到重量,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吃力。 他收起长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同样的局面,再来一次。 他可以更快地结束。 …… 傍晚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窗户斜射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公会大厅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刚完成任务归来的冒险者。 齐格推开大门走进大厅,径直走向最靠近门口的那个柜台。 「齐格先生,您回来了。」 莉娅的声音轻快而友善,眼睛微微弯起,「看起来今天收获不错呢。」 这已经是齐格第二次来交任务了。 作为接待员,莉娅对这位总是独来独往丶但效率惊人的新人冒险者印象深刻。 齐格走到柜台前,将腰间的布袋解下来,放在柜台上。 「嗯,运气还不错。9只哥布林的击杀证明。」 布袋的开口松开,露出里面的内容物—— 9只清洗过的哥布林左耳。 莉娅拿起耳朵一一清点: 「确认无误。没问题,9只哥布林,按照公会悬赏标准,每只2银币,一共是1金8银。请收好您的报酬。」 莉娅从柜台下取出数枚钱币,递给齐格。 齐格将钱币收起,却没有立刻离开。 「莉娅小姐,还有哥布林相关的委托吗?」 莉娅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这个嘛……刚刚倒是有一个,只是……」 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 就在这时…… 「你好!」 一个充满朝气的丶略显青涩的年轻声音,从齐格身后传来。 第12章 出发 「太好了!」 凯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他用力握了握齐格的手,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他朝队友所在的方向走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队友!」 大厅角落的圆桌旁,坐着另外两个同样年轻的女孩。 「艾琳,格斗家。你可别因为她赤手空拳就小瞧她——她的拳头可比我的剑还硬。」 艾琳抬起头,打量了齐格几秒,然后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看起来挺靠谱的嘛。欢迎加入!」 她的声音爽朗而直接,带着格斗家特有的豪爽气质。 「伊莎贝拉,魔法师!而且是才从王都贤者学院毕业的天才!她可以施放足足两次火焰箭——两次哦!很惊人吧?」 这个世界的施法者,是法术位施法,而不是魔力施法。 无论是魔法师丶神官,还是道士,都有固定的施法次数。 法术位消耗光了以后,就只能靠充足的睡眠恢复。 伊莎贝拉坐在艾琳对面,姿态端正而优雅,双手握着魔杖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就像是在贵族礼仪课上一样标准。 「初次见面,我是伊莎贝拉。」 她的语气虽然客气,却也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 「今天太晚了。」 凯文看了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晚霞。 「我们在镇上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六点在公会大厅集合,然后立刻出发——怎么样?」 他看向齐格,徵求意见。 齐格点点头:「可以。」 确实,现在出发已经来不及了。 哥布林巢穴通常在森林深处,来回花在路上的时间不少,而夜晚在野外行动太过危险。 「那就这么定了!」凯文兴奋地一拍手掌,「明天早上六点,我们在这里集合!」 就在三人准备离开时,齐格突然开口: 「等等。」 三人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们做了别的准备吗?比如治疗药水丶解毒剂丶绷带丶照明用的火把?」 凯文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有些不以为然地笑道: 「区区哥布林而已,用不上那些吧?」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剑,「而且……说实话,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钱。」 艾琳也耸了耸肩:「那些药水和物资都挺贵的,我们的钱都用在买装备上面了。」 伊莎贝拉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不算哥布林左耳可以换取的赏金,这个委托的报酬总共也才只有3金5银,如果再扣除药水和物资的费用,我们几个人再一分,能拿到手的就不多了……」 三人的语气中都透着一股没必要浪费钱的意思。 齐格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们……真的把哥布林想得太简单了。那这样吧……」 三人齐齐抬头,看向他。 「我先垫付购买药水丶解毒剂和其他必需品的费用。等完成委托丶拿到报酬后,这些钱再从报酬里扣除。」 「当然,如果在整个战斗中,都没有用到这些物资,那咱们该分多少报酬就分多少,那些物资的费用,也都算我的,不用你们补偿,怎么样?」 三人愣住了。 这看起来对他们只有利没有弊。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凑在一起低声商量起来。 最后由凯文站出来说。 「齐格先生,你是个好人,我们不能让好人吃亏。无论我们有没有用到那些物资,事后都从报酬里扣吧。」 齐格颔首:「行,那这么说定了,明天见。」 冒险者公会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小镇的街道上,一盏盏魔法路灯依次亮起,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白色光芒,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这些魔法灯悬挂在精致的铁艺灯柱上,每隔十米就有一盏,灯光碟机散了夜晚的黑暗,也让小镇的石板路丶木制房屋和路旁的招牌都清晰可见。 第13章 哥布林洞窟 在经历了数个小时的跋涉后,一行五人终于来到哥布林洞窟的入口。 洞口大约有三米高丶五米宽,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某种巨兽撕裂出来的伤口。 洞窟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阴冷潮湿的空气从洞口涌出,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恶臭。 值得在意的是,洞口处竖立着一根图腾。 那是一根由动物头骨制成的粗糙图腾,用粗麻绳和藤蔓绑在一根木桩上,固定在洞口右侧的岩石旁。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整个图腾,散发着一股原始丶野蛮丶充满威胁的气息。 如果是经常狩猎哥布林的冒险者,都能从这个图腾读出重要信息: 这不是普通的哥布林巢穴。 骸骨图腾,是哥布林萨满的标志。 萨满是哥布林部落中的施法者,它们掌握着原始的魔法和仪式,甚至还能够指挥其他哥布林,进行有组织的战斗。 有萨满存在的部落,比群龙无首的哥布林更难对付。 「萨满……」齐格喃喃自语。 难怪格林村的那些村民,会被耍得团团转了。 然而…… 队伍里的其他人,都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这个明显的警告标志,就径直朝洞口走去。 仿佛这只是路边一根普通的装饰品,不值得太多关注。 凯文甚至还笑着说:「这些哥布林还挺会搞装饰的嘛,看起来挺吓人的。」 艾琳撇了撇嘴:「不过是一些破骨头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伊莎贝拉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图腾的丑陋感到不适,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脚步想要早点进入洞窟。 只有佩特拉不安地多看了这个图腾几眼。 就在四人准备直接走进洞窟时…… 「等等。」 四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疑惑地看向他。 齐格抬手指向洞口旁,那根由骸骨制成的诡异图腾。 「看到这个了吗?」 凯文凑近端详了两眼,有了早上买药水的教训,他没敢把话说得太满,只是有些迟疑地问:「看到了,挺吓人的……这难道不只是哥布林用来吓唬人的装饰吗?」 齐格的眼神陡然沉了下来,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不,这不是装饰品。这代表了这个洞窟里有萨满的存在。」 「萨满?」 凯文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显然对这个词很陌生。 艾琳也皱起眉:「什么是萨满?听起来像是某种头目?」 只有伊莎贝拉若有所思地说:「我在学院里,好像听老师提起过这个词,说这是哥布林的变种之一。」 佩特拉则紧张地握紧锡杖,小声问:「萨满……很危险吗?」 「萨满,是哥布林中的施法者。智商也超过普通的哥布林。」 凯文听到这里,脸上的轻松表情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以为然。 「听起来确实挺厉害的……但也还是哥布林吧?我们有五个人,应该没问题的。」 齐格看了他一眼,语气沉重: 「有萨满存在的洞窟,通常还会伴有大哥布林的存在。」 「大哥布林?」艾琳疑惑道,「这又是什么?」 接下来,齐格的话令众人愣在原地。 「如果说,普通哥布林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连拿着洗衣棒的洗衣妇都能将其击退,那大哥布林就完全不一样。」 「大哥布林的身高超过两米,力量远超常人,一拳能砸碎木盾,一脚能踢断人的腿骨。」 其他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刚才还满不在乎的表情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不安。 就连伊莎贝拉这个对自己的魔法,颇有自信的施法者,也脸色有些发白。 「两米多高……那岂不是和熊一样高大了?」 第14章 来了,它们来了 在进入洞窟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齐格从冒险之书中,取出三支火把,将其中的两支分发给伊莎贝拉和佩特拉。 艾琳的格斗家,早已习惯空手战斗,手上拿着东西会削弱她的实力。 凯文也是一样。 有他们三个拿着火把,已经足够了。 三支火把同时燃烧,整个洞窟入口瞬间明亮了许多。 本书由??????????.??????全网首发 跳跃的火焰在岩壁上投下摇晃的阴影。 齐格举起火把,走到队伍最前方: 「按照刚才说的队形,跟上。」 然后迈步走进了洞窟。 佩特拉和伊莎贝拉紧随其后,两人一左一右,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凯文和艾琳走在最后。 五人按照齐格所说的队形,缓缓进入洞窟。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洞窟入口处的通道。 狭窄丶潮湿丶阴冷。 远处传来滴水声,回荡在寂静的通道中,显得格外阴森。 凯文握紧长剑,小声说: 「这里面好臭啊……」 艾琳也皱起眉:「这味道……该不会是哥布林的粪便吧?」 伊莎贝拉捂着鼻子,脸色有些苍白: 「我快要吐了……」 佩特拉则低声祈祷着,声音在通道中回荡: 「地母神,请在黑暗中庇佑我等……」 众人举着火把,沿着狭窄的通道缓缓前行。 洞窟内部比想像中更加幽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恶臭,越往深处走,味道就越浓烈,仿佛有什么腐烂的东西堆积在洞窟深处。 在前行了大约五十米后,齐格停下脚步。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通道,在通道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物体。 又是一个图腾。 和在洞口见到的那个骸骨图腾一模一样。 头骨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光泽,空洞的眼眶朝向通道深处,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来访者。 凯文走上前。 「又是一个图腾?这和我们先前在洞口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啊。」 艾琳也凑过来看了看,挠了挠头: 「如果说洞口摆放那个图腾,是为了宣示主权丶标记领地的话,那放在洞窟里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怕我们走丢,特意立个路标?」她半开玩笑地说。 四人围在图腾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但谁也想不出答案。 凯文抬起头,看向齐格。 「齐格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齐格没有回答。 他将火把举在身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被图腾吸引注意力。 在未知的环境中,分心观察无关紧要的事物,无疑是危险的。 而且…… 就在刚才,他听到了极为轻微的声音。 那是一种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岩石上轻轻滑动,又像是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声音非常微弱,几乎被滴水声和队友们的讨论声掩盖。 如果不是他从进入洞窟时,就一直保持专注,可能会忽略过去。 「哥布林!」 齐格突然低喝一声,猛地转身。 面向身后那片被黑暗笼罩的通道。 凯文四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 但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身后只有一片漆黑,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十米左右的范围,再往后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齐格先生,怎么了?」凯文疑惑地问。 齐格没有回答。 他左手紧握着手中燃烧的火把,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片黑暗。 第15章 穿刺之箭 三人刚解决掉三只哥布林,还来不及喘口气,又有四只哥布林尖叫着冲了上来。 它们挥舞着木棍和短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完全不顾脚下同伴的尸体。 齐格踏前一步,身形微转,短剑在手中灵活地旋开。 凛冽的寒光在昏暗的洞窟中骤然亮起,如同一弯新月横扫而过。 两只还在半空中跃起的哥布林,胸腹瞬间便被这道寒光剖开。 噗通!噗通! 血肉坠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内脏和血液如雨点般洒落在岩石地面上,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 一阵凶猛的劲风突然从侧面袭来! 一只极其狡猾的哥布林趁着同伴吸引注意,从岩壁的凹陷处猛地窜出,手中高举粗制滥造的木棍,带着破空声狠狠劈下! 齐格眼神微凝,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脚下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闲庭信步般微微侧身。 木棍裹挟着风声,自他胸前擦过,毫无悬念地落空,重重砸在地面上。 由于用力过猛,那只哥布林顿时失去平衡,将整个侧面彻底暴露了出来。 齐格没有出剑,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人。 「喝啊!」 艾琳大喝一声,身形如同猎豹般猛冲上前。 她腰身一拧,右腿向后拉开,下一瞬—— 砰! 一脚踢出! 沉重的力量尽数灌注在脚尖,狠狠踹在那只哥布林的脑壳上。 哥布林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身体就横飞了出去,重重撞上石壁。 撞击声在洞窟中轰然回荡。 那只哥布林的身体顺着石壁缓缓滑落,口鼻中不断涌出鲜血,眼神迅速涣散,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最后一只哥布林看到同伴的惨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恐惧。 噗嗤! 剑尖精准地刺入它的腹腔,瞬间贯穿内脏。 凯文咬着牙,猛地一搅,随后骤然拔剑。 鲜血顿时如泉水般从伤口喷涌而出,哥布林的身体剧烈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微弱而含糊的呜咽声。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波攻势已经结束时——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更加密集的脚步声和尖叫声。 刺耳的嘶鸣声在洞窟中层层回荡。 更多的哥布林,从火光边缘的黑暗中不断涌出。 它们就像一股绿色的潮水,从通道深处源源不断地扑来。 数量比众人想像中还要多得多。 凯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这么多?」 艾琳的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慌乱。 「这丶这根本打不完啊!」 齐格之前掷出的火把,正摇曳着昏黄的光,将那些哥布林狰狞扭曲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眼前这群扑来的哥布林吸引了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无数光尘正在齐格掌中迅速凝聚,化作一张硬木战弓。 他没有再去摸腰间的短剑,而是探手从背后的箭袋中一把抽出四支尾羽箭。 右手五指微张,四支箭矢如同变戏法般稳稳卡入指缝之间。 齐格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 那双湛蓝的眼眸,仿佛连空气的流动都尽收眼底。 搭箭,拉弦。 高达七点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把需要极强臂力才能拉开的硬木战弓,顷刻间便被拉至满月,弓臂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手臂上的肌肉猛然绷紧,如同绞到极致的钢缆,在恐怖力量的拉扯下依旧稳得可怕。 百步之内,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嗡——! 弓弦震颤,炸开一声令人牙酸的爆鸣! 第16章 少年,你还是图样图森破 不等第一只哥布林完全倒下…… 凯文已经拔出长剑,带出一串血珠。 他转身,藉助转身的力道,狠狠挥出一剑! 剑刃深深砍入另一只哥布林的上半身,从肩膀一直劈到胸口,差点将其劈成两段。 哥布林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着,大量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 几秒钟后,它的身体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彻底失去了生命迹象。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温热的鲜血溅射在凯文的脸上和衣服上。 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汗水和尘土,但他非但没有感到恶心,反而觉得异常兴奋。 心跳在加速,呼吸在急促,肾上腺素在血液中疯狂分泌。 凯文感觉自己的身体充满了力量,仿佛能够击败世界上的一切敌人。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时刻! 成为英雄的时刻! 他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听过耳朵生茧的那些冒险故事…… 英勇的骑士手持宝剑,孤身一人冲入怪物巢穴,斩杀无数邪恶生物,最终拯救公主,获得了荣耀和赞美。 而现在…… 他就是那个故事中的主角! 「再来!还有谁!」 凯文高声喊道。 长剑在他手中挥舞,剑刃上沾满鲜血,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寒光,仿佛传说中勇者的圣剑。 他整个人极为亢奋,沉浸在战斗的快感中。 「喂,你先别这样胡来,我没法支援你了!」 艾琳急得双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几次想要切入战场,却被凯文那毫无章法的挥砍逼得不得不后退,这种憋屈感让她气得直咬牙。 「不需要,」凯文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中充满了自信和骄傲,「我一个人就够了!」 话音刚落…… 一只哥布林怪叫着从侧面跳了过来。 它手中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刀。 凯文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刺出一剑! 剑刃正中哥布林的胸膛,深深刺入。 但令凯文意想不到的是…… 这一剑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一击必杀。 长剑的剑刃已经沾满了鲜血丶油脂和碎骨,表面附着着粘稠的污垢,变得不再锋利。 虽然击中了要害,但那层粘稠的油脂让剑尖在厚实的皮肉上滑了一下,最终只是尴尬地斜卡在了肋骨之间,没能像他预想中那样贯穿心脏。 哥布林发出痛苦的尖叫,但它还没有死! 它的眼中闪烁着仇恨和疯狂的光芒,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它双手抓住凯文的长剑,用尽全力向前扑去,让剑刃更深地刺入自己的胸膛。 与此同时,它将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狠狠刺进了凯文的大腿! 凯文发出痛苦的惨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剧烈的疼痛如电流般从大腿传遍全身,几乎让他站不稳。 「可恶!该死的臭家伙!」 凯文痛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但他没有退缩。 而是咬紧牙关,左手抓住哥布林的肩膀,右手握紧剑柄。 用尽全力将长剑,更深地刺入哥布林的胸腔。 噗嗤! 剑刃终于贯穿了心脏。 哥布林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 凯文大口喘着气,低头看着插在自己大腿上的短刀。 锈迹斑斑的刀刃深深刺入肌肉,鲜血正从伤口处缓缓流出,染红了裤子。 疼痛让他咬紧牙关。 然而,战斗远未结束。 下一刻,又有一只哥布林尖叫着向他扑来。 第17章 正义的围殴 被拉扯着向后倒去,凯文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屁股传来一阵钝痛,大腿上的伤口也被震得更疼了,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后背完全被汗水浸透。 但至少,他还活着。 凯文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齐格。 齐格随手将那支还沾着怪物焦黑皮肉的火把从哥布林嘴里拔了出来。 他手持火把,神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凯文的心中涌起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如果齐格的动作再慢一秒,他的肚子就会被哥布林的短矛捅穿,鲜血会喷涌而出,然后在痛苦中死去…… 想到这里,凯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谢……谢谢……」 凯文的声音有些颤抖,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惊魂未定的苍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齐格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那只被烧伤的哥布林。 艾琳也来到凯文身边,蹲下身来,焦急地问道: 「凯文,你怎么样?」 她的眼中满是担忧。 凯文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我没事……就是腿被刺了一刀……」 艾琳低头看着凯文大腿上的伤口,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你这个笨蛋!刚才冲那么快干什么?」 「我……我以为……」 凯文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只能无力地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在农场时那样,轻松地击败这些哥布林。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 但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他差点死了。 如果不是齐格,他已经死了。 另一边,那只被烧伤的哥布林,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它抬起头,目光怨毒地看了一眼,站在凯文面前的齐格。 眼中闪烁着仇恨丶恐惧和绝望的光芒。 但它知道,自己已经不是这些人类的对手了。 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转身就向洞窟深处逃去。 小短腿拼命地在地上摆动着,极为狼狈,几次差点摔倒。 它只想逃。 逃得越远越好! 然而…… 它没有逃出多远,脚步就戛然而止了。 哥布林愣住了。 因为—— 一个高大的阴影,突然出现在前方的通道中。 那道阴影完全堵住了哥布林逃跑的去路,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壁。 那道身影如同一座肉山般高大,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恐怖。 高度至少有两米以上,宽阔的肩膀几乎占据了整个通道,肌肉隆起,宛如一头直立行走的野兽。 逃跑的哥布林撞在这个庞然大物身上…… 就像小虫子撞到了岩壁,整个身体被反弹回来,摔在地上。 哥布林发出惊恐的呜咽声,它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眼中满是恐惧。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只巨掌突然伸出,如铁钳般抓住了它的天灵盖。 哥布林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四肢疯狂地手舞足蹈,拼命挣扎着想要脱身。 它的小短腿在空中乱踢,爪子拼命地抓挠那只大手,但完全无法撼动分毫。 那只大手却如山石般纹丝不动,五根粗壮的手指死死扣住哥布林的头颅,轻松地将它整个提了起来,就像提一只小鸡。 咔嚓—— 大哥布林的手指,只是微微用力。 那只被抓住的哥布林发出最后一声尖叫,然后…… 第18章 毒 洞窟中重新恢复了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齐格,眼中写满了震惊丶敬畏和难以置信。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虽然伊莎贝拉的火焰箭也发挥了很大作用,但完成致命一击的,还是齐格。 众人的心中,都涌起了同样的情绪,庆幸齐格能够在这里。 如果没有齐格,或许他们在刚才的袭击中,就已经团灭了。 齐格走到凯文身前,瞥了他一眼。 「你的腿没事了?」 凯文故作坚强道:「没事,一点小伤。」 「坐下。」 凯文乖乖坐在了地上。 齐格蹲下身来,轻轻抬起凯文那条受伤的腿。 凯文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做好了承受剧痛的心理准备。 毕竟战斗时的肾上腺素已经消退,伤口应该会疼得钻心才对。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甚至连一丝刺痛都没有。 整条腿就像是麻木了一样。 「咦?」 凯文愣了一下。 这种异常的无痛感让他感到困惑。 按理说,他的伤口应该疼得要命才对。 为什么现在反而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难道是伤口自己愈合了? 齐格将火把凑近了一些,借着跳跃的火光,仔细观察伤口的状况。 凯文也低头看去,他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 原本应该是正常肉色的伤口周围,已经变成了一片令人不安的黑紫色。 就像是墨水渗透到皮肤里一样,从伤口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形成了一片片如同瘀伤般的暗色斑块。 皮肤的纹理清晰可见,但颜色却诡异得令人不安。 「这……这是什么?」 凯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恐惧。 他想要动一动那条腿,但整条腿都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完全失去了知觉。 艾琳也凑过来看,看到伤口的样子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凯文……你的腿……「 「中毒了。」齐格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哥布林的武器上涂了毒。「 哥布林喜欢在武器上抹毒。 这是它们狩猎时最常用的手段。 用粪便丶腐肉丶毒草等各种污秽之物混合在一起,涂抹在武器上。 这样即使敌人只是受到一点擦伤,也会因为感染和中毒而死亡。 齐格顿了顿,补充道: 「你刚才感觉不到疼痛,是因为毒素已经开始麻痹神经。」 「如果不尽快处理,毒素会扩散到全身,最终……」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艾琳急忙拉着佩特拉道: 「佩特拉!拜托你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慌张和焦急,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凯文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一起离开农场,一起来到边境镇,一起成为冒险者…… 如果凯文在这里死了…… 艾琳不敢再想下去。 「好。」 佩特拉努力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跪在凯文身边,将纤弱白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放在伤口上方,闭上眼睛,开始虔诚地进行祷告: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请以您的御手,抚平此人的伤痛……」 佩特拉的声音轻柔而虔诚,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神明的信仰和对生命的敬畏。 随着祷词的进行…… 佩特拉的手掌上开始散发出温暖柔和的白光。 第19章 强化脊髓液 「呕——」 凯文的喉咙一阵翻涌,差点吐了出来。 但他还是咬紧牙关,强行咽了下去,顾不上那恶心的味道。 药剂顺着喉咙滑入胃中,带着一股灼热的感觉,仿佛有一团火在胃里燃烧。 「哈……哈……」 凯文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冒出冷汗,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几分钟后,药效开始显现。 凯文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部向全身蔓延开来。 那股温热顺着血管流向四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腿…… 腿上那片令人不安的黑紫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颜色变淡了不少,几乎看不出来了。 虽然还残留着一些淡淡的青紫色痕迹,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恐怖了。 更重要的是,那种麻木的感觉消失了。 凯文能清楚地感受到大腿的存在。 「感觉怎么样?」 齐格蹲下身来,仔细观察凯文腿上的颜色变化,询问道。 凯文试着活动了一下腿部。 「嘶——好痛!」 一股剧烈的刺痛瞬间从大腿深处传来。 虽然佩特拉的「小愈」奇迹将外表的皮肉完美愈合了,但刚才毒素侵蚀神经和肌肉所造成的深层创伤,显然不是一下子就能恢复的。 随着毒素被解毒剂强行化解,那些被麻痹的神经重新苏醒,带来了刀割般的剧痛。 看到凯文被痛得龇牙咧嘴的样子,齐格却点了点头: 「很好,能感觉到疼痛,说明毒素被清除了不少,这样应该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看他这样,齐格就放心了。 如果凯文还是感觉不到疼痛,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那意味着毒素已经深入丶腐蚀,连解毒剂都发挥不了作用。 但现在能感觉到疼痛,说明解毒剂起效了。 等他们回到边境镇,再找个级别高一点的神官,给他把毒彻底清除,应该就没事了。 在原地缓了好一阵,众人开始打扫战场。 哥布林的左耳是讨伐证明,可以到公会换取赏金。 艾琳自告奋勇去做这件事。 因为在刚才的战斗中,她觉得自己没有帮上多少忙。所以这个时候,她想多出点力。 「齐格先生,割耳朵的脏活就交给我吧!」艾琳挽起袖子,强忍着周围浓烈的血腥味说道。 「不,我亲自来。」齐格伸手拦住了她,摇了摇头,「我不仅需要它们的耳朵,还需要从它们身上取一些别的东西,你处理不好。」 艾琳愣了一下,虽然不解,但也只好乖乖退到一边。 齐格提着采药刀,走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哥布林尸体。 狭窄的通道里,足足躺着二十七只普通哥布林,以及一只头颅被钢剑贯穿丶死相极惨的大哥布林。 齐格蹲下身,抓住第一只死去哥布林的头部,手指捏住那只尖尖的左耳。 采药刀轻轻一划。 噗嗤。 左耳应声而落,带着一点血肉组织。 但他没有急着起身。 在「炼金术熟练」的引导下,他的刀尖游走得极其轻盈且专业。 刀锋顺势撬开了怪物僵硬的下颌,精准地挑断了舌根,将那截布满倒钩的深紫色舌头完整地剥离出来。 这是水鬼舌的完美平替材料,对于他之后的炼金调和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基础素材。 接下来,他如法炮制。 动作高效丶冰冷。 二十七只哥布林,二十七只左耳,二十七条深紫色的舌头。 齐格心念微动,这些血淋淋的素材瞬间化作光尘,稳稳地落入了冒险之书的收纳之页中。 最后,他走向了那具如肉山般倒塌的大哥布林尸体。 第20章 暗道 齐格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轻轻摩挲着剑柄,在令人窒息的短暂沉默后,才沉声说道:「这个洞窟里,估计是有一条暗道。」 「暗道?」 众人都愣了一下。 「看看就知道了,跟我来。」 齐格拿起燃烧的火把,向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通道,也照亮了那些哥布林尸体。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他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众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没过多久…… 齐格停下了脚步。 他举起火把,将火光照向左侧的洞壁。 「就是这里。」 众人立刻凑了过来,顺着齐格的目光看去…… 然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在他们之前经过的一侧洞壁上,果然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那是一个大约两米高丶一米宽的开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凿开的。 缺口后面延伸着另一条狭窄的甬道,黑暗深邃,看不到尽头。 冰冷的寒风从甬道中吹出来,带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吹得火把的火焰不断摇曲。 而先前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这个缺口绝对是不存在的。 凯文瞪大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不可能……」 「我们刚才明明经过这里……」 「那时候这面墙是完整的……根本没有任何缺口……」 齐格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缺口边缘,仔细观察那些参差不齐的边缘。 他伸手摸了摸岩壁的表面,手指上沾上了一层细腻的泥土。 「原来如此……」 齐格转过身,举起手指,让众人看清那层泥土。 「这不是天然的岩壁。」 「是哥布林用泥土和碎石伪装出来的。」 「它们在暗道的入口处,堆砌了一面假墙,然后涂上泥土,让它看起来和周围的岩壁一模一样。」 「我们刚才路过的时候,光线昏暗,根本看不出破绽。」 「但等我们走过去之后,埋伏在暗道中的哥布林就推开假墙,从背后发动偷袭。」 「这……」其他人听得都是目瞪口呆,「哥布林居然这么狡猾……」 齐格看着众人紧张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那些哥布林们都埋伏在这条暗道里,那它们的巢穴很可能就在暗道的深处。」 「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杀了27只哥布林杂兵,和1只大哥布林。」 「按照哥布林部落的通常情况来看,这个巢穴的哥布林数量应该不超过40只。」 「也就是说……」齐格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巢穴里不会剩下多少哥布林。」 「最多也就十来只,再加上一只哥布林萨满。」 齐格的目光扫过其他人。 「佩特拉,」他看向瘦弱的神官少女,「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 佩特拉微微一愣,然后用力点头: 「是!」 「待会我一说动手,你就立刻施放「闪光」,明白吗?不要犹豫,不要迟疑,不要等我再说第二遍。」 佩特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握紧锡杖:「我……我明白了……」 佩特拉总共掌握两个奇迹: 第一个是「小愈」。 这是地母神赐予神官的基础治愈奇迹,可以治愈除致命伤以外的大多数伤势。 刚才凯文被哥布林刺穿大腿时,佩特拉就是用这个奇迹将他的伤口治愈的。 虽然无法清除毒素,但至少能让伤口愈合,避免凯文因失血过多而死。 第21章 巢穴 齐格丶艾琳丶佩特拉三人,在狭窄的暗道中缓慢前行。 齐格走在最前面,右手举着火把。 艾琳和佩特拉紧跟在他身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暗道比主通道更加阴森。 这里的空间极其狭窄,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通过,岩壁两侧几乎贴着肩膀。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让人几乎要窒息。 佩特拉捂着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艾琳也皱起眉头,脸色有些发青。 只有齐格神色如常。 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划痕和污渍。 那些划痕深深地刻在岩石上,像是某种爪子留下的痕迹。 污渍则是暗红色的,已经乾涸,但依然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地方。 嗒丶嗒丶嗒…… 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暗道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 黑暗的深处传来一声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 嗡! 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下一瞬…… 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一面小圆盾出现在齐格的左手中。 这是齐格从凯尔·莫罕带过来的,这还是第一次使用。 几乎在听到弓弦声的同一瞬间…… 齐格就半蹲下去,举起圆盾,挡在面前。 一支箭矢从黑暗中射来,击中圆盾的中央。 齐格把火把插在地上,插进岩壁的缝隙中,固定住。 无数光尘凝聚成硬木战弓,出现在齐格的掌中。 齐格几乎不瞄准,朝箭矢射来的方向,想也不想就是一箭。 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同闪电般射入黑暗。 黑暗中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还有液体流淌的声音。 而后,一切重新归于寂静。 佩特拉只觉得脊背窜出一股寒意。 她握紧锡杖,声音颤抖地问道: 「齐……齐格先生……那……那是什么?」 齐格把硬木战弓收回冒险之书,重新拿起火把。 「哨兵。」 「哨兵?」 「哥布林在巢穴入口通常会设置哨兵,用来警戒外敌。刚才那只哥布林应该就是哨兵,埋伏在暗道深处。一方面阻击入侵者,一方面向巢穴内示警。」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它已经死了,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做好准备……我们离它们的巢穴应该不远了。」 齐格拔出插在地上的火把,语气严肃: 「记住。等下我一说动手,你就立即施放「闪光」。」 佩特拉咽了咽口水:「好……好的!」 齐格又看向艾琳。 「艾琳?」 「我都记得。」 艾琳捏紧拳头。 「在佩特拉施放「闪光」后,尽可能多地击杀哥布林。我会做到的。」 三人跨过哨兵渐渐冰冷的尸体继续深入。 齐格脚步未停,只是在路过时,拔出短剑极其熟练地一挑,行云流水般将它的左耳和深紫色的舌头收入冒险之书,同时顺手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柄粗糙短矛,握在左手。 墙壁上的划痕和污渍越来越多,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 火把微弱的光芒,终于照亮了前方的轮廓。 在暗道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甬道突然开阔起来,延伸进入一个明显更大的空间。 第22章 种族之争,向来如此 闪光的效果正在消退。 哥布林们捂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视力开始恢复,它们茫然地转动脑袋,试图重新锁定目标。 齐格没有给它们这个机会。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他顺势侧身跨出一大步,眼眸锁定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只正在捂着眼睛惨叫的怪物。 「噗嗤!」 钢剑化作一道冰冷的直线,极其高效地贯穿了那只哥布林的后心。 齐格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在拔剑的同时顺势踢开尸体,身体借力一转,剑锋精准地抹过了另外两只试图爬向武器堆的怪物喉咙。 「喝!」 艾琳的右腿横扫而出。 腿部狠狠地扫中最后一只哥布林杂兵的脖颈。 颈骨瞬间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哥布林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脖子几乎被踢断。 它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呻吟,整个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艾琳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整个人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滴落在地上。 在她四周,满地的哥布林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 艾琳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虽然对付的只是几只哥布林,但每一击艾琳都使出全力。 因此一放松下来,她就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齐格走了过来:「你受伤了吗?」 艾琳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只是有些累……」 「那你先休息一下吧。」 齐格转过身,看向从开打之后,就一直远远站在入口的神官少女。 「佩特拉?」 佩特拉握着锡杖,脸色苍白。 「我也没事。只是……只是有些……」 她喉咙一阵翻涌,差点吐了出来。 齐格安慰道:「慢慢就会习惯的。」 齐格让她们两人先休息,自己举着火把,在巢穴大厅中四处寻找。 火把的光芒在岩壁上跳跃,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一分钟后,齐格在大厅最深处停下脚步。 火把的光芒照亮前方…… 在那里,他发现了一扇粗糙的木门。 那是一扇用粗糙的木板拼接而成的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些深深的划痕和污渍,显然已经使用了很长时间。 这扇门后面,一定藏着什么。 齐格走到门前,抬起右腿,猛地向前踢出。 整扇门被踢得向内飞去,重重砸在地上。 烟尘四起,碎木片四处飞溅。 齐格举起火把,迈步走进密室。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密室内的景象。 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五只幼小的哥布林,正互相拥抱着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它们的眼睛又大又圆,充满了恐惧和无助,不断地流出眼泪。 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丶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在房间的另一侧,几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肮脏的草垫上。 她们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 衣服破破烂烂,沾满污渍和血迹。 头发凌乱,脸上丶手臂上都是淤青和伤痕。 她们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呼吸微弱,显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齐格看着那五只瑟瑟发抖的哥布林幼崽,眼中没有任何怜悯。 他取出短剑,走向那些哥布林幼崽。 「呜……呜呜……」 幼崽们看到齐格走来,发出更加恐惧的呜咽声,拼命地往墙角缩。 齐格举起短剑,动作乾脆利落,一剑一个,直接送这些哥布林幼崽去见了它们的神。 第23章 我不做冒险者了 「『已达成』里程碑——哥布林克星:击杀50只哥布林杂兵(当前击杀数:21→61)丶1只哥布林萨满(已击杀)丶1只大哥布林(已击杀)」 「馈赠已至:『属性』敏捷+1」 「当前敏捷:5→6」 几乎就在文字定格的瞬间,齐格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温热能量从心脏深处迸发。 但与提升力量时那种厚重灼热的冲刷不同,这一次的能量更轻,也更快,像一缕细锐的暖流沿着脊柱一掠而过,眨眼间便散入四肢末梢。 他能感觉到,肩丶臂丶腰腿间那些负责发力与转向的筋肉正在迅速绷紧,原本还差着半线的衔接感,被一点点拢到了一起。 关节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绷响,像是原本卡着的一点涩意,被悄无声息地拨开了。 心意与身体之间,那一点原本几乎察觉不到的滞涩,被瞬间抹平了。 最直观的感受是,配合着「箭术精通」带来的视野变化,他终于不再是「眼睛看到了,身体却慢半拍」的状态。 齐格依旧盘腿坐在巨石上,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 他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了右手。 唰。 一片正从头顶飘落的枯叶,在半空中被他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 动作轻巧丶乾脆。 此时,脑海中的冒险之书无风自动,轻盈地翻过一页。 墨迹在空白的羊皮纸上蜿蜒流淌,浮现出新的文字: 「解锁新的里程碑——哥布林大敌:击杀300只哥布林杂兵丶1只哥布林英雄」 「嗯?」 齐格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队伍中其他成员对哥布林的击杀,竟然也算在了他的头上。 这么看,以后若有机会,还是尽量组队行动更划算一些。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远处渐渐靠近的车轮声打断了。 齐格睁开眼,侧耳听了片刻。 林间小路尽头,先是传来马蹄踏碎枯枝的闷响,接着便是一阵车轴碾过泥地的辘辘声。 艾琳和凯文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辆公会派来的双驾马车,以及两名披着厚斗篷的工作人员。 「齐格先生!」 凯文快步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路急赶后的潮红,声音里却明显松了口气。 「人和车都带来了。」 那两名公会人员走近后,先是看了一眼空地上的少女们,又看了看四周血迹未乾的兵器与甲片,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们显然已经从凯文和艾琳口中听说了大概经过,但真正看到这些被救出来的受害者时,脸色还是难看得厉害。 其中年长一些的那位朝齐格点了点头,语气郑重。 「辛苦了,后面的事交给我们吧。公会会负责把人送回镇上安置,再联系附近村落逐一核实身份。」 齐格没有多说废话,只是转身走到一旁,从冒险之书中取出了那几袋从洞窟里搜出来的谷物。 粗麻袋落在地上,发出几声沉闷的撞响。 「这些也是从巢穴里找到的。」齐格拍了拍袋口沾着泥灰的麻绳,「应该也是那群哥布林从村子里抢走的。你们回镇以后,帮我一并转交给失主。若一时找不到具体归属,就先记在公会名下,等有人来认。」 那名年长的工作人员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连这些都带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几袋粮食,神情愈发肃然,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亲自登记。」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了许多。 佩特拉和艾琳帮着把那几个神情恍惚的少女一个个扶上马车。 她们动作很轻,像是生怕稍微重一点,就会把这些从噩梦里勉强拖出来的人再一次碰碎。 伊莎贝拉在旁边帮忙递水和毛毯。 凯文则和公会的人一起搬运东西,把能带走的都尽量装上车。 齐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直到确认没有遗漏,才最后一个翻身坐上车辕旁的位置,陪着马车一路返回边境镇。 等到他们抵达镇上时,天色已经擦黑。 第24章 晋升 翌日。 天刚蒙蒙亮,晨曦的第一缕微光才刚刚漫过边境镇的屋顶。 而此时,齐格已经来到了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前。 莉娅刚刚推开沉重的公会大门,正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拿着扫帚准备清扫门廊。看到齐格这么早就大驾光临,她不由得一怔。 「齐格先生……您怎么来得这么早?」 「日出之后,这里会被排队交接委托的冒险者挤满。我不喜欢嘈杂,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等待上。」齐格平静地说道。 莉娅歪了歪头,有些疑惑:「那您为什么不把队伍的集合时间也定在早上呢?」 齐格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昨天都累坏了,中午集合,可以让他们多休息一会儿。」 听到这话,莉娅的眼睛顿时笑成了两弯月牙:「不愧是齐格先生,考虑得真周到……那就请先进来吧。」 跟着莉娅走到柜台前,齐格从冒险之书中将昨天的收获一件件取了出来。 首先是四十只哥布林杂兵的左耳,然后是一只大哥布林和一只哥布林萨满的左耳。 这些割下来的证明,齐格都提前用清水仔细清洗过。 再加上冒险之书的「收纳之页」里时间处于停滞状态,因此即使现实中已经过了一夜,这些耳朵也没有任何腐烂发臭的迹象。 随后,齐格又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袋口敞开,里面装满了银币和铜币,间或夹杂着几枚金币,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紧接着,是一堆令人心情沉重的遗物—— 剑刃卷口且锈迹斑斑的铁剑丶凹陷严重随时会散架的木盾丶断成两截的长弓丶密布着刀痕箭孔早已失去防护力的皮甲,以及那些脏兮兮丶臭烘烘,还沾着乾涸血迹的破烂衣物。 最后,是那根哥布林萨满使用的骸骨法杖。 莉娅看着柜台上堆积如山的物品,开始熟练地一一清点。 「四十只哥布林杂兵的左耳,每只2银;大哥布林和哥布林萨满作为高阶个体,赏金都是每只4金。光是左耳的赏金,一共就是16金。」 随后,她又将那一堆沾着污垢的钱币倒进清点盘。 「这些钱币虽然数量不少,但主要是面值较小的银币和铜币。在公会这里为您统一换算成金币的话,总共是5金。」 接下来,莉娅戴上特制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根骸骨法杖。 她仔细端详了片刻,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根法杖的做工实在太粗糙了,骨骼的拼接手法充满了杂质。虽然里面还残留着极为微弱的魔力,但冒险者根本无法安全使用它,一旦强行注入魔力,这根骨头随时都会炸裂。」 「所以它唯一的归宿,就只能是当做劣质的魔导废料,拿去给炼金工坊分解掉……」 「这根法杖,公会最多只能给您折算成……3个金币。」 齐格神色平静地微微颔首,表示接受这个价格。 莉娅将那根骨杖妥善地放到一旁的收购箱里。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沾满血污丶残破不堪的皮甲和武器上。 看到这些,她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这些东西……几乎没有实用的价值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丝对遇难同行的哀伤: 「不过,公会可以用5个银币回收,当作废品处理。如果能从上面找到什么线索,我们也会尽量通知那些没能回来的冒险者的家属。」 稍作停顿,莉娅收起眼底的那丝黯然,转而从旁边拿过一个小小的亚麻布袋,里面发出微弱的钱币碰撞声。 「另外,这是格林村的村民们一起凑齐的委托金,一共是3金5银。村长托人送来的时候再三叮嘱,一定要对接下委托的冒险者表达最深的感激。」 齐格微微点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对于很多不了解内情的新人或者平民来说,冒险者公会看起来仅仅只是一个发布任务丶抽取佣金的民间中介平台。 但它其实是一个伪装成民间组织的半官方机构。 在公会的背后,站着王国高层丶几位隐退的白金级冒险者,以及地母神教会丶至高神殿丶战女神教会丶知识神大图书馆丶交易神金库等庞然大物。 第25章 分道扬镳 正午时分,边境镇那混合着劣质麦酒与牲畜粪便的嘈杂声在街道上回荡。 众人如约赶到了冒险者公会。在二层一间光线柔和的包间内,木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齐格将那袋沉甸甸的赏金倒在木桌上,金色与银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耀眼。 按照齐格最初的想法,这场战斗本该平分收益,但凯文等人却坚持要按照冒险者的规矩来——队长一人独占两份,其余队员每人一份。 虽然凯文其实才是这支临时小队的召集者,但在那场死里逃生的冒险后,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如果没有齐格,他们早就烂在了那个阴冷腐臭的洞窟里。 既然其他人都这样坚持,那再推辞就不礼貌了。 于是其他人每人分得4金6银。 而齐格自己则留下了9金6银。 报酬分发完毕,包间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而又释然。 四人来时便带齐了行囊,皮革肩带在他们的衣襟上勒出了明显的褶皱。 「齐格先生,」凯文第一个站起身,神情真诚且郑重,「如果您以后路过南边的风滚草农场,请务必来找我。我会为您准备最好的酒,咱们在阳光下喝个够。」 一旁的艾琳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我也一样。如果您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是我艾琳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伊莎贝拉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掩盖住眼底的一丝落寞:「如果您将来有机会前往王都,请务必联系我。」 佩特拉则是双手紧紧握着锡杖,闭上眼为齐格做了最后一次祷告:「愿慈悲的地母神永远庇佑您,齐格先生。愿您的旅途平安顺遂,愿您前行的道路上永远洒满神圣的光明。」 齐格背对着窗外的阳光,胸前那枚崭新的黑曜石铭牌折射着微光。 包间里沉默了片刻。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那种话已说尽丶彼此都清楚再多说一个字反而是多余的沉默。 他看着这几个年轻人——凯文攥着酒杯的手还没完全放松,艾琳眼眶微红却在努力维持着笑意,伊莎贝拉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行囊,佩特拉的嘴唇还在无声地动着,像是在做完祷告之后又补了一句什么。 齐格对着他们一一颔首回应。 五人一同走出了公会大门。 正午的阳光炽热而灿烂,洒在每个人的身上,驱散了残留在那几个少年少女心头最后的一丝阴霾。 他们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停下脚步,齐齐回头看向守在门口的齐格。 齐格站在公会的大门前,冲他们简单地挥了挥手。 四人也纷纷挥手回应,随后转身步入了边境镇喧闹的人流之中。 齐格安静地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与人群深处,才缓缓收回了目光,同样也朝另一个离开镇子的方向而去。 …… 离开边境镇时,正午的阳光仍在头顶高悬。 齐格没有沿着大路走远,而是在城外找到一条几乎被灌木遮掩的兽径,顺着它走进林子里,直到镇子的轮廓彻底消失在身后的树干之间。 结实的皮靴踩在常年堆积的腐朽落叶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 正午的阳光被高耸交错的树冠无情切割,化作斑驳的光斑洒在长满青苔的树干上。林地深处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与松脂混合的气息。 他走了约莫一刻钟,找到一处背靠巨岩丶三面有密林遮挡的空地。 地面平整,落叶厚实,头顶的枝叶交错成一张天然的网,连大半片天空都给遮住了。 这地方不错。 齐格没有急于去打开脑海深处的冒险之书。 而是先在空地外围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兽蹄印记丶没有明显的出入通道。 再从冒险之书中开始往外掏东西。 生铁铸造的捕兽夹被缓缓掰开,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弹簧拉伸声。 他将其安置在几处必经的灌木丛缝隙间。 随后,他从冒险之书中取出几根事先削好的木刺,选了两处视觉死角,将它们以一定角度斜插进松软的泥土里,尖端朝外。 不够。 他又补了三根,将间距调整到恰好能让一只成年狼踩进去丶却又难以在黑暗中察觉的宽度。 第26章 序式·马里波森林 林间的微风被巨岩阻挡,空气陷入一种凝滞的安静。 齐格将后背靠在粗糙的岩壁上,意念微动。 冒险之书在意识深处悄然翻开,光尘自书页边缘漫溢而出,在空气中凝聚成形。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一只小巧的铜制坩埚率先落入掌心,随后是蒸馏瓶丶玻璃导管丶三层叠置的活性炭滤网,以及几支封口严实的玻璃小瓶。 最后是一只密封的皮囊——矮人烈酒,从凯尔·莫罕带出来的,至今原封未动。 他今天要调配的,是「马里波森林」。 这副魔药总共需要四样材料:矮人烈酒丶柏柏茎果实丶巨食尸鬼骨髓,以及水鬼的舌头。 除了无可替代的矮人烈酒外,其余三样材料,他已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找到了效用相近的替代品。 首先是德雷斯果。 这种生长于潮湿丶半阴的环境的带刺灌木果实,性状与猎魔人世界的柏柏茎果实高度相近。它们同样富含能够瞬间唤醒神经末梢的生物硷,是熬制一切兴奋类魔药的基础素材。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未经处理的原始果实对凡人而言无异于毒药。 若是直接丢入水中熬煮,沸腾的汁液会释放出海量的草酸毒素,那足以令一名健壮的成年男性因胃部剧烈痉挛而丧失反抗能力。 因此,齐格没有急着下锅。 他取来密封的蒸馏瓶,将矮人烈酒注入底部,投入整颗德雷斯果,封死瓶口。 伴随着底部升起的稳定火光,透明的液体开始沸腾。 在封闭的玻璃管道内,酒精蒸汽进行着往复不断的循环回流。 齐格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不需要那些饱满的果肉,他的目标只有果皮表面那一层炽红的色素,以及果实核心处那一滴清透的植物神经素。 草酸毒素随蒸汽被带走,留下来的,只有有用的部分。 第二步,处理哥布林舌头。 猎魔人之所以需要这种充满恶臭的器官,是因为舌尖组织内蕴含的神经活性物质,能够强行压制生物体的痛觉反馈。 同时,它能成倍提升反射神经的敏锐度,让肾上腺素如决堤的洪水般在血管中奔涌。 然而其本身,亦是一块不折不扣的毒物。 齐格将猩红的软体组织切成薄如蝉翼的半透明切片。 他先将这些切片浸入预先调配好的高浓度盐水中,看着浑浊的杂质如同黑色的细沙般逐渐析出。 随后,他以矮人烈酒作为萃取介质,手指沉稳地发力,仅仅剥离出舌尖那一层细若游丝的活性神经纤维。 剩下的部分,他直接丢弃在空地边缘。 终于到了最重要的一步,从大哥布林和萨满身上抽取的强化脊髓液。 这是整瓶魔药的能量核心,也是毒性最烈丶变异诱导最强的一环。 齐格组装好一座三层过滤漏斗,将暗红且粘稠的脊髓液缓缓倒入漏斗。 第一层,滤掉凝固的血块。 第二层,滤掉腐烂因子。 第三层的活性炭里掺有微量银粉——银离子能锁死其中攻击凡人免疫系统的变异病毒,让它们在进入血管之前就彻底失活。 液体从滤网底端一滴一滴落下,颜色从浑浊的暗红,逐渐变得清澈。 如果是给猎魔人服用的「马里波森林」,那么到这里为止,就可以开始熬煮了。 但齐格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 加入百利沙果。 其实猎魔人世界的百利沙果,并不是「马里波森林」的素材,而是「白蜂蜜」的素材,齐格也是在无意间发现百利沙果可以极大的降低魔药的毒性。 齐格没有选择粗暴地将其投入沸水煮烂,而是耐心地使用溶剂,提取出果肉深处的结晶纤维素。 这些微小的结晶像一只只坚固的笼子,专门用来捕捉那些笨重的丶容易在肝脏堆积的毒素分子。 有了它,魔药进入血管后,毒素不再攻击内脏,而是在发挥完药效后被迅速代谢出体外。 第27章 我靠,土豪 回到镇上,齐格直接拐进了武器店。 钢剑的剑刃在上一场战斗后留下了两道细小的缺口,短剑也好不到哪去——凡铁就是这点不省心,耐久有限,打完一场仗就得送去养着。 至于弓,硬木战弓他已经用了一段时间,该换了。箭矢也要补充。 推开店门。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金属碰撞声和磨刀石的摩擦声传入耳中。 武器店内依然弥漫着那种特有的钢铁气息,混合着火炉的热气和剑油的味道。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长剑丶短剑丶战斧丶战锤丶长矛丶匕首…… 货架上整齐地摆放着箭矢丶弩箭丶护甲零件。 角落里的火炉正熊熊燃烧,一个壮硕的铁匠学徒,正在挥锤锻打,火星四溅。 柜台后的武器店老板乔尔抬起头,看到齐格,眼睛一亮: 「客人,欢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齐格将钢剑和两把短剑放在柜台上。 「帮我修理一下这三把剑。」 乔尔拿起钢剑,仔细检查了一下,又看了看短剑。 「刃口的缺口并不算深,重新研磨并进行一次淬火就能让它恢复如初。」 他将利刃稳稳地横放在厚实的木质柜台上。 「这大概需要耗费三个小时的工夫。如果您不急于赶路,可以在店里随意打发时间,墙上那些藏品或许能入您的眼。」 齐格微微颔首,转过身,靴底在积满细微炭灰的木地板上踏出节奏稳健的响声,径直走向那面挂满了各类长短弓矢的墙壁。 几分钟后,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张通体暗红丶散发着微弱木脂香气的紫杉木长弓。 随后,他回过头,迎着乔尔询问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 「除了这张弓,我还需要一千支选用坚韧白蜡木与天鹅羽的长箭,外加两百支足以凿穿厚甲的破甲重箭。」 铁匠铺里原本规律的锻打声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了瞬间。 乔尔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他维持着前倾的姿势,有些怀疑地掏了掏耳朵,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那些数字。 「一千支长箭……两百支重箭。」 乔尔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乾涩。 「客人,您要的东西足以塞满一辆轻型马车。在这边境镇,除了领主的军械库,没人会像您这样采购。我得动用所有的库存,甚至还要让我的学徒连夜加班……」 「价格不是问题,只要质量过关。」齐格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摸出20枚金币,随手放在柜台上。 金币碰撞出的清脆声响让乔尔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将其中的13枚金币收入钱箱,拿出4枚银币放在柜台上,连同柜台上剩余的7枚金币一起,推回给齐格。 「如您所愿,先生。」乔尔收起方才的迟疑,语气变得稳当,「日落之前,所有箭矢都会为您备齐。破甲重箭的簇头,我会亲自把关。」 齐格点点头,将找零扫入掌心,落回腰间那只沉甸甸的皮囊里。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打算在几个小时后再来取回他的武器。 店里的锻打声仍在继续。 铁匠学徒显然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低着头,一锤一锤地敲打着手里的活计,火星在昏暗的炉光里一簇一簇地散开。 乔尔站在柜台后,看着齐格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的边缘。 做了二十多年买卖,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穷得揭不开锅来赊帐的,阔绰得随手打赏小费的,杀价杀到脸红脖子粗的,也有豪掷千金却分文不差地算清楚的。 但像眼前这个人这样——报出那串数字时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在点一盘烤肉——乔尔还是头一回见。 他想了片刻。 「请等一等,这位先生。」 齐格停下脚步,平稳地转过身,目光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乔尔从柜台后绕了出来,步履飞快却刻意放轻了声息。 第28章 荒野 清晨的边境镇已经开始喧嚣起来,齐格来到武器店门口时,两辆带有车厢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前。 车厢宽大而坚固,足以装载大量铁矿石。 乔尔正和两名夥计一起检查车轮丶车轴丶马具,确保路上不会出问题。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四匹驮马安静地站在一旁,偶尔甩动尾巴驱赶苍蝇。 除了齐格之外,乔尔还雇佣了另外三名冒险者。 此刻,三人已经陆续抵达,正站在马车旁等候。 乔尔看到齐格,招了招手: 「齐格先生,您来了。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围拢过来。 四名冒险者围成一个小圈子,开始进行必要的自我介绍。 第一个开口的是背着长枪的男子。 他大约三十岁出头,身材精悍,肌肉紧实,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他背后背着一根长枪——枪杆笔直,枪头锋利,显然经常保养。 腰间挂着一把短剑,胸前的皮甲上有几道修补过的裂痕,说明他经历过不少战斗。 「芬恩。」 他简洁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第二个是穿着重铠的壮汉。 他的体型在四人中最为魁梧,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肩膀宽阔如门板。 全身穿着板甲,虽然有些磨损和锈迹,但依然厚实可靠。 腰间挂着一把单手战锤,背上背着一面铁盾,沉甸甸的,光是看着就知道分量不轻。 「英格拉姆。」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从胸腔深处传出来的。 他扫了一眼其他人,目光停留在齐格身上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齐格注意到,芬恩和英格拉姆都戴着黑曜铭牌。 这说明两人是和他一样的等级,都是黑曜级的冒险者。 最后是一名女性半身人。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拉文娜。」 齐格打量着这个半身人。 她的身高只有一米二左右,是典型的半身人体型。 并且,她看起来比在场的其他人都要年轻许多。 甚至看上去像是未成年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棕色的卷发,脸上还带着些许婴儿肥,圆圆的脸蛋和大眼睛让她看起来天真无邪。 身上穿着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把短剑,背后背着一张短弓。 当然,外表并不能说明什么。 除了人类和矮人之外,半身人丶精灵的真实年龄普遍都要比外表看起来大得多。 很多半身人看着像是人类三十岁左右的年纪,实际上已经超过了一百岁。 而精灵更恐怖…… 两千岁的精灵,可能还看着跟十几岁的少女一样。 所以,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少女的拉文娜,真实年龄可能已经跟杰洛特差不多了。 「齐格。」 齐格同样也没有多余的自我介绍,只是简单地报出名字。 四人介绍完毕,乔尔清了清嗓子。 「好了,现在人齐了。我简单说一下这次的安排。」 「我们去不死聚落取一批铁矿石,顺便送一批武器过去。路程大约两天半,如果顺利的话,四五天就能往返。」 「路上可能会遇到野兽丶强盗丶怪物……」 「总之,到就拜托各位了。」 …… 傍晚时分,荒野开始展露出它真正的面貌。 夕阳西沉,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芒消失在地平线下。 天空从明亮的蓝色逐渐转为深沉的紫灰,远处的云层像是被血浸染过,泛着不祥的暗红。 白天还显得平静无害的草原,此刻却透出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 随着气温的骤然下降,地面开始散发出阵阵寒气。 第29章 敌袭 夜晚的荒野,出奇地安静。 除了篝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同伴们均匀的呼吸声外…… 四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寂静所笼罩。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连白天那些奇怪的野兽叫声也消失了。 没有狼嚎,没有鸟鸣,没有虫鸣。 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让人感到更加不安。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夜色渐渐加深。 月亮悄无声息地爬上了中天,洒下惨白的光辉。 荒野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草丛的影子拉得很长,巨石像是蹲伏的怪兽,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 篝火依然在燃烧,但火焰已经小了许多。 芬恩坐在木板围栏的一角,手里握着长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拉文娜则坐在另一边,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看向另一个方向。 武器店的那两个夥计,发出轻微的鼾声,睡得很沉。 乔尔自己则是翻来覆去,明显睡得不安稳。 齐格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但实际上,他的意识清醒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 齐格突然睁开了双眼。 天空依然漆黑如墨,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大地。 其他人也都还沉浸在梦乡中,发出轻微的鼾声和呼吸声。 按理说现在应该还远未到天亮的时候。 齐格看了一眼天空。 从月亮的位置判断,大约是凌晨十二点左右。 距离他值守的下半夜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 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觉感,却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空气中的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齐格悄悄从睡袋中坐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立即引起了守夜的拉文娜和芬恩的注意。 拉文娜转头看了一眼,见是齐格后,便没有说什么,重新看向远处。 倒是芬恩压低声音问: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齐格刚要回答。 突然,他神色一变。 目光死死地盯向营地外的某个方向。 齐格同样也压低声音。 「你听到了吗?那是什么声音?」 芬恩立刻顺着齐格的视线,朝远方望去,同时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起初,他什么都没听到。 只有风吹草动的沙沙声,和篝火的噼啪声。 但很快,他听到了。 那是一种密集而持续的摩擦声。 像是无数东西在草丛中爬行,将草叶推开丶压倒。 声音很轻,但范围很广。 而且……正在逐渐接近。 芬恩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跳上马车,握紧长枪,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借着皎洁的月光,他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在距离营地约三百米外的草丛中。 有一大片区域的草丛呈现出明显不自然的状态。 正常情况下,野草应该是直立生长的。 即使被风吹动,也会很快恢复原状。 但现在…… 那片区域的草丛却大面积地向同一个方向倒伏,形成了一道道明显的压痕轨迹。 就像是有大群的生物在其中移动,将原本挺立的野草压倒在地。 更令人感到惊悚的是,这些压痕还在缓慢,但持续地向他们的方向延伸。 第30章 乱杀 但是,对于拥有「箭术精通」的他来说,这个距离,不仅在射程之内,更是他的主场。 齐格缓缓抬起手臂,紫杉木长弓被推至身前。 三指搭弦,向后平稳拉动。 坚韧的紫杉木弓身被拉扯出一个饱满而危险的弧度,弓弦紧绷到了这把弓所能承受的完美极致。 夜风拂过草丛,带起微凉的湿气。 齐格的呼吸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律动——他的每一次吐纳,都完美地与紧绷的弓弦产生了同频的共振。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官中褪去了嘈杂,变得无比清晰。 在「箭术精通」的加持下,微凉的南风在他眼中化作了实质的丝线,勾勒出一条完美的弹道。 距离两百二十米。 哥布林冲锋速度,中等。 抛物线修正…… 「箭术精通」带来的肌肉记忆与本能,让这些繁杂的变量在十分之一秒内化作直觉。 他的眼神冷峻如冰,死死咬住了冲在最前方丶体型最壮硕的那只哥布林。 松弦。 咻——!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气爆音。 黑色的箭矢撕裂夜风,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死亡抛物线。 噗嗤! 就像是熟透的西瓜被一柄大锤狠狠砸碎。 冲在最前面的哥布林甚至连停顿的动作都没有,整个头颅瞬间爆出一团血雾,无头的尸体因为惯性向前扑倒,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彻底僵硬。 周围的哥布林全都在此刻猛地踩下了刹车。 它们瞪大浑浊的眼睛,呆滞地看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那尚未完全发育的大脑根本无法理解,在这连敌人的影子都看不清的超远距离,同伴是怎么凭空暴毙的? 蒙的? 一定是巧合! 然而,没等它们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咻! 又是一声催命的破空音! 这支箭矢宛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顺着第二只哥布林大张的嘴巴射入,直接贯穿了它的后脑勺。 「扑通。」 第二具尸体倒下。 这一下,哥布林们彻底慌了。 它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意外,是死神在点名! 恐慌瞬间蔓延,尖叫声撕裂夜空,最外围的一圈哥布林吓得直接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试图把自己藏进草丛里躲避那看不见的致命攻击。 但死神并不打算放过那些反应迟钝的猎物。 咻! 第三支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坠落,将一只正准备转身逃跑的哥布林死死钉在泥土上,箭尾的羽毛还在疯狂震颤。 三杀! 齐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指尖微微发烫,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传遍全身。 手感很好。 非常好。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这就如同在玩经典的fps射击游戏,架着一把大狙守在制高点,每一发子弹都能精准收割掉敌人的性命,那种将生死绝对掌控在指尖的从容与快感,足以让任何男人的血液沸腾起来。 只不过,游戏打得再好,明天早晨也得套上保安服去站全天战神岗,微笑着对业主说「欢迎回家」。 但在现在的世界,这份将敌人爆头的实力,就是活下去的唯一真理。 齐格目光冷冽,再次锁定前方,指尖利落地搭上箭矢。 铮! 弓弦连震! 咻!咻! 两支箭矢首尾相连,如同追星赶月般连射而出,将两只刚从地上爬起试图躲避的哥布林精准爆头。又是两具尸体倒下。 哥布林群短暂的混乱,只持续了片刻。 它们很快重新聚拢起来。 尖叫声此起彼伏,那是它们在互相催促丶驱赶——或者说,某种更深层的本能在驱使着它们向前。 第31章 不死聚落 打扫完战场后,众人立即收拾准备转移。 尽管已经将哥布林的尸体全部焚烧,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种刺鼻的气味在荒野中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会吸引各种以腐肉为食的野兽前来。 在距离原营地约一公里的地方,众人重新选择了一处相对安全的位置。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里同样是一片稍微隆起的高地,视野开阔,背后有巨石作为屏障。 虽然没有重新搭建防御工事,但考虑到时间紧迫,大家决定就这样先应付一下。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距离天亮也就只剩几个小时了。 天色从深沉的黑色逐渐转为深蓝色,然后是灰蓝色。 星星开始变淡,月亮也渐渐褪去光芒。 黎明即将到来。 考虑到时间不多,大家都没有重新躺下睡觉的打算。 反正只剩几个小时,再睡也睡不踏实。 众人坐下休息,静静地等待黎明的到来。 在这相对放松的氛围中,齐格忽然注意到。 英格拉姆和芬恩时不时地朝他这边投来目光。 两人还在低声交头接耳,显然是在商量着什么。 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这绝非什么恶意的密谋。 似乎是在讨论如何开口邀请齐格加入他们的冒险小队。 但他们的动作显然慢了一拍。 一道矮小纤细的身影,悄悄来到齐格的身旁坐下。 随后,拉文娜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粗布包起来的小包裹,轻轻打开。 露出里面几颗鲜红欲滴的野莓。 这些莓果在篝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诱人,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显然是她在某个时候采集的,一直舍不得吃,现在拿出来分享。 「尝尝?」 她用一种很自然的语气说,将布包朝齐格的方向递了递。 英格拉姆和芬恩见状也凑了过来,各自伸手拿了一颗莓果。 显然打算就这样加入谈话。 但是,当他们看到拉文娜那明显带有宣示主权意味的眼神后,两人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那眼神中有着温和的笑意,但也带着某种不欢迎入侵的信号。 两人相视一眼,很识趣地拿着莓果退到了稍远的地方。 英格拉姆甚至还摇了摇头,向芬恩递出了一个「没机会了」的眼神。 齐格也拿了一颗莓果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带着一丝野外特有的清香。 确实味道不错。 拉文娜坐在一旁,略带满足地看着齐格品尝莓果。 借着分享食物的契机,两人的距离无形中拉近了不少。 于是,她便与齐格攀谈起来。 她起初还有些紧张,试图找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来打破沉默。 但这种尴尬的闲聊显然不是她的强项。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硬,话题也显得乾涩生硬。 这不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应有的表现。 很快,她便放弃了这种迂回的方式,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拉文娜转过身,认真地看向齐格问道: 「齐格先生有固定的队伍吗?」 「我比较习惯独来独往,目前没有长期效忠某个小队的打算。」齐格平淡地回答。 拉文娜闻言,那对隐藏在棕色卷发下的尖耳朵微微垂了下去。她盯着脚下的泥土,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但随后,她又听见齐格补充了一句: 「不过,如果酬劳合适,临时结伴解决一些麻烦也不是不行。」 半身人女孩猛地抬起头,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那张带着婴儿肥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第32章 毒 等两人都走进地下室,门被无声地关上了。 地下室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与铁锈的味道,唯有几根残破的蜡烛在冷风中摇曳,提供着微弱且不稳定的光线。 旅馆老板克雷格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不安与怨怼:「艾格,这就是你说的肥羊?你眼瞎了?没看到他带了四个冒险者?」 被称为艾格的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他在跳跃的火光中摊开双手。 「先别急嘛,克雷格,他们总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在这片泥潭里,只要想个办法把猎物和猎犬分开,剩下的不就随你揉捏了?」 克雷格哼了一声,语气冷硬。 「我丑话说在前面——不能在我的旅店里见血,也不要去招惹那帮冒险者。」 「边境镇上可是有好几位银级的存在。要是把他们招过来了,这不死聚落的所有人全加一块,也不够他们宰的。」 「你放一百个心,我怎么会自寻死路?」 艾格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他在烛光下轻轻晃动瓶身,里面那幽蓝且粘稠的液体倒映在他的瞳孔里,泛着某种令人联想到深渊的诡异光泽。 「待会,只要把这瓶子里的小可爱下到他们的食物里……」 克雷格的眉头皱起,想要开口反对。 但艾格抢先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放心好了,这药剂只会使人昏睡,绝对无毒。等那些『猎犬』睡沉了,我的人会直接把目标带走。我承诺,绝不动那几个冒险者一根汗毛。」 克雷格的脸色依然不好看。 艾格继续说下去。 「等那些冒险者醒了,发现雇主不见了,可能会找你。你大可一问三不知就是了。」 「边境镇的冒险者,虽然不是各个都是圣人,但也不至于因为怀疑就杀人,他们找不到证据,自然会离开。」 克雷格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服。 「说来说去,最后还不是让我替你承担最大的风险。你倒是落得个一身轻松。」 艾格闻言,走近克雷格,沉声说:「你既然参与,肯定有风险。再说了,我又不是没给你好处。」 「咱们以前合作,大头都是你拿的,你看我有说过什么吗?这次你也有的赚,只是没有赚那么多而已,做完这次咱们就好聚好散。」 「你要知道——最大的罪行,往往源自贪婪,而非贫穷。」 克雷格的脸色难看至极。 「去你妈的,满嘴屁话。」 但尽管满脸嫌弃,两人却是达成了共识。 …… 二楼房间里,今晚负责守夜的齐格和拉文娜,躺在仅有的两张床上。 而芬恩和英格拉姆则是盘腿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休息。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沉重脚步声,和远处游狗那令人心慌的吠叫。 叩丶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碎了这份死寂。 齐格瞬间睁开眼睛,身体绷紧,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长剑。 其他三人也都同时睁眼,目光看向门口。 随后四人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 齐格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其他人做好准备。 然后他压低声音,朝门口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有些紧张的声音:「旅丶旅店侍者,给各位送晚餐。」 众人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齐格走到门边,拉开一点门缝。 一名瘦小的年轻人低垂着头,手中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食物和酒水。 看起来没什么威胁。 齐格打开门,让对方进来。 「几位客人,这是老板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晚餐。」 他的声音很小,说完就快步走进房间,把托盘颤巍巍地放在桌上。 托盘上的食物散发着近乎邪恶的香气。 烤得金黄的大骨肉丶热气腾腾的面包丶炖菜丶还有一壶麦酒。 在这种地方,能有这样的食物已经算得上是奢侈品。 第33章 逃离 齐格步履极快的穿过走廊,在手掌触碰到隔壁房门的瞬间,他并未犹豫,只是顺着身体向前的惯性推开了房门。 砰! 门板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屋内,乔尔正举着酒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愣在原处。 本书由??????????.??????全网首发 桌边,两名夥计正围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烤肉大快朵颐,其中一人嘴里还塞着半块嚼了一半的猪排,油脂顺着嘴角滴落在衣襟上。 「齐丶齐格先生?」乔尔的疑惑还没来得及出口,便看到齐格的身影迅速地穿过房间。 齐格动作极其乾脆。 他伸手稳稳地按住了那名夥计正要送入口中的酒杯,随后手腕轻拨,将木托盘连同剩下的炖菜顺势推倒。 「你干什……」 「坐好,如果你不想在睡梦中度过余生的话。」 他微微俯身,指尖划过翻倒的浓汤,脑海中的《冒险之书》浮现的依旧是警告的文字。 乔尔看着满地狼藉,心中那股后怕的寒意瞬间窜了上来。「药……里面有药?」 「昏睡药剂,足以放倒一头公牛的剂量。」齐格站直身体,目光在两名夥计身上掠过,「吃下去了多少?」 此时,药效已开始发挥作用。那名正在咀嚼的夥计神情呆滞,手中的叉子无力地滑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瞳孔正在涣散,眼皮如坠千斤,迟缓地合拢。 「我……我觉得头好重。」另一人扶着桌缘,身体像被抽去了骨头般缓缓滑向地面。 乔尔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可怎么办?」 「量不多,但足够让他们虚弱整晚。」齐格托起那名即将滑倒的夥计,将他安置在椅子上。 他转头看向乔尔,「这是一个针对性的圈套,乔尔。」 乔尔死死盯着那壶麦酒,后怕的庆幸迅速发酵成了一股铁青色的狂怒。 「克雷格……那个畜生!」他低吼着,额角青筋扭曲,「我在这聚落做了快十年的生意,每年都按时给那帮地头蛇上供!他竟然敢……他竟然敢破坏规矩!」 「既然他想玩黑的,我就让他看看「黑鸦帮」是怎么处理这些破坏规矩的烂肉的!」 乔尔转身就要往外走。 但在他迈出脚步之前,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乔尔回过头,对上齐格那双沉静的湛蓝眼眸。 「乔尔先生,我想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马上离开。」 乔尔愣在原处,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中写满了不解。 「离开?为什么?」 乔尔下意识地反问道,嗓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显得有些沙哑,「那个畜生破坏了聚落的底线,「黑鸦帮」就在这条街的尽头,他们绝不会容忍这种……」 「既然已经知道了别人要害我们,此时不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齐格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或许别的冒险者会建议乔尔将计就计。 但在他看来,那种做法实在没有必要。 这里是不死聚落,一个被文明社会放逐的残渣所堆砌而成的泥潭。 乔尔为了那些未经抽税的低廉矿石而涉险至此,这本身就是一场博弈,无论黑鸦帮是否知情,再留下来都没有意义。 那叫自杀。 乔尔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在这死寂的房间里,只有倒在地上的两名夥计沉重而杂乱的呼吸声。 身为商人的直觉正在他脑海里剧烈挣扎——如果现在就这样狼狈地逃回去,这一趟不仅拿不到半块原矿,还得支付给冒险者们一笔不少的酬劳。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还冒着热气丶却被注入了昏睡药剂的猪排时,一种名为「后怕」的情绪瞬间吞噬了他的心智。 如果刚才齐格没有及时出现。 如果他的牙齿已经咬碎了那块鲜美的脂肪。 那么一个小时后,他会出现在哪里? 是被剥光了衣服丢进荒野喂狼,还是被像牲口一样套上铁链,送往那些暗无天日的非法矿坑? 他感觉到自己的领口有些湿冷,那是大片渗出的冷汗浸透了内衬。 第34章 最大的罪行,往往源自贪婪,而非 艾格从阴影中走入烛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这全副武装的,是打算连夜赶路?就算是急着找我谈生意,也不必冒着荒野的夜色吧?」 乔尔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看了一眼吧台后脸色阴沉的克雷格,一把将艾格拉到墙角,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google搜索twkan 「艾格,这家黑店的晚餐里被人下了高纯度的昏睡药剂。」 艾格脸上的伪装瞬间僵了一下,眼神猛地一沉。 那张脸上适时地展现出震惊与愤怒交织的绝佳演技:「什么?克雷格那个蠢货竟然敢坏了聚落的规矩?」 他立刻反握住乔尔的手臂,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听着,乔尔,夜晚的荒野比这里更致命。带你的人去我的住处,我用我的名誉保证你们的安全。至于这家黑店……」 艾格故意提高了半个音调,冷冷地瞥了克雷格一眼:「我会亲自去找「黑鸦帮」的人来清算。」 听到「黑鸦帮」这三个字,乔尔原本坚如磐石的退意,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艾格是他多年的金牌合伙人,而黑鸦帮则代表着不死聚落那残酷却有效的铁律。 这两重保障,让乔尔那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些许。 当然,真正让他停下脚步的,依然是他内心深处的不甘。 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逃回边境镇,丢掉的绝不仅仅是这一趟的苦劳。 对于乔尔来说,这意味着他在不死聚落深耕多年丶那条足以让他在利润上压倒镇上其他同行的金脉从此断绝。 以后他不得不回过头去求那些傲慢的水之都商队,忍受昂贵的运费和层层加码的税金。 这意味着他的武器店将失去价格优势,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可能不得不缩减原本正在扩张的经营规模。 见乔尔僵在了原地,艾格再次上前一步。 「我们在这个泥潭里共同进退了多少年,老夥计?你难道宁愿相信直觉,也不愿相信我的名誉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踩进过陷阱?又有什么时候让你吃过半点亏?」 乔尔的内心微微松动了。 商人的本性在理智的边缘疯狂试探。 的确,正如艾格所言,在这块法外之地,艾格一直是他最稳固的靠山。 过往的每一笔交易都如天平般精准,每一块运回镇上的原矿都滴淌着丰厚的利润,艾格似乎确实没有理由在此时毁掉这只为他下金蛋的母鸡。 就在乔尔犹豫不定的时候,一道声音在他背后不远处响起,声量不大,却如撞钟般沉稳。 「乔尔先生。」 乔尔循声回头。 齐格正安静地伫立在通往大门的必经之路上。 他的姿态松弛而自然,并没有因为艾格的阻拦而显露出半点焦躁或敌意,只是那样平静地注视着乔尔,眼中透着一种看穿迷雾后的清醒。 在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齐格缓缓地丶却异常明确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直接切断了乔尔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乔尔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呆立在旅店漏风的大厅中央,脑海中那些散碎的信息碎片在这一刻猛然拼凑在了一起。 从走进这间旅店开始,每一块被注入了迷药的肉,每一壶散发着恶意的麦酒。 克雷格确实贪婪,但他同时也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一顿饱和顿顿饱还是分得清的。 除非,在这场围猎开始之前,有人已经为他铺好了路。 乔尔的思绪不可抑制地回到了一周前。 如果不是艾格特意派人带话,宣称有一批由于非法采掘而急于出手的极品原矿,他根本不会匆忙赶来。 是艾格抛出的饵。 乔尔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脑门,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甚至连呼吸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他重新看向眼前的艾格。 那个男人脸上依然挂着老友般的关切,可在此时的乔尔看来,那层皮囊下隐藏的只有令人作呕的贪婪。 第35章 正义的毒箭 克雷格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了惨白,最后透出一股死人般的青灰色。 他终于意识到,从他答应在食物里下药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艾格……你这个杂种!」 克雷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愤怒的低吼,他那粗壮的手臂猛地揪住了艾格的领口,额头上的青筋如蚯蚓般跳动。 「你早就想好了这一步,对不对?你故意把事情搞砸,就是为了把我拖下水!」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给咱们的合作上了一道保险。」 艾格毫不畏惧地对上克雷格那双因为恐惧而充血的眼睛。 他伸出手,动作缓慢却强硬地拨开了对方的手掌,甚至还细心地帮克雷格平整了一下褶皱的衣领。 「与其在这里对我发火,不如想想怎么在他们把事情捅出去之前,让他们彻底闭嘴。」 艾格竖起两根手指,「这次事成之后,在我们之前说好的基础上,我再多让给你两成。」 克雷格重重地喘息着,那双混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挣扎与贪婪。 他看了一眼外面浓稠如墨的夜色。 他知道,艾格说的没错,那个商人的存在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道致命的催命符。 「五成。」克雷格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要他们身上能搜刮到的一半战利品。」 「成交。」 …… 离开不死聚落的时候,天色已彻底沉入暮霭,清冷的月光如同一层薄霜,越过层叠的群山铺满了荒野。 两辆马车在这惨白的光照下驶入荒野,木制车轮碾过碎石与干土,在死寂的夜里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轰响。 齐格依旧安静地坐在后一辆马车的车沿上,双眼望着前方那条被黑暗吞噬丶仿佛永无尽头的道路。 在他看来,他们跑得确实够快了。 但还不够。 ——马蹄声。 起初只是隐约的震动,像是地底深处某种沉睡的东西翻了个身。 片刻之后,那震动变成了轰鸣,从黑暗的深处滚滚压来,带着无可抵挡的重量。 「后面!」 拉文娜猛地转身,棕色卷发在夜风中凌乱飞扬。 火把的光亮最先刺破夜色。 七八支,然后是三四十支,最终连成一片灼烧的橘红,像一条火舌从黑暗深处吐了出来。 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骑手们的身影在火光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他们不打算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骑兵群的正中央,一名骑手猛地勒住缰绳,双臂向两侧平举,掌心朝下。 他的嘴唇急速翕动,吐出一串低沉而生涩的音节—— 「vulkantramsur!」 话音未落,大地像一块被浸透的海绵,骤然塌陷。 两辆马车同时剧烈颠簸,前轮深陷进突然变得松软的泥土,车身猛地前倾,乘客们被惯性撞得东倒西歪。 马匹发出惊恐的嘶鸣,四蹄疯狂挣扎,却只是越陷越深。 马车走不了了。 「下车!」 英格拉姆已经翻过车沿,重铠落地的声音砸出一团闷响。 他拔出腰间的单手战锤,塔盾在左臂上咬紧,朝马车前方大步迈去,像一堵会移动的城墙。 芬恩紧随其后,长枪斜握,枪尖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他的步伐轻快,脚尖点地,在英格拉姆身侧散开,占住侧翼的角度。 两人并肩而立,挡在了马车与骑兵之间。 齐格没有下车。 他单膝跪在车沿,紫杉木长弓已经握在手中。 弓弦在两指间绷紧,箭矢搭上,目光沿着箭杆向黑暗深处延伸。 拉文娜在他左侧半步,短弓横在身前,箭已在弦。 她的目光在骑兵群里快速扫过,在那名施法者身上停了一息。 那人的掌心还残留着术式散去后的微弱光晕。 第36章 枭熊 第一名冲过去的骑手勒马回转,长刀再度斩来—— 芬恩的长枪已经等在那里。 枪头洞穿骑手的胸甲缝隙,从背后穿出。 芬恩借着穿刺的力道向前半步,长枪横扫,枪杆扫中另一匹战马的前腿,马匹失蹄,骑手摔飞出去。 后续的骑手终于踩着同伴的尸体,如同混乱的泥石流般撞上了这道脆弱的防线。 三柄长刀同时从不同角度劈向英格拉姆。 这位重装战士没有退让半步,他将重心下压,顶着塔盾迎面猛撞。 沉重的铁壁狠狠砸在一匹战马的侧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连人带马被强行掀翻。 战锤顺势抡起,将另一名试图跃下马背的亡命徒连同胸甲一起砸得深深凹陷。 芬恩则犹如游走在铁壁边缘的毒蛇。 他的长枪在交错的火光中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专挑敌人盔甲的缝隙与战马毫无防备的颈部。 一名骑手试图绕开英格拉姆的正面,还未等他扬起长刀,芬恩的枪尖已经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咽喉,拔出时带起一簇刺目的血花。 齐格和拉文娜的箭矢在这期间从未停歇。 几名失去战马的暴徒试图借着混乱,从侧翼的阴影中摸向马车。 拉文娜轻盈地跃上车顶,短弓被她拉出了令人目眩的残影。 在不到十米的极近距离下,三声急促的弦响接连爆开,三名亡命徒捂着插在面门上的羽箭,一声不吭地栽倒在血泊中。 而齐格依然单膝跪在车沿上,身姿稳定得仿佛生根的古树。 他的眼神平静而专注,像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修剪工作。 一名悍勇的匪首策马冲破了芬恩的封锁,狂笑着举起手中燃烧的火把,试图掷向装满货物的车厢。 齐格没有起身去阻挡。 他只是以那种一如既往的平缓节奏,搭箭,拉弦,松手。 长箭在半空中呼啸而过,极其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匪首的手腕,余势未减,将其死死钉在了战马的皮革马鞍上。 紧接着的第二箭,平稳地带走了他尚未出口的嘶吼。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劫掠,而是一堵无法逾越的绞肉机。 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骑手一个接一个落马,有几人见势不妙,试图绕向更远的角度遁入黑暗,却在脱离火把光芒的瞬间,被那些看不见来处的致命箭矢一一追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 快得近乎安静。 当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骑手被箭矢贯穿丶沉闷地砸进荒野中后,整片荒野便彻底失去了喧嚣。 夜风吹过,只剩下火把燃烧时的微弱噼啪声,以及冒险者们粗重的喘息。 众人面前,横七竖八地铺着一地人和马的尸体。火把有的熄灭了,有的还在地上跳动,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荒野照得明明灭灭。 英格拉姆低头,用脚踢了踢脚边的一具尸体,确认没有动静,才抬起头:「都没事吧?」 拉文娜从车顶上轻巧地跃下,顺手将一支未曾损坏的羽箭从一具尸体的肩膀上拔了出来,在草叶上随意蹭了蹭血迹。 「除了有两根箭的尾羽可能要重新修剪,」她将箭矢塞回箭袋,耸了耸肩,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今晚的夜风太冷,「一切都好。」 芬恩把长枪从地上拔出来,甩了甩枪杆上的血。 「就这?」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就在这时—— 腥风。 不是从地面来的,是从头顶压下来的,带着某种野兽特有的丶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的气息。 众人几乎是本能地向四面散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夜空中坠落。 轰! 落地的声音不像任何活物触地该有的声响,更像是一块巨石从高处砸下—— 地面在那一瞬间颤抖,碎石和泥土向四周迸溅,其中一辆马车被正面压中,厚实的车厢木板像乾柴一样裂开,车轮飞出去,砸在十步外的地上还在打转。 尘土散去。 第37章 序式·马里波森林 轰! 巨爪拍上盾面的那一刻,沉重的撞击声如同一记闷雷,瞬间撕碎了荒野中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已经不是格挡,而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英格拉姆双臂一震,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脚下的泥土也随之炸裂。 那具披着重铠的身躯,在这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巨力面前彻底失去控制。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后,他整个人被硬生生拍飞出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十多米外,英格拉姆重重砸上岩石。 精钢打造的胸甲当场扭曲变形。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喉头却猛地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涌了出来,只能发出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咳喘,再也没能站起。 即便英格拉姆替他挡下了正面这一击,巨爪扫过时带起的侧向蛮力,依旧狠狠撞在芬恩身上。 他手中的长枪当场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随即脱手飞了出去。 枪兵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狼狈地滚过满是碎石的地面,翻出数米之后,才勉强稳住身形。 仅仅一个照面,前排防线便已土崩瓦解。 枭熊缓缓转过庞大的身躯。 克雷格坐在宽阔的兽背上,铁盾微抬,遥遥指向还在咳血的英格拉姆。那张因为亢奋而微微扭曲的脸上,浮起一丝残忍而快意的狞笑。 「碾碎他。」 这头庞然大物再次迈开沉重的步伐。 十多米的距离,在它那骇人的体型与爆发力面前,不过是两三个跨步的事。 伴随着地面的颤抖,枭熊已如一座移动的肉山般逼近猎物。粗壮的前肢高高抬起,庞大的阴影瞬间将倒地不起的英格拉姆彻底吞没。 眼看这位重装战士就要连同身上的重铠一起,被当场踩成一滩肉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开夜色。 拉文娜放弃了原本更安全的射击位置,猛地冲出。 她借着荒野间零碎的掩体高速穿插,短弓连震,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钉向克雷格的面门,逼得对方根本不敢露头。 箭头接连砸在铁盾上,撞出一串刺耳的金属颤鸣。 趁着巨兽的动作被短暂牵制,满身尘土的芬恩猛扑上前,一把扯住英格拉姆背后的铠甲搭扣,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双臂青筋暴起,拼尽全力向后死命拖拽。 沉重的铠甲在碎石地上剧烈摩擦,带出一串刺耳的刮擦声。 两人终于在巨爪彻底落下之前,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那片阴影。 克雷格察觉到脚下的猎物被拖走,脸色顿时一沉。 可拉文娜的箭太刁了。 每一支都奔着眼窝丶喉咙这类要命的地方去,只要他敢从铁盾后探出一点,立刻就会被一箭钉穿。 那种眼睁睁看着猎物逃走,却偏偏腾不出手的憋闷感,终于彻底点燃了他心底的暴虐。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克雷格猛地一拽缰绳,驱使枭熊放弃地上的两名伤者,转而将那双充满凶光的眼睛死死锁在拉文娜身上。 枭熊开始冲锋。 它那庞大的躯体一旦完全奔跑起来,竟丝毫不显笨重。粗壮四肢每一次踏落,都将乾燥的土路踩出一个凹坑,泥土与碎石在身后炸开,卷起滚滚烟尘。 拉文娜已经把速度提到了极限。 可那头怪物还是越追越近。 双方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正被一点点残忍地抹平。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沉重践踏与腥热喘息,死亡的阴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罩上了她的后背。 「躲开!拉文娜!」 远处,芬恩目眦欲裂,嗓音都因为极度的惊怒而变了调。 英格拉姆也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可他才刚抬起半寸,便无力地呕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巨大的阴影朝拉文娜压下去。 齐格已经动了。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头冲锋的枭熊吸过去时,他先一步朝拉文娜的方向冲了出去。 第38章 败者食尘 枭熊发出一声震碎夜风的狂吼。 那只还沾着英格拉姆鲜血与泥尘的巨爪,自肩背另一侧猛地抡了回来。 巨掌破风而至,带起的风压几乎先一步压弯了齐格的衣摆。 那不是单纯的拍击,更像一截从城墙上坠落的巨木,裹着足以碾碎胸骨的蛮力,横扫向自己背上的寄生者。 齐格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就在那道黑影逼近到几乎能看清爪缝中污血与碎肉的刹那,他松开了握剑的手。 动作乾净得近乎冷静。 双膝微屈,腰背顺势一展,他整个人借着枭熊剧烈甩身时的起伏向上拔起。 靴底刚离开兽背,那只如攻城锤般的巨掌便贴着他的脚底横扫而过,呼啸的乱流卷得他斗篷猎猎翻飞,几缕碎发也被掀离额角。 那一息里,他的身体悬在半空。 夜风从四面八方灌来。 下方,是狂怒的巨兽,是翻涌的血腥气,是火把明灭的荒野。 而在这一瞬短得几乎无法用呼吸衡量的停顿之后,齐格骤然下坠。 像一只早已校准了距离与落点的游隼。 枭熊还在抬臂,还在因那一击落空而发出暴躁的嘶鸣。 它宽阔的脊背剧烈起伏,厚密的羽毛与粗糙皮毛混杂着滚烫鲜血,在夜色里散发出一种野兽将死未死的腥热气息。 齐格落了下去。 双脚重新踩回兽背的同时,他的右手分毫不差地扣住了那柄先前钉入肩胛缝隙中的钢剑。 手指收紧。 借着坠落的全部重量,借着那瓶「序式·马里波森林」还在体内奔涌的爆发力,他没有丝毫迟滞地将剑锋向下死死压去—— 目标不是厚实的皮肉。 而是后颈与肩胛连接处,那道被庞大肌肉层层包裹丶却依旧存在的脊骨缝隙。 咔嚓。 那声音并不响亮。 却清晰得让人后背发凉,像有一根浸了水的硬木被生生拗断。 枭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先是背脊,再是肩背,最后连带着整条粗壮的前肢都出现了一瞬极其不自然的失衡。 那对原本燃着狂暴凶光的琥珀色竖瞳,在这一刻骤然失焦,里面翻滚的凶意像被重锤击碎的火苗般散了开去。 它喉咙里滚出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要将猎物撕开的怒嚎。 而是一种夹着血沫丶带着破音的嘶哑悲鸣。 像有什么东西,在它庞大的躯壳深处被彻底打断了。 齐格没有停。 他顺势拔剑,脚下沿着枭熊因为失控而倾斜的脊背一滑而下。 靴底擦过染血的羽毛,留下两道浅浅的压痕。 落地时,他膝盖微曲,将冲力稳稳吃进腰腿,手中长剑一翻,已经换成了反握。 他贴着巨兽后侧滑步而行。 位置压得极低。 几乎是在枭熊试图重新找回重心丶后肢本能发力的那一刻,齐格已来到它右后腿外侧。 钢剑斜斜向下。 没有夸张的蓄力,没有多余的姿态,只有极其简洁的一记横切。 剑刃没入皮毛的阻力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 紧接着,锋利的钢刃便准确咬进了那根承受全身重量的粗大跟腱。 噗。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沉闷到近乎压抑的断裂声。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大弓弦,终于在强压之下猛然崩断。 枭熊那条足以承起数千斤肉山的后腿,顿时塌了下去。 原本还在挣扎着维持平衡的庞大躯体,在这一剑之后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 它向后踉跄了一步,巨爪在地面上抓出数道深沟,泥土与碎石被掀得到处都是,却终究没能稳住。 下一刻,这头方才还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的怪物,像一座被从根基处凿碎的肉山,轰然向后砸落。 砰——! 第39章 战后 不该是这样的。 他已经把能想到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乔尔会被那批所谓的极品原矿引来。 克雷格会在旅店里下药。 三十多个亡命徒,一名施法者,再加上一头枭熊,足够在这片荒野上把任何一支临时拼凑的护卫队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等乔尔死了,他带来的那些金币,会变成自己最后一笔体面的路费。 他不是为了多富。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而是为了能体面地离开不死聚落。 自从「黑鸦帮」换了新头领之后,那片泥潭里的空气就变了。 新上位的家伙,曾经不过是个被他当众羞辱过的无赖,如今却坐上了那把椅子。 对方没有立刻宰了他,只是慢慢收走他的门路,剥掉他的脸面,让曾经围着他转的人一个个改口丶转身丶装作不认识。 那不是仁慈。 那是在把一条曾经咬过人的老狗拴在街边,让所有后来者都能看一看它如今的模样。 艾格知道,再留在那里,死也许不会马上来。 可羞辱会。 日日夜夜,没完没了。 所以他必须走。 带着钱走,带着最后一笔足够翻身的本金走。 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施法者死了。 亡命徒死了。 克雷格也完了。 而那群本该变成尸体的人,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站在一地血与火把之间,像一群从绞刑架下走出来的活鬼。 「该死……」 艾格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干得发涩。 他的双腿有些发软。 不是因为奔跑后的脱力,而是某种更难看的东西——当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最后那张底牌也在别人脚下碎成了泥,他的骨头就会先一步失去力气。 艾格深深吸进一口夜里冰冷的空气。 肺腑被寒意刺得发疼。 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 不多。 脚跟踩进一片松散的碎石里,发出轻微的沙响。 只要退进黑暗里。 只要离开火把照得到的范围。 只要消失在荒野之中—— 他的念头还未真正转完,一只手已经从后方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并不重。 却稳得像一枚打进石缝的铁楔。 艾格浑身僵住。 肩胛丶脖颈丶后背的肌肉在同一瞬绷成了一块硬木。 他甚至没有勇气转头去看身后的人,只觉得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立了起来,连心脏都像被谁用冰水浸过了一遍。 紧接着,一抹冷硬的金属贴上了他的喉咙。 先是凉。 随后,那点凉意向里一送。 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皮肉。 再然后,真正的疼痛才迟来地炸开。 短剑切入喉侧并不深,却极准。 锋刃避开了下颌骨,顺着柔软处斜斜送了进去,割开气管与血肉的手感清晰得令人绝望。 艾格下意识张开嘴,想要喊,想要求饶,想要说自己可以拿出钱丶拿出路子丶拿出任何能换命的东西—— 可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串漏风般的怪响。 血先一步涌了出来。 温热,浓稠,沿着衣领和胸口迅速蔓开。 艾格的双手本能抬起,想去捂那道伤口。 可他的手指才碰到颈侧那片滚烫湿滑的血,力量就已经从手臂里散掉了。 膝盖像是突然失去了骨头,先一步砸进了冰冷粗糙的地面。 扑通。 他跪了下去。 然后整个人朝侧面慢慢歪倒。 第40章 回来了,都回来了 齐格抬手一翻,两支药水瓶已在细碎光尘中凝成。 弱效治疗药水。 他将其中一瓶递给芬恩,另一瓶则交给乔尔。 「扶住他,别让他呛进去。」 乔尔连忙过去,帮着将英格拉姆身上那件已经变形的胸甲一点点拆开。 金属扣带卡得很死,乔尔费了半天力气,额头都冒出了汗,才总算把那块凹陷的护胸卸下来。 英格拉姆刚一脱开束缚,便猛地咳出一大口带血的痰沫,脸色难看得像一张揉皱的白纸。 乔尔咬着牙,将药水一点点喂进他嘴里。 药液入喉后,英格拉姆喉结滚了滚,额角绷起的青筋这才稍稍松下去一些。 那股几乎要把胸腔压塌的闷痛没有立刻消失,却明显缓了一截,至少让他不至于下一口气就喘不上来。 芬恩那边则利落得多。 他仰头将那瓶药水灌了下去,靠着马车残骸缓了片刻,原本因为剧烈撞击而发虚的腿脚才重新找回一点力气。 「死不了。」枪兵抹了抹嘴角,低声说道。 齐格点了点头,随即走向那头倒毙的枭熊尸体。 庞大的巨兽横在荒野上,像一堵倒塌的褐色城墙。 厚密的羽毛与粗糙皮毛下,仍残留着尚未彻底散尽的温热,血腥气混合着野兽特有的腥臊味,在夜风里沉沉压着人的鼻腔。 齐格半蹲下身,取出短刀,动作乾净利落,沿着枭熊头部眼眶后侧剖开皮肉。 片刻后,他从那片粘稠温热的血肉深处,取出了一枚半透明的暗琥珀色晶体。 那东西只有半个拇指大小,却在火光下泛着一种极为奇异的幽冷微光。 晶体内部仿佛封着一层流动的薄雾,隐隐折出水波般的纹路,看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视野被悄然拉长的错觉。 齐格心念微动。 那枚夜瞳晶顿时化作光尘消散,收入到冒险之书中。 书页翻动。 墨色流淌。 一行行文字在空白的羊皮纸上缓缓浮现: 「枭熊夜瞳晶:掠食巨兽目后凝结的视觉结晶」 「内蕴凝练而稳定的夜视精粹」 「可作为猫魔药的核心素材,其效果优于常规的水之精华,但需加入大量蜂蜜中和毒性」 齐格的目光在书页上停了一瞬。 猫魔药,是猎魔人常用的夜视类魔药。服下之后,便能在黑暗中分辨道路丶轮廓与猎物的动作。 放在这个动不动就要钻洞窟丶下墓穴丶闯地下遗迹的世界里,这东西的价值几乎不言而喻。 按照寻常配方,猫魔药需要矮人烈酒丶柏柏茎果实与水之精华。 前两样,他早已齐备。 矮人烈酒,身上不缺。 柏柏茎果实,也早就找到了德雷斯果作为平替。 唯独最麻烦的水之精华,一直没有着落。 而现在,这枚枭熊夜瞳晶,恰好补上了最后那一块缺口。 更关键的是—— 冒险之书连降低毒性的改良路径,也一并推演了出来。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要调制的,不会是寻常版本的猫魔药。 而是更适合凡人之躯服用的——序式·猫。 齐格缓缓闭了闭眼,任由那几行文字在脑海中沉淀片刻,随后才重新睁开。 接下来,他没有停手。 胆囊丶利爪丶后颈筋腱丶厚羽丶油脂丶心血…… 凡是有价值的部分,全都被他一一剖取,收入冒险之书中。 最后,齐格将手按在那头庞大的枭熊尸体上。 无数细碎的光尘从尸体表面浮起。 那具沉重得足以让任何猎人望而生叹的巨兽残骸,迅速崩解,化作一片流动的星河,没入齐格掌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格。」 身后传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 齐格回过头,只见拉文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第41章 乔尔只想过平静生活 马车驶过城门时,车轮正碾在两道被反覆压实的车辙里。 铁铸的城门半敞着,厚重门叶上积着一层擦不净的暗锈,边角还留着雨水与泥灰混在一起后乾涸的痕迹。 门洞里阴凉,空气也比街外沉一些,带着边境镇特有的味道——烧了一整日的木柴烟气,马厩里压不住的牲畜腥臊,还有潮湿木板被人来人往踩久之后渗出来的旧味。 那股气味并不好闻。 可在穿过荒野丶闻过血丶泥丶汗和野兽腥气之后,它反倒让人无端生出一点回到人间的实感。 守在门边的卫兵原本正靠着长戟说话,听见车轮与马蹄的动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 他的视线先扫过马车,又落到车旁几人身上。 沾着土的靴子,磨损得发白的皮甲边缘,尚未来得及清洗的血迹,还有汗水丶尘土与久未歇下的倦意一并积出来的气息。 那卫兵的目光在齐格脸上停了片刻,又落到英格拉姆胸前那副挨过重击丶扭曲变形的胸甲上。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问。 只是侧过半步,抬手示意放行。 「进去吧。」 语气平平,像是在放一辆再寻常不过的运货车入镇。 没有盘问。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阻拦。 马车穿过门洞,重新驶入边境镇的街道。 迎面而来的喧闹几乎在一瞬间便将荒野上的厮杀隔了开来。 铁匠铺里,铁锤正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烧红的铁胚上,声音短促而沉重,震得半条街都在微微发颤; 街边一间旧木工坊还开着门,刨子推过木板,细碎木屑落了满地,树脂和新劈开的木料气味顺着门口漫出来; 再往前些,是卖热汤和黑面包的小摊,铜锅里腾着白汽,香草丶盐和肉油的气味混在一起,从摊前一直漫到街边。 孩子还在追着木轮跑。 商贩还在为几枚铜币抬高嗓门争执。 有人从窗子里泼出洗菜的脏水,也有人站在门口抖落围裙上的面粉。 一切都照旧。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车上的几个人都很清楚—— 不久之前,镇外那片荒草与乱石之间,才刚铺开过一地尸体与血。 那三十多个亡命徒来势汹汹,死得却很快。 长枪刺穿胸甲的闷响,箭矢没入血肉时那一下短促的破风,战马失蹄翻倒时卷起的泥与碎石,到这时似乎还零零碎碎地挂在众人的耳边。 可真正叫人胸口发沉的,并不是那些死人。 而是后面那一下。 那道自夜空里压下来的黑影,那股扑面而来的腥风,那声把地面都震得一颤的轰响,还有枭熊巨爪拍上塔盾时那记几乎震进骨头里的闷雷。 那不是已经过去很久的旧事。 英格拉姆胸口仍旧发闷,芬恩肩背的筋肉也还绷着,拉文娜想起那片自背后压下来的阴影时,指尖甚至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僵意。 就连乔尔,在真正看见镇子的屋檐与炊烟之前,心里那口气也始终没有彻底落下。 马车缓缓减速。 最后,稳稳停在武器店门前。 车板上的两个夥计率先翻身下来,腿脚还有些发软,扶着车沿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乔尔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把马卸了,牵去后头喂上水。车上的东西也收拾收拾。」 两人应了一声,一个去解马套,一个绕到车尾收拾散落的杂物。 乔尔这才从车辕旁跳了下去。 靴底落地时发出一声短促闷响,带起一点尚未乾透的灰尘。 可他站稳之后,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先回过身,看了车上的几人一眼。 那眼神并不复杂。 疲惫还没压下去,后怕也还在,甚至连脸上的灰和衣袖上沾着的血痕都没顾得上处理。 他像是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齐格也下了车。 第42章 结算 齐格接过那只钱袋时,并未低头细看。 指尖一触,便知道里面的分量确实比先前多了两枚金币。 他将钱袋随手收起,随后抬起手,五指微微一翻。 下一刻,细碎的银白光尘自掌心浮现。 那光并不刺眼,反倒带着一种安静而规整的质感,像无数极细的星屑从空气里剥离出来,在他掌前短暂停住。 随后,一件件东西开始自光尘中落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先是一把缺了口的长刀。 接着是一面边缘凹陷的圆盾。 然后是几件被箭矢穿破丶又染着大片乾涸暗色血迹的皮甲。 刀剑丶盾牌丶皮甲,甚至还有两件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护臂与腰带,接连落在店门前的空地上,发出金属与皮革相互碰撞的杂乱闷响。 不过片刻,地上便堆出了一小堆战利品。 有的还沾着泥。 有的上头的血甚至还没有彻底凝成硬壳。 拉文娜低头看了一眼,鼻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味道可真不怎么样。」 齐格却像是没闻见那股混着汗丶血与劣质皮革的浊气,只抬眼看向乔尔。 「老板。」 「这批东西,你要不要收?」 乔尔的眼神顿时变了。 不是意外。 也不是单纯见到现成货物时的那种熟练与精明。 他先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了那堆东西一眼。 那目光落得很沉。 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把这一路险死还生留下来的东西,清清楚楚地摆到自己面前。 那把缺了口的长刀。 那面边缘凹陷的圆盾。 还有那几件被箭矢贯穿丶皮带断裂丶边缘还结着暗色血痂的皮甲。 不久之前,这些东西还握在那些亡命徒手里。 如今却这样乱七八糟地堆在武器店门前,带着泥,带着血,也带着一股尚未散净的腥气。 乔尔的目光在那堆兵器甲具上停了停,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当然认得这些东西。 只是直到此刻,它们被这样安安静静地堆在眼前,他才真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先前那场截杀,已经连人带兵器,一起被他们留在了荒野里。 那点情绪只停了片刻。 下一刻,他还是蹲了下去。 动作很快,却不显得急。 更像是一个做惯了这一行的人,在后怕尚未彻底退净的时候,依旧本能地伸出了手。 他先拿起最上面的那把长刀。 刀身入手的一瞬,他指节微微一沉,随后顺势掂了掂分量,又用拇指肚沿着刃口缓缓擦过,试了试锋线是否还正。 那道缺口不算太深。 重新开刃之后,未必不能再卖。 接着,他又把两件皮甲翻了过来。 裂口在什么位置,缝线还能不能接,皮带是整条换掉,还是只需补上断开的扣件; 至于那些沾着血和泥的地方,他反倒没有多看,像是刻意避开了那层太鲜明的痕迹,只把注意力落在更实际的地方。 随后,乔尔又将那几面盾牌逐个立起,屈起手指,在表面与包边处挨个敲了一遍。 木芯有没有受潮开裂。 铁边有没有被撞松。 背后的握把还撑不撑得住下一次格挡。 他看得很慢。 每翻起一件,他的目光都要在上面多停片刻。 像是在分辨它们还值多少钱,也像是在借着这些刀痕丶裂口与乾涸血迹,把先前那场截杀留下的痕迹重新一件件看明白。 直到把最后一面盾牌放回地上,乔尔才抬手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丶铁锈和皮屑。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才抬起头。 第43章 地母神教会 从乔尔的武器店出来后,两人沿着街道一路往冒险者公会走去。 黄昏的光正顺着屋檐往下滑,街上行人不少,靴底踏过泥地与碎石,发出一阵阵乾涩而细碎的轻响。 进了公会,拉文娜将那只装着左耳的袋子放上柜台。 柜台后的莉娅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才看清两人此刻的模样——风尘未落,衣甲带血,靴底还粘着荒野带回来的湿泥。 她脸上那层惯常的笑意很快收了收,开口时,声音也比平日轻了些。 「你们才刚回来?」 拉文娜耸了耸肩,把袋口往前一推:「刚进镇子,连口热汤都还没顾上。先把这堆东西换成钱,至少闻着没那么糟心。」 莉娅唇角微微动了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解开袋口,把那些左耳一一清点过去。 「哥布林杂兵,三十四只。」她抬起头,看了齐格和拉文娜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每只两银,一共六金八银。」 说完,她从抽屉里取出金币和银币,整整齐齐地摆到桌上。 「这是你们的赏金。」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看你们这样子,这一趟恐怕不轻松。能平安回来就好。」 莉娅将赏金推到两人面前后,拉文娜先一步伸手,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收了起来。 她掂了掂钱袋,神色总算松快了些。 「总算没白跑这一趟。」 说完,她偏头看了齐格一眼。 「英格拉姆和芬恩那边,等从地母神教会出来,估计也得先找地方躺上半天。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齐格将钱袋收起,神色平静。 「先去买点东西。」 「炼金材料?」拉文娜反应很快。 齐格嗯了一声,没有否认。 枭熊夜瞳晶已经到手,矮人烈酒和德雷斯果也都齐备。 如今只剩最后那道配方,还没有真正调出来。 拉文娜看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里多了几分好奇。 「就是你之前喝的那瓶药?」 「算是。」齐格答得简短。 拉文娜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公会外,天色正一点点往黄昏里沉。 边境镇的喧闹顺着敞开的门缝涌进来。 街巷间升起了炊烟,隔壁酒馆里有人高声笑骂,木杯相碰,闷闷地传出声响。 那股久违的烟火气落在这座与荒野为邻的小镇上,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安稳。 只是齐格知道,这样的安稳在边境镇里向来留不久。 在下一次走进黑暗之前,他得先把那瓶「序式·猫」调出来。 …… 离开公会时,街巷里的光线已经沉了下去。 拉文娜在门口和他分了路,说要先去铁匠铺看看,能不能赶在关门前补几支箭。 齐格没有同行,独自回了旅店。 老板娘见他衣摆和靴边还沾着泥点与暗色血污,也没多问,只让夥计赶紧去备热水和晚饭。 齐格点了点头,径直上楼。 热食吃完后,齐格先把武器和皮甲上最碍事的血污与泥垢擦去,又检查了一遍链甲环扣丶皮带和扣件,确认没有留下会妨碍使用的损伤,这才停手。 洗去身上的血腥气后,他便躺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 等他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齐格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穿戴整齐,下楼吃过早饭后,没有直接出镇。 而是先去了地母神教会。 教会的石砌礼拜堂坐落在镇子东侧,门前的台阶被晨露浸得发暗。 齐格在病房里找到了英格拉姆和芬恩。 英格拉姆半靠在病床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不再像昨夜那样白得难看。 见齐格进来,他先是一怔,随即撑着要坐直。 第44章 序式·猫 日头已经升高。 几块灰白岩石围出的背风空地里,器具已经依次摆开。 铜制坩埚架在平整的石面上,蒸馏瓶与玻璃导管安静地立在一旁,金属研钵丶三层滤网和几支封口严实的空瓶也都各归其位。 那只装着矮人烈酒的皮囊压在最边上,旁边是出镇前买来的蜂蜜丶岩盐,以及早已备好的德雷斯果。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再往中间些,放着那枚从枭熊尸体里剖出来的夜瞳晶。 日光穿过枝叶,零零碎碎地落下来,映在那层暗琥珀色的晶体表面。 里面那抹雾似的流光安静游走着,像一缕被封在石壳深处的薄夜。 齐格半蹲在岩面前,抬手将最后一支空瓶摆正,随后才把目光落回眼前这几样东西。 和「序式·马里波森林」不同,这副药改的不是痛觉丶反应神经,也不是血液里会被强行推高的肾上腺素。 它改的是眼睛。 更准确地说,是赋予服药者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 而齐格要做的,是把这份原本足以毒死凡人的药力,压到凡人也能承受的程度。 他伸手取过德雷斯果。 这一步,他已经做过一次。 蒸馏瓶里注入矮人烈酒,投入整颗果实,封死瓶口。 坩埚下方的火焰很快稳了下来,热力沿着玻璃底部一点点往上爬,逼得透明酒液里浮起细密气泡。 蒸汽顺着封闭的导管往复回流,将那股过于尖锐的酸苦气息一遍遍带起,又一遍遍压回瓶中。 齐格安静看着,没有催火。 他要的从来不是整颗果实。 而只是果皮里那层能够唤醒感官的色素,以及果核深处最乾净的那一点神经活性。 至于会让凡人胃部翻搅丶四肢痉挛的东西,自然该随着第一轮蒸汽一起被带走。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手上的动作比从前更稳,也更快。 什么时候压火,什么时候转瓶,什么时候放掉最浊的那一层,身体早已记得分明。 待到瓶底那层液体终于沉淀成清亮的淡金时,齐格才撤去火源,将萃出来的底液缓缓倒进坩埚里。 随后,他伸手拿起了那枚夜瞳晶。 那枚夜瞳晶看着不大,压在指间却有种异样的沉实感。 表面光滑,边缘冰凉,像一小块被夜色浸透后才从兽骨里剖出来的硬质结晶。 齐格没有急着研磨。 他先取来一只浅口玻璃皿,倒入少量矮人烈酒,将夜瞳晶放进去,让酒液刚好没过它的表面。 林间湿气正在慢慢退去。 风穿过树隙时,带起一阵带着草木潮意的凉气,从岩石边缓缓掠过。 四周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坩埚底下那簇小火偶尔轻轻一跳的细响。 最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直到过了一阵,夜瞳晶表面那层致密的暗光才微微松了一线。 极细的裂纹从边缘一点点浮出来,像冻土深处缓慢松开的纹路。 酒液则顺着那些缝隙渗进去,将外层坚实的壳一点点浸软。 齐格这才将它捞起,移入金属研钵。 杵头压下去的第一下,传回指节的不是草药碎裂时那种松散的沙响,而是一种涩硬丶尖细的摩擦,像极薄的晶片正在铁面上被一层层碾开。 他没有加力。 只是稳稳往下压。 一下。 又一下。 整块夜瞳晶先碎成细粒,再由细粒慢慢磨成更轻丶更薄的粉末。 颜色也在这过程中一点点褪下去,从原本偏暗的琥珀,渐渐淡成近乎透明的灰金,边缘还残着一线若有若无的冷芒。 齐格将这层粉末倒入坩埚中的底液里。 火仍压得很低。 液面只是在微微发颤,并不真正沸腾。 灰金色的细粉落进去后,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先在酒液中沉了一沉。 第45章 只要你杀哥布林,我们就是异父异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齐格的日子很快又稳了下来。 英格拉姆和芬恩从地母神教会出来后,三人便重新合了队。 边境镇周围能接的,多半都是些不算太远的短委托——沿着城外道路巡路,在伐木营地外守夜,或是进林子里清掉几只零散游荡的魔物。 这些活算不上凶险,却也不轻松。 风吹日晒,泥路难走,到了夜里还得轮着值守。 可正因如此,反倒最能看出一个人做事是否靠得住。 齐格话不多,出手却稳,巡路时会先看地上的印子,驻守时也总能把营地最薄的口子先补上。 几次任务下来,英格拉姆和芬恩与他说话都比先前随意了些。 「序式·猫」调出来后的第三天,齐格找了个无灯的旧地窖试了一次药。 药液入喉时微苦,尾韵却带着一点压得很深的甜。 起效之后,黑暗里的轮廓像被一层极薄的灰光慢慢托了出来,砖缝丶木桶边沿丶墙角垂落的蛛网,都看得一清二楚。 等他抬手将火把点起时,眼底虽有短暂的不适,却远不到刺得失焦流泪的地步。 冒险之书给出的判定没有错。 这副药,确实成了。 又过了几天,三人从城外回来得早,英格拉姆难得先开了口,说要请他们去家里喝一杯。 他妻子从前也在冒险者公会柜台后面做过事,手脚麻利,说话也利落。 见他们进门,先把炖锅端上桌,随后看了齐格一眼,便笑着说英格拉姆这人平日闷得像块铁,能主动把人往家里带,倒比当年领赏金时还稀奇。 英格拉姆没接这句,只低头去切面包,耳根却还是红了些。 芬恩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齐格坐在那张并不宽敞的木桌边,听着锅里热气翻涌,窗外风声掠过屋檐,只觉得这半个月过得比预想中还要快些。 …… 半个月后的一天。 从城外农庄回来时,夜已经很深了。 齐格推开旅店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摩擦。 外头的寒气还沾在斗篷和靴边,迎面扑来的却是另一种气息——壁炉的暖意,木柴燃烧后的烟味,麦酒和烤肉残留下来的油脂香,还有大厅里久未散尽的人声与酒气。 火还在壁炉里烧着。 可旅店早已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大厅里只剩零星几桌客人。 几张桌边都安静得很,醉倒的丶发呆的丶还握着酒杯不肯走的,都被壁炉那点跳动的火光照得没了精神,像是连开口说话都嫌费力。 柜台后面,老板娘正伏在桌上打盹。 听见门响,她肩膀轻轻一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卷曲的头发乱乱地散在肩边,眼里还压着没睡醒的茫然。 「……谁啊?」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后,才含糊地呼出一口气。 「哦,是齐格先生。」 话音里还带着困意。 她抬起手,朝旅店角落那边指了指。 「有位客人找你,在那儿等了挺久了。」 说完这句,她像是再撑不住,头一低,又重新趴了回去。 齐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角落那张桌旁,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个子很小,桌上摆着一只已经见底的酒杯和半盘吃剩的面包。 那人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敲着桌面,听见这边的动静,立刻转过头来。 四目一对上,她整个人都精神了。 「齐格!这里!」 声音一出来,趴在邻桌的几名客人都被惊得动了动,不满地咕哝了两声,又把脸埋回臂弯里继续睡。 那名半身人少女已经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站在桌边,冲这边用力挥着手。 她脸上的笑亮得很,像是等了太久,终于把要等的人盼回来了。 齐格看着她,脚步也缓了缓。 他还记得,她的名字是…… 第46章 我不是哥布林杀手 拉文娜走得很快。 她个子小,步子轻捷,穿过街巷时熟得像是在自己家后院里打转。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次转过岔口,连半点迟疑都没有。 齐格跟在她身后,边走边问: 「这次的委托,是公会那边挂出来的?」 「算是。」 拉文娜步子没停。 「山脚下有个村子,最近总有人在夜里听见动静。鸡舍被掀了,羊圈也丢了两头,前两天还有个去林边打水的孩子,差点没回来。」 「村里的长老不敢再拖,东拼西凑拿了笔钱出来,想请冒险者把山上的哥布林窝彻底清掉。」 齐格听完,没有作声。 拉文娜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侧过脸补了一句: 「人凑得差不多了。你要是加入,正好五个。」 她顿了顿,语气又松快回来。 「至于钱怎么分,等见了队长,她会当面说清楚。她在这事上向来不让人吃亏。」 齐格点了下头。 「好。」 钱确实不是最要紧的。 只要目标真是哥布林,这一趟就值得走。 两人就这样穿过两条偏巷,又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了一段。 不多时,冒险者公会那幢熟悉的石楼便出现在夜色里。 紧挨着它的那家酒馆,此刻正灯火通明,门窗缝隙间透出的火光把外墙都映得发暖。 还没靠近,里面的声音已经透了出来。 笑骂,碰杯,木椅被拖开的摩擦,还有不知是谁喝高了之后扯着嗓子唱出来的破调子,彼此搅在一起,隔着门板都听得分明。 拉文娜一把推开门。 一股混着酒气丶肉香和热烘烘人气的暖浪立刻扑了出来。 她熟门熟路地领着齐格穿过酒馆大厅。 厅里人声鼎沸,熏得整间屋子都发闷。 她在桌椅和人群之间钻得很快,借着身形灵巧,几次从举着酒杯的冒险者肘边擦过去,连衣角都没被碰着。 有人认出了她,醉醺醺地扬起胳膊。 「哟,拉文娜,来喝一杯啊。」 「改天吧。」 拉文娜头也没回,只背对着摆了摆手,脚下半点没停。 她带着齐格上了酒馆二层,停在一间包间门前,屈指敲了两下。 「队长,我回来了。」 门内很快传来一道女声。 「进来。」 只两个字,听着却乾脆利落。 拉文娜推门而入。 厚重门板在身后合拢,外头那片翻腾的喧闹立刻被隔去大半。 包间里安静得多,只有油灯燃烧时细小的噼啪声,和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时发出的微响。 房间不大。 中央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是几瓶开了封的葡萄酒,还有一桌尚未动尽的热食。 火光从墙上的油灯里斜斜落下来,把桌边三人的轮廓都照得很清楚。 齐格的目光先投向正对门口的那名女人。 她没有起身,只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身上那套轻型板甲打理得极好,胸甲与肩甲覆着一层冷银似的光,边缘嵌着并不张扬的细纹,护臂与皮带也都收得利落,没有半点松垮。 那不是贵族拿来撑门面的漂亮货色。 而是真正穿着上过阵丶也一直被主人亲手养着的东西。 她留着一头及颈的浅栗色短发,发尾在颈边微微往外挑开,额前碎发垂得不低,却没能遮去那双看人时异常稳定的眼睛。 那张脸算不上冷厉,可下颌紧绷,肩背也始终开着,即使只是静坐,自有种不容旁人轻慢的分量。 她左手边坐着一名精灵女子。 第47章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这句话落下,屋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露西眼睛微微睁大,连希尔指腹摩挲杯壁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瓦蕾莉亚却没有急着接话。 她把目光落在齐格身上,像是在将拉文娜刚才那几句话重新过一遍,再与眼前这个人一一对上。等心里的分量掂清了,她才开口: 「所以,你不只会用弓。」 齐格迎着她的视线,语气依旧平稳。 「够用而已。」 拉文娜一听,险些笑出声来。 「你看,我就说吧。他这人就是这样,真问起来,总是吐半截话。」 露西轻轻吸了口气,把那点惊讶慢慢压了下去。 她原先一直安安静静坐着,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抬起眼,望向齐格,眸子里藏着的那点好奇也跟着亮了起来。 「拉文娜这么急着把人带过来……」 她声音不大,说到半截,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把后面的话认真补全了。 「看来这回,是真的找对人了。」 瓦蕾莉亚端详了齐格几秒,判断落定,便平直地递出那只裹着皮革的右手。 「欢迎加入,齐格。」 齐格伸手与她一握。 掌心相触时带着些凉意,力道却稳。 「合作愉快。」 瓦蕾莉亚收回手,从桌边取过一只皮制地图筒,解开扣带,抽出一张折得极整齐的羊皮地图,在桌上慢慢铺开。 那不是应付路程用的粗略草图。 边境镇丶周边林地丶山脉走向丶水源与道路,连几处零散村落都标得清清楚楚。 底图本身已经足够详尽,边角处还补着几道炭笔记号,显然是她自己后来添上去的。 她按住纸角,落点停在边境镇东南方向的一处小村标记上。 「这里,河木村。」 「我们接到的委托,就来自这个地方。」 油灯的火光映在地图上,薄薄一层暖光压住了羊皮纸的旧色。 瓦蕾莉亚说得不急,条理却很清楚,显然来之前已经把整件事理顺了。 「那是个山脚下的小村子,人不多,平日靠采山货和打猎过活。近来进山的人开始接连出事。」 「起初是有人在林子边缘发现脚印,后来有猎人失了踪,再往后,连去溪边取水的人都险些没能回来。」 「村里如今已经不敢再让人进山,可不进山,他们就活不下去。」 她沿着图上的山脊往上划了一段,停在更靠近山里的位置。 「所以村里的长老凑了一笔钱,请公会出人,把山上的麻烦清掉。」 齐格的注意力仍落在图上。 「数量呢?」 瓦蕾莉亚摇头。 「村民不敢靠得太近,没人说得准。」 「但按这段日子出事的频率来看,少不了。」 她看向齐格,声音也沉了一线。 「至少一百只。」 齐格的视线没有挪开。 「这么说,它们不是临时聚过来的。」 瓦蕾莉亚点了下头,把落点往山脊更深处挪了半寸,停在一处炭笔圈出的阴影上。 「不是普通巢穴。」 「是一座荒废的旧寨。」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 「那地方原本是精灵留下来的,荒废了很多年。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只知道山里曾经住过精灵,至于他们后来为何离开,已经没人说得清了。」 「不过寨子的轮廓还在。木墙丶箭塔还能看出旧样子,地里那些老陷阱,多半也没烂乾净。」 灯火轻轻一晃,在她手背上掠过去。 「现在,那些哥布林占了那里。」 齐格盯着那圈炭痕,眸光微微定住。 若只是山里的普通巢穴,麻烦多半在暗道丶岔口和逼仄地形;可对方占住的是一座废弃旧寨,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第48章 太好了,是冒险者,我们有救了 翌日清晨。 镇东门外的雾还没有散尽,天边才刚透出一点发白的亮色,城墙和屋脊就已经被薄薄地镀上了一层冷金。 齐格到得最早。 他站在门侧,呼出的白气在晨雾里一散就淡了。 守门的士兵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抱着长戟立在门洞边,隔三差五抬手抹一把脸。靴底擦过石地,腰间铁件相互碰撞,激出几声细响。 没过多久,其余几人也陆续到了。 瓦蕾莉亚还是那身轻型板甲,胸甲与肩甲在晨光里泛着一层银色。 她把人扫了一遍,见谁也没迟到,淡淡应了一声。 「很好。」 正说着,镇内另一边传来辘辘车声。 一辆宽大的货运马车自镇内驶来。 车厢用厚木板钉得结实,外层覆着绑得严严实实的帆布,两匹挽马膘肥体壮,吐出的白气一团团地浮在嘴边。 赶车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车夫,帽檐拉得很低,外套打着补丁,手里的缰绳却异常沉稳。 马车停到近前,他朝瓦蕾莉亚欠了欠身。 「小姐,您要的车。」 瓦蕾莉亚把事先备好的钱递过去。 「按昨晚说好的。」 车夫接过钱,脸上的皱纹都散了,忙不迭应了两声。 「您放心,车稳,马也老实。」 瓦蕾莉亚没有多说,示意众人上车。 能在赶往河木村之前先把体力省下来,显然比一路徒步耗在泥路上更划算。 齐格踩上车板时,心里把这件事也一并记了下来——这位钢铁级队长做事,确实细。 马车出了东门,沿着通往河木村的道路往前驶去。 城外的土路并不平,车轮不时压过碎石和浅坑,车厢也随之一晃。 帆布边角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缝隙里漏进来一点带着潮意的凉气,混着马匹和乾草的气味,倒不至于难闻。 起初车里还安静。 没一会儿,拉文娜就先耐不住了。 她抱着膝坐在一边,脑袋却没闲着,先说今早雾重,接着又扯到前些日子在哪座镇上吃过一种放了胡椒和野蜂蜜的烤肉,再往后,话题不知怎么又拐到了某种长着四只耳朵丶却跑得比鹿还快的怪东西身上。 她说话快,跳得也快。 偏偏每次都能接得住,叫人听着不至于烦。 露西起先还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到后来,也被她逗得抿着嘴笑了两回。 希尔靠在车壁边,一开始没怎么搭腔,但偶尔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淡淡补上一句,把拉文娜噎得眨两下眼,紧接着又自己笑出来。 就连瓦蕾莉亚,也并未制止,只在拉文娜扯得太远时,瞥她一眼,让她自己把话收回来。 齐格靠在车厢尾部,听着车轮碾过土路的颠簸。车厢里的闲话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他的视线则一直盯着车后不断倒退的荒地丶林影和远处起伏的山脊。 他原以为这种路上的闲聊会叫人厌烦,真坐在这里听下来,倒比一路闷着不说话要好得多。 随着日渐高升,晨雾终于被风吹开了。 马车继续往前,沿途的景色也不断向后退去。 先是翻着新土的田垄和缓缓起伏的草坡,再往后,则是零零散散的村舍丶成片的林木,以及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小路尽头。 到了正午,车夫把马车赶到路边一处浅溪旁停下。 两匹马俯在溪边饮水,鼻息喷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众人也都下了车,活动腿脚,顺便啃了些随身带着的乾粮。 瓦蕾莉亚摊开地图,对着远近山势与道路又看了一遍,确认方向没偏,才把羊皮纸重新收起,示意继续赶路。 后半程的路安静了不少。 拉文娜说了半日,终于也觉得累,抱着斗篷缩在车厢一角打起了盹。 露西和希尔刻意放轻了声音,不知在说些什么,零零碎碎漏出一两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话。 瓦蕾莉亚则在理着护腕和胸甲边缘的皮扣,指尖缓缓掠过皮革与金属边沿,动作熟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第49章 情报 等玛莎被人扶走,村口总算没刚才那么乱了。 那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这才走到几人面前。 「抱歉,让你们一来就碰上这种事。」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声音发哑,像是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 「我是河木村的长老。玛莎家的女儿,还有村里另外几个姑娘,都是昨天上午被哥布林掳走的。」 「她从昨晚哭到现在,人已经快撑不住了。刚才那样,不是有意冲着你们来的。」 瓦蕾莉亚看着他,微微颔首。 「我明白。」 她停了停,直接问: 「被带走的,一共几个?」 长老喉头动了一下。 「加上玛莎家的那个,一共五个。」 这数字一落下来,连旁边几个村民的脸色都更白了些。 长老抹了把脸,才继续往下说: 「站在外头说不清。你们跟我来吧。」 他转过身,在前面带路。 众人跟着他往村里走去。 路不长,村里却安静得发沉。 脚下是干土和碎石,踩上去只剩靴底摩擦的轻响。 两侧的屋舍大多关着门,偶尔有一两户悄悄推开一点缝,从里面往外看。 那些目光落到这几名冒险者身上时,亮了一下,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压了回去。 长老把他们领到村子靠里的一栋长屋前。 这屋子比周围的木房宽敞些,下头垫着石基,上头是被风雨熬旧了的木墙,门边整齐堆着劈好的柴。 看得出来,这里平时多半就是村里议事待客的地方。 长老推开门,正要把人往里请,齐格却先停了步。 「队长,你进去听长老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村里,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外面找别的人问问。」 瓦蕾莉亚脚下一顿,侧过身。 「别走远。」 「知道了。」齐格点了点头。 露西也轻声开了口。 「我留下来吧。玛莎那边,还有别的人,应该也需要照看。」 她说这话时,目光已经落向了不远处那几个还在低声哭着的女人,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希尔把搭在杖上的手收了回来。 「我跟她一起。」 拉文娜左右看了看,本来也想跟着进屋,话还没出口,就被瓦蕾莉亚截住了。 她看着拉文娜,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留在外面,先把村里的情形看清。没有我的话,别自己乱动。」 「怎么又是我——」 拉文娜下意识回了一句,但没敢大声。 村里的哭声还没散,她再会闹腾,也知道此时不是耍嘴皮的时候。 瓦蕾莉亚没再多说,便跟着长老进了屋。 长屋里比外面暖些。 门一关,风声和哭声都被挡去了大半,只剩炉火偶尔爆开的细响。 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桌,几把磨得发亮的椅子,墙边还靠着几件农具。 灶边站着个老妇,见有人进来,默默提来一壶热水和几只木杯,又退回去添柴,也不多话。 长老请瓦蕾莉亚坐下,他自己则站在桌边,手按着椅背,像是缓了缓,才终于把那口堵在胸腔里的气吐出来。 「村里这阵子一直不太平。」 他的声音里全是熬出来的沙哑。 「起先只是山边见了脚印,后来是猎人进山没回来,再往后,连去溪边取水的人都差点折在外头。可真把人拖走,还是昨日上午的事。」 「玛莎家的女儿,还有另外几个年轻姑娘,都是那时候丢的。到现在,一个都没找回来。」 屋外。 露西先去了玛莎那边。 第50章 夜谈 齐格用树枝尖点了点河边那道弯线,看向那几个村民。 「河边出的事,拖痕一路往山上去——没错吧?」 几个男人都沉着脸点头。 「没错。」 「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洗衣盆丶散开的衣服,还有一路往山里去的印子。」 齐格没再追问这一层,只把那条通往山上的线压深了一分,然后把树枝移到更上面的那一点,那个泥地上还未画实的小圈。 「城寨在这里?」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一时没人开口。 最后,蹲在最外侧的一个老猎人咽了口唾沫,慢慢出声: 「差不多。」 他年纪不小了,鬓角花白,脸上一道伤疤从额角一路拖到下颌,横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地方,我年轻的时候进去过一次。」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人都愣住了。 「你真进去过?」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老猎人没理会旁边的惊声,声音低得发闷。 「三十年前吧。那时候胆子大,听人说城寨里可能埋过精灵留下来的东西,就摸上去看过。」 他碰了碰自己脸上的疤。 「这道口子,就是那次留下的。」 「那些机关,还在?」齐格问。 老猎人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在不在全,我不敢说。可只要还有两三成没坏,就已经够要命了。」 直到这时提起那地方,他背上仿佛还残着当年的冷汗。 「墙后头藏着会弹出来的短弩,脚下一踩空就塌的坑,还有绊在路上的细索……细得跟草根一样,眼稍一花就看不见。」 「那里面还有些别的,我也说不全,只记得自己那次差点没能活着出来。」 「年头是久了,可精灵留下来的玩意儿,谁知道坏没坏乾净。」 拉文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那圈工具囊,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这种地方,真要带着一群人往里摸,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先前就听瓦蕾莉亚提过城寨里可能还有精灵们留下的陷阱,但「可能有」和「有人真在里头差点送命」,终究不是一回事。 齐格低头看着那张图。 河边,山路,城寨。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坑丶绊索和短弩。 「能告诉您的就这些了……还请诸位快一点。」 老猎人说到这里,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只是把嘴唇紧紧抿住,眼里的血丝一根根浮了上来。 旁边几个男人也都沉默着,谁都没接话。 可那句没说完的话,泥地边围着的人,没有一个听不懂。 齐格把树枝从泥地里提起来,指尖一抹,将那条拖向山上的痕迹又看了一遍,似乎要把这些信息一并印在心上。 他将树枝随手一掷,站起身来。 「我知道了,我会把这些话带给队长。」 说罢,他朝村民们略一点头,转身往长屋那边走去。 拉文娜跟了上来。 她起初还压着步子,离那棵老树远了些后,到底没忍住,扯了扯自己的斗篷边。 「这下麻烦了。」 她皱着鼻尖。 「要真跟那老猎人说的一样,里面全是精灵留下来的机关,那就不是多带几个人的问题了。人一多,脚一乱,死得比哥布林还快。」 齐格嗯了一声。 「所以不能急着摸进去。」 拉文娜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有想法了?」 「还没有定。」 齐格的步子没停,语气仍旧平静。 「先把情报并到一处再说。」 拉文娜听到这里,没再追问。 她知道齐格不是会空口安慰人的那类人。既然他说先并情报,那便是真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掂量一遍。 第51章 遭遇战 天还没亮透。 东方天际泛着一层冷白,山林间的雾贴着地面游走,把村外那条上山的小路遮得影影绰绰。 草叶上挂着湿气,靴底踩过去,泥土微陷,留下一串暗沉的印子。 林子深处偶尔传来两声鸟鸣,短促,空洞,很快散进雾里。 长屋外,众人已经整备妥当。 瓦蕾莉亚站在最前,轻甲收束得利落,长剑与鸢形盾都挂在顺手的位置。 她先看了一遍每个人身上的装备,才将目光转向村口那条雾气未散的路。 拉文娜背着短弓。 她昨夜睡得不算久,今晨精神却仍旧提着,眼里没见半分困意。 希尔站在边上,披巾拢得严实,木杖稳稳立在身侧。 露西背着药袋,指尖摸过包口,确认里面的绷带丶药剂和圣徽都在原位,神情虽紧,呼吸却很匀。 齐格站在队伍偏右一点的位置,目光越过村口,看向被雾遮住大半的山影。 「走吧。」 她的话刚落下,村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众人转头望去。 从晨雾里走出来的,正是那名老猎人。 他一夜没怎么睡。 眼下青黑很深,脸上那道旧疤在晨色里愈发扎眼。 但人收拾得齐整,弓背在肩上,步子也稳。 昨夜他回去后又翻来覆去想过一遍,天刚见亮,人就已经到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村民。 两人都在三十上下,肩背厚实,手上有常年干活磨出来的力气。 背上各自负着绳索和水囊,手里攥着临时削出来的木矛。 拉文娜看清来人,眉梢微扬。 老猎人走到近前,停下脚步。 「我们也去。」 他连铺垫都省了。 「昨晚回去以后,我没合眼。该想的都想过了。那条猎道怎么上山,城寨哪一面靠水,哪一段坡最难走,我脑子里还有数。」 「我们不是来添乱的。」 「真把人救出来,总得有人背她们下山。五个姑娘,要是有人伤得重,单靠你们,手脚总会被拖住。」 「再说,真在山里撞上那群哥布林,我们也不是只能站在旁边干看着。多两个人帮着挡一挡丶拖一拖,总比让你们一边护人一边分神要强。」 瓦蕾莉亚沉默片刻。 「你们可以跟来。」 老猎人正要开口,瓦蕾莉亚抬手止住了他。 「但有一件事,你们先记清。」 「上了山以后,一切都听我指挥。谁要自作主张,我不会再带他往前走。」 老猎人握着弓,站得笔直。 他身后那两名村民也点了点头,神色紧绷,倒没见半分退意。 晨雾从他肩后缓缓飘过去,衬得那张带疤的脸越发乾硬。 他郑重应声。 「行。进山以后,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 山路一开始还算平缓。 脚下是被露水浸透的泥与枯叶,踩上去沉甸甸的,偶尔还会陷出半个靴印。 越往山上,林子里的味道越难闻。 湿泥丶腐叶丶野兽留下的臊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 齐格起初只闻见一点,走过两片低矮灌木后,那股味道越发明显起来。 不是死物腐烂,更像脏污皮毛与陈血混在一起,长久不洗,闷在潮气里发出来的臭。 「已经到它们经常活动的地方了。」 老猎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前面要更小心。」 没人应声。 拉文娜毫无徵兆地停了下来。 她的手掌按在一截潮湿树根旁边,另一只手向后摆了摆,示意所有人止步。 齐格也收了步子,目光顺着拉文娜手指的地方落下去。 泥里有脚印。 第52章 上山 血喷出来时,第三只哥布林终于怪叫一声,掉头往林地深处逃。 齐格手腕一振,血珠沿着刃口甩开的同时,脚下已朝那边逼去。 那只哥布林爬过一截横生树根,脚踝猛地一沉——老猎人那一箭虽不算准,却正扎进了它小腿。 它才撑起半身,齐格已经赶到,一剑自后颈贯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正面那边,瓦蕾莉亚早已把扑上来的那股哥布林压成了一团乱麻。 她的打法并不笨重,也不是硬扛。 鸢形盾每一次顶出去,撞的都不是最硬的地方,而是肩丶肘丶膝和肋侧,专挑最容易让对手失去平衡的地方。 最前面那只才被她撞得脚下一偏,后面两只也被它带得一齐乱了步子。 她手里的长剑几乎贴着盾缘起落,不贪远,也不贪大开大合,只在那群矮小身影挤成一团的时候,专门朝喉丶脸丶腋下和持械的手腕上落。 一只哥布林刚从她左边树根旁绕出来,短刀还没递到半途,盾面抢先撞上它肩头,把它整条胳膊都撞得偏开。 瓦蕾莉亚顺势踏前,长剑贴着盾边送出,直接捅穿了它喉咙。 剑锋抽回时,另一只哥布林正想踩着同伴尸体扑上来。 她脚下半转,盾牌边缘重重磕在对方膝弯,哥布林嘶嚎着跪下去,下一剑自上而下劈进了它脸里。 还有一只想贴着灌木边缘绕到她侧后,拉文娜那支箭抢先一步到,钉穿了它的眼眶。 尸体还没倒地,后面另一只从树影里窜了出来,借着前面的乱势扑向瓦蕾莉亚后腰。 她脚下猛地一错,整个人连同盾面一起偏开半步,回身时长剑自下往上一撩,挑开了它的肚腹。 黑红的脏物与血一并泼在湿地上,腥气顿时翻得更重。 拉文娜的目光极准,专门盯着那些想趁乱从侧面摸过来的小鬼。 短弓不讲究远射,这样十几步的距离却正合她的手。 箭矢接连破开薄雾,钉眼丶穿喉丶扎手腕,未必支支立毙,却把那群东西的动作拆得七零八碎。 这一场厮杀来得凶,退得却更快。 雾气还没来得及散尽,湿地和腐叶间就躺满了哥布林的尸体。 剩下那三只原本还在乱叫,等见到同伴接连倒下,胆气立刻泄了大半。 其中一只个头略大的仓皇转身,脚刚踏上那片湿滑斜坡,瓦蕾莉亚已经从后面追到。 她没用剑。 盾面重重拍在它背上,硬生生把它砸进泥坡里。 哥布林挣扎着要撑起身子,瓦蕾莉亚一步踏上去,靴底死死踩住它后背,长剑倒转,照着它背心狠狠扎下。 剑锋没柄而入,那东西只来得及抽搐一下,就彻底不动了。 最后两只完全慌了神。 一只被齐格一剑斩开持刀的手腕,惨叫着往后退,自己绊上树根,仰面摔倒。 齐格上前一步,剑锋抹过它的喉咙,把那声惨叫生生截断。 另一只丧了胆,连同伴都顾不上。 老猎人咬着牙又射了一箭,这回仍偏了寸许,只从它耳边擦过。 它身子一矮,眼看就要钻进雾里,拉文娜的箭追了上去,自后脑没入,带得它整具身子往前扑倒,脸朝下砸进腐叶与泥水里,再没动弹。 ……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血腥味比先前更重,混着那股哥布林特有的脏臭,在潮冷的空气里翻上来,直往鼻腔里钻。 露西第一个走了过去。 她来到瓦蕾莉亚身边。 「先别动,我看看……有伤没有?」 「没有。」 瓦蕾莉亚把长剑收回鞘里,气息仍稳,连肩背都没见多少起伏:「我这边没事。」 齐格也从另一边走了回来。 他一边走,一边用亚麻布把剑上的血慢慢擦净,布料很快便洇出一片暗红。 走到近前时,他把布往掌心里一团,随手扔回冒险之书里,剑也插回到剑鞘当中。 「我也没事。」 第53章 猎道 再往前走,路更难了。 猎道到了这里,几乎已经贴上山背。 两边林木密得厉害,枝杈交错,头顶漏下来的光也被切得稀碎。 那些石槽顺着坡势延伸出去,有的地方塌成乱石,有的地方却还留着完整的槽身,像一截灰白伤口,从林子里蜿蜒出来。 希尔蓦然低声开口。 「两个。」 她没有多说,只微微偏了偏杖尖。 齐格看见了。 前方未塌尽的石槽旁,蹲着两只哥布林。 一只正歪着脑袋喝那槽底积下来的黑水,另一只靠着裂开的石壁,手里抓着半截骨头,一边啃一边乱瞟。 瓦蕾莉亚把鸢形盾收得更贴身,借着一根倒伏的粗树干往前压去。 齐格则从另一边贴近,脚下踩过湿泥与碎石。 喝水那只先察觉到不对,耳朵刚一竖起,瓦蕾莉亚已经从树干后闪了出来。 她用盾边朝它下颌猛地一磕,那东西整颗脑袋顿时往后一仰,喉咙刚露出来,剑锋就捅了进去。 另一只哥布林张嘴就要叫。 齐格一步逼到近前,钢剑自它颈侧切入,直接把半截喉管和锁骨一并削开。 血还没来得及喷高,齐格已顺手把那具尸体按进树后的阴影里。 露西站在后面,脸色白了些,却没有移开目光。 直到那两具尸体都被拖进石槽里,她才吐出一口气,重新把药袋往肩上提稳。 再往上去,山风里的腥臭更重了。 林子深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怪笑,远远的,像是有东西在高处争抢什么。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明白,离城寨已是不远。 老猎人按住前面裂开的石槽边沿,朝上方努了努嘴。 「蓄水池就在那一面。」 「翻过这道坡,再绕过前面那片半塌的木栅栏,就能看见城寨背后的木墙。」 拉文娜却没有立刻往前走。 她回身看向其他人。 「先别都往前挤,前面木栅栏那万一有哥布林守着,人一多,藏都没法藏,还是我先过去探探路。」 齐格没等她说完,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我跟你一起去,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拉文娜将背上的短弓往顺手的位置拨了拨。 「好。」 瓦蕾莉亚并未阻拦,只朝两人点了一下。 「你们小心。」 于是两人贴着猎道摸了过去。 越过众人藏身的林影,前面的地势愈发逼仄,潮湿泥土底下埋着碎石,脚一落偏,便会带得整片松叶往坡下滑。 两边尽是长到腰际的蕨丛和横着探出的枝杈,底下还缠着细细藤蔓。 再往里一点,石槽的残骸零零碎碎露在泥里,灰白边沿被青苔与腐叶覆住,稍不留神,一脚踏空,整块石片都可能翻下坡去。 山风从更高处漏下来,吹得枝叶轻轻摇曳,恰好把靴底摩擦土石的细响揉进林声里。 走出十余步后,拉文娜忽然停下。 她整个人躲进一丛低矮灌木后面,侧脸朝前示意了一下。 齐格伏低身子,顺着她让出的那道缝隙望过去。 半塌的木栅歪歪斜斜地拦在前面,正卡住从山背摸上去的那条窄口。 木栅并不高,许多木桩已经烂得发黑,可从摆法看,显然不是随便钉在这里的。 只要越过这道坡,再往前走,第一眼撞上的就是它。 木栅内侧站着两个哥布林。 一左一右,都拎着短弓。 它们占得很开,恰好把两处能过去的缺口都罩在眼里。 谁若从正面露头,几乎没有躲过去的余地。 拉文娜盯着那两个绿皮小鬼,握紧短弓。 齐格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半塌木栅,往更后面扫了过去。 第54章 城寨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 齐格把最后一点乾粮咽下去,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拉文娜早就有些坐不住了,见他站起来,立刻也跟着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再去看一眼?」 齐格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动身,靠在一旁树干边的希尔收拢披巾,提着木杖走了过来。 「我也去。」 她没多解释。 但她既然主动开口,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齐格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拉文娜也只是挑了下眉,把短弓重新挪到最顺手的位置。 三人和瓦蕾莉亚打了声招呼,一前一后重新摸向那片能够观察木栅栏的低矮灌木。 齐格伸手拨开面前两根交错的枝条,视线从枝叶间隙里探出去。 木栅栏还在原处。 缺口也还是那个缺口。 但之前守在那里的两个哥布林,已经不见了。 拉文娜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低声道:「换岗了?还是都被叫回去了?」 齐格没有接话。 这里离木栅栏不算远,可坡势和栅栏本身把后方挡去了大半。 城寨里面到底是什么样,蓄水池旁有没有守卫,还是看不见。 希尔跪坐在齐格右侧。 她将木杖横放在膝前:「拉文娜,周围交给你了。」 拉文娜闻言立刻把注意力从木栅栏那边收回来,短弓也抬起几分。 她就蹲在两人身边,目光沿着两侧林子和后方坡地来回游走,连头顶枝叶间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没放过。 希尔这才伸出手,握住了齐格的手腕。 她的手指很凉,掌心却稳,贴上来的时候没有半点迟疑。 「别抗拒。」她说。 齐格只觉一股凉意顺着两人交握的地方漫上来,眼前的视野随即一分为二。 左边仍是眼前的灌木与木栅,右边却骤然压低,几乎贴上地面,草根丶湿泥和碎石从视野里飞快掠过。 紧贴着他身侧,一条深绿近黑的猛毒花藤无声游了出去。 「别紧张,是我的魔宠。」希尔低声道,「我把它交给你。往哪边探,什么时候停,都由你定。」 齐格应了一声,很快便顺着那股牵引接过了它的控制。 猛毒花藤贴着阴影绕过乱石和灌木,悄无声息地攀上最外侧那根木桩,随后伏上木栅顶端。 下一刻,整座城寨的全貌也在齐格眼前铺展开来。 最先映入眼底的,是一片破烂的木墙。 原本围住后门区域的那一段防御工事大半都塌了下去,许多粗木早已发黑开裂,压在泥地和碎石上。 就连后方本该更高一些的了望塔,也只剩下歪斜的底架和塌落的木梁,大片结构摔进废墟里,彻底没了用处。 也正因为塌得太厉害,猛毒花藤攀在木栅顶端时,视线几乎能直接越过那片残破缺口,望进城寨内部。 倒塌木墙旁边,赫然砌着一口蓄水池。 几个哥布林就守在那附近。 说是守,其实更像横七竖八地瘫在那里。 抱着破木矛蜷在地上,脑袋耷拉在胸前,口水顺着下巴挂下来,鼻腔里发出断断续续的鼾声。 它们身边的武器也扔得乱七八糟,看不出半点警戒的样子。 齐格没有移开目光。 他沿着那片塌毁木墙和后门附近的残垣继续往上看,很快就发现了这片区域真正还算清醒的哨兵。 那哨兵没有守在已经报废的了望塔上。 它蹲在木墙边一棵参天大树伸出去的粗枝上。 那棵树高得惊人,主干粗壮,几个人合抱都未必抱得过来。 枝杈斜伸到城寨上方,恰好压住后门这一片残墙废墟,位置倒确实比塌掉的了望塔更适合放哨。 那只哥布林缩在枝干分叉的地方,背靠树身,腿耷拉着,手里还松松垮垮握着一根短矛。 它没睡。 可也谈不上尽职。 那颗绿色脑袋时不时慢吞吞地转一下,眼神发空,显然是在发呆。 第55章 I Have a Plan! 主厅一角,那五个被掳来的姑娘果然还活着,缩在木箱和破布卷旁,个个脸色惨白,惊惶得不敢出声。 守着她们的,并不是外面那些睡死过去的普通哥布林。 主厅里散着十只明显更精悍的亲卫,把那片角落连同入口一起看住。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更深处,还坐着一头体魄强壮的大哥布林,光是压在阴影里的轮廓,就已不是寻常哥布林能比。 确认完主堡里的情况后,齐格让猛毒花藤撤回。 又趁着外寨熟睡的哥布林毫无察觉,将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系到藤身上。 他操控猛毒花藤把布包丢进蓄水池里,落在背光的角落,再让它爬回树上藏好,这才收回心神,与希尔丶拉文娜一起退回林影。 回去后,他把第二次侦查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五个姑娘还活着,但主堡里有十只亲卫坐镇,还有一头实力可能强过寻常大哥布林的家伙。 外寨里睡着的一百多只哥布林丶残存的警报陷阱,以及通往主堡的那条狭窄通道,也让潜进去悄悄把人带出来这件事,几乎成了不可能。 当然,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回来的路上,齐格已经想到了一个办法。 …… 两个小时后。 沉寂许久的城寨,很快又喧闹起来。 粗鲁的吼叫丶争抢和咒骂声在寨中此起彼伏,像一窝被惊醒的野兽。 那些体格更瘦弱丶地位最低的哥布林爬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生火煮食。 它们所谓的做饭,也不过是把剥了皮丶切成块的肉连着血水一起丢进锅里。 肉上还粘着泥丶毛发和碎内脏,腥臭味随着热气翻上来,熏得人作呕。 锅里才冒起热气,周围的哥布林就再也按捺不住,一拥而上,把那几只负责做饭的瘦弱同族挤翻在地,围着那口大锅撕抢成一团。 等混乱平下去,大多数哥布林都抢到了吃的,只剩少数倒霉鬼舔锅底丶捡碎肉。 填饱肚子后,不少哥布林又涌去后门外的蓄水池边饮水,足有四五十只,趴在池沿埋头猛灌,喝得像牲口一样。 喝饱以后,它们才心满意足地散开,城寨里重新恢复了先前那种吵嚷又混乱的样子。 半个小时后,药效开始发作。最先撑不住的是一只喝得最多的哥布林。 它脸色发白,捂着肚子冲向木墙边,随即爆出一串响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动静,惹得周围同类先是一愣,紧接着哄笑出声。 没过多久,第二只丶第三只也跟着弓起腰跑了起来。 只要是刚才大口灌过池水的哥布林,都陆续中了招。 城寨里乱成一团。 木墙边那块原本用来排泄的地方迅速被挤满,一排排哥布林蹲得满满当当,臭气冲天,各种声音混成一片。 后面发作的越来越多,墙边根本不够用,不少哥布林急得满地乱转,最后索性就地解决。 整个外寨到处都是疼得直打滚的哥布林,恶臭弥漫,场面彻底失了控。 更糟的是,这一轮还不是拉完就算。 很多哥布林刚爬起来没一会儿,肚子又开始翻腾,只能再蹲下去。 反反覆覆几轮下来,整座城寨成了一个巨大的粪坑,惨叫丶咒骂和哀嚎声一阵接一阵,再没个消停。 齐格盯着猛毒花藤那端传回来的画面,随即转头看向瓦蕾莉亚。 「药起效了。喝过池水的已经倒了大半。」 瓦蕾莉亚顺着他的话往城寨那边扫了一眼。 外寨里早已乱成一片,墙边丶废屋旁丶空地间,到处都有哥布林捧着腹部乱窜。 剩下那些还能站稳的,也大多被臭气和混乱搅得心浮气躁,根本顾不上再守什么阵势。 「希尔,拜托你了。」 希尔手里的木杖抬了起来。 她唇间吐出一串又轻又急的音节,杖端那颗黯淡晶石泛起一层微青的光,像一缕极薄的雾,从几人肩头无声拂过。 齐格顿时感觉到身体微微一轻,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着皮肤覆了下来。 风穿过林间时,那股寒意竟被隔开了少许。 更奇异的是,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模糊却清晰的直觉——若有箭矢射来,轨迹多半会被这层护佑带偏。 第56章 突进 她脚下一蹬,盾牌已迎着最前面那只哥布林狠狠撞了上去。 鸢形盾在撞上的那一刻偏出一个角度,磕在那只哥布林探出来的肩肘之间。 那东西本来举着一根削尖木矛,嘶吼着往前扑,手臂递到一半,整条胳膊就被撞得歪开,连带着上身都失了平衡,脚底在湿泥里一滑,半边胸肋顿时空了出来。 长剑贴着盾缘送出,动作毫无迟滞,剑锋自下往前一递,直接捅进那只哥布林的咽喉。 血一下喷了出来。 绿皮小鬼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身子还挂在盾边,便软软往下滑。 第二只踩着同伴的尸体冲过来。 它比前面那只更瘦,手里攥着把缺了口的短刀,想借着混乱从瓦蕾莉亚右侧钻进来。 但它刚跨过半步,瓦蕾莉亚就转肩收盾,盾沿重重一磕,撞在它持刀的手腕上。 骨头裂开的脆响混着一声变了调的尖嚎炸开,短刀脱手飞进泥里。 瓦蕾莉亚手里的长剑顺势横斩过去。 剑光不大,却极快。 那颗丑陋的脑袋瞬间歪向一边,半截脖子几乎被整齐切开,黑红色的血洒上残墙,连旁边几根枯藤都被溅得往下滴。 左右两侧还有东西在动。 一只哥布林原本躲在塌木边,提着木棒就想从侧面摸上来; 另一只则更阴,缩在断墙阴影下,嘴巴张开,显然是想先把这边的动静嚷给寨中更多同类听见。 拉文娜的箭比它们更快。 她没有往瓦蕾莉亚背后靠得太近,而是借着那两具倒下去的尸体和缺口边缘腾出来的缝隙,身子一偏,短弓已然抬起。 弓弦绷响的声音极短,像有人在耳边猛地掐断一根细线。 第一箭直取右侧。 那只抡着木棒扑来的哥布林才迈出一步,眼眶里就多出一截箭尾。 它矮小的身子被这股劲带得翻倒在地,四肢胡乱抽了两下,就再没爬起来。 第二箭紧跟着离弦。 断墙下那只正要尖叫的哥布林嘴巴刚张大,箭簇已贯穿它的喉咙,力道之狠,直接把它后半声吼叫钉碎在喉管里。 它两只爪子死死捂住脖子,撞上身后的烂木,顺着墙根栽了下去。 齐格从瓦蕾莉亚身侧让出的那道空隙间穿了过去。 他没有朝更深处乱闯,脚下踩的,正是自己先前借猛毒花藤视野记下的那条线。 残木丶塌石丶废桩和那些不能碰的位置,早已在他脑中连成了一条清晰路径。 此刻身形一压,整个人顺着那条路直插进去,快得像一道贴地掠出的灰影。 迎面那只哥布林刚反应过来,手里的破刀才抬到半截,齐格的钢剑就先到了。 剑锋自它喉前斜斜掠过,切口又窄又深。 小鬼两只爪子本能捂向脖子,口中血沫翻涌,身体已经先瘫了下去。 第二只从左边杀到,木矛直奔齐格腰肋。 齐格连停顿都没有,脚下一错,整个人贴着矛杆切了进去。 矛尖擦着他的皮甲划过去,带起一声短促的摩擦响。 下一刻,他腕锋一转,钢剑从下往上挑开那只哥布林的下颌,剑锋顺势没入头骨。 第三只来得更急。 它显然看出齐格要往主堡方向去,乾脆撇下其他人,红着眼从前方横撞上来,想用身体把这条路重新堵死。 齐格左脚踏实,肩背拧转,手中钢剑先压开它挥下来的木棒,紧接着借那股贴开的力道回身横斩。 这一剑走得极短,也极狠。 寒光自那只哥布林胸前一闪而过,直接剖开了它胸肋之间最薄的地方。 血和碎肉翻了出来,那东西往前冲的势头却还没收住,整个身子又往前踉跄了半步,才扑通跪倒,脸朝下砸进一片污泥与碎草间。 齐格正要继续往前,右侧屋顶上方忽然有一道厉啸撕开空气。 那是一支箭。 来得又阴又快,显然是躲在暗处的弓手瞅准了这一刻,专挑他突进时放冷箭。 第57章 我去前面探探路 齐格没有给它们靠近的机会。 他的剑快得吓人。 前方一只哥布林张嘴就扑上来要咬,钢剑已先划开了它的喉咙; 另一只想从旁边跃起,齐格脚下一偏,整个人擦着地上朽木掠过去,反手一剑斩断它持械的手腕,顺势再补一刺,把它钉翻在泥地里。 他走的每一步都很有讲究。 哪怕距离更近,或者多出一根半埋进地里的绳索,他也都毫不迟疑地绕开。 这些都是哥布林们苏醒后到拉稀时的这段时间,齐格借趴在树上的猛毒花藤观察到的结果,他把外寨中哪些哥布林踩过丶哪些哥布林即使是会拉裤子也绕开的地方,全刻进了脑子里。 于是整支队伍在这片乱局里,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着,硬是从满地脏污与陷阱间拉出了一条活路。 拉文娜的箭声则一直没断。 她不贪多,只专挑那些会把队伍节奏拖住的家伙下手。 试图从侧面冲过来的哥布林被她纷纷射倒。 老猎人和两个村民起初还只是护着人往前冲,跑出一段后,也渐渐稳住了。 有一只哥布林从侧面逼近,老猎人来不及开弓,乾脆反手把弓身砸了过去; 旁边那名村民咬着牙把木矛往前一刺,矛尖虽然扎得不够深,却也把那哥布林逼退了小半截,紧接着,这绿皮就被拉文娜补来的一箭射翻在地。 「别停!」齐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继续!」 没人停。 脚下泥水四溅,四周哀嚎和咒骂声混成一片,空气臭得像要把肺腑都熏烂。 几只哥布林捂着肚腹滚进污泥,剩下的还在往前扑,提着武器一路嘶吼着冲杀上来。 但整支队伍的速度却始终没被拖垮。 因为齐格带出来的那条线,正在逼近目标。 又冲过一段倒着木架和碎石的空地后,前方的景象骤然收窄。 两堵残破木墙和一间塌了半边的废屋,像被什么东西从两侧硬生生挤到了一起,把通路压成了一道狭长阴暗的缝隙。 墙边还挂着发黑的旧藤和半烂的帆布,屋角堆满断梁丶碎瓦和被岁月熬乾的杂草。 更深处光线昏暗,只能看见一条勉强能供人通过的窄道,一直向主堡方向延伸过去。 齐格目光一凝。 到了。 拉文娜第一个贴了进去,老猎人和两个村民护着露西丶希尔紧跟到后面,但都停住了脚,没有贸然往里闯。 只剩瓦蕾莉亚殿后。 她没有立刻转身往里撤,反而仍提着盾压在口子外侧,替前面那几人多扛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后面那些被甩开的哥布林又尖叫着缠了上来。 右后方先是一声裂空气的尖啸。 一支箭直取她颈侧。 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更低的一道呜鸣也贴着满地脏污袭来。 那是投石索甩出的石丸,飞得又低又阴,专挑她抬盾换步的空当砸向胸口。 避矢的加护先把那支箭带偏了出去。 箭簇擦着她肩甲外沿掠过,钉进旁边腐木,尾羽乱颤。 但那枚石弹却只被术法带开了一线,仍旧狠狠撞上她提起的盾面。 一声闷响。 瓦蕾莉亚手臂微沉,脚下却是一步也没退。 冲得最快的那只哥布林已经杀到近前,匕首高高扬起,嘴里还在发出兴奋得变了调的吼叫,显然是想趁她吃下这记石丸,把她彻底拖死在口子外面。 瓦蕾莉亚顺着举盾的势头侧过半身,长剑直接劈了出去。 剑势没有半点花巧。 锋刃斜斩进肩颈,把那只哥布林整个都劈得身子一歪,血泼在盾边和泥地里,连前冲的势头都被一并砍碎。 甩投石索的哥布林手腕一绕,还想把第二枚石弹抡起来。 可它还没来得及松手,一道箭影已破开昏暗,直刺它的眼窝。 绿色脑袋猛地一仰,投石索也跟着脱手甩飞。 瓦蕾莉亚这才借势回身。 第58章 卑鄙的外乡人 外面的嘶吼越来越近,哥布林杂乱的脚步声和齐格断后时不断传来的兵刃声混在一起,一阵阵往这边逼过来,但拉文娜手上的动作始终没有乱。 她把几处埋得更深的细绳丶翻板和报警机关一并处理乾净。 google搜索twkan 「瓦蕾莉亚,可以了。」 瓦蕾莉亚点点头,把鸢形盾提到身前,她和拉文娜一前一后抢到主堡门前。 拉文娜把短弓甩到背后,手按上腰间短剑,紧跟在她身边。 露西和希尔慢了半步,老猎人和两个村民下意识转过脸看向齐格那边,脚下却还是先护着两人往门前靠。 「你们先进去。」 齐格反手一剑,将一只扑上来的哥布林的半张脸连同肩头一起切开,尸体被他踢出去,把后面追来的几只一起绊倒。 钢剑在他掌中散成光尘,瞬息间又重新凝成紫杉木长弓。两箭离弦,后面追得最急的两只哥布林应声栽倒。 此时,主堡大门已在眼前。 那扇门坏得厉害,半边门板耷拉,另一边乾脆塌进了门内,只剩黑洞洞一道入口。 瓦蕾莉亚把盾送进去,随即侧身跟进。 拉文娜则始终护在她的身边,闪进另一侧。 也就在这一刻,两只一直埋在阴影里的哥布林亲卫同时发动攻击。 它们比外面那些乱成一团的哥布林更壮,动作也更利索,一左一右隐藏在门内,显然早就在等人闯进来。 左边那只直冲瓦蕾莉亚胸前,短刀擦着盾沿下方捅来; 右边那只则借着黑暗掩住身形,斜扎向拉文娜腰侧,想先把最轻快的那个放倒。 可这两只亲卫才刚扑出来,门边就见了血。 瓦蕾莉亚脚下没退,只把盾面往下一压,顺势一偏,把那把短刀带歪。 下一刻,她抢上半步,肩甲和盾面一同撞上那只亲卫胸口,硬把它撞得气息一断,脚下也跟着乱了。 她右手长剑顺着盾边递出去,距离近得发狠,剑锋一送,贯穿它颈脖。 另一边,拉文娜根本没和那只亲卫硬碰。 那东西撞到跟前时,她脚下让开半步,人闪到了门柱旁边。 哥布林一刀捅空,身子刚朝前带出去,她反手拔出的短剑从它耳后狠狠刺了进去。 刀刃入骨时,那小鬼喉咙里只挤出半截怪响。 拉文娜借着它往前扑的势头一扭腕,那颗脑袋立刻歪了下去,整具身体软倒在门内。 瓦蕾莉亚飞快看过门边左右和近处几处死角,确认门口这一层清乾净了。 「进来!」 众人接连冲进门内,谁都没敢停,木地板在脚下被踩得一阵乱响。 齐格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前脚刚退进来,外面追得最凶的几只哥布林扑到了不足三米的地方。 齐格回身就是一剑,最前面那只刚探进半个脑袋,就被他直接切开。 尸体仰面倒下,横在门前,后面几只顿时撞作一团。 有这一转眼的工夫,已经够了。 「露西!」瓦蕾莉亚声音一沉。 露西进门时就握紧了圣徽。 白净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紧,掌中的圣徽被握得发亮。 她低声念出祷词,声音不高,却清楚得很,连外面越来越近的尖叫和撞击声都没能把它盖过去。 圣徽之上,很快亮起一层柔白光芒。 「圣壁!」 那光起初只是一线,贴着门框和地面迅速铺开,下一刻往上升起,瞬间把整道入口封了起来。 外面扑上来的哥布林撞在圣壁上,发出乱糟糟的闷响和尖叫,爪子丶木棒丶短刀全砸在那层柔白光面上,却怎么也挤不进来。 整座主堡像是被硬生生从那股腥臭喧嚣里剥出来了一块,只剩门口的撞击声还在继续传进来。 瓦蕾莉亚确认众人都没受伤,随后转向露西。 「能撑多久?」 露西站在门边,双手仍紧紧扣着圣徽,连指节都被映得发亮。 第59章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大哥布林了,必 从两侧包抄上来的三只亲卫也扑到近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中两只直奔齐格。 齐格脚下一蹬,身体在半空一拧,靴底带着整个人转起来的力道扫了出去。 第一下踹在第一只脸上,骨头爆出一声闷响;第二下抽在另一只下颌,把它脑袋都踢得歪了过去。 两只哥布林亲卫被这一脚硬生生扫飞,横着撞上两侧木墙。 墙板震得一颤,灰尘簌簌往下掉,它们的脖子也在撞上去的瞬间折了,尸体顺着墙面软软滑落,再没动静。 扑向拉文娜的那只却更近。 它借着同伴前冲的掩护,从低处直窜了过来,爪子和短刀一起往她胸前够。 拉文娜连弓都没来得及收,索性抡手就把短弓朝它脸上扔了过去。 那只亲卫本能一挡,出现短暂的破绽。 足够了。 拉文娜迎着它反冲,肩膀结结实实顶进它怀里,直接把那只哥布林亲卫掀翻在地。 木板发出一声闷响,她紧跟着骑压上去,膝盖顶住对方胸口,手里的短剑照着那颗乱晃的脑袋直直捅下,刺进它的眼眶。 这时,耳边忽然掠过一阵急促风声。 有什么东西朝她这边飞了过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侧身闪开,余光扫过去时,心口一紧。 飞过来的不是战斧,也不是尸体。 是个姑娘。 那姑娘看着十五六岁,手脚还被绳子捆着,显然是被大哥布林生生甩过来的。 拉文娜来不及多想,松开短剑,张手就去接。 她人小,臂膀和肩背的劲力分毫不虚,可这一撞来得太猛,那姑娘又比她想的更沉,巨大的冲力把她带得失去平衡。 两个人贴着地板滚了出去。 木板丶碎屑和灰尘一齐翻起来,拉文娜后背磕得发麻,手臂依然紧紧护着怀里的人。 她借着翻滚把那姑娘往自己身侧一拢,硬是没让她脑袋磕上旁边那堆翻倒的木箱。 也就在这空当里,大哥布林探手去抓第二个姑娘。 瓦蕾莉亚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她将手里的鸢形盾一把脱手扔开,借着前冲的势头跳起,长剑朝着大哥布林当头斩落。 大哥布林怒吼一声,双臂一翻,巨斧横举上来,想把这一剑架住。 可就在瓦蕾莉亚跳劈到它头顶的那一刻,头顶破梁与阴影之间,骤然坠下一团暗绿色的影子。 一直伏在天花板上的猛毒花藤终于动了。 那团藤蔓像一条蓄满绞力的毒蛇,直接缠上大哥布林的脖子,用力一勒。 它举斧格挡的动作顿时变了形,本该顶上来的力道也随之散去。 瓦蕾莉亚人在半空,剑势没有半分停滞。 长剑压过歪开的斧柄,狠狠贯进大哥布林左肩。 剑锋入肉极深,几乎连整条肩臂都一并钉了下去。 大哥布林吃痛狂吼,脖子却还被猛毒花藤死死勒着,整张丑陋面孔一下涨得发紫,獠牙间喷出成串唾沫和血沫。 瓦蕾莉亚脚一落地,迅速翻滚出去。 几乎就在她离开原地的同一刻,齐格的弓弦震响。 一箭。 再一箭。 第三箭紧跟着破空而至。 三支箭接连射进大哥布林那张仰起的脸。第一支扎进右眼,第二支贯穿鼻梁,第三支没进它因为疼痛而张开的嘴里。 大哥布林身子一抽,巨斧脱手砸地,庞大的躯体往后晃了晃,终于轰然倒地。 瓦蕾莉亚从大哥布林的肩上拔出剑,再往它的心脏狠狠刺进去,直至整个剑身都没入,她这才抽出剑,快步走到拉文娜身边,半蹲下来查看她的情况。 拉文娜还护着那个被她接住的姑娘,手臂没有松,但呼吸很乱。 她后背和肩侧在地板上滚过一遭,现在明显还没缓过来,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也有些飘忽,想撑着坐直,身子刚起来,又晃了下差点跌倒。 第60章 半步哥布林英雄 瓦蕾莉亚从腰囊里取出体力药剂和中效治疗药水,递给老猎人和那两个村民,让他们去给那五个姑娘服下。 拉文娜这时也已经能自己站稳了,只是后脑和肩背仍旧发闷,人有些晕晕沉沉的,脸色不算好看。 希尔快步过去,托住她手臂。 「别乱动,先坐下,闭眼缓一缓。」 拉文娜皱了皱鼻子,似乎还想说自己没事,还没开口,希尔又补了一句: 「别硬撑。」 她这才老老实实靠墙坐下,靠在希尔的肩头,没有再逞口舌。 齐格从屋顶上跳了下来,长弓在掌中散作光尘,被他重新收回冒险之书。 落地后,他看了眼外寨出口的方向,而后转向瓦蕾莉亚。 「还有少量哥布林逃了出去,等我们一走,它们迟早还会回来。下山前,得把这座城寨烧掉。」 瓦蕾莉亚微微颔首。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随即叫来老猎人,让他去看风向,又让那两个村民沿着靠林子的那一侧走一圈,看哪些地方最容易窜火。 齐格见瓦蕾莉亚都安排妥当,没再多说,提着钢剑返回主堡深处。 内厅里的血腥味比先前更重,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尸体,血把地板和墙角都染得一片狼藉。 齐格从腰间抽出采药刀,把这些亲卫的左耳和能用的素材逐一取下。 然后,他才站在大哥布林的无头尸身前。 庞大的尸体横在厅室中央,断开的颈口还在往外淌血,肩背像一截没倒透的肉墙。 瓦蕾莉亚那一剑自左肩贯入极深,差不多把那一侧筋骨一并钉烂。 齐格半蹲下去,沿着断颈下方与脊背相接的位置摸索两下,找准脊髓囊最完整的那一段。 他取出采集小管,斜刺进去,手上稳稳一抽,一缕暗红而粘稠的液体缓缓升了上来。 那液体颜色发暗,浓得几乎不怎么流动,贴在瓶壁上时,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黏滞感。 冒险之书迅速给出回应。 「强化脊髓液:怪物生命本能的精华凝聚物」 「源于即将突破界限,成为哥布林英雄的脊髓精华,质地浓稠,蕴含极高活性」 「该样本纯度已达到入药标准,可替代调配魔药『马里波森林』所需的核心材料——巨食尸鬼骨髓」 齐格看着那几行字,指腹在瓶身上轻轻一压,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这东西能统御那么多的杂兵,原来这头大哥布林已经快变异了。 他又顺便扫了眼里程碑。 可惜,冒险之书并不认这份帐。 这大哥布林虽已逼近那个层次,终究还差了半步,没被纳入统计。 齐格把心思收了回来,继续搜索内厅。 没过多久,他在一侧发现了间内室。 那房门外面堆着不少破木箱和烂木板,似乎是被刻意堵在这里。 齐格没有贸然上前,先检查了一遍木箱底下和周围地面,确认没有埋着陷阱,把门口那堆杂物清开。 随后,他从冒险之书里取出一面小圆盾,套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则握紧钢剑。 下一刻,他抬脚猛地踹开房门。 门板轰然撞进屋里。 而就在门开的同时,两支箭迎面射来。 齐格早有准备,手里的小圆盾一抬,箭矢当即钉在盾面上,发出两声急促脆响。 借着这一挡的空当,他手腕一甩,钢剑脱手飞出,直劈进左边那只哥布林幼崽的头里。 那小东西连叫都没叫出来,身子往后一仰,直接栽倒。 另一只幼崽还想张弓射第二箭,齐格已经一步闯了进去,抬手按住它脑袋,照着墙面狠狠砸了上去。 一声闷响过后,那具瘦小身体顿时软了下去。 齐格转过头,扫了房间一眼。 内室不大,角落里缩着十几只大小不一的哥布林幼崽。 它们挤在一块,见那两个拿着短弓的大些幼崽转眼就死了,顿时全缩到了墙角,发出一阵又尖又乱的低叫。 第61章 我没秃,也变强了 众人没有一口气就回到山脚下的河木村,而是在路上休息了几次,趁着这个时候,齐格的意识坠入脑海深处,冒险之书翻开。 「『已达成』里程碑——攻城为上:攻下一座哥布林占据的城堡/城池/城寨」 「馈赠已至:『属性』体质+2」 「当前体质:5→7」 「当前生命值:50/50→70/70」 提示浮现的同时,一股和先前完全不同的暖意,自他心口漫了出来。 它没有力量提升时那种一下子席卷全身的冲撞感。那股热流更沉,更绵长,像是沿着胸腔丶脊背和四肢,一点点往身体深处渗进去,安静,却又扎实得让人没法忽视。 那股还压在肩背丶腰侧和双腿里的酸沉,随着心脏的搏动,被慢慢推散开来。 不是突兀地消失,而是渐渐退下去,像积在骨缝里的疲意终于被人稳稳按住,不再继续往上翻。 他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 胸口随之舒展开来,呼吸倏地深了许多,也顺了许多。 连番恶战之后的胸腔发紧丶气息发浮的感觉,在这一口气里被压了下去,脚下的步子也跟着稳了下来。 那股变化还在继续。 暖意往更深处沉去,将这具身体从里到外重新理顺。 腹腔深处那些最容易受伤丶最容易在冲撞和重击下出问题的地方,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韧劲托住了。 筋骨之间,也多出了一股更结实的支撑感。 不是筋肉猛地鼓胀,也不是外形上有什么夸张变化。 而是这具身体本身,变得更耐受,也更能扛了。 齐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掌心和指节间传来的,已经不只是单纯的力量感,而是一种更深丶更稳的余裕。这具身体里最容易被耗空的那部分,实打实地厚实了不少 哪怕才经历过一场硬仗,他也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上限,比先前拔高了不少。 冒险之书合拢,沉入无垠的黑暗空间。 他睁开眼。 体质从5点升到7点,带来的变化,比他原先预想得还要扎实。 这不只是更强。 也是更稳。 …… 等一行人带着那五个姑娘回到山脚下的河木村时,村口先是一静。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忽然掐住了整座村子的喉咙。 而后所有声音全炸开了。 认出自家女儿和姐妹的人全冲了上来。 有人边跑边喊名字,有人跑到半路就哭得说不出话,也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等真把人抱进怀里,那些压了两夜三天的恐惧和绝望才像决了堤,哭声丶喊声丶脚步声和乱糟糟的说话声挤在一处,连村口那片空地都仿佛摇晃了起来。 那五个姑娘里,有两个一见家里人,腿就彻底软了下去,只能被人搀着站住。 还有一个死死抱着玛莎,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好像直到这个时候才敢相信,她是真的从那座山上的鬼地方活着回来了。 长老带着几名村里老人急匆匆赶过来,看到这一幕,眼圈也红了。 他先是看了看那五个被救回来的姑娘,确认她们都还活着,目光这才转向齐格等人。 几个人都是一身血污,皮甲上还带着泥和烟痕,脸上也全是疲态。 长老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一时竟连道谢的话都说不出来。 齐格没有等这阵混乱自己平下去。 「队长,长老,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长老怔了一下。 齐格继续说道:「有少量哥布林从城寨里逃了出去。它们如果缓过来,按照它们的习性,有可能会在天黑下来后再摸下山。因此村子必须先收紧,不能给它们钻空子的机会。」 这话一出口,原本还沉在团聚和痛哭里的人群,立刻又被拉回了现实,不少人瞬间就变了脸色。 「应该马上动员村里大半青壮,把下山的几条路口堵住。不用进山找,只把路守死。如果见到零散哥布林就示警,别让它们摸进村子。」 第62章 水之都的传闻 这一夜,河木村始终绷着一口气。 下山的几处路口都点起了火把,守夜的青壮轮换站着,谁也不敢真的松懈。 谷仓那边更是亮了整夜,妇孺老弱都挤在里头,外圈守着拿弓和木矛的人,连说话都像压着嗓子。 夜里有过两次虚惊,一回是山风穿过林子,吹得路口火光乱晃,值守的人险些以为有东西摸下来; 另一回,则是更远些的山里传来几声怪叫,声音又尖又短,听得人后背发紧。 直到天色发白,真正冲下山来的哥布林一个也没有。 这口气,村里人就这么硬生生熬了一夜。 天一亮,齐格和瓦蕾莉亚就重新进了山。 接下来三天,两人都耗在山里。 齐格循着那些新鲜脚印丶折断的枝杈丶踩乱的泥地和零零碎碎留下的宿痕往前追,先把离城寨最近丶逃得最急的几股残敌清掉; 第二天则沿着猎道丶山背丶乱石坡和几处适合藏身的林隙继续往深处搜,把分散躲起来的哥布林一股股找出来杀乾净; 到了第三天,两人不再只追着痕迹跑,而是专门回头复查,把可能藏东西的沟槽丶废屋丶塌墙丶树洞和几处隐蔽窝点全翻了一遍。 齐格一边追踪,一边把数量和城寨里看到的情形对着算。 死在城寨里的,逃进山里的,沿路被他们找出来的,一笔一笔都压在心里。 到第三天傍晚,山里再找不出新的踪迹,没翻出第二处巢点,前后数目也彻底对上。 直到这时,两人才真正确定,这一窝哥布林确实是杀尽了。 等齐格和瓦蕾莉亚回到河木村时,村口先围上来的人,脸上还都带着这三天没敢卸下去的紧绷。 人们不住地往两人身后的山道上张望,似乎是在盼着什么,想问,又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愣是没敢先开口。 还是瓦蕾莉亚先说了话。 「山里清乾净了。」 「逃掉的那些,一个没剩。」 这句话瞬间搬开了压在河木村头顶的那块石头。 人群先是静了一下,紧接着,哭声丶笑声丶喊声几乎同时炸开。 有人当场蹲了下去,捂着脸哭得直抖; 有人抓着身边人的肩膀,一遍遍问是不是真的; 也有人红着眼眶,转头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声音响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死绝了!」 「山里的哥布林死绝了!」 这三天里紧绷着的人心,到了这一刻,彻底松下来。 先前那些不敢大声说出口的后怕丶怨气丶委屈和庆幸,全在这片乱糟糟的哭笑声里翻了上来。 长老也赶了出来。 这位老人这几天陡然间又苍老了几岁,背都比往常更佝了些。 他看着齐格,又看了看瓦蕾莉亚,嘴唇发颤,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最后缓缓把那口气吐了出来。 「冒险者阁下,河木村永远记得你们的恩情。」 他说完这句,朝两人郑重地低下了头。 村民们这时才猛地反应过来,忙着把家里能拿出来的东西全往外搬。 酒丶水丶熏肉丶乾粮丶刚烤好的面饼,还有舍不得动的腌肉和奶酪,一样样都被端了出来。 火重新生了起来,锅也架上了,整个村子一下忙乱得厉害,却再不是之前那种发慌发乱,而是一种终于能喘口气的热闹。 夜色一点点落下来,河木村里的火光却比前几晚都亮。 众人在村里歇了一夜,第二天才启程返回边境镇。 …… 当远处地平线上的最后一抹余光沉下去时,小队终于回到了边境镇。 镇门已经关了。 两只铁盆架在门旁,火烧得很旺,把那一小段石路照得忽明忽暗。 值夜的卫兵刚换过一轮,听见马蹄和脚步声靠近,先把手按上了兵器,等看清来的是冒险者,顿时放松下来,开门把人放了进去。 夜里的边境镇向来安静。 白日里还算热闹的主街,此刻已大半黑了下去。 第63章 旧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房间,把床沿和地板照出一片暖色。 齐格醒了一次。 墙上的时钟指在六点。 换作平日,这个时候他多半已经起身,去镇外找块空地,把剑和弓都过上一遍。 可昨夜回来得太晚,这一趟从河木村到边境镇,又实在耗人。 齐格躺着没动,听了片刻窗外断断续续的鸟鸣,还是闭上了眼。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早已改掉了前世那些熬夜拖晚的习惯。 早睡早起对现在的他来说,反倒比什么都自然。可再稳的人,也总有该歇一口气的时候。 这一觉再醒,已是正午。 日光透过窗户直直照进来,楼下也飘上来饭菜的香气。 齐格从床上坐起,活动肩背,先前积在身上的疲意总算散得差不多了。 他下楼吃了顿饭,这才出了旅店。 正午的太阳晒得人眼睛发烫。 石板路被照得发白,热气一层层往上翻,街上的行人比早晚少了许多,大多都躲进了阴凉处,偶尔有几个不得不出来办事的,也都低着头快步穿行,只想着尽快赶完回去。 齐格在门口站了会,手搭凉棚挡住刺眼的阳光。 离晚上和小队在酒馆碰头,还有整整一个下午。他想了想,转身朝武器店那边走去。 先前几场战斗耗掉了他不少箭矢,不如趁现在去补上一批。 武器店的门被推开时,里面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 「欢迎光临。」 齐格脚下一顿。 这声音听着耳熟。 他循声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同样错愕的眼睛。 「齐……齐格先生?」 柜台后的年轻人瞪大了眼,手里那块用来擦柜台的抹布都险些掉下去。 齐格也感到意外。 「凯文?」 他看着对方,眉头微微一挑。 「你怎么会在这里?」 眼前这张脸,他当然记得。 凯文是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第一次组队的队友。后来进了一趟哥布林巢穴,血和碎肉把那点天真狠狠干碎。 再之后,凯文和他的青梅竹马就没再继续做冒险者,说是要回风滚草农场去。 但现在,他却站在武器店的柜台后面。 凯文显然也明白齐格在想什么,脸上的惊喜很快淡了些,露出一个带着点苦涩的笑,刚准备开口,后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凯文,是有客人来了吗?」 武器店老板乔尔掀开门帘走出来。 他一看见齐格,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哎呀,这不是齐格先生吗?真是好久不见。」 简单寒暄两句后,齐格说明了来意。 「箭啊,好说。」乔尔一边点头,一边往柜台旁边走。 「对了,齐格先生,我这边刚好收了一批破甲重箭。成色都不错,您要是要,我只加一点钱就出给您。算下来,差不多只有水之都那边八成的价。」 齐格看了他一眼。 「低价收来的?」 「是啊。」乔尔说到这里,自己先叹了口气,「您是不知道,水之都那边最近出了大事。」 齐格心里一动。 昨晚在旅店里,他已经从那两个商人口中听过些风声,这时再听乔尔提起,顺势接了下去。 「还是杀人案?」 「可不就是这个。」乔尔搓了搓手,神色也跟着正经了些。 「本来有不少旅行商人是要带着货去水之都抛售的,结果现在那边闹成这样,谁还敢往里闯?好多货都压在半道上,能转卖的就转卖,能折价出的就折价出。这批破甲重箭也是这么来的。那人宁肯认亏,也不肯再往水之都跑了。」 齐格点了点头,面上没露出多少异样,心里却已经转得很快。 别人或许只把这当成一桩邪门的连环杀人案,但他知道内情。 第64章 露西会保护大家 「齐格,你发什么愣呢?都叫你好几声了!」 拉文娜的声音穿过酒馆里的喧闹,直直撞了过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齐格回过神,眨了下眼,先看见的就是她那张皱起来的小脸。 半身人少女正趴在桌沿前面,眉尖拧着,嘴也抿着,仿佛他再慢上一拍,她就要伸手过来拽人。 酒馆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木杯碰撞声丶笑骂声和高高低低的说话声搅在一起,桌上的烛火被人影和酒气烘得发晃,把整间屋子都染成一片暖黄。 齐格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思绪从下午那场偶遇里收了回来。 「抱歉。」他揉了揉额角,「刚才走神了,在想下午碰到的一些事。」 「下午?」露西神色一紧。 她把手里的麦酒杯放下,连圣徽都下意识握进了掌心,眼睛在齐格身上来回看了一圈。 「出什么事了吗?你是不是不舒服?」 齐格冲她笑了笑。 「没事,露西。只是碰见了一个许久没见的熟人,聊了几句旧事。对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这话题转得实在有些生硬。 拉文娜盯着他看了两眼,似乎还有话想问,希尔也安静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出声。 但谁都听得出来,齐格并不打算把下午的事继续往下说。 几人相互看了看,也没有追着问。 瓦蕾莉亚抬手在桌面上轻轻压了一下。 「闲聊到这里。先说正事。」 她一边开口,一边把几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桌上。几只钱袋彼此一碰,里面响起一阵清脆又扎实的金属撞击声。 拉文娜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么多?」 瓦蕾莉亚瞥了瞥她,唇角也跟着扬起一点。 「今天白天我已经去过公会。河木村那边的委托丶验收,还有战利品折卖,都一起处理完了。」 她将那几个钱袋往几人面前推过去。 「这一趟收获不错,比我们原先估的还多。」 「按老规矩分。」 这话一落,大家都没什么异议。 队长拿双份,本就是冒险者之间约定俗成的做法。更何况,这一路下来,瓦蕾莉亚该垫的钱没少垫,该担的事也从没少担过。 她多拿这一份,没人会觉得不妥。 钱袋才刚推到面前,拉文娜已经动作飞快地把自己那只先捞了过去。 她抱到怀里,先低头掂了掂,眼里的光更亮了几分。 下一刻,那只钱袋已经被她牢牢搂住,连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这副模样把桌边几人都逗得笑出了声。 钱分完以后,桌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快了不少。 河木村那一战打得凶,伤口丶疲惫丶血腥味和山里的潮气几乎一直缠在身上。 直到现在,坐在酒馆暖烘烘的灯火底下,听着桌边这点笑声,再看见实打实落到手里的这一袋钱,人才像是真正从那场硬仗里退了出来。 「好。」瓦蕾莉亚把桌上的笑声和酒气一并收了回来,语气也随之正了些,「接下来,说另一件事。」 众人的神情都跟着敛了敛。 她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去,才继续开口: 「水之都最近出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这话一落,刚才还算轻松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拉文娜最先反应过来。 「队长,你是想说——我们下一趟去水之都?」 瓦蕾莉亚点了点头。 「剑之圣女已经通过冒险者公会放出了委托。水之都那边的杀人案到现在还没压下去,事情闹大了。公会那边在等人接手。」 「委托等级不低,赏金也很重。更重要的是,一旦真查出是什么东西在水之都作乱,后续牵出来的麻烦恐怕不会小。现在过去,至少还能赶在事情彻底失控前插手。」 她没有立刻往下说,而是给了队友们一点消化的时间。 第65章 出发,去水之都 定下去水之都后的第二天傍晚,热气总算退下去一些。 主街上还亮着灯,卖面包和熏肉的小摊已经开始收摊,铁匠铺那边却还叮叮当当地响着。 齐格从乔尔那边取了整理好的破甲重箭出来时,远远就看见拉文娜在街口那盏油灯下面,正冲他招手。 「乔尔那边总算给你理好了?」她三两步跑过来,先去看他怀里的箭,「队长说再晚一点,杂货店也要关门了。」 「差不多了。」齐格把箭袋往肩后一挂,「你们那边呢?」 「希尔在挑地图,露西在看药包,队长……」拉文娜耸了耸肩,「队长当然是在核对清单。」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都轻快了几分,齐格不用看都知道,瓦蕾莉亚现在多半正站在柜台前,一样样核对要带走的东西,顺手把价格也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拐进主街另一边的小杂货店时,果然见到了那一幕。 瓦蕾莉亚手里拿着一张对摺过两次的纸,纸上列得很整齐,从火绒丶蜡烛丶麻绳到路上的乾粮和水袋,后面还跟着数量。 她面前已经堆了一小摞东西,店主正一边擦汗一边往外找零。 露西抱着两个新买的药包,见齐格进来,轻轻松了口气。 「你回来得正好。」她把其中一个药包递给他看,「我多补了一些绷带和药水。」 希尔则站在靠墙的货架旁,手里摊着一卷旧地图。她没有抬头,只淡淡开口:「去水之都的大道没问题,但进城后的路最好也先记一记。大城市不比边境镇,真走散了,找人会很麻烦。」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拉文娜凑过去,低头看了两眼地图,很快又皱起脸,「这玩意看得我头疼。反正跟着队长走就是了。」 「你最好还是记一点。」瓦蕾莉亚把最后两枚银币放到柜台上,头也不回地接了她一句,「至少别连自己住的旅店都找不回去。」 拉文娜顿时哼了一声:「我哪有那么夸张。」 「上回是谁在王都多绕了两条街,最后还是靠闻着烤鱼味找回来的?」 「那次是意外。」 「你每次都说是意外。」 几个人都笑了。 连一旁一直绷得很紧的露西,嘴角也轻轻弯了下。她小声补了一句:「其实……那次我也差点走错。是拉文娜先把我带回来的。」 拉文娜原本还想再争两句,听到这话,顿时又来了精神,立刻把下巴一扬:「听见没有?我那叫探路本能。」 「你那叫运气不错。」希尔把地图卷起来,终于看了她一眼。 「差不多一回事。」 「不是。」 「是。」 瓦蕾莉亚没让她们继续斗下去,抬手把清单一折,塞回腰间。 「先把东西收好,明天一早出发。」 她说完,目光从几个人身上一一扫过去,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谁还漏了什么。最后视线落到齐格身上时,停了半息。 「箭够用么?」 「够。」齐格点头。 「那就行。」 几个人一道往酒馆走。 夜里的边境镇不像白天那样吵,街上风一吹,连灯火都显得稳。 拉文娜走在最前面,嘴里还惦记着今晚有没有烤肉; 露西抱着药包,走得很小心,生怕里面的药瓶碰碎; 希尔把地图夹在臂弯里,偶尔抬头看看前面的路; 瓦蕾莉亚走在队伍中间。 齐格落在队伍最后。 直到这时,去水之都这件事,才终于有了要启程的实感。 …… 第二天一早,小队离开了边境镇。 起初那两天路程,听起来也不过就是「往东走上两天」。真坐上马车,才知道这几天一点都不短。 白天,大道在平原间一路铺开,风卷着尘土不断往车厢里钻。 到了傍晚,路又渐渐收进林地边缘,湿气和树影一层层压下来,连天色都显得比别处更暗。 中途也歇过两次,一次是在路边小栈棚下喂马喝水,一次是在河边停了片刻,让人伸伸腿,顺便吃随身带的乾粮。 第66章 剑之圣女 几人从车厢里下来,一个比一个动作慢。 拉文娜刚落地就跺了两下脚,嘴里发出嘶的一声。 露西扶着车辕,小心把腿伸直了些。 希尔倒没说什么,只是按了按后腰。 齐格也活动活动脖子和双腿。 这一路坐下来,肩背都仿佛被硬木板顶得发紧,腿上更是一阵发麻。 马车赶远路终究不是什么舒服事,下车时,连踩在地上的感觉都还带着点虚浮。 下次还是骑马吧。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转了一圈,就被瓦蕾莉亚的声音打断了。 「等一下。」 几人都转过来看她。 瓦蕾莉亚站在马车边,扫了眼周围熙攘的人流,才接着说道:「我打算先去冒险者公会,看看能不能把水之都这边的杀人案相关情报摸清楚。」 她话音刚落,拉文娜接了上来。 「我跟你一起。」 「初来乍到,我不建议分开走。」希尔捋了下头发,「这地方太大,人又多又杂。要是走散了,再想找回来没那么容易。」 「那就一起——」 瓦蕾莉亚刚开了个头,齐格就举起手。 「队长。」 她看向他。 「我想先去一趟至高神殿。能让我单独行动么?」 瓦蕾莉亚看了他两眼,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倒也没追问,略一沉吟后就点点头。 「可以。」 她很快做了决定。 「不过别拖太晚。傍晚之前,记得到「屠牛旅馆」来和我们汇合。」 齐格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记下。 「好。」 瓦蕾莉亚又补了一句:「天黑前一定到,别在外面久留。」 「明白。」 事情说定后,队伍很快便分开了。 瓦蕾莉亚带着拉文娜丶希尔和露西,顺着广场另一边的人流往冒险者公会那边去。 齐格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的背影一没进熙攘街巷,才转过身,朝城中最高处那座白色神殿望去。 隔着纵横交错的街道丶屋顶和桥梁,那座建筑依旧醒目得惊人。 整座神殿几乎通体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立柱丶穹顶和高墙在阳光下泛着冷而明净的光。 它高高矗立在整座城市之上,庄严得近乎不近人情,仿佛这城中来往不息的人流丶船只和喧闹,都不过是在它脚下铺开的一层浮尘。 齐格望着那座神殿,吸了口气,随即迈步朝那边走去。 …… 没多久,齐格站在至高神殿前。 那座白色神殿近看比城中远望时更高,也更冷。 大面积的冷白巨石被午后日光晃得有些刺眼,门前的石阶乾净得几乎看不见灰。 两名身着银白铠甲的神殿守卫分立在门侧,铠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寒光。 齐格走上前,朝其中一人开口: 「我是来自边境镇的冒险者。听说水之都最近发生了连环凶杀案,我和队友特地赶来,想为这件事尽一份力。」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请通报一声,我想见剑之圣女阁下。」 守卫的目光停留在他胸前那枚黑曜铭牌上,脸上却没有任何异色。 「请稍等。」 他转身走进神殿。 齐格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门前人来人往,没人朝他多看第二眼。 大约五分钟后,那名守卫重新出来,朝他点了点头。 「大主教大人愿意见你,请跟我来。」 神殿里的人比齐格预想得还要多。 前厅中挤满了等候的人,来回穿行的神职者丶低声争辩的访客,还有神情疲惫却仍强压着火气的人,把整片空间塞得有些发闷。 守卫一路带着他穿过长廊与内庭。 脚步声在石地上空空回荡,前厅那股嘈杂也被一点点甩在后面。 到最后,只剩下一片空寂。 第67章 哥布林还能搓出海军? 晚上,屠牛旅馆二楼的包间里,油灯亮起。 房间不大,一张木桌就占了大半的空间。 桌上摆着刚端上来的麦酒和热汤,空气里混着酒气丶炖肉味,还有楼下大厅隐隐透上来的喧闹声。 几人先后坐下,肩背都还带着白天奔走留下来的疲意。 瓦蕾莉亚把手边那张折过几次的纸摊开,看了众人一眼。 「先说正事,我今天去了一趟冒险者公会。」 「水之都这边已经把最近那几起杀人案和地下水道的委托合并到一起。公会那边确认过,凶手不是人类,是哥布林。」 「目前能查到的线索,基本都指向地下水道。先前有冒险者接过清剿委托,下去过几批,结果都一样——没人回来。」 「还有,赏金很高。高到不像是清一窝普通哥布林该有的价格。」 拉文娜本来还支着下巴,听到这儿,眉头不由皱起。 「那这事反而麻烦了。」她收起了白天进城时那样满脸新鲜。 「普通哥布林可干不出这种事。它们也就会在林子里堵落单旅人丶摸农庄,真要让它们在这么大的城里一连闹这么久,还一直没被人堵死,那背后肯定有大家伙在操纵。」 希尔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盏油灯上。 齐格抬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他声音不高,却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带了过去。 「拉文娜说得没错,地下水道那种环境,本来就容易受伏。黑,绕,岔路多,墙后丶拐角丶桥洞下面都能藏哥布林。」 「火把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范围,拿着它走,先暴露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哥布林在这种环境里,比在地上更难缠。它们本来就习惯黑暗,又擅长钻缝和设伏。要是再有东西在后面指挥它们,情况会更棘手。」 瓦蕾莉亚并未打断,只是安静听完,才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下去之前最该先准备什么?」 「不是先准备怎么杀,是先解决怎么看。」 他这句话一出来,希尔的视线终于从灯火那边挪到了他脸上。 「地下水道不同于之前的城寨,是完全无光的地方,哥布林能看见,我们看不见。只要这件事不解决,下去以后,不管是走路丶探图丶设伏还是撤退,都会举步维艰。」 「我能够调配一种魔药,能让人在黑暗里看清东西。白天时我去炼金工坊丶杂货店丶交易行看过了,我需要的材料都有。」 拉文娜眼睛一亮。 「就是你杀枭熊时喝的那个?」 他摇摇头:「不,那是另一个,能在短时间里把人的状态往上推一截,用来应付硬仗。」 瓦蕾莉亚听完,想都没想,当即做出决定。 「你觉得能调配多少就买多少,材料的钱我出,等下让拉文娜陪你走一趟。」 「行。」齐格点头。 事情谈完,几人也没在包间里久留,很快起身下楼,分头去把各自那一摊事办完。 这一夜,水之都城里依旧喧闹,街上的灯火也一直亮到很晚。 等到该准备的东西终于一件件备齐,夜色也早已深了。 第二天正午,小队按昨晚定好的时间,在约好的入口重新碰头。 药剂丶地图丶火把丶绳索丶箭矢,全都带在了身上。 简单确认过一遍顺序后,瓦蕾莉亚抬了下手,带着众人走进了通往地下水道的入口。 …… 哗啦啦—— 水声沿着高得离谱的地下水道一层层荡开,撞上石壁,又远远传了回来。 齐格走在队伍前侧,脚步放得很轻。 喝下「序式·猫」以后,黑暗对他们而言已不再是完全不能碰的东西。 前面那支火把还亮着,却更多只是拿来标位置,不是拿来照路。 真正替他们摸着前面的,是贴在拱顶阴影里一路游过去的猛毒花藤。 那东西顺着潮湿冰冷的石顶无声爬行,藤蔓和叶片几乎和上方的污黑阴影融成一体。 第68章 猎魔人不溶于水 箭矢叮叮当当地钉在石桥和桥栏上,火星乱溅。 本书由??????????.??????全网首发 桥上没人。 没有惨叫,没有脚步,也没有回击。 船上的哥布林彼此挤着,咕哝声也更急了些。 前面几只探着脖子往桥面上看,后面的还在推搡,似乎是拿不准这到底是不是陷阱。 阴影里,希尔念完最后一句咒文,木杖上的暗红宝石骤然一亮。 原本缓缓流淌的污水猛地炸开。 不是只翻起一道浪,而是整片水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掀了一把。 黑臭的污水轰然涌动,撞得两条船同时一歪,船底整个离了水,紧接着就被狂暴的水流生生抬翻了过去。 刺耳怪叫一下子炸满了整片地下空间。 船翻了,哥布林也跟着飞了出去。 有的被直接甩上半空,四肢乱挥; 有的砸在桥边石栏上,骨头和木板一并发出闷响; 更多的则扑通扑通跌回污水里,水花乱溅,连两边石道都被泼湿了一层。 瓦蕾莉亚几乎在法术炸开的同时冲了出去。 她从桥侧抢上桥面,盾牌先横着撞了过去。 最前面那只刚摔上桥丶还撑不起身的哥布林当场被撞得跌飞出去,后面另一只还没站稳,她的剑已经切了进去。 剑锋自颈侧抹过,乾脆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血一下泼在桥砖上,沿着缝隙淌开。 齐格更快。 离他最近的那只哥布林还在挣扎,齐格的剑已经到了。 钢剑斜着劈进它侧颈,一路开到另一边。那怪物嘴巴张开,头滚了出去,撞上桥边,又栽进下面的黑水里。 摔上桥面的哥布林本来就不多,又全被翻船和撞击砸得七荤八素,哪还有什么阵形可言。 齐格踩过桥面上一滩刚溅开的脏水,手里的剑接连落下。 那些哥布林才刚缓过一点劲,还没来得及重新站稳,就被他和瓦蕾莉亚一前一后斩杀在桥上。 落水的那群哥布林显然还想往船板和桥墩边上靠。 可水又臭又急,翻倒的木板丶漂着的尸体和乱飞的箭矢全堵在一起。 它们越挣扎越乱,越乱死得越快。 整条暗河都被搅得像沸开了一样,尖叫丶扑腾丶咒骂和拍水声挤成一片,听得人耳根发胀。 桥上的最后一只哥布林怪叫着扑向瓦蕾莉亚,手里的破刀才抬到一半,就被她偏开的盾面一卸。 齐格从侧面切进来,一剑送进它肋下,顺势一拧,再拔出来时,那怪物软倒在桥头,不动了。 桥上终于静了。 只剩下河面那些还没死透的怪叫。 齐格没有停,反手收剑,顺势从冒险之书中取出紫杉木长弓。 弓弦绷紧时,轻轻响了一声。第一箭射出去,直接钉进一只正扒着破船木板往上爬的哥布林眼窝; 第二箭紧跟着把另一只刚冒头的钉回水里; 第三箭丶第四箭接连飞出,不给水里那群怪物半点喘气的空当。 拉文娜也没停,两人把整片河面压得再没有一只哥布林能真正冒出头来。 最后一只还在扑腾的哥布林中箭后,河面终于慢慢静了下来。 只剩翻倒的船板丶漂着的尸体,还有被血染脏的污水,顺着水道继续往更深丶更黑的地方流去。 原本就难闻的臭味里,又混进了新鲜血腥气,黏稠得像是贴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拉文娜站在桥边看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抓了抓头发。 「那个……」她指了指河里那些越漂越远的尸体,「悬赏怎么办?」 希尔当场绷了下肩,显然被这句话吓着了。露西则默默把脸别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瓦蕾莉亚蹲在桥边,正低头割桥上那些哥布林的左耳,闻言连头都没抬,似乎是压根不打算接这话。 拉文娜只好又去看齐格。 「齐格?」 齐格望了眼那条发黑发臭的污水河,神色很平静。 第69章 随机遭遇 一天后。 「队长,把它们引到我这边来!」 齐格的声音沿着潮湿的石壁传开,在狭长阴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开来。 越往深处走,这地方越让人难受。 脚下的石道常年浸着水汽,踩上去就容易打滑,侧面那条发黑的污水沟缓缓流过,腥臭味裹着潮气一阵阵往上翻。 几支火把插在石缝间,火光落在污水上,被晃得忽明忽暗,连带整段通道都显得不稳。 瓦蕾莉亚已经退到前方那段较窄的石道口。 冲在最前面的哥布林吼叫着扑了上来,锈迹斑斑的短剑砍向她肩侧。 瓦蕾莉亚将鸢盾一偏,把那一剑卸开,紧跟着肩背发力,盾面重重顶上。 那只哥布林当场脚下一滑,身子歪向一侧,后面两只来不及收势,和它撞作一团。 借着挤开的空隙,瓦蕾莉亚顺势往后让开。 盾面微偏,剑锋压侧,她始终卡着石道的走向挪步,把追上来的哥布林逐步带进更逼仄的路段。 三十来只绿皮怪物拥成一堆,尖叫声丶踩水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拧在一起。 最前面那几只还想蹿上去抱她的腿,后面的却已经不管不顾地往前拱。 短刀丶木棒丶骨矛在火光下乱晃,影子被拉长,贴着石壁乱跳。 齐格站在通道另一端,手中的紫杉木长弓抬起,箭尾轻轻扣上弓弦,视线越过前方那团乱哄哄的绿皮怪物,稳稳落在后面那几只缩着脖子摸出投石索的哥布林身上。 弓弦接连震响。 最先摸出石块的那只哥布林才刚把手抡起来,箭矢便已穿过怪群间晃动的缝隙,直接钉进了它的喉咙。 旁边两只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第二箭丶第三箭已经一前一后追上去,一只眼窝中箭,当场后仰栽倒,另一只胸口一震,手里的投石索脱手飞了出去。 最后那只慌忙低头,想往后缩,可还没躲开半步,箭锋已经没入它张开的嘴里,带得它整个人向后摔去。 几块刚装进投石索的石子顿时散了一地,磕在石砖和石壁上,噼里啪啦滚进浑浊的污水里。 这时,瓦蕾莉亚又往后撤了一段,来到齐格的面前。 「希尔!」 希尔把杖尖放低。 一层油光无声无息地从哥布林脚下漫开,沿着潮湿生满暗苔的石砖一路蔓延,连石道边缘那些积着脏水的地方也一并覆住。 前排那些哥布林脚底猛地一滑,顿时接二连三扑倒在地。 但整个怪群前冲的势头却没停。 最前面那几只刚倒,后面的就已经撞了上来,踩着同伴的手脚和脊背硬往前挤,把那一小段窄道搅成了一锅翻开的烂泥。 几只哥布林慌乱中伸手去抓地,想稳住身形,可石砖又湿又滑,根本借不上力,反倒被后面的冲势带得横摔出去,连着绊倒一片。 还有几只乾脆被甩进了石道边缘的污水沟里,污泥和黑水哗地炸开,恶臭瞬间充斥整段通道。 本就拥在一处的哥布林群,转眼便被堵死在那段窄道里。 齐格探手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缠着浸油布条的箭矢,手边火把被他顺手一引,箭头上的布条立刻烧了起来,火苗不大,却亮得很。 弓弦绷紧。 他松手。 火箭破开潮湿发闷的空气,带出一声颤响,钉进那片油污最厚的地方。 火先贴着石面窜了一下,随后顺着油污朝前卷开。 石道边缘丶积着污水的缝隙丶哥布林沿路踩出的油痕丶它们手里那几根缠着破布和麻绳的木棒,全都成了火势往前烧的路。 整段窄道豁然被火光照亮。 最前面那几只哥布林才刚被火光逼得一缩,后面的怪群却还在闷头往里死顶。 窄道里本就没有多少腾挪余地,这么一通前后对冲,顿时挤得前后全乱了套。 几只想掉头的哥布林刚把身子拧过去,脚底便被油火一裹,连站都站不稳,转眼就被身后的同伴挤回火里; 也有浑身窜起火苗的,发疯似地往旁边扑腾,结果不是一头撞上石壁,就是带着一串惨叫栽进污水沟,黑水和火星一并炸开。 整段窄道就像被猛地塞死了一样,前面的逃不开,后面的停不住,只能在越烧越旺的火里乱作一窝。 第70章 边境英雄墓地 接下来的半个月,小队众人一直泡在水之都的地下水道里。 这里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头顶永远都是潮湿阴冷的石制天花板,脚边永远流着发黑发臭的污水。 待得久了,连时间都变得模糊起来,众人只能靠身体的疲惫和饥饿,勉强判断自己又走过了多久。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半个月里,他们只是偶尔回到地面休息。补齐物资以后,就又顺着井道和石阶重新下到那片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地下水道里的哥布林也不是全无章法。 它们会藏在拐角后面,会蹲在高处阴影里,会借着污水沟和岔路设伏,等人踩进它们挑好的位置再一拥而上。 可这一路推过来,小队早就练出了警觉。 再加上剑之圣女给的地图丶「序式·猫」和猛毒花藤带来的便利,以及众人本就不差的临战反应,哥布林布下的几次埋伏,最后大多都变成了它们自己送命的陷阱。 半个月过去,水之都地下的大半水道,差不多都被他们摸了个遍。 但地图上还有一条路,始终还没有去过。 那条路,正是半个月前那两艘满载哥布林的小船驶来的方向。 …… 顺着排污河道逆流往上,小队开始了新的探索。 起初,周围看不出太大变化。 还是熟悉的石制走道,还是潮湿发闷的空气,还是那股混着污水和霉气的难闻味道。 脚步声落在石道上,一下下传出去,又被两侧石壁原样送回来。 越往里走,齐格越觉得不对。 最先变的是墙。 原本粗糙杂乱丶只图实用的石块,渐渐变得整齐起来。 石缝收得更紧,边角也打磨得更平,连墙面上那些常见的水渍和苔痕,到了这里都显得少了不少。 再往前,变化就更明显了。 那些单纯为了排水而修的石道和拱壁,已被更精细的纹样和装饰取代。 两边墙面不再只是冷硬粗陋的石头,上面甚至浮出了雕刻和线条。 又走了两三个小时后,本来逼仄单调的水道,慢慢变成了宽敞得多的地下走廊。 连中央那条浑浊恶臭的排污河道,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清澈起来。 水流贴着石槽缓缓淌过,发出潺潺声,和先前那股让人作呕的污臭味比起来,竟显得安静得有些反常。 「这些壁画……」拉文娜举起火把,把光往墙上送了送,语气里少见地收了几分玩笑意味,「看着年份不短了。画的好像还是打仗?」 火光晃过石壁,一幅幅壁画也显露出来。 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和裂痕,可大致的轮廓依旧清楚。 画里不是祭礼,也不是王侯狩猎,而是铺天盖地的战场。 人类丶精灵和矮人并肩厮杀,刀剑丶长枪丶箭雨与法术交错成一片。 更远处,大片扭曲可怖的魔物正从黑暗里压来,而在画面的尽头,还立着一道格外庞大的黑色身影,哪怕只是壁画,也仍旧让人本能地觉得压迫。 瓦蕾莉亚看了一阵,侧头问道:「希尔,你认得出来吗?」 希尔走近了些,看着那些几乎铺满整面石壁的古老画面,目光停在其中几处细节上。 过了片刻,她才轻声开口: 「我有些印象。族里的长辈提起过,三百年前,这一带打过一场大仗。人类丶精灵丶矮人,还有别的种族都卷了进去,对手是魔神王的军队。」 「那一战最后是联军赢了,可死的人也很多。后来为了祭奠那些战死的人,才在战场地下修了墓地。」 瓦蕾莉亚接下话茬:「边境英雄墓地?」 「多半就是这里。」希尔点了点头。 拉文娜举着火把,忍不住又朝四周看了看:「水之都底下居然还连着这种地方……」 话才说到一半,瓦蕾莉亚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变。 「不对,半个月前我们遇到的那两艘满载哥布林的船,就是从这个方向出来的。」 第71章 杀光它们 「撤。」 瓦蕾莉亚没再看墓室里面,迅速做出了决定。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小队立刻掉头,沿着来时的走廊急奔。 脚步声重重砸在石地上,贴着两边石壁来回震荡,墓地深处那股阴冷潮气也一阵阵漫上来。 可他们还没冲出多远,刺耳的哥布林怪叫就猛地炸开。 不是只从一边传来。 前后都有。 前方阴影里,一大片绿皮身影转眼就涌了出来,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五十只。 而在小队众人的后方,也响起了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两侧的怪叫在空旷墓道里撞成一片,听得人耳根发麻。 「齐格,拉文娜,我们上。露西丶希尔,跟紧,不要掉队。」 话音未落,瓦蕾莉亚把鸢盾顶在身前,迎着前方那群拦路的哥布林直撞过去。 当先的几只哥布林嘶吼着扑上来,短刀丶木棒胡乱挥舞,想把她硬拦在原地。 瓦蕾莉亚根本没停,盾面一偏,先卸开迎面砍来的兵器,紧接着整个人往前一压。 冲在首位的那只哥布林被掀飞,后背重重砸进后面的同伴怀里,原本挤死的前排一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右边那个,投石索!」 齐格一边劈开一只从侧面冲来的哥布林,一边开口示警。 拉文娜的箭比他的话还快,几乎是同时离弦,直接钉进后排一只把投石索举起来的哥布林咽喉。 那东西捂着脖子往后栽倒,身后几只也被绊得一阵踉跄。 齐格自己也没闲着。 剑锋横着一抹,一只哥布林的喉咙立刻裂开;反手再往前一送,另一只刚转过身的也被他捅翻在地。 瓦蕾莉亚继续逼上去,根本不给眼前那拨哥布林重新挤成一团的机会。 她借着刚撞开的口子再往里突进,连人带盾又把前排生生冲散了一回。 拉文娜则边跑边射,谁想从侧面补上来,谁就先倒。 她沿着瓦蕾莉亚和齐格撕开的那条缝往前跟,把最碍事的那几个一个个点掉。 这拨哥布林本来就是来堵路的,仗着数量多,才敢一窝蜂往前冲。 可前排一散,后排那些能牵制人的又接连倒下,原本那股往前顶的气势顿时垮了。 最中间那几只还想硬冲,旁边的却开始往两侧乱躲,有的乾脆被踩翻在地,短短几秒之间,竟真的再也堵不住这条路。 「走!」 露西和希尔立刻从撕开的口子里穿了过去。 齐格落在最后,顺手一剑劈翻一只还想扑上来的哥布林,这才跟着抽身退开。 这群拦路的哥布林没被他们全杀光,可阵势已经彻底散了,一时半会儿再也拦不住。 小队继续往前冲。 直到前面出现一段狭窄低矮的甬道,瓦蕾莉亚才猛地收住脚步,转身提盾,重新把人护在最前面。 这时候,刚刚那拨被撞散的哥布林嘶吼着重新集结,而那从背后追来的大股追兵也压得更近了。 两拨怪物都沿着走廊朝他们扑来。 拉文娜护着露西和希尔往甬道深处退,齐格和瓦蕾莉亚落在最后,一边后撤,一边把追得最快的哥布林拦下来。 已经没人想着把它们全杀光了。 甬道又窄又低,后面还有一大片怪物正往里涌,他们要做的,只是边打边退,把更多哥布林放进来。 齐格一剑刺死一只扑到近前的哥布林,顺势抽身后退。 头顶外侧的猛毒花藤正贴着石顶潜伏,借着它带回来的视野,他清楚看见后方那群哥布林已经大半挤进了甬道。 「露西,就是现在!」 露西猛地停下脚步,抬起手中圣徽。汗水已经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可她还是咬着牙,把祷文完整念了出来。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请以您的大地之力,保护脆弱的我等。」 圣白色的光壁应声升起,横在齐格和瓦蕾莉亚身后,把正往前猛冲的哥布林一下拦死。 最前排那几只收不住脚,重重撞了上去,后面那些却还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事,照旧往里钻。 第72章 哥布林英雄 等到甬道里面的撞击声和惨叫渐渐低下去,露西先撤去哥布林群后方的那道圣壁。 没了后面的阻隔,翻涌的毒雾立刻顺着甬道另一边漫了出去。 众人面前的那道圣壁则还挡在那里,乳白色的光贴着低矮石顶,把甬道里的那片紫色毒雾隔在另一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众人没有急着动,而是站在原地等着。 直到甬道里的毒雾散得差不多了,露西才把挡在众人面前的那道圣壁也撤去。 齐格从包里取出几块早就备好的布巾,里面夹了些压碎的炭末,分给其他人蒙住口鼻。 做完这些,小队穿过甬道,重新走回先前那段墓地走廊。 走出甬道后,前面还有哥布林。 二三十只绿皮怪物分散在走廊尽头,明明已经看见甬道里那场毒杀留下的下场,脸上也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惊乱,可还是怪叫着往前冲了上来,仿佛后面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正逼着它们。 齐格和拉文娜立刻侧步拉开射击角度,弓弦骤然震响。 箭矢一支接一支扎进怪群里,专挑冲在最前面丶跑得最快的那几只射。 伴着一连串箭头扎进皮肉的闷响,大半哥布林纷纷栽倒在地,把它们往前冲的势头硬压了下去。 真正扑到瓦蕾莉亚面前的,只有寥寥几只。 瓦蕾莉亚迎了上去。 第一只刚蹿到跟前,喉咙就被她一剑割开; 第二只才把木棒抡起来,她手腕一拧,剑锋劈进它胸口。 又有两只想从左右一齐扑上来,她反倒抢前一步,剑锋接连掠过,两只哥布林同时倒了下去。 最后的那只小鬼终于撑不住了,转身就逃。 瓦蕾莉亚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举起鸢形盾。 下一刻,一根长矛撕开黑暗,带着骇人的破风声暴射而来,先是将那只逃跑的哥布林整个钉穿,紧接着余势不减,带着尸体一起狠狠撞上瓦蕾莉亚举起的盾牌。 轰的一声巨响,瓦蕾莉亚被这股巨力撞得向后退去。 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那道高大的身影终于走了出来。 它已经不能算普通的哥布林了。 肩背宽得吓人,四肢粗壮,浑身肌肉像一块块硬生生垒出来的石头,胸前胡乱裹着粗糙的兽皮甲,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些伤口有些发白,有些却还没长好,层层叠叠压在一起,让这东西看上去不像活物,倒像一头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怪物。 拉文娜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箭。 箭矢破空而去,直奔那怪物面门。 可哥布林英雄只是咧开嘴,随手抓起脚边一具哥布林尸体,挡在自己身前。 噗的一声,箭扎进尸体胸口。 「当心!」 就在箭矢命中的同时,那只哥布林英雄便狞笑着抡圆了手臂,将那具插着箭的尸体狠狠掷向拉文娜。 那团血肉裹着巨力,砸过来时竟带出了沉闷的风声。 瓦蕾莉亚一步抢上前,挡在拉文娜身前,鸢盾迎上。 嘭! 血肉和骨头撞上盾面的瞬间爆碎,碎肉和污血四下飞溅。 可那股力道却一点都没减,瓦蕾莉亚双脚在地上拖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最终还是失去平衡,拉文娜也被她带得一块跌倒在地,沿着石地滚出去一截。 还没等她们起身,沉重的脚步声猛地逼近。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石地深处,震得整条走廊都跟着发颤。 那东西冲起来时快得惊人,刚才还在十几步外,转眼已压到近前。它双臂一抡,竟把旁边一根断裂的石柱扛了起来,照着瓦蕾莉亚当头砸下。 拉文娜刚撑起半边身子,就被瓦蕾莉亚反手一把推开。 「退开!」 她自己则双手握紧鸢盾,把盾举了起来。 石柱重重砸落。 轰的一声闷响,气浪炸开,碎石和灰尘被震得四散飞起。 瓦蕾莉亚的盾牌勉强接住了这一击,可那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还是顺着盾面一路压了下来,震得她手臂发麻,肩背剧痛,双膝一软,当场跪倒在地。 第73章 跟我的破甲重箭说去吧 「瓦蕾莉亚!」 拉文娜和露西一左一右架住瓦蕾莉亚的手臂,拼命把人往后拖。 「快走!」 拉文娜咬着牙,脸都绷紧了。 她个子小,瓦蕾莉亚又穿着板甲,这一拖就把她整个人都往地上压,但她死死扛着不撒手。 露西那边也好不到哪去,脸涨得通红,额头全是汗,手指却始终没有松开。 瓦蕾莉亚想自己站起来,肩背丶手臂丶膝盖,几乎没有一处不在疼,胸口也闷得发紧,连喘气都带着刺痛。 她勉强撑起身,还是没能站稳,只能被两人半拖半架着往后退。 「对不起……我……」 「别说话。」拉文娜打断她,「保存体力!」 与此同时,那只右眼眶里深深插着破甲重箭的哥布林英雄,竟仍旧站着。 血正顺着箭杆往下淌,混着浑浊的眼液,滴落在石地上。 如果换成寻常大哥布林,这一箭早该把脑子一并搅碎,但它只是仰起头,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一声暴怒到近乎变形的咆哮。 那声音轰然震开了整条走廊里的空气。 它擡起右手,一把抓住缠在左臂上的荆棘藤蔓,发狠往外一扯。 嘶啦—— 藤蔓被硬生生撕断,断口处的汁液四下迸溅,碎裂的枝条无力地垂落下去。 希尔脸色瞬间白了一截,法术被强行扯断的反噬直撞回来,逼得她闷哼一声,身体一阵摇晃。 在那怪物扯断藤蔓的同时,齐格手里的弓弦再次拉满。 箭矢破空而出,直奔哥布林英雄的喉咙。 那怪物吃过一次亏,这回反应更快,本能地擡起左臂去挡。 破甲重箭扎穿它的前臂,箭簇从血肉里透了出来,疼得它脸都抽搐起来。 下一刻,它完全发了狂。 一脚踹在身旁那根断裂的巨型石柱上。 轰的一声闷响,整根石柱竟被它踢得横飞出去,像一根巨大的弩箭,笔直射向齐格。 石柱撕开空气时带出的呼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光是迎面刮来的劲风,就已经让人胸口憋得难受。 齐格瞳孔一缩,身体几乎先于念头动了起来。 他果断朝侧面扑出,落地时顺势一滚。 那根石柱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去的,劲风卷起他的衣摆和头发,刮得皮肤生疼。 紧接着,石柱重重撞上走廊石壁。 轰隆一声巨响,整面墙壁当场炸开,无数碎石四散飞溅,烟尘冲腾而起。 走廊脚下也随之剧震,天花板上的石屑和灰土簌簌往下掉,转眼就把整片区域笼成一团翻滚的灰雾。 趁着烟尘翻涌的遮掩,齐格从冒险之书中取出「序式·马里波森林」,拔开塞子,一口灌了下去。 药液入口冰凉,落进喉咙后猛地炸开一股辛辣灼意,顺着胸口一路烧进四肢百骸。 心跳骤然拔高,耳边原本混乱的轰鸣和碎石滚落声非但没有远去,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烟尘翻卷的方向,碎石弹起又落下的轨迹,哥布林英雄踩碎地面的落点,甚至它那只独眼在灰雾里转过来的角度,都被硬生生拽进了齐格的感知里。 四周并没有慢下来。 这一刻,他看清了。 烟尘深处,那只哥布林英雄再度冲了上来。 它瞎了一只眼,左臂仍插着箭,面孔反倒因为暴怒显得越发狰狞。 粗重的脚步重踏在地上,踩得碎石不断跳动。 它显然认准了齐格,哪怕隔着这片灰雾,也依旧直冲着他刚才落地的方向杀来。 也就在它撞进烟尘最浓的那一片时,早就伏在石地阴影里的猛毒花藤骤然暴起,绞上了它的小腿。 那怪物的重心终究偏开了一线。 它怒吼着低头去抓,右手刚把那条花藤从腿上硬扯下来,齐格先一步动了。 他不是迎上去硬拼,也没去赌那怪物擡手慢上多少。 长弓被他收回,反手抽出的长剑在灰雾里带起一线寒光。 第74章 疾风步 「『已达成』里程碑——哥布林大敌:击杀300只哥布林杂兵(当前击杀数:823)丶1只哥布林英雄(已击杀)」 「馈赠已至:『技能』疾风步」 「疾风步:风的流动正逐渐与你的步伐相合。只要将魔力灌入双腿,你便能在短时间内显着提升奔行速度与纵跃能力,像是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气流向前推动。借着这股力量,你可以更快地切入丶脱离丶翻越障碍,也能在落地时卸去大半冲击,迅速稳住身形,继续前冲。每次发动,将消耗20点魔力值」 齐格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战总算结束了。 如果早一点拿到这个技能,刚才那头哥布林英雄再凶猛,自己也能风筝死它。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中灵光一闪,齐格就把它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抬手按了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把那点迟来的可惜压回心底,先把眼前几人的伤势丶周围可能残留的危险,以及尽快撤出去这件事放在了最前面。 他重新睁开眼,朝队友那边走去。 露西正跪在瓦蕾莉亚身旁,双手捧着圣徽,为她施放治疗奇迹。淡淡的圣白光芒包裹着伤口,却压不住瓦蕾莉亚脸上的苍白。 希尔靠着石壁坐在一旁,透着虚弱,显然先前那一下反噬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只有拉文娜还站着,手里握着短弓,警惕地盯着四周黑暗,连肩膀都绷着。 齐格快步走到几人身边,先看向瓦蕾莉亚。 「还撑得住吗?」 瓦蕾莉亚勉强牵了下嘴角。 「死不了。」 「骗人。」拉文娜立刻接了一句,「你刚才差点被砸进地里,这也叫死不了?」 瓦蕾莉亚想说什么,牵扯到伤势,痛得皱紧了眉,只能把话咽回去。 齐格没再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视线一转,落到希尔身上。 「你呢?」 希尔一只手还按在胸口,呼吸有些发紧。 「没受伤,只是反噬还在。短时间内,我没法再施法了,抱歉。」 「用不着道歉,你已经帮了大忙。」 他环顾一圈,心里很快有了数。 瓦蕾莉亚重伤,希尔暂时失去施法能力,露西的状态也谈不上多好。 真正还保有战力的,只剩下他和拉文娜。 这种时候,最该做的不是逞强,而是尽快离开。 「这里不能久留。」齐格开口,「那头哥布林英雄是死了,也没有一只哥布林杂兵逃走,但不能确定墓地里还有没有剩下的,保险起见,应该立即离开。」 拉文娜听明白了,握紧弓点了点头。 瓦蕾莉亚也没有逞强,她撑着想坐直些,最后还是放弃了:「就按你说的办。」 众人没再耽搁,简单收拾一下,动身往外撤去。 地下的通道依旧错综复杂,石壁冰冷,水声空荡,拐角和岔路一层套一层,乍一看像是永远走不出去。 但齐格这一路早已把附近的地形记得差不多了,带着众人绕过几段废弃水道后,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离边境英雄墓地最近的一处出口。 那是一口通往地面的垂直竖井。 井壁两侧凿着一排供人攀爬的凹槽,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细缝。 只要动作小心些,仍旧能用。 「我先上去看看。」 齐格率先踩上井壁,双手扣住凹槽,往上攀去。 石壁冰凉而粗糙,指腹摸上去时,能清楚感觉到磨损的棱角。 井里很暗,只有下方一点微弱火光映上来,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哗啦—— 井盖被他从下方顶开。 齐格探出头,往四周扫了一眼。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云层压得很低,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点稀疏星光从缝隙间漏下来。 街道两旁立着魔法路灯,淡蓝色的光一盏盏铺开,把石板路照得明暗斑驳。 第75章 眼魔 接下来的两天,小队没有再急着下地下水道,而是重新补齐了一路消耗掉的东西。 箭矢丶火油丶药水丶照明用具,甚至绳索和口罩也都换了新的。 等众人伤势和体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才重新动身,再次回到地下。 地下水道还是老样子。只是和前些天相比,这地方变得安静许多。 路上虽然还撞见过几拨哥布林残党,可数量不多,胆气也早被打散,看到众人再也没有那副狂战兽人的模样,而是夹着尾巴就跑。 众人一路往深处推进,两个小时后,再次回到了边境英雄墓地。 先前留下的那些哥布林尸体还堆在原地。 尸体已经烂得不成样子,恶臭扑鼻,露西下意识偏过了脸。 露西和希尔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齐格三人则把一具具尸体拖到一处,堆成一堆。 等都收拢完了,齐格取出火油浇上去,三人退到上风处,由拉文娜搭箭引火。 火烧了起来。 尸堆在火光里噼啪作响,浓菸卷着焦臭一路往上翻,连墓地深处原本就沉闷的空气都被熏得更重了几分。 几人站在一旁看着,谁都没说话,直到那堆腐烂尸体烧得只剩灰烬和焦骨,才继续往墓地更深处走去。 …… 「停下,前面有动静。」 走到一间墓室前时,拉文娜忽然抬手示意,她先贴到一侧石壁边,耳朵偏过去,神色一下收紧。 瓦蕾莉亚低声道:「准备。」 几人很快散开,各自站住位置。 齐格和拉文娜一左一右贴在墓室门边,瓦蕾莉亚确认两人都准备好了,这才提步上前,照着墓门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石门被猛地踹开。 门后的哥布林根本没料到有人会在这时候闯进来,刚转过头,箭已经到了。 齐格和拉文娜几乎同时松弦,箭矢接连射进去,墓室里顿时倒下一片。 剩下那几只惊叫着往外冲,还没冲出门口,就被瓦蕾莉亚迎面截住,乾脆利落地统统砍翻在地。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连半分钟都没到。 后面的路,也都差不多。 众人一路清过去,剩下那些缩在墓室里的哥布林,早因为哥布林英雄的死吓破了胆,不是挤在角落里发抖,就是刚一碰上就一触即溃。 一直清理到墓地尽头,他们才终于停在最后一间墓室前。 这间墓室没有门。 站在外面,就能把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墓室里面的半空中漂浮着一个怪物。 它像一颗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眼球,圆鼓鼓地浮在那里,身下拖着十几条粗壮触手。每一条触手末端都长着一只小眼珠,那些眼珠各自转动,方向不一,看得人头皮发麻。 墓室里的墙壁丶石棺和地面上,到处都是烧灼留下的焦黑痕迹,像是被某种高热射线反覆扫过,连石头表面都留下了扭曲发裂的印子。 众人刚停下,那只眼魔的主眼就慢慢转了过来。 齐格只看了一眼,他几乎没有思索,挥手示意众人后退。 几人一口气退到墓道外侧,确认那东西没有追出墓室,这才停下。 拉文娜皱着眉,视线还盯在那边。 「那是什么鬼东西?看起来和前面的哥布林完全不一样。真要冲进去,八成得死人。」 瓦蕾莉亚点了点头。 「不能硬来。」 露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那怎么办?」 齐格没有回答,仿佛是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水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爬行声,清水被拍开的水声紧跟着荡了过来。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黑暗里,一只巨大的鳄鱼正朝这边飞快游来。它的尾巴扫开污水,上岸后更是贴着地面直朝墓室方向爬来,动作快得惊人,就像早已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拉文娜下意识举弓。 「等等。」露西却把手按在拉文娜的短弓上。 她盯着那只鳄鱼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愕。 第76章 赐福之物 至高神殿的圣堂内。 瓦蕾莉亚站在众人最前面,朝剑之圣女行了一礼。 「大主教大人,地下水道与边境英雄墓地中的哥布林,已经清理乾净,哥布林英雄也已击杀。墓地尽头的那只眼魔,我们没敢硬闯,最后是您的使魔现身,将它解决。」 说完之后,她回身接过同伴递来的厚皮袋,和另外几只一起放到地上。 袋口一一解开,里面装着的,正是这一路斩下来的哥布林左耳。 「诸位辛苦了。」 剑之圣女抬了抬手,两名神殿祭司上前,将那几袋左耳收走。 紧接着,又有几名神殿守卫抬来一口厚重木箱。 箱盖掀开后,里面满满都是码得严严实实的金币,烛火一照,箱里顿时金灿灿地晃成一片。 「这是诸位此次委托的报酬。此外,神殿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诸位。」 说到这里,剑之圣女身旁一名年长神官双手捧上一只口袋。 那口袋不大,通体用某种银白色织物制成,表面密密绣着细小而繁复的神纹,袋口垂着几缕淡金色流苏。 它看起来很朴素,可只要多看两眼,就会发现那东西本身就透着一股庄重的气息,仿佛其中藏着的不是凡俗财物,而是经年累月沉在神殿深处的赐福。 「这是至高神殿代代相传的圣遗之袋。把手伸进去,它会回应你,给出最适合你的那份赐物。」 众人彼此看了一眼。 瓦蕾莉亚最先上前,将手探进那只口袋中。 当她再把手抽出来时,怀里已经多了一副银白色的轻型板甲。 那甲胄落在手中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只看铠甲表面那层淡淡的流光,就知道它绝非凡物。 更重要的是,这副甲胄被永久恒定了一个守护奇迹,每天都能发动一次。 真遇上足以致命的重击,它会先一步替穿戴者抵消绝大部分力道。 第二个上前的是拉文娜。 她摸出来的是一双短靴。 靴面柔韧,边缘缀着细密银纹,鞋底很轻,拿在手里宛如没有分量。 只要穿上它,长途奔行时便能省下不少力气,脚步也会更轻更快; 如果在狭窄地形间腾挪借力丶翻跃障碍,动作还会比平日更稳。 除此之外,那双靴子也恒定着一份祝福,能在关键时候替她缓冲掉落地时的强力冲击,不至于在高处跃下后伤到脚踝和膝腿。 轮到露西时,她从圣遗之袋中捧出了一枚新的圣徽。 那圣徽比她原本那一枚更古老,也更圣洁,就像长久被神力浸润过一样,泛着一层温润柔和的白光。只要用它施放奇迹,露西每日能比往常多支撑两次完整祈祷。 希尔伸手进去,取出的却不是武器或铠甲,而是两枚果实。 一枚赤红,一枚深蓝。 剑之圣女看了一眼,替她解释:红色那枚可以喂给魔宠,让它在服下后觉醒潜藏的能力;蓝色那枚,则能温养服用者本身的精神与魔力,对施法者而言是难得的珍物。 最后轮到齐格。 他把手探入那只口袋,停了片刻,等再抽出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枚指环。 戒身呈暗金色,样式古朴,没有多余装饰,只在内外两圈都刻着极其细密的纹路。 它看上去并不张扬,然而当齐格把它托在掌中时,却能清楚感觉到其中隐隐沉睡着一股古老厚重的力量,像是某种伟岸意志被封存在了这小小一环之中。 剑之圣女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 「这是「正义之怒」指环。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你可以主动唤醒它,戒指中封存的力量会显化出一击。至于它最终呈现为何种模样……要看你身在何处,又面对着什么样的敌人。但请切记,它只能使用一次。」 齐格点点头,将指环收了起来。 等众人都拿到了赐福之物后,剑之圣女才再次开口: 「边境英雄墓地中的后续事宜,至高神殿会负责接手处理。诸位这一趟,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众人一同行礼。 「多谢大主教大人。」 神殿这边的赏赐和后续交接虽然已经了结,但冒险者公会那边还得补办委托结算。 第77章 升舱的钱他出 公会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站在门口的人穿着一身旧而结实的短板铁甲,里面还衬着一层锁子甲,臂侧挂着小圆盾,腰间佩着一把不长不短的铁剑。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带护面的铁盔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大厅里原本还有些嘈杂,这时慢慢安静下来。 认出他的人都知道,这就是那个只接哥布林委托的银级冒险者。 哥布林杀手,罗兰。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连寒暄都省了。 「请帮帮我。」 莉娅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农场附近有脚印,森林里也有。从那些斥候留下的痕迹看,不是零散几只,至少数百,后面很可能还有王。袭击多半就在今夜。」 「已经来不及去找领主求援了。它们这次不是来抢一把就走的,是冲着毁掉镇外农场来的。」 柜台前安静片刻,很快有人皱起眉。 「只是脚印,还没真见着呢。」 「哥布林而已,闹得再大,又能闹到哪去?」 「说不定还是跟以前一样,抢完就跑,未必真有那么严重。」 气氛顿时僵住了。 「罗兰。」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齐格走到哥布林杀手面前: 「你是银等级冒险者,规矩你应该清楚。没有委托,没有报酬,光靠一句镇外有哥布林,说不动这里的人。」 旁边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齐格没去看他们,而是望向柜台后的莉娅。 「莉娅小姐。」 「啊……是。」 「如果银等级的冒险者申请紧急委托,公会这边能不能先垫付委托金?」 「当然可以。」莉娅立刻反应过来,「银等级以上的冒险者,只要判断事态紧急,就可以当场申请临时讨伐委托。」 「如果情况属实,公会会先行垫付委托金,事后再向领主丶商会及受帮助的人追偿。必要的话,还能直接追加悬赏,召集镇上的冒险者一起出战。」 齐格抬手拍了拍罗兰的肩,转过身,看向大厅里的冒险者们。 「事情就是这样。今天晚上,大约会有数百只哥布林会袭击镇外农场。」 「这位银等级冒险者已经向公会申请了紧急委托。杀一只哥布林,就有一枚金币的委托金。公会那边原本还有两枚银币的悬赏,也照样算进来。」 「也就是说,杀一只,就是一枚金币两枚银币。足足比平时翻了六倍。杀得越多,拿得越多。」 瓦蕾莉亚几乎没有迟疑,先开了口: 「这个委托,我们接了。」 拉文娜把短弓拎到手里,眼里亮了起来。 「一只哥布林就有一枚金币两枚银币?那还等什么。」 露西握紧圣徽,小声却认真地道: 「我也去。」 希尔没开口,只是走到露西身旁,意思再明白不过。 公会里终于有人站了起来。 他把酒杯重重搁回桌上。 「一只就一枚金币两枚银币?十只就是十二枚金币?」 「妈的,天生邪恶的哥布林小鬼,就由我亲手……」 「算上我。」 「我也要参加。」 原本还坐着的人接二连三站了起来。有人拉紧披风,有人检查兵器,有人已经朝柜台这边走。就连刚才最先说「只是脚印」的那个冒险者,也沉着脸把斧头拎了起来。 公会二楼的一张圆桌旁,坐着的全是银等级冒险者。 其中一个穿着板甲的女人也站了起来,转头对同样穿着重甲的同伴说道: 「走吧。毕竟你的故乡也是被他救下来的,正好趁这个机会把人情还了。」 另一名胸前也挂着银制铭牌的男子把长枪扛在肩上,满脸不爽,却还是朝柜台走了过去。 …… 第78章 突袭 哥布林王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没了。 它一挥手,把藏在侧后方的狼骑兵放了出去。 那些骑着巨狼的哥布林顿时尖叫着绕向侧翼,张牙舞爪地扑向农场另一边,显然是想从正面僵住的时候撕开缺口,一口气把冒险者的阵线从旁边掀翻。 然而它们快要靠近农场的侧面时,原本埋伏在草丛里的东西就突然翻了起来——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木板,而是一排早就埋好的粗木桩。 跑在最前面的巨狼来不及停下,狠狠撞了上去,哀嚎着翻滚出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后面那些狼骑兵根本刹不住,前排还没爬起来,后排就已经连人带狼撞了上去,尖叫丶哀嚎和翻滚声一下全挤在了一处。 哥布林王死死盯着前方,眼里爬满了血丝。 连侧翼都埋了桩子,这帮冒险者竟然知道会有狼骑兵从侧翼袭击。 正面撞不进去,侧面也掀不开口子,连躲在怪群里的萨满都没能幸免。 那些举着骨杖的施法者才刚准备念咒,远处的箭矢和法术就精准的落下。连一句完整的咒文都没吐出来,泥地里就多出几具翻倒的尸体。 它手下那些杂兵还在继续往前挤,可越挤死得越快。 农场外的泥地早被血泡透了,尸体一层叠着一层,脚踩上去都发黏。 那股血腥味和泥腥味混在一起,夜风根本吹不散。 哥布林王终于不想再等了。 它猛地回过身,朝后方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叫。 吼声刚落,十几只体型远比普通哥布林更高大的大哥布林立刻站了起来。 它们拎着铁锤和巨斧,低吼着往前走去。 再后面,一个比大哥布林还要更壮丶更凶的身影也慢慢抬起了头。 那东西胸口起伏,鼻孔里不断喷出热气,手里握着一柄长柄兵器,火光落在上头,映出一层阴冷的光。 哥布林王眼中重新露出凶光。 杂兵军团打不穿,那就用更强的去砸。 今晚,它一定要把前面这群冒险者彻底碾碎。 …… 夜里本该静得只剩风声,但农场外面早被喊杀声填满了。 火光在黑暗里一阵阵窜起,照得半边林子都跟着闪烁不定。 哥布林王已经把杂兵军团丶狼骑兵队,以及由其中一名哥布林英雄率领的大哥布林突击队先后压了上去。林子边缘的本阵,瞬间空了大半。 齐格五人一直埋伏在暗处,银级施法者加持在他们身上的隐身法术还没消散,谁都没有急着动。 他们早就到了。 从哥布林大军摸到农场外的林子开始,他们就一直藏在这里,看着那头哥布林王一层层把兵力往前送出去。 先是杂兵,再是狼骑兵,再到那支专门用来强行砸穿阵线的大哥布林突击队。 他们始终没有开口,只借着树影和火光的缝隙,盯着那边的动静。 直到那支由哥布林英雄率领的大哥布林突击队也杀向农场方向,齐格才缓缓收回视线,低声道: 「差不多了。」 不过,就算兵力被抽走了一层又一层,哥布林王身边也不是一个护卫也没有留下。 那头拎着沉重巨斧的怪物站在林边稍高一些的土坡后,身旁仍围着四个护卫。 最前面那个身躯格外高壮,肩背厚得像堵墙,手里提着巨矛,死死贴在哥布林王正前方。 那不是普通大哥布林,而是另一名哥布林英雄,显然是王留在身边的最后一道硬屏障。 它的左侧守着一只同样健壮的大哥布林护卫,始终斜着身子站位,像是在防备有人从侧面袭击。 再后面,一只大哥布林握着号角,负责传令。 最后一只则手持大弓,眼睛一直在往四周扫,专门盯着林子和黑暗里的动静。 瓦蕾莉亚躲在树后,借着枝叶的遮掩朝那边看了一阵,随即压低声音。 「先杀吹号的,不能让它把战场上的哥布林喊回来。」 「齐格,拉文娜,你们两个一起动手,务必一箭击杀。」 第79章 哥布林王,死! 另一边,本来守在侧面的那只大哥布林,咆哮着扑了过来,不管不顾地冲向齐格与拉文娜。 拉文娜脚下发力,脚上的那双短靴让她的身形犹如穿林而过的轻风般向侧面滑退。 她根本不和这头怪物正面硬拼,而是始终与它保持着危险却又够不到的距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大哥布林每往前逼进一步,拉文娜就巧妙的折转方向,脚下的步伐毫不拖泥带水,愣是把这头狂躁的庞然大物当成风筝一样,在林子里溜得团团转。 它的巨木棒悍然劈在空处,连泥带草掀飞了一大片。 怪物暴躁地怒吼一声,刚想拔足再追,拉文娜的弓弦已在几步外清脆崩响——一支冷箭直奔它的面门破风而去,逼得它不得不顿住脚步,狼狈地抬起粗壮的手臂去护住要害。 有拉文娜牵制这头大哥布林护卫,齐格索性直接绕开它。 疾风步! 魔力灌入双腿的那一刻,腿上的肌肉像被一股无形力量托了一下,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冲了出去。 那只大哥布林刚想挥臂去拦,齐格已经借着疾风步带起的速度从它抡起的巨木棒底下穿了过去。 被藤蔓困住的大哥布林弓手还在拼命挣扎,齐格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它的面前。 齐格长剑横扫,拉出一道狠辣的弧线,噗嗤一声,长剑切进大腿外侧的肌肉里。 污血随着拔剑的动作狂喷而出,那怪物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支撑不住剧痛,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原本壮硕的身子顿时矮了一截。 齐格顺势一脚踩在它那还在抽搐的大腿上,腾空而起。 而后双手反握剑柄,整柄剑锋顺着对方毫无防备的肩颈缝隙——嗤的一声,齐根而入,将那怪物的哀嚎拦腰截断。 剑锋贯穿血肉,直没至柄。 那具庞大的躯壳猛然绷得笔直,随即像是一座崩塌的肉山,轰然砸在草地里。 齐格没有回头确认战果,在脚尖触地的瞬间,他便疾掠向前方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 哥布林王跑得很快,早在它发现没有办法叫回农场外激战的兵力时,它就抛下所有的护卫,选择了逃跑。 它一边逃,一边还不断回头张望。 眼看齐格逼近,哥布林王爆发出绝望的嘶吼,它索性转身,双手抡起战斧对着齐格的腰际蛮横地横扫过来。 这一斧卷着沉重的破风声,纯粹是依仗高大的体型和非人的蛮力碾压,那绝不是普通人类冒险者能凭肉身正面硬撼的力量。 齐格压根没打算死磕。 他脚下步伐骤然一错,整个人贴着斧锋划出的弧线切了进去。巨斧带起的风压擦着他胸前掠过,把衣摆都扯得翻起。 哥布林王势不可挡的一斧劈在了空处,身躯被巨大的惯性带得猛地一歪。 齐格脚步不停,借着拧身的力道,长剑顺势拉出一道森寒的弧光,狠辣地噬入了哥布林王握斧的臂膀。 格拉——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与血肉撕裂声几乎同时炸响。 那条粗壮的手臂,连同那柄沉重的战斧,被这一剑劈飞出去,打着旋儿滚进了草地里。 哥布林王喉咙里扯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整具身体都因为失去平衡而向一侧歪倒。 齐格没有给它喘息的余地。 刚刚斩断粗臂的剑锋不作半点停滞,手腕翻转,长剑吻过怪物的咽喉。 腥热的血瀑瞬间喷溅而出。 哥布林王用仅剩的那只手死死捂住脖颈,高大的身躯踉跄着连连后退。 它张大了嘴巴徒劳地吞咽着空气,喉咙里却只能挤出一串混着血泡的丶破碎的「咕噜」声。 它剧烈地摇晃了两下,双膝终究支撑不住重重砸在地上,最后一头栽进泥泞与残肢的血水中,抽搐了几下,没了动静。 王者陨落。 还活着的两个护卫同时变了脸色。 那只哥布林英雄似乎是想抢回王的尸体,咆哮着要往这边扑。 另一只大哥布林护卫却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它看见王倒在血泊中,连一点犹豫都没有,转身就往森林深处钻去。 拉文娜没给它逃命的机会,弓弦清脆崩响,一支羽箭划破林间的幽暗,精准地扎进它的后颈。 第80章 回归 此时已是深夜,但冒险者公会却灯火通明。 暖黄的光从窗棂中倾泻而出,映照着街道。 还没走近,离得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喧闹声。 粗犷的笑声丶碰杯的脆响丶还有零散的歌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是在举办盛大的庆典。 公会一层大厅挤满了喝得醉醺醺的冒险者。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混合着汗味和烤肉的香味。 露西把一杯蜜酒推到齐格面前,语气温柔:「人质们都安全了,虽然精神上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但至少……她们都还活着。」 齐格接过酒杯:「那就好。」 拉文娜托着下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齐格,要不你今晚别回旅店了?我家地方大,真要休息的话,怎么都睡得下。」 「拉文娜。」露西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靴子。 拉文娜瞬间清醒:「什么?我刚才说什么了?」 齐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接下来要远行了。」 「远行?」四个姑娘几乎异口同声。 「嗯。」齐格点头说,「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回来。」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淡去了,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 瓦蕾莉亚端起酒杯,认真地看着齐格。 「你是我们的同伴。以后要是真遇上什么事,开口就是。无论何时,我们都永远欢迎你回来。」 齐格也真诚的说:「谢谢。」 这一夜还是慢慢热闹了下去。 有人说起农场外那场硬仗,也有人顺着酒劲提起从前做过的委托。 拉文娜喝高了,说到兴头上差点又爬上桌子,被露西拽了一把才老实下来,结果反倒惹得周围一圈人都笑了。 希尔捧着酒杯坐在旁边,听得认真,偶尔也会跟着笑一笑。 瓦蕾莉亚没跟着拉文娜一起疯。但只要她开口接话,原本快要掀翻屋顶的气氛就会自然而然地安稳下来。 甚至是旁边几个喝高了瞎起哄的冒险者,听见她的声音,也会下意识地收住酒疯,把嗓门压低几分。 杯子里的酒换了一轮又一轮,窗外的天色也在不知不觉间泛了白。 大厅里已是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喝醉后倒下的冒险者,有人趴在桌上打着震天的鼾声,不少人乾脆躺在地上,墙角甚至还堆着几个叠罗汉的。 姑娘们也早已撑不住。 露西和拉文娜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希尔靠在椅背上微微偏着头。 只有瓦蕾莉亚还勉强保持着坐姿,但也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齐格没喝多少,始终都还清醒着。 此刻只觉得有些困倦,但没有丝毫醉意。 他站起身,动作很轻,没有惊扰任何人。 走出冒险者公会,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走了些许酒气。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动静。 齐格朝着镇外走去。 在主线任务三结束后,他已经收到了即将离开副本世界的提示。 他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度过在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光。 这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齐格先生,请等一下。」 齐格转过身。 晨曦中,罗兰跑着追了上来。 他拿出一个用软木塞封得严严实实的小陶罐,外面还细心地缝了一层防磕碰的软皮,隔着罐壁,隐约还能感觉到刚挤出来的新鲜牛奶的温热。 他双手将它递到齐格面前。 「这是什么?」 「给你的谢礼。要不是你先站出来,把委托和赏金的事说透了,昨晚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跟我去。」 齐格将它收进怀中,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收下了。」 罗兰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道身影远去,直到他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第81章 剑从光中生,众敌皆胆寒 「『已达成』里程碑——弑君者:击杀一只哥布林王」 「馈赠已至:『特殊』证物匣」 「证物匣:使用此物时,只需默念一个当前世界现存或曾经存在的王室家族名称。匣中之力将自动修正当前世界对此王室血脉的相关认知,使你的出身与身份获得合理补全,令世人自然相信,你正是该王室延续至今的后裔」 「『已达成』主线任务三:消灭即将袭击边境镇的哥布林大军」 「馈赠已至:『装备』兰古利萨」 无数光尘在齐格掌心汇聚丶压缩,最终凝结成实体。 光芒散去,一柄连鞘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剑鞘呈哑光黑色,鞘身几处金属饰片带着明显的鸢尾花纹样。 剑柄修长,通体覆盖着银色的交错缠纹,握上去既稳,双手持握也仍有余地。 护手整体呈十字形向两侧舒展开来,两端各自挑起细小的钩形饰角,而在护手正中央的吞口处,嵌着一面小巧的盾型纹章,纹章中央刻着一枚醒目的十字徽记。 齐格握住剑柄,拇指抵住护手,轻轻向上一推。 锵—— 一截冷冽的霜刃滑出鞘外。 伴随着一声清脆悠长的金铁摩擦声,齐格将长剑缓缓拔出。 剑身修长笔挺,犹如一泓秋水。 白银般的刃面极其乾净,中央还压着一条暗银色的狭长纹饰,自剑根一路向前延伸。 没有刺眼的魔法光芒,却有一股纯粹的锋锐感扑面而来。 「兰古利萨(稀有)——特性:削铁如泥丶永不磨损」 「削铁如泥:再坚固的重甲在此剑前亦如薄纸,无物可挡其锋芒」 「永不磨损:此刃历经岁月而锋芒不改,永远如铸造初成时那般凌厉」 齐格低头看了一眼剑锋,手腕轻轻一振,长剑便挽出一道短促寒光。 确认手感之后,他没再多看,长剑一归鞘,就被他收入了冒险之书。 然后,他再从冒险之书中取出证物匣。 匣身狭长,通体泛着旧银般的光,四面平整,上方却不是普通盒盖,而是微微鼓起,像一座缩小了许多的殿堂。 两侧斜面刻着细密纹路,既像王室纹章里常见的枝叶与冠饰,又带着一点教会圣物才有的庄严意味。 匣子前端垂着一枚极小的扣锁,锁面中央嵌着一粒黯淡发白的晶石,初看并不起眼,可目光只要多停一瞬,心里就会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仿佛这东西天生就不该落在凡人手里。 齐格拿着证物匣看了片刻,指腹缓缓摩挲过那层旧银般的冰凉表面。 这东西若放在别的世界,或许足以搅起一场围绕血统丶继承权与王位的风波。 可在猎魔人的世界里,法理和出身固然重要,却从来都不是唯一能镇压一切不服的东西。 至少原着里,就同时摆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例子。 一边,是尼弗迦德皇帝。 哪怕他用武力征服了辛特拉,麾下坐拥三十万雄兵,到头来依旧需要借着和假希里成婚,才能补上辛特拉王位继承权的最后一层法理。 另一边,则是最初术士之一丶终结六年战争的传奇术士「纯白」拉法德。 当年泰莫利亚的人民几乎是一面倒地拥戴他加冕为王,可他最终拒绝了王冠,只接受了王家顾问的职位。 这两件事摆在一起,反倒把这片大陆的规则说得很清楚。 有些时候,血统与名分确实能决定很多东西;可当一个人的力量和威望高到某种地步,所谓法理,本身也会变得没那么牢靠。 齐格不再多想。 他将证物匣重新收入冒险之书。 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也用不上。 而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冒险之书最后浮现出的那行提示。 吸收主世界的神秘造物,才能解锁新的副本世界。 凯尔·莫罕群山环抱,与世隔绝,外人轻易闯不进来。 但也正因如此,这地方离尘世太远,能接触到的神秘造物少得可怜。 再继续留在这里,他能得到的,只会越来越少。 第82章 高山试炼 维瑟米尔和杰洛特都愣了一下。 杰洛特心里的第一反应,竟是自己刚才那句关于开酒馆的玩笑,把齐格给说动了。 少年人本就容易被外面的世界勾起心思,这也不算奇怪。 毕竟他自己年轻那会儿,也不是没这么想过。 那时的凯尔·莫罕在他眼里又冷又空,山外面的路丶城镇丶怪物丶委托,样样都比石墙和训练场更有意思。 真听见什么新鲜事,脑子一热就想去闯一闯。 所以在杰洛特看来,齐格这番话,未必不是一时起意。 维瑟米尔却没有这么想。 这些年里,和齐格朝夕相处最多的人是他。 因此维瑟米尔比谁都清楚,齐格不是那种想到什么就往外说的人。 很多孩子年纪还轻,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没定性的冲劲,但他从来不是这样。 他平日安静,做事有条理,心里一旦打定主意,就不会再来回掂量。 所以,这话不可能是随口说说。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壁炉里的木柴轻轻炸了一声,火星往上蹿了蹿,很快又落回炭火里。 维瑟米尔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 「下山以后,你准备去哪儿?」 「诺维格瑞,那里不属于任何王国,是中立的自由城市。人多,钱多,机会也多。」 维瑟米尔听完,微微点了下头。 这孩子,倒是想得清楚。 诺维格瑞本就是北方最大的城市和主要港口,被称作世界渴望之城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商人丶雇佣兵丶冒险者丶骗子丶术士丶教士,全都会往那里扎。 只要有本事,总不至于饿死。 猎魔人走到哪儿都不受待见,但诺维格瑞那样的地方,至少还能靠委托混口饭吃。 「到了诺维格瑞,你打算靠什么挣钱,养活自己?」 这个问题很现实。 一个外乡人,身上没多少家底,去了那样一座陌生的大城市,要是心里连个打算都没有,很快就会被那地方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齐格没想太久:「用剑。」 这回答不算出乎意料。 以他如今的本事,下山以后靠剑吃饭,原本就是最顺理成章的一条路。 但维瑟米尔的心里没有因此放多少心。 他缓缓开口: 「你的剑术,我不担心。」 「但剑术是一回事,身体是另一回事。」 「外面那些东西,它们不会因为你剑法好就手下留情。你没有经历青草试炼,有些差距,不是靠本事就能填补的。」 「我没有要吓唬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 齐格迎着维瑟米尔的目光:「我明白,所以我打算现在就去走猎魔人试炼的最后一关,高山试炼。」 维瑟米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 「齐格,你确定吗?」 「是的,老师。我确定。」 维瑟米尔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狼头徽章。 那是一枚银制的徽章,狼头张开獠牙,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 「我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用上这个徽章。」维瑟米尔将徽章放在桌上,「如果你真的能拿着这个徽章,穿过高山,到达元素之环——你想下山,我就不再拦你。」 「维瑟米尔!」杰洛特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猎魔人,「你怎么能同意?他还只是个连青草试炼都没有接受的孩子!」 维瑟米尔看着杰洛特:「他已经十六岁了,既然他已经做出了决定,那我们就不该阻止。」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齐格。 「每个猎魔人都必须走自己的路。我能做的,只是确保你真正做好了准备。」 齐格伸手拿过桌上的狼头徽章,把它收了起来。 「谢谢您,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83章 熟睡的老矛头啊,要是有谁吵醒了 湖风迎面吹来,两人停在岸边。 杰洛特抱着双臂站在那里,目光越过幽暗的湖面,落向对岸。 「怎么样,想好怎么过去了吗?」 齐格环顾四周,很快便有了主意。 「跟我来。」 两人转向另一个方向,钻进了湖边茂密的芦苇丛。 那芦苇约莫有半人高,密密麻麻地遮蔽了视线。 脚下是松软潮湿的淤泥,每踩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没走上几步,齐格就握紧了腰间兰古利萨的剑柄。 「小心,这片芦苇丛里有怪物。」 话音刚落,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便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是利爪划过泥土的声音。 伴随着腐臭的气息,芦苇剧烈晃动。 二三十只水鬼从淤泥中爬起,浑身沾满污泥和水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泥腥味。 它们的眼睛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张开的大嘴里满是尖利的獠牙。 疾风步! 齐格脚下生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下一秒,他已经杀至最近的两只水鬼面前。 兰古利萨出鞘。 一抹银色弧线在半空中一闪而过。 带起一阵轻微的破风声,剑锋横扫而出。 那两只水鬼甚至还没来得及挥动利爪,身躯就已在腰部位置整齐地断开。 齐格感觉自己砍中的好像只是纸糊的稻草人,没有任何阻力。 水鬼的个体实力虽然强于哥布林,但也强得有限。 仅仅片刻后,这片芦苇丛中就再也没有一只水鬼了。 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残缺不全的尸体,每一处伤口都平滑如镜,甚至在切断后的几秒钟内,那些断裂的血管才反应过来,开始喷涌出暗红色的腥臭血液。 齐格甩去剑上的鲜血,收剑入鞘。剑身依旧乾净,连一点污血都没留下。 杰洛特站在原地,整个人都看呆了。 本来他还打算随时出手帮忙,结果看齐格杀水鬼就跟砍瓜切菜一样轻松写意,硬生生压下了出手的冲动。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齐格会说在城堡里已经学不到东西了。 能以这种效率屠杀二三十只水鬼,自己还毫发无伤——这不仅仅是剑术好的问题。 齐格显然早就和怪物战斗过,而且不止一次。 就算是通过了所有试炼的正式猎魔人,因为水鬼翻车的也不是没有。 但齐格却交上了堪称满分的答卷。 此外,齐格手中那柄锋利得不似凡物的长剑,也令杰洛特感到几分疑惑。 那明显不是普通的猎魔人钢剑,没有任何附魔的气息,却拥有比附魔武器更恐怖的切割力。 凯尔·莫罕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宝剑? 不过杰洛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虽然不知道齐格是怎么找到这把剑的,但既然被他找到了,那就是命运给他的馈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杰洛特懂得尊重这一点。 再说,他还不至于眼红一个后辈的东西。 齐格不知道杰洛特在想什么,此时他正蹲在水鬼的尸体中仔细搜刮。 水鬼全身都是宝。 等处理完所有的尸体,齐格继续在芦苇丛深处搜索起来。 没多久,他就在一片被芦苇掩盖的浅滩处,找到了一条小船。 船体不大,但保养得很好,船底还放着几根钓竿和一个破旧的鱼篓。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船?」杰洛特有些惊讶。 「是兰伯特的,」齐格拍了拍船舷,「他专门造了这条小船,方便他找时间出来钓鱼。」 「你也知道,他跟维瑟米尔老师的关系不太好,他们两个都尽量不待在同一个地方,免得彼此心烦。」 提到兰伯特,杰洛特的表情有些复杂。 兰伯特是狼学派里最不好相处的那个。 第84章 已屠杀猎物 轰隆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一个握着粗大树干丶身高数米的庞然大物从洞窟里冲了出来,被浓烟熏得眼泪鼻涕直流。 那就是名为老矛头的独眼巨人。 因为年岁已久,它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疤和苔藓,唯一的那只独眼通红的瞪着,不断的流出恶心的脓液。 没人知道到底是凯尔·莫罕建立在前,还是老矛头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狼学派的先辈们,并没有除掉它,而是把它作为高山试炼中的一环。 但对于学徒来说,老矛头的实力还是太可怕了,以至于凯尔·莫罕甚至有一首歌谣来警示学徒: ——别打搅熟睡的老矛头,要是有谁吵醒了它,就会比它睡得更熟。 就在老矛头站在洞口四处张望,试图找出是谁敢招惹它的时候,齐格动了。 他猛地从藏身的地方冲出,兰古利萨出鞘的瞬间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 在疾风步的加持下,齐格直接飞跃了数米高,手中长剑精准地刺入老矛头暴露在外的腹部。 锋利的剑刃撕开坚韧的皮肤,深深没入血肉之中。 老矛头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那蒲扇般的巨掌立刻狠狠拍向腹部。 它要把这个胆敢伤害自己的虫子拍成肉泥! 但齐格早有预料。 在巨掌拍来之前,他就果断松开了握剑的手,任由重力将自己带向地面。 老矛头的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兰古利萨的剑柄上。 巨大的力量将宝剑深深压入腹腔,几乎把巨人的腹腔整个刺穿。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巨人那灰白色的皮肤。 但独眼巨人的生命力也确实顽强得可怕。 这一击虽然看起来凶险,大量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但老矛头的动作却没有受到太多影响,更离死还很远。 它甚至连兰古利萨都没有拔出来。 或许是因为太痛,或许是根本没意识到拔出来会更好。 老矛头抬起那颗巨大的脑袋,独眼死死盯着齐格,眼中满是仇恨的火焰。 它发出愤怒的咆哮,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龟裂,溅起的泥土碎石如雨点般飞散。 那根粗大的树干被它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齐格。 齐格往旁边猛地扑开,树干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轰然砸下。 就在这时,杰洛特突然从老矛头的背后冲了出来。 刚才齐格吸引火力的时候,他已经绕到了巨人身后。 杰洛特借着助跑猛地跃起,整个人扑上了老矛头的后背。 他在空中转身,借着下落的惯性和全身的力量,将银剑狠狠刺入独眼巨人的后颈。 老矛头再次发出凄厉的哀嚎,这次叫声明显更加痛苦。 这一剑扎得极深,老矛头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鲜血沿着剑身流淌下来,染红了它灰白色的后背。 可是它手上的动作依然不慢。 凭藉本能,老矛头猛地扭身,粗大的手臂一挥,竟然精准地抓住了从空中落下的杰洛特。 巨大的手掌将猎魔人整个包裹起来,五根手指慢慢收拢。 它要直接把这个虫子捏碎! 杰洛特摸向腰间的匕首,反手朝捏住他的手指根部切下去。 钢刃入肉,老矛头发出一声低吼,握力稍稍一松。 杰洛特把匕首又往深里压了一寸,割断了其中两根手指的筋,整个人从那只手里挤了出来,脚一落地就往旁边滚开。 咻! 破空声几乎是和箭矢同时扑到。 箭头撕开空气,狠狠钉进老矛头那只独眼。 锋利的箭头穿透眼球,深深扎进眼窝后方,箭尾还在剧烈颤动。 老矛头痛得浑身痉挛,下意识松开了握着杰洛特的手,双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眼窝,嘴里爆出凄厉到变了调的惨嚎。 齐格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第85章 向我宣誓效忠吧(撅断拐杖) 当他们走出山洞另一侧的出口时,两人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见鬼,」杰洛特咳嗽了几声,「我宁愿跟食尸鬼打一架,也不想再进那种地方第二次。」 齐格深有同感。 两人继续向前,沿着山路又走了一段。 这段路明显比之前好走多了,地面虽然崎岖但没有那么陡峭,两侧的岩壁上甚至还长着一些顽强的灌木。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让经历了洞窟阴暗的两人感到格外舒适。 突然,一个傻里傻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浓重的口音和不太流利的语法: 「离开!猎魔人!这里,是巨魔的山!」 齐格和杰洛特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只见三个憨头憨脑的巨魔正站在前方的陡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些巨魔的体型实在太过健硕,以至于宽度和高度几乎相差无几,远远看去就像三个正在摇晃身体的巨大石墩。 它们每一个都有两米多高,体重恐怕有数百公斤,但动作却意外地灵活。 巨魔的外形很有特点。 它们身体正前方——胸腹间的皮肤看起来相对光滑柔软。 但身体背面丶脖子侧面和脑袋顶部的皮肤却粗糙得像岩石表面。 一颗颗大小不一丶凹凸不平的石子就这么镶嵌在皮肤里,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形成了一副乌龟壳似的天然甲胄。 它们圆圆的脑袋上长着两只小眼睛,此刻正警惕地盯着两名猎魔人。 最前面那只巨魔手里还握着一根粗大的木棒,看样子随时准备战斗。 杰洛特的眼皮跳了跳,迅速侧身挡在齐格前面。 「这里由我来交涉吧,齐格。」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紧张。 他是真的怕齐格又像对待老矛头那样,二话不说就把剑拔出来冲上去干架。 在很久以前,猎魔人的先辈们曾经大肆猎杀过巨魔。 那时候巨魔会捕食人类,对村庄和商队构成威胁,所以被视为必须清除的怪物。 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情况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一方面是因为巨魔逐渐发现,吃普通的动物比吃人类要容易得多,也不会招来猎魔人的追杀。 另一方面,同时也是更重要的原因,是经过几个世纪的猎杀,巨魔的数量已经大幅度减少,几乎到了濒危的程度。 现在的巨魔往往聚集在偏远的山区,只要不受到威胁,它们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而且,巨魔是有智慧的生物,虽然不太聪明,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但它们能够理解复杂的概念,甚至可以进行交易和谈判。 杰洛特见过不少与人类和平共处的巨魔,有些甚至会帮助城镇修桥铺路,只要给它们足够的食物作为报酬。 所以,如果可以避免战斗,那是最好的结果。 齐格递给杰洛特一个放心的眼神,示意他不用担心。 随后他抬头对着陡坡上的巨魔喊道:「不,这里是猎魔人的山。你们看到的土地,都是猎魔人的土地。」 为首的那只巨魔愣了愣,用它那粗短的手指指着周围,结结巴巴地说。 「但是,猎魔人,已经有,很久,没有来了。巨魔,在这山上,住了,几十年。」 它说话的语调很慢,每个词之间都有明显的停顿,听起来就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三只巨魔的表情都很认真,显然它们觉得自己的逻辑非常合理: 既然猎魔人那么久没来,那这里自然就该是它们的地盘了。 「要是有人闯进你们的洞里,住上几十年,再说洞是他的,你们认吗?」 齐格用的是最简单直白的比喻,确保这些智力不高的巨魔能够理解。 为首的巨魔憨头憨脑地挠了挠本来就没有头毛的脑袋。 那层石质外壳发出咔咔的声响。 它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小小的眼睛里露出大大的困惑:「这个,好像,不能认?」 然而它话音刚落,旁边那只看起来稍微机灵一点的巨魔突然伸出蒲扇大的手掌,朝它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第86章 元素之环 巨魔们享受过美酒后,对齐格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那种醇厚的麦香丶微微的苦味丶入喉后的温热感,以及随后涌上来的微醺,让这些憨憨彻底沦陷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为首的那只巨魔甚至举着空酒囊,傻乎乎地往嘴里倒了半天,试图再倒出最后一滴来。 「好喝!太好喝了!」 为首的巨魔抹了抹嘴,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主人,还有吗?还有酒吗?」 它已经很自然地改口叫「主人」了。 巨魔确实不太懂什么是主人,什么是效忠,这些概念对它们来说太过复杂。 但即使是巨魔那贫瘠的脑容量,也分得清权力的上下位,也明白谁能给自己带来好处。 此刻的齐格手里有酒,也给出了足够简单的承诺——只要听话,以后就会有更多肉和酒。 这就足够了。 在巨魔简单的世界观里,齐格毫无疑问就处在权力的上位,是值得服从的那个。 「以后会有的,只要你们好好守山,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给你们送酒来。」 「好,好。巨魔,守山。巨魔,听主人话。」 三只巨魔齐声保证,那副憨态可掬的样子让人很难相信它们其实手撕个把活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杰洛特站在一旁,看着这副情景,一时竟没接上话。 他本来做好了慢慢周旋的准备: 先设法让这些大家伙放下戒心,再一点点把话谈透; 要是实在谈不拢,最后再想别的对策。 可齐格根本没按他熟悉的路数来。 这年轻人没费心思去安抚,也没想着慢慢套近乎。他直接把规矩一立,将酒囊一抛,事情居然就这么办成了。 杰洛特皱了下眉。 再看那三只巨魔,此时已经老老实实地应了声,他心里那股古怪一时说不上来。 这路数谈不上多漂亮,偏偏就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管怎样,眼下这三只巨魔算是答应留下来看山了。 对他们两人来说,这无疑是最省事丶也最稳妥的结果。 「主人,现在,可以上山了吗?」 为首的巨魔殷勤地问道,还主动让开了道路。 另外两只巨魔也跟着点头,其中一只甚至弯下腰,做出了一个笨拙的鞠躬动作。 显然是从哪里学来的,但动作僵硬得像块石头。 「当然可以。对了,你们三个叫什么名字?」 「我叫,大壮,」为首的巨魔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另外一只巨魔,「它叫,二壮,这是,蛮锤。」 …… 通过了巨魔这一关,再往后便一路无话。 三只巨魔非常热情地为两人指明了上山的最佳路线,甚至主动搬开了挡路的几块大石头,还一再保证会好好守山,绝不让其他人上来打扰主人。 齐格对它们的表现很满意,而后两人便在巨魔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继续前行。 山路越往上越陡峭,但好在没有再遇到其他阻碍。 偶尔能看到一些野生动物的踪迹——鹿的蹄印丶野兔啃过的草根——但都离得远远的。 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气温明显下降,不过对于身体素质远超常人的两人来说,这点程度完全不成问题。 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两人终于来到了山顶。 这里视野极其开阔,可以俯瞰整片山脉和远处的森林。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上,美得令人屏息。 然而两人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景色上,而是集中在了眼前的建筑遗迹。 元素之环。 所谓的元素之环,其实就是位于山巅悬崖边缘的一处祭坛废墟。 岁月在这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石柱倒塌了大半,地面铺设的石板碎裂斑驳,到处都长满了苔藓和杂草。 但即便如此,仍能依稀看出这座祭坛些许曾经的庄严与神圣。 第87章 维瑟米尔 两人回到凯尔·莫罕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的余晖洒在古堡斑驳的石墙上,给这座历经沧桑的古海要塞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维瑟米尔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两人平安归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来你们成功了。」老猎魔人看着齐格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止如此,」杰洛特简单地讲述了这次高山试炼的经过,「他甚至收服了三只巨魔。」 维瑟米尔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不错。看来齐格比你当年省心得多。」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看了杰洛特一眼,后者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天晚上,维瑟米尔亲自下厨,做了一顿格外丰盛的晚餐。 「这是庆祝齐格通过了高山试炼,」维瑟米尔端着一大盘烤肉走进大厅,「虽然有杰洛特帮忙,但能活着回来,就值得庆祝。」 餐桌上摆满了食物——香煎鳟鱼丶炖牛肉丶烤土豆丶蘑菇汤丶还有刚出炉的白面包。 维瑟米尔今晚话特别多,一边吃一边讲着自己年轻时的冒险故事。 他讲到当年凯尔·莫罕还有上百名猎魔人时的盛况,讲到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老夥计们,讲到猎魔人黄金时代的辉煌与最终的衰落。 酒过三巡,这位历经沧桑的老猎魔人罕见地喝醉了。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变得沙哑。 「我这辈子啊,见过太多人离开。有的死在怪物手里,有的死在人类手里,还有的……就这么不在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每次想起来,还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杰洛特和齐格对视一眼,都明白老人家这是借着酒劲在发泄这些年积压的情绪。 作为凯尔·莫罕的活化石,狼学派最年长的猎魔人,维瑟米尔承受的孤独和压力,远比他们想像的要重。 「好了,不说这些了,」维瑟米尔摆摆手,「来,为齐格干一杯。」 「齐格,你要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维瑟米尔彻底醉倒在椅子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齐格和杰洛特一左一右扶着老人,小心翼翼地把他送回房间。 把维瑟米尔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两人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风吹过破损窗户的呼啸声。杰洛特看着紧闭的房门,忽然开口说道。 「有时候我还真有点羡慕你。」 齐格怔了一下:「羡慕我什么?」 杰洛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跟我丶艾斯卡尔还有兰伯特比起来,维瑟米尔对你总要格外上心一点。」 齐格听明白了,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这话,老师大概不会承认。」 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早点休息吧。」杰洛特拍了拍齐格的肩膀。 齐格点点头:「你也是,杰洛特。晚安。」 「晚安。」 第二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齐格就收拾好了行囊。 维瑟米尔替他准备的东西不多,却很实用,除了乾粮丶钱袋和换洗衣物,还有一小包基础炼金耗材,硝石丶水银溶液和几种炸弹用的素材都在里面。 维瑟米尔和杰洛特一直陪他走到了快离开蓝山的地方。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山路上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维瑟米尔站在路口,看着齐格,仿佛要把他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里。 老人家这次话特别多,有说不完的叮嘱: 「路上小心,不要逞强……」 「在野外记得千万不能在河边那种一览无余的地方露营……」 「钱要藏好,不要全放在一个地方……」 「如果有人找你麻烦,能避就避,实在避不了……」他顿了顿,「那就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他们该招惹的对象。」 第88章 狩魔委托 齐格在离开凯尔·莫罕后,马不停蹄地往南赶去。 科德温如今很乱,齐格不想在路上横生枝节,所以一路都埋头赶路。 先穿过科德温,南下到庞塔尔河边,再找艘驳船顺流而下,直接去诺维格瑞。 齐格本来也是这样做的,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然而在赶了好几天路之后的一个下午,当他穿过一片树林,准备绕过前方的村庄时,却在路口遇到了几个村民。 那是三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手里都拿着顺手抄来的农具——锄头丶草叉丶木棍。 他们原本正往路边那棵歪脖子树上钉告示,见有人从林子里出来,动作顿时停住了,三双眼睛齐齐转了过来。 齐格扫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上面字写得歪歪扭扭,只勉强能认出「急需猎魔人协助」「酬金一百杜卡特」之类的字样。 他在几步外停下。 「你们村子出事了?」 三个村民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那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握紧了手里的木棍,语气还算客气,眼神却没有放松下来。 「是出了点麻烦。」 他上下打量齐格。 身上穿着皮甲,腰间插着把剑,不像逃荒的,也不像那些四处流窜的闲汉。 络腮胡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澈了一些。 「您……懂对付怪物的事?」 「懂一些,先把事情说清楚。」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交换了下眼色,原本绷紧的神情也跟着缓了些。 络腮胡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再问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 「是我们村子的墓地,最近老是有动静。一开始只是些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挖土,或者在啃咬什么。村里的人都很害怕,但也不敢去查看。」 「后来村长受不了了,说不能这样下去,就组织了七个人,拿着火把和农具去墓地查看,」另一个村民接话道,他的脸色很苍白,「结果……结果那天晚上只有两个人跑回来,而且都吓疯了。」 齐格看着他:「他们看到了什么?」 络腮胡的声音有些发抖:「没人知道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两个人现在被关在他们自己家里,一直在胡言乱语。」 「我们村子以前受过猎魔人的帮助,知道猎魔人能对付这样的怪事,所以这才在路口贴告示碰运气。」 齐格心里有了大致的判断。 去墓地的怪物,如果不是食尸鬼,那就是墓穴女巫。 食尸鬼是最常见的食腐怪物,成群结队地聚集在墓地丶战场和乱葬岗,以尸体为食。 它们虽然凶残,但智力低下,不比水鬼难对付多少。 而墓穴女巫就稍微麻烦一点了。 但墓穴女巫多是单独行动,而且在力量上也不如老矛头。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妖灵。 不过无论是哪种,都在齐格的应对范围之内。 「你们愿意出多少报酬?」 三个村民又对视了一眼,络腮胡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我们村子不富裕,本来准备给猎魔人的是一百杜卡特。如果是大人您出手的话……」 一百杜卡特。 杜卡特是在辛特拉丶科德温和史凯利格群岛流通的货币,购买力大致相当于泰莫利亚的奥伦,但低于诺维格瑞的克朗。 只是对于清理墓地怪物来说,这个价格确实偏低了些。 但科德温王国的经济水平不如泰莫利亚,老百姓更是不如诺维格瑞市民。 这个偏远的小村子估计也拿不出更多的钱。 「我可以去看看,」齐格点点头,「不过具体怎么处理,得先看过再说。」 三个村民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络腮胡甚至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太感谢您了,大人!您的仁慈我们一定铭记于心。」 齐格略一沉吟,才开口道。 「先带我去村子,我需要了解更多细节。最好能让我去看看那两个幸存者,再问一问他们当晚的情形。」 「好的好的!」络腮胡连连点头,态度比刚才恭敬了不少,「我们村子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半个小时就到。大人您这边请!」 第89章 火 当天晚上,齐格就住进了长老家。 长老的屋子很简陋,但打扫得很乾净。 长老的妻子还为他准备了晚饭——黑面包丶炖菜和一小罐啤酒。 虽然算不上丰盛,但对于一个偏远小村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得出的最好招待。 第二天正午,阳光最猛烈的时候,齐格去了墓地。墓穴女巫厌恶阳光,真要动手,这时候比天黑以后省事。 墓地位于村子北面,距离大约一里地,建在一个小土丘上。 远远就能看到那些歪歪斜斜的墓碑,和一座破旧的守墓人小屋。 周围长满了野草和荆棘,显得荒凉而阴森。 齐格走到墓地入口,立刻就闻到了一股腐臭味。 那是尸体腐烂的气味,混合着泥土的潮湿,让人作呕。 他略微皱了下眉,随即迈步走进墓地。 果然如他所料,地上到处都是被挖开的坟墓。 新鲜的泥土散落一地,有些棺材板被掀开,里面空空如也,原本躺着的尸体都不见了。 他小心翼翼地在墓地里搜索,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阳光很刺眼,但这反而让他安心——只要有阳光,墓穴女巫就不会太活跃。 最后,齐格在守墓人小屋里发现了墓穴女巫的踪迹。 小屋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昏暗的内部。 齐格推开门,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屋子里很暗,因为所有的窗户都被泥巴糊上了,只有门口透进来一些光线。 毫无疑问,这里已经沦为墓穴女巫的巢穴。 守墓人小屋内散落着被啃食过的骨骼与残骸,堆积在墙角的那一堆尤为触目惊心。 齐格蹲下身检查了一番,得出结论: 其中一部分是直接从坟墓里掘出的腐尸,但也有几具尸体尚未完全腐烂。 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失踪的那五名村民。 墓穴女巫虽然以腐肉为食,但遇到鲜活的猎物也绝不会手软。 它们在杀戮后通常不会马上进食,而是将尸体重新掩埋入土,等待血肉发酵腐败,再挖出来慢慢享用。 齐格从冒险之书中取出准备好的火油,在小屋内倒了一圈。 刺鼻的油味盖过腐臭。 他特别在墙角那堆尸骸上多倒了一些,确保一会儿能烧得足够旺。 然后,他走到门口,取出火石,点燃一支火把,扔进屋内。 轰—— 火焰瞬间腾起,迅速蔓延开来。 守墓人小屋是木制结构,又堆满了易燃的杂物,很快就被烈火吞没。 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在晴朗的天空中格外显眼。 齐格退到墓地边一片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手掌压在剑柄上,盯着那间越烧越旺的屋子。 火焰燃烧产生的烟柱,即使隔得老远也能看到。 屋子里还存着它储备的「食物」,这种怪物又有不低的智慧。 一旦发现储存「食物」的居所着火了,它一定会迅速赶回。 火势越来越大,整座建筑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堆。 木头烧断的咔嚓声中,屋顶坍塌了下来,激起无数火星飞向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阳光逐渐变得微弱起来。 火焰仍在燃烧,守墓人小屋已经彻底坍塌成一堆焦黑的废墟,浓烟渐渐稀薄,只剩下零星的火星在残骸中跳动。 夕阳西斜,金色的阳光开始染上橘红,变得不再那么刺眼和炙热。 温度也在下降,微风吹过墓地,带来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齐格感应到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是一种混杂着腐臭丶泥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意的气息。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它正在移动,从墓地边缘的树林深处,小心翼翼地向着某个方向挪动——那是远离这里的方向。 齐格的目光一下锁定在气息的源头。 就在那里——树林边缘的阴影中,一道佝偻的黑影在远处一闪即逝,动作迅速而诡异,像是某种扭曲的人形生物在四肢着地地爬行。 第90章 他追,它逃,它插翅难飞 「啊啊啊啊——」 墓穴女巫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它捂着嘴,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上。 齐格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提剑便冲了上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墓穴女巫竟然掉头就跑。 google搜索twkan 它放弃了继续战斗,转身窜入了更深的树林中。 虽然受了伤,但它的速度依然不慢,四肢着地地在地面上狂奔,灵活得像只野兽。 齐格紧追不舍。两者之间再次展开了一场追逐,一逃一追,在树林间穿梭。 又跑出了数十米之后,突然,一团黑色的淤泥从前方飞来! 那是墓穴女巫在奔跑中从地上抓起的烂泥,混杂着腐烂的树叶和某种粘稠的分泌物,散发着恶臭。 它头也不回地将淤泥朝后方扔来,目标正是齐格的面部。 如果不是齐格反应快,肯定会被糊个正着。 他脑袋一偏,淤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落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但齐格才刚刚躲过这一击,一道黑影就狠狠地朝他扑来。 墓穴女巫显然把这一下当成了必杀。 怪物冲到面前,利爪已经张开,嘴里的腐臭气息直接撞了上来。 齐格拧身回斩。 兰古利萨迎着袭来的黑影横切过去,剑锋快得只剩下一线冷光。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墓穴女巫落地时还保持着扑杀的架势,直到往前跌出几步,那道伤口才真正裂开。 它的上半身缓缓地从躯体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墓穴女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愕和恐惧的表情。 它那残破的躯体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眼中的幽光在绝望中渐渐熄灭,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腐肉。 齐格站在原地,缓缓收剑归鞘。 当他拖着墓穴女巫那乾瘪扭曲的上半身回到村子时,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以下。 他从村口走进来,怪物的残躯在粗糙的土路上拖行,摩擦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村民们正聚集在村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当他们看到齐格竟然拖着半个狰狞的怪物出现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叫,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这就是那个怪物?」络腮胡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声音都在发抖。 「对。」 齐格随手一松,将墓穴女巫那沉重的上半身扔在地上。 怪物的断裂处并没有流出太多血液,只有一些腥臭的黑水渗入泥土。 长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墓穴女巫尸体。 尽管这怪物死得不能再死了,但还是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大人,多谢您替我们解决了这个怪物。您稍等,我这就去把报酬拿来。」 他说完转身进了屋。 没过多久,长老就拿着一个钱袋又走了出来。 那袋子沉甸甸的,里面满是金币碰撞的闷响。 村口站着的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显然都有些肉疼,不过谁也没在这时候出声。 长老走到齐格面前,把钱袋递了过去。 「告示上写的是一百杜卡特。一枚不少,也都没动过手脚。您替我们把事办了,这是您该得的。」 齐格接过钱袋,打开扫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百枚杜卡特金币,成色很足,没有掺杂银币铜币,也没有剪边。 他微微点了点头。 「墓地已经清乾净了。」 「今晚别再让人过去。等明早太阳起来,再去把那几具尸体收回来埋了。」 长老连连点头。 「我们记下了,大人。」 旁边那几个村民也都往两边让开了路,态度比先前还要恭敬几分。 齐格没再多说,把钱袋收起,转身离开了村子。 第91章 隔墙有耳 进了班·格林后,齐格没有往镇子深处走。 夕阳往屋脊后方沉下去,但街上依旧没有冷清下来。 马车碾过石板路,酒馆门口有人正在卸下酒桶,面包房的炉门一开,热气混杂着麦香涌上街道。 齐格在一家面包店前停下了脚步。 店铺不大,但从门口飘出的香味很诱人——刚出炉的黑麦面包还带着热气,焦脆的外壳气味让赶了一天路的他感到饥肠辘辘。 「欢迎光临,」店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围着沾满面粉的围裙,笑容满面地招呼道,「需要点什么?」 齐格大致扫了一眼:「来几个黑麦面包。」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店主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几个面包,用粗布包好。 维瑟米尔给的钱里,就有北方诸国通用的钱币。 齐格拿出钱放到桌上,店主收得很快,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您是外地来的吧?看您的样子,应该是从北边过来的?」 齐格接过包好的面包:「是的,一路赶来,想在镇上休息一晚。对了,这附近有什么像样的旅馆吗?」 「要说像样,那就去银鲈鱼旅馆。市政厅旁边那家,乾净,饭也不差,就是价钱贵些。」 店主把钱币拨进抽屉,又补了一句:「码头那边还有渡船客栈,便宜一点。至于鱼市后面的老橡木……能睡是能睡,就是屋子小,味道也重。您要是不缺这几个铜子,还是别去那儿遭罪。」 齐格略过后两家:「银鲈鱼旅馆在哪个方向?」 店主往街道尽头一指。 「那您走运了。顺着这条街往前,看到市政厅的钟楼后右转,再走两百步就到了。招牌很好认,上面画着一条银色的鱼。」 「多谢。」齐格点点头,按照店主的指引向银鲈鱼旅馆走去。 果然如店主所说,银鲈鱼旅馆很好找。 那是一栋两层的木石结构建筑,外墙粉刷得还算整洁,招牌上画着一条跃出水面的银色鲈鱼,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旅馆门口拴着几匹马,看起来确实有不少客人。 齐格推门而入。 大厅里有十几张桌子,坐了不少人,有的在吃饭,有的在小声交谈,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商人的人正在角落里商量着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麦芽酒丶炖肉和木柴燃烧的气味,倒是挺温暖舒适的。 「欢迎光临,」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打扮得乾净利落,「需要住店吗?」 「是的,一个单人间,住一晚。」齐格走到柜台前说道。 老板娘收下钱,从身后的木钩上取下一把钥匙。 「您运气不错,还剩最后一间。要是晚来半个小时,恐怕就没房了。」 她把钥匙推到齐格面前:「二楼七号房。楼梯在那边,晚餐从现在开始供应到晚上九点,有炖肉丶烤鱼和蔬菜汤可选。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齐格道了声谢,转身上楼。 七号房间位于走廊中段,门板厚实,还算隔音。 齐格用钥匙打开门,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单人床,一张小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个放洗漱用品的架子和一个装了清水的陶罐。 窗户面向街道,能看到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正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儿,却突然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六号房,就在他隔壁。 旅馆的墙壁还算厚实,换成普通人,大概只能听见几声含糊的争执。 但齐格靠近墙边后,很快就分辨出了里面大约有八九个人。 他们在谈一个矮人,和一个人类。 「人已经找到了。」一个粗嗓门的男人说道,话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就在鱼市后面的棚屋里。我早说过,那两个家伙跑不远。」 「鱼市?」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拔高了些,「我就知道那帮浑身鱼腥味的家伙靠不住。黑衣人还没过河,他们就敢收留从南边逃来的东西。等黑衣人真来了,他们第一个带路。」 「行了。」第三个人开口,声音低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亨赛特国王已经死了,科德温上面乱成什么样,谁心里没数?」 第92章 如果你是龙,也好 年轻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德克斯特继续道:「到了那一步,弗坚的人已经愿意追随她了。她给了那些人一个念想——人类丶精灵丶矮人丶侏儒,都能在同一座城里活下去,不用再像狗一样被赶来赶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听着像梦话。」有人低声说。 「是梦话。对那时的人来说,很多人就靠这句梦话活着。」 德克斯特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坏就坏在后来。」 「第三次尼弗迦德战争一打起来,黑衣人从南边压过来,弗坚本来就已经很难支撑下去。偏偏那时候,城外又出现了一头龙龟。那东西大得像一座会动的小山,壳比城墙还硬,所过之处,村庄被夷为平地,死伤惨重。萨琪亚只能亲自带人去杀它。」 「她赢了?」年轻人问。 「赢了。但也输了。」 德克斯特啧了一声。 「她曾受女术士的魔法控制,虽然后来有一名猎魔人帮她挣脱出来,残留的魔法却没有完全消退。那次变回巨龙时,她失去理智,龙息把随行的矮人也卷了进去。等她清醒过来,地上只剩焦尸和灰。」 这一次,连那个粗嗓门都没有再接话。 德克斯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讥讽:「从那以后,弗坚的人心就散了。那些原本相信她的人开始害怕她,逃的逃,躲的躲。等黑衣人真正兵临城下时,弗坚已经撑不起来了。」 有人低声道:「所以城破了?」 「破了,尼弗迦德人进城以后,把能搬走的东西搬走,搬不走的东西烧掉。最后那座城,就只剩下一片废墟。」 德克斯特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按理说,弗坚已经被烧成那样,就该彻底荒废了。可这两个月,河对岸陆续有人传话回来,说那片废墟不太乾净。」 年轻人忍不住问:「什么叫不太乾净?」 「夜里有铠甲声。」德克斯特道,「断墙后面明明没人,却像有士兵在巡逻。还有人听见女人在哭,哭声顺着风传出去很远。胆子大的进去看过,什么也没找到,只在灰里看见了一串脚印。」 房里安静下来。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妖灵?」 「谁知道呢。」德克斯特说,「也许是战死的人不肯离开,也许是黑衣人烧城时留下了什么脏东西。可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弗坚?为什么偏偏是那座被黑衣人洗过一遍的城?」 粗嗓门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德克斯特笑了一声:「有妖灵的地方,未必一定有宝藏。但一座被烧毁的城市里,总会有东西没来得及带走。尼弗迦德人再会搜,也不可能把每一堵断墙丶每一条暗道丶每一个地窖都翻乾净。」 房里有人呼吸重了些。 德克斯特继续道:「班·格林和弗坚只隔着一条庞塔尔河。现在,一个矮人,一个人类,从南边过来,不住旅馆,不走大路,偏偏躲进鱼市后面的棚屋里。你们觉得,他们是来这儿买鱼的?」 没人说话。 「他们要么知道弗坚废墟里的路,要么已经从里面带出了什么东西。」德克斯特道,「不管是哪一种,都值得咱们问一问。」 这一次,连先前最急着插话的人也闭了嘴。 宝藏两个字已经把他们的心勾起来了,可一想到弗坚废墟里的妖灵,没人敢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迟疑道:「那地方真要有妖灵怎么办?咱们几个普通人,拿什么对付那种东西?」 「谁让你们现在就去废墟里送死了?」德克斯特反问道,「先抓住那两个人,问清楚他们到底从哪儿来,知道什么,手里又有没有东西。」 粗嗓门问:「要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就白跑一趟,可要是他们知道呢?」 这句话把屋里几个人都震住了。 德克斯特把话说得更重了些:「你们还没明白吗?黑衣人已经打过雅鲁加河,莱里亚利维亚全境沦陷,亚甸也撑不了多久。等他们收拾完南边,下一步就是过庞塔尔河北上。班·格林这种地方,真等大军到了,半天都撑不住。」 有人骂了一句,却没有反驳。 「到时候,有本事的被拉去当兵,没本事的被赶去修路丶挖矿,剩下的就看命。」德克斯特冷笑道,「你们指望谁来救?科德温那些贵族?还是已经死了的亨赛特国王?」 第93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几个小时后,银鲈鱼旅馆里的喧闹渐渐低了下去。 就在夜色彻底压到窗沿时,隔壁房间终于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动静——靴底摩擦木板丶皮带扣轻响丶有人把东西塞进包里的窸窣声。 齐格没有立刻动作。 他靠在门后,耐心等到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楼梯吱呀作响,最后连大厅里酒客的喧闹都把那点余音吞没,这才推门而出。 他下楼丶出旅店,融入街边的阴影里。 那伙人离开银鲈鱼旅馆后,很快分成了两路。 德克斯特压低帽檐,独自往鱼市方向去; 剩下几个人则沿着灯火稀薄的小巷往下游走,刻意避开了巡夜民兵的视线。 齐格跟上后面那几个人。 德克斯特要去做诱饵,而真正动手的地方,只会在码头。 以齐格现在的实力,就算隔着几十米远,也能靠步伐的节奏丶低声交谈的方向和火光的摇晃锁定目标,不会跟丢。 没过多久,几人绕出最后一条小巷,来到下游一处僻静的码头。 河风带着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木栈桥在水声里轻轻呻吟。 几个人在码头尽头停住,确认周围无人后,迅速钻进一座仓库。 那座仓库破破烂烂,屋顶的木瓦缺了不少,墙板也有明显的霉斑和裂缝,门轴锈得厉害,关门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哑响——看起来荒废已久,平时根本没人来。 疾风步! 气流贴着小腿卷起。 他借着这股力量从阴影里掠出,几次起落便越过数十米,落到仓库侧墙旁,又踩着堆放的木箱翻上屋顶。 木板在他脚下沉了一下,那点声响很快被河风和水声盖了过去。 齐格伏低身形,趴在屋脊附近,调整呼吸。 接下来就是等待。 半个小时过去,仓库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窃窃私语,是先前进入仓库的那几个人在压着嗓子争执,争吵内容很简单,除了抱怨就是在反覆确认某个时间点。 他没有再挪动,呼吸平稳,耐心得近乎冷淡。 对他而言,等待从来不算煎熬。 又一个小时过去。 夜色更深了。 城里各处点起了火把,街口丶岗哨丶桥头都有零星的亮点,但那种光只能照亮一小圈地面,反而让火把之外的黑暗显得更加深沉。 码头这边更是偏僻,远处火光像漂浮的萤点,根本照不到这里。 齐格从腰包里取出序式·猫,拔塞,仰头喝下。 药力在喉咙里化开后,齐格的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码头的轮廓丶仓库木板的纹理丶远处火把的微光,都像被轻轻抬亮了一层,细节变得可辨。 他能看清木板上的霉斑,能分辨出远处巡逻农夫的身影,能捕捉到河面上微弱的波光。 他又等了十几分钟。 终于,远处出现了三道人影。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宽厚,手里提着一支火把,正是傍晚从六号房离开的德克斯特。 他身后跟着一矮一高两个人。 火光晃过那两人的脸时,齐格的目光顿了一下。 德克斯特他们今晚要绑的人,竟然就是卓尔坦和丹德里恩。 杰洛特的朋友。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齐格压下心里的疑问,继续观察。 「这……还没有到吗?」丹德里恩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语气中满是抱怨和不安,「我们都走了快半个小时了,你说的那个船长到底在哪里?该不会是在耍我们吧?」 走在前面领路的胖子回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个看起来很诚恳的笑容: 「就快到了,丹德里恩大师。码头就在前面,最多再走两分钟。」 卓尔坦皱起眉头,他摸了摸背在背后的斧头,这才稍稍有些心安。 但他的直觉依旧在告诉他,有些不对劲。 这个矮人大半辈子都是在干仗。 几年前,他还参加过布伦纳之战——那是第二次尼弗迦德战争中至关重要的一战。 第94章 叽里咕噜的说啥呢 卓尔坦愣住了,满脸困惑: 「弗坚城的宝藏?那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不知道弗坚城有什么宝藏?」 「我就说这矮人不老实,」人群中有人冷笑道,「跟他们废什么话,先揍他们一顿,打到服软,自然什么都会招。」 其他人纷纷附和,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开始向两人逼近。 「妈的,丹德里恩,你害惨我了,」卓尔坦咬牙切齿地说道,眼睛死死地盯着围上来的暴徒,「我没死在尼弗迦德人的手上,也没死在弗坚的战场上,却要栽在这帮见钱眼开的农夫手里。」 「抱歉,卓尔坦……」丹德里恩的声音颤抖着,显然已经吓坏了。 「现在说这个还有屁用?」卓尔坦低吼道,「待会儿我喊跑的时候,你就往河边跑,跳进水里能游多远游多远!别管我,你这小身板留下来也只是送死。」 「可是……」 「别可是了!」卓尔坦打断他,「记住,往河边跑,跳进水里,然后顺着河流游到下游,找个地方上岸。如果运气好,也许还能活命。」 暴徒们已经逼得很近了,火把的光映照在他们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眼看下面就要动手,齐格重新调动魔力。 疾风步! 气流贴着双腿卷起。 下一刻,他从屋顶边缘跃下。非但没有受伤,甚至连落地的声音都微乎其微——只有极轻的气流扰动和衣摆的窸窣,瞬间就被夜风和河水声掩盖。 齐格的身影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降落在距离暴徒们不到三米的地方。 兰古利萨出鞘。 银光在月色下一闪。 第一个暴徒甚至来不及反应,头颅就飞了出去。 剑刃切开颈骨的瞬间,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乾净利落得像是切开一块黄油。 鲜血还没来得及喷洒,齐格的身形随即冲向了下一个目标。 他的速度太快了。 当他冲到第二个人身后时,第一个被他砍飞头颅的尸体,这时才失去平衡,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困惑和恐惧的表情。 「什么——」 第二个人刚刚意识到身后有人,话还没说完,剑尖就从他的后背刺了进去。 剑尖穿透肋骨,直直刺入心脏。 暴徒浑身一僵,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双手无力地垂下,手中的木棍掉在地上。 齐格抽出剑,同时一脚踹在尸体的背上,将其踹向旁边的第三个人。 「谁?是谁……」 第三个人刚想喊出警告,被踹飞的尸体就撞在他身上,把他撞了个趔趄。 他惊恐地推开尸体,抬起头,正好看到齐格已经冲到面前。 一剑横扫。 剑刃划过他的脖子,切开气管和颈动脉。 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他捂着脖子,喉咙里挤出咯咯的杂音,踉跄后退两步,最后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三个人已经死了。 直到第三具尸体跪倒在地,剩下的暴徒才终于看清发生了什么。 「什么人?」 「快,拦住他。」 剩下的五个暴徒惊慌失措,有人举起火把想看清敌人的样子,有人握紧武器想要反击,还有人甚至转身想逃。 齐格没有停顿。 两个暴徒反应最快,同时从左右两侧向他扑来,一个挥舞着生锈的长剑,另一个拿着短刀。 他脚步一转,轻松避开长剑的劈砍。 而后顺势一剑扫过,兰古利萨划开那人的腹部,内脏和鲜血一起涌了出来。 反握着短刀的暴徒趁机从背后袭来,但他早就听到了。 他左手从腰间抽出短剑,头也不回地向后掷出。 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弧线,精准地命中了那人的咽喉。 暴徒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短刀掉落在地,双手徒劳地抓向喉咙上的短剑,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第95章 卓尔坦和丹德里恩 「你别过来!」卓尔坦举起战斧,斧刃横在身前,「我手里的斧头可不是样子货!」 齐格停下脚步: 「卓尔坦,丹德里恩。」 两人愣住了。 卓尔坦皱起眉头,斧头依然没有放下:「你认识我们?你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齐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在月光下轻轻晃了晃。 那是一枚银质的狼头徽章,雕刻精致,狼的眼睛在微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我是杰洛特的朋友,这个认得吧?」 卓尔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斧头终于放低了一些。 丹德里恩则眯着眼睛看了看齐格,又看了看徽章,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你也是猎魔人?不对啊……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杰洛特的眼睛可跟猫没什么两样,金黄金黄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的眼睛看起来……就跟正常人一样啊。」 「我在凯尔·莫罕受训,也来自狼学派。」 他看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的尸体,又闻到河风里越来越重的血腥味: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再过不久,守卫或者巡夜的人就会发现这里的动静。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完,齐格转身就走。 卓尔坦和丹德里恩对视了一眼。 矮人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齐格远去的背影,最后咬了咬牙: 「走吧,总比待在这鬼地方强。」 「可是他……」丹德里恩还想说什么。 「你还想等那些守卫来问话吗?」卓尔坦打断他,「到时候咱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再说了,他要是想杀咱们,刚才早就动手了,何必多此一举?」 丹德里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于是两人快步跟上齐格的脚步。 三人在夜色中穿行,避开主街和巡逻的守卫,专挑偏僻的小巷和阴影处走。 没过多久,齐格带着他们回到自己下榻的旅馆门前。 旅馆的大门已经关闭,门板上还插着木栓,显然店家早就打烊了。 但齐格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窗户还开着——那是他出门前特意留下的退路。 「我们怎么上……」 齐格没有解释,气流在腿侧一卷。 丹德里恩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忽然腾空而起。 他感觉后领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拎住了,紧接着就有一种腾云驾雾的失重感袭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双脚已经踩在了坚实的地板上——他人已经在二楼的房间里了。 丹德里恩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双腿发软,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留在外面街道上的卓尔坦,却把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齐格一手抓住丹德里恩的后领,一手扣住他的腰带,脚下一蹬,整个人就带着吟游诗人一跃而起。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轻盈得像只夜鹰,瞬间就飞进了二楼敞开的窗户。 「妈的……」卓尔坦低声咕哝了一句,握紧了手中的战斧,像是这样能给自己壮胆。 下一刻,齐格又从二楼窗口跳了出来,稳稳落在卓尔坦面前。 矮人看着齐格伸出的手,咽了口唾沫,两眼一闭,露出一副视死如归丶上刑架的表情: 「来吧来吧,别磨蹭了。」 齐格看着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他伸手抓住卓尔坦粗壮的腰带——矮人的体重可比丹德里恩重多了——然后脚下发力,再次一跃而起。 卓尔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呼啸,他紧紧闭着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憋着一声没喊出来的粗口。 片刻之后,他感觉双脚重新着地,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他也已经在二楼的房间里了。 矮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嘟囔道: 第96章 吾剑也未尝不利 丹德里恩立刻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 「我是为了记录下这群为了自由而奋斗的斗士,他们的事迹值得被传颂,他们的牺牲应该被铭记,作为一个有良知的吟游诗人,我有责任把真相告诉世人——」 「他是迷恋上一个精灵娘们的屁股,」卓尔坦毫不客气地打断道,「所以才会连死都不怕,也要留在弗坚城。」 「我没有!」丹德里恩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我是真心想要记录历史!至于阿娜塔西亚女士……那只是,那只是顺带的!而且你怎么能这么粗俗地形容一位美丽的女士!」 「行行行,随你怎么说,」卓尔坦摆摆手,显然对这个话题已经习以为常,「总之这家伙非要留在弗坚城,说什么『要记录到最后一刻』。结果城破的时候,还是我把他从乱军里拖出来的。」 齐格看着两人斗嘴,眼底多了点笑意。 这场景倒是很符合他对这两个人的印象。 等两人安静下来,齐格才继续问道: 「这么说,那些人口中的「妖灵的财宝」,是真的?」 卓尔坦立刻嗤之以鼻: 「哪有什么妖灵的财宝?不过是乡巴佬以讹传讹罢了。弗坚城都被打成废墟了,还有什么财宝可言?就算真有,也早被尼弗迦德的士兵抢光了。」 「这么说,弗坚废墟里的妖灵,也是假的咯?」齐格看似随意地问道。 卓尔坦突然不说话了。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目光飘向一旁,像是在回避什么。 「喂,你这副心虚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卓尔坦清了清嗓子,依然不肯正眼看齐格。 丹德里恩见状,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地开口: 「其实……妖灵的财宝这个传闻,我和卓尔坦也听说了。在城破之后,我们……呃……我们也偷偷返回到弗坚城那儿看过。」 齐格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你们发现了什么?」 丹德里恩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装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那废墟里面……真的有鬼。」 齐格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主要是丹德里恩这个人……怎么说呢,在齐格了解的信息里,这家伙就是个典型的花花公子。 杰洛特能有现在的名气,很大程度上全靠他到处吹嘘;当然丹德里恩也确实在关键时刻帮过杰洛特不少忙——只是添的麻烦同样不少。 总而言之,丹德里恩说的话,齐格可不敢全信。 这家伙为了让故事更精彩,什么都编得出来。 然而,当齐格转头看向卓尔坦时,却发现这个一向粗犷直爽的矮人,此刻也是面有难色地点了点头。 齐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卓尔坦可不是会胡说八道的人。 连他都这么说…… 不过,猎魔人的世界本来就充斥着各种怪物和超自然生物,妖灵只是其中之一。 凯尔·莫罕的书稿里记载过不少类似案例: 被谋杀的农妇丶死在战场上的士兵丶被背叛后含恨而亡的女人,都可能因为怨念不散,化作徘徊在人世间的妖灵。 有些妖灵只会在荒野里重复死亡前的痛苦,有些则会把整片村落拖进诅咒之中,让活人不敢靠近。 弗坚城经历了如此惨烈的屠杀和战火,死了那么多人,有妖灵诞生完全合理。 甚至可能不止一个。 「那妖灵什么样?你们和它交过手吗?」 卓尔坦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 「没见着。」 「没见着?」齐格愣了一下,「没见着你们怎么知道有妖灵的?」 卓尔坦狠狠白了丹德里恩一眼: 「还不是因为这个胆小的诗人!我们刚进废墟深处,还没走几步,他就听到一点动静,立马大喊大叫着往外跑。我怕他出事,只好先去追他。等我好不容易把他拖回来的时候,那妖灵早就不见了。」 「我那不是谨慎吗!」丹德里恩不服气地辩解,「你没听到那声音有多瘮人……」 第97章 月之尘 既然决定要去弗坚废墟,剩下的时间就不能浪费。 齐格让两人在屋里等一会儿,他翻窗而出,将行囊从冒险之书里取出,再回到房间里。 他把行囊放到桌边,解开扣带,露出里面分门别类收好的炼金器材。 丹德里恩原本还在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领,见状立刻凑了过来。 「我知道这个,这是猎魔人的炼金炸弹,我看杰洛特……」 「闭嘴。」卓尔坦一把将他拽回椅子上,「那是硝石!会爆炸的,你离那些玩意远点。我可不想还没进弗坚,就被你炸死在旅馆里。」 「我只是表示合理的好奇。」丹德里恩不满地整了整袖口,「一个诗人如果失去好奇心,那和一只被拔光羽毛的孔雀有什么区别?」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区别就是孔雀至少不会欠酒钱。」卓尔坦说道。 丹德里恩立刻瞪向他:「那是艺术家的临时周转。」 齐格没有理会两人的争执。 他取出硝石丶水银溶液,又挑了几只空瓶丶软木封塞和细银封环,摆在桌上。烛火映过玻璃,细小的光斑在墙面轻轻晃动。 「这是「月之尘」炸弹,如果弗坚废墟里真有妖灵,它能逼出那些东西的形体。至少,不会让我们对着一团影子挥剑。」 齐格将最后一枚细银封环扣紧,确认瓶口没有松动。 「现在待在这儿。」齐格把做好的月之尘收进皮袋,「你们好好休息,明天晚上趁着夜色,我们再出城。」 卓尔坦没有反对。 丹德里恩张了张嘴,像是还想发表一点关于「夜闯废墟」的艺术见解,但最终只是明智地闭上了嘴。 之后,屋里安静下来。齐格检查装备,卓尔坦闭目休息,丹德里恩难得老实了一回。 翌日深夜,齐格丶丹德里恩丶卓尔坦三人便悄悄离开了旅馆。 藉助「序式·猫」提供的黑暗视觉,齐格带着两人轻而易举就绕过了巡逻队。 城门早已关闭,但这难不倒齐格。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都有夜盲症,班·格林的守军又多是临时徵召来的农夫。齐格沿着城墙阴影绕了一圈,很快找到一段无人看守的城墙。 他让卓尔坦先留在原地,自己带着丹德里恩登上那段城头,借着疾风步一跃而下。 落地时,气流卸去了大半冲力,丹德里恩只是踉跄了一下,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齐格按住了肩膀。 随后,他折返回去,把卓尔坦也接了下来。 就这样,没有惊动任何人,三人离开了班·格林。 从班·格林到弗坚的路途远比想像中漫长。 直到第三个夜晚降临,庞塔尔河那带着湿气的风,才终于吹拂在他们疲惫的脸上。 夜色很沉,残月挂在云隙后,只在河面上铺开一层零碎的冷光。 庞塔尔河岸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水鸟从暗处惊起,翅膀拍过水面,又消失在夜色里。 空气里有河水的腥味,也有焦木和湿灰的味道。 河岸边散着不少逃难者留下的东西:破木箱丶生锈的短刀丶被泥水泡烂的布料。 有些已经半埋进泥里,有些卡在芦苇根下,被暗流反覆冲刷。 半小时后,齐格找到了一处浅滩。 这里的河面开阔,水流平缓,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 水深大概只到成年人的膝盖,涉水而过并不困难。 然而就在准备下水的时候,丹德里恩突然停下了脚步。 连续三天的野外跋涉,早就让这位养尊处优的诗人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靴子里估计都磨出了血泡。 他站在河岸边,一边下意识地捶打着酸痛抽筋的小腿,一边盯着对岸那片黑压压的废墟。 被浸满湿气的冷风一吹,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脸色在月光下显得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声音有些发哑,透着浓浓的无力感: 「我说……我们一定要现在过去吗?现在?晚上?我的腿都快走断了,难道就不能等天亮再趟这倒霉的冰水吗?」 第98章 齐格:要不是穿越得晚,这会儿就 齐格站起身,目光沿着拖拽痕迹往前看去。 「是一头熊,体型很大,大约有三四百公斤重。被什么东西拖进废墟了。」 「熊?」 卓尔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重量,已经不是普通野兽能轻易拖走的猎物。 「时间不长,」齐格继续道,「血迹还是湿的,拖痕也很清晰。应该是一两个小时以前的事。」 听到这个推论,卓尔坦和丹德里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等等,」丹德里恩压低声音说,「你是说有什么东西把一头三四百公斤重的熊拖进了废墟?」 卓尔坦咽了口唾沫,同时握紧了战斧: 「能够拖拽一头还在挣扎的活熊……那得是巨人才能做到吧?」 「所以,」齐格说,「所谓的「穿着盔甲的妖灵」,很可能只是一个穿着盔甲的巨人。卓尔坦,你们那天听到的金属碰撞声,可能就是那大家伙身上那些破铜烂铁互相撞击的声音。」 丹德里恩闻言,脸上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嘟囔道: 「巨人?就这?我还以为是什么传说中的狂猎骑士呢。我都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下一首诗歌的内容了,结果告诉我只是个穿破烂的大个子?」 「你想要妖灵,我可以把你留在这里,」卓尔坦没好气地说,「说不定待会儿就能遇到一个。」 「我丶我开玩笑的……」丹德里恩缩了缩脖子。 三人继续沿着地上的痕迹前进。 痕迹一路延伸,穿过倒塌的房屋,绕过烧焦的废墟,最终通向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曾经应该是城市的广场。 渐渐地,齐格看到了远处残垣断壁后有一点微弱的火光。 火光摇曳不定,时明时暗,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随着距离的接近,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变得更加浓烈,还夹杂着烤肉的焦香——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混合气味。 齐格举起一只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停下。 他转过身,用手势示意丹德里恩躲到附近的废墟后面,然后低声对卓尔坦说: 「我们从两边包抄过去。你从左边绕,我从右边进攻。」 卓尔坦从腰间摸出一把精致的飞斧,掂了掂重量。 他不擅长用弓,但弩和投掷却是一把好手。 就算喝了酒,也能准确命中人脑袋上放着的苹果。 卓尔坦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小心点,如果真是巨人,那家伙的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一巴掌能把人拍成肉饼。」 齐格微微颔首:「我知道,不过放心,我不是第一次对付巨人。」 下一刻,两人同时绕过前面的断壁。 断壁后的空地上,篝火刚刚燃起,火光旁坐着一个穿铠甲的少女。 她脚边躺着那头被拖进来的黑熊,熊颈几乎被撕开,血还在往碎石缝里渗。 卓尔坦握着飞斧的手僵在半空。 「萨琪亚?」 丹德里恩听到声音也跟了上来,脸上的害怕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下一秒就变成了难以置信。 「我的天……萨琪亚?真的是你?」 火光旁的少女看见卓尔坦和丹德里恩,眼中的戒备消散了不少。 「卓尔坦,丹德里恩,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卓尔坦的目光从她身上再移动到地上的熊的尸体上,喉咙动了动。 「我们听说弗坚废墟里有穿盔甲的妖灵,现在看来,那妖灵大概正在烤熊肉。」 丹德里恩立刻举起手来:「我必须声明,这个判断不是我提出来的。」 「它先袭击了我。」萨琪亚低头看向那头黑熊,「我只是把它拖到这里处理。」 她的目光转了过来:「卓尔坦,你的这位朋友是……」 齐格垂下剑尖:「我和你父亲有一个共同的朋友,杰洛特,这个名字听着耳熟吗?」 萨琪亚听见杰洛特这个名字,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我听父亲提起过他,既然你认识杰洛特,那至少不是敌人。」 齐格收剑入鞘,目光落到地上的黑熊身上,「这头熊最好尽快处理。」 第99章 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 「我知道弗坚已经没了。」 「我也知道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但如果我走了……谁来记得他们?」 「谁来证明弗坚曾经存在过?」 本书由??????????.??????全网首发 「如果连我都逃了,那场大火就真的把一切都烧乾净了。」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舞。 四周一片寂静。 寒风呼啸着穿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声诉说。 …… 齐格从篝火旁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众生平等,自由无价——我说得对吗?这就是你想要建立的东西。」 萨琪亚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齐格平静地说,「能让各个种族放下成见并肩作战的理念,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 「但弗坚真正让人记住的,不是这些石头,也不是这片废墟。」 「是曾经有一群人相信,精灵丶矮人丶人类丶半身人丶侏儒可以站在同一面旗帜下。不是作为谁的奴隶,不是作为谁的附庸,而是作为同等的人活下去。」 「这才是弗坚。」 「你守着这些灰烬,尼弗迦德人不会害怕,北方的贵族也不会在意。等再过几年,连班·格林的人都会把这里当成一个吓唬孩子的鬼故事。」 丹德里恩张了张嘴,却难得没有插话。 齐格继续往下说: 「但如果你离开这里,再找一个地方重新插上旗帜,你还在,希望还在,那些人就还能慢慢回来。」 卓尔坦放下酒袋,神情也认真起来。 「你有地方?」 「现在没有。」齐格摇了摇头。 这句话说出口,丹德里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但齐格的下一句话很快接了上来。 「但我有办法。」 他看向萨琪亚。 「我能找到一个避开尼弗迦德和北方诸国眼睛的地方,也能弄到粮食丶药丶武器。」 「我只需要你相信一件事。」 萨琪亚问:「什么?」 「弗坚还没有结束。」齐格说,「只要你还愿意站起来,它就没有结束。」 篝火旁安静下来。 萨琪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没有许诺明天就能夺回一座城市,也没有说自己一定能改变整片大陆。 但他的话里有一种更实际的东西。 路。 一条从灰烬里走出去的路。 许久之后,萨琪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握着剑,举起旗帜,带着精灵丶矮人丶人类丶半身人丶侏儒守住弗坚。 后来,它只能在断壁残垣里拖走野兽的尸体,点燃一堆没人看见的火。 她慢慢握紧手指。 「你说你能给他们一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是。」 「如果你做不到呢?」 「那你随时可以离开,或者亲手把我打醒。」 卓尔坦咧了咧嘴。 「这个我可以作证,她真打得醒。」 丹德里恩小声说道:「通常也可能醒不过来。」 萨琪亚看了他们一眼,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笑意。 她重新看向齐格。 「你这个人,看着不大,胆子倒是不小。」 齐格没有否认。 「所以,愿意离开这里吗?」 萨琪亚沉默片刻,站起身。 「我可以跟你走。」 她看着齐格,声音重新恢复了清冽与坚定。 「我的剑也会为你扫清障碍。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 第100章 浮港 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寒意。 脚下的土地松软泥泞,是前几天下过雨留下的痕迹。 萨琪亚走在最前面,她对这一带的地形最熟。齐格压在队伍最后,卓尔坦和丹德里恩走在中间。 四人沿着庞塔尔河南岸向西行进,尽量避开大路,专挑偏僻的小径和林间小道走。 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战乱时期,大路上什么人都有可能遇到。 溃散的士兵丶趁火打劫的盗匪丶四处流窜的逃难者,甚至是尼弗迦德的侦察骑兵。 虽然以齐格和萨琪亚的实力,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但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毕竟他们的目标是诺维格瑞,不是沿途收割人头。 一路上,丹德里恩的嘴就没停过。 他一会儿抱怨路太难走,一会儿抱怨天气太冷,一会儿又开始回忆起某位贵妇人的香闺,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卓尔坦已经习惯了,只是偶尔插几句嘴损他两句。 萨琪亚则始终沉默,步伐稳健,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齐格落在后方,同样保持着警觉。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他知道,这片土地已经是尼弗迦德和北方诸国交锋的前线。 随时都有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危险。 数日后。 齐格一行人终于看到了浮港的轮廓。 那是一座建在河流转弯处的城镇。 泰莫利亚的白百合纹章依然飘扬在城镇的上方。 萨琪亚的话得到了验证。 浮港还在泰莫利亚人手中,但他们确实如临大敌。 就在浮港数里外,一座庞大的军营拔地而起。 黑色的营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河岸边的平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尼弗迦德帝国的日轮旗,在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齐格举目远眺,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座军营至少驻扎着上千人的军队。 而在河面上,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庞塔尔河在这里收窄,一道粗重的铁索横亘在河面上,两端分别固定在两岸的巨大绞盘上。 铁索上还悬挂着一串串生锈的铁钩和尖刺,任何试图强行通过的船只都会被撕成碎片。 横江铁锁。 萨琪亚的判断完全正确。 「看来水路是彻底没戏了。」卓尔坦蹲在一块大石后面,探头观察着远处的形势,「妈的,黑衣人动作够快的,这才过去多久,就把军营扎好了。」 「尼弗迦德跟北方诸国不一样。」齐格回忆起自己知道的那段剧情,「他们不是临时把贵族丶骑士和农夫拉到一起打仗。帝国本身就是一台战争机器,皇帝丶元帅丶军团丶行省和后勤,全都围着扩张运转。」 「第二次尼弗迦德战争里,他们就动员了三十多万人。前线部队丶预备队丶辅兵丶后勤,甚至精灵盟军,全都算进去。」 「真正可怕的不是这个数字,而是他们能把这些人调动起来,送到北方。」 「你说多少?三……三十万?」 丹德里恩的脸色有些发白。 能动员起三万人,对于北方人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天文数字。 三十万…… 他缩在一棵大树后面,声音发颤。 「那……那现在怎么办?水路走不了,陆路也被堵住了……我们该怎么去诺维格瑞?」 他的话也说出了其他人的疑虑。 浮港扼守着庞塔尔河的咽喉,是从东边通往诺维格瑞的必经之路。 无论是走水路还是陆路,都必须经过这里。 而现在,这条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尼弗迦德的军队堵在浮港外面,泰莫利亚人则在河道上拉起了横江铁索。 两军对峙,剑拔弩张,任何试图从中间穿过的人都会被当成敌人或间谍。 第101章 矮人与侏儒之国 四人调转方向,朝南边的山脉进发。 沿途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平坦的河谷被起伏的丘陵取代,茂密的阔叶林间,也多出了耐寒的针叶树。 气温随之降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山区特有的清冽气息。 玛哈坎山脉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道横亘天际的巨大屏障,山峰连绵起伏,高低错落,像一排从大地尽头竖起的石刃。 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银白色光芒。 即便隔着相当的距离,齐格依然能感受到那片山脉散发出的威压感。 那是大自然在漫长岁月中铸就的雄伟,是任何人力都无法撼动的永恒。 「壮观吧?」 卓尔坦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这就是玛哈坎。我们矮人和侏儒的家园,从数千年前一直延续到今天。精灵来过,人类来过,但没有任何人能够征服这片土地。」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自豪。 丹德里恩在一旁啧啧称奇。 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诗句了。 「雄伟的玛哈坎,矮人的脊梁……不对,这个比喻太俗了。永恒的玛哈坎,大地的獠牙……嗯,这个好像也不太行……」 「大地的獠牙。」齐格望着远处的群山,忽然说道,「这个说法不错。」 丹德里恩立刻精神一振。 「看吧!」他转向卓尔坦,「一位真正懂艺术的绅士已经给出了公正评价。」 卓尔坦哼了一声,但嘴角明显扬了扬。 「行,那就把它写进你的诗里。现在先赶路,天黑之前我们得赶到第一道哨卡。」 …… 赶了好一阵路,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玛哈坎山脉的脚下。 一条狭窄的山道蜿蜒向上,消失在云雾缭绕的山腰间。 山道两侧是陡峭的岩壁,长满了苔藓和地衣,偶尔能看到几株顽强生长的松树从岩缝中探出头来。 入口处,一座石砌的哨卡拦住了去路。 厚重的石墙足有两人多高,顶部设有箭垛和了望台。 一面绣着交叉铁锤图案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玛哈坎的标志。 石墙上站着十多名矮人守卫。 他们穿着铠甲,手持矮人弩,头戴刻有繁复花纹的钢盔。 看到有人靠近,守卫们立刻警觉起来,打量着来人。 「站住。」 守卫队长沉声喝道,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人?来玛哈坎做什么?」 卓尔坦上前一步,咧开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 「老兄弟,不认识我了?」 「我是卓尔坦·齐瓦,艾格拉·齐瓦的儿子,苏尔·齐瓦的孙子。我父亲和我爷爷都是在这片山里出生的,我也是。」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虽然在外面混了不少年,但玛哈坎的血还在这儿流着呢。」 守卫队长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中的警惕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 「卓尔坦?杀了尼弗迦德元帅门诺·库霍恩的那位?」 「哈,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守卫队长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尼弗迦德人在布伦纳遭遇惨败的时候,门诺·库霍恩与手下交换盔甲逃跑,结果正好被你截住,当时还发生过什么事来着?」 卓尔坦眼睛都不眨一下,顺着往下说道。 「不是我,还有其他好几个棒小伙。」 「说起来,那老小子也是倒霉。他没有穿元帅的盔甲,我们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黑衣人,加上当时我们把他射落马的时候,他磕掉了门牙,话都讲不清楚。」 「但他披风上的图案正是杀死我们兄弟的戴尔兰尼旅的标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咱们就一通乱箭,把那老小子射成了刺猬,给兄弟报仇。」 矮人守卫们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只有真正的卓尔坦才知道这么清楚的细节,欢迎回家,兄弟。」 第102章 准备 守卫队长的神色一紧:「你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齐格用拇指摩擦过剑柄,「而且不会只有一只。」 「这附近没有坟地。」矮人的眉头皱起,「山里也没打过仗,怎么会突然钻出一窝这种东西?」 「旧矿道够深,够冷,也够黑。」齐格看向那条封死的入口,「如果里面以前死过人,尸体没清乾净,或者有野兽把尸骸拖进去,它们就能在那里筑巢。」 丹德里恩这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相信他吧。齐格是在凯尔·莫罕受过训的人,虽然看起来没有杰洛特那种像猫一样的眼睛,但他确实懂这些。」 卓尔坦这次没有跟丹德里恩拌嘴,而是看向守卫队长,语气认真了许多。 「他救过我和丹德里恩的命。」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管用。 守卫队长沉默片刻。 「如果你愿意进去看看,玛哈坎不会亏待你。」 齐格点点头。 「可以,但我需要先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食人魔油。」他说,「还有北风炸弹。」 守卫队长怔了怔。 卓尔坦却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山道上方。 「碳山有炼金工坊,应该能找到你需要的素材。」 守卫队长犹豫了一下。 「大长老定下的规矩不能违背,但这毕竟关系到玛哈坎的利益,我可以派人带一个人进去。买完东西,立刻回来。」 卓尔坦转头望向丹德里恩。 齐格也看向丹德里恩。 萨琪亚没有说话,目光同样落了过去。 丹德里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丹德里恩指着自己,「为什么是我?」 卓尔坦摊了摊手:「因为你看起来像最会讨价还价的人。」 丹德里恩看了看齐格,又看了看萨琪亚和卓尔坦,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竟然无法反驳。」 齐格借来炭笔和羊皮纸,在上面写下几样材料,递给他。 「熊脂丶月蔷薇花瓣丶硝石丶爵水丶珍珠粉丶多香果丶透明瓶丶玻璃管。一样都别少。还有——问老板借一套炼金器材,说是用完就还。」 丹德里恩接过清单,低声念了一遍,脸色越来越古怪。 「这听起来不像是狩魔,倒像是要炖一锅非常昂贵的汤。」 「买回来之前,别乱加你的想像。」齐格说。 守卫队长叫来一名矮人士兵,让他带丹德里恩去山上的贸易区。 丹德里恩临走前还嘟囔道: 「好吧,至少买东西总比钻进那个黑洞里安全。」 丹德里恩很快就知道,自己这句话说早了。 矮人士兵带着他穿过哨卡后方的山道,又经过两道铁门,才真正进入碳山的外层街区。 这座矮人的主城并不像丹德里恩想像中那样,只是一堆烟熏火燎的矿洞。 石桥横跨在深不见底的矿井上方,粗大的铁链从岩壁间垂下,齿轮和滑轮在头顶缓慢转动,运矿车沿着铁轨发出沉闷的响声。 更深处的熔炉喷吐着红光,铁锤敲击金属的声音在山腹里来回震荡,仿佛整座山都在呼吸。 丹德里恩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说,你们的城市很适合写进诗里。」 带路的矮人瞥了他一眼。 「少看,别掉下去。」 「我只是欣赏建筑艺术。」 「掉下去以后,你也会变成建筑的一部分。」 丹德里恩闭上了嘴。 炼金工坊开在石街旁,门口挂着几串乾枯的药草。 铺子里的矮人老板胡子灰白,正坐在柜台后面磨一块蓝灰色矿石。 听见有人进门,他连眼皮都没抬。 第103章 矿道 齐格从矮人士兵放在一旁的木箱里将炼金器材拿出来。 萨琪亚和卓尔坦站在旁边看着。 齐格却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神色古怪地咳嗽一声。 丹德里恩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抬手指向哨卡上方。 「卓尔坦,那面旗是不是挂歪了?」 「什么?」 卓尔坦几乎本能地转过头。 「哪个混蛋敢把玛哈坎的旗挂歪——」 话说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狐疑地看向丹德里恩。 丹德里恩若无其事地理了理袖口。 「也可能是我看错了。艺术家的眼睛偶尔会被群山和旗帜同时欺骗。」 萨琪亚像是也明白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转过身,正好用身体挡住齐格手边的器材。 守卫队长也反应过来,随即扭头冲其他矮人喝道: 「都看什么?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盯着上山的路,别等尼弗迦德人到你们眼皮子底下才发现!」 矮人守卫们顿时散开。 等周围都空出来后,齐格才重新低头处理那些炼金材料。 一个多小时后。 六只透明小瓶被整齐摆在粗布上,旁边则是九支封好的北风炸弹。 玻璃管的两端铜箍泛着冷光,里面的液体微微晃动,像有一截寒流被锁在其中。 齐格拿起其中两瓶食人魔油,递给萨琪亚,又拿给卓尔坦两瓶。 「一人两瓶,进去以前涂抹在武器上,只有这样才能对孽鬼造成切实有效的伤害。」 接着他把北风炸弹分出去。 「一人三支。用之前拧动上面的铜箍,再扔出去,里面迸发的寒流会冻住落点附近的东西。」 随后又从腰包里取出早先时候调配好的「序式·猫」,递向两人。 「矿道里不会有多少光,进去前喝下去。」 萨琪亚看了一眼那只小瓶,却没有接。 「不用,我在黑暗里也看得见。」 卓尔坦也摆了摆手。 「我也不用,矮人都是天生的黑暗视觉种族。」 丹德里恩站得很远,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只是出于谨慎问一句,这东西应该不会在我们脚边爆开吧?」 「只要没人手滑。」 丹德里恩立刻把手背到身后。 萨琪亚拔出大剑,将食人魔油抹上剑身。 卓尔坦也拧开小瓶,把药油涂在战斧上。 齐格则取下背后的箭袋,将箭一支支抽出,在箭头抹上一层。 食人魔油黏性很重,短时间内不会从箭头上流失。 等最后一支箭处理完,他才把箭重新插回箭袋。 当所有人都做好准备,守卫队长站在封矿闸旁,先让两名矮人士兵搬开闸门底下的矿石,又解下缠在外面的三道铁链。 「准备好了?」 齐格拔出兰古利萨,同时灌下一瓶「序式·猫」。 「开闸。」 守卫队长朝旁边的矮人士兵点了点头。几个人握住岩壁旁的绞柄,一同发力。 齿轮咬合的声音在洞口响起,沉重的封矿闸沿着两侧石槽向上抬起。横梁和铁条擦过岩壁,发出低沉刺耳的摩擦声。 矿道里的冷气从闸门下方涌了出来。 墙壁上挂着水珠,地面铺着碎石和黑泥,空气里混着铁锈丶腐臭,还有某种野兽巢穴才会有的腥臊气。 齐格第一个走进去。 萨琪亚和卓尔坦紧跟在他身后。 等三人越过闸门,守卫队长让人反转绞柄。 沉重的封矿闸在他们身后重新降下,几名矮人士兵守在绞柄旁,铁链没有重新锁死,方便随时接应里面的人。 「序式·猫」的药效在体内散开,黑暗在齐格眼中不再是一整片混沌。 前方的轮廓渐渐清晰,木梁丶碎石丶墙壁上的裂痕,还有地面上那些凌乱的痕迹,都一一映入他的视线里。 第104章 孽鬼 卓尔坦抢先冲了过去。 「克林!」 碎石下面传来一声虚弱的回应。 齐格走近后,终于看清了被埋在石堆下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矮人,半个身子在碎石和断木的下面,脸色发青。 他一只手还勉强露在外面,手里攥着半截断掉的矿镐,正是靠这东西敲击岩壁求救。 他的手指全是血,指甲裂开,掌心磨出一片模糊的伤口。 google搜索twkan 卓尔坦蹲在他身边,声音焦急。 「撑住,小子。」 克林勉强睁开眼。 「小心……它们就在附近……」 卓尔坦一怔。 齐格转过头,看向矿室深处。 一阵刺耳的嘶叫从黑暗深处涌了出来。 不是一只。 很多只。 那声音从矿道尽头涌来,又在岩壁间撞开,像一群饥饿的野兽同时嗅到了血味。 一只只孽鬼从阴影中爬了出来。 它们四肢贴地,背脊弓起,灰白色的皮肤在昏暗里泛着死肉般的颜色。 前面的孽鬼冲得最快,后面的还在不断挤出来。 「卓尔坦!」 齐格将兰古利萨收回腰间剑鞘,伴随着剑刃入鞘的微响,他摘下背上的紫杉木长弓。 指节翻转间,三支尾羽修长的箭矢被他同时抽出,夹在指缝间。 萨琪亚向前一步,挡在最前面。 卓尔坦咬紧牙关,将重伤的克林挡在身后,双手用力攥紧了战斧的握柄,斧刃随着他粗重的呼吸颤抖。 嗡—— 弓弦震颤的残音还未在空气中散开,三支箭矢已化作连贯的残影。 首当其冲的三只孽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嘶吼,就被冰冷的箭镞精准地贯穿眼窝。 它们的躯体向后栽倒,将后续蜂拥而上的同类绊得撞成一团。 齐格的手指每一次探向箭袋,都伴随着弓弦短促的爆鸣。 一箭接着一箭,凄厉的嘶叫声被硬生生钉死在喉咙里。 一具又一具被射穿咽喉或颅骨的尸体接连摔向地面,暗黑色的臭血很快在矿渣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 但孽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踩着同伴抽搐的残躯,潮水般的怪物群终于顶着箭雨接近。 迎上它们的是萨琪亚的大剑。 沉重的大剑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压,迎面横扫而出。 砰! 巨大的钢铁蛮横地砸中三只孽鬼。 令人牙酸的骨碎声轰然炸响,那三只怪物就像被狂奔的战马正面碾过,胸骨瞬间塌陷,躯体被直接抽飞,重重撞在一侧的石壁上。 借着剑身回旋的惯性,她顺势旋身,大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再次反向横斩。 浓烈的血雾在矿室内爆开。 又有数只跃向半空的孽鬼被拦腰斩断,残破的肢体混着黑血与内脏,下雨般溅落在木梁和岩壁上。 卓尔坦守在克林身前,战斧抡得又狠又准。 从前面漏进来的孽鬼,都被他一斧劈翻。 矮人的怒火全压在斧刃上,每一次落下,都能劈开孽鬼的骨头和脑壳。 但孽鬼太多了。 前面的尸体还没倒稳,后面的就踩着同类的背爬了上来。 血水丶碎肉丶腐臭的气味混在一起,挤满了整间矿室。 齐格看了一眼矿道深处,取下一支北风炸弹,拧开上面的铜箍,朝孽鬼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寒流猛地铺开。 白霜沿着地面扩散,转眼就爬上孽鬼的四肢和躯干。 冲在最凶的七八只孽鬼被冻在原地,身体还保持着扑击的姿势,灰白的皮肤外结上一层冰壳。 萨琪亚抓住机会,挥剑横扫。 第105章 莱卡村 齐格醒来时,屋里的炉火烧得正旺。 火焰舔过黑色的木炭,噼啪作响,把整间石屋烘得暖意充足。 这里是碳山专门安置客人的住处,墙壁厚重,门窗严密,连夜里的山风都被挡在外面。 桌上摆好了早餐。 热汤盛在粗陶碗里,旁边放着切开的黑麦面包丶几块烤肉,还有一壶矮人烈酒。 肉香和炉火的烟气混在一起,冲淡了齐格这几天始终萦绕在鼻尖的矿道腐臭味。 他们在这里已经休整了三天。 自从灰脊道下面那条旧矿道被清理出来,矮人们就把他们安置到了这间石屋里。食物丶热水丶乾净衣物,每天都会有人准时送来。 如果还需要什么,只要让门口的侍者传一句话,马上就会有人送到。 这很符合矮人的性子。 实在丶周到,不多说一句废话。 卓尔坦这几天不在石屋里。 他回了一趟家,去见了他的父亲,还有几个曾经一起经历过第二次尼弗迦德战争丶却多年没见的老朋友。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酒气,胡子里还夹杂着菸草味。 丹德里恩则把这三天当成了梅里泰莉女神赐给诗人的补偿。除了吃饭和抱怨玛哈坎的床太硬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连鲁特琴都安安静静地放在床边。 萨琪亚则多数时候都靠在窗边休息。 她不像丹德里恩那样,身上的铠甲虽然卸下了一部分,大剑却始终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齐格整理装备时,偶尔能看见她望向碳山深处,那些熔炉和矿井的火光映在她眼底,像一片被山石包围的暗红色星河。 当然,齐格自己没有闲下来。 旧矿道那两天消耗不小,食人魔油所剩无几,北风炸弹也用掉了大半。 好在玛哈坎方面后续送来了大量的炼金材料,足够他重新制作出不少炼金炸弹和剑油。 至于这些炼金材料,也都记在玛哈坎帐上。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齐格打开门,看见一名年长矮人站在外面。 他身后跟着几名士兵和两个年轻侍者。 那些士兵穿着玛哈坎的重甲,背后背着战斧。 而为首的年长矮人并不是守卫打扮。 他穿着一件厚呢外衣,胸前佩着铁锤纹章,胡须修剪得很整齐,站在那里时,不像战士,更像一个长期管着矿道丶帐册和人命的人。 年轻侍者上前一步,向齐格几人介绍道: 「这是灰脊道矿区的矿务总管。」 矿务总管没有说太多场面话。 他先看了齐格,又看向萨琪亚丶丹德里恩和刚从外面赶回来的卓尔坦,随后才开口。 「感谢各位伸出援手,玛哈坎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矿务总管说完,侧身示意了一下。 四匹铁灰色的山地马就停在石屋外。 这些马不像北方贵族骑的战马那样高大漂亮,但都肌肉紧实,肩背有力。 它们站在石地上时,四蹄几乎不打滑,偶尔甩动脖颈,身上的皮革鞍具发出结实的摩擦声。 齐格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不是拿来摆排场的马。 它们是能走山路丶能吃苦,也能把人一路送到泰莫利亚境内的好马。 另一个侍者则捧来一只皮扣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摆满了沉甸甸的钱袋,还有一份盖着碳山印章的凭据。 「你们这些天的辛苦,都在里面。」 「从今以后,你们都是玛哈坎的客人。」 「玛哈坎的大门会永远为你们打开。」 …… 一天后。 四人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脊,走出了玛哈坎山脉。 站在山道的尽头,眺望着眼前的景象。 连绵起伏的丘陵在脚下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远处能看到几缕炊烟袅袅升起,那是人类的村庄。 第106章 白果园 白果园村与别处是不同的。 它坐落在河岸边,村子不大,却正好卡在东西往来的道路上。 放在平日,这里或许只是个过路的地方,但如今战事逼近,商旅丶难民和附近的村民都被堵在桥头,反倒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热闹。 齐格一行人远远就看到桥头排起的长队。 队伍从哀歌之桥东侧一直拖到道路上。 足有几十人,后面还不断有人赶来。 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有赶着骡子的小贩,有背着包袱的旅人,还有拖家带口的难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怎么回事?」丹德里恩踮起脚尖,试图看清前方的情况,「怎么这么多人?」 齐格看向队伍最前端。 桥头摆着两架粗木拒马,左右错开,中间留出一道能供旅人和马车通过的口子。 几名身穿泰莫利亚制式铠甲的士兵就站在一旁,正在对每一个试图进村的人进行盘查。 他们检查得极为仔细。 每个人的包袱都要打开翻看,每张脸都要仔细端详,有时候还要盘问半天才肯放行。 「战时管制。」齐格说,「泰莫利亚人在防范尼弗迦德的奸细。」 「就这效率?」卓尔坦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等轮到咱们,太阳都下山了。」 他说得没错。 队伍移动得极其缓慢。 而与此同时,从道路上赶来的人却越来越多,队伍的尾巴像条不断生长的蛇,越拖越长。 四人无奈,只能牵着马跟在队伍后面慢慢等待。 齐格身旁不远处,两个年轻人正在交谈。其中一个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不时朝桥头张望。 「等进了白果园,你打算去哪儿?」他的同伴问。 「先找个地方住下。」年轻人抹了把鼻子,小声说,「还有,以后别叫我雅克了,叫我汉斯。我祖母是那赛尔人,其实我也算半个尼弗迦德人。等黑衣人来了,说不定还能少挨两鞭子。」 他的同伴愣了一下,没有笑,但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倒是想得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渐渐西斜,在天边投下橘红色的余晖。 队伍却依然没怎么动弹。 排在齐格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农夫,他推着一辆装满萝卜的独轮车,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不停地跺脚丶叹气,嘴里念叨着「今晚怕是赶不到地方了」。 再前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孩子饿了,哇哇地哭个不停。 女人手忙脚乱地哄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丹德里恩站在原地,看看前面纹丝不动的队伍,又看看天边渐沉的落日,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场景,简直就是讽刺诗的绝佳素材。」 他清了清嗓子,酝酿着情绪。 「你们听听,我即兴来一首……」 「别。」卓尔坦一把捂住他的嘴,「你想找死自己去,别连累我们。」 「唔唔唔……」 「那些士兵本来心情就不好,你再吟诗讽刺他们,信不信把咱们全抓起来?」 丹德里恩挣扎了几下,终于放弃了抵抗。 卓尔坦这才松开手,但依然警惕地盯着他,生怕这个诗人脑子一热又搞出什么么蛾子。 又等了一段时间,队伍才向前挪动了一点距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注定要在这里耗到天黑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闷雷在地面上滚动。 「让开!让开!」 一个嘶哑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传来。 人群慌忙向两边躲避,推搡之间,有人摔倒在地,有人的货物散落一地,引发了一阵混乱的惊呼和叫骂。 齐格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身边的丹德里恩,同时拽住缰绳退到路边。 第107章 尼弗迦德人 「单筒镜。」 骑兵上尉萨尔格温利对身旁的亲卫伸出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索要一杯水。 「是,大人。」 亲卫恭敬地从马鞍旁的皮囊中取出一支黄铜望远镜,双手奉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萨尔格温利接过单筒镜,举到眼前,调好焦距。 镜头中,白果园村的轮廓逐渐清晰。 茅草屋分布在土路两侧,人群挤成一团,泰莫利亚士兵紧张地守在路障后面。 萨尔格温利默默清点人数。 十七个。 不,十八个。 还有一个躲在路障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就这点人? 萨尔格温利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泰莫利亚人果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守军居然连二十人都凑不齐。 果然,泰莫利亚的那位名将,纳塔利斯元帅再怎么能打,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兵力。 他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整齐列阵的骑兵们。 他们沉默地坐在马背上,黑色披风在风里轻轻翻动,只用冷漠的目光看着远处的桥头。 「一队。」 萨尔格温利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在!」 队列中,一名骑兵队长催马上前,单拳捶胸行礼。 「从北边绕过去,把那些老鼠从窝里赶出来。」 「遵命!」 骑兵队长调转马头,高举右臂。 「一队,跟我来!」 二十来名骑兵从队列中分离出来,在队长带领下离开东侧道路,沿着河岸向北侧绕去,试图从白果园的侧面进入村子。 马蹄声沿着河岸远去,卷起一片尘土。 …… 北侧传来的喊声很快压过了桥头的混乱。 「北边!北边也有骑兵绕过去了!」 泰莫利亚的士官猛地回头。 白果园不止哀歌之桥这一处入口。 尼弗迦德人如果从村后绕进来,桥头这道拒马就会变成笑话,躲进村里避难的平民也会被堵在中间。 但他手里只剩十七个士兵。 分人去北边,正面就守不住;不分人,尼弗迦德人可以直接从白果园北侧河岸的一处浅滩包抄过来。 士官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最后还是嗓音嘶哑地吼道: 「你们几个,去北边!快!」 被点到的几名士兵脸色一变,抓起长矛就朝着村庄北侧跑去。 士官又转身朝人群怒吼: 「都往村里退!别堵在桥头!快进去!」 哭喊声和脚步声顿时乱成一片。 等那几名士兵离开,桥头路障后只剩下十名士兵。 就凭这点人,要挡住这么多的尼弗迦德士兵。 齐格同样看向北侧河岸。 白果园以北还有两处可以渡河的缺口——较近的浅滩,与稍远的木桥。 一旦让尼弗迦德骑兵从那里绕进村子抄了后路,这里的所有人就全完了。 「萨琪亚,北边交给你了。」 齐格从腰包中取出四支北风炸弹,两支塞给卓尔坦,两支递给萨琪亚。 「别让他们进村。」 萨琪亚接过收好,另一只手握住背后的大剑剑柄。 「我明白。」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穿过后撤的人群,朝北侧河岸赶去。 …… 萨尔格温利远远看见桥头路障后的泰莫利亚士兵被抽走几人,原本就单薄的防线顿时露出缺口。 「二队,推进。」 他放下单筒镜。 五十多名尼弗迦德士兵翻身下马,举盾向哀歌之桥逼近。 第108章 敌将,已被我讨取 「在屋顶上!弓箭手,压制他!」 密集的箭雨瞬间如飞蝗般朝齐格所在的茅草屋覆盖而去。 但齐格的反应更快。 他直接从屋顶背面纵身跃下,在半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就势一滚。 而后绕到另一间房屋的屋檐下,轻松跃了上去。 尼弗迦德弓手还在朝原来的屋顶倾泻箭矢,箭簇扎进茅草和木板,打得碎屑乱飞。 等他们终于发现目标换了位置,齐格的弓弦已经再次拉开。 咻!咻!咻!咻! 他没有去射那些步兵,而是专挑在队列后方的弓手。 四名尼弗迦德弓手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接连栽倒在地。 卓尔坦等的就是这个空档。 早就守在泰莫利亚人身后的矮人老兵,拧动齐格交给他的那支北风炸弹上面的铜箍,抡圆手臂扔向尼弗迦德人。 玻璃瓶砸在尼弗迦德步兵队列靠后的位置,清脆地碎开。 白色寒流贴着地面炸开,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住了周围的黑衣士兵。 最靠近落点的十几个人还保持着前冲和举盾的姿势,身体却被冰封在原地。 霜白从靴底一路爬上铠甲丶手臂和面孔,眨眼间便把他们冻成一具具冰冷的雕像。 后面的尼弗迦德士兵收势不及,有人一头撞上前方被冻结的同伴。 那具冰雕摇晃了一下,随即从腰腹处裂开,摔在地上碎成几截。 碎冰和冻硬的血肉溅得到处都是。 原本还在冲击路障的尼弗迦德士兵顿时阵脚大乱。 最前面的人下意识往后退,却撞上后面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的同伴。队伍一下子挤成一团,盾牌丶斧头和绳钩掉得满地都是。 「跑啊!都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声。 桥头前方的尼弗迦德士兵终于崩溃了。 …… 北侧河岸的战斗,比桥头崩得更早。 那二十多名尼弗迦德轻骑兵很快找到了白果园北边的浅滩。 河水不深,足够战马涉水过去,只是水下和岸边到处都是被冲刷出来的乱石。 骑兵一旦踏进浅滩,就再也快不起来。 马蹄踩进冰冷的河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整支队伍被挤在河岸和浅滩之间,既不能展开,也不能提速冲锋。 萨琪亚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她直接一个跳劈,双手大剑迎面斩落。 剑锋从马颈前方劈下,连同马背上的骑兵一起砸进浅滩。 鲜血混着河水炸开,倒下的战马横在水里,立刻堵住了后面骑兵的去路。 「散开!散开!」 后方有人惊怒地大喊,但浅滩太窄了,乱石和倒下的尸体又把路堵得死死的。 战马受惊嘶鸣,骑兵们挤成一团,骑枪和缰绳彼此纠缠,连调转方向都变得困难。 萨琪亚踏进浅水,水面在铁靴下猛地炸开。 双手大剑横扫而过,最靠近她的两名骑兵被扫落马下。 第三名骑兵从侧面刺出骑枪。萨琪亚一把抓住枪杆,用力一拽。 马背上的骑兵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龙从马上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还不等他爬起来,双手大剑就狠狠地刺了下来。 贯穿他的心脏。 惨叫声在北侧河岸接连响起。 这些尼弗迦德轻骑兵原本是来抄白果园后路的,但他们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被堵在这片浅滩里。 前后不到一两分钟,这支绕后的骑兵队就被萨琪亚全灭。 最后一个想要逃回北岸的骑兵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少女扔出的双手大剑从背后刺穿身体。 尸体跌进河水里,任由血色的水流慢慢冲刷。 萨琪亚转头看了一眼哀歌之桥的方向。桥头那边的喊杀声仍在继续。 少女拔出大剑,循着那支骑兵来时的河岸向东疾行。 第109章 离开 「围住她!杀了她!」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几名亲卫骑兵夹紧马腹。 战马吃痛长嘶,踩着冻硬的土路向前冲去,几支骑枪从不同方向刺向萨琪亚。 萨琪亚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迎着最前方的枪尖踏出一步,身体压低,擦着枪杆撞进了战马之间。 双手大剑横斩而出。 最前面那两名亲卫的精钢胸甲被剑锋强行撕开。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中,血从裂开的铠甲后喷了出来,两具身体直接从马背上栽落。 萨琪亚顺着这一剑转身,沉重的大剑再次呼啸而过。骨骼碎裂声与惨叫接连炸开,剩下两名亲卫连人带马被一并掀翻,残肢断臂裹挟着猩红的血雨泼洒满地。 枪林就此崩解,四名亲卫骑兵竟在眨眼间被她屠戮殆尽。 但也就在这时,另外三名亲卫骑兵已经从侧面杀到。 同伴温热的鲜血溅在他们的面罩上,战马仍在向前狂奔。到了这个距离,再想勒马已经来不及了。 萨琪亚刚刚抡完一圈的大剑没有收回。 她顺着剑势沉下身体,双手压住剑柄,让剑身擦过冻泥,从反方向斩了出去。 咔嚓!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冲在最前方的两匹军马齐齐被斩断了前腿。 战马自身的重量加上冲锋的恐怖惯性,让它们在凄厉的悲鸣中轰然翻倒。 马背上的两名亲卫如破布袋般被狠狠甩飞出去,一个砸进地里,颈骨当场折断;另一个撞上倒下的马身。 最后那名骑兵见状发出惊恐的尖叫,拼命死拽缰绳。 但他的战马已经收不住脚,径直撞上前方翻倒的马尸。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名骑兵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凌空飞出,重重摔在萨琪亚的脚边,摔得骨断筋折。 还没等他挣扎着咳出一口血,萨琪亚就面无表情地抬起战靴,一脚踏碎了他的胸骨。 这一连串的血腥屠戮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剩下的十几名亲卫骑兵再也撑不住了,他们拼命拉扯缰绳,四散奔逃。 萨琪亚摸出一支北风炸弹,精准地投掷在骑兵们逃窜的必经之路上。 轰——! 极寒的白流轰然爆开。几名刚刚冲出去的轻骑兵瞬间被冻结在马背上,化作栩栩如生的冰雕,随后在战马踉跄的倒地中,摔成满地晶莹的碎块。 寒雾还未完全散去,萨琪亚的身影就撕裂了冰冷的白气,径直撞入了最后那些亲卫骑兵的阵型中。 绝望的尖叫声在冰冷的旷野上凄厉地回荡。 与此同时,从哀歌之桥前溃退下来的尼弗迦德步兵,也看清了东侧道路上的景象。 他们原本还指望退回本队。 但道路那头已经乱成一片。 萨尔格温利已死,亲卫骑兵四散奔逃,战马丶尸体和被冻结的骑兵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上。 萨琪亚的银甲身影正在寒雾中疾行,每一次大剑落下,都会带起一片惨叫和血水。 来时的路断了。 身后,桥头方向的喊杀声还在逼近。 这些刚刚从路障前逃下来的尼弗迦德士兵停在河岸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跳河!」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心理防线崩溃的尼弗迦德士兵们犹如疯了一般,争先恐后地跳入冰冷的河水中。 齐格从屋顶换到河边哨塔上。 看着那些跳入河中的溃兵,手指重新扣住弓弦。 这些人只要有一个逃走,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带回尼弗迦德军中。 下一次来的,就不会只是一个轻骑兵连队。 他没有放下弓。 拉弓,瞄准,松弦。 咻——噗! 一朵血花在河面上绽放,一名正在拼命狗刨的士兵后心一震,缓缓沉入水底。 咻!咻!咻! 第110章 威伦 齐格扫了一眼马匹数量。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原本就有玛哈坎矮人送的山地马。现在再加上这些尼弗迦德纯种军马,正好能让每个人都有两匹马轮换。 接下来赶往诺维格瑞,就算多赶几段路,也不用担心马力撑不住。 这时,那名泰莫利亚士官也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铠甲沾了不少血,肩膀处还绑着一圈临时缠上的布条。 几个泰莫利亚士兵跟在他后面,没有靠得太近,只是远远看着齐格几人。 士官手里提着两个马鞍袋,其中一个鼓囊囊的,皮袋边缘还沾着未乾的血迹,沉甸甸地坠在他的掌心里。 「大人。」 士官的声音还有些嘶哑。 他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把两个马鞍袋都递了过来。 「这是我们从一个尼弗迦德亲卫的马背上找到的。」 齐格接过,手腕微微一沉。 袋子很重。 他解开第一个袋口看了一眼,里面全是金灿灿的弗罗林金币。 铸造精良的尼弗迦德弗罗林,在阴冷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几乎装满了整个袋子。 丹德里恩凑过来,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黑衣人深入腹地,这多半是他们带在身上,用来收买当地线人或者打通关卡的贿赂金。」 另一个马鞍袋里的东西少得多,主要是一些宝石丶项炼丶戒指。 卓尔坦摸了摸他的胡子:「这些东西,该不会是他们从沿途的庄园里劫掠来的吧?」 齐格没有客气,冲士官点了点头,然后他把那两个马鞍袋挂到丹德里恩帮他挑的那匹高大的战马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果园,翻身上马。 「走吧。」 四人骑着马,穿过尚未散尽的寒雾与硝烟,在泰莫利亚士兵近乎敬畏的注视中离开了哀歌之桥。 …… 齐格一行人在离开白果园后,沿着道路继续向北行进。 他们绕过了泰莫利亚的首都维吉玛。 那座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笼罩着一股肃杀之气。 尽管尼弗迦德的中央集团军,仍被泰莫利亚最后的名将约翰·纳塔利斯利用有限的兵力,牢牢钉死在布鲁格城到玛伊纳要塞一带…… 但由于尼弗迦德的轻骑兵绕过正面防线,深入泰莫利亚腹地烧杀抢掠,因此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都要接受严格的盘查。 齐格知道,这座城市迟早也会被日轮旗覆盖。 现在进去,等于把自己送进一座随时可能被战争吞没的坟墓。 因此,齐格几人远远地就绕了过去。 路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泰莫利亚军已经无力逐一盘查。 自从尼弗迦德人渡过雅鲁加河后,这个国家最不缺的就是难民。 几天后,他们进入泰莫利亚的威伦行省。 再往北,就是庞塔尔河,以及屹立在庞塔尔河北岸的北方明珠——诺维格瑞。 但在抵达那里之前,他们还得先横穿这片行省。 威伦和白果园完全不同。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沼泽和丛林。 枯死的树木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骨之手,扭曲而狰狞。 泥泞的道路在沼泽之间蜿蜒,两侧的积水洼地连成一片,稍不留神,人和马都会被这片烂泥拖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那是沼泽特有的味道,混合着腐烂的植物和死去动物的腥气。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 自从进入威伦以来,齐格就没有见过一次晴天。 不是在下雨,就是阴云密布,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永远笼罩在这片土地上方,将所有的阳光都挡在外面。 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打在树叶和泥地上,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声响。 第111章 难民 那声音像是某种滑腻的生物在摩擦喉咙。 原本安静的难民队伍瞬间炸开了锅,老人的低泣和女人的尖叫响成一片。 「保护女人丶孩子和老人!」 男人们迅速且默契地向外围散开,用身体在马车周围结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齐格翻身下马。 萨琪亚几乎同时落地,伸手握住了背后的大剑剑柄。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卓尔坦,你留下来保护丹德里恩和马。」 「放心吧。」 卓尔坦同样从山地马上跳下,把斧头握在手里,站到丹德里恩旁边。 丹德里恩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沼泽里又传来一声嘶鸣,离道路更近了些。 他的视线从那些男人的身上,移动到齐格和萨琪亚的身上,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等等!那是水鬼,别……」 烧伤脸男人的声音才喊出一半,齐格和萨琪亚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芦苇深处。 紧接着,那个方向传来短促的嘶叫和重物摔进泥水里的闷响。 他握紧剑柄,死死盯着那片芦苇。 他身后的男人们也没有放松。 他们能听见里面有东西在挣扎,能听见剑刃切开湿肉的声音,也能听见怪物濒死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尖叫。 那尖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不到一分钟。 声音戛然而止,死寂重新笼罩了这条路。 齐格和萨琪亚并肩回到难民们的视野中。 齐格将兰古利萨收回鞘中,萨琪亚随手抹掉侧脸沾上的一抹污血,仿佛刚才只是去折断两根树枝。 难民队伍安静下来。 那些摆好防御阵势的男人,全都看着他们。 没人开口。 半张脸被烧毁的男人握着剑柄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一点。 「多谢两位。」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腰背弯了下去。 周围那些男人也跟着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他们看向齐格几人的目光也和刚才不同了。 齐格在路边的草上蹭掉靴底的污秽。 「你们拖家带口的,准备去哪?」 半张脸被烧毁的男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马车丶老人丶女人和孩子,短暂的迟疑后,他才答道。 「诺维格瑞,我们要去那座自由之城。」 丹德里恩原本正站在卓尔坦身边,听见这个答案,忍不住插嘴,满是不解。 「这就怪了。前两次尼弗迦德战争,那些黑衣人最后不都是灰溜溜地滚回了雅鲁加河南岸吗?你们难道觉得,这一次的结果会有什么不一样?至于连家都不要了往北跑?」 没有人回答。 但齐格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在后方其中一辆马车上停留。 那辆马车上盖着一块旧布,雨水把那块布浸得颜色发暗,边缘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被重新缝补过。 在那片褪色的蓝底上,仍能隐约看出三头金狮的轮廓。 蓝底三狮旗? 那不是…… 齐格收回视线。 他大概能猜到,这支队伍为什么一定要去诺维格瑞了。 他没有点破,只是转头看向卓尔坦。 「卓尔坦。」 他喊了一声,朝那辆陷在泥坑里的马车示意。 卓尔坦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总算有件不用砍人的活了。」 矮人老兵把战斧挂回后背的挂扣上,随后迈开短粗的双腿,大步踏进了满是积水的泥洼。 齐格也走向那辆马车。 等两人都走到车轮旁,半张脸被烧毁的男人才像是回过神来。 「还愣着干什么!都过来搭把手!」 「等等,先别挤。」齐格蹲到陷住的车轮旁,「这泥下面是软的,硬拉只会越陷越深,把下面垫起来。」 第112章 营地 齐格当然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两把能在不到一分钟内清掉整群水鬼的剑,对他们来说,就是走出这片烂泥地的希望。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换成正常时候,想雇佣这样水准的护卫,没有几只装满奥伦金币丶沉甸甸的皮袋砸在木桌上,根本连接触的资格都没有。 齐格扫过烧伤脸男人身后的难民。 威伦最麻烦的地方,从来不只是怪物。 这片土地的鬼天气就像一块永远挤不乾的湿抹布,泥浆会沾在每一样会动的东西上。 他们带的那八匹马每天都要刷毛丶喂料丶检查马蹄。尼弗迦德的军马更娇贵,不能任由泥浆结在腿上。 除此之外还要找乾燥的树枝丶生火丶烧水丶搭帐篷。 哪怕四个人轮换着做,也会在这片烂泥地里耗去极大的精力。 如果在天黑前,有一群手脚麻利的人能提前找好背风的林地,把帐篷扎牢,生起营火,再熬上一锅滚烫的豆子热汤,齐格四人就能省下这些琐碎的消耗,把所有的体能和注意力都留在拔剑的那一刻。 对方需要能镇住沼泽怪物的刀剑。 他需要能干杂活的熟练人手。 这原本就是一笔各取所需的帐。 不过,真正让齐格愿意点头的,不是那些省下来的琐碎力气。 比起那些在酒馆里拍着桌子谈价钱丶一见势头不对随时准备背刺雇主的职业佣兵,眼前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有着最致命的弱点,也因此拥有最容易判断的行事逻辑。 他们图的不是从尸骸上搜刮财物,也不是在乱世的刀口上搏个富贵。 他们唯一的指望,就是让身后的老婆孩子老人多喘一天气,活着走出威伦的泥潭。 只要齐格能让他们看见活路,他们就不会在这种地方做蠢事。 「可以。」 齐格开口。 半张脸被烧毁的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路上得听我安排,马车走中间,你们的人继续守住前后。老人丶女人和孩子不要离马车太远,拾柴丶照料马匹丶扎营丶守夜,你们自己安排人手。」 「遇到怪物,不要擅自冲出去。听见我的话,再行动。」 男人立刻点头。 「明白。」 他说完,又像是怕一句话不够,朝后方喊道:「都听见了吗?马车走中间!老人丶女人和孩子靠到车边,走不动的扶上车;能拿武器的守住前后,其他人跟紧,谁也别离开路面!」 …… 雨水把威伦的土路搅成了一锅灰黑色的浓汤。 道路两边的芦苇被风吹得贴向一侧,灰白色的絮穗沾了雨水,沉甸甸地垂下去。 更远的树影挤在一起,枯枝交错,偶尔有乌鸦从枝头扑棱着飞起,叫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接下来的半天路程里,行军的速度并没有因为这群难民的加入而拖慢。 这些男人的纪律性远超普通的农夫,走不动的孩子被他们轮流扛在肩上,马车的车轮哪怕再次陷入泥坑,也会在十几双手臂的默契发力下迅速被推出来。 直到黄昏之前,半张脸被烧毁的男人从队伍前方折返回来。 「大人,前面有一处废弃营地。」 他用手指向道路左侧。 「不是干地,但地势比路边高一些。附近有几段石墙,车能围起来,林子也能挡风。」 齐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雾里能看见一条被杂草遮住的小路,通向一片林边的灰影。 那地方离沼泽水面有一段距离,树木也不像路边那些枯得只剩骨架的死树,至少还有几棵能挡风的松木。 「好,我们过去。」 队伍偏离主路。 小路比大路窄,车轮碾过草根和泥水,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片稍高的空地。 半圈残破的石墙围在林边,墙上长满湿苔,几根烧黑的木桩歪在地上,旁边还能看见火塘留下的灰黑痕迹。 第113章 菲利普 齐格没有拿起木勺。 「给我30秒,为我们的健康着想。」 这句话说完,营地边的火光跳了一下。 萨琪亚问都没问。 少女走到石墙缺口处,视线投向营地外的黑暗。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旁边几个人的视线,手掌仍握住大剑剑柄,仿佛只是顺便去确认守夜的位置。 卓尔坦咕哝了一声。 「能吃上热的就行,别的我懒得问。」 他说着,把战斧从身侧挪到膝盖上,又侧过身,正好挡住另一边的火光和人影。 丹德里恩的目光在齐格丶萨琪亚和卓尔坦之间转了一圈,也转过身,装模作样地整理起自己被雨打湿的领口。 「作为一个见过世面丶也懂得分寸的艺术家,我现在什么都没看见。」 确认没人再看这边后,齐格将那锅热粥和旁边的黑麦面包一并收入冒险之书中。 「燕麦粥:无毒。由燕麦丶干豆丶盐肉与清水熬煮而成,食用后可补充体力」 「黑麦面包:无毒。由黑麦粉丶盐与清水烘烤而成,经火烤后带有麦香,可食用」 没有下毒,也没有会让人腹痛呕吐的霉变痕迹。 只是很普通的热饭。 齐格又将食物重新取出,放回原处。 「没问题,都是乾净的。」 接下来,没人说话。 这顿饭称不上丰盛。 但在威伦的夜里,有火,有热汤,有人替他们照料马匹,就已经好太多了。 营地里也逐渐安静下来。 卓尔坦吃完最后一口粥,发出一声异常舒坦的长叹。 他用拇指抹掉胡子上的汤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几人。 「今天轮到谁守夜来着?」 丹德里恩刚把最后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听见这话,立刻停下动作。 「我以为这种问题永远不会落到我头上。」 卓尔坦看了他一眼。 「放心,就你那点本事,真让你守夜,怪物走到火堆边了你还以为是来听歌的。」 「这是非常严重的污蔑。」丹德里恩把面包咽下去,认真纠正,「如果怪物愿意听歌,至少说明它还有基本审美。」 萨琪亚把空碗放到一旁,视线从火堆转向齐格。 自从离开弗坚,他们一直按固定顺序守夜。 齐格丶萨琪亚丶卓尔坦轮换。 丹德里恩不负责夜间警戒,但会在必要时帮忙叫人丶递东西,或者在火快熄的时候添两根柴。 至于今晚,难民队伍自己也安排了守夜的人,马车缺口丶石墙后丶马匹附近都有男人持着武器站岗。 但那是他们的规矩。 齐格他们仍然有自己的规矩。 在威伦这种地方,不能把整夜的安全全放在刚同行半天的人身上。 不是不相信他们的人品,是不相信他们的能力。 齐格把木碗放下。 「今天轮到我。」 卓尔坦打了个哈欠。 「那我就不客气了,明晚换我。」 他说完,拎起自己的战斧,钻进靠近石墙的帐篷里。 那顶帐篷是难民帮他们扎好的,底下垫了木板和乾草,虽然挡不住所有潮气,至少不会让人直接睡在湿泥上。 丹德里恩抱着自己的鲁特琴站起来,走向属于他的那顶帐篷。 「如果夜里有任何东西试图靠近我,请务必在它发现我的才华之前先砍死它。」 萨琪亚最后起身,进入另一侧帐篷。帐帘垂下,火光在帆布上晃动片刻,很快也暗了下去。 木柴在潮气里烧得不旺,偶尔炸开一点火星,又被夜风卷进灰里。 远处站在马车缺口旁的男人,身影被火光拉长。 更远处的沼泽藏在黑暗中,芦苇被风吹得轻轻摩擦,像有什么东西贴着水面游过。 第114章 血魔 「怎么?」 菲利普似乎看穿了克里冈的顾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怕老子仗势欺人,抢你们的东西?还是怕老子拉你们去当壮丁?」 克里冈的脸色更难看了。 菲利普冷哼一声。 「我说搭个伴,就是搭个伴。你们的人丶车丶粮食,我不碰。我的人要是手贱,我会亲手把他的手剁下来。」 克里冈依然犹豫不决,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齐格,带着几分求助的意味。 齐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克里冈顿时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菲利普大人了。」 菲利普的目光在齐格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挥手,带着手下的士兵朝营地外围走去。 「我们就在那边扎营,有什么事吼一嗓子就行。」 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放心,你们待在你们的营地,我的人待在外面。谁也别越线。」 说完,那十几支火把就在营地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陆续散开,开始搭建自己的营帐。 营地里的骚动渐渐平息,但大多数人的脸上依然带着不安的神色。 那些士兵虽然没有进入营地,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在这个乱世中,谁也不知道这些拿刀拿枪的人会不会突然翻脸。 这一夜,大多数难民都没能睡好。 帐篷里丶车厢旁丶石墙后,到处都是压低的咳嗽声和翻身声。有人握着短剑靠在车轮边,直到天色发灰才短短合了一会儿眼。 …… 第二天清晨,两支队伍拔营出发,继续向北行进。 菲利普的骑兵走在前面,十几匹战马踏着泥泞的道路,马蹄溅起一片片污浊的泥水。 难民们跟在后面,老人丶女人和孩子被安排在中间,男人们则分散在前后警戒。 双方之间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天空依然飘着细雨。 道路两旁是茂密的森林,树木和灌木挤在一起,把本就狭窄的泥路夹得更窄。 齐格骑着尼弗迦德军马,走在难民队伍的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缰绳忽然收紧了一点。 就在这时—— 队伍前方的树冠往下一沉。 几片湿叶被压断,落在最前面那名骑兵的肩甲上。 那名士兵刚要抬头,一团暗红色的影子就从枝叶间扑了下来。 「什——」 惊呼声刚出口就被强行掐断。 爪子从胸甲前方扎进去,又从后背带出碎裂的铁板和大团血肉。 那名士兵连喊声都没发完整,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掀下来,砸进泥水里。 血顺着破开的铠甲往外涌,很快把车辙里的积水染红。 「敌袭——」 菲利普的怒吼声响彻林间。 但已经太迟了。 前排几匹战马被血腥味和怪物的嘶吼惊得人立而起,后面的马也跟着乱了。 骑兵们拼命勒住缰绳,有人被甩下马背,有人被拖着在泥水里翻滚,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列一下子被撕开。 后方的难民也陷入了混乱。 女人们尖叫着抱紧自己的孩子,老人们惊恐地四处张望,男人们则握紧手中的武器,脸色煞白地看着前方。 「看在瘟疫的份上,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 菲利普死死地拽着缰绳,总算控制住了自己的战马。 他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那道黑影的真面目。 那怪物比成年男人还高一些,身体佝偻,浑身皮肉暗红,像是被剥去了最外面一层皮。 它的脑袋像某种扭曲的蝙蝠,嘴裂得很大,细密獠牙挤在一起,下巴垂着一撮雪白的长须。 最醒目的是它那双爪子。 第115章 乌鸦窝 之后的路程平静了许多。 不知是那头血魔的死亡震慑了附近的其他怪物,还是单纯的运气好,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任何敌人。 队伍继续向北行进,穿过威伦那片阴沉沉的沼泽和森林。 天气依然糟糕,不是下雨就是阴天,道路也泥泞难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但所有人的心情都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有齐格和他的同伴在,他们似乎什么都不用怕。 菲利普对齐格的态度变了。 这位粗犷的上尉看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招揽意味。 他主动凑上来,骑着马走在齐格身侧,一路上话也多了起来。 菲利普试着打听齐格几人的来历。 齐格没有正面回答,只把话题带回威伦的路况丶怪物和前面的渡河点。几次之后,菲利普也听明白了——这个年轻人不打算说。 「齐格阁下,恕我直说,像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剑术,我在军中也没见过几个。」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只是个上尉,说不上有多大的脸面。但我效忠的维瑟拉德男爵在威伦还有城堡丶士兵和能用得上的位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替你引见。这样的人才,不该只在烂泥路上替难民开道。」 「多谢你的好意。」 齐格看了他一眼。 「但我暂时没有为一位贵族效力的打算。」 菲利普明显有些失望,但很快又咧嘴笑了起来。 「好吧,我听明白了。你不是那种随便向谁低头的人。」 「不过拒绝差事,不代表不能交个朋友。以后你如果在威伦遇上麻烦,尽管来找我菲利普·斯特伦格。只要我还在这片烂泥地里说得上话,就不会装作没看见。」 齐格看着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 等阴沉的林地在身后渐渐稀疏,队伍终于抵达庞塔尔河南岸时,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前方,河水浑浊而湍急,在灰白天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 河的对岸是一片开阔的平原,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那是村庄的迹象。 庞塔尔河。 北方最重要的河流之一,也是威伦与诺维格瑞之间的天然分界线。 「前面有个浅滩,从那里渡河,过了河再往北走,诺维格瑞就不远了。」 菲利普转过头来看着齐格,眼中带着几分期待。 「不过,齐格阁下,我倒是有个提议。」 「乌鸦窝离这儿不远,天黑前就能到。」 「我带着这些人也要回那里。你们这一路在威伦的泥地里折腾得够久了,马也该歇一歇。要是不急着进诺维格瑞,不如跟我去乌鸦窝住上两天。」 他看向齐格,又补了一句: 「放心,我不是要你替谁效力。只是请你喝几杯酒,睡一张干床,再让马吃几顿像样的草料。」 齐格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众人。 萨琪亚站在不远处,眼眸平静如水。 她早就做出了决定,齐格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丹德里恩抱着他的鲁特琴,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一路上发生的事情,足够他创作好几首诗歌了。而且他有一种预感,跟着齐格,还会有更多精彩的故事发生。 卓尔坦扛着战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原本的目的地是诺维格瑞,但说实话,去了诺维格瑞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他去那里也只是找个地方喝酒,见见以前的老朋友罢了。 如果齐格想去乌鸦窝,他也不介意陪着走一趟。 只有克里冈和那些难民的神色有些复杂。 克里冈迟疑着走上前来,朝齐格深深鞠了一躬。 「大人,愿梅里泰莉女神护佑您一路平安。」 第116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菲利普骂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下来。 但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维瑟拉德男爵跑了。 乌鸦窝群龙无首。 城堡里的士兵人心惶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这是一个机会。 现在泰莫利亚大乱,弗尔泰斯特陛下被刺杀,尼弗迦德人大举入侵,到处都在打仗。 在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来管威伦这片烂泥地? 他完全可以以「帮男爵守城」的名义,收拢这些没了主心骨的守军,占据乌鸦窝。 名义上,他还是维瑟拉德男爵的下属,只是在男爵「暂时离开」期间代为管理领地而已。 任谁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之后无论是泰莫利亚军击退尼弗迦德人,还是尼弗迦德人打过来了,都没有关系。 不管最后是谁赢,总归都需要有人来管理这片领地。 而他菲利普·斯特伦格,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那位躲在费克岛上的男爵……如果他回来了,大不了自己就跟从前一样,继续当他的上尉。 如果他回不来——那就没办法了,自己只好替男爵承担这份「责任」和「辛苦」。 想到这里,菲利普的心情好了不少。 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齐格阁下,让你们见笑了。」 「我那位封君胆子小了点,不过这不影响什么。乌鸦窝还是乌鸦窝,该有的招待一样不少。」 他对另一名士兵喊道。 「喂,去叫厨房准备吃的,要丰盛点。再去酒窖搬几桶好酒来。」 被叫到的那名士兵连忙跑去传令。 菲利普没再耽搁,带着众人踏上吊桥。 吊桥下方的水道绕着乌鸦窝低处的木墙流过,水面不宽,却把这座堡寨和外面的泥路隔开了。 桥板被雨水泡得发黑,马蹄踩上去时,木头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过了吊桥,里面先是一片地势较低的外院。 木屋和棚舍挤在泥路两侧,屋檐下挂着湿透的草绳和破布,几只鸡被人赶进栅栏里。 听见马蹄声,不少人从屋里探出头来。 菲利普领着一行人穿过外院,沿着往上的路走向内堡。 高处的石墙和塔楼压在暮色里,火把一支接一支亮起,把湿冷的风照得发黄。 等进了内堡庭院,菲利普才抬高声音喊道: 「安娜,塔玛菈,出来见客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但城堡里却丝毫没有动静。 菲利普皱起眉头,加快了脚步。 「安娜?塔玛菈?」 依然没有回应。 他走进城堡的大厅,四处张望。 空无一人。 菲利普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向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二楼。 「塔玛菈。」 他推开女儿房间的门。 房间里整整齐齐,床铺乾乾净净,但没有人。 衣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菲利普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转身冲向自己的卧室,一把推开房门。 同样没有人。 床上的被褥也叠得很整齐。 安娜的梳妆台上空空荡荡,那些香膏丶脂粉和小玻璃瓶全都不见了。 菲利普站在房间中央,呼吸越来越重。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那封信。 菲利普走过去,拿起那封信,展开。 他的眼睛快速扫过信上的字迹,脸色随着阅读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难看。 菲利普把信摔在地上,纸页摊开,正好露出前几行字。 齐格走到门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顺着摊开的羊皮纸看了下去。 第117章 你都守护了什么 齐格扔下鞭子,目光扫过在场的士兵们。 「她们离开的时候,有没有人知道她们要去什么地方?」 士兵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不知道,大人。」 「我们也是事后才发现安娜夫人和塔玛菈小姐不见的。」 「夫人和小姐平时很少出门,我们也不清楚她们的去向。」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菲利普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一群没用的蠢货。」 他指着那些士兵,声音里压着火。 「两个女人出门,你们都不知道阻止?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士兵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刚才被鞭打的士兵鼓起勇气,小声开口。 「上尉,不是我们不尽职……」 「你还有脸狡辩?」 菲利普瞪着他,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那士兵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上尉,她们消失的那天晚上,城堡里突然起了一阵迷雾。」 「迷雾?」 「是的,上尉。那雾浓得不正常,火把点起来也照不出几步远,再往外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士兵的声音带着几分恐惧。 「我们谁也不敢乱走,只能守在原地等雾散开。那东西持续了好几个小时,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退去。等周围重新看得清楚了,我们才发现安娜夫人和塔玛菈小姐不见了。」 菲利普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迷雾?什么迷雾能浓成那个样子?」 他还想继续追问,齐格却开口打断了他。 「再带我回去她们的房间。」 菲利普愣了一下。 「什么?」 「她们的房间,我们这次仔细搜索,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菲利普深吸一口气。 「跟我来。」 萨琪亚丶卓尔坦和丹德里恩也准备跟上,但被齐格拦住了。 「你们在外面等着。」 「为什么?」丹德里恩不解地看着他,「我们也能帮上忙。」 「进去的人越多,越容易弄乱现场。」齐格说,「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丹德里恩还想开口,卓尔坦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让他去吧。这种活,他比咱们懂。」 萨琪亚没有多问,而是收住脚步,冲他点了点头。 齐格和菲利普两人沿着楼梯走上二楼,首先来到了塔玛菈的房间。 这是一间不大的卧室,陈设简单但整洁。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头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盏油灯和几本书。 齐格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连一件衣服丶一条围巾丶一双袜子都没有留下。 齐格又检查了床头柜的抽屉,里面也没留下东西。 「衣服全部带走了。」 他自言自语道。 「什么?」 菲利普凑了过来,看到被搬空的衣柜,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这说明什么?」 齐格没有回答,转身走出房间。 「去你的卧室。」 菲利普连忙跟上。 两人来到主卧。 这间房间比塔玛菈的大得多,但此刻同样显得空荡荡的。 齐格直接走向安娜的梳妆台,拉开抽屉检查。 空的。 香膏丶脂粉丶首饰丶梳子和发夹,全都不见了。 他又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分成两边,一边是菲利普的衣物,另一边是安娜的。 第118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齐格走上前,扣住菲利普攥着衣领的手腕。 「够了。」 菲利普胸膛剧烈起伏,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阿达尔跌坐在地,捂着被勒红的脖子咳了几声,脸色发白,但还能正常喘气。 齐格在他面前半蹲下来,开口问道: 「装银器的箱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阿达尔缓过一口气,回答道。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是……就是安娜夫人和塔玛菈小姐消失的那天。」 「嗯。」 齐格站起身来。 菲利普不由急切地问道。 「齐格阁下,您看出什么来了?」 「是有一些发现。」齐格若有所思,「我会去帮你找找看,但我不能保证你的妻子和女儿愿意回到你身边。」 菲利普想也不想道。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 齐格望向他。 「那这座城堡呢?说不要就不要了?」 菲利普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齐格继续说道。 「现在外面乱得很,土匪丶强盗到处都是。你离开乌鸦窝去找老婆孩子,万一这里出了事怎么办?」 他顿了顿,直视菲利普的眼睛。 「就算你找到她们,没有家,没有落脚的地方,你忍心让她们跟着你过颠沛流离的生活吗?」 这句话切中了菲利普的要害。 他沉默了。 维瑟拉德男爵虽然跑了,但乌鸦窝还在。 城里还有几十号士兵,还有粮食丶武器丶城墙。 只要他还坐镇在这里,他就是这片土地上说一不二的主人。 但如果他走了,这一切就全都没有了。 土匪会来,强盗会来,尼弗迦德人也可能会来。 到时候乌鸦窝易主,他再想夺回来就难了。 而且齐格说得对。 就算他找到了安娜和塔玛菈,没有乌鸦窝这个家,他拿什么养活她们? 菲利普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阿达尔。」 阿达尔连忙战战兢兢地站好。 「在……在。」 「去拿金子来。」 阿达尔如蒙大赦,转身就跑,生怕跑慢了又要挨骂。 不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皮革钱袋。 菲利普接过钱袋,掂了掂分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就这么点?」 他把钱袋丢回阿达尔怀里。 「不够,太少了。」 阿达尔再次跑开。 这一次,他拿回来的是两个明显大得多,也沉得多的钱袋,一看就分量十足。 菲利普将两个钱袋一起递给齐格。 「这些是定金。」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眼神却无比认真。 「把我的安娜和塔玛菈找回来,还有更多。」 齐格接过钱袋,用手掂了掂。 很沉。 这菲利普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当然,齐格心里清楚,这些钱肯定不是菲利普自己的积蓄。 八成是维瑟拉德男爵留在乌鸦窝的财产。 男爵跑路的时候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把金库搬空,便宜了菲利普。 不过管他呢。 这种不义之财,用起来才更爽。 「我尽力。」 菲利普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第119章 真相 好在威伦的泥地足够软,车轮和马蹄都留下了痕迹。 齐格一行在林地里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被丢弃的小推车。 而在小推车四周的地面,有很多马蹄印。 看深浅和大小,有三匹马在这里停留过。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从蹄印的新旧程度来看,时间应该就在几天之内。 「这里有马匹的痕迹。」 齐格仔细观察着地面上的痕迹,目光顺着马蹄印延伸的方向望去。 「走吧,跟上去。」 马蹄印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向东延伸,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越过几道积着浅水的溪沟。 齐格走在最前面,目光始终盯着地面。 那些印子很模糊,和林地里的脚印丶兽蹄印混在一起。普通人很容易看漏,但齐格一路留意着方向,仍能从断断续续的痕迹里判断出他们走过的路。 跋涉了好一阵,一座孤零零的房子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间荒废的普通农舍,但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亮。 外面拴着三匹马,正在悠闲地吃着草料。 齐格举起右拳,示意其他人停下。 他侧耳倾听。 从屋子里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起来像是在争论什么。 齐格的眼睛眯起。 他转过头,看向萨琪亚和卓尔坦。 「里面有三个人,一男两女。」 卓尔坦握紧了手中的战斧。 「那八成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白雪公主丶青蛙王子,还有个卖柴火的小女孩。」 齐格从马背上跳下。 「丹德里恩,你留下来看马。」 卓尔坦和萨琪亚也从马上下来,跟在齐格身后。 三人走到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抬脚踹了上去。 砰—— 木门应声而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靠近墙角的位置,还放着一只沉重的木箱。箱角有几处新刮出来的白痕,边缘沾着点还没干透的泥。箱盖虽然合着,但缝隙里隐约能看见银器冷白的光。 屋子里有三个人。 一个是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脸面白净,五官还算端正。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衬衫,料子算不上名贵,却洗得很乾净,袖口也整理得平平整整。 只是他坐在桌边时有些没骨头,肩背塌着,一只手搭在桌沿,眼神躲闪时,又透出几分靠脸面和口舌讨生活的轻浮。 一个是将近四十岁的女人,脸上还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乡间打扮,绿色长袖外罩一件棕褐色的皮质紧身上衣,衣料和皮革都有些旧痕,胸前垂着一串鲜红的珠链。 最后一个是个年轻的姑娘,看着十几岁,眉眼间与那女人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她的女儿。 三人坐在桌边,桌上放着食物,手中还端着酒杯,刚才多半正在用餐。 齐格三人的突然闯入,让他们全都愣住了。 男人手一抖,酒杯险些掉落。 年轻姑娘猛地站起身来,下意识地挡在女人身前。 而那女人的目光在齐格几人身上快速扫过,似乎在判断他们的来意。 齐格没有看那个男人,而是将目光落在两个女人身上。 「你们就是塔玛菈和安娜,对吧?」 年轻姑娘——塔玛菈的脸色一变。 安娜的脸上则是瞬间失去血色,变得煞白。 齐格打量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塔玛菈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几乎一样。 但是安娜,却比他印象里年轻了许多。 在巫师3的剧情中,安娜因为不断被老巫妪吸取生命力,明明才三十几岁,却老得像六七十岁的老妇人。 第120章 来了,它们来了 在威伦,母亲们不需要编造鬼故事吓唬孩子。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要念出那个称呼,再顽劣的孩子也会闭上嘴。 猎人踏进深林前,会在树根下放下祭品;胆子小些的,甚至连那些怪异的低语都不敢听见。 没人能说清林中夫人究竟是什么。 但大部分的威伦人相信,它们既不是神明,也不是恶魔。 它们就是威伦本身。 像沼泽底下的淤泥一样古老,像扭曲的树根一样扎得深。 王朝更迭,国王死去。 可无论谁在这片土地上宣誓主权,最后都只是匆匆过客。 只有林中夫人一直留在这里。 它们见证一切,也记住一切。 在威伦,你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通过树上挂着的耳朵传到它们那里;你流下的每一滴血,都可能成为它们占卜的媒介。 它们确实会回应祈求。 赐予绝望者丰收,赐予病患健康,也赐予走投无路的人一条看似能活下去的路。 但威伦人都知道一条铁律: 永远丶永远不要和林中夫人做交易。 因为它们是这世上最精明丶也最残忍的高利贷者。 你向它们借一分光,它们就要剥你一层皮。 它们会给你想要的东西,甚至会给你更多;可那份帐单,往往不是人能付得起的。 在威伦,没有什么比「愿望成真」更可怕。 安娜低下头,不敢看女儿的眼睛。 她只是想离开乌鸦窝。 离开那个一到夜里就只剩酒气丶沉默和争吵的家,离开那个越来越陌生的丈夫。 菲利普不是一开始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有一次他从战场回来以后,酒杯就很少离手,脾气也越来越坏。 很多时候,他坐在桌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安娜和他说话,他也只是含糊地应一声,或者乾脆像没听见。 日子久了,夫妻之间剩下的东西被慢慢磨光。 没有温情,没有盼头,也没有能让她继续忍下去的理由。 后来艾文出现了。 他还记得她年轻时的样子,也愿意听她说话。 他向她承诺,会带她离开乌鸦窝,给她一个不用再守着酒味和冷脸过日子的家。 安娜动心了。 只是她也知道,想要逃出乌鸦窝并不容易。 菲利普虽然经常外出,但城堡里到处都是菲利普的人,她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有人告诉她,可以去寻求林中夫人的帮助。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能换来自由,什么代价都可以承受。 但现在,看着塔玛菈惊恐的眼神,她第一次开始后悔。 齐格看着这对母女,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他的表情变了。 他的头偏向一侧,像是在倾听什么。 远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传来,夹杂着低沉的喘息和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你们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他没有给任何人继续追问的时间,转身拉开房门,几个箭步冲了出去。 丹德里恩还待在屋外,听见屋门被猛地推开,他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别告诉我,又是什么会吃人的东西来了。」 「把我们的马牵到屋后,别让它们乱跑。」 疾风步! 无形的气流贴着腿侧收束,齐格脚下一踏,身体轻得像被风托起,转眼跃上屋顶。 随即,身侧传来一声轻响。 不用回头,齐格也知道是萨琪亚跟了上来。 齐格伏在屋顶上,从腰包中取出「序式·猫」,拔掉塞子,仰头饮下。 第121章 就塔玛你叫芬特怪啊 齐格的后背骤然绷紧。 前方的空气里泛起一阵诡异的魔力波动,芬特怪额头正中的第三只眼幽光大盛。 胯下的驮马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像是一具突然被抽走骨头的躯壳,前膝重重砸进泥地。 惯性带着齐格向前抛飞。 半空中,他没有去拉失控的缰绳,而是松开手,任由身体顺着前冲的力道坠向泥地。 就在肩背快要撞上地面时,他本能地团缩起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在湿滑的烂泥地里连续翻滚了数圈,将足以摔断骨头的冲力硬生生卸进泥土里。 一片巨大的阴影盖住了头顶的月光。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带着浓烈腐臭味的风压从天而降——那头几百公斤重的芬特怪竟然直接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像一块坠落的巨石般朝他砸了下来。 二十点魔力瞬间被抽离。 疾风步! 无形的气流在齐格的小腿两侧急速收束丶盘旋。他的靴子在泥地里用力一蹬,身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贴着地面向右侧横移出近十米。 「轰——」 齐格原本所在的位置泥水炸裂。 芬特怪四足落地,沉重的身躯将地面砸出一个骇人的凹坑,烂泥和碎石像雨点一样溅向四周。 泥点溅在齐格脸颊的时候,他的左手扣开腰包的搭扣,两根手指夹出了一支北风炸弹。 他拧开上面的铜箍,手臂发力,炸弹化作一道弧线飞向芬特怪的面门。 就在炸弹脱手的瞬间,齐格的右手五指在身侧张开。 银白光尘凭空浮现,它们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急速汇聚丶拉长丶固化。 一根尼弗迦德长矛在光尘消散的瞬间,被他稳稳攥在掌心。 木质的矛杆传递着冰凉坚硬的触感。 他的肩膀向后拉扯到极限,腰背发力,长矛狠狠掷出,紧随在北风炸弹之后。 芬特怪注意到了最先飞来的玻璃瓶。 它没有硬接,右爪贴着瓶底扫过,像拍开一块飞来的石头,将北风炸弹挑向半空。 砰! 刺骨的寒气在它头顶炸开,大片惨白的冰霜在半空中铺展。 这股极寒气流完全落在了空处,连怪物的一根黑鬃都没能沾到。 但它不知道,那枚在半空炸开的炸弹,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牵扯视线的诱饵。 噗嗤—— 长矛从惨白寒雾下方穿出,狠狠钉进那只幽冷的第三眼。 眼球被矛尖当场贯碎,矛杆余势未尽,又往颅骨里扎进一截。 「嗷——!!!」 一声惨烈到极点的嚎叫撕裂了林地的夜空。 它后肢撑地,庞大的上半身猛地立起,两只巨大的前爪像失控的风车一样在身前疯狂挥舞。 齐格从腰包里取出另一只玻璃瓶——「序式·马里波森林」。 拇指顶开软木塞,辛辣苦涩的药剂顺着喉咙灌入胃里。 胸腔里立刻传来沉重如擂鼓的跳动声,血液的温度直线上升,血管在皮肤下突突直跳。 他能清晰地听见数十米外树叶摩擦的细微声响,能看清芬特怪挥舞利爪时每一根绷紧的筋肉。 手指松开,空玻璃瓶向着泥地坠落。 在瓶身接触地面发出一声闷响之前,齐格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失去理智的怪物凭藉着本能,捕捉到了靠近的活物气息。 一只满是泥浆与鲜血的巨爪贴着地面横扫过来,试图将这个人类拦腰截断。 齐格膝盖微曲,靴子在泥地里借力一踏,轻巧地腾空而起。 利爪带着腥风从他的靴底堪堪扫过。 半空中,兰古利萨那白银般的修长剑身出鞘。 他借着下落的势头,如同扑击的猎鹰般急速俯冲坠落,长剑自上而下,精准切进芬特怪左后腿的腿弯。 削铁如泥的剑刃一路切开黑鬃丶皮肉和绷紧的筋腱,怪物左侧身躯随之一沉。 第122章 恶魔的第一次接触 齐格将沾着泥水的靴子从烂泥地里拔出来,转身走向农舍。 背后的林地里,芬特怪残破的尸体还在火油的催动下噼啪作响,焦臭的黑烟直冲夜空。 google搜索twkan 他伸手推向那扇粗糙的木门。 指尖快要碰到门板时—— 吱呀。 木门像是被人从里面推开,极度违和的剥离感扑面而来。 身后林地里油脂燃烧的爆裂声丶夜风穿过树冠的呼啸声,甚至空气里那种挥之不去的腐败恶臭,统统被一道无形的障壁瞬间切断。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将这间屋子从威伦的现实空间里生生裁剪了下来。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没有活物的声音,连空气本身的流动都仿佛停滞了。 萨琪亚丶卓尔坦丶丹德里恩丶安娜丶塔玛菈丶艾文……所有人都不见了。 更诡异的是,这间屋子看起来就像是荒废了很久,没有任何人生活过丶停留过的痕迹。 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桌旁,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土橘色商贩罩袍,袖口带着几道褪色的蓝条纹。光头,面容普通到了极点,是那种扔在诺维格瑞的集市里看一眼就会彻底忘记的长相。 此刻,这个男人正把玩着手里的一把破旧木勺,指腹在粗糙的木纹上轻轻摩挲。 「晚上好,外乡人。」男人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微笑,「我叫刚特·欧迪姆。」 他指了指门外:「不得不说,你刚才处理那头芬特怪的动作真是乾净利落。哪怕是在凯尔·莫罕接受了青草试炼的猎魔人,也没有几个能做到像你这么……赏心悦目。」 齐格没有接话。 刚特·欧迪姆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破坏了这片土地上那些古老存在,与它们的仆人之间的交易。现在,它们已经盯上你了。」 男人用勺柄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不过你很幸运,你从没有供奉过它们,从没有踏进过驼背沼泽,它们也没能在你身上打下过那些丑陋的仆人印记。这让它们无法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随时随地锁定你的位置。但是……」 刚特·欧迪姆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大,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只要你还待在威伦这片烂泥地里,它们就会不遗余力地围猎你。不死不休。」 「这好办。」齐格的语气出奇的平静,「我正打算离开威伦,而且短期内都不会再回来。」 听到这个回答,刚特·欧迪姆赞赏地挑了挑眉:「很实际的想法。不过,被那样的东西死死盯着后背……就算你逃到诺维格瑞,又或者天寒地冻的柯维尔波维斯,你晚上闭上眼睛的时候,真的能睡得安稳吗?」 齐格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睡眠一向很沉。哪怕床板下面垫着累累尸骸,只要骨头不扎背,我照样能睡到天亮。」 「威伦的烂泥是会黏在鞋底的,外乡人。当命运的丝线缠上你的脖子,那些东西有的是绝对的耐心。它们会蛰伏在黑暗里,等你睡着,等你疲惫,等你放松警惕……」 齐格看着他手里那把木勺:「如果你打算大半夜坐在这里跟我继续聊这些废话,那我今天晚上确实得熬夜了。我建议你长话短说,真的,像你这样上了年纪的老家伙,熬夜猝死的可能性可比我们年轻人高多了。」 刚特·欧迪姆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 「要是威戈佛特兹能有你一半的幽默感,当年我说不定会给他第二次交易的机会。」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充满诱惑,「好吧,如你所愿。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只要你把它披在身上,这世上任何东西——包括那几个躲在沼泽里的老丑妇,永远都别想再找到你。」 「就这?」齐格皱起眉头,「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那三个老巫妪给挫骨扬灰。以你的能力来说,抹除它们不就跟翻一下手掌一样简单吗?」 刚特·欧迪姆抬起手,优雅地掸了掸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你说的完全没错。」他理所当然地看着齐格,「只是,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我就只能拒绝了。」齐格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男人手里把玩的木勺停了下来:「别急着拒绝,你甚至还没听我要你做的是什么事。相信我,那对你这样特别的人来说,其实非常简单。」 上架感言 上架感言 今天上架了,感谢我的编辑琉星大大,也感谢一路追读到这里的书友们。 今天15章(12:03发8章,20:05再发7章) 明天起恢复固定双更。 作者平时还要上班,家里也有长期照护压力,所以后续会优先保证稳定地更新下去。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第123章 两大邪神侍候着我一个人,这点 第123章两大邪神侍候着我一个人,这点福气还小吗? 齐格站在原地,任由威伦阴冷的夜风重新夺回周遭的空气,确认那种被剥离到现实之外的违和感彻底消散后,这才伸手推开了门板。 屋子里,安娜丶塔玛菈和艾文都缩在远离窗户的角落。 塔玛菈挡在安娜身前,一只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袖子,脸色白得厉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安娜靠着墙,胸口急促起伏,像是直到现在还没能从那几声怪物的嚎叫里缓过来。 艾文坐在地上,半边身子贴着墙根,双腿发软,想站又没能站起来。 而在房间中央,那张沉重的长桌被横着放倒在地,充当一道临时掩体。 卓尔坦就守在长桌后面,手里抓着战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得有些发白。 斧刃指着门口的方向。 看清进来的是齐格,矮人绷紧的肩背才松了半截。 他略显吃力地调整了一下蹲姿,闷声问道:「解决了?」 「解决了。」 「那就好,这鬼地方真是半点不让人省心。」 屋里一时没人敢说话。 屋后传来马匹不安的喷鼻声。 片刻后,萨琪亚从屋侧走到门前,火光从她身后照进屋内,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她先看了齐格一眼,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口,才回头望向农舍前方的空地。 芬特怪残破的尸体还在火油里燃烧,黑鬃和皮肉被火舌卷住,啪作响,焦臭的浓烟顺着夜风飘过来。 卓尔坦拎着战斧走到齐格身后,往外望去。 「这就是刚才那个大家伙?」 丹德里恩跟在萨琪亚后面绕了出来,一手还拽着两根缰绳,另一只手护着斜挎在身侧的鲁特琴,像是生怕那阵混乱把它磕坏。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但看见火光里那具庞大的怪物轮廓时,双眼却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恐惧还没完全退下去,吟游诗人的本能倒先冒了出来。 「鹿角,黑鬃,第三只眼————」 他盯着那团火里的庞大黑影,喉结动了动。 「那是芬特怪,对吧?」 齐格偏过头,有些意外地瞥了诗人一眼。 「你认得?」 「我跟杰洛特见过一次。」丹德里恩吸了口气,仿佛终于从那阵动静里缓过来,「当然,我当时站得很远,非常远。远到足够证明我热爱生命,也足够让我看清那东西有多难杀。」 丹德里恩还想继续说下去,萨琪亚却没有再去看火里的怪物残骸。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齐格身上。 齐格那套狼学派皮甲沾着泥水和芬特怪的血,呼吸也恢复如常。但萨琪亚还是察觉到一点不对。 「你刚才遇到的,不止那头怪物?」 萨琪亚开口。 这句话让丹德里恩停了下来,卓尔坦也皱起眉,看向齐格。 屋外,火油烧得正旺,焦黑的怪物残骸里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齐格点了下头:「是碰到了一个更麻烦的家伙。」 萨琪亚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冲你来的?」 「暂时不是,至少现在不是。」 少女往前走到齐格的面前,又检查了一遍他身上确实没有受伤。 「你知道的。我的剑,就是你的剑。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放心,我还记得。」 萨琪亚没再说话,而是十分默契地向侧后方退开半步,站到了一个随时能拔剑掩护齐格的侧卫位置上。 短暂的静默后,屋子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迟疑的摩擦声。 安娜和塔玛菈像终于回过神来。 母女俩相互搀扶着,从角落里走到门边,脚步都有些发虚。 安娜的身体颤抖着,像是一片在狂风中摇曳的枯叶,随时都可能被吹倒。 第124章 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 第124章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 「阁下,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还想要我帮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能给我什么回报?」 塔玛菈咬了咬嘴唇。 「我们身上有一些钱,还有从乌鸦窝带出来的银器,那些银器价值不菲,足够换取一笔可观的克朗。」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为难和歉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但是————但我们去诺维格瑞之后也需要钱来生活。我和母亲都是女人,没有一技之长,如果身无分文地到了那里,恐怕连活下去都成问题。所以那些钱和银器,不能全部给您————」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很过分。 既想要对方付出,又拿不出相应的报酬。 突然,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您等我一会儿。」 她扶着母亲坐在地上,接着快步跑回屋里。 卓尔坦走到齐格身边,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安娜,压低声音问道:「你真打算帮她们?」 「看情况。」 齐格的回答模棱两可。 丹德里恩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八卦的神色,压低声音说道:「这事儿可有意思了。逃跑的妻子,追杀的怪物,神秘的交易————这简直是一首绝妙的叙事诗的素材。」 卓尔坦白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别人在逃命,你在找韵脚。」 「这怎么能叫找韵脚?」丹德里恩一脸理所当然,「记录世间的悲欢离合,传颂英雄的丰功伟绩,这是吟游诗人的天职。」 齐格没有理会两人的贫嘴,他注意到那个和安娜一起私奔的男人依然没有出来。 他将目光转向安娜。 「跟你们一块的那个男人,叫艾文对吧?」 这时安娜已经缓过来一些了,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齐格继续问:「他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平民,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重活的人。 」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菲利普多少还是个军头,有城堡,有士兵,有地位。虽然他脾气暴躁,虽然他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至少能给你和你女儿一个安稳的生活,能让你们衣食无忧。」 他看着安娜,问道。 「那个艾文,到底哪里比菲利普强了?」 安娜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你不会懂的,阁下。菲利普他————确实对我很好。」 「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他是真的对我很好。他会给我买漂亮的裙子,会在集市上看到好看的首饰就买回来送给我,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但是后来————后来他变了。他开始酗酒,开始发脾气————他再也不是以前的菲利普了。」 齐格叹了口气。 他知道菲利普为什么会变。 几年前,泰莫利亚的盟友,希达里斯王国爆发了一场叛乱,弗尔泰斯特国王亲率大军救援希达里斯,菲利普作为威伦的军事主官,自然得代替维瑟拉德男爵履行对国王的封建义务。 但是那场仗打得没完没了,菲利普也是在那时候染上酒瘾的。 只能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而且艾文会写诗,还写得很好。」 齐格沉默了。 就因为一个男人会写诗,写得好,就值得一个女人抛弃丈夫丶抛弃家庭丶抛弃安稳的生活,甚至不惜跟老巫妪做交易,把自己和女儿都搭进去? 齐格看了一眼丹德里恩。 吟游诗人正抱着他的鲁特琴,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在琢磨着什么新的创作灵感。 好吧。 或许对于某些人来说,诗歌和浪漫,真的比面包和安全更重要吧。 「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