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悍人生:从川藏线带走老板娘开》 第1章 老板跑路,她归你了 第1章老板跑路,她归你了 【打卡了,打卡长度+10cm,耐久+1小时,仙女大到d】 【暴富签到处】 风呼呼的刮过戈壁滩,卷起的沙砾打在绿色的解放大卡车挡风玻璃上,啪啪作响。 江大川靠在满是油污的车轮旁,脚下的烟头乱七八糟的铺在地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磨损严重的军用电子表,老板赵刚说去取油钱,已经去了四个小时。 咔哒。” 驾驶室的车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惨白的脸探了出来,那是老板娘苏梅。 她裹了件红色的呢子大衣,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在这满是油污和汗臭的停车区里,显得格格不入。 跟车的女人不是没有,但这么漂亮的女人跟车却从来没见过。 “大川……老赵电话还没通吗?” 苏梅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江大川摇摇头,没说话。 他是个退伍兵,为了给老妈凑手术费,一个月前来这辆车上当副驾。 这次拉货到拉萨,货主出了高价,需尽快到达,可现在看这趟活,恐怕就要黄。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三辆破桑塔纳甩着尾灯,呈扇形死死堵住了大卡车的车头。 车门砰砰推开,下来七八个手里拎着钢管和扳手的汉子,领头的是个光头,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 “赵刚,给老子滚下来。” 光头一棍子砸在保险杠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苏梅吓得尖叫一声,缩回了驾驶室,锁上了门。 江大川没动,只是把手插进了油腻的军大衣口袋,眯着眼看着这群人。 光头没看见赵刚,眼珠子一转,看到了驾驶室里的苏梅,嘴角扯出一抹淫笑。 “哟,赵刚那缩头乌龟不在,老板娘在啊,兄弟们,把人请下来,咱们好好聊聊这二十万赌债怎么还。” 几个混混嬉笑着就要去爬驾驶室的踏板。 苏梅在车里拼命按住车门,眼泪夺眶而出,那张妩媚风韵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就在混混的手要碰到车门把手时,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死死扣住混混的手腕。 江大川挡在踏板前,像一座沉默的山。 “车上没人,滚。”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艹!你个臭开车的算老几?” 混混大骂,另一只手里的钢管照着江大川脑袋就砸。 江大川头都没偏,左手猛地往下一压,扣住黄毛的手腕,往下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紧接着是一记提膝,狠狠撞在黄毛的小腹上。 “呕,”黄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跪在地上狂吐酸水。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大怒:“练家子?兄弟们,废了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诺基亚铃声从苏梅手里响起。 苏梅颤抖着接通,还没说话,那头就传来赵刚带着哭腔的嘶吼,声音大到连外面的光头都能听见。 “苏梅,我对不起你,钱输光了……全输光了。” “高利贷的人要剁我的手,我已经坐上回内地的黑车了。” 苏梅如遭雷击,手机差点滑落。 “老赵,你走了我们怎么办?车还在格尔木,这还有一车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老板跑路,她归你了(第2/2页) “车我不要了,抵给大川,那车还能值点钱,让他卖了抵他工资!” 江大川听后眉头微皱。 “车是大修过的残次品,值不了几个钱,外面这帮人要的是你。” 赵刚的声音透着一股疯狂。 “大川,算哥求你最后一件事,苏梅……苏梅我也抵给你了,这娘们虽然平时娇气,但那是真漂亮。” “本来我是想……算了,现在她是累赘,带着她我跑不掉,你身手好带她走。” “这车、这货、这女人,全是你的,只要你别把她扔给那帮高利贷的畜生,他们会玩死她的!” “嘟、嘟、嘟”电话挂断,苏梅僵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 2005年的格尔木乱得像一锅粥,这里是进藏的咽喉,也是亡命徒的乐园。 老板跑路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但把老婆抵给司机,还是头一回见。 车外的光头听得真切,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赵刚这孙子,连老婆都不要了? 行啊,既然赵刚把你抵了,那正好,跟哥哥走,这二十万咱们肉偿!” 光头一挥手,七八个人呈扇形围了上来。 苏梅透过车窗,看着下面那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又看了看站在寒风中孤零零的江大川。 她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在这个混乱的地方,落在这些人手里是什么下场,她比谁都清楚。 “大川……”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哀求。 江大川叹了口气,他从兜里摸出一把活动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老板的话你们听见了。” 江大川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的狠戾,让人不寒而栗。 “车,现在归我,货也归我。” 他指了指驾驶室里瑟瑟发抖的苏梅:“人,也归我。” 光头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硬着头皮吼道。 “你特么想黑吃黑?这车是赵刚欠我的抵押品,给我上。” “砰!” 江大川动了,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冲出去的,只听见一声脆响,光头手里的钢管飞了出去,紧接着就是下巴骨碎裂的声音。 一米八五的江大川,像冲进羊群的暴熊。 侧踹、肘击、擒拿,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全是招招致命的军用格斗术。 不到二十秒,七八个大汉躺了一地,哀嚎声充满整个停车区。 江大川踩着光头的胸口,鞋底碾了碾,俯下身冷声道。 “赵刚欠你的,你找赵刚去,这车现在姓江,再敢拦路,下一脚踩的就是你的喉咙。” 光头满嘴是血,惊恐地点头,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上了桑塔纳,逃命似的跑了。 停车区恢复了死寂,江大川把沾血的扳手在衣角擦了擦,转身上了驾驶位。 苏梅缩在副驾驶,看着身边这个满身煞气的男人。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既是恐惧,也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别哭了。” 江大川插进钥匙打火,老旧的柴油机发出轰鸣,车身剧烈抖动。 他看了一眼油表,油已经不多了。 “坐稳了,不想死,就跟我走。” 大卡车轰然冲出停车区,驶入茫茫黑夜。 第2章 夜宿无人区,驾驶室的体温 第2章夜宿无人区,驾驶室的体温 车子在国道109线上狂奔近两个小时,江大川不敢停。 格尔木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刚才那帮人吃了亏,肯定会叫更多人来堵截。 江大川踩下油门,缓缓驶向昆仑山方向,只有进了昆仑山无人区,才比较安全。 但这“安全”,也是相对的,因为此时海拔上升到了4700米,夜晚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渗了进来。 2005年的路况差得令人发指,所谓的国道,很多地方就是碎石铺就的土路,车轮碾过,颠簸得让人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紧紧抓着拉手,她已经换了一身厚实的羽绒服,但格尔木的夜晚气温降得极快,车窗缝隙钻进来的风像刀子一样。 “大川,暖气是不是坏了?怎么冷下来了?”苏梅缩着脖子,牙齿打颤。 江大川扫了一眼仪表盘,声音低沉。“这车早就该修了,水箱循环有问题,暖气出不来。 本来打算在格木尔检修后再上路的,现在却搞成这样,只能期望老天保佑,车子不会出大问题。” 深夜十一点,他们进入了昆仑山无人区,外面的雪粒子打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两道昏黄的车灯照亮前方的路,路边偶尔晃过一两双绿油油的眼睛,那是荒野里的野狼。 “不能再开了,”江大川把车缓缓停在路边的一块空地上。 “前面路段实在太危险,晚上看不清,再开下去容易出事。“ 熄火后,驾驶室里唯一的噪音消失了,只剩下风撞击车厢的闷响。 没了发动机的热源,驾驶室迅速变成了冰窖,车窗玻璃内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今晚住这儿?” 苏梅看着窗外无尽的黑暗,身体微微发抖。 “是的,住店得花钱,而且那几个债主可能在后面追。” 江大川翻身到了后排卧铺。 这辆解放车的驾驶室后排,只有一张不足一米宽的窄铺。 平时是给两个司机轮换休息用的,现在却成了他们唯一的容身所。 “大川……我冷。” 苏梅小声说了一句,她是真的冷。 无人区的深夜,这铁皮壳子一样的驾驶室,根本挡不住寒气。 江大川从座位底下拽出一张满是油渍味道的棉被,铺在卧铺上。 “你睡卧铺,我坐着。” 又摸出一瓶二锅头,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身子稍微暖和了点。 他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调,整个人蜷缩在狭窄的驾驶座上,把那件旧军大衣盖在身上,闭上了眼。 “你就这么睡?” 苏梅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单薄。 “嗯。” “这儿……多少度?” “零下二十多吧。” 苏梅没再说话,但江大川能听见她牙齿打颤的动静,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过了十分钟,那动静越来越大。 江大川叹了口气,睁开眼,借着窗外雪地映进来的微光,他看见苏梅整个人缩成一团,棉被裹得紧紧的,但抖动的幅度却越来越大。 “大。。。大川。” 苏梅哆哆嗦嗦的扯着被子,感觉越扯越冷,但那边没动静。 “江大川!”她提高了音量。 “咋了?” 江大川声音有些哑,带着刚入睡被打断的烦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夜宿无人区,驾驶室的体温(第2/2页) “你。。。你过来。” “过哪去?” “后面……卧铺。” 苏梅咬着嘴唇,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卧铺的宽度不到八十公分,一个人睡都嫌挤,两个人进去只能叠罗汉。 江大川没动。 “不用,我扛得住。” “你扛得住,我可扛不住。” 苏梅突然爆发了,裹着被子坐起来。 “我冷,你想早上醒来看到我被冻僵嘛? 而且你那腿还在外面露着,明天要是冻废了,谁开车?谁把货送到拉萨?你是不是想咱们俩都死在这儿?” 江大川沉默了。 目光落在苏梅那张因为寒冷而显得苍白的脸上,狭窄的空间,孤男寡女。 “老板娘,不合适,那是单人铺” “有什么不合适的?挤挤……挤挤能睡下。” 苏梅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暖和,赵刚把我扔给你的时候,就没想过合不合适。 我现在只有你了,你要是冻坏了,我在这无人区只能等死。” 她往卧铺里面缩了缩,让出一半的位置。 江大川沉默片刻,没再推辞,他也是肉体凡胎,刚才那一会儿,脚趾头已经冻得没知觉了。 他脱掉鞋,笨拙地翻身爬向后排卧铺。 苏梅往里缩了缩,整个人贴在冰冷的车皮上,给江大川让出外侧的位置。 卧铺太窄了,他只能侧过身,背对着苏梅,尽量把身体蜷缩起来。 “被子盖上。” 苏梅把棉被扯过来,盖在两人身上,又把那件沉重的军大衣压在最上面。 两层保暖物,再加上两个人的热量,被窝里的温度终于开始回升。 苏梅却像是找到了火炉,本能地往那个热源靠了靠,胸口贴上了他宽阔坚硬的后背。 苏梅前胸贴着江大川,隔着衣服,江大川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和那一股淡淡的、并不属于这荒野的幽香。 “大川。” “嗯。” “你说,我们能活着到拉萨吗?” “能,”江大川答道。 “只要我在,车就在。” 苏梅听着这话,心里莫名地踏实了许多。 她往前缩了缩,身体紧紧贴着江大川宽阔的后背,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种被雄性气息包围的安全感,是那个赌鬼赵刚从未给过她的。 江大川身体紧绷,鼻翼间全是女人的发香。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被这样一个尤物缠绕着,说没反应那是假的,但他死死压制着心头的躁动。 “别乱动。” 江大川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我冷……” 苏梅呢喃着,双腿也不自觉地缠了上来,试图汲取更多的热量。 那是一种极度的暧昧,却又无关情欲,纯粹是生物对热能的渴望。 “苏梅,”江大川抓住了她的手腕,“我是个正常男人。” “我知道,”苏梅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 “我是抵给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 这话说得凄凉又露骨。 江大川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睡觉,把你送到拉萨,咱俩两清。” 第3章 油耗子来袭 第3章油耗子来袭 在这种极度尴尬又暧昧的气氛中,困意袭来,就在江大川即将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常年练就的警觉性让他醒了过来。 “嚓、嚓、嚓”,那是脚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无人区,逃不过他的耳朵。 “咔哒。” 紧接着是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撬动声,那是油箱盖被撬开的声音。 苏梅还在熟睡,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江大川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睡意? 他轻轻拿开苏梅的手,苏梅嘤咛一声要醒,一只粗糙的大手瞬间捂住了她的嘴。 “嘘。” 江大川贴在苏梅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脖颈上,让苏梅浑身一颤。 “别出声,有‘油耗子’。” 苏梅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点点头,在这个年代的青藏线上,偷油贼(油耗子)是最让人深恶痛绝也是最危险的存在,他们往往带着刀甚至土枪,被发现了就是你死我活。 江大川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沉甸甸的、足有四十公分长的重型管钳,无声地推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车外寒风刺骨,三个裹着羊皮袄的黑影正围在油箱旁,一根粗大的塑料管已经插进了油箱,另一头连着他们皮卡车上的大油桶。 电动油泵正在“嗡嗡”作响,贪婪地吸食着江大川车里仅剩的那点救命油。 “大哥,这破车看着像报废的,没想到油箱里还有个底儿。”一个黑影压低声音窃笑。 “少废话,吸干了赶紧走,这地方邪门。”领头的催促道。 他们根本没把车上的司机放在眼里,就算司机醒了,看到这么多人也只能缩在车里装睡,敢下车?那就是找死。 可惜他们今天遇到的是江大川,他借着卡车的阴影,无声地绕到了车尾,然后贴着轮胎无声前行。 距离三米。 两米。 正在扶管子的那个偷油贼突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刚要回头。 “呼,”那是重型管钳撕裂空气的声音。 “砰!”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管钳精准地砸在那人的后背肩胛骨上。 “啊!!!” 偷油贼一声惨叫,整个人直接扑倒在雪地里,疼得当场昏死过去,剩下两个人大惊失色,纷纷从怀里掏出明晃晃的藏刀。 “找死!”领头的黑影怒吼一声,挥刀就刺。 江大川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刀锋,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腕骨脱臼的声音清脆悦耳,紧接着江大川右手的管钳顺势横扫,狠狠砸在对方的小腿迎面骨上。 又是一声惨叫,领头人跪倒在地,刀掉在雪里。 第三个偷油贼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往皮卡车上跑,江大川捡起雪地里的一块石头,看准后脑勺,猛地甩了出去。 “咚!”那人应声栽倒,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滚出去老远。 从动手到结束,不到五秒钟。 驾驶室里,苏梅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双手死死捂住嘴巴,心脏狂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油耗子来袭(第2/2页)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闷头开车的江大川,此刻在月光下如此高大、暴戾,却又充满了让她腿软的安全感。 江大川走到皮卡车旁边,把电动油泵的开关反向一拨。 “嗡” 油开始从皮卡车流向大卡车,做完这一切,江大川才走到那个领头的面前,用管钳拍了拍他的脸。 “醒醒。” 领头人疼得满头冷汗,惊恐地看着这个煞星:“大……大哥,饶命,我们眼瞎……” “身上有多少钱?” “有……有一千多……” “拿来。” 领头人哆哆嗦嗦地把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江大川一把抓过,数都没数揣进兜里。 “这算精神损失费,还有你们这桶油,我征用了。” 江大川不仅加满了油,还顺走了皮卡车后斗里的一桶备用柴油和两箱方便面。 然后把三个偷油贼用绳子串成一串,扔在了路边的雪堆里。 回到驾驶室,苏梅接过那两箱方便面,像看着英雄一样看着江大川,眼睛亮得吓人。 “拿着,当接下来的生活费。”江大川把抢来的钱扔在仪表台上。 苏梅下意识地接住钱,她看着那三个偷油贼,小声问:“他们怎么办?” “扔这儿,死不了,不要管他们,坐好出发。” 江大川发动了发动机,此时老解放的轰鸣声,在苏梅耳中竟然变得无比悦耳。 “大川,你刚才……真厉害。”苏梅坐在副驾驶,眼神里满是崇拜,这种崇拜不仅是因为他的武力,更是因为他在这种绝境下展现出来的镇定。 江大川专心地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泰山。 “在这条路上,心不狠,站不稳。” 他转过头看了苏梅一眼,苏梅此时因为激动,双颊绯红,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片诱人的轮廓。 江大川眼神撇过,随即正色道:“苏梅,赵刚把你顶给我了,那是他的事,但在我江大川这儿,你不是货物。” “既然你跟我走,这一路我保你周全。等到了拉萨,你想走想留,你自己说了算,但在到拉萨之前,我说了算!” 苏梅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自赵刚跑路以来,她露出的第一个笑容,虽然眼角还有泪痕,但那份妩媚却在此刻绽放到了极致。 “我哪儿也不去,”苏梅轻声说道,身体往江大川这边靠了靠,“以后我给你管账,你负责开车,行吗?” 江大川没说话,只是猛地一脚油门,解放大卡咆哮着冲破黑暗,直奔那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唐古拉山而去。 车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狂奔,江大川的眉头却越锁越紧,仪表盘上,水温表的指针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飙升。 刚才停车太久,节温器好像冻住了,而前面就是号称“鬼门关”的昆仑山口。 “坐稳了,我们的麻烦,才刚开始。” 第4章 昆仑山口的生死考验 第4章昆仑山口的生死考验 这辆老解放不出意料地“趴窝”了,柴油在油箱里冻成了蜡状,发动机哼哧哼哧响了几声,彻底没了动静。 “怎么了?”苏梅裹着大衣瑟瑟发抖,脸上没什么血色。 “油冻了。”江大川跳下车,从昨晚缴获的战利品里翻出铁皮桶,倒了点废机油,找了块破棉絮点燃,塞到油箱底下烤。 火苗舔舐着油箱底壳,黑烟滚滚。 这操作极其危险,但在2005年的青藏线上,这是老司机的基本功。 半小时后,随着一声黑烟喷涌的轰鸣,这头钢铁巨兽终于苏醒。 “坐稳了,我们要上山。”江大川挂挡起步。 车子驶出平原,开始向昆仑山脉进发,海拔从2800米直线飙升到4700米。 随着海拔升高,老解放的发动机声音变了,从昨晚的咆哮变成了拉风箱似的“呼哧”声,缺氧,车没劲,人更没劲。 苏梅不出声了,起初江大川以为她在补觉,直到车轮碾过一个深坑,整个人软塌塌地撞在门框上,连声闷哼都没有。 江大川瞥了一眼,坏了。 苏梅那张原本精致的脸,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唇紫得发黑,胸口剧烈起伏,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苏梅?” 没有一点动静。 “老板娘!” 江大川腾出一只手,推了她一把。 苏梅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有些散。 高原反应,这玩意儿在平原人眼里是个词,在青藏线上就是阎王爷的请帖,尤其是苏梅刚经历了惊吓、挨冻、一夜没怎么睡的女人,身体素质早就崩到了临界点。 江大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杂物箱里疯狂翻找,翻到半瓶葡萄糖,他用牙咬开盖子。 “张嘴。”江大川吼了一嗓子。 苏梅脑袋歪在靠背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有喉咙里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呼声。 江大川骂了一句,他猛地踩了一脚离合,快速降档。 车速慢了下来,他侧过身,大手捏住苏梅的下巴,强行把她的嘴捏开。 瓶口凑过去,葡萄糖水顺着苏梅的嘴角流了下来,打湿了羽绒服的领口,她根本没有吞咽意识,再这样下去,不到五道梁,这就得是一具尸体。 江大川把心一横,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葡萄糖水,左手控制方向盘,右手扣住苏梅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扳向自己。 身子探过去,两张嘴贴在了一起,没有半点旖旎,只有粗糙的急救。 江大川舌头顶开她的牙关,用力将口中的糖水渡了过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硬灌而下。 “咳咳咳!” 苏梅猛地呛了一下,身体剧烈痉挛,她睁开眼,眼神里全是惊恐和迷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昆仑山口的生死考验(第2/2页) 看到近在咫尺的江大川,她本能地想要推开,手上却软得像面条。 江大川撤回身子,手背抹了一把嘴,“咽下去。” 苏梅大口喘息着,肺部像是要炸开,那口糖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带起一丝微弱的热量。 “我是不是……要死了?”苏梅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眼泪滑进鬓角。 那种窒息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闭嘴,省点氧气。” 江大川重新挂上档位,油门踩到底,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车子咆哮着向山口冲刺。 苏梅侧头看着他,男人的侧脸线条刚硬,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她不想死,她还年轻,赵刚跑了,钱没了,她现在只有这条命,还有身边这个男人。 “大川……,别扔下我。” 苏梅伸出手,可伶巴巴的抓住了江大川的衣角,死死攥着。 江大川没回头,只是把暖风开关又狠狠拍了两下,但吹出来的还是冷风。 “老子的车上,只要我不点头,阎王爷也带不走人,你放心我会安全的把你带到拉萨的。” “轰” 车头猛地往上一蹿,视野豁然开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风雪中——昆仑山口,海拔4767米。 五彩经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招魂,又像是在祈福。 车子冲过最高点的那一刻,苏梅感觉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被人搬走了一半,她虚脱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个著名的索南达杰雕像一闪而过。 她贪婪地呼吸着稍微浓郁一点的空气,活过来了,她看着江大川,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依赖,比之前更沉重,更真实。 江大川却没空理会她的眼神,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水温表的指针,已经越过了95度,正发疯一样往红区里钻。 “活过来了?”江大川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嗯,谢谢你,大川。”苏梅再喝了一口葡萄糖水,脸上的风情又开始呈现。 “先不用谢,我们的麻烦又来了。”江大川目光盯着前面的长下坡,神色比刚才上坡时还要凝重,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破车的刹车鼓估计都磨成镜面了,待会儿要是刹不住,你记得把遗言写在车窗上。” 苏梅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你别吓我。” “吓你?”江大川指了指水温表。 指针已经越过了红线,正疯狂地往最右边的“h”顶去。 “水箱开锅了,刹车过热,咱们现在就是坐着个高压锅往悬崖底下冲。” 第5章 水温爆表与物理降温 第5章水温爆表与物理降温 从昆仑山口往下,是一条十几公里的“死亡长坡”,路面不是柏油,是那种被重卡碾压得坑坑洼洼的冻土路,间杂着暗冰。 车厢里那股焦糊味越来越重,像是烧焦的橡胶混合着烂肉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什么味儿?这么冲。”苏梅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刹车片糊了。” 江大川面无表情,脚下却没踩刹车,而是在油门和离合之间疯狂切换。 他在抢挡,这辆破解放的刹车系统早就老化了,刹车鼓磨损严重,江大川不敢一直踩刹车,只能利用发动机的牵引力控制车速。 但车太重,货太沉,惯性大得吓人。 “轰!轰!” 江大川的右脚在油门和刹车间快速点动,左脚配合离合,整个人像是在驾驶室里跳着一支死亡踢踏舞。 四挡退三挡,三挡退二挡。 因为没有同步器,每一次降档都需要轰一脚空油来匹配转速,也就是俗称的“两脚离合”,这技术,现在的驾校根本不教。 苏梅稍微缓过来一点,眼神无意间扫过仪表盘,突然惊叫一声:“大川,那个针……那个针进红区了!” 江大川早就看见了。 水温表已经快指到了100度,而且还在往上爬,发动机盖缝隙里开始冒出丝丝白气,那是水箱“开锅”的前兆。 更要命的是,脚下的刹车踏板已经软得像踩在棉花堆里,一点回馈力都没有了,热衰减来了。 “咚!” 挡杆强行推入二挡,变速箱发出一声惨叫,车身猛地一顿,速度被发动机硬生生拽了一下。 但水温表彻底崩了,长时间的高转速牵引,让这台老旧的发动机不堪重负。 滋滋滋 引擎盖缝隙里开始往外冒白烟,那是水箱里的水烧开了,蒸汽正顶着盖子往外喷。 “水温100度了,要炸了!”苏梅大叫。 “闭嘴!”江大川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急的。 前面是个急弯,外侧就是万丈深渊,连个护栏都没有,掉下去连渣都不剩。 刹车彻底废了,不减速?离心力能把这破车直接甩飞出去。 “坐稳,护住头。” 江大川大吼一声,没打方向盘过弯,而是盯着弯道内侧的一堆积雪土包,那是以前修路留下的废土堆,冻得硬邦邦的。 他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车头偏离路面,直愣愣地朝着土包撞过去。 “啊!”苏梅吓得尖叫,双手死死护住头。 “砰!”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车头狠狠扎进雪堆里,积雪飞溅,糊满了挡风玻璃,车身剧烈震动,货物在后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靠着积雪的巨大阻力,这头失控的铁牛终于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水温爆表与物理降温(第2/2页) 车刚停稳,江大川一脚踹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别愣着,下来铲雪!” 苏梅跌跌撞撞地爬下车,双腿软得像面条,只见车头正冒着浓烈的白烟,活像个刚出笼的大蒸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防冻液甜腥味。 江大川顾不上烫,一把掀开引擎盖,里面的热浪逼得人睁不开眼。 他没有直接拧水箱盖,那样做会被喷涌的高温蒸汽烫得面目全非,他脱下身上的大衣,一把捂住水箱盖,然后转身开始用手铲地上的冰雪,疯狂地往散热器上敷。 “别愣着!往上堆雪!” 苏梅反应过来,顾不上手冷,跪在雪地里,双手捧起冰冷的积雪,递给江大川。 “嗤、嗤、嗤。” 冰雪接触到滚烫的散热器,瞬间化作白气升腾。 两个人就像疯了一样,在这个海拔4500多米的道路边,用最原始的方式给这台钢铁心脏降温。 十分钟后,白烟终于散去,水温表慢慢回落。 江大川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双手被烫得通红,脸上全是黑色的油污和融化的雪水。 苏梅瘫坐在他对面,头发凌乱,那双涂指甲油的手,此刻冻得像红萝卜,指甲缝里全是泥。 两人对视一眼,江大川从兜里掏出那包被压扁的红梅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然后递到苏梅嘴边。 “抽一口,回回魂。” 苏梅没有嫌弃,凑过去就着他的手,深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呛得眼泪直流,但那股辛辣味冲进肺里,让人感觉自己还活着。 “江大川,你以前在部队是干什么的?”苏梅夹着烟,姿势别扭,笑着问道。 “修车的。”江大川随便应付了一句。 “放屁,修车的能把人胳膊卸了?修车的敢这么玩命?” “爱信不信。” 江大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上车,趁着天没黑,得过五道梁,到了那儿要是堵车,神仙也难救。” 苏梅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宽肩,窄腰,走路带风。 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恐惧,此刻竟然有一丝莫名的兴奋,她突然觉得跟着这个男人,哪怕是去地狱转一圈,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等等我!” 苏梅爬起来,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江大川回手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像拎小鸡一样把她送上了副驾驶。 “手怎么这么凉?”江大川皱眉。 “刚才捧雪冻的。” 江大川没说话,从座位底下翻出一双满是机油味的手套,扔在她怀里。 “戴上,别把手冻废了。” 苏梅拿着那双脏手套,没嫌弃,反而觉得比商场里卖的皮手套还暖和。 第6章 五道梁的“方便” 第6章五道梁的“方便” 如果说昆仑山口是鬼门关,那五道梁就是阎王殿的门槛。 “到了五道梁,哭爹又喊娘。”这顺口溜不是编的。 车子开到五道梁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不出江大川所料,堵车了,前面是一望无际的红色尾灯,像一条长蛇蜿蜒在荒原上,几百辆大货车趴窝在这儿,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苏梅看着前面的车龙,心里发慌。 “前面肯定有车翻了,或者是路基塌了。”江大川熄火,拉手刹,“等着吧,运气好堵两小时,运气不好堵两天。” 这就是2005年的青藏线,没有救援,没有调度,甚至连手机信号都是随缘,全靠司机们自己扛。 外面狂风呼啸,卷着雪粒子打在车窗上,车里温度降得极快。 两人分食了一包干脆面,连口热水都没有。 江大川还好,他是铁打的汉子,裹着大衣闭目养神,苏梅却坐立难安。 她在座位上扭来扭去,脸色涨红,双手死死抓着衣角,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浸湿了。 “哪儿不舒服?”江大川没睁眼,声音却传了过来。 “我……”苏梅咬着嘴唇,难以启齿。 “说。” “我想……方便。”苏梅声音细若蚊蝇。 江大川看了一眼窗外,外面全是车,几十辆车大灯照得雪地亮如白昼,而且风这么大,出去蹲在路边,屁股都能给冻掉,关键是上百双眼睛盯着,哪还有半点隐私? “憋着。” “憋不住了!”苏梅带着哭腔,“从格尔木出来到现在,我都憋了一天了。” 人有三急,这事儿真不是意志力能控制的。 江大川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他在驾驶室里四处踅摸,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刚喝完葡萄糖的空瓶子上。 太小。 又看了看那个装机油的塑料桶。 太大,而且全是油污。 最后他从后座底下掏出一个把手断了的搪瓷茶缸子,那是以前赵刚用来喝茶的,里面还积着一层黑乎乎的茶垢。 “用这个。”江大川把茶缸子递过去。 苏梅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茶缸子,又看了看江大川,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在这儿?就在这儿?” 驾驶室一共就两平米,两人膝盖碰着膝盖。 “不然呢?你去外面给那上百个司机表演?赶紧的,别磨叽。” 说完他很识趣地转过身,背对着苏梅,把大衣领子竖起来。 苏梅拿着茶缸子,手都在抖,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以前出门都是住宾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但膀胱传来的刺痛感让她顾不得那么多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是解扣子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 江大川看着窗外的风雪,尽量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听觉被无限放大。 水流冲击搪瓷的声音,清脆,急促。 在这个狭窄、冰冷、充满柴油味的空间里,这种声音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暧昧和尴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五道梁的“方便”(第2/2页) 江大川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兜里摸出烟,想点,又怕火光照亮了后视镜里的倒影,只能干叼着。 声音停了,接着是整理衣服的声音。 “好……好了。”苏梅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江大川转过身。苏梅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手里捧着那个茶缸子,像是捧着个炸弹。 江大川没看她,接过茶缸子,摇下车窗,手一扬。 哗啦。 液体泼在雪地上,瞬间结成了冰。 他把茶缸子随手扔回后座,关上窗户,若无其事地说道:“这地方就这样,把那些穷讲究都扔了,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苏梅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但看着江大川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心里的那个疙瘩反而解开了不少。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伪装、体面、矫情,都被一层层剥光了,剩下的是一个为了活着而挣扎的女人。 “大川。”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跟别人说这事儿?” 江大川瞥了她一眼,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你表现。” 苏梅气得想锤他,但手抬起来,却变成了轻轻拽住他的袖子。 就在这时,车窗被轻轻敲响了。 “咚、咚、咚。” 声音很轻,很有节奏。 苏梅吓了一跳,江大川转头看向窗外,他没急着开窗,而是先把管钳握在了手里。 这种天气,这种地方,正常司机都在车里裹着被子。 这时候来敲窗户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快冻死来求救的。 另一种,是趁火打劫的“路霸”。 江大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一张黑红色的脸贴在玻璃上,头上戴着脏兮兮的狗皮帽子。 眼珠子骨碌碌地往车里乱瞟,最后目光定格在苏梅身上。 “兄弟,借个火?”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手里却并没有拿烟。 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鼓鼓囊囊的。 江大川冷冷地看着他,“不抽烟。” “不抽烟没事,借点吃的也行啊。” 那人并不走,反而把手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我看你们车上还有女人,这大冷天的,女人身子弱,要不让兄弟上去给暖暖?” 话音刚落,后面风雪里又钻出来三个影子。 手里都拎着家伙,铁棍,甚至还有一把自制的土猎枪。 五道梁的“吃人”传说是真的,堵车的时候,就是这帮路霸发财的时候。 抢油,抢钱,抢货,甚至抢女人。 苏梅吓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江大川看着窗外那双贪婪的眼睛,眼神闪过一丝残忍。 “想暖暖?行啊。” “我下去给你们好好暖暖。” 此时车顶棚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上面,那是有人爬上了车顶,前后夹击。 第7章 撬棍与雪夜里的血 第7章撬棍与雪夜里的血 车顶那一声闷响,驾驶室那层单薄的铁皮嗡嗡震颤。 苏梅本能地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恨不得钻进那满是机油味的大衣里。 “大川,怎么办,他们在上面。” 江大川坐在驾驶位上,无动于衷,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噗” 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吐在仪表盘上,左手猛地抓向车门把手。 不是拉,而是推。 借着车门原本的重量,加上他手臂爆发出的那股蛮力,车门像是甩出去的巨石。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脆响。 那个扒在门口、正把脑袋往里探的黄牙路霸,连那句荤话都没说完,整张脸被厚重的铁皮车门正正拍中。 鼻梁骨瞬间塌陷,血花像是被踩爆的番茄汁,直接喷溅在驾驶室门框下方的雪地上。 “啊——!我的脸!” 黄牙惨叫向后仰倒,捂着脸在雪地里疯狂打滚,红色的血把白雪染得刺眼。 与此同时,车顶那人的靴子已经踩到了车窗上沿。 一把磨得锃亮的杀猪刀正准备顺着窗缝往下捅。 江大川连头都没抬,他的右手从驾驶座底下那堆破烂里,抽出那根实心的螺纹钢撬棍。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向上反手一捅。 撬棍的尖端精准地捅向车门上方的把手位置,那里是车顶那人借力扣住的地方。 “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比刚才的鼻梁骨更清脆,听着都疼。 “嗷!” 车顶那人疼得浑身抽搐,手指瞬间失去了抓握力,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从车顶滑落。 重重地摔在坚硬的冻土路面上,后脑勺磕在冰棱上,发出一声闷响,当场就不动了,只有身体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后面那三个原本准备趁乱冲上来的同伙,脚步猛地一顿。 他们手里拎着铁棍和自制的土猎枪,原本凶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剧本不对,以前遇到的司机,这会儿早就吓得锁车门求饶,或者乖乖把钱扔出来了。 “操!点子硬,一起上!” 其中一个拎着土枪的男人吼了一嗓子,给自己壮胆。 江大川一脚踹开车门,跳了下去,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吹得大衣猎猎作响。 他手里拎着那根沾着铁锈的撬棍,站在风雪里,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眼神冰冷,没有杀气,只有一种漠视生命的死寂,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之后的眼神。 “弄死他!” 三个亡命徒大吼着冲上来。 最前面那个挥舞着铁棍,照着江大川的脑袋就砸。 江大川不退反进,侧身,铁棍擦着他的肩膀砸空。 他手里的撬棍像是毒蛇吐信,短促有力地抽在对方的膝盖弯处。 “噗。” 声音不大,那人的腿反向弯折,直接给江大川跪下了,还没来得及惨叫,江大川的胳膊肘已经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撬棍与雪夜里的血(第2/2页) 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 剩下那个拿土枪的刚要把枪口抬起来,江大川手里的撬棍已经脱手飞出。 旋转着砸在那人的手腕上,土枪落地。 江大川两步跨过去,一脚踹在那人小腹上,一百八十斤的汉子,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两米,跪在地上把晚饭都吐了出来。 不到一分钟,雪地上躺了一片。 江大川走到那个领头的黄牙面前。 黄牙还在捂着脸打滚,满手都是血。 一只沾满油污的军靴踩在了他的胸口上,用力碾了碾,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还要不要暖暖?” 江大川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黄牙透过指缝看着这个煞神,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不……不暖了!大哥!爷爷!我错了!” 江大川弯下腰,黄牙吓得浑身一抖,以为这煞神要补刀。 结果江大川只是把手伸进他的怀里,摸索了一阵。 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还有一卷零碎的钞票。 大概几百块,江大川把钱揣进兜里,烟拿在手上看了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滚。” 这就一个字,对于这几个人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那个断了腿的被同伴拖着,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车流的阴影里,连那把土枪都没敢捡。 江大川在雪地里站了几秒,把那把土枪捡起来,卸掉枪管,扔进了路边的深沟里。 他转身,带着一身寒气回到车上。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血腥味。 苏梅还保持着那个抱头的姿势,直到听见关门声,才颤巍巍地抬起头。 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她看到了江大川的侧脸。 冷硬,平静。 仿佛刚才只是下去撒了泡尿,而不是打断了几个人的骨头。 苏梅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安全感。 她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在这个无法无天的无人区,在这个只要死了人往山沟里一扔就没人知道的鬼地方。 暴力,就是最大的安全感。 江大川把那叠带着体温和血腥味的钞票扔在仪表台上。 “拿着,当过路费。” 苏梅颤抖着手伸过去,指尖碰到那叠钱,也碰到了江大川的手背。 冰凉,粗糙。 她突然红了眼眶,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丝异样的情愫。 “江大川……” “嗯?” “你刚才……真帅。” 江大川瞥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 “少扯淡,把门锁好。” 第8章 五道梁的“暖手宝” 第8章五道梁的“暖手宝” 路霸被打跑了,但五道梁的堵车还在继续,前面的车尾灯依旧连成一条静止的长龙,红得像血。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车熄火了,为了省油,江大川不敢一直怠速。 车内温度降得极快,哪怕裹着厚厚的棉被,寒气还是顺着缝隙往里钻,像无数根冰针扎在骨头上。 苏梅冻得上下牙直打架,嘴唇乌青,身体不自觉地往江大川那边蹭,那是人类趋热的本能。 江大川看了一眼前面纹丝不动的车龙,眉头皱成了川字。 “不能这么等。” 这地方海拔4600米,再等下去,苏梅这种体格肯定扛不住,搞不好就得交代在这儿。 “你干嘛?” 见江大川要开车门,苏梅急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去前面看看,肯定是坏车堵路了。” 江大川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下来,不由分说地盖在苏梅身上,动作粗鲁地把被角掖实。 “锁好门,谁敲也别开,除了我。” 说完他拎着手电筒,顶着风雪跳下了车。 苏梅透过结满冰花的窗户,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在车灯的光柱里穿梭,渐渐走远,心里空落落的。 江大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走了大概一公里,终于找到了堵车的源头。 一辆拉煤的斯太尔大车横在路中间,正好卡在一个上坡的弯道处。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正急得在那儿抹眼泪,周围围了一圈司机,全是看热闹和骂娘的,就是没人搭把手。 这就是人性,在绝境里,大家都怕惹麻烦。 “哭有个屁用!” 江大川推开人群,钻进车底,冰冷的地面透过衣服扎进肉里,像是无数根针在扎,他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后桥。 几分钟后,他满身油污地爬出来。 “传动轴断了,半轴也废了,动力输不出去,只能拆了硬拖。” 江大川拍了拍身上的雪,站上一块大石头,吼了一嗓子。 “都他妈别看着了!” 声音穿透风雪,周围那些骂娘的司机都愣住了,转头看着这个满身油污的男人。 “想活命的,都下来帮忙!” “前面的车过来挂钢丝绳,后面的下来推!” “这路要是通不了,还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 或许是他刚才打跑路霸的煞气太重,又或许是大家都真的冻怕了,知道再耗下去大家都受不了,人群里终于有人动了。 “听这兄弟的,干!” “我有钢丝绳!” “我有大扳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五道梁的“暖手宝”(第2/2页) 几十个司机竟然真的动了起来,江大川像个战场指挥官。 “那辆红色的东风,倒车!挂钩!” “这边的几个人,去推车屁股!” “喊号子!一、二、起!” 嘈杂的荒原上,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号子声。 江大川自己也没闲着,他再次钻进车底,用借来的大扳手,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温下,硬生生把那个断掉的传动轴给拆了下来。 铁疙瘩冰得粘手,稍不注意就能撕掉一层皮,半小时后随着一阵轰鸣声和欢呼声。 那辆故障的斯太尔被硬生生拖到了路基下面的平地上,路通了,车流开始缓慢蠕动,红色的尾灯像是复活的血脉。 江大川带着一身雪花和煤灰回到车上,他的手冻得通红,指关节僵硬得几乎握不住车门把手,眉毛和睫毛上全是白霜。 刚一上车,苏梅就立刻坐了起来,车里的温度稍微回升了一点,但还是很冷。 她看着江大川那双冻得像胡萝卜一样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顾不上什么矜持,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苏梅一把拉过江大川的大手。 那双手粗糙,冰冷,像铁块一样,她直接掀开自己的大衣,把那双冰冷的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那是贴身的毛衣,里面是女人滚烫的体温。 “快暖暖……”苏梅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里全是心疼。 江大川的手指触碰到一片柔软温热,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掌心下是女人起伏的曲线,那种触感,让他这个当了多年兵的糙汉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他没有抽回手,实在是太冷了,那种温暖顺着指尖流进血液,像是电流一样瞬间通遍全身。 苏梅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脸红得像是发烧,她抱得紧紧的,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这个男人手上的冰霜。 过了好一会儿,江大川的手指终于有了知觉,他轻轻抽回手,指尖残留着那股温热和淡淡的奶香味。 “咳。”江大川清了清嗓子,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波澜。 “坐好,走了。” 车子重新启动,挂挡,起步,老解放发出轰鸣,跟着车流缓缓向前。 苏梅裹紧了大衣,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景色,五道梁的生死线终于要过去了。 她侧过头,看着正在专注开车的江大川。 “大川。” “嗯。” “要是没有你,我今晚肯定死在这儿了。”苏梅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江大川目视前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缭绕。 “死不了,我说过,只要我在,阎王爷不敢收人。” 第9章 八百块的一碗面 第9章八百块的一碗面 熬过了五道梁,就像是闯过了鬼门关,车子终于驶入了相对平缓的地带。 天亮时分,灰蒙蒙的云层压在头顶,荒原上全是枯黄的草甸,沱沱河到了。 这里是长江的源头,也是著名的“宰客区”。 各种简易板房搭建的饭店、旅馆、修车铺沿着公路排开,门口停满了大货车。 “饿死了……”苏梅瘫在副驾驶上,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包干脆面,胃里早就空了。 江大川把车停在一家挂着“川味饭店”招牌的路边店门口。 这种店,通常也是加水站,门口停满了大货车,地上全是黑乎乎的油泥。 两人走进店里,一股劣质烟草味混合着羊肉膻味扑面而来,像是那种没洗干净的羊圈味。 店里坐着几个光膀子的纹身大汉,正划拳喝酒,看到苏梅进来,那几双眼睛就直了。 在这个只有石头和男人的地方,苏梅这种级别的女人,就像是掉进狼群里的肥羊。 那种目光黏腻、赤裸,带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在苏梅的胸口和大腿上转来转去。 苏梅本能地往江大川身后躲了躲,江大川像是没看见一样,径直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个炒青菜。” 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拿着个油腻腻的菜单,往桌上一拍。 “只要这点?不来只羊腿?刚宰的。”光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江大川,余光却一直在瞟苏梅。 “不用,赶路。” 江大川语气平淡,光头撇了撇嘴,转身对着厨房吼了一嗓子。 没过多久,面端上来了,清汤寡水,上面飘着几片薄得像纸一样的牛肉,青菜更是只有可怜的几根叶子,还发黄。 但对于饿极了的人来说,这就是美味,苏梅顾不上嫌弃,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热汤下肚,胃里终于舒服了。 江大川却吃得很慢,他的筷子在碗里搅动,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和厨房的位置,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是多年侦察兵留下的职业病,进食的时候,是最容易被偷袭的时候。 “嗝,”苏梅放下碗,连汤都喝了个干净,满足地擦了擦嘴。 “老板,结账。”江大川站起身。 光头老板慢悠悠地晃过来,嘴里叼着根牙签,手里拿着个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然后把计算器往江大川面前一亮。 “一共八百。” 苏梅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光头。 “多少?八百?!” “你这面是金子做的啊?两碗面一个青菜你要八百?你们抢钱啊!” 苏梅以前虽然没做过生意,但这种明目张胆的宰客,她还是第一次见。 “抢钱?”光头老板狞笑一声。 “美女,话不能乱说,这可是高原,运费多贵你知道吗?这青菜都是坐飞机来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那几个喝酒的大汉也站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八百块的一碗面(第2/2页) 手里拿着剔骨刀和空啤酒瓶,晃晃悠悠地围了过来,直接封死了门口。 “嫌贵?”光头指着苏梅,眼神变得猥琐起来。 “行啊,没钱就让人抵债,让你这妹子陪哥几个喝两杯,这一顿算我请,怎么样?” 哄笑声四起。 “是啊妹子,哥哥这儿有好酒,还有热炕头!” 苏梅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着江大川的衣角。 江大川面无表情,他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然后团成一团,扔进空碗里。 从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拍在桌上,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光头的眼睛。 “面钱五十,多了没有。” “想留人?你可以试试。” 五十块钱孤零零地躺在油腻的桌面上,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点刚才江大川手上的机油渍。 光头老板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那根叼在嘴角的牙签“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给脸不要脸!给我废了他,女的留下。“ 光头一声暴喝,猛地一掀桌子,“哗啦”一声巨响,汤水四溅。 苏梅有了前几次的经验,虽然脸色依旧煞白,但反应快了不少,在桌子被掀翻的一瞬间,她本能地缩成一团,双手抱头,钻到了墙角的椅子后面。 只要不给江大川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逼仄的饭店大堂里,三个光膀子的大汉拎着剔骨刀和啤酒瓶,呈品字形扑了上来,嘴里骂着只有他们自己听得懂的脏话。 江大川坐在条凳上,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就在第一个大汉手里的剔骨刀即将劈下时,他动了。 江大川侧身,那把锋利的剔骨刀贴着他砍空,剁在条凳上。 也就是这一侧身的功夫,他的左手顺势抄起桌上那个装满陈醋的玻璃瓶,反手就是一记猛砸。 “啪!” 玻璃瓶在那个大汉的脑门上炸开,黑褐色的陈醋混合着鲜血,从他头上流下来。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满头是血。 紧接着江大川借着挥臂的惯性,身体弹起,右腿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第二个人的胸口。 “砰!”一声闷响,那是鞋底撞击胸骨的声音。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像是被疾驰的摩托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远,撞倒了一排椅子,捂着胸口在地上干呕,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不到三秒,废了两个。 光头老板看得眼皮直跳,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是司机?这简直就是杀神! “老子弄死你!” 骑虎难下,光头从柜台后面抽出一把半米长的杀猪刀,红着眼吼了一声给自己壮胆,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江大川不退反进,他迎着刀锋跨出一步,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扣住了光头持刀的手腕。 用力一拧,“咔吧!” 清脆的骨裂声让人牙酸,光头惨叫一声,手里的刀还没落地,江大川的右手已经化掌为刀,带着一股劲风,狠狠切在他的喉结上。 第10章 唐古拉山的暴风雪 第10章唐古拉山的暴风雪 这一击控制了力道,不然能直接碎喉。 即便如此,光头也捂着喉咙发出“咯咯”的窒息声,脸涨成猪肝色,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当啷。” 杀猪刀落地,江大川松手,任由光头瘫软的跪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那把杀猪刀,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其他人。 突然,江大川手腕一抖。 “嗖!”寒光一闪。 杀猪刀擦着光头的脸颊飞过,然后“笃”的一声,深深的钉在光头身后的木柱子上。 刀柄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 光头吓得裤裆一热,一股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那一刀要是再偏一寸,他的脑袋就得开瓢。 全场一片死寂,就连厨房里原本想冲出来的厨师,手里举着菜刀,也僵在门口不敢动弹。 所有人都被这股狠劲震住了,这不是街头混混打架,是真会要人命的。 江大川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衣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走到角落,拉起腿软的苏梅,“走。” 两人走出饭店,身后没有任何人敢拦,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直到上了那辆破旧的解放大卡,苏梅还惊魂未定,她侧头看着正在发动车子的江大川,心脏狂跳不止。这个男人刚才那一瞬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腿软。 车子轰鸣着驶离沱沱河,继续向南。 前方天色阴沉,乌云低低的压在头顶。 江大川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眉头紧紧锁了起来,手指无意识的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那是唐古拉山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这是暴风雪的前兆。 而更要命的是,刚才起步的时候,他感觉到脚下的离合器片出现了一丝打滑。 这辆该死的破车,终于要在最危险的地方,迎来最大的考验了。 车子刚爬上唐古拉山的盘山路,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乌云压得很低,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沉默的注视着这辆大卡。 鹅毛大雪毫无征兆的砸向挡风玻璃,狂风裹挟着雪粒,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那两根老化的雨刮器在玻璃上艰难的刮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视线瞬间受阻,只能看清车头前三五米的距离,两侧全是白茫茫的深渊。 江大川的脸色很不好看,他频繁的降档,试图用低速档来维持动力。 “嗡!嗡!” 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直接飙到了红线区。 车速却在不断下降,20码……10码……5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唐古拉山的暴风雪(第2/2页)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着空调出风口钻进驾驶室,那是摩擦片烧焦的味道。 “大川,车怎么不走了?声音怎么这么大?” 苏梅不懂车,但女人的直觉让她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双手死死的抓着安全带,眼神惊恐的盯着仪表盘。 江大川暗骂一声:“操。” 这破车终究没挺过唐古拉山的这道长坡,离合器片彻底烧了,动力传输中断,车子失去了动力。 这里是海拔5231米的唐古拉山口,氧气含量只有平原的一半。 如果车子停在路中间,要么被后面的车追尾撞下悬崖,要么被风雪彻底掩埋。 “坐稳!”江大川低吼一声。 在车子彻底失去最后一点动力之前,他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 车头借着最后一点余势,冲向路边的一个避险碎石堆。 “轰隆!” 车身剧烈颠簸,底盘传来令人心悸的刮擦声。 右前轮死死的卡进了一个雪坑里,车身倾斜,终于停了下来。 此时外面的风咆哮着,风速至少达到了八级。 几十吨重的解放大卡在风中微微晃动,随时可能被掀翻。 江大川熄火,拔出钥匙,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呼啸的风声。 “离合器烧了。” 江大川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却发现打火机因为缺氧怎么也打不着火。 他把烟狠狠的摔在仪表台上。 “这种天气,零下三十度,没法下车修,只要手伸出去,五分钟就得废。” “咱们得在车里硬扛一夜。” 苏梅透过结满冰霜的车窗,看着外面被风雪吞噬的荒野,感觉自己要被这片白色吞没了。 这里是生命禁区,没有暖气,没有救援,手机信号也是“无服务”。 “我们会死吗?” 苏梅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身体不自觉的向驾驶室中间缩。 寒冷正在快速侵蚀车内仅存的温度。 江大川转过头看着她,此时苏梅咬着嘴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死不了。” 然后转身从后排卧铺上扯过那床沾着机油味和烟草味的厚棉被,把驾驶的座椅放平,铺好被子,看了一眼还在副驾驶发抖的苏梅。 “过来,想活命就别讲究了,”江大川一把将她拽了过来,“这地方晚上能到零下三十度,分开睡,明天早上就是两具冰雕。” 苏梅半推半就的爬上了卧铺。 第11章 苏梅的身世 第11章苏梅的身世 第一章唐古拉山的体温 入夜,唐古拉山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驾驶室那层薄铁皮根本挡不住寒气,很快就被冻得发脆,发出轻微的崩裂声。 冷风顺着门缝和窗缝往里钻,扎的人骨头缝里都疼。 江大川和苏梅蜷缩在狭窄的后排卧铺上,两个人只能侧着身子,紧紧贴在一起。 “冷……好冷……” 苏梅冻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话都说不清楚。 她身上盖着厚棉被和两件军大衣,可还是冷得不行。 江大川能感觉到身后苏梅的颤抖。 他叹了口气,翻过身来面对着她,张开双臂说:“过来。” 江大川的怀抱是此刻唯一的温暖,苏梅没有犹豫,本能的钻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粗壮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贪婪的汲取着那点体温。 两人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江大川的身体瞬间僵硬,鼻子里闻到的全是苏梅发丝的香味,还有她身上独有的女人味。 即使隔着厚衣服,他也能感觉到怀里女人的柔软。 极度的寒冷和身体的接触,让这狭窄黑暗的空间气氛有些奇怪。 他能感觉到苏梅的心跳很快,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大腿因为寒冷在微微发抖。 江大川的喉结动了一下,呼吸重了一些。 但江大川没有乱动,只是把手放在苏梅的背上,用力按了按,帮她挡住从背后钻进来的风。 他的手掌厚实有力,带着粗糙的茧子,让苏梅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 为了转移注意力和保持清醒,苏梅开始说话。 “大川……你知道吗?我是被卖给赵刚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 “我是四川山里的,家里穷。那年我弟弟赌钱欠了高利贷,被人扣下,说要剁手。” 苏梅的声音在黑暗中很凄凉,“赵刚那时候正好去收货,看上了我,帮我还了债,我就被家里人当成货物塞进了他的车里。” “我以为只要听话肯干,日子就能过好。结果呢?他赌钱,输了就把我当东西一样抵押出去……” 说到这,她把脸埋在江大川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毛衣。 江大川沉默的听着,他在部队里见过生死,但生活里的这些无奈,有时候比子弹还伤人。 他的手掌在苏梅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虽然笨拙,但很坚定。 “以后没人能再卖你了。”这句话不重,却让苏梅心里一震。 她仰起脸,借着窗外雪地反上来的微光,看着江大川的下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苏梅的身世(第2/2页) 他的胡茬青黑,下颚线条很硬,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苏梅此刻那双妩媚的眼睛里,全是依赖,她突然凑近,冰凉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江大川的下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他。 “我不怕了。” 在这像鬼门关一样的唐古拉山顶,她竟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 …… 清晨,风雪终于停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晕。 江大川几乎一夜没睡,他克制着疲惫,推开车门,刺骨的寒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老虎钳和铁丝,钻进车底。 雪已经没过膝盖,车底下跟冰窖一样,江大川躺在雪地上,检查离合器分泵和拉索。 果然,离合器拉索冻裂了,摩擦片也因为过热变形卡死了。 没有配件,车子在这无人区算是彻底完了,但江大川不是普通司机。 他满手油污,指关节冻得发紫,快没了知觉。 他用之前从偷油贼那缴来的细铁丝,又拆下几个废垫片,开始在冰天雪地里徒手修车。 拧每一颗螺丝,都是在挑战极限。冰冷的铁器粘手,一用力就能撕下一层皮。 因为太用力,他的虎口裂开了,血滴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红色的冰珠子。 半小时后,江大川从车底爬出来,浑身挂满了冰霜。 苏梅在车上也没闲着,她用卡式炉化了雪水,煮了两包方便面,还细心的把仅有的一根火腿肠切碎放了进去。 看到江大川上来,苏梅二话不说,端起热腾腾的面碗,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她眼神里全是心疼,动作很轻柔。 “快吃,热的。” 江大川也没客气,大口吃了面,热汤下肚,冻僵的身体总算恢复了点知觉。 他擦擦嘴,深吸一口气,拧动了车钥匙。 “坐稳了,试试运气。” 轰!车身随着一声闷响抖了一下。 他试着挂挡,抬离合,车轮居然真的动了!虽然离合点很怪,但总比没有强。 不过,危险还没过去。 “坐好了。”江大川点上一根烟。 前方是唐古拉山的下坡路,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黑冰。 这种冰肉眼很难看出来,但比镜子还滑,是所有卡车司机的噩梦“暗冰”。 第12章 悬崖边的华尔兹 第12章悬崖边的华尔兹 翻过唐古拉山口,海拔没怎么降,前面是一段漫长的下坡路。这里是老司机很头疼的路段,不因为陡,就因为一个‘暗’字。 柏油路面看起来很粗糙。但只有跑过这条线的人才知道,沥青上盖着一层很薄的透明冰,当地人叫它暗冰,外地司机管这叫鬼门关。 暗冰是在高原极寒和地热作用下形成的薄冰,肉眼看不出来,摩擦力很小。车轮压上去,跟踩着滑轮在抹了油的玻璃上没什么两样。 驾驶室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风机的声音。 江大川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双手没像平时那样搭着方向盘,而是死死的握着三九点方向。 他的感官被彻底放大,屁股下的座椅,手里的方向盘,任何一点震动都在告诉他路面的情况。 “大川,怎么不开快点?后面没车。” 苏梅缩在副驾驶,刚才修好车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看着这长长的下坡,心里有点发毛。 “想死你就说。” 江大川头都没回,眼睛死盯着前方路面。 “这路面全是冰,踩一脚刹车,咱俩就得飞下去当这对亡命鸳鸯。” 苏梅吓得捂住了嘴,赶紧抓紧了车门上方的拉手。 就在这时,前方一百米外的弯道,突然亮起一串刺眼的刹车灯。 那是一辆红色的半挂车,车身很长,拉满了钢材。 司机估计是新手,不懂这里的路况,进弯时觉得快了,下意识踩了一脚重刹。 “找死!” 江大川瞳孔猛的缩成针尖大小,低吼一声。 前面的半挂车瞬间失控。 车头和挂车不再同步,车头猛的向左折,挂车向右甩,整辆车像一把大剪刀,横着扫了过来。 车身横了过来,把本来就不宽的路堵得死死的,钢材撞击护栏,爆出一团耀眼的火花。 距离只有不到八十米。 如果是干路,这点距离随便刹住,但这全是暗冰。 “啊——!” 苏梅看着那堵横过来的钢铁墙壁,尖叫声几乎刺破了挡风玻璃,双手本能的捂住眼睛,身体蜷缩成一团。 完了。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江大川没有叫,他的眼神冷得像这唐古拉山的雪。 他没有踩死刹车,在这种路面上踩死刹车,车子会瞬间变成失控的陀螺,直接撞上去就是车毁人亡。 他的脚在离合和油门之间飞快切换。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反常的咆哮。 降档! 五档退四档,四档退三档! 利用发动机巨大的牵引力来强行拽住车速,变速箱发出令人牙酸的惨叫。 同时,他的右脚像在跳踢踏舞,在刹车踏板上疯狂的点动。 哒哒哒哒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悬崖边的华尔兹(第2/2页) 一秒钟五次,这是一种叫点刹的老技术,在没有abs的年代,是老司机保命的绝活。 每一次点踩都在试探轮胎抓地力的极限,既要减速,又不能让车轮停止转动。 但这还不够,距离还是太近了,眼看就要撞上那辆横扫过来的半挂车尾部。 江大川猛的向左打了一把方向,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车尾顺着惯性甩了出去。 “坐稳了!” 他大吼一声,双手交叉修正方向,油门猛的踩到底。 这辆破旧的解放大卡,在海拔五千米的冰雪悬崖边,做出一个只有赛车场上才能看到的漂移过弯。 车头几乎是擦着那辆半挂车的车头滑过去的,两车之间距离不足十厘米。 “滋啦——” 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一串耀眼的火花在两车之间爆开,映照出江大川那张冷峻的侧脸。 滑过去的一瞬间,江大川猛的踩下油门,车轮空转几圈后终于咬住一块没结冰的路面。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总算稳住了,堪堪停在悬崖边上。 左后轮卷起的碎石,哗啦啦的滚落深渊,很久都没有回声。 驾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梅瘫软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看到了死神挥舞镰刀的样子。 江大川松开方向盘,手在微微发抖,是刚才太过紧张的后遗症。 他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了三次火才点着。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总算把那股劲压了下去。 “吓尿了没?老板娘。” 江大川吐出一个烟圈,转头看着苏梅,嘴角扯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 苏梅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真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你……你个疯子!” 苏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挥起拳头锤在江大川的肩膀上。 力道软绵绵的,不像打人,倒像是在发泄刚才的恐惧。 “我以为我们要死了……我真的以为我们要死了……” 江大川任由她锤了两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雪山上回荡,带着一股子狂妄和野性。 “我说过,阎王爷不敢收我,自然也不敢收你。” 他重新发动车子,经过那辆还横在路中间的半挂车时,降下了车窗。 那个司机正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脸白得像纸。 “挂低速挡,别踩刹车,不懂就跟着老子的车辙印走!” 江大川吼完这一嗓子,升起车窗,一脚油门,破解放轰鸣着冲向前方。 苏梅擦干眼泪,侧过头,痴痴的看着江大川那张冷硬的侧脸。 第13章 那曲的修车神技 第13章那曲的修车神技 车子一路咳喘,走走停停,总算挪到了那曲。 那曲,海拔四千五百米,号称“天上的城市”,这里氧气稀薄,人喘不动气,车也一样。 刚才在悬崖边的极限操作虽然救了命,但也成了压垮这辆破车的最后一根稻草。 刚进县城主干道,发动机舱里就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巨响,像有人抓了一把钢珠扔进高速旋转的风扇里。 紧接着车身剧烈的抖动两下,彻底熄火,趴在了路边。一股浓烈的焦糊味顺着空调口涌进来,呛的人直咳嗽。 “怎么了?又坏了?” 苏梅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一路的折磨让她成了惊弓之鸟。 江大川没说话,推门下车,一把掀开滚烫的引擎盖,黑烟腾的一下冒出来,熏的他眯起了眼。 他伸手摸了摸水泵后面的位置,脸色变得很难看。 “连轴器断了,风扇也不转了,这回是真趴窝了。” 苏梅不懂这些机械术语,但她看懂了江大川的表情。 她慌乱的翻开自己的皮包,里面除了一管口红和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什么都没有。 之前抢回来的那一千块钱,加油、吃饭、买物资,早就花光了。 “那……那怎么办?我们找个修车厂吧?” 苏梅看着路边几家挂着“汽修”招牌的铺子,声音很虚。 江大川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家挂着“精修重卡”招牌的铺子,门口停了不少等着挨宰的车。 “那种地方,进去没个三五千出不来。”江大川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尖用力的碾灭,“咱们兜里那点钱,连工时费都不够。” “那怎么办?” “凉拌。”江大川脱掉厚重的军大衣,扔进驾驶室。 零下二十度的气温,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旧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肌肉在寒风中紧绷,青筋根根凸起。 “没钱有没钱的修法。” 他转身走向路边的垃圾堆,那是修车铺扔废料的地方。 苏梅傻眼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裹紧大衣跟在后面。 江大川也不嫌脏,直接在满是油污和冰渣的垃圾堆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 他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粗铁丝,又从旁边扯出一块废弃的大车内胎橡胶,最后在工具箱里摸出一管还没用完的强力胶。 “大川,你这是要干嘛?这能修车?” 苏梅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把扳手递给我。”江大川没解释,直接钻进了车底。 那曲的地面全是冻土,硬的像铁,寒气透过衣服直接扎进骨髓。 苏梅赶紧把工具箱拖过来,蹲在车旁给他递工具。 她看到江大川的手指冻的通红,有些地方已经被划破了,鲜血混着黑色的机油,看着很吓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那曲的修车神技(第2/2页) 但他的手却很稳,那根粗铁丝在他手里十分听话。 他把废弃的橡胶剪成垫片的形状,用强力胶一层层粘合,然后用铁丝把断裂的连轴器缠绕起来,再死死固定住。 这种手法,是他在部队里跟老班长学的野战抢修。 没有配件,没有设备,甚至没有像样的工具。 全靠这双长满老茧的手和对机械构造的熟悉。 “钳子。”江大川伸出手。 苏梅赶紧把老虎钳递过去,指尖碰到他冰冷的手背,心疼的揪了一下。 “大川,疼不疼?” “死不了。” 江大川咬着牙,用尽全力拧紧最后一圈铁丝。 这种手搓的连轴器,完全是用物理结构硬生生卡住断裂点,多一分会卡死,少一分会打滑,全凭手感。 两个小时后,江大川从车底爬出来,整个人像是从煤堆里滚过一样。 脸上全是黑油,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那件背心已经被汗水湿透,又被寒风冻硬。 他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脆响。 “上车,点火。” 苏梅半信半疑的爬上驾驶室,手有些发抖的握住钥匙。 这真的能行吗?用垃圾堆里捡来的破烂修发动机? 她深吸一口气,猛的拧动钥匙。 “吭哧……吭哧……” 起动机响了两声,有些费劲。 江大川站在车头,大喊一声:“给油!” 苏梅一脚油门踩下去,“轰隆!” 一声巨响,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发动机竟然真的转了起来! 虽然声音依然嘈杂,像有个铁匠在里面打铁,但那个节奏是连贯的,没有熄火! “转了,大川,真的转了!” 苏梅兴奋的尖叫起来,直接跳下车,完全顾不上江大川身上的油污和汗臭。 她一把抱住了江大川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又蹦又跳。 “大川你太厉害了,你是神仙吗,这都能修好!” 江大川的身体僵了一下,怀里的女人很软,身上好闻的香气混着机油味钻进鼻子。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想把她抱得更紧。 他只能抬起满是油污的手,用手肘拍了拍她的后背,怕弄脏她的衣服。 “行了,别把衣服蹭脏了。” 江大川把她放下来,看着她崇拜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赶紧赶路,这破玩意儿撑不了太久,也就是糊弄一下。等到了拉萨,咱们就有钱换件了。” 苏梅看着他那张脏兮兮却很英俊的脸,眼神里闪着光。 在这个男人面前,好像没有任何困难能拦得住他。 第14章 物流大佬的震惊 第14章物流大佬的震惊 在那曲路边的小加油站加了二百块钱的廉价柴油——油品不好,含蜡高,容易冻,但便宜。 江大川开着这辆“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老解放,继续上路。 刚出县城不久,前面的路就被堵了一半。 路边停着一排崭新的斯太尔重卡车队,红色的车头在雪地里格外扎眼,车身上喷着统一的“西南物流”字样。 在2005年的藏线上,能组建这种全斯太尔车队的,妥妥的是财大气粗的大户。 车队的头车抛锚了,引擎盖掀开着,一群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司机围着车头,手里拿着各种先进的工具,却一个个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领头的是个戴着大金表的中年胖子,正急得团团转,拿着个诺基亚手机在那吼:“什么?救援车要明天才能到?老子这一车货要什么时候送到?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江大川的车路过时,速度慢了下来。 路窄,得借道。 他本来想直接绕过去,在这条路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他扫了一眼那辆车的排气管,黑烟是一股一股往外喷的,还伴随着一种沉闷的“噗噗”声。 那是典型的高原消化不良。 江大川把车停在路边,熄火,拉手刹。 “怎么了?”苏梅问。 “去看看,没准能挣包烟钱。”江大川拎着那把被盘得油光锃亮的大扳手,推门下车。 他走到那群人身后,那些司机正围着发动机指指点点。 “是不是油泵坏了?” “我看是喷油嘴堵了,这地方油品太差。” “要不拆了洗洗?” 没人注意到身后站了个满身油污的男人,直到江大川开口。 “别拆,拆了你们装不回去。” 众人回头,看到江大川那身寒酸的打扮,还有路边那辆快散架的破解放,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瞧不起。 “哪来的捡破烂的?”一个年轻司机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去去去,别在这儿挡道,我们要修车,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就是,开个破解放也敢来指点江山?我们要的是专业技师。” 那个戴金表的胖子老板也皱了皱眉,显然没把江大川放在眼里。 江大川没理会年轻司机的嘲讽,径直走到车头前,侧着耳朵,像个老中医听诊一样,仔细听了听发动机怠速的声音。 “供油提前角不对,加上气门间隙过大。”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肯定。 “这车是平原调校,到了四千五的海拔,空气稀薄,进气不足,燃烧不充分,活活憋死的。” 那个正拿着手机骂娘的金表胖子愣住了,挂了电话,上下打量了江大川一眼。 这一身油污,开着辆破解放,看着像个难民,但他说的话,全是行话。 “兄弟懂行?” 金表胖子叫张德发,是这车队的老板,这车坏了三个小时了,随队的修理工愣是没找出毛病。 这批货急着送拉萨工地,晚一天就要赔违约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物流大佬的震惊(第2/2页) “死马当活马医吧,兄弟能修?”张德发试探着问了一句。 周围的司机都笑出了声。 “老板,你信这叫花子?他那破车都快报废了,能修咱们这几十万的斯太尔?” “就是,别把车给修坏了!” 江大川没废话,把手里的扳手往裤腰上一插,直接爬上了两米高的引擎盖。 “借把螺丝刀。” 他伸手,刚才那个嘲讽他的年轻司机愣了一下,鬼使神差的递了一把过去。 江大川趴在发动机上,没有用塞尺,也没有用正时灯。 全凭那双手,他的手指在气门摇臂上轻轻一按,就能感知到微弱的间隙误差。 “哒、哒、哒。”螺丝刀飞快的调整着气门螺丝。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让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司机,全都看呆了,嘴巴慢慢张大。 这他妈是在修车?这是在弹钢琴吧?盲调气门间隙,这是八级钳工都不一定敢干的活儿,这小子竟然敢在路边这么玩? 紧接着他又拆开油泵的盖子,凭着听觉,微调了喷油嘴的角度。 十分钟过后,江大川从引擎盖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点火。”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这就好了? 随队的那个老修理工拿着塞尺都没调明白,他摸两下就好了?司机半信半疑的爬上车,拧动钥匙。 “滋滋——轰!” 只一下,斯太尔的柴油机发出了一声清脆有力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后,迅速转为淡淡的青烟。 发动机的声音变得平稳浑厚,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憋闷的感觉。 神了!在场的几十个老司机全都看傻了眼。 刚才那几个嘲讽江大川的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哪里是捡破烂的,这简直就是机械大师! 张德发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双手握住江大川满是油污的手。 “兄弟!神人啊!真是神人啊!”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软中华,又摸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恭恭敬敬的递过去。 “我是西南物流的张德发,刚才多有得罪,兄弟这手艺,简直是绝了!” “以后只要是在这条线上,有什么事,报我名字,不管是交警还是路政,都好使!” 江大川接过烟,看了一眼名片,随手揣进兜里,表情依旧淡淡的。 “江大川,跑散户的,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吧。” 苏梅看着他刚毅的侧脸,心跳漏了一拍。 “大川。” “嗯?” “你刚才……真帅。” 江大川手抖了一下,车子晃了晃。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猛踩了一脚油门。 老解放轰鸣着,向着拉萨的方向狂奔而去。 第15章 死羊与碰瓷 第15章死羊与碰瓷 过了那曲,路变得更荒了。 老解放卡车在路上颠簸着,江大川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灰蒙蒙的路。苏梅缩在副驾驶,裹着一件有油味的军大衣,随着车身晃动,困得不行。 “嘭!”一声闷响从右前轮传来,车身猛地一沉。 江大川反应很快,一脚踩死刹车,方向盘向左打了一点,控制住车身。老解放带着刺耳的摩擦声,在碎石路上滑了十几米才停稳。 “怎么了?撞到人了吗?!”苏梅一下惊醒,脸色煞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 没等江大川说话,路边的枯草丛里突然窜出七八个黑影。那是几个穿藏袍的汉子,手里拎着铁棍、藏刀和生锈的铁锹,一下子围上来,用力拍打车门,用生硬的汉语和藏语夹杂着叫骂。 “下来,撞死羊了,赔钱!” 苏梅颤抖着把车窗降下一点,顺着那群人指的方向看去。 右前轮后面,躺着一只黑白花的藏绵羊,脑袋歪在一边,血流了一地,把冻土染得十分刺眼。 “完了……大川,我们撞死羊了……”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几天的委屈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老公跑路,债主追杀,在无人区受冻,车又坏在半路……现在快到拉萨了,又撞死了藏民的羊。 “我是不是扫把星啊?大川,我是不是把你害了?”苏梅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这一路就没顺过,呜呜呜……” 车窗外,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的藏民用力拽着车门把手,“这是种羊,没五千块别想走,不给钱就把货卸了,把车扣下!” 五千块? 苏梅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别说五千,现在连二百都凑不齐。 “别哭。”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过来,按住了苏梅颤抖的手背。江大川的手很热,掌心的老茧像砂纸一样,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在车上待着,锁好门,不要下来。” 江大川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慌张,他从座椅底下抽出那把一路带着的重型管钳,在手里掂了掂。 “大川,小心点……他们人多……”苏梅小声叮嘱,这荒郊野岭的,对方手里都有家伙。 江大川没回话,推门下了车。 那七八个藏民见司机下来了,立刻围成一个半圆形,手里的棍棒挥舞着,气势很凶。 “五千,少一分都不行。”领头的汉子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唾沫星子乱飞。 江大川看都没看他,直接走向车轮后那只死羊。 “干什么,想毁尸灭迹啊!”领头汉子想伸手去拦,江大川猛地回头,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手里的管钳微微抬起,指着对方的鼻尖。 就这一个眼神,领头的汉子心里莫名一寒,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江大川蹲下身,抓住羊的一条后腿,用力折了折,羊腿纹丝不动。 他又用手指抹了点地上的血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大川把沾了血的手指在领头汉子的羊皮袄上蹭了蹭,吓得对方连退了两步。 “五千?”江大川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这羊死了至少四个小时了,尸僵都硬得跟石头一样,你告诉我这是我刚撞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几秒。 “还有这血。”江大川指了指地面,“暗黑色,已经凝固了,要是活羊被撞死,动脉破裂,血是喷出来的,颜色也是鲜红的,你这血,是从别的地方接了泼过来的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死羊与碰瓷(第2/2页) 这是他在侦察连学的痕迹学和尸体检验,对付这种低级的碰瓷手段,简直太轻松了。 那几个藏民互相看了看,眼神开始躲闪。领头的汉子脸涨成了猪肝色,谎言被拆穿让他很没面子。 “少废话,死在你车轮底下就是你撞的,兄弟们,给我……”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叫嚣。 江大川手里的管钳猛地挥出,重重砸在路边一块风化的花岗岩上。 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那块足有脸盆大的石头,被这一下硬生生砸裂了一个角。 江大川单手拎着管钳,往前跨了一步,逼近领头的汉子,“要钱没有,这把钳子倒是硬得很,谁觉得自己骨头比石头硬,尽管上来试试。” 这种凶狠的样子,完全镇住了这几个人。江大川知道对付这种人,一定不能示弱,不然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领头汉子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管钳,又看了看碎裂的石头,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他身后那几个原本咋咋呼呼的小弟,手里的家伙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甚至有人悄悄往后缩了缩脖子,生怕被这个煞星注意到。 “大……大哥,误会。”领头汉子挤出一个笑脸,把手里的铁棍往身后藏了藏,“这羊……我想起来了,可能是昨晚冻死的,我眼拙,看岔了。” “看岔了?”江大川又往前跨了一步,“眼瞎就去治,别在路上乱碰。这也就是我刹车灵,要是刹不住,你现在就跟这羊一个下场。” “是是是,您教训的是,我们这就走。”领头汉子额头出了一层细汗,这块骨头太硬了,他惹不起。他转身想招呼兄弟们撤,这荒郊野岭的,真动起手来,自己几个人肯定讨不到好。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那伙人身子都僵了一下,领头的汉子苦着脸转过身来,“大哥,还有什么吩咐?路都让开了……” 江大川下巴点了点地上的死羊,“把它拖走,别挡道。还有,这血蹭了我一车轮,洗车不要钱?” 车里的苏梅正趴在窗户缝上看,听到这话差点没咬到舌头,刚才还要赔人家五千,怎么转眼就成人家欠他的了? 领头汉子脸皮抽搐了一下,他很想过去揍江大川一顿,可看到江大川手里的管钳,心里的火气刚冒头就给浇灭了。这人一看就是个狠角色,惹不起。 “那……大哥您的意思是?” “三百,”江大川伸出三根手指,“洗车费,加上惊吓费,我这车上坐着老板娘,胆子小,吓坏了你不得赔?” 领头汉子心里在滴血,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但他是个识时务的人,咬着牙从怀里摸出皱巴巴的一团钱,数了三张红票子,还得赔着笑脸递过去,“大哥,您拿去买包烟,消消气。” 江大川接过钱,看都没看就揣进兜里,管钳往肩上一扛。 “滚。” 那群人像是得了大赦,拖起地上那只硬邦邦的死羊,灰溜溜地钻进了路边的草丛里,跑得比兔子还快。 江大川转身回到车边,拉开车门,把那三百块钱扔在仪表台上,管钳随手扔回脚垫。 “拿着,今晚加餐。” “这就……解决了?”苏梅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些沙哑。 “死羊碰瓷,老套路了。”江大川挂挡,给油,车子重新晃悠起来,“以后把眼泪收一收,在这条线上,眼泪最不值钱。” 第16章 当雄的检查站 第16章当雄的检查站 车子继续在路上颠簸前行,天色渐晚,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一片红蓝交替的闪灯光。 那是当雄检查站,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影站在路中间,挥舞着停车示意牌。 苏梅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江大川的衣袖:“又有麻烦了?是不是刚才那些人报警了?” 江大川眯起眼睛,踩下刹车。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川,要是他们查车……”苏梅慌乱的看向江大川,这车是抵债来的,加上刚才的冲突,她怕得要命。 江大川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出声。 “熄火,证件!” 一个身材魁梧的人走了过来,这人皮肤黑得像炭,那是高原紫外线长年累月刻下的,他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直接照向驾驶室。 刺眼的光柱让江大川眯了眯眼,他降下车窗,从遮阳板里抽出行驶证和那本深绿色的驾驶证,递了出去。 “哪来的?去哪?”队长一边翻看证件,一边例行公事地询问,语气生硬。 “西宁,去拉萨。”江大川的声音低沉沙哑。 队长拿着手电筒在驾驶证上扫了一眼。 姓名:江大川。 准驾车型:a1a2。 那人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的目光盯着那个名字,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直接打在江大川的脸上。 “把灯拿开,晃眼。”江大川皱了皱眉,抬手挡了一下光。 这一挡,露出了手背上那道蜈蚣一样的旧伤疤。 那人眼神一缩,一把关掉手电筒,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立刻站立绷直。 “啪!”一个标准军礼向江大川敬着,刚才还一脸严肃,此刻却像个新兵蛋子,扯着嗓子吼道: “班长好!”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在繁忙的检查站回荡。 周围几个正在执勤的年轻协警吓了一跳,纷纷侧目,不知道自家平时黑面煞神一样的队长这是发什么疯。 苏梅傻了,愣愣的看着窗外那个站得笔直的黑大汉。 江大川愣了一下,借着灯光仔细打量那张黑脸,记忆深处的某个画面重叠了起来。 “王钢强?”江大川试探着叫了一声。 “到!”王钢强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在颤抖,“班长,真……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花眼了!” 江大川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他推门跳下车。 两个大男人在寒风中狠狠地抱在一起。 “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江大川松开手,在他胸口锤了一拳,“转业了?” “转了三年了,分配到这当个小队长。”王钢强笑得露出两排大白牙,眼眶有点发红,他拉着江大川的手,转身对着那帮看傻了的手下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敬礼,这是我老班长,当年全军区大比武,侦察兵的前三名,这是真正的兵王,老子这一身本事,全是班长踹出来的。” 几个年轻协警一听这话,眼神变了,在高原上当差的,最佩服的就是硬汉,几个人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江大川摆摆手,“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别瞎吹。” 这时王钢强的目光越过江大川,落在了副驾驶上的苏梅身上。 苏梅有些局促地坐在那,虽然一路风尘仆仆,头发有些乱,脸上也没化妆,但那股女人的韵味和姣好的面容,在这一群大老爷们中间显得格外耀眼。 王钢强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哟!班长,这……这是嫂子吧?” 他大步走到副驾驶门前,还没等苏梅反应过来,就又是啪的一个敬礼,声音比刚才还大: “嫂子好,我是王钢强,以前班长手底下的兵,您叫我阿强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当雄的检查站(第2/2页) 这一声“嫂子”,叫得苏梅脑子里嗡的一下。 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下意识地看向江大川,等着他解释,毕竟她是被前夫抵债给江大川的,两人虽然一路同生共死,但那层窗户纸始终没捅破,这关系尴尬得很。 江大川正在点烟,听到这话,他捏着火机的手顿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目光看向别处,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看到江大川没有反驳,苏梅的心狂跳起来,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涌遍全身,那种被人承认、被人接纳的窃喜,盖过了所有的羞涩。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这时候要是解释,那就是打江大川的脸,也是打自己的脸。 苏梅深吸一口气,大大方方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对着王钢强露出一个温婉得体的笑容。 “你好,阿强兄弟,大川这一路没少受罪,多亏遇上熟人了。” 这一声“大川”,叫得自然无比,像是叫了半辈子的两口子。 “嗨!嫂子您这话说得,班长那是神人,这点路算个屁!”王钢强乐得合不拢嘴,“嫂子长得真俊,班长这退伍了还是有福气啊,不像我,光棍一条!” 说玩他对着江大川:“对了,班长,你们这是去拉萨送货?车上缺啥不?” 江大川也不客气,弹了弹烟灰:“缺油,缺肉。” “得嘞!您等着!”王钢强二话不说,转身就冲进值班室,没过两分钟,他带着两个协警出来了。 两个人抬着一桶五十升的柴油,王钢强怀里抱着一整箱军绿色的铁皮罐头。 “这油是咱们站里备用的,虽然不多,够你们跑到拉萨了,这红烧肉罐头是部队特供的,外面买不着,给嫂子路上当零嘴!” 他不由分说,指挥手下把油加进油箱,把罐头硬塞进了驾驶室后排。 “班长,我不留你了,这路况不好,早点赶路安全。”王钢强是个爽快人,知道跑车的耽误不起时间。 江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了。” 老解放重新启动,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王钢强站在路边,一直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直到那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车厢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那一声“嫂子”,像是一种催化剂,让车内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那箱沉甸甸的罐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偷偷瞄了一眼江大川,这个男人,刚才没有否认。 “饿了吧?”江大川目视前方,打破了沉默。 “嗯。”苏梅应了一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罐红烧肉,用力拉开拉环,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在狭窄的车厢里,那是纯正的猪肉香气,非常诱人。 苏梅没有自己先吃,她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红色的油脂顺着指尖往下淌。 她侧过身,把肉递到了江大川的嘴边。 “大川,张嘴。”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苏梅。 女人的眼里波光流转,满是柔情,他一口咬住了那块肉,连带着苏梅的指尖也轻轻含了一下。 油脂在口腔里爆开,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好吃吗?”苏梅红着脸问。 “香。”江大川嚼着肉,吐出一个字。 前方连绵的雪山尽头,夕阳的余晖还没散尽,隐隐约约的,能看到一座宏伟宫殿的金顶,在暮色中闪烁着神圣的光芒。 那是布达拉宫。 拉萨,就要到了。 第17章 堆龙德庆的下马威 第17章堆龙德庆的下马威 老解放沉重的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里是拉萨西郊,堆龙德庆。 2005年的堆龙,空气里混着一股浓浓的柴油味和牛粪烧过后的烟火气。 路两边停满了全国各地的重卡,红色的东风,蓝色的解放,还有少见的进口斯太尔。 车牌五花八门,豫、鲁、川、藏,这里是进藏物资最大的集散地,也是无数货车司机的终点站。 江大川把车缓缓的停在一个挂着“长贵建材”铁皮牌子的大院门口。 天已经彻底黑了,高原的夜空很低,星星大得吓人。大铁门关着,里面传来几声低沉凶狠的狗叫,是藏獒的动静。 “到了。” 江大川拉起手刹,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泄气声,车身猛的一震,停稳了。 苏梅揉了揉睡得发沉的眼睛,这一路颠簸,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她透过车窗往外看,只有院墙上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晃着。 “我去叫门。” 江大川推门跳下车,军靴踩在冻硬的土上,发出咔嚓的声响。 他走到铁门的小窗前,用力的拍了拍。 铁皮门发出哐哐的巨响,里面的狗叫得更凶了。 过了好半天,小窗才哗啦一声拉开,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披着一件油得发亮的军大衣。 “敲魂呢?大半夜的。” 看门老头很不耐烦,嘴里叼着半截卷烟。 “送货的,从西宁来的。” 江大川把运单递过去晃了一下,老头看都没看,直接摆手。 “老板不在,也不看看几点了,明早八点再来!” “大爷,通融一下,我们跑了几天几夜……”苏梅摇下车窗,探出头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请求。这外面黑灯瞎火的,路边全是车,看着就不安生。 “天王老子来了也明早卸!”窗户“砰”的关上,里面传来电视机嘈杂的雪花声。 苏梅气得咬了咬嘴唇,缩回了身子。 “这人怎么这样。” 江大川倒是没什么表情,这种事见得多了。 他转身上车,关好车门。 “就在这睡吧。” “这儿?” 苏梅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荒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醉汉的吆喝。 “大川,要不咱们找个旅馆吧?我看见前面路口有个招待所。” 她实在想洗个热水澡,这一路过来,身上全是土和汗味。 江大川摇了摇头,从后排扯过那床军被,“货在车上,人不能离车。” 这里是堆龙,什么人都有,偷油的、割帐篷的,而且一车建材值不少钱,要是被人摸了,这趟就白跑了,还得赔钱。 苏梅看着江大川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她知道江大川是对的,这一晚,拉萨的气温降到了零下。 驾驶室里冷得像冰窖,两人依旧是那个姿势,挤在窄小的卧铺上。 苏梅背对着江大川,能感觉到男人宽厚胸膛传来的热度,是这寒夜里仅有的温暖。 江大川一直半睡半醒,手始终放在枕头下的扳手上。 第二天一早,刺眼的阳光穿透挡风玻璃,大铁门终于开了。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开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个穿着脏兮兮工作服的搬运工。 桑塔纳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腋下夹着个黑皮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堆龙德庆的下马威(第2/2页) 这就是货主,赖长贵。 江大川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赖长贵斜着眼睛打量了一下这辆破烂的老解放,鼻孔里哼出一股白气。 “就这破车也能跑上来?没把我的货颠坏吧?” 江大川没接话,把运单递了过去。 “验货吧。” 赖长贵接过运单,没急着看,目光越过江大川,落在了刚从副驾驶下来的苏梅身上。 经过一路的高原折腾,苏梅虽然看着有点憔悴,但那股成熟女人的味道反倒更浓了,紧身牛仔裤包着丰腴的线条,在早上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赖长贵的眼珠子转了转,那股子贪婪毫不遮掩。 “哟,跑车还带个娘们?”赖长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江大川横跨一步,挡住了赖长贵的视线,声音很冷:“卸货。” 赖长贵收回目光,皮笑肉不笑的挥挥手:“卸!” 几个搬运工得了眼色,手上的活立刻粗暴了起来。成箱的瓷砖、卫浴配件被重重的摔在地上,甚至故意用脚去踢包装箱。 “轻点!那是易碎品!”苏梅心疼的喊道。 没人理她。只听见“哗啦”一声脆响,一箱瓷砖落地,显然是碎了。 搬运工嬉皮笑脸的看着赖长贵,赖长贵则慢悠悠的剪着指甲,像是没听见。 江大川靠在车头,默默抽烟,看着这一幕,他没说话,只是眼睛里的温度一点点的降了下来。 半小时后,货卸完了。 办公室里,赖长贵大马金刀的坐在老板椅上,双脚翘在红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计算器,“啪啪啪”按得飞快。 “运费一万二。”赖长贵吐出一口烟圈,“迟到两天,扣一千,路上颠簸造成货物破损,扣一千,还有这箱碎的,算你们全责,扣一千。” 计算器被他往桌上一扔,屏幕上显示着数字:9000。 “给你们凑个整,拿九千滚蛋。” 那三千块可是拿命换来的,苏梅再也忍不住了。 “老板,你不能这么算账!”她冲到桌前,眼圈都红了,“路上大雪封山,那是天灾,而且货是你们刚才摔碎的,我都看见了!” “看见了?谁看见了?”赖长贵指了指周围那几个抱着膀子的搬运工,“你们看见了吗?” “没看见!”几个人哄笑。 赖长贵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苏梅面前。那股浓烈的烟臭味扑面而来。 “妹子,做生意讲究个规矩,”赖长贵伸出肥腻的手,想要去抓苏梅的手腕,眼神猥琐的在她身上打转,“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晚陪哥喝顿酒,这三千块,哥就当赏你了。” 苏梅吓了一跳,猛的缩回手,退后两步撞在墙上,“你无耻。” 赖长贵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猛的一拍桌子。 “给脸不要脸!要么拿九千滚,要么一分钱别想要,在堆龙这块地界,老子就是规矩!” 随着他的吼声,门口那四个搬运工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手里抄起了铁锹,有人摸出了门后的镐把。 苏梅吓得躲到了江大川身后,狭窄的办公室里,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江大川一直没说话,他看看桌上的运单,又看看赖长贵那张蛮横的脸。 他缓缓的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按在了运单上。 “结账。” 第18章 货主克扣运费 第18章货主克扣运费 声音不大,赖长贵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在堆龙德庆,还没哪个外地司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仗着人多势众,加上和本地治安队有点关系,吃拿卡要惯了。 “你他妈算哪根葱?”赖长贵猛地站直,手指几乎戳到江大川的鼻尖上,“信不信老子让你这辆破车出不了拉萨?也不打听打听……” 话音未落,江大川动了。 他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赖长贵那根指指点点的食指,在那一瞬间,手腕猛地向下一压,反向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狭窄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啊!!!” 赖长贵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办公桌前。 “操!动手!” 后面的搬运工见状,吼叫着挥舞铁锹和镐把冲了上来。 苏梅尖叫着抱头蹲下。 江大川看都没看后面,右手顺势抄起桌上那个厚重的水晶烟灰缸,反手向后猛地一挥。 “砰!” 冲在最前面的打手只觉得眼前一黑,烟灰缸结结实实地砸在他面门上,鼻血狂飙,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紧接着,江大川一脚标准的军用侧踹,正中另一个打手的胸口。 那人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飞出去两米多,重重撞在铁皮文件柜上,文件柜被砸出一个大坑,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剩下两个拿着家伙的打手,脚步硬生生刹住了。 太快了,从动手到两个人倒下,前后不到三秒钟。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江大川没理会他们,他从后腰摸出那把在五道梁缴获的卡簧刀。 “啪。” 刀刃弹开,寒光凛冽。 他手腕一翻,那把刀带着风声,“笃”的一声,深深扎进赖长贵脸颊旁的红木桌面上。 刀刃还在嗡嗡震颤,距离赖长贵的耳朵只有不到半公分。 赖长贵跪在地上,疼得满头冷汗,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变成了极度的恐惧,那股尿骚味顺着他的裤管蔓延开来,在地毯上晕出一片深色。 他也是混过的,但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带着真正的血气。 “手指断了,去医院接还能用。” 江大川的声音不大,平稳得让人心慌,他拔出刀,用冰凉的刀面拍了拍赖长贵的肥脸。 “要是脖子断了,神仙也救不了。” 赖长贵浑身筛糠一样抖:“大……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运费,一万二。”江大川拍着他的脸。 “给,马上给。”赖长贵用完好的左手哆哆嗦嗦地去掏钥匙。 “卸货耽误我时间,加上刚才你吓着我老板娘了。”江大川指了指蹲在角落里的苏梅,“加五百,精神损失费,有问题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货主克扣运费(第2/2页) “没……没问题,应该的!”赖长贵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瘟神送走。 他打开保险柜,胡乱抓出一把钞票,甚至不敢细数,颤抖着送到江大川面前。 江大川放开他的手指,接过钱,当着他的面,一张一张地点清。 一万二千五,多出来的几张,他随手扔回桌上。 “我不多拿你的。”江大川把钱揣进兜里,然后把运单拍在赖长贵面前,递过去一支笔。 “签字,盖章。” “啊?”赖长贵愣了一下。 “证明货已收到,账已结清,手续要全。”江大川冷冷地说道。 他是跑车的,不是抢劫的,这钱是他拿命换来的,必须拿得干干净净,让人挑不出理。 赖长贵忍着剧痛,用颤抖的手抓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了字,又从抽屉里拿出公章盖上。 江大川拿起运单吹了吹未干的印泥,折好放进贴身口袋,他又看了一眼那几个缩在墙角的打手,几个人立刻把手里的家伙扔了。 “走。” 江大川走到苏梅身边,拉起她的胳膊。 苏梅腿还是软的,几乎是被江大川半拖着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坐回驾驶室,看着老解放轰鸣着驶出建材园,苏梅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也太……解气了。 江大川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那五百块钱,扔在苏梅怀里。 “拿着。” 苏梅抽泣着抬起头,梨花带雨:“干嘛?” “买点擦脸油。”江大川挂挡,踩油门,目视前方,“高原风大,脸皴了不好看。” 苏梅愣住了,手里攥着那几张带着男人体温的钞票,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离开堆龙德庆,老解放开进了拉萨市区。 此时的拉萨还没有后世那么繁华,街道两旁大多是低矮的藏式建筑,只有几条主干道铺了柏油。 江大川找了一家邮政储蓄所,把车停在路边。 “你在车上等着。” 他拿着那个厚厚的信封走了进去,柜台前排着长队,大多是来拉萨务工的人往家里寄钱。 轮到江大川时,他填了一张绿色的汇款单。 收款人:李桂兰。 金额:一万。 那是他娘的救命钱,看着柜员把那一沓百元大钞点清,盖上红色的印章,打印出回执单。 江大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只要钱到了,老娘的手术就能做了。 他把回执单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手里还剩下两千多块钱,这是他和苏梅接下来的盘缠。 走出邮局,江大川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 第19章 别把我再扔了 第19章别把我再扔了 江大川在路边找了一家挂着油腻门帘的小馆子,招牌上写着“正宗藏面”。 “下车,吃饭。” 江大川敲了敲车窗,苏梅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一路就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 小馆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酥油味和煤烟味,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坐着几个穿着藏袍的本地人,正在喝甜茶。 “老板,两碗藏面,一壶甜茶,再切一斤牦牛肉。” 江大川找了个角落坐下,很快热气腾腾的面端了上来,淡黄色的面条泡在骨汤里,上面撒着几粒葱花和碎肉丁,那盘切得厚实的卤牦牛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苏梅也顾不上形象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鲜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顿时暖和了起来。 “好吃!” 她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眯起了眼睛。 江大川吃得很快,一碗面几口就见了底。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从兜里掏出一叠钱。 那是刚才剩下的,大概还有两千多块,他数出一千五,推到苏梅面前。 “钱汇过去了,我老娘的手术费够了。”江大川点了根烟,没看苏梅,“这趟活儿,算是结了。” 苏梅愣住了,看着桌上那叠皱巴巴的钞票,那是赖长贵赔的精神损失费,还有剩下的运费。 “啥意思?”苏梅的声音有点抖。 “车是赵刚抵给我的,但我这人独惯了。”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看向窗外,“带着个女人跑车不方便。这一千五你拿着,够买张火车票回内地,剩下的还能当个生活费。” 面馆里人声鼎沸,旁边桌的几个藏族汉子正在划拳喝酒,但这角落里,空气却突然冷了下来。 苏梅死死盯着江大川,眼眶瞬间红了。昆仑山的夜,五道梁的暖意,唐古拉山的大雪,还有刚才在堆龙德庆,他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一幕幕全在她脑子里闪过。 原来在他眼里,任务完成了,自己就是个累赘。 “江大川。”苏梅喊他的全名。 江大川转过头,看着她。 “你觉得我是个累赘?还是觉得我是个被人转手了一次,现在又能随便扔掉的破烂?” 苏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寒意。 江大川皱了皱眉:“我没那个意思,川藏线不是女人待的地方,太苦,也太乱,你回内地,找个安稳工作,比跟着我强。” “回内地?回哪?” 苏梅猛的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她把那一千五百块钱抓起来,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啪!” 这一声响,引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赵刚跑了,高利贷的人满世界找他,也会找我,我娘家?我父母把我卖给赵刚,我现在回去,就是要被再卖一次!” “这一路,我高反差点死了,冻得像条狗,被流氓调戏,被无赖欺负,我苏梅虽然没本事,但我也是个人,不是你们男人想带就带,想扔就扔的物件!” “我没那个意思。”江大川皱着眉头,掐灭了烟头,“这路你也看见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我是个当兵的大老粗,不知道哪天就翻沟里了,你跟着我图什么?” “图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别把我再扔了(第2/2页) “图你是个男人,图你没把我扔在半道上,图你答应过不会把我卖了。” 苏梅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砸在桌面上。 “坐下,”江大川沉声说道,“别人看着呢。” “我不坐!”苏梅倔强的站着,胸口剧烈起伏,“江大川,你会开车,会修车,能打架,你是厉害,但这世道,光靠拳头能行吗?” 她从贴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 本子的封皮已经磨破了,卷了边。 她把本子翻开,“啪”的一声摔在江大川面前。 “你自己看!” 江大川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本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字迹娟秀工整。 “10月12日,格尔木加油,320升,单价4.2元,合计1344元。” “10月13日,五道梁吃饭,两菜一汤,被宰,花费120元,备注:下回带干粮,不进店。” “10月15日,那曲修车材料,废铁丝、胶水,花费0元。备注:大川手艺好,省了至少两千修车费。” “堆龙德庆,运费应收12000,实收12500。扣除汇款10000,剩余2500。” 每一笔账,精确到角,甚至连沿途哪个加油站油品好,哪个停车区饭菜贵,都用红笔做了标记。 江大川翻了几页,眉头不自觉的挑了一下。他是个大老粗,以前当兵只管执行任务,退伍后跑车也是大大咧咧,钱赚了就花,花完再赚,从来没记过账。 “我不白吃你的饭,我给你当管账的,给你找货。” 苏梅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盯着江大川的眼睛。 “江大川,你会开车,我会管家,你会打架,但我会说话。刚才在赖长贵那儿,要是没你动手,钱肯定要不回来,但要是光靠你动手,以后这的货主,谁还敢用你?那是把路走窄了!” 江大川沉默了,他把烟头按灭在剩下的面汤里,“滋”的一声响。 他知道苏梅说得没错。他有的是力气和胆量,但光靠这些,路确实会越走越窄。 “你想怎么样?”江大川问。 苏梅指了指那本账本:“车是你的,你是老板,我给你打工,管吃管住就行,工资……工资你看心情给,但我有个条件,钱归我管,账归我记,我不当老板娘,我当管账的。” 面馆里依旧嘈杂,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安静得吓人。 江大川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个记满琐碎的小本子。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韧。 “行。”江大川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把桌上那一千五百块钱,连同自己兜里剩下的几百块,全都推到了苏梅面前。 “既然你管账,这钱你拿着。” 苏梅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她动作飞快的把钱抓起来,仔细的数了一遍,然后整齐的夹进那个黑色笔记本里,又小心的放回挎包,拉好拉链,那动作,护食得很。 “丑话说前头,”江大川站起身,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跟着我跑车,要是遇上劫道的,或者车翻了,别哭。” “我不哭,”苏梅扬起下巴,“只要你不扔下我,天塌了我都不哭。” 第20章 斯堪尼亚的“高反” 第20章斯堪尼亚的“高反” 回到车上,驾驶室里依旧很冷,江大川拧开钥匙门,老解放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息声,预热了好几次才打着火。 “现在去哪?”苏梅问,手里已经摊开了那本破账本。 “找货,”江大川挂挡起步,“空车回成都,光油钱就得烧掉三四千,过路费还没算,不拉货回去,这一趟等于白跑。” “去哪找?” “柳梧新区,货运信息部。”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片尘土飞扬的大院外,这里是拉萨最大的物流集散地,几百辆大货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像一群趴在高原上喘息的巨兽。 江大川熄火下车,苏梅紧跟其后,一下车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夹杂着汗臭味扑面而来,院子里到处都是穿着脏兮兮皮夹克、叼着烟卷的司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吹牛打屁,等着那一块块黑板上更新的货源信息。 信息部其实就是一排简易板房,门口挂着各种写着“成都、重庆、兰州专线”的牌子。 江大川刚走到门口,就被里面的声浪顶了一下,屋里烟雾缭绕,几部座机电话响个不停,此起彼伏的叫骂声、讨价还价声震耳欲聋。 “去成都的有没有?二十吨!给两百一吨!” “滚蛋!两百你找驴拉去吧!” “兰州的百货,急走,三千块包车!” 江大川皱了皱眉,这种场合他最不耐烦,以前他都是看一眼黑板,觉得差不多就接,从来不废话,也因此吃了不少暗亏。 苏梅却像是鱼进了水,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拉了一下衣领,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在这全是糙老爷们的地界,这点亮色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你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苏梅对江大川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自信。 走了两步,她又折回来,跑到路边的小卖部。 “老板,拿两包中华,再来两斤大白兔奶糖。” 苏梅从挎包里掏出钱,那是刚才江大川给她的“公款”。 大厅里人头攒动,苏梅的身影在男人堆里格外扎眼,她今天穿了一件收腰的米色风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捏着两包中华烟和一袋大白兔奶糖,她不像是个落难的老板娘,倒像是这污糟地界里开出的一朵野牡丹。 江大川看着她熟练地侧身挤过两个满身汗臭的司机,把手里的大白兔奶糖塞给前台那个一脸不耐烦的登记小妹,小妹愣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低头在那个只有熟人才能看到的本子上翻找起来。 紧接着苏梅又转过身,把那一包拆开的中华烟,极其自然地散给了旁边几个在那吞云吐雾、一看就是车队的老师傅。 “大哥,借个火。” “妹子,这是跑哪条线的?” 隔着玻璃,江大川听不清她们说什么,但他能看到那几个原本一脸横肉的老司机,脸上都堆出了褶子,笑得跟朵花似的。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这女人,有点意思,赵刚那个烂赌鬼,真是瞎了眼。 二十分钟后,苏梅从大厅里跑了出来,她脸颊微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还没跑到车跟前,眼神里的兴奋就藏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斯堪尼亚的“高反”(第2/2页) “大川!大活儿!” 苏梅喘着气,一把抓住江大川的胳膊,压低声音:“有一批从水电站撤下来的精密工程设备,急着回运成都,货主急得跳脚,运费开到了两万二,现结!” 两万二,在这个年代的川藏线上,这是一笔能让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运费。 江大川掐灭烟头,手指在粗糙的烟蒂上搓了搓:“这么好的肉,没人咬?” “有,怎么没有。”苏梅脸上的兴奋淡了一些,眉头皱了起来,“本地有个叫‘藏达’的车队,把货主扣住了,他们不拉,也不让别人拉,想坐地起价要四万。” “这帮人手里有家伙,刚才我看好几个司机想接单,都被他们的人瞪回去了。”苏梅抓着江大川胳膊的手紧了紧,“大川,要不……咱再看看别的?” 江大川抬起眼皮:“货主在哪?” “就在里面那个办公室。”苏梅指了指板房深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门口围着七八个壮汉,都是藏达的人,看着不好惹,要不……咱们换个别的?” “两万二。”江大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伸手拉开车门,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沉甸甸的活动扳手,别在后腰,用衣服下摆盖住,“走。” “哎?”苏梅愣了一下,赶紧跟上,“你别冲动,他们人多。” “我是去拉货,不是去打架。”江大川大步流星,“只要货主点头,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带路。” 苏梅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快步跟了上去。 货主所在的独立办公室在院子最深处。 还没走近,就看见门口围着七八个穿着印有“藏达物流”红马甲的彪形大汉,领头的一个是个刀疤脸,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正一脚踹在办公室的门板上。 “姓刘的,我告诉你,这拉萨地界,我藏达车队不点头,你那堆破铜烂铁就是烂在仓库里,也没人敢动!” 周围路过的司机纷纷绕道,生怕惹火烧身。 江大川脚步没停,径直朝着那扇门走去,苏梅紧紧跟在他侧后方,手心里全是汗,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干什么的?眼瞎啊!” 外围的一个马甲男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一回头,伸手就去推江大川的肩膀。 江大川没躲,那人的手掌狠狠推在江大川胸口,却感觉像是推在了一座铁塔上。江大川纹丝不动,反倒是那马甲男被反作用力震得脚下一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草!” 这一声动静,把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七八个大汉瞬间围拢,那个刀疤脸领队转过身,满脸横肉抖了抖,目光阴鸷地盯着江大川。 “兄弟,面生,哪条道上的?想截胡?” 江大川没看他,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看向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我拉货,不拜庙。” 第21章 苏梅的赌注 第21章苏梅的赌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满头大汗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修理工,两人都耷拉着脑袋,提着工具箱,一脸的丧气。 这中年人就是货主代理人,刘经理。 刘经理根本没心思管门口的紧张气氛,他拿着手机,声音都快急哭了:“老板,真不是运费的事……我也想走啊,是……是您的那辆进口斯堪尼亚趴窝了,拉萨这边的修理厂都来了三拨人了,都说修不了电喷系统,车动不了,货怎么拉啊!” 这辆斯堪尼亚是老板花大价钱从欧洲搞来的,说是国内第一批,宝贝的不行,可现在却怎么也点不着火。 刀疤脸男一听这话,脸上的凶狠表情顿时变成了看好戏的嘲笑。 他慢悠悠的凑到刘经理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刘经理,早跟你说了,那洋玩意儿水土不服,咱们藏达车队虽然车破点,但皮实啊。这样,我叫个拖车给你拖回成都修,运费再加五千,一共四万五,怎么样?” 刘经理看着满院子的国产东风、解放,又看了看这群坐地起价的路霸,脸色发白,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这批设备延期一天就是几万的违约金,四万五虽然贵,但总比违约强。 “行……”刘经理咬着牙,刚要松口。 “让让。”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刀疤脸男脸上的笑容,江大川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马甲男,走到刘经理面前,他没看人,目光直直的盯着那辆斯堪尼亚。 夕阳下,红色的车漆泛着冷光。周围全是冒着黑烟的国产卡车,让这辆车显得格格不入。 “这车的博世高压共轨系统容易堵。问题出在油品上,车没坏。” 江大川的声音不大,在这嘈杂的办公室里却格外清晰。 “给我一套内六角,十分钟,我给你修好。” 全场一片死寂,两秒钟后,刀疤脸男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哄笑声。 他指着江大川:“哎哟卧槽,兄弟们听见没?一个开破解放的土包子,说他懂斯堪尼亚?还要修电喷?你知道啥叫电喷吗?是不是以为跟你的拖拉机一样,那是拿嘴吹的?” 周围的马甲男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满是看不起。 刘经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有些迟疑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迷彩服、满身油污的男人。 “师傅……你……你真会修?” 江大川没废话,直接向那两个垂头丧气的修理工伸出手:“工具箱。” 修理工下意识的把箱子递了过去。 江大川接过箱子,单手撑住斯堪尼亚高大的前保险杠,身形一展,利落的翻身上了车头。 他熟练的扣动驾驶室的液压翻转开关,“嗤”的一声轻响,巨大的驾驶室缓缓升起,露出了下面精密复杂的发动机。 江大川蹲在发动机旁,手指灵活的在复杂的管线间穿梭,这就是斯堪尼亚,卡车界的公路之王。 老解放是纯机械的粗糙构造,眼前的机器却精密很多。但在江大川眼里,原理都是通的。 高原缺氧,柴油燃烧不充分,加上这个年代路边的私油含硫量高,杂质也多,这种娇贵的进口电喷车最容易出现油路堵塞和传感器误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苏梅的赌注(第2/2页) 他迅速的找到了燃油粗滤器,拧开下端的放水阀,一股浑浊的柴油夹杂着黑色的絮状物流了出来。 车下,刀疤脸男还在阴阳怪气。 “哎,那土包子,你小心点,弄坏了那个什么传感器,把你那辆破解放卖了都赔不起!” 刀疤脸男吐了一口唾沫,大声嚷嚷:“兄弟们,咱今儿个就开个盘,要是这小子能修好,我把这扳手吞下去!要是修不好……” 他眼神一转,落在停在不远处的江大川那辆老解放上,恶狠狠的说:“就把他那辆破车砸了卖废铁,给兄弟们买酒喝。” 江大川手里的动作没停,像是没听见一样,苏梅却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挡在车轮前,仰起下巴盯着刀疤脸男。 “要是修好了呢?” 刀疤脸男斜着眼看她:“修好了?修好了老子管你叫妈!” “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苏梅冷笑一声,声音清脆,“要是修好了,以后你们藏达车队见着这辆解放,是不是得绕道走?” 刀疤脸男被这一激,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周围看热闹的司机越来越多,这时候要是怂了,以后在物流园还怎么混。 “行!”刀疤脸男一拍大腿,“老子就跟你赌,他要是能让这车响起来,以后我在拉萨见着你们,退避三舍!” 车架上,江大川已经拆下了燃油计量单元,那是一个精密的电磁阀,上面果然糊满了一层胶质的油泥。 他拿起一瓶化油器清洗剂,“嗤嗤”两声,黑色的污垢瞬间被冲刷干净,露出金属原本的光泽,紧接着他又拆下轨压传感器,用同样的方法清洗了一遍。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点火。” 江大川合上驾驶室,跳下车,把沾满油污的抹布扔回工具箱,对着那两个看傻了眼的修理工说道。 修理工愣了一下,赶紧爬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哒哒哒……” 起动机转了两圈。 “轰!” 一声低沉有力的咆哮响起,斯堪尼亚的发动机瞬间被唤醒,排气管喷出一股淡青色的烟雾,随即转为无色,发动机运转平稳,那种特有的、富有节奏感的金属撞击声,在懂行的人听来简直就是天籁。 刘经理激动的一把抓住江大川满是油污的手,用力的摇晃。 “神了,真是神了,刚才那几个修理厂的师傅弄了半天都没动静,师傅您这一出手就好了!” 刀疤脸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他看着那辆运转正常的斯堪尼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这……这怎么可能……” 他嘟囔了一句,给手下使了个眼色,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 “哎!”苏梅突然大喊一声,“刚才谁说要绕道走的?这位大哥,说话是个屁啊?” 周围围观的散户司机早就受够了藏达车队的鸟气,此刻见刀疤脸吃瘪,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啊,愿赌服输嘛!” “以后见着人家记得躲远点!” 刀疤脸男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恶狠狠的瞪了苏梅一眼,脸色铁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算你们狠,走!” 第22章 仓库门口的叉车阵 第22章仓库门口的叉车阵 刘经理根本没空理会刀疤脸男,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合同,直接拍在江大川手里。 “师傅,这单子归你了,两万二,一分不少,另外这一千块是修车费,您拿着买包烟抽。” 江大川接过钱和合同,看都没看一眼,随手递给身后的苏梅。 刀疤脸男还没走远,听见这话又停了下来,阴着脸说道。 “刘经理,你可想好了,这小子的车我看过,一辆快报废的老解放,你那可是精密设备,这路上要是颠坏了,或者翻沟里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刘经理一听,心里又是一咯噔,江大川那辆车看着实在太破了,他看了也没信心。 “这……”刘经理犹豫的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没说话,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红本和一个黑本,直接拍在刘经理手上。 退伍证,a2驾驶证。 “某部退伍班长,江大川。”江大川声音不大,“这车我刚大修过,除了外观破,底盘比新车还扎实,货损,我赔命。” 刘经理翻开退伍证,看到上面“一级士官”、“优秀士兵”的钢印,心里顿时踏实了。 在这个年代,退伍老兵这四个字,就是靠谱的保证。 “好,签!”刘经理不再犹豫。 苏梅接过合同,并没有马上签字,她从挎包里拿出那个磨损严重的黑色笔记本,又掏出一盒印泥。 她把合同铺在解放车的引擎盖上,逐条阅读。 “刘经理,这一条不对,”苏梅指着合同的一行小字。 “‘因不可抗力导致的延误,承运方需承担50%责任’,这条得改,川藏线路况你也知道,塌方堵车是常事,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刘经理有些意外的看了苏梅一眼,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这么专业,他点了点头。 “行,这条划掉。” 苏梅又指了几处细节,直到确认无误后,才在合同上签下江大川的名字,按上手印。 五千块定金,加上一千块修车费,一共六千块钱。 苏梅当着满院子人的面,一张一张的数了两遍,确认真伪后,才把钱码进挎包最里面的夹层,拉上三道拉链,最后还用力的拍了拍。 刀疤脸男站在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幕,他对身后的一个小弟耳语了几句。 那小弟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装货仓库的方向跑去。 “上车,装货。” 两人爬上那辆老解放,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藏达车队的一辆皮卡车正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 车厢里,苏梅哼着小调,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 “张嘴。” 江大川目视前方,双手握着方向盘,下意识的张开嘴。 微凉的指尖碰到他的嘴唇,一颗带着奶香味的糖被塞了进来。 “甜吗?”苏梅笑着问。 江大川嚼着糖,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冲淡了嘴里的烟味。 “还行。”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辆紧追不舍的皮卡,“坐好,等下可能还有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仓库门口的叉车阵(第2/2页) 解放车轰鸣着驶入柳梧新区3号仓库的大门,江大川一脚刹车,车身猛的停住。 仓库大门前,三辆黄色的叉车呈品字形排开,死死的堵住了入口。 中间只留出一条两米四左右宽的缝隙。而老解放的车身,宽度是两米五。 刀疤脸男正靠在中间那辆叉车的配重块上抽烟,看见江大川的车来了,冷笑一声。 他指了指那条缝隙,吐出一口烟圈。 “路就在这,有本事你飞进去,要是撞坏了我的叉车,哼哼,蹭掉一块漆,赔五千。” 这是明摆着的局,进,车身太宽,必撞。 退,就是认怂,这单货就得黄。 苏梅气得脸都白了,推开车门就要下去理论。 “你们这是欺负人,我要报警!” “别动。”江大川一把按住苏梅的肩膀。 “报警没用,这是私人地盘,他们可以说是在作业。” 江大川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没理会刀疤脸男的挑衅,而是围着那三辆叉车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每一个角度。 缝隙确实不够车身平过,但叉车的配重块是圆弧形的,而且三辆车的排列并非完全平行,中间有个很小的错位角度。 江大川回到车上,重新系好安全带,挂入低速挡。 “安全带系好,抓紧扶手。” 苏梅看着前面那道窄缝,声音都在发抖:“大川,过不去的,咱们……” “轰!” 回答她的是发动机的轰鸣声。 老解放车身震动起来,江大川没有减速,反而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身直直的朝着那条缝隙冲去。 刀疤脸男吓了一跳,手里的烟头都掉了,这疯子要撞车? 就在车头快要撞上叉车的一瞬间,江大川的手臂猛的转动方向盘。 这一把方向打得又快又狠,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车头贴着叉车的配重块擦了过去,近的甚至能看清上面的划痕。 江大川迅速回轮,利用的是后视镜的盲区,在这个角度,普通司机根本看不见右后轮的位置,全凭车感和记忆。 车身在狭窄的空间里扭动了一下,滑入了那道缝隙。 苏梅死死的抓着扶手,闭着眼睛不敢看,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啸。 紧接着车身一震,平稳的停在了仓库内部。 她睁开眼,回头看去,解放车的右后轮,距离那辆叉车的尖齿,就跟贴着一样。 仓库里正在干活的搬运工们都看呆了,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刀疤脸男的脸黑了下来,他把地上的烟头狠狠的踩了一脚,对着那群搬运工吼道。 “看什么看,都不想干了?谁敢给这辆车装货,就是跟我过不去!” 原本准备上前的搬运工们顿时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在这片物流园,得罪了藏达车队,就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 第23章 轮胎里的螺丝钉 第23章轮胎里的螺丝钉 刘经理急匆匆的赶过来,看到这一幕,急得直擦汗。 “这……这可怎么办?明天必须要发货啊!” 江大川二话不说,脱掉身上的外套。 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心,精壮的肌肉上,几道狰狞的伤疤在阳光下十分扎眼。 他走到角落,拉过一台闲置的手动液压车,拖着它走向那堆几百斤重的设备箱。 “既然没人装,我自己装。” 江大川弯下腰,将液压车塞进托盘底下,双臂发力,几百斤的货物被他一个人拉动。 苏梅看着那个沉默干活的背影,眼眶微红,她咬了咬牙,转身跑到仓库管理员那里。 “大叔!” 苏梅从包里掏出两包烟塞进管理员手里,又转过身,对着那群犹豫的工人喊道。 “各位师傅,大家出来干活都是为了求财,谁帮把手,一人五十块辛苦费,现结!”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钞票,高高举起。 “五十块!现在就给!” 工人们骚动起来,五十块,顶得上他们半天的工钱了。 “怕个球,咱们是给货主干活,又不是给他藏达干活。” 一个年长的工人喊了一声,带头走了出来。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涌了上来。 刀疤脸男手下的几个小弟想去拦,却被十来个工人挤到了一边。 两个小时后,所有的设备箱都装上了车。 江大川浑身是汗,却没有休息,他把减震泡沫塞满整个设备箱。 然后亲自爬上车斗,检查每一根捆扎绳索。 他拿着一根钢管,插进绞盘里,用力绞紧,钢丝绳深深的勒进木箱的防滑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刀疤脸男看着即将完工的货车,眼神阴冷。 路过老解放的左后轮时,他的手隐蔽的在腰间抹了一下,手里寒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轮胎侧壁,动作快的几乎看不清。 然后他若无其事的带着人撤离了。 江大川站在车旁,看着刀疤脸男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若有所思的看向左后轮。 那种危险的直觉,让他背后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 江大川没急着上车,把那件满是汗味的外套搭在肩上,绕着车身走了一圈。 走到左后轮的位置,江大川蹲了下来。 这个位置是视线死角,刚才那个刀疤脸经过的时候,手部有一个很隐蔽的下压动作。 江大川伸手在轮胎内侧的花纹里摸索,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物,他两根手指发力,猛地向外一拔。 “滋~” 极其细微的排气声响了一下,随即消失。 江大川手里捏着一枚两寸长的铁钉,举到眼前。 这钉子不是实心的,中间钻了孔,像个注射器的针头,尾部还焊着一个小小的倒钩。 苏梅刚跟搬货的师傅结账,一回头看见江大川手里的东西,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刚才那刀疤脸干的?” 苏梅声音发颤,她虽然不懂修车,但这钉子的造型太过阴毒,一看就不是路上随便扎的。 “空心钉,放气慢。” 江大川大拇指摩挲着钉子尖锐的倒钩,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寒意。 “要是刚才直接开上路,跑个几十公里,轮胎发热胎压升高,这钉子就会像子弹一样把轮胎炸开,到时候车上有几吨重的精密设备,又是下坡路……”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苏梅已经觉得后背发凉,那是车毁人亡。 江大川面无表情的将那枚特制的空心钉揣进裤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又仔细检查了另外几个轮胎,确认没有别的猫腻,才拉开车门跳进驾驶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轮胎里的螺丝钉(第2/2页) “坐稳了,出城的路,不太平。” 江大川插进钥匙,拧动电门,老解放发出轰隆隆的震颤。 苏梅赶紧拉过安全带系好,双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 车子驶出物流园,天色迅速暗了下来,高原的夜总是来得很急。 通往拉萨大桥的必经之路上,车流稀少,后视镜里,那辆一直吊着的皮卡不见了踪影。 江大川没有放松警惕,眯着眼,目光扫视着前方的路况。 前方两百米,两辆涂着迷彩漆的东风大卡并排占据了两个车道,打着双闪,速度压得很低,大概只有二十码。 那是藏达车队的空车,苏梅紧张的看向江大川:“大川,他们是不是想堵我们?” “嗯。” 江大川应了一声,脚下没松油门,只是把档位从五档退到了四档,保持着发动机的高转速。 那两辆东风车就像两尊门神,死死卡住了去路,而且正在慢慢减速,似乎想把江大川逼停在前面那个偏僻拐弯处。 一旦停车,周围荒草丛里窜出几十号人,这车货就算不被抢,也得被砸个稀巴烂。 江大川没有按喇叭,也没有试图超车,他双手握紧方向盘,目光一直盯着前面,车轮滚滚,距离前车越来越近。 一百米。 五十米。 前面的东风车突然亮起了刹车灯,那是逼停的信号。 “坐稳!”江大川低吼一声。 他没有踩刹车,反而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同时一脚油门踩到底。老解放车头猛地一沉,接着向右侧倾斜。 “啊!” 苏梅惊叫出声,身体不受控制的撞向车门。 江大川驾驶着满载货物的卡车,竟然直接冲下了路基。 右边是一条正在修路的施工便道,全是碎石和深坑,路基落差足有一米多高,坡度极大。 “轰!” 巨大的车身重重砸在碎石坡面上,钢板弹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车身剧烈颠簸,仿佛要散架一般。 苏梅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眼前全是乱晃的黑影,车身倾斜角度一度超过了三十度,右侧车轮卷起漫天的黄土和碎石。 江大川整个人随着车身剧烈晃动,但他的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不断的微调着方向,修正着车身姿态。 解放卡车虽然破,但底盘高,悬挂硬,这种烂路正是它的战场。 车轮碾压着乱石,在荒野戈壁上狂奔,硬生生从路基下面绕过了那两辆封路的东风车。 路基上,那两辆藏达车队的司机傻了眼,他们降下车窗,目瞪口呆的看着那辆老解放在戈壁滩上扬尘而去。 他们开的虽然也是卡车,但要是跟着江大川一样冲下去,他们可不敢。 “疯子……这他妈是个疯子!” 其中一个司机骂了一句,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大川绝尘而去。 几百米后,老解放咆哮着冲上一个土坡,“咣当”一声,重新跃上了柏油路面。 车身猛地一震,终于恢复了平稳。江大川长出了一口气,伸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 刚才那一下,稍有不慎就是翻车。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苏梅脸色苍白,头发有些凌乱,但她紧紧咬着嘴唇,愣是没哼一声,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 “没事了。” 江大川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那股紧张的燥热。 他从兜里摸出那枚空心钉,随手扔出了窗外,钉子在柏油路上弹跳了几下,消失在黑暗中。 “这笔账,以后回来算。” 第24章 县城买衣服 第24章县城买衣服 就在这时,放在仪表台上的诺基亚响了,苏梅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是刘经理。 “喂……刘经理。” “苏老板啊,你们出城了吗?刚才我听说藏达那边有几辆车出去了,你们一定要小心啊,这批货太重要了,千万不能出岔子!” 刘经理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 苏梅看了一眼江大川,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放心吧刘经理,我们已经上路了,刚才……遇到点小麻烦,大川解决了。”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能按时送到成都,运费我想办法再给你们申请两千块奖金!” 挂断电话,苏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黑夜,后视镜里,拉萨大桥的灯火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光点,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苏梅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她拿出她的黑色笔记本。 “运费两万二,定金五千,修车费一千……加上刘经理刚才承诺的两千奖金,一共是两万五。” 苏梅一边念叨,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油费大概要四千,过路费大概两千,再加上吃饭修车的备用金……大川,这一趟咱们净赚能有一万七!” 算到最后,苏梅的声音都高了八度,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嗯,不少。” 一万七,在2005年,这是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而他们只需要跑这一趟川藏线,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提着脑袋也要跑这条路,这就是拿命换钱。 江大川听着她兴奋的声音,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只是伸手摸出一根烟点上。 “别抽了,呛人。” 苏梅皱了皱眉,伸手把他嘴里的烟夺了下来,掐灭在烟灰缸里。 江大川愣了一下,继续握着方向盘,车子驶入墨竹工卡县城,街道两旁还亮着不少灯光。 这里是出拉萨后的第一个补给点,很多跑长途的司机都会在这里停车吃饭买东西。 “停车。” 苏梅突然指着路边一家还没关门的小百货店喊道。 “怎么了?” 江大川一脚刹车,车子缓缓靠边停下。 “买东西。” 苏梅解开安全带,推门跳下车,不由分说地拉开驾驶室的门,拽着江大川的袖子。 “下来。” 江大川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只能熄火下车。 百货店不大,货架上摆满了日用品和挂在墙上的衣服,苏梅拉着江大川直奔男装区。 她在一排挂着的皮夹克面前挑挑拣拣,最后拿下一件加绒的深棕色仿皮夹克。 “试试这个。”苏梅把衣服往江大川身上比划。 “我有大衣。”他指了指车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 “那是当兵时候发的,都穿多少年了,棉花都板结了,不暖和。” “穿上!”苏梅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强硬。 “你是老板,以后要跟货主谈生意,穿得像个叫花子怎么行?人家刘经理看你那眼神你没瞧见?” 她说着,强行把夹克套在江大川身上,伸手帮他拉拉链。 江大川身体有些僵硬,低头看着苏梅。 苏梅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整理着领口,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鼻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县城买衣服(第2/2页) “刚才在仓库搬货的时候,你肩膀上的衣服都磨破了。”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迷彩服的肩头确实磨出了一个洞,露出了里面的棉絮。 他看着苏梅低垂的眼睫毛,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多少钱?”江大川问老板。 “一百八,真皮的!”老板是个四川人,张口就来。 “八十,不卖我们就走。”苏梅转过头,瞬间恢复了精明老板娘的架势。 “哎哟妹子,你这也太狠了……一百二,最低了!” “九十,再多一分没有。” 最后成交价定在九十五块,苏梅又挑了一副黑色的真皮手套,塞给江大川,一共付了一百二十块钱。 江大川看着苏梅付钱,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苏梅的手原本很白嫩,但这几天跟着他跑车,又是搬石头又是洗冷水,手背上已经裂开了几道细小的口子,指关节冻得通红。 “你自己不买点什么?”江大川问。 苏梅摇摇头,走到柜台前,拿了一瓶十块钱的大宝。 “我就要这个。” 江大川没说话,他走到货架角落,挑了一双红色的女士毛线手套,翻过来看了看,里面是加绒的。 他拿着手套走到柜台,掏出一张十块钱在桌子上。 “这个也要了。” 苏梅愣了一下,看着那双红手套,又看了看江大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拿着。” 江大川把手套塞进她手里,转身走出了店门。 苏梅愣住了,看着那双鲜红的手套,眼圈突然红了。 回到车上,驾驶室里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股皮革的新味儿混合着苏梅刚涂在脸上淡淡的大宝香味,把原本充满机油味的空间熏染得有了一丝温馨。 苏梅坐在副驾驶,戴着那双红色的毛线手套,她把脸埋进手套里,深吸了一口气。 “大川。” “嗯。” “等赚够了钱,我想开个物流站。”苏梅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 “就在成都,租个大院子,不用再跑车受罪,也不用担惊受怕,你负责修车管车队,我负责谈生意管账。” 江大川换了一档,车子开始爬坡。 “行,我想把退伍的兄弟们都叫来。”江大川目视前方。 “他们大多在老家种地,或者在工地搬砖,日子过得苦,但这帮人,靠得住,敢拼命。” “好,都听你的。” 夜深了,车子开始翻越米拉山口,海拔直逼五千米。 海拔升高,气温骤降,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好在这辆老解放的暖风系统已经被江大川修好了,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车厢里暖烘烘的。 苏梅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的惊吓和劳累,此刻被暖风一吹,困意袭来。 江大川放慢了车速,尽量开得平稳些,避开路面上的坑洼。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到后排,扯过那件旧军大衣,轻轻盖在苏梅身上。 动作很轻,怕惊醒她。 苏梅动了动,在军大衣里缩了缩脖子,睡得更沉了。 第25章 墨竹工卡的尾灯 第25章墨竹工卡的尾灯 凌晨两点,墨竹工卡以东的318国道。 苏梅蜷缩在副驾驶座上,身上盖着那件板结的军大衣,怀里抱着那个装钱的挎包,随着车身的颠簸发出几声模糊的梦呓。 江大川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端起玻璃瓶,灌了一口浓得发苦的凉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去,冲散了一点深夜驾驶的困顿。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左侧后视镜,两道惨白的氙气光柱,刺破了车后的黑暗,死死咬在老解放的屁股后面。 这辆车跟了半个小时了,起初江大川以为是赶夜路的私家车,但这半小时里,对方始终不超车,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吊在两百米开外。 江大川放下茶缸,脚下的油门松了一半,老解放的速度从六十码缓缓降到了四十码。 后视镜里那两道光柱也跟着慢了下来,距离丝毫未变。 江大川右脚猛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速迅速攀升回六十,甚至逼近七十。 后车几乎在同一秒加速,像贴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抠不下来。 前面是一个向右的急弯,路边立着一块巨大的反光路牌,江大川盯着路牌。 当后车的灯光扫过路牌的一瞬间,折射的光线照亮了后车的轮廓,黑色的桑塔纳2000,车牌在反光中一闪而过:青h。 青h,格尔木的车牌,看来那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债主并没有善罢甘休。 这帮人像草原上的饿狼,闻着味儿从青海一路追到了西藏,或者这是他们在道上的眼线,毕竟二十万赌债,是能让人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数目。 “醒醒。” 江大川推了推苏梅的肩膀,力道不大,足以让人清醒。 苏梅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包,眼神迷茫地看向江大川:“怎么了?” “后面有尾巴。”江大川的声音很稳,听不出情绪。 苏梅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扭头就要去看后视镜。 “别回头,”江大川沉声喝止,“青海的车,应该是冲我们来的。” 苏梅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在格尔木那个夜晚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她颤抖着手,把车门内侧的锁扣用力按了下去,整个人往座位深处缩了缩。 “坐稳。” 江大川话音刚落,后视镜里的光柱突然变了,那辆桑塔纳猛地向左变道,然后开始加速逐渐逼近货车。 桑塔纳很快与货车并排,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半,一个戴着线帽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挥舞着一根明晃晃的钢管,指着老解放的驾驶室,大喊着停车。 江大川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他左手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庞大的解放车头毫不讲理地向左侧车道挤过去。 巨大的轮胎卷起路边的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桑塔纳的车门上。 桑塔纳司机显然没想到这个开破货车的这么横,看着那像墙一样压过来的钢铁车身,吓得怪叫一声,本能地一脚刹车踩死,方向盘向左猛打。 “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桑塔纳的左前轮甚至挂在了路基边缘,险些冲下深不见底的雅鲁藏布江峡谷。 趁着对方减速调整的空档,江大川重新回正方向,占据了路中央。 “他们有几个人?”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着扶手。 “三个,”江大川扫了一眼刚才的车辆,“车里还有俩。” 前方是一个紧贴着山崖急转弯,路面狭窄,完全是视野盲区,也是埋伏的好地方。 江大川入弯前没有任何减速,直到车头切入弯心的瞬间,右脚狠狠踩下刹车踏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墨竹工卡的尾灯(第2/2页) “吱!!!” 车身剧烈震动,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漆黑的焦痕,横着停在了弯道出口处,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熄灯。” 江大川手速极快地关掉大灯总开关,拔下车钥匙,路面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头顶清冷的月光洒在路面上。 “锁好门,不管听见什么声音,别抬头,别出声。” 江大川从座位底下抽出那把管钳,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咔哒。” 车门在身后关上,江大川没有留在车头,而是猫着腰,迅速钻进了车尾巨大的阴影里,像一只潜伏的猎豹,呼吸放缓到了极致。 几秒钟后,两道车灯的光柱扫过弯道的岩壁,那辆桑塔纳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看见横在路中间的庞然大物,不得不再次急刹。 车还没停稳,桑塔纳的车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妈的,敢别老子的车,活腻歪了!” 三个穿着皮夹克的壮汉跳下车,嘴里骂骂咧咧。 领头的一个留着寸头,手里端着一根半米长的土枪,借着月光,能看见他在往管子塞钢珠和火药,这种土枪威力大,但装填极慢,打一发就要重新装药。 另外两人手里提着砍刀和钢管,气势汹汹地朝着熄火的大货车逼近。 “大哥,车灯灭了,看不清人。”左边的瘦子警惕地用手电筒晃了晃驾驶室。 “肯定躲车里了,给我砸!”寸头男把土枪端平,枪口黑洞洞地指着驾驶室的玻璃,“老子数三声,不下来就开枪了!” “一!” “二!” 寸头男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车窗,就在这时,货车尾部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暴起。 江大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利用货车巨大的轮胎作为掩护,早已绕到了侧面,他紧握那把二十四寸的重型管钳,借着助跑的冲力,抡圆了胳膊,对着寸头男握枪的手腕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脆。 “啊!!!” 寸头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土枪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砰!” 土枪落地走火,一大蓬铁砂和钢珠喷射而出,打在路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江大川一击得手,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他侧身撞进寸头的怀里,肩膀顶住对方的胸口发力一靠,将这个失去战斗力的领头者撞飞出去,同时也把自己送进了另外两人的包围圈内侧。 这就是他在部队练了无数遍的战术——贴身短打,利用狭窄地形限制对方的人数优势。 左边的打手反应过来,举起砍刀就要劈,江大川头都没回,左手向后一探,精准地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拧,右手的管钳借着转身的惯性,横扫而出。 “砰!” 这一记横扫结结实实地敲在那个拿钢管的打手膝盖,那个打手惨叫一声,捂着腿直接倒在地,惨叫不止。 剩下那个持刀的打手见状,眼里的凶光变成了恐惧,他还没来得及挣脱江大川的大手,就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 江大川的一记正蹬腿,踹在他的小腹上,持刀打手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重重撞在桑塔纳的引擎盖上,又滑落到地上,捂着肚子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嘴里吐出黄色的苦水。 三秒,三个手持凶器的壮汉,全部倒地。 第26章 越美的地方越要命 第26章越美的地方越要命 江大川站在路中间,胸口微微起伏,他走到那个还在哀嚎的寸头面前,蹲下身。 寸头捂着断掉的手腕,疼得满头冷汗,看见江大川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吓得往后直蹭,“大……大哥……误会…… 江大川没说话,伸出管钳,夹住了寸头左手的小拇指,稍微一用力。 “啊——!”寸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大哥,大哥,别夹了。” “谁让来的,”江大川的声音依旧很平,仿佛刚才那个暴起伤人的不是他。 “是……是强哥,不是,是赵刚的债主,格尔木那个光头,”寸头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给了一万块钱,让我们把那个女的带回去……说那女的能抵二十万……” “赵刚呢?” “跑了……早跑了,听说是去了广东,没人知道他在哪……大哥,饶命,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的。” 江大川松开管钳,站起身走到那把掉在地上的土枪旁,一脚踢飞,土枪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入路边的悬崖,几秒钟后才传来落水的微弱声响,接着走到桑塔纳旁,拔下车钥匙。 “别,大哥别扔,这荒郊野岭的……”那个捂着肚子的打手企图求情。 江大川看都没看他,手腕一抖,钥匙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走回去。”江大川丢下这三个字,转身走向老解放。 他拉开车门,苏梅正缩在后座上发抖,听见开门声,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江大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没事了。” 江大川把管钳塞回座位底下,重新插上钥匙,打火,发动机轰鸣,车灯亮起,照亮了前方蜿蜒曲折的川藏线。 老解放缓缓起步,苏梅看着江大川的侧脸,颤声问:“他们……还会追来吗?” “没车,没枪,腿还断了,”江大川目视前方,换上三挡,“追不上。” 江大川关上窗户,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赵刚去广东了。” 苏梅愣了一下,随后低下头,苦笑了一声:“随他去吧,死在外面最好。” 她对那个男人的最后一丝幻想,早在格木尔那个夜晚破灭了,现在她的命运,在这辆破车上,在这个男人身上。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已经被黑暗彻底吞噬,再也看不见了。 “坐稳,回成都。” 车子翻过米拉山口,海拔开始缓慢下降,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原本荒凉枯黄的戈壁滩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暗绿色。 进入工布江达境内,尼洋河像一条碧绿的绸带伴随着公路蜿蜒流淌,空气里的尘土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湿润的草木清香。 等到日头高悬,老解放驶入林芝地界时,窗外的景色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覆盖了山峦,远处雪山皑皑,近处桃花沟虽然过了花期,但成片的桃树林依然透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温婉,这就是被称为“西藏江南”的林芝。 苏梅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看到这满眼的绿色时,终于松弛了下来。 她降下车窗,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风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几缕发丝粘在脸颊上,她伸手将头发别到耳后,转头看向江大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越美的地方越要命(第2/2页) “大川,你看那水,真绿。” 苏梅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难得地挂上了一抹笑意,那一瞬间,她不像个担惊受怕的老板娘,倒像个出来踏青的少女。 江大川没有转头,他的目光始终在那两块后视镜上来回扫视。 “把窗户摇上去一半。”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苏梅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怎么了?这儿空气多好啊。” “风大,吹得头疼。”江大川随便找了个理由,视线却死死盯着后视镜,这车货太金贵,价值上百万的设备,容不得半点闪失。 在这条路上,风景越美的地方,往往坑越深。 中午时分,车子驶入八一镇,这里是川藏线上的重镇,街道两旁全是饭馆、修车铺和旅馆,各地的重卡停得满满当当。 江大川把车停在一家名叫“川渝饭店”的路边店门口。 “我去买点水和干粮,顺便给水箱加水。”苏梅解开安全带,拿起挎包跳下车。 江大川没急着下车,他先是绕着车转了一圈,用脚狠狠地踹了踹轮胎,检查胎压,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大扳手,钻进了车底。 长途下坡,刹车淋水系统是保命的关键,老解放的淋水管路有些老化,喷水口容易堵塞,他得一个个通开。 苏梅在小卖部买了一箱矿泉水和几袋面包,正抱着往回走,三个穿着藏青色夹克、皮肤黝黑的男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笑嘻嘻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老板娘,一个人啊?” 领头的一个男人留着八字胡,眼神轻佻地在苏梅丰腴的身段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那辆老解放鼓鼓囊囊的后斗上。 “这车拉的什么好东西?看着挺沉啊,是不是电子货?”这是典型的“踩盘子”。 八一镇鱼龙混杂,不少当地的混混专门盯着外地孤车下手,套出货物价值后,要么偷,要么抢。 苏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一丝职业的假笑。 “嗨,什么好东西,就是些建材,拉到成都去的废铁,赚个辛苦钱。”她一边说,一边侧身想绕过去。 “废铁?”八字胡嘿嘿一笑,根本不让路,反而往前凑了一步。 “废铁能用这种防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老板娘,不老实哦,这路不好走,要不要哥哥们给你带个路?保你平安。” 另外两个男人也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半包围圈,隐隐封死了苏梅退回车边的路线。 苏梅的脸色变了,“不用了,我们认识路……” “认识路?前面排龙天险塌方了晓得不?”另一个人凑上来,吐出一口浓烟,喷在苏梅脸上,“妹子,这车上拉的啥子宝贝?捂得这么严实,怕见光啊?” 苏梅被烟呛得咳嗽了两声,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废铁,不值钱。” “不值钱?” 八字胡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拽苏梅的袖套,“不值钱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要是好东西,哥哥们高价收了,省得你们拉去成都,多累啊。” 第27章 色季拉山生死时速 第27章色季拉山生死时速 苏梅心里发慌,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驾驶室,车门关着,江大川不在上面。 “大川……”她开口喊,那种无助感涌了上来。 “喊哪个?” 八字胡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手已经抓住了苏梅的羽绒服袖子,“妹子,跟你商量个事,借两个油钱花花,不多,两千块,给了钱,保你们一路平安。” 这是图穷匕见,苏梅脸色煞白,正要挣扎,一只满是黑油污的大手突然从车底伸出来,一把扣住了八字胡的脚踝。 “哎哟!” 八字胡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地摔了个狗吃屎。 “谁?!” 他狼狈地爬起来,刚要骂娘,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江大川从车底滑了出来,他慢慢站起身,手里拎着那把半米长的重型扳手,黑色的油污顺着扳手的手柄缓缓滴落。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这三个人,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另外两个混混,被这股子气势一冲,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滚。”江大川嘴里吐出一个字。 八字胡揉着摔疼的屁股,看了一眼江大川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扳手,又看了看他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心里一阵发毛。 “行……算你狠。” 八字胡咬了咬牙,放了句狠话,带着两个手下灰溜溜地钻进旁边的小巷子。 苏梅腿有点软,怀里的水箱差点掉在地上,江大川伸手接过水箱,单手拎着,另一只手把扳手扔回工具箱,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上车。” 回到驾驶室,江大川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半,才转头看向苏梅。 “这地方越漂亮,藏着的刀子越多。” 他发动车子,挂挡起步,“以后别跟陌生人废话,问你拉的什么,就说拉的棺材。” 苏梅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车子驶出八一镇,沿着318国道继续向东。 原本平坦的柏油路开始变得破碎,前方就是著名的色季拉山,这里海拔四千七,山路崎岖,加上最近雨水多,路面上到处是塌方落下的碎石。 江大川的车速并没有减慢多少,老解放像一头灵活的大象,在坑洼的路面上左突右闪。 “看后面。”江大川突然开口。 苏梅赶紧看向后视镜,一辆银灰色的金杯面包车,正死死地咬在他们后面。 车窗贴着深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坐了多少人,但这辆车从出城开始就一直跟着,跟了足足有二十公里。 “是刚才那伙人?”苏梅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帮人是地头蛇,想在山上动手。” 色季拉山路窄弯急,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确实是杀人越货的好地方,金杯车的引擎发出嘶吼,试图在一段直道上强行超车,然后横在路中间把货车逼停。 “坐稳了。” 江大川脚下的油门没松,反而踩深了一分,老解放庞大的身躯占据了路中央,根本不给对方超车的空间。 色季拉山的下山路并不好走,连续的回头弯像是一条盘在山腰上的巨蟒,重载货车下坡全靠低档位牵制车速,刹车那是保命用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踩,但这会儿,为了压住后面那辆不知死活的面包车,江大川不得不频繁点刹。 金杯车的副驾驶窗户降到底,一个留着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抓着个空的啤酒瓶,胳膊抡圆了做着投掷的姿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色季拉山生死时速(第2/2页) “砰!” 玻璃瓶砸在老解放的货箱栏板上,炸成一团晶亮的粉末。 “这帮疯狗……”苏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咒骂。 江大川瞥了一眼右侧后视镜,金杯车见砸不到驾驶室,,司机猛打一把方向,车头向左探出,试图在弯道入口强行切内线。 那里是悬崖侧,护栏早就被之前的事故车撞飞了,只剩下几根扭曲的钢筋戳在路基边缘,下面就是几百米深的深渊,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找死。” 江大川冷哼一声,左脚猛踹离合,右手极快地将档杆从三档推入二档,轰油,抬离合,老解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车速骤降,庞大的车尾像是一堵移动的铁墙,硬生生向左挤了半米。 金杯车司机吓得魂飞魄散,刚探出的车头不得不缩回去,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一阵刺耳的尖叫。 “别看后面,看前面,帮我盯路面。” 苏梅把视线从后视镜上挪开,瞪大眼睛盯着前方灰白色的柏油路。 刚下过雨,这段路面上到处是山上滚落的碎石,大的有磨盘大,小的也有拳头大小,对于小车来说全是地雷,但对于底盘高的老解放来说,只要不是巨石,都能骑过去。 “前面……前面路中间有东西!”苏梅突然喊道。 不用她提醒,江大川早就看见了,前方五十米,一个转弯道前,路中间横着一块棱角分明的花岗岩,那石头呈现出一种铁灰色,不偏不倚地卡在路中央偏右的位置。 如果是正常行驶,江大川只需要向左带一把方向就能避开,但他没动。 后视镜里金杯车再次蠢蠢欲动,刚才那次吃瘪显然让对方恼羞成怒,这次他们不再走左侧的悬崖边,而是仗着车身窄小,想要从右侧的路基排水沟边缘硬挤过去。 金杯车再次出现在右侧后视镜的视野里,刚才那个男人已经把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根钢管,嘴型夸张地骂着什么。 江大川扫了一眼路面,距离那块花岗岩还有三十米,他面无表情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 老解放的车头顺从地向右偏去,做出了一副要封死右侧通道的架势,金杯车司机见状,无奈只能跟在货车后面。 就要到石头前,江大川的手腕猛地一抖,方向盘回正,老解放的车轮擦着那块花岗岩的边缘滚了过去,紧跟在屁股后面的金杯车视线被货车那高耸的绿色篷布挡得严严实实,等到那块铁灰色的岩石突兀地出现在金杯车面前时,一切都晚了。 “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山谷,苏梅只觉得车身轻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后视镜里就腾起了一股黑烟。 那辆嚣张的金杯车保险杠已经彻底变了形,黑色的机油混着防冻液在路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金杯车歪歪扭扭地滑行了十几米,最终一头撞在路边的土坡上,车头冒出滚滚白烟,彻底趴了窝。 几个狼狈的身影推开车门跳下来,副驾那个男人捂着脑袋,血顺着指缝往下流,指着远去的老解放跳脚大骂。 江大川扫了一眼后视镜,确认对方彻底失去了追击能力,便收回目光,“解决了。” 苏梅整个人瘫软在副驾驶座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川……你刚才看见那块石头了?” “嗯。” “你是故意的?” “路是他们自己选,在这条路上,贪心是要付代价的。” “前面就是通麦天险了,”江大川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那里才是真正的麻烦。” 第28章 排龙天险的救援 第28章排龙天险的救援 路边的景色变了,原本高大的云杉和冷杉林逐渐稀疏,现在两侧都是陡峭的山体,空气也变得潮湿而闷热,路面也从柏油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到处是积水和烂泥。 一块锈迹斑斑的警示牌立在路边,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前方排龙天险,观察通行。 这几个字像是带着血腥气,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发毛。 “把安全带勒紧点,”江大川减慢了车速,老解放像头老黄牛,哼哧哼哧地在泥坑里挪动,“这段路没信号,没救援,要是掉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前方出现了一座钢架桥,桥面铺着厚厚的木板,很多地方已经腐烂断裂,露出下面奔腾咆哮的帕隆藏布江,江水是浑浊的泥浆色,拍打在岸边的巨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这就是通麦大桥的前身,一座随时可能垮塌的危桥,桥头堵了几辆车,都是重卡,司机们聚在一起抽烟,指着桥对面指指点点。 江大川把车停在队尾,拉起手刹,推门跳了下去。 “别下车,锁好门。”他丢下一句,大步朝桥头走去。 苏梅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那件在县城买的深棕色皮夹克,宽阔的肩膀把衣服撑得满满当当,走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司机中间,显得格外挺拔。 江大川走到桥头,递了一圈烟。 “咋回事?怎么不走了?”他问一个满脸油污的老司机。 老司机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叹了口气:“前面老虎嘴塌方了,刚才一辆东风车想硬冲,结果半个轮子都悬空了,现在卡在那儿,进退两难。” 江大川皱了皱眉,老虎嘴是这一段最凶险的地方,路是在悬崖上硬凿出来的,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巨石,脚下是万丈深渊,路面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下一辆车勉强通过。 “人没事吧?” “人爬出来了,车还在那挂着呢,”老司机啐了一口唾沫,“这鬼天气,刚下过雨,路基软得像豆腐,谁敢去拖?” 江大川眯着眼看向对面,隐约能看见几百米外的悬崖边,一辆蓝色的卡车歪歪斜斜地趴在路边,左后轮确实已经掉出了路基,整个车身向江面倾斜,看着随时都会翻下去。 如果不把那辆车弄走,后面这十几辆车都得堵死在这儿,在这地方过夜,搞不好半夜山体滑坡,连人带车全得埋了。 “我去看看。”江大川扔掉烟头。 “哎,兄弟,别去送死啊!”老司机喊了一声。 江大川没理会,转身回到车旁,来到工具箱旁,翻出那根钢丝拖车绳,又拿了一把工兵铲。 苏梅降下车窗,焦急地问:“怎么了?” “前面堵了,得清障。”江大川把拖车绳挂在肩膀上,“你在车上待着,不管谁敲门都别开。” “你一个人去?”苏梅看着他手里的家伙事,心里一紧。 “这种活,人多没用,得靠脑子。”江大川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他扛着绳子,大步走上摇晃的钢架桥,桥下的江水咆哮着,水汽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苏梅看着那个身影逐渐走进浓雾里,心里那种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江大川走到那辆遇险的东风车旁,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路基外侧已经被塌了一大块,左后轮完全悬空,全靠右侧的前轮卡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才没滑下去,只要稍有震动,或者风再大点,这车就得喂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排龙天险的救援(第2/2页) 那个倒霉的司机正蹲在路边抱头痛哭,旁边几个同行也是束手无策。 江大川绕着车转了一圈,趴在地上看了看底盘,大梁还没扭曲,只要有个力在前面拽一把,同时后面有人用千斤顶顶住大桥,给悬空的车轮垫上石头,或许还有救。 但谁敢去垫石头?那个位置就在悬崖边上,车要是滑下去,垫石头的人第一个死。 “哭有个屁用。”江大川走到那个司机面前。 司机抬起头,满脸泪痕:“我的车……全家老小都指着它呢……” “想保车就把嘴闭上,”江大川解下肩上的钢丝绳,挂在东风车的前保险杠拖钩上,“去,把你车上的千斤顶拿下来,再去搬几块平整点的石头。” “你……你能救?”司机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试试,”江大川把绳子的另一头攥在手里,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司机,“谁车上有绞盘?借个力。” 人群里一阵骚动,没人吭声,这种时候,谁也不想为了别人的车把自己的车搭进去,万一受力过大把自己的大梁拉变形了,那可是几千块的修车费。 江大川冷冷地看着这群人,这就是川藏线,现实得让人发指。 “我有!”一声清脆的喊声穿透了浓雾。 江大川猛地回头,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正站在桥头,手里挥舞着那个黑色的挎包,大声喊道:“我们车上有绞盘,谁帮把手把钢缆拉过来,我给两百块钱!” 有钱谁不赚呢?两个年轻点的司机立马跑了过去,帮着苏梅从老解放的前保险杠里把绞盘钢缆拽了出来,一路拖过大桥。 苏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颊通红,头发被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不是让你在车上待着吗?”江大川皱眉,语气里带着责备,但眼神却没那么冷了。 “我看见你需要帮忙。”苏梅把钢缆递到他手里,眼神倔强。 江大川看着她那双沾满泥巴的鞋,接过钢缆,将两根绳索死死扣在一起。 “去驾驶室,听我指挥。”江大川指了指那辆悬空的东风车。 “啊?”那个司机愣住了,“我……我腿软,踩不动离合……” “废物,”江大川骂了一句。 “那就在这看着,我去开”江大川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工兵铲递给旁边一个人。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去鬼门关里抢车,坐在驾驶室里,一旦车身失控滑下去,根本没机会跳车。 江大川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拉开东风车的车门,车身随之晃动了一下,几块碎石滚落悬崖,半晌听不见回声。 他飞快钻进驾驶室,双手握住方向盘,感受着车身的重心。 “拉!” 他对苏梅喊了一声,苏梅在那边按下了老解放绞盘的遥控器,钢缆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崩崩声。 江大川感受到车头传来的一股拉力,他屏住呼吸,左脚轻抬离合,右脚轰油。 “嗡——” 车轮空转,泥浆四溅,车身剧烈晃动,向悬崖那一侧又倾斜了几度。 “啊!”人群里有人惊叫出声。 第29章 撞向岩壁 第29章撞向岩壁 江大川猛地向悬崖那一侧打了一把方向,这种反常规的操作,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但这才是唯一的生路,车轮如果不顺着下滑的趋势寻找抓地力,只会越陷越深。 前轮在悬崖边缘蹭了一下,带起一片泥土,却奇迹般地咬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借着这股微弱的抓地力和绞盘的拉力,庞大的车身猛地一颤,轰然冲上了路基。 “上来了!上来了!”欢呼声瞬间炸开。 江大川一脚刹车踩死,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背后的冷汗湿透了里面的衣服,他推开车门跳下来,腿也有点发软。 苏梅冲过来,想抱他,又顾忌周围的人,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了,”江大川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趁天还没黑。” 江大川转身走向老解放,那个被救的司机追上来想塞钱,被他挡了回去。 “留着修车吧。” 老解放重新启动,压过那段刚刚填平的路基,苏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深不见底的峡谷,眼角还有泪滴,“大川,刚才吓死我了,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才回答:“好”。 前方排龙天险最窄的一段路出现在眼前,路面仅容一车通过,外侧悬空,内侧是摇摇欲坠的塌方体。 江大川换入一档,车速降到比走路还慢,就在这时,车身猛地向下一沉。 一种不祥的金属断裂声从底盘下传来,紧接着,方向盘在江大川手里疯狂地打转,那是转向拉杆断裂的征兆,在这只有两米宽的悬崖路上,失去转向意味着什么,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江大川死死踩住刹车,但惯性依然推着沉重的车头,一点点滑向那个没有任何遮挡的悬崖边缘。 老解放的车头已经有一半探出了路基,重心彻底失衡,若是此刻踩死刹车,车轮抱死在松软的碎石面上,惯性会直接把整台车推下万丈深渊。 生死就在这一瞬,江大川右脚狠狠地轰向油门,与此同时,左脚踹下离合,右手抓着档杆,向倒档的位置硬怼过去。 “滋啦~” 变速箱里传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搅碎声,那是齿轮在高速旋转中被强行啮合的声音。 倒挡挂了进去,发动机依然咆哮,车身并没有立刻停下,巨大的前冲惯性依然带着车头向悬崖坠去。 江大川死死盯着左侧路面上那块凸起的岩石,那是唯一的支点,他在赌,赌老解放的大梁够硬,赌那块石头能扛住几吨重的冲击。 左前轮狠狠撞上了那块岩石,借助这唯一的阻力,加上后轮倒转的恐怖扭矩,原本直冲悬崖的车身被狠狠一拽,车尾猛地向外甩去,车头借势向内侧偏转,原本对着深渊的车头,此刻正对上了内侧坚硬的山体岩壁。 “抱头!” 江大川暴吼一声,猛打方向,把自己这一侧完全暴露在撞击面上,右手死死按住苏梅的脑袋,把她压向座椅深处。 “轰!” 一声巨响震彻山谷,老解放狠狠撞在了岩壁上。 挡风玻璃炸裂,无数晶亮的碎片像雨点一样泼洒进驾驶室,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身剧烈弹跳了一下,紧接着是一阵金属扭曲的呻吟声。 水箱破裂,滚烫的蒸汽伴着防冻液的甜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车头死死卡在岩壁和路基排水沟之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撞向岩壁(第2/2页) 苏梅大口喘着气,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一只大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指缝里渗出温热的液体。 “大川?”苏梅惊恐地抬起头。 江大川靠在驾驶座上,额角被飞溅的玻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把半张脸染得通红。 他没管伤口,只是用力晃了晃脑袋,伸手去推车门,门变形了,卡得很死。 他抬脚狠狠踹了两下,“哐当”一声,车门被暴力踹开,江大川跳下车,脚下的泥土还在轻微塌陷,他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钻到车头底下。 跟在后面的卡车,就是刚才被救的司机刘三,带着几个同行像疯了一样狂奔过来。 刚才那一幕,他们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辆老解放在悬崖边跳舞,最后那自杀式的撞击,让他们惊魂不已。 “兄弟,兄弟你没事吧?刚才我们在后面看到你车出事,我。。。我以为你们完了。。。” 刘三冲过来,看到满脸是血的江大川正从车底钻出来。 江大川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死不了,赶紧帮忙搬石头,垫住后轮,这路基软,还得滑。” 刘三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冲着那几个发愣的司机吼:“都愣着干啥,搬石头啊,想看着这车掉下去把路堵死吗?”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从路边搬来大石块,死死顶住老解放的四个轮胎。 江大川靠在车身上,摸出一根烟,手有点抖,点了三次才点着。 “咋样?”刘三凑过来,看了一眼车底。 “废了,”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转向横拉杆球头断了,水箱报废,风扇叶片也没了。”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排龙天险,车坏成这样,跟判了死刑没区别,要是叫救援,光是拖车费就能把这一趟的运费吃光,还得倒贴。 苏梅这时候才从副驾驶爬下来,她腿软得站不住,看到江大川满脸的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没说话,只是哆哆嗦嗦地撕下自己羽绒服里的衬衣袖子,踮起脚尖,要把江大川头上的伤口包住。 江大川偏了偏头,“不碍事。” “别动!”苏梅带着哭腔吼了一嗓子。 江大川愣了一下,老老实实低下了头。苏梅咬着嘴唇,动作轻柔地把布条缠在他额头上,最后打了个死结,眼泪掉在江大川的手背上。 “兄弟。”刘三看着这一幕,转身跑回自己的车旁。 没一会儿,那辆蓝色的东风车开了过来,刘三跳下车,手里拖着一根比刚才还要粗的钢丝绳,二话不说挂在了老解放的大梁挂钩上。 “你干啥?”江大川皱眉。 “拖你出去,”刘三把钢丝绳的另一头挂在自己车的尾钩上,“这地方不能待,天要黑了,再不走,晚上可能还得塌方。” “这是排龙,硬拖伤车,搞不好把你大梁也拉变形。”江大川盯着他。 “刚才要不是你,我连人带车都喂了鱼。” “咱跑川藏线的,讲究个恩怨分明,你要是看得起我刘三,就上车掌握好刹车,咱俩一拖一,爬也要爬到波密去。” 江大川深深看了刘三一眼,没说谢字,只是把烟头扔在地上,“好,上车,我在后面掌握方向。” 第30章 波密的电焊火花 第30章波密的电焊火花 刘三的技术很稳,起步极慢,钢缆一点点绷直,老解放发出沉重的摩擦声,被硬生生从死亡边缘拽回了路面。 天色彻底黑透,排龙天险的泥泞路段上,两束车灯破开夜幕。 前车咆哮着输出动力,后车失去了转向,江大川全凭对车身姿态的感知,配合着刘三的节奏,利用刹车修正方向。 这一路走得惊心动魄,终于在深夜十一点,前方出现了波密县城的灯光。 车队停在一家路边修车铺门口,修车铺老板是个中年人,披着军大衣走出来,看了一眼老解放的惨状,直接摆手。 “修不了,修不了。” “这老掉牙的解放141,配件早停产了,你要是开个斯太尔或者东风,我这儿还有货这玩意儿得从成都调,最快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苏梅急了,推门跳下车,“老板,能不能想想办法?我们这货急着送成都呢。” “妹子,这不是我不帮忙,”老板摊开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拉杆是特种钢,受力的东西,随便焊上那是害你们命。” 江大川没说话。他下了车,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堆像垃圾山一样的废铁堆。 他在那堆锈迹斑斑的金属里翻找着,那是各种报废农用车、拖拉机拆下来的残肢断臂,铁器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刺耳。 刘三凑过来:“兄弟,这老板说得对,要不我帮你把货倒一下?我给你拉到成都,你在这儿等配件?” 江大川没理他,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根从报废拖拉机上拆下来的传动轴上,东方红拖拉机的传动轴。 他伸手把那根传动轴拽了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掏出一把卷尺,量了量直径。 “老板,”江大川叫住正要关门的老板,“借你的割枪和电焊用用,再借个台钳。” 老板愣了一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要干啥?这玩意儿跟你的车八竿子打不着,你想自己造配件?别逗了,转向拉杆那是保命的东西,自己焊的能敢用?” 江大川没解释,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钞票,“这是电费,麻烦了。” 说完他拎着那根传动轴,走进满是机油味的工棚。 “呲——” 蓝色的乙炔火苗腾起,刺破了波密湿冷的雨夜,江大川戴着黑色的护目镜,手里的割枪握得异常稳定。 那根东方红拖拉机的传动轴在高温下迅速变红,铁水飞溅,修车铺老板站在门口,本来想看笑话,可看着看着,眼神就变了。 江大川不是在乱割,他先是用卡尺精准地量了断裂拉杆的内径,然后将传动轴切割成一段三十公分的钢柱。 紧接着他把钢柱架在台钳上,开始打磨两端,硬是用角磨机磨出了严丝合缝的倒角。 “这是要搞套接?” 刘三也是老司机,看出了点门道,但随即又摇头,“兄弟,这强度不够吧?受力点都在焊缝上,万一再断了……” 江大川没理会周围人的议论,他把老解放断裂的拉杆两端切平,将打磨好的钢柱像骨钉一样嵌入空心的拉杆管内。 这是“内衬加固法”,部队野战抢修的绝活。 “帮个忙。” 江大川关掉割枪,冲刘三喊了一嗓子,“拿管钳咬住这头,别动。” 刘三扔掉烟头就冲了上去,双手死死攥住管钳,固定住滚烫的铁件。 江大川换上了电焊钳,弧光闪烁,焊条在接缝处均匀地游走,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没有直接焊死,而是采用了点焊和满焊交替的手法,一层一层地堆叠,每一道焊缝都咬合得极深。 围观的几个货车司机也不说话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苏梅不懂机械,她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她看着江大川被烟熏黑的脸,还有那个渗血的额头,转身跑进了雨里。 半个小时后,苏梅回来了,她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一袋挂面、几个鸡蛋,还有一瓶二锅头。 她借用了修车铺角落里的煤球炉子,手忙脚乱地煮起面来,没有什么比一碗热汤面更能抚慰深夜的疲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波密的电焊火花(第2/2页) 工棚里,焊接结束,那根加长加粗的转向拉杆通体暗红,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这就行了?”修车铺老板撇撇嘴,“这刚才烧红了,退了火,铁变软了,上路还得弯。” 江大川没说话,拎着那根滚烫的拉杆,径直走到废机油桶边。 “躲开!” 他低喝一声,猛地将拉杆插入黑色的废机油里。 “轰!” 一股浓烈的黑烟腾空而起,废机油剧烈沸腾,火苗窜起半米高。 这是土法“油淬火”,利用废机油的高碳含量,在冷却的同时让碳元素渗入钢铁表面,能极大提升硬度和韧性。 等到黑烟散去,江大川把拉杆提出来,原本银亮的焊缝此刻变成了一种乌黑发蓝的色泽,那是金属经过淬炼后的质感。 “绝了……”修车铺老板喃喃自语,这次他是真服了。 但这还没完,水箱漏了个大洞,根本没法焊,江大川直接拆掉了节温器,那是控制水循环的阀门。 他找来一段废弃的卡车内胎,剪成巴掌大的橡胶皮,涂上厚厚一层密封胶,像打补丁一样层层叠叠地贴在水箱的破洞上,再用铁丝和木板在外面做了个十字加固。 “这就是直通了?”刘三看明白了,“水温起不来啊。” “起不来总比没水跑强。”江大川把水箱装回去,灌满溪水,“只要不爬长坡开锅,应该能撑到成都。” 凌晨两点,老解放重新发出一声轰鸣。 江大川坐在驾驶室里,原地左右打死方向盘,底盘下传来沉闷但结实的金属摩擦声,转向机咬合精准,没有任何虚位。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跳下车,用力拍了拍满是油污的手,“活了,谢谢各位。” 修车铺那张油腻的小桌子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苏梅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特意把两个荷包蛋都埋在了江大川的碗底。 江大川也是饿极了,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 刘三端起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二锅头,郑重地举到江大川面前。 “兄弟,这杯酒我敬你。”刘三一脸严肃,“这川藏线上跑车的,我就服两种人,一种是不要命的,一种是有真本事的。你是两种都占了。” 江大川一口闷干,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 “前面就是怒江桥了,”刘三压低了声音,“那是咽喉要道,武警把守,单向放行,你这车改得这么野,外观也撞烂了,过桥的时候机灵点,别被扣了。” “谢了。”江大川点了点头。 吃完面,修车铺老板找到江大川,“兄弟,你真行,我算是服了。” 老板看着那根还在冒着微热的拉杆,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以后车队要是路过波密,有个大灾小难的,来这儿,能帮的一定帮。” 在这条生死线上,技术就是硬通货,强者自然会赢得尊重。 苏梅站在旁边,看着江大川那双满是黑油污和伤口的大手,心里一阵发酸,她掏出纸巾,一点一点地帮他擦去指甲缝里的黑泥。 江大川的手僵了一下,想缩回来,却被苏梅死死拽住。 “别动。”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江大川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没有挣脱,任由那双柔软的手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摩挲。 清理完后,江大川来到刘三面前:”三哥,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这次可麻烦了。“ “不要这样说,要不是你,我的车和货都没了,接下来你怎么走,是不是明天跟我们一起上路,也好有个伴。”刘三摆摆手。 “我这批货很赶,跟货主签订了时间,超时要扣钱的,现在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就不跟你们一起了,我马上就出发,到了成都,我请你们。” “那好吧,一路上小心点。”刘三看江大川执意要走,一脸惋惜的说,在川藏线上,谁不希望有个厉害的修车高手同行。 跟刘三他们告别后,老解放再次启动,两束昏黄的大灯刺破了波密的夜雾。 第31章 索命铃声 第31章索命铃声 清晨的帕隆藏布江笼罩在青灰色的薄雾里,江大川蹲在老解放的左前轮边,手里拿着一把锤子,敲了敲昨晚焊上的转向拉杆。 当当当。 声音清脆,没有那种散架的闷响,焊缝处那一圈蓝黑色的淬火痕迹,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能走吗?” 苏梅站在车旁,手里捧着两个刚灌满热水的军用水壶。 “没问题,上车。”江大川站起身,把锤子插回工装裤的侧兜。 老解放那台笨重的柴油机轰然炸响,一股黑烟喷出,车轮碾过泥泞车辙,向东驶去。 车厢里放着那盘盗版的刀郎磁带,刀郎那沙哑的嗓音在驾驶室里炸开。 “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 苏梅靠在副驾驶的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原始森林,经过昨夜的惊魂,她似乎沉静了许多。 车开了三个小时,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然乌湖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突兀地嵌在两座雪山之间。 湖面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倒映着远处洁白的雪峰和近处枯黄的草甸,这种极致的静谧,让人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江大川把车停在湖边的碎石滩上,“歇会儿,检查一下轮胎。” 他推门下车,拿铁锤挨个敲击轮胎,检查胎压。 苏梅也跳了下来,她走到湖边,蹲下身子,伸手掬了一捧湖水,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钻心底。 她打了个激灵,却把这冰水狠狠拍在脸上,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滚落,流进脖颈里。 她看着湖水中那个有些狼狈的倒影,以前的她,每天想的是怎么打扮,或者吃什么、去那里玩。 现在她穿着脏衣服,满脸风霜,可心里那种悬在半空的恐慌,却好像少了一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给水箱加水的江大川,那个男人穿着那件她帮买的夹克,背影忙碌且宽厚。 苏梅直起身,对着湖面长出了一口气。 “大川。”她喊了一声。 江大川回头,手里提着塑料水桶。 “这地方真美。”苏梅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以前我觉得日子就是混吃等死,现在觉得,能看到这样的风景,挺好。” “这样的风景还很多,你以后有机会看到的。”江大川拧紧了水箱盖子。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湖边的宁静。 滴滴滴,滴滴滴,这是江大川放在仪表盘上的诺基亚3100,那个蓝色的屏幕在昏暗的驾驶室里一闪一闪。 江大川跨上踏板,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青海。 他眉头皱了一下,大拇指按下接听键。 “喂。” 听筒里只有风声,过了几秒,传来一阵笑声,声音很刺耳。 “江大川?” 江大川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手机边缘。 “我是。” “身手不错啊,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让你给废了好几个个,光头到现在还躺在医院喝稀饭。” 江大川的眼神冷了下来,原本平静目光,此刻结了一层冰。 “那是他们找死。” “好,有种。”那头的声音陡然阴沉下来。 “我叫刀哥,赵刚欠我二十万,你把车和人都带走了,这账就算在你头上了。”刀哥的声音慢条斯理,透着一股戏谑。 “我知道你现在在然乌湖,我也知道你要去哪。” “前面就是邦达草原,再往前是怒江七十二拐,路不好走,特别是下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索命铃声(第2/2页) 江大川握着手机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刀哥笑了一声。 “前面路上,我安排了几个兄弟接应你,那二十万连本带利,现在要三十万,要么给钱,要么就把那个女人留下,那是赵刚抵给我的。” “要是既不给钱也不给人……”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那就把命留下,怒江下面的鱼,可是饿了很久了。” “你觉得我像有三十万的人?”江大川冷冷地问。 “没有钱,那车上的货我看也不错,还有那个娘们……” 刀哥的声音突然压低,透着一股淫邪,“那娘们润得很,兄弟们这一路追得辛苦,正好拿她泄泄火,江大川你身手是好,但你毕竟是一个人,还是个开车的,我那几个兄弟,手里可是带着响儿的。” 带着响儿,那是黑话,指枪,不管是土造的喷子,还是仿制的五四,在这无人区里,都能要人命。 江大川没说话,他的呼吸没有乱,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这是他在部队多年养成的本能。 越是危险,越是冷静。 “怎么?不说话了?怕了?” 刀哥在那头得意地笑,“怕了就把车停路边,人滚蛋,要是敢硬闯,明年的今天,我就让人去怒江里给你们烧纸。” “你可以试试。”江大川只回了这五个字,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大川把手机扔回仪表盘上,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苏梅站在车下,看着他的脸色,她是个敏感的女人,马上就察觉到了有事情发生。 “大川,刚才是谁?”苏梅走过来,声音有点发颤。 江大川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脸前散开,“格尔木的债主。” 他没有撒谎,也没有说什么大话,在这种路上,隐瞒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那个光头的老大,叫刀哥,他在前面安排了人。” 苏梅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他们……要什么?”苏梅的手抓住了车门的把手,指甲扣进了橡胶里。 江大川转头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和那双惊恐的眼睛。 “钱,或者你。” 苏梅的身子晃了一下,她靠在车门上,大口喘着气,那种被当作货物随意处置的屈辱感和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以为逃出了格尔木就安全了,没想到那个噩梦像影子一样,死死咬着不放。 江大川没有去扶她,他只是静静地抽烟,等着她自己消化。 如果连这点吓都受不住,后面的路根本没法走。 过了足足一分钟,苏梅停止了颤抖,她抬起头,眼里的恐惧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绝望到了极点之后,生出来的一股子狠劲。 她没哭,也没求江大川,而是弯下腰,从座椅底下的那个黑包里翻找着。 苏梅直起身子,手里多了一把折叠的水果刀,刀刃只有十公分长,但此刻被她死死攥在手里,她把刀折起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大川,”苏梅转过头,看着江大川,“我不下车,死也不下。” 江大川看着她,把手里的烟头弹出窗外,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掉进冰冷的湖水里。 他伸出大手,按在苏梅瘦削的肩膀上。 “坐稳了,只要车还在我还在,谁也动不了你。” 他挂挡,松离合,老解放发出一声怒吼,车轮卷起碎石,冲上了318国道。 第32章 草原上的狼眼 第32章草原上的狼眼 车队翻过安久拉山,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这里是邦达草原,这里海拔四千二,草甸枯黄一望无际。 风很大,吹得路边的经幡哗啦啦作响,老解放行驶在笔直的柏油路上,江大川没有开音响,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发动机的转速,也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的眼睛不再只盯着前方,每隔几秒,视线就会扫向左侧的后视镜。 从过那个检查站开始,他就感觉不对劲,一辆灰色的皮卡,一直吊在后面,距离保持在二百米左右,不远,也不近。 江大川松油门,车速降到四十,后面的皮卡也跟着减速,踩油门提速到七十,皮卡也跟着提速。 “后面有车?”苏梅注意到了江大川的动作。 “嗯。”江大川继续开着车。 “那是点子。” “什么是点子?” “盯梢的,”江大川看着后视镜,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苏梅紧张地抓着安全带,“是刀哥的人?” “八成是。” “这帮人挺专业,不急着动手,在找机会。” 邦达草原虽然开阔,但路况好,过往车辆多,在这里动手容易惹麻烦。 “我要停车加水。”江大川突然打起右转向灯,车子缓缓靠向路边的一条小河沟。 “在这儿?”苏梅看了一眼四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看看他们停不停。”老解放停稳,江大川没熄火,推门下车。 他拿着水桶,余光里,那辆皮卡在距离他们三百米的地方也停了下来。 一个人跳下来,引擎盖掀开,装模作样地在检查发动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去打水。”江大川把水桶递给苏梅。 苏梅接过桶,二话没说踩着草甸走到河边,河水有些浑浊,上面还飘着冰碴子。 她挽起袖子,把桶按进水里,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手背冻得通红。 苏梅咬着牙,一声没吭,她提着满满一桶水,摇摇晃晃地走回来,递给站在车斗上的江大川。 江大川接过桶,倒进淋水箱,“手怎么样?” “没事,”苏梅把手插进兜里,用力搓着,“冻木了就不疼了。”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这女人,比刚出格尔木的时候硬气多了。 “上车。”加满淋水,两人重新回到驾驶室。 江大川挂挡起步,这一次他没有再慢悠悠地开,油门直接踩到底,老解放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车速迅速攀升。 后视镜里,那辆皮卡显然没料到江大川会突然加速,那个修车的人匆忙盖上引擎盖,跳上车,皮卡咆哮着追了上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草原上的风声变了,变得尖锐凄厉,像狼嚎。 两束车灯在荒原上追逐,江大川死死盯着前方。 “他们为什么不动手?”苏梅看着后视镜里那两个亮起的车灯。 “这里地势平,在这动手,我要是发狠撞过去,他们占不到便宜。” 老解放虽然破,但自重十几吨,加上一车货,就是个钢铁怪兽,皮卡要是敢硬拦,那就是找死。 “那他们在等什么?”苏梅的声音有些干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草原上的狼眼(第2/2页)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看向前方黑沉沉的山脉轮廓。 “前面是业拉山,翻过山口,就是怒江七十二拐,全长十二公里,落差一千多米,全是急弯下坡。” “那是重卡的坟墓,车到了那儿,刹车会热衰减,转向会变沉,只要他们在弯道上别一下车头,或者弄曝我车胎,我就得冲下悬崖。” 苏梅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刀。 “那我们怎么办?停车吗?” “不能停,江大川摇头,“只能跟他们玩命,坐好了,不管发生什么,别乱叫。” 老解放冲上业拉山垭口,风雪扑面而来。 业拉山垭口,海拔4658米,这里是川藏线上海拔最高的垭口之一,也是进入怒江峡谷的最后一道关卡。 江大川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垭口的经幡阵旁,那辆一直咬在后面的皮卡,也跟着停了下来,就在一百米开外,停在路基的阴影里,车门开了,两个穿着藏袍的汉子跳下来。 他们没过来,只是站在皮卡车头,抱着膀子朝这边张望,那眼神,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羊。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站在车头,隔着漫天的风雪,冷冷地盯着那两个人。 那两个藏袍汉子互相看了一眼,原本想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去。 在这高海拔的无人区,谁先露怯,谁就输了一半,这是无声的宣战:老子就在这儿,有种就上来。 那一刻,那两个汉子怂了,他们钻回了皮卡车里,关上了车门,但车灯依然亮着,死死盯着老解放。 江大川扔掉烟头,用脚尖碾灭,他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这是一种仪式,也是保命的流程,他钻到车底,用扳手一个个敲击刹车分泵。 “当、当、当。” 声音清脆,回位正常,他又爬上车头,调整淋水喷头的角度,确保水流能精准地喷在刹车鼓上。 苏梅坐在车里,看着他在风雪中忙碌的身影,心里那种恐惧感竟然消散了不少。 江大川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寒气。 “检查好了?”苏梅问。 “嗯。” 江大川系好安全带,用力拽了两下,确认锁扣咬死。 他把驾驶室里的杂物——水杯、烟盒、维修手册,全部塞进了储物箱,锁上扣子。 “接下来的路,不管发生什么,绝对不能解开安全带。” “想吐就吐在怀里,车翻了,就缩成一团,护住头。” 苏梅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把那个装钱和账本的黑包提上来,然后放在座椅下方的铁架子上,用胶带一圈又一圈,死死地缠住。 “这是我们的命,要是车翻了,人死了,这钱得留着,给咱妈治病。” 江大川愣了一下,看着这个平时娇滴滴的女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老解放缓缓驶出了经幡阵,前方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怒江72拐。 后视镜里,那辆皮卡也动了,两束惨白的车灯,紧紧咬在老解放的屁股后面。 江大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玩命?那就看看谁的命硬。” 车头向下一沉,一头扎进了茫茫云海。 第33章 红色盲区与钢铁碰撞 第33章红色盲区与钢铁碰撞 老解放的车头向下一沉,巨大的惯性推着车身冲入怒江七十二拐的第一道长坡。 后视镜里,那辆皮卡一直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像一条耐心的狼。 在经过一段笔直路面时,皮卡突然变道,发动机轰鸣,强行加速冲了上来。 它没有超车远去,而是与老解放并排而行,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个戴着墨镜的汉子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抓着一个褐色的啤酒瓶。 瓶口塞着一团破布,没点火,看着不像燃烧瓶。 江大川大喊:“低头!” 他吼了一嗓子,左手猛打方向盘想要避让。 那个男人手臂抡圆,玻璃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奔老解放的前挡风玻璃。 “啪。” 一声脆响,玻璃瓶在驾驶位正前方的挡风玻璃上炸裂,粘稠的红色液体铺满了一大片玻璃,是油漆。 红色的油性漆顺着玻璃往下流,瞬间遮住了江大川所有的视线。 苏梅尖叫起来,双手抱住脑袋缩在座位上,江大川眼前一片猩红,世界被这层红色强行切断。 前面的路是怒江七十二拐的下坡,左边是山壁,右边是几百米深的悬崖,哪怕只是一秒钟的盲开,后果都是车毁人亡。 本能让他想要去踩刹车,脚掌刚碰到刹车踏板,理智硬生生把这股冲动压了下去。 “别叫!”江大川厉声喝道。 他右手摸索到雨刮器的开关,拨动,雨刮器带着那层粘稠的红漆在玻璃上刮过,没有变清晰,反而把那一团红色抹得更加均匀,整块玻璃彻底成了红色的毛玻璃,什么都看不见。 车身还在惯性下往前冲,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耳边放大,江大川感觉到车身在微微向右倾斜,那是路面在向悬崖侧倾斜。 再不看路,就要冲出去了,他用左手手肘,狠狠砸向身侧的车窗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成无数颗粒,寒风夹杂着雪粒灌进驾驶室。 江大川顾不上手肘的刺痛,他把上半身探出窗外,狂风吹得他眼睛几乎睁不开。 此时车轮距离路基边缘的护栏,只有不到三十公分。 他猛地往左拉了一把方向盘,老解放的车头晃了一下,回到了路中间。 还没等他喘口气,那辆皮卡突然变道,插到了老解放的前面,红色的刹车灯骤然亮起。 皮卡在急刹车,这是要把老解放逼停,或者逼着江大川打方向冲下悬崖。 在这种长下坡,重卡刹不住,皮卡却能刹得住,两车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十米。 五米。 苏梅抬起头,透过那扇红色的挡风玻璃,隐约看到了前面亮起的红灯。 “大川,前面!”她的声音变了调。 江大川眯着眼,迎着风雪,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你想死,老子送你。” 他没有踩刹车,脚下的油门踏板,被他一脚踩到了底。 “抓紧扶手!” 江大川吼完这句,双手死死抵住方向盘。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老解放生锈的保险杠带着十几吨的惯性和动能,狠狠撞上了皮卡的尾部。 车身剧烈震动,震得江大川虎口发麻,苏梅的身体猛地前冲,被安全带勒回座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红色盲区与钢铁碰撞(第2/2页) 皮卡像个塑料玩具,后斗瞬间被撞瘪。 巨大的冲击力让皮卡失去了抓地力,整辆车横了过来,被老解放顶着向前推行了十几米。 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白烟,江大川再次轰油门。 “咚!” 老解放怒吼着,将横在车头的皮卡顶向路边的护栏。 “滋拉!” 皮卡侧面与护栏剧烈摩擦,火花四溅,几乎照亮了昏暗的山路,皮卡司机终于慌了,拼命打方向试图摆脱。 在即将到达下一个弯道前,皮卡终于从老解放的车头前滑开,撞在路基的石头上,引擎盖弹起,冒出白烟。 江大川看都没看一眼,快速回正方向盘,切入弯道。 苏梅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喘着粗气,她转头看向后视镜,那辆皮车头冒着白烟。 “他们……还会追上来吗?” “不知道。”江大川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 刚才探头出去,脸颊被风刮得生疼,又看了一眼油漆糊满的挡风玻璃,索性抓起旁边的扳手。 “哐!哐!” 几下猛砸,把挡风玻璃砸开,狂风瞬间灌满整个驾驶室,吹得车里的票据和杂物乱飞。 苏梅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冻得瑟瑟发抖,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坐好了,还没完。”江大川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这种下坡路,一旦开了头,想停都停不下来。 刚才那一撞,虽然解了围,但也让车速飙升到了六十,对于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卡来说,在七十二拐跑六十,跟找死没区别。 江大川抬起右脚,去踩刹车踏板,脚掌踩下去,却感觉空荡荡的,没有那种熟悉的阻力感。 像踩在一团湿透的棉花上,他又踩了一脚,还是软绵绵的。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风钻进鼻腔,那是刹车片和刹车鼓高温摩擦后发出的味道,也是所有大车司机最怕闻到的味道。 “淋水,看看淋水开关!”江大川大声喊道。 苏梅手忙脚乱地去拨弄仪表台下的淋水开关,“开着呢!一直开着!” 江大川偏过头,看向后视镜里的轮胎位置,平时开了淋水,车轮位置会有大量水汽蒸腾起来。 可现在后轮位置干干净净,只有轮胎卷起的尘土。 “操。”江大川骂了一句脏话。 刚才那一撞,把车底的淋水管路震断了,没有水给刹车鼓降温,几脚刹车下去,温度就能飙到几某度。 刹车片碳化,摩擦力归零,这就是热衰减。 “怎么了?大川?” 苏梅看着江大川越来越严峻的侧脸,心里咯噔一下。 “没水了,刹车也没了。” 苏梅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抓紧了车门上方的拉手。 “那……那怎么停?” “停不了。” 江大川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不断出现的弯道。 “只能硬跑,跑到坡底,或者车毁人亡。” 后视镜里,两道刺眼的车灯再次亮起,那辆皮卡竟然没死透,车头瘪了一块,但还是追了上来。 而在皮卡后面,还跟着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那是应该是刀哥安排的后手。 “阴魂不散。” 第34章 悬崖边的惯性漂移 第34章悬崖边的惯性漂移 车速表上的指针还在往上爬,六十五,七十。 车身开始剧烈抖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脸皮发麻。 苏梅看着仪表盘,气压表的指针在红区疯狂跳动,那是制动气室气压不足的警报。 “大川,他们追上来了!”苏梅声音里带着哭腔。 金杯车仗着车身轻巧,在那辆皮卡的掩护下,像条泥鳅一样窜了上来,它没有直接撞,而是贴着老解放的左侧,不停地挤压。 这是要逼江大川往右打方向,因为右边就是万丈深渊。 “别管他们,看路!” 江大川头也不回,双手死死控制着方向盘,和金杯车保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哪怕有一点点擦碰,在这速度下,老解放都会失控侧翻。 苏梅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后视镜移开,死死盯着前方漆黑的山路。 她是副驾驶,现在江大川没法分心看路牌,她是这辆车的眼睛。 “前面左转,急弯!”苏梅大声喊道。 江大川提前降档,五档换四档。 “咔咔咔——” 变速箱里齿轮疯狂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打齿声。 进不去,转速太高,同步器根本对不上齿。 江大川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松开离合,猛轰了一脚空油,转速表瞬间飙升到红线。 再踩离合,挂挡。 “哐。”档杆被硬生生推进了四档,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吼叫,车身猛地一顿,利用发动机制动强行把车速拽下来一点。 车头切入弯道,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 金杯车显然没料到江大川在这种速度下还能降档减速,它冲过头了,差点撞上山壁,不得不急刹调整。 “过了!”苏梅喊道,手心里全是冷汗。 “前面……前面有避险车道!” 苏梅指着前方右侧一条长长的上坡碎石路,路牌上写着巨大的红字:避险车道。 那是给刹车失灵的大货车准备的救命稻草,冲上去,车轮陷进沙石里,车就能停下。 “大川,进避险车道吧!”苏梅转头看着江大川,眼里满是哀求。 只要冲上去,就不用在这悬崖边玩命了。 江大川瞥了一眼那个上坡,如果冲上去,车头会因为巨大的惯性扎进沙堆,车架可能会断。 最重要的是,这一车货会因为惯性冲破车厢,全部报废,而且还有后面追着的那帮人,一旦车停在那就成了活靶子。 钱没了,货没了,人也得死。 “不进。”江大川咬牙说了两个字。 “可是刹车……” “老子说不进就不进!”江大川吼断了她的话。 “进去了,货就废了,而且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嘛?” “车在人在,货在人在。” 江大川没有再解释,他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避开了避险车道的入口,老解放呼啸着冲过避险车道,继续狂奔。 后视镜里金杯车和皮卡见状,更是呼啸的追了上来,他们看出了这辆大车的窘境。 “前面……前面是u型弯!”苏梅看着路边的警示牌,声音颤抖着。 那是怒江72拐最著名的魔鬼弯道,180度的回头弯,路面极窄,外侧悬崖垂直落差几百米。 正常车过这里都要降到二十码,现在的车速是七十。 金杯车突然加速,引擎轰鸣声盖过了风声,它不要命地冲到了老解放的前面,抢占了入弯的内线。 它在减速,它要卡住弯心,逼老解放走外线。 如果走外线,以现在的速度,离心力会直接把老解放甩下悬崖。 江大川看着前面那辆白色的金杯车,眼神变得冰冷。 “想挡路?”他双手抓紧方向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悬崖边的惯性漂移(第2/2页) “那就一起死。” 苏梅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抓着安全带,等待着最后的撞击。 江大川在听,听发动机的转速,听轮胎抓地的声音,听风刮过车厢的呼啸。 距离弯道入口还有五十米,江大川做了一个疯狂的动作,他没有踩刹车,反而把离合器踩到底。 切断动力,车身瞬间轻盈了一下,像脱缰的野马向前滑行。 紧接着,他右手闪电般地抓向档杆,从四档,直接强挂二档。 这是毁车的操作,但在这一刻,只有这样才能获得最大的牵引力。 “轰——” 他在松离合的瞬间,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后轮瞬间抱死,然后又因为巨大的扭矩疯狂空转。 车尾开始不安分地摆动,江大川马上向左打死方向盘,同时拉起了断气刹的手柄。 不是为了刹车,是为了让后轮失去抓地力,老解放那庞大的车身,在惯性作用下,猛地横了过来。 车头对着山壁,车尾对着悬崖,整个车身像一把巨大的扫帚,横着滑进了弯道。 苏梅感觉整个人被甩到了门板上,五脏六腑都要移位,她睁开眼,惊恐地看到窗外不是路,而是黑漆漆的山崖。 “抓稳!”江大川咆哮着。 老解放那长长的货箱,带着十几吨货物的惯性,像一条钢铁巨龙的尾巴,狠狠地向内侧扫去。 这一招叫“神龙摆尾”。 金杯车司机正得意地卡着位,突然从后视镜里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横扫过来,那是老解放锈迹斑斑的车厢尾部。 “不——” 金杯车司机惊恐地尖叫,想要打方向逃离。 “砰!” 一声巨响,仿佛天崩地裂,老解放的车尾狠狠抽在金杯车的侧面。 就像拍苍蝇一样,金杯车脆弱的车身瞬间变形、凹陷,玻璃炸成粉末,整辆车被这股恐怖的巨力直接拍在了内侧的山壁上,挤成了一团废铁。 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老解放横滑的势头被止住,车头奇迹般地回正,对准了出弯的方向。 外侧的车轮压在悬崖边缘的碎石上,几块石头滚落深渊,很久都没有回声。 江大川迅速回盘,松开断气刹,给油,车轮重新咬住地面,冲出了u型弯。 后视镜里,那辆变形的金杯车嵌在山壁上,冒着白烟,一动不动,那辆皮卡停在弯道入口,似乎被这一幕吓傻了,没敢再跟上来。 苏梅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脸白得像纸,眼泪止不住地流,浑身抖得像筛糠,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江大川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停车,也不能停车,刚才那一连串极限操作,彻底榨干了这辆老车的最后一点性能。 刹车踏板已经彻底踩不下去了,像是焊死了一样。 气压表归零,前面还有十几公里的下坡路。 更要命的是,江大川闻到了一股更浓烈的焦糊味。 不是刹车片,是离合器片烧了。 没有离合,就没法换挡减速。 现在这辆车已经完全失控,只能一直冲到底。 “大川……”苏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活下来了吗?” 江大川看着前方漆黑如墨的夜色,那是怒江大桥的方向。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却发现打火机不知道甩到哪去了。 他把烟吐掉,握紧了方向盘。 “还没完,前面是怒江桥,那是单行道,还有武警把守。” “如果刹不住车冲卡……那就真的完了。” 第35章 怒江桥头的火花 第35章怒江桥头的火花 老解放惊心动魄的穿过十几道急弯后,裹挟着滚滚烟尘冲出了最后一个。 前方五百米,怒江大桥横跨在浑浊的江面上,桥头红白相间的拒马在探照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如果刹不住,这十几吨的铁疙瘩会直接撞碎拒马,要么冲进怒江,要么被守桥武警打成筛子。 苏梅看着越来越近的哨卡,还有那几个迅速散开、据枪瞄准的绿色身影。 “那是武警,大川,他们有枪。” “闭嘴,抱头,趴下。” 苏梅本能地蜷缩身体,把头埋进膝盖,浑身发抖。 桥头哨位上,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峡谷的宁静,三名武警战士动作整齐划一,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准星锁定了这辆失控咆哮的大货车,一名班长模样的战士举起红旗,疯狂地打着停止的手势,嘴里的大喊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停车,立即停车,否则开火。” 江大川脚下的刹车踏板已经被踩到了底,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回馈。 此时距离拒马还有三百米,车速六十,这个速度撞上去,驾驶室会变成一张铁饼。 江大川猛地做了一个决断,双臂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盘。 老解放的车头猛地一沉,并没有顺着路中间开,而是像自杀一样,斜着撞向了左侧路基的山体。 “滋——!”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炸响,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用力抓挠,老解放左侧的车门和货箱板,狠狠地蹭在了岩壁上,火星四溅。 大团大团的火花在车窗外爆开,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左侧的后视镜在接触岩壁的瞬间就崩飞了,变成了一堆碎片。 车身剧烈震动,驾驶室里的杂物、水杯、票据满天乱飞。 苏梅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这剧烈的震动中移了位,她尖叫着,声音却被摩擦声彻底淹没。 此时车速在摩擦作用在下降。 五十五。 五十。 江大川的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疯狂摇摆,一双手像焊在了方向盘上,他必须控制好角度,贴得太紧,车头会直接卡死,强大的惯性会把车身折断,贴得太松,摩擦力不够,车还是停不下来。 距离拒马还有一百米,哨兵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江大川看着前方,眼角的余光瞥见转速表。 他松开那只抓着方向盘的右手,一把握住档杆,脚踩离合,直接硬推。 “给老子进!” 江大川暴喝一声,他强行要把四档推入一档。 “咔咔咔咔——” 变速箱里传来了齿轮崩碎的惨叫,那是钢铁在互相咬合、崩断的声音,整辆车猛地一顿,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后面狠狠拽了一把。 苏梅的身体猛地前冲,安全带勒得她肋骨生疼。 车速骤降。 三十。 二十。 十。 老解放拖着一路火花和浓烟,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黑色刹车印。 “吱——嘎!” 伴随着最后一声金属扭曲的呻吟,庞大的车身终于停了下来。 车头还在微微颤抖,散热器里喷出的白烟和刹车鼓冒出的黑烟混杂在一起,瞬间笼罩了整个检查站。 江大川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鼻尖滴落在裤腿上,他抬起头,透过砸开近半的挡风玻璃看去,那根锈迹斑斑的保险杠,距离哨兵鼻尖前的拒马,只有不到十公分。 那个年轻的哨兵脸都白了,但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驾驶室。 “下车,双手抱头,快!”班长的吼声传来。 苏梅瘫软在座位上,眼神涣散,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怒江桥头的火花(第2/2页) “待着别动。”江大川推开了变形的车门。 江大川举起双手,从踏板上跳了下来,脚落地的瞬间,三个黑洞洞的枪口齐齐的指着他。 江大川没有慌乱,他看着那个班长,慢慢张开了嘴,“刹车失灵,不是冲卡。” 班长的脸庞被高原的紫外线晒成了古铜色,他警惕地盯着江大川,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护圈。 这辆车刚才的动作太疯狂了,不像是刹车失灵,倒像是亡命徒的自杀式袭击。 “少废话,转过去,手放在车头上!”班长厉声喝道,给旁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 两名战士端着枪逼近,江大川依言转身,双手扶在那滚烫的引擎盖上。 一名战士上前,熟练地拍打着江大川的腰间、腋下和裤腿,没有武器。 战士松了一口气,回头冲班长点了点头,班长走上前,枪口垂下几分,但眼神依然锐利。 “证件。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 江大川慢慢直起腰,“左边上衣口袋,你自己拿。” 班长掏出来一看,那是一本暗红色的证件,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已经磨损得有些发暗。 他翻开第一页,一张黑白的一寸免冠照映入眼帘,照片里的人穿着作训服,下面的一行钢印字迹清晰:中国人民解放军某军区特种侦察连,军衔:一级士官。 他又翻了一页,立功勋章那一栏,密密麻麻地盖满了红章。 三等功二次。 优秀士官。 全军比武嘉奖。 班长的手抖了一下,他合上证件,原本紧绷的身体挺得笔直,双脚跟猛地靠拢。 “敬礼!” “班长好。” 声音洪亮,在峡谷间回荡,周围警戒的两名年轻战士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纷纷垂下枪口,目光中充满了敬意。 苏梅坐在车里,透过破碎的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刚才被枪指着的恐惧,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 江大川看着班长,嘴角扯动了一下,最终回了一个军礼。 “退伍了,别搞这阵仗了。” 江大川放下手,指了指还在冒烟的车轮。 “刹车彻底废了,麻烦兄弟们帮忙弄点水,给轮毂降降温,不然容易起火。” 班长立刻回头:“小王,提水,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从后方的山道上传来,江大川和班长同时转头。 那辆车头瘪了一块的皮卡,刚刚转过弯道,看到那红白相间的拒马和荷枪实弹的武警,皮卡车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皮卡开始疯狂倒车,想要掉头逃跑。 江大川指着那辆皮卡,“班长,那车是劫道的,一路追着我砸车,差点把我们逼下悬崖。” “我们不得已反击,才导致车变成这样的。” 班长闻言,脸色沉了下来,敢在川藏线上劫车?敢在武警的眼皮子底下撒野? “妈的,反了天了!” 班长一挥手,怒吼道:“二组,把那辆车给我拦下来,敢跑就开枪。” “是!” 四五名战士冲了出去,枪栓拉动的声音再次响起,皮卡车刚倒了一半,就被几支81式自动步枪顶住了车窗。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那个戴墨镜的打手头目被一把揪了出来,狠狠地按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几把砍刀和两支土制火药枪从车座底下被搜了出来,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 江大川站在原地,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香烟,看着远处被枪托砸得嗷嗷乱叫的打手,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第36章 桥头简陋修车 第36章桥头简陋修车 皮卡车上的人被移交给了随后赶到的地方派出所。 临走时那个打手头目满脸是血,怨恨地盯着江大川:“江大川,刀哥在前面等着你,你跑不掉的,过了怒江就是死路!” 江大川没有理会,此时他正躺在冰冷的车底,手里拿着一把借来的扳手,苏梅蹲在车边,手里端着班长送来的一缸热酥油茶。 她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递到江大川手边,“大川,喝口热的。” 江大川从车底滑出来,脸上蹭了一道黑油,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 “怎么样?能修吗?”班长蹲在一旁,递给江大川一根烟。 江大川摇了摇头,把空杯子递给苏梅。 “难,刹车分泵的皮碗烧化了,根本存不住气,传动轴螺丝松了三个,水箱刚才撞击的时候裂了道口子,一直在漏水。” “这附近没修理厂,最近的左贡县城还有好一百多公里山路。”班长皱着眉头,“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过路的军车,看能不能拖过去?” “不用,拖过去也是废铁,没配件。”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落在旁边的一堆废旧轮胎上。 “班长,借那个旧内胎用用。” 班长一愣:“你要干啥?” “做皮碗。” 江大川没多解释,起身拿起剪刀,将那条废旧内胎剪开,他比划着刹车分泵的尺寸,手法熟练地在橡胶上画出圆圈,然后剪下来。 一层,两层,三层。 他把剪好的圆形橡胶片叠在一起,中间钻了个孔,用砂纸打磨边缘。 “以前在连队里,配件供不上,我们就这么干。” 江大川一边说,一边钻回车底,将自制的“皮碗”塞进滚烫的刹车分泵里。 接着他又从苏梅包里翻出一块还没用完的舒肤佳香皂。 “这……这能行吗?”苏梅瞪大了眼睛。 江大川没说话,把香皂涂在水箱的裂缝处,遇热融化的香皂液渗进缝隙,很快凝固。 他又用黑胶带在外面缠了十几圈,最后用铁丝勒死。 “土法子,能顶一阵。” 周围围观的几个年轻战士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那可是刹车啊!” 班长却是一脸赞叹:“这手艺,绝了,现在的修车师傅只会换件,哪会修件,老班长,你这是把汽车连的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凌晨四点,江大川从车底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苏梅,上车点火,踩刹车。” 苏梅赶紧爬上驾驶室,拧动钥匙。 “轰——” 老解放那破旧的发动机再次发出轰鸣,虽然声音听着像个哮喘病人,但好歹是转起来了。 “踩!” 苏梅一脚踩下刹车踏板。 “嗤——” 原本毫无反应的气压表指针,终于颤颤巍巍地动了,排气阀发出了久违的排气声。 虽然制动力可能只有正常的一半,但在这种路上,有一半就能保命。 江大川松了一口气,把工具还给班长。 “谢了兄弟。” “老班长,你这就要走?”班长有些担心,“前面路不好走,而且那帮人……” “路再难也得走,货主等着呢。”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诺基亚3100疯狂震动起来,江大川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刀哥的电话号码。 江大川按下接听键,“江大川,你命挺硬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桥头简陋修车(第2/2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声响。 “怒江桥那种地方你都能活下来,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不过到成都的路还长着呢,前面芒康、八达、理塘,哪怕是到了成都,都有我的人。” “那车货我要了,你那个女人,我也要了,识相的,自己把车开到芒康县城西边的废弃水泥厂,我让你走。” 苏梅的脸惨白如纸,死死咬着嘴唇,江大川拿着手机,看着远处漆黑如墨的318国道。 “刀哥是吧,格尔木你说了算,但在这318国道上,你说了不算。” 说完江大川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到了仪表台上。 “上车。” 江大川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老解放挂上一档,车轮缓缓转动,碾过碎石路面。 老解放呼哧带喘地在318国道上挪动,江大川每开出十公里,就把车停在路边平缓的地方,抓着一把棉纱,钻进车底。 “怎么样?” “还能凑合。”江大川从车底钻出来,把手里的棉纱扔进工具箱,上面沾满了防冻液和油泥。 “皮碗有点渗气,水箱那个口子又裂了一点,香皂顶不住太久,前面就是左贡了,到了县城就能修。” “希望能撑到那。” 车子再次启动。2005年的左贡县城,只有一条主街。 街道两边是灰扑扑的土木房子,路面上到处是修路留下的坑洼,空气里弥漫着烧牛粪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路边停满了大货车,大多是东风和解放,车身上全是泥浆。 江大川打着方向盘,把车拐进了一家挂着“川渝大车专修”牌子的铺子。 铺子门口堆满了废旧轮胎和拆下来的变速箱壳体,一个满身油污的中年男人正在焊枪底下忙活,火花四溅。 江大川跳下车,身体晃了两下,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精神集中,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老板,修车。” 中年男人推起护目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扫了一眼老解放。 “这车可有些年头了,哪坏了?” “前挡风玻璃碎了,换一块,全车刹车分泵皮碗都要换,水箱拆下来做氩弧焊。”江大川的声音沙哑。 老板擦了擦手,围着车转了一圈。 “玻璃我有拆车件,皮碗也有,水箱焊一下五十,一共收你八百。” 江大川刚要开口砍价,苏梅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钱的黑包。 “六百。” 老板愣了一下,看着这个从破车上下来的漂亮女人,“妹子,这可是高原,运费都贵,六百本钱都不够。” “这车是老解放,换玻璃、拆车件都不是简单的活。” 苏梅不再跟老板讲价,走到江大川身边,“你去睡觉,不要再熬了。” 江大川皱眉,“我得看着他修,这车……” “我看着。”苏梅把钥匙抢过来,指着马路对面一家挂着“招待所”牌子的二层小楼。 “你去睡,钱在我这,修不好我不给钱。” 江大川看着苏梅坚定的眼神,那个曾经在格尔木停车区瑟瑟发抖的女人,现在腰杆挺得笔直。 “行。”江大川没有废话,转身走向招待所,他太累了,眼皮像是挂了铅块。 进了招待所的房间,他连鞋都没脱,倒在硬板床上就失去了意识。 第37章 左贡的安稳觉,觉巴山的悬崖路 第37章左贡的安稳觉,觉巴山的悬崖路 苏梅搬了一个破板凳,坐在修车铺门口,太阳很毒,晒得她脸颊发烫。 她把包抱在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个修车的小工。 一个小工拿着扳手,叮叮咣咣地拆卸轮胎,动作粗暴。 “轻点砸!”苏梅喊了一嗓子。 “那螺丝要是滑丝了,你们得赔。” 小工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下的动作收敛了一些。 老板拎着一桶黑乎乎的机油走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妹子,我看你们这车机油也该换了,我这有好的,美孚的,算你便宜点,二百一桶。” 苏梅瞥了一眼那桶油,桶身脏兮兮的,封口处的锡纸皱皱巴巴。 她站起来,走到油桶边,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刺鼻的再生油味道。 “老板,你是欺负我不懂行?” “这油颜色发黑,闻着一股酸味,这是回收过滤的废机油吧?”这是江大川在路上教过她的。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讪讪地把油桶提走,“咳,拿错了,拿错了。” 苏梅重新坐回板凳上,像一只护食的母狮子。 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江大川醒了。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走到修车铺,老解放的挡风玻璃已经换好了,虽然边缘有些划痕,但至少不漏风。 水箱装回去了,底下的地面是干的,苏梅靠在车轮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江大川走过去,影子盖住了苏梅的脸,苏梅猛地惊醒,抱紧怀里的包。 看清是江大川,她才松了一口气,揉了揉眼睛。 “修好了?” “嗯。” 江大川钻进驾驶室,踩了几脚刹车,气压表指针回弹迅速,那种脚下有根的感觉回来了。 “走,吃面去。” 两人在路边的小馆子里,一人吃了一大碗牛肉面。 热汤下肚,身上有了暖意。 “今晚在这住吗?”苏梅问。 江大川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山沉。 “不住,赶路,这里离成都还有近一千公里,耽误不起。而且刀哥那群人还不知道在那里等我们呢?” 苏梅没多问,起身去结账,车子驶出左贡县城,路况立刻变得狰狞起来。 眼前是一座大山,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在山腰上缠绕。 “这是觉巴山。”江大川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提神,“海拔不算高,三千九,但这山最要命。” “为什么?” “因为它陡。” 江大川指了指右边的窗外,“这里相对高差两千米,全是挂壁公路,路窄,而且没护栏。” 老解放轰鸣着开始爬坡,路面急剧收窄,仅容一辆车勉强通行。 一边是随时可能落石的峭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澜沧江峡谷。 江大川把车贴着悬崖边开,因为内侧经常有突出的岩石,会刮到货箱。 车轮碾过路边的碎石,石头滚落下去,她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攥紧了,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生怕喘气重了,车就会掉下去。 “别往下看。”江大川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控制着方向盘。 前面是一个急弯,一辆满载木材的蓝色东风车迎面驶来,两辆车在最窄的地方相遇了。 东风车司机探出头,一脸难色,路太窄,根本错不开。 江大川拉上手刹,跳下车,他走到悬崖边,看了一眼路基。 “你往里靠,贴死岩壁。”江大川冲东风司机喊。 东风车挪动了一下,倒后镜几乎蹭到了石头,还是不够。 江大川回到车上,挂倒挡。 “大川,你干什么?”苏梅声音发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左贡的安稳觉,觉巴山的悬崖路(第2/2页) “错车。” 江大川向右打方向,车尾缓缓向悬崖边退去,后轮压在路基边缘上,甚至有一小半悬空。 “停!停!”苏梅尖叫起来。 江大川没理会,直到感觉车身微微倾斜,才踩死刹车。 “过!”他冲对面挥手。 东风车小心翼翼地蹭过去,两车交错时,后视镜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两厘米。 东风司机伸出大拇指,一脸敬佩,等东风车走远,江大川重新挂挡,起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前面是一个巨大的“之”字形回头弯。 江大川刚要转弯,车灯扫过路基下方,在那断裂的半截护栏下面,有一辆烧成黑壳的卡车残骸。 江大川握紧了方向盘,挂入低速挡,“坐稳了,真正的鬼门关才刚开始。” 车速降到了二十码,这种路,快就是死,苏梅不敢看窗外,窗外是无尽的黑。 “怕吗?”江大川的声音传来。 “怕。”苏梅实话实说,手心里早就出汗了。 “怕就对了,这路上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摔死的都是胆大的。” 江大川盯着前方,路面上的碎石在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每一个坑洼,每一块凸起的石头,都需要精准的判断。 “前面那个弯,叫阎王弯。”江大川指了指前方。 路在那里断了,向左折出一个锐角,这是一个回头弯,坡度极大,路面还是反斜面。 车头转过去,车尾还在下面,如果是空车还好,重车一旦操作不当,就会翘头,或者侧翻。 江大川提前降到了二档,车头逼近弯道,江大川没有贴内线,而是反常地把车头向外侧悬崖推去。 车头几乎悬在了半空中,苏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在悬崖上,脚下空荡荡的。 “啊!”她短促地叫了一声,捂住了嘴。 江大川面无表情,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借着这股回旋的力道,车头硬生生地扭了回来,车轮碾压着路基边缘的松土,发出沙沙的声音。 后轮还没有过弯,车身太长,轴距太大,如果在平路上,这就过去了,但这是上坡回头弯,内侧的后轮离地了。 江大川踩了一脚油门。 “轰!” 发动机咆哮,外侧的后轮疯狂抓地,卷起一阵尘土,借着这股冲劲,车身猛地一颤,后轮硬是被拽过了那个坎,四个轮子重新落地。 苏梅的呼吸停滞了几秒,直到车身平稳,才大口喘气。 “过去了?” “嗯。” 车继续在黑暗中爬升,越往上,雾气越重,能见度降到了不足十米。 江大川打开了雾灯,黄色的光穿透力稍微强一点。 “大川,我怎么感觉……我们在云里?” “就是在云里,这里海拔四千了。”江大川打开了雨刮器,刮去挡风玻璃上的水汽。 解放车经过艰难的爬行,终于爬上了垭口,这里风更大了,吹得车身都在晃。 江大川看了一眼油表,刚才那一番折腾,油耗惊人。 “下山吧。”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险,虽然不用担心动力,但要担心刹车。 江大川挂在一档,利用发动机制动,慢慢往下溜。 苏梅靠在椅背上,困意袭来,但不敢睡,她强撑着眼皮,陪着江大川。 “大川,你说那个刀哥,还会来吗?” “会,这种人是狼,咬住肉就不会松口。” “那我们怎么办?” “兵来将挡。”江大川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车子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山脚下隐约能看到几点灯光,那是竹卡大桥的检查站。 “快到了。” 第38章 竹卡大桥的伏击 第38章竹卡大桥的伏击 觉巴山的下坡路终于到了尽头,远处澜沧江边,竹卡大桥的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在这黑乎乎的山里格外显眼。 “前面的灯光,是竹卡大桥吧?”苏梅探头看向灯火,声音里透着放松。 这一路悬崖峭壁走过来,她的神经已经到极限。 江大川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桥头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桑塔纳,那辆车没有熄火,车头的大灯关着,只有示宽灯亮着,这种反常的停车方式,让他感觉很不正常。 “啪。”江大川抬手关掉了老解放的大灯,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喘息声。 “大川,你干什么?看不见了!”苏梅惊恐地喊出声。 “别动。” 老解放像一头黑夜里的巨兽,滑向那座横跨在澜沧江上的大桥。 五十米。 三十米。 借着桥头微弱的路灯光晕,江大川看清了那辆桑塔纳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那里有一人披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手里端着一根黑乎乎的长管子,那是藏区特有的土制火药枪,里面填满了钢珠和铁砂,近距离能把人打成筛子。 “趴下。”江大川右手猛地按住苏梅的后脑勺,将她死死按在副驾驶下。 “砰!” 巨大的枪声在峡谷间回荡,挡风玻璃炸裂,无数玻璃碴子泼洒进驾驶室。 苏梅尖叫着,双手抱头缩在在那狭小的空间里,浑身颤抖。 那辆桑塔纳一个横移,整车直接横在路中间,把整条路挡得死死的。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脖子纹身的男人跳了出来,他手里端着一支还在冒烟的长管土枪,脸上的横肉在车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江大川,给老子停下!”刀哥一脸狞笑地站在路中间,而在他身后,两道刺眼的氙气大灯亮起,两辆白色的北京越野咆哮着冲上了路基。 江大川根本没有踩刹车的意思,他看着路中间那个不可一世的身影,右脚狠狠地踩在了油门上。 “轰——” 老旧的柴油机发出咆哮,重卡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了过去。 刀哥脸上的狞笑凝固了,他没想到这个开破车的竟然真的敢撞人,而且是这种不要命的撞法。 “疯子!”刀哥怪叫一声,狼狈地向路边的水沟滚去。 “轰——!”一声金属撞击声响彻夜空。 老解放那根加厚的保险杠,狠狠地撞上了桑塔纳的车头。 桑塔纳的车头瞬间瘪了进去,引擎盖高高隆起,水箱爆裂,防冻液喷了一地,整辆轿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横移出去,狠狠撞在桥头的石墩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老解放的车头猛地一沉,水箱盖处“滋”地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那是刚刚修补好的焊缝又裂开了。 江大川顾不上水温表的报警红灯,他双手死死把住方向盘,在撞击的瞬间强行修正方向,车轮碾过桑塔纳的残骸,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破碎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竹卡大桥的伏击(第2/2页) “坐稳了!” 车子冲过了竹卡大桥,开始向着东达山爬升。 苏梅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是泪,颤抖着手想要去摸江大川流血的额头。 “大川,你流血了……” “别管我,看右边后视镜!” 后方传来了大排量汽油机特有的轰鸣声,两辆白色的越野追了上来。 这种越野车在高原上无论是速度还是通过性,都碾压老解放。 “他们追上来了,速度好快!”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到后视镜里那两团越来越近的强光。 “坐好了。”江大川吐出一口的唾沫,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一辆越野已经追到了老解放的右侧,试图并排。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个打手探出身子,手里举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老解放右前轮的轮胎。 如果在这种速度下爆胎,这辆满载货物的卡车会瞬间侧翻,他们会连人带车滚进澜沧江。 “他们要打轮胎!”苏梅的声音变了调。 江大川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一侧,就在那打手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他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 老解放那长长的货箱,在惯性的作用下,像一条巨大的铁尾巴,狠狠地向右侧扫去。 “神龙摆尾”。 这是老川藏司机用来对付超车抢道的绝活,但在江大川手里,这就是杀人技。 越野司机没想到这辆笨重的卡车还能做出这种动作,吓得猛踩刹车,方向盘向右急打。 “吱——” 越野的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黑印,车身险些撞上右侧的山壁,硬生生地被逼退了十几米。 “砰!” 那个打手在慌乱中扣动了扳机,这一枪打偏了,钢珠没有打中前轮,却打中了老解放左后轮的外侧轮胎。 “嘭”的一声闷响,车身剧烈一晃,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方向盘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要将车头拽向悬崖那一侧。 江大川双臂上的肌肉暴起,他死死钳住方向盘,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量对抗着失控的车身。 “妈的。”江大川骂了一句,脚下的油门却没有松半分。 瘪掉的轮胎在地面上疯狂摩擦,卷起漫天的橡胶臭味和火星。 前方就是东达山的爬坡路段,漆黑的山路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肠道,后视镜里另一辆越野的大灯再次逼近,而在它后面,那辆撞了山的越野也调整好方向,重新追了上来。 江大川看了一眼还在喷着蒸汽的水箱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几道刺眼的光柱,冷哼一声。 “想玩命?进了山,就是老子的地盘。” 第39章 东达山的生死时速 第39章东达山的生死时速 东达山,川藏线上海拔数一数二的高山,垭口海拔直逼五千米,这里空气稀薄,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 老解放的发动机因为缺氧,动力衰减得厉害,像个哮喘发作的老人,排气管冒着浓浓的黑烟。 水温表早就顶到了头,发动机舱里传来的敲缸声越来越响,那两辆越野却像不知疲倦的狼群,死死咬在后面。 “哐!”车尾传来一声巨响,车身猛地向前一蹿。 那辆刀哥乘坐的越野,依仗着坚固的防撞梁,狠狠地顶在了老解放的尾部保险杠上。 这是在逼停。 每一次撞击,苏梅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严重的高原反应加上极度紧张造成的生理不适。 “大川,他们又要撞了,左边那辆要超车!” 苏梅死死盯着后视镜,声音沙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充当江大川的眼睛。 扩音器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炸响,那是刀哥的声音, “江大川,你这破车还能跑多远?水箱开锅了吧?轮胎快着火了吧?” “是个爷们就停车,把那个娘们留下来陪兄弟们乐呵乐呵,老子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不然一会抓到你,老子把你皮剥了点天灯!” 这声音极其难听,夹杂着污言秽语,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针一样扎在苏梅的心上,她咬着嘴唇,直到嘴唇渗出血丝。 江大川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扫过前方的路面,柏油路在这里断了一截,前面是一段正在修缮的土路,路边堆满了修路用的石灰粉和黄土。 机会来了,江大川向右打了一把方向。 老解放沉重的右侧车轮,直接压进了路边那层厚厚的积灰层里。 “起!”江大川低吼一声,右脚油门踩到底。 后轮疯狂转动,卷起了漫天的黄色烟尘,这烟尘在强风的裹挟下,瞬间腾起十几米高,像一堵黄色的墙,直接吞没了后方的视野。 后面紧追不舍的两辆越野瞬间失去了视线,“咳咳咳,妈的,这孙子玩阴的。” 刀哥在后车里破口大骂,视线里全是黄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对着烟尘胡乱开枪,子弹漫无目的地射入烟尘中,除了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毫无作用。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江大川再次关掉了所有的车灯,老解放隐入了黑暗和烟尘之中。 前方五百米处,有一个用于会车的紧急避险车道,那是一个向内凹陷的缺口,紧贴着悬崖内侧。 江大川凭着记忆和高超的车技,在几乎盲开的状态下,将车头精准地扎进了那个缺口里。 刹车,熄火,整辆车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声。 烟尘还在弥漫,那辆负责开路的越野率先冲出了烟尘区。 司机看着前方空空荡荡的路面,愣住了,“人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东达山的生死时速(第2/2页) “会不会掉下去了,这么大的烟尘,会不会冲出路基了!”副驾驶的打手兴奋地大喊。 越野的速度慢了下来,司机降下车窗,想要看看悬崖下面有没有火光。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灯光,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 “轰”老解放的发动机再次发出咆哮,这头钢铁怪兽从那个凹陷的缺口冲了出来,就在越野的侧后方。 距离不到五米,江大川开启最暴力的物理冲撞。 这里是一个极窄的“c”型弯道,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峡谷,老解放的车头带着十几吨的惯性,狠狠地挤压在越野的左侧车身上。 “咔嚓!”越野的车门变形,玻璃炸碎。 钢铁的摩擦声刺破耳膜,重卡对越野车,这是吨位上的绝对碾压。 越野司机在惊慌失措中,下意识地向右猛打方向盘想要避让,但他忘了右边是悬崖边缘松软的碎石路基。 “救命” 打手绝望的嘶吼声刚刚响起,越野的右前轮就压垮了路基。 车身瞬间失去平衡,向右侧倾斜。 刀哥在后面的车里,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越野像一块石头一样,翻滚着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几秒钟后,深渊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一团火光腾起。 苏梅捂着嘴,脸色苍白地看着那团火光,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在她面前死去。 她转头看向江大川时,看到的却是一张冷峻如铁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这个男人的轮廓显得无比刚硬,眼神中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杀气。 z这是真正的狠人,见过了生死的狠人。 “还有一个。”江大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剩下的那辆越野正是刀哥的座驾,看到同伴坠崖,刀哥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凶性。 “给老子撞死他,撞死他!” 越野咆哮着冲上来,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个打手探出身子,手里换上了一把五连发的制式猎枪。 这不再是土枪了,这是真正的杀人利器。 “趴下。”江大川一把按住苏梅的头。 “砰砰砰!” 右侧的后视镜被打成了碎片,一颗流弹击穿了驾驶室的铁皮,擦着江大川的左臂飞了过去。 “嘶。”江大川闷哼一声,鲜血涌了出来,染红了那件破旧的军大衣。 “大川。”苏梅哭喊着。 “没事,皮肉伤。” 江大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看了一眼仪表盘,水温表的指针已经彻底顶到了红线最顶端,发动机盖的缝隙里,白色的蒸汽像喷泉一样往外涌。 这台老旧的柴油机,已经到了极限,前方就是东达山的下坡路。 “坐稳了,前面是长下坡,咱们玩命的时候到了。” 第40章 染血的扳手 第40章染血的扳手 老解放像一头垂死的巨象,拖着滚滚白烟冲下了东达山。 刹车气压表的指针在红区疯狂跳动,制动气室里的气压已经跌破了安全线。 刹车踏板踩下去软绵绵的,制动力不足三成。 而在车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刀哥的那辆越野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大灯晃得人睁不开眼,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老解放的尾部保险杠。 每一次撞击,车身都会剧烈抖动,江大川左臂上的伤口就会涌出一股鲜血。 “大川,你的手……”苏梅看着那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再尖叫,也不再哭泣,迅速撕下自己衬衣的一截袖子,也不管车身的颠簸,扑过去死死勒在江大川的伤口上方。 “忍着点。”苏梅咬着牙,用力打了个死结。 两人的视线交汇了一秒,江大川的眼神里少了一分冷硬,多了一分认可。 “谢了。” 前方出现了一块巨大的反光牌:“前方施工,单边放行”。 原本宽阔的路面被一排水泥墩子挤压成了一条单车道,右侧是一大片刚铺好还没干透的水泥路面,只有左侧留出了仅容一车通过的狭窄通道。 江大川看着那个路口,他没有减速去挤那个单车道,而是在距离路口还有三十米的时候,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同时向左猛打方向盘,拉起手刹。 “嗤!” 仅剩的一点刹车气压全部释放,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巨大的惯性带着车尾横甩了出去,老解放横着滑行了十几米,最后“轰”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横在了那个路口中间。 车头顶着左边的山壁,车尾卡着右边的水泥墩子。 “这……这是干什么?”苏梅惊魂未定。 后面的越野跟得太紧了,车速太快了,刀哥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看着前面那辆大货车突然横在了路中间。 “刹车!刹车!” 司机把刹车踩到了底,abs系统疯狂运作,但在这种碎石路面上,惯性是无法抗拒的。 “砰!”一声巨响。 越野的车头狠狠撞在了老解放侧面的油箱护栏上,安全气囊瞬间弹出,车里的人被撞得七荤八素。 江大川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把足有半米长的重型活动扳手。 “待在车上别下来。” 江大川丢下一句话,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向那辆冒烟的越野走去。 此时的他,军大衣敞开着,半边身子都是血,手里拎着扳手,在那车灯的逆光中,宛如一尊浴血的战神。 越野的车门被推开,刀哥满脸是血地从车上爬了出来,刚才的撞击让他断了鼻梁骨,血糊了一脸。 “江大川,我要你的命!” 刀哥嘶吼着,颤抖着举起手里那把五连发猎枪,颤抖着对准了走过来的江大川。 距离不到五米,苏梅在车上看到这一幕,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想喊却喊不出声。 江大川快速的躲向越野侧后,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 刀哥的手指猛地扣下扳机,“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没有枪响,没有火光,那是撞针击空的声音,这种私自改装的五连发,在这种高海拔低温环境下,加上刚才剧烈的撞击,卡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染血的扳手(第2/2页) “你的运气用完了。”还没等刀哥反应过来,江大川手中的扳手已经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啪!” 这一记重击砸在猎枪的枪管上,巨大的力量直接把枪砸飞了出去,连带着刀哥的手指骨都发出了碎裂的声音。 “啊”刀哥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紧接着,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刀哥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越野的引擎盖上,然后滑落在地。 另外两个打手摇摇晃晃地拿着砍刀冲上来。 江大川侧身避开第一把刀,左手顺势扣住那人的手腕,向下一折,右手手肘如重锤般砸在那人的后颈。 “咔嚓。”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倒。 另一个人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江大川一脚踹在膝盖上,“咔嚓”一声,那是韧带断裂的脆响,那人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哀嚎。 前后不过三秒,战斗就结束。 这不是街头斗殴,这是侦察兵最纯粹的杀人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招招致命。 江大川走过去,一把揪住刀哥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老解放滚烫的引擎盖前,狠狠地把他的脸按在上面。 “滋滋”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啊,饶命!饶命!川哥饶命!”刀哥拼命挣扎,但在那只大手下,他的挣扎毫无作用。 “我说过,在这条路上,你说了不算。”江大川用扳手拍在刀哥脸上。 “别……别杀我……”刀哥含糊不清地求饶,血沫子从嘴里涌出来,“我给你钱……给你钱……” 江大川没说话,伸手在刀哥怀里摸索,掏出一叠湿漉漉的钞票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赵刚签的那张高利贷欠条,上面按着红手印。 江大川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燃了火苗,火舌舔舐着信封角,纸张迅速卷曲、变黑。 苏梅此时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她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那欠条很快化为灰烬,被风卷着飘向深邃的峡谷。 “走吧。”江大川把那一沓现金塞进苏梅的手里,转身走向老解放。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还有大车队特有的气喇叭声,那是后续的过路司机报了警。 江大川重新发动了那辆伤痕累累的老解放,车轮碾过地上的玻璃碴,驶入了前方的黑暗。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暖风机发出的嗡嗡声。苏梅看着正在专注开车的江大川,他的侧脸线条依然刚硬,只是多了几分血迹和疲惫。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江大川那只放在档杆上的右手,那只手很大,很粗糙,满是老茧和油污,但却有着令人心安的温度。 苏梅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这一刻,所有的恐惧都烟消云散。 “大川,我们活下来了。” 江大川的手微微紧了紧,反握住她的手。 “嗯,活下来了。” 前方的路依然漆黑,但车灯劈开了黑暗,照亮了通往成都的方向。 第41章 烈酒与缝衣针 第41章烈酒与缝衣针 东达山的下坡路还在继续,后视镜里疯狂的车灯早已不见,只有无尽的黑和雪山上吹下来的风。 江大川的手死死扣在方向盘上,那上面的手套已经被血浸透了,湿滑,粘手,那件军大衣的左边袖子,正在往下滴血,滴答,滴答,落在驾驶室的铁皮地板上。 卡车水温表的指针早就顶到了头,发动机舱盖缝隙里喷出的白烟,在车灯里不断翻滚。 车速越来越慢,直到这台钢铁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彻底停在了路边。 这里是一处背风的山坳,四周全是黑漆漆的乱石。 江大川去推车门,门刚开了一条缝,寒风夹杂着雪粒灌进来,他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整个人像一截木头一样往外栽。 “大川。”苏梅尖叫一声,解开安全带扑了过去。 她在江大川落地前拽住了他的领子,但那一米八五的体重加上惯性,直接把她也带出了车外,两人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石的路基上。 苏梅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去推身下的男人,可江大川双眼紧闭,脸色惨白。 她用手摸了下江大川的脸,很烫。 “大川,醒醒,别睡在这儿,会冻死的。”苏梅带着哭腔拍打他的脸。 零下二十度的气温,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不需要十分钟,躺在外面的人就会失温冻僵。 苏梅深吸一口气,从江大川身上爬起,抓住他的右胳膊,那是没受伤的一侧。 “起来……求你了,起来……”她咬着牙,脚下的鞋子在碎石地上蹬出两道深痕,但还是纹丝不动。 她转到江大川身后,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用自己的胸膛顶着他的后背。 脚底在碎石上打滑,她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一步。 两步。 几米的距离,她挪了足足五分钟,她才把这个昏迷的男人半拖半扛地弄回了后排的卧铺上,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苏梅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副驾驶位上。 车里的温度还在下降,没有暖风,这铁皮盒子保不了多久的温。 苏梅打开了驾驶室顶上的阅读灯,昏黄的灯光照在狭窄的卧铺上。 江大川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还在无意识地呓语,“货……别动我的货……” 苏梅眼眶一热,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那破货。 她爬到卧铺边,找了一把剪刀。 “咔嚓。” 那件被血糊住的军大衣袖子被剪开了,里面的衬衣也被剪开了。 苏梅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左臂外侧,一道十公分长的口子,皮肉向两边翻卷着,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骨膜。 伤口边缘已经发炎红肿,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水,里面甚至嵌着几块细小的铁皮碎屑。 苏梅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这时候哭没用。 她转身翻找那个平时用来装杂物的铁皮盒子和工具箱等,只找到一个打火机,半瓶喝剩下的红星二锅头,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针线包。 苏梅看着那半瓶酒,拧开盖子,刺鼻的酒精味弥漫开来。 她看了一眼江大川,把心一横,“大川,你忍着点。” 苏梅一只手按住江大川的肩膀,另一只手举起酒瓶,对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倒了下去。 “呃,”昏迷中的江大川猛地仰起头,喉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脖子上的肌肉瞬间崩紧。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右手本能地挥舞,一拳砸在车厢内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梅早有准备,整个人扑了上去,她骑在江大川的身上,用大腿死死压住他的双腿,上半身压住他的胸口,两只手按住他乱动的右手。 “别动,大川,别动!” 江大川的挣扎持续了十几秒,那种剧痛让他在昏迷边缘反复横跳,最后脱力地倒回枕头上,人还是没醒,只是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 苏梅见状从针线包里拿出一根缝衣针,没有专门的医用线,只有缝补衣服用的棉线,打开打火机,针尖在火苗上烧得发黑,发红。 苏梅的手抖得厉害,她以前只缝过衣服,从来没缝过人皮。 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小时候母亲在灯下纳鞋底的画面,穿针,引线,打结。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神里多了一股狠劲,如果不缝合,血止不住,人就可能没了。 苏梅跪直了身体,左手捏合那一团外翻的皮肉,右手捏着针,对准伤口边缘扎了下去。 针尖刺破皮肤的阻力很大。 “噗。”细微的一声轻响。 江大川的身体猛地一颤,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苏梅没停,针穿过去,拉出带着血的棉线,再从另一边穿回来。 第一针。 苏梅的额头上全是汗,她不敢擦,继续下针。 第二针。 每一针穿过皮肉的声音,都像是扎在苏梅自己的心尖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烈酒与缝衣针(第2/2页) 原本那双只会涂指甲油、拿化妆刷的手,此刻沾满了鲜血,却稳得不像话。 一共缝了十一针。 打完最后一个结,剪断棉线,苏梅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看着那条像蜈蚣一样伤口,虽然丑陋,但血止住了。 车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江大川的身体开始发冷,牙齿磕得咯咯作响。 这是失血过多后的失温反应,苏梅摸了摸他的手异常冰凉。 车上仅有的一床被子已经盖在他身上了,但他还是在抖,再这样下去,伤治好了,人也会冻死。 她脱掉了自己那件羽绒服盖在被子上面,还不够,又脱下里面的毛衣,只剩下一件保暖内衣。 把所有能盖的东西都堆在江大川身上,但他还是在抖,嘴唇青紫。 苏梅咬了咬嘴唇,钻进了被窝,狭窄的卧铺只够一个人躺,她只能侧着身,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江大川身上。 皮肤刚一接触,她被那冰块一样的温度激得打了个哆嗦。 “冷……”江大川无意识地寻找热源,往苏梅怀里钻。 苏梅抱紧了他的头,把他的脸按在自己温热的胸口,双腿夹住他冰冷的腿。 “不冷了,大川,不冷了。” 她在他耳边轻声哄着,像是哄孩子,又像是哄自己。 车窗外,风声如同鬼哭狼嚎,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狼啸。 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域高原,这一方小小的驾驶室,就是这世界上唯一的方舟。 苏梅感受着怀里男人逐渐平稳的心跳,那种这几天来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地落了地。 苏梅太累了,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听着江大川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天蒙蒙亮,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江大川醒了,他是被渴醒的,喉咙里像着了火。 左臂传来一阵钝痛,他扭头看了一眼,那道伤口被缝合了针脚歪歪扭扭,像条难看的虫子。 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低下头看见苏梅正缩在他怀里,手脚并用缠着他,头发乱蓬蓬地散在他脖颈间。 江大川愣住了,这种姿势,太亲密,太越界。 他看着怀里的女人,苏梅睡得很沉,眼角还挂着泪痕,脸上有几道黑色的油污,应该是昨晚留下的。 哪怕是在这种狼狈的时候,她的轮廓依然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大川轻轻把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裂开了一条缝。 “嗯……”苏梅睫毛颤了颤,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江大川的眼睛。 两人的脸只有不到五公分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你醒了?”她手忙脚乱地想要退开。 “别动。”江大川的声音沙哑,他按住了她的后背。 “外面冷。” 苏梅不动了,她重新趴回那个宽厚的胸膛上,脸埋得更低。 “伤口疼吗?”她声音很小。 “不疼。”江大川撒了谎,疼得钻心,但他不想说。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了过路大车的喇叭声。 “该赶路了。”江大川松开了手,那种温软的触感消失了,怀里空荡荡的。 两人起身穿衣服,动作都很僵硬,谁也不敢看谁。 江大川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苏梅,就着半瓶矿泉水,两人默默地吃着。 吃完,江大川推门下车,寒风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车头,掀开发动机盖,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水箱上破了一个大洞,昨晚封堵的肥皂早就化没了。 散热鳍片倒了一大片,像是被人打肿的脸,这荒郊野岭,没法修。 “怎么样?”苏梅裹着大衣站在旁边问。 “必须换件,”江大川拍了拍满是油污的手,“前面四十公里是芒康县城,那里有拆车件。” “这车还能开?” “凑合开,走走停停,只要别把发动机烧瓦就行。” 正说着,一辆挂着川a牌照的蓝色东风大卡车慢悠悠地停在了路边。 车窗降下,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司机探出头来,他的眼神略过满身油污的江大川,直接粘在了苏梅身上。 苏梅虽然穿着大衣,脸还没洗,但那种美艳的风韵是藏不住的。 “哟,妹子,车坏啦?”八字胡司机笑得一脸猥琐。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要不要哥带你一程?我车上卧铺宽敞,暖气足着呢。” 苏梅厌恶地退了一步,躲到了江大川身后。 江大川慢慢直起腰,左手虽然缠着绷带,但右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了一把大号的活动扳手。 那上面还沾着昨天刀哥他们留下的干涸血迹,黑红黑红的。 他走到路边,冷冷地盯着那个司机。 第42章 芒康黑修理厂 第42章芒康黑修理厂 八字胡司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是个跑老了川藏线的油子,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个站在路边的男人,虽然脸色苍白,虽然一只手挂了彩,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人觉得胆寒。 还有那把暗红色的扳手,那血迹一看就不是杀鸡留下的。 “呃……那个,我就问问,不坐拉倒。”八字胡缩了缩脖子,一脚油门,东风卡车冒着黑烟跑了。 江大川把扳手扔回驾驶室,“上车。” 老解放再次发出了痛苦的轰鸣,四十公里的路,走了整整三个小时。 每走五公里,就要停车给水箱加水,等温度降下来,到达芒康县城边缘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路边立着一块破破烂烂的招牌:“强子汽修”,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报废车的残骸。 江大川把车开了进去,一个穿着油腻工装服的胖子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这辆千疮百孔的解放车。 挡风玻璃碎了,保险杠掉了,车门变形,这哪是车,简直就是废铁。 再看车上下来的一男一女,男的挂彩,女的娇弱,典型的落难肥羊。 “老板,修车?”胖子马上迎了上去。 “水箱漏了,换个二手的。”江大川说。 “解放141的水箱啊……”胖子围着车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轮胎。 “这玩意儿现在可不好找,停产多少年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三千。” 苏梅一听就炸了:“你怎么不去抢?新水箱在内地才几百块。” 胖子冷笑一声,也不生气,“妹子,这是高原,运费不要钱啊?再说了,你看看这周围,除了我这家,还有修这破车的吗?” “嫌贵?嫌贵你们推着去成都啊。”胖子一副吃定他们的样子。 他看准了这车动不了,也看准了这两个外地人没依靠。 苏梅气得胸口起伏,刚要再争辩,江大川伸手拦住了她。 “行,三千就三千。” 苏梅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大川,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当这个冤大头。 江大川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那个谁,去把后面库房里那个铜水箱拿出来。”胖子冲着里面的学徒喊了一嗓子。 两个小工抬着一个灰扑扑的水箱出来了。 江大川叼着烟,走过去,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水箱的散热管上刮了一下。 又看了看进水口的螺纹,“这是翻新件,散热管焊过三次,里面的一半管路是堵死的,进水口有裂纹,你用胶补过。” “这玩意儿是从报废车上拆下来的垃圾,当废铜卖都不值一百块。” 胖子的脸色变了,遇到行家了。 “你懂个屁,我说这是九成新的,就是九成新。”胖子恼羞成怒,抄起旁边一把管钳,指着江大川。 “到了老子的地盘,你不修也得修,把钱拿出来!” “一百,这水箱我要了,我还要借你的场地和工具,我自己装。” 胖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百?你打发叫花子呢?识时务点,不要逼我发火。” 他一挥手,周围修车的几个学徒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撬棍,风炮,还有一个拎着一把大号的管钳。 一共五个人,把仓库门口堵得死死的。 苏梅吓得往江大川身边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芒康黑修理厂(第2/2页) “退后。”江大川把苏梅推到了车门边。 他看了一眼四周,右手顺手抄起旁边立着的一根废旧钢管。 “给脸不要脸,给我打!” 胖子一声吼,最前面那个拿撬棍的小工就冲了上来。 江大川身子微侧,右脚一踢旁边的一个废机油桶,废机油泼了一地。 那个小工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江大川顺势在他膝盖窝上补了一脚。 “噗通。”小工脸朝下,直接栽进了那滩废机油里,呛得哇哇大叫。 胖子见状,抡起管钳照着江大川脑袋砸来,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脑袋得开瓢。 江大川不退反进,左脚滑步,身子贴着管钳钻进了胖子的内围,右手手肘猛地顶在胖子如同孕妇一样的肚子上。 “呕,”胖子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手里的管钳脱手落地。 江大川单手扣住胖子的后脖颈,往下一压,膝盖顺势提起,顶在他面门上。 “砰。”胖子仰面摔倒,鼻血狂喷。 剩下几个小工看傻了,手里拿着扳手不敢动,江大川把手里的钢管,抵在胖子的咽喉上。 “怎么样,老板,还想蒙我?” 江大川从兜里掏出三张沾着血的百元大钞,那是从刀哥那拿来的。 “啪。”钱拍在胖子全是油污的脸上。 “三百块,买那个烂水箱,借你的场地和工具,我自己装,干不干?” 胖子躺在地上,看着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又看到了江大川大衣下摆露出的那把自制猎枪的枪托,那是刀哥的猎枪,被江大川抢走带在身上。 他浑身一抖,那是死亡的威胁。 “干……干!大哥,您随意,随意!”胖子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江大川看都没看那些小工一眼,转身拎起那个水箱走了出去。 既然撕破了脸,也就没必要什么客气了,江大川直接征用了那几个小工。 “你,去拿密封胶,你,去拿套筒扳手。”他在那个胖子的躺椅上坐下,指挥着小工拆卸车头。 伤口还在疼,他不方便做大动作,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江大川的每个指令每个步骤,让几个小工修起来井井有条。 苏梅打了一盆热水,蹲在江大川身边,毛巾浸了热水,冒着热气,小心翼翼地擦掉江大川脸上的油泥和血迹。 周围是满脸敬畏的修车工,正在卖力地给那辆破车干活。 苏梅看着眼前的男人,这指挥若定的气场,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川藏线上,道理是讲不通的,只有拳头和实力才是硬通货。 一个小时后,水箱换好,江大川甚至还顺手让小工把摇摇欲坠的前保险杠焊死了。 车重新发动,水温稳稳停在中线。 “上车,走。”江大川上了车。 车开出修理厂的时候,那个胖子居然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递上来一包中华烟。 “大哥,慢走。”这是被打服了。 江大川没接烟,一脚油门,老解放喷出一股黑烟,扬长而去。 离开芒康县城,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招待所,最主要是招待所里面可以停车,不必担心那些‘油耗子’。 这是出发以来,他们第一次住进有屋顶的房子,房间很小,只有两张单人床,但有一个能出热水的淋浴头。 第43章 川藏线上的传说 第43章川藏线上的传说 招待所的灯光有些昏暗,墙皮脱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江大川坐在床边,赤着上身,手里拿着一卷刚买的纱布。 浴室门开了,苏梅走了出来,她刚洗完头,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脸上被热气蒸得粉红。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保暖内衣,紧身的设计勾勒出丰腴的曲线,江大川看了一眼,喉结滚了一下,迅速移开了目光。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暧昧起来,江大川低头继续缠纱布,动作有些僵硬,一双柔软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接过了他手里的纱布。 “我来吧。” 苏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他的后背。 宽阔的背脊上,有刀伤,有烧伤,还有像是弹孔愈合后的痕迹,这是一张写满了故事的背。 每一道疤,都在诉说着这个男人经历过什么。 苏梅的手指轻轻抚过一道刀疤,江大川的背部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以前在边境留下的。”他闷声说。 苏梅没说话,她用棉签蘸着酒,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他手臂上的新伤。 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江大川似的。清理完伤口,撒上消炎粉,缠上新纱布。 “好了。”苏梅轻声说。 江大川刚要起身穿衣服,一双柔软的手臂突然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苏梅把脸贴在他那满是伤疤的背上,温热的眼泪流了下来。 “大川……”她哽咽着,声音里全是后怕和心疼。 “我不怕跟你吃苦,也不怕跟你死,我就怕你不要我了。” 江大川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是个粗人,不懂怎么哄女人。 这种细腻的情感,对他来说比拆炸弹还难处理,但他没有推开她。 那双手臂勒得很紧,那是她在宣泄这几天的恐惧,也是在表达她的依赖。 江大川慢慢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覆在了苏梅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放心吧,不会的。” 过了许久,苏梅才松开手,吸了吸鼻子,帮江大川穿好衣服。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江大川拉过被子,躺在了靠窗的那张床上。 这一晚,两人分床而睡,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道横在两人心里的防线,就像窗外的冰雪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两人就退了房。 在路边的一家早餐店上吃羊杂汤,小店里烟雾缭绕,坐满了跑大车的司机。 这帮汉子一个个胡子拉碴,说话嗓门大,满嘴的方言脏话。 江大川压低了帽檐,坐在角落里,埋头喝汤,苏梅坐在他对面,小口咬着干饼子。 “哎,你们听说了没?” 隔壁桌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司机把腿架在板凳上,唾沫横飞。 “前两天在东达山,出了件大事!” “啥事啊?又塌方了?”旁人问。 “塌个屁!是干仗了!”那个司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周围几桌人都听得见。 “格尔木的那个刀哥,你们知道吧?那可是青藏线上的一霸。” “这回栽了,彻底栽了,听说他在东达山堵一辆车,结果怎么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川藏线上的传说(第2/2页) “被人连人带车撞下了悬崖,两辆越野啊,一辆被撞下悬崖,一辆被撞得面目全非,完全报废,自己也被警察带走,听说沾上人命,出不来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猛?” “听那后面过路的司机说,是一辆蓝色的老解放141!” “那司机是个独狼,就一个人,那是真狠啊,那一地的血,把路都染红了。” “现在这路上都传遍了,说那是个退伍的特种兵,那是奔着要命去的!” 全场一片哗然,这他妈是拍电影呢?” “这兄弟是个人物啊,咱们以后遇上开老解放的,可得躲远点。” 苏梅听得心惊肉跳,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停在门口的那辆老解放,车头凹进去一大块,这特征太明显了,她紧张地抓住了江大川的袖子。 江大川连眼皮都没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最后一口汤。 吃完饭后,人起身往外走。 小店的司机看着路边那辆伤痕累累的老解放,车头的保险杠是新焊的,依然歪歪扭扭,挡风玻璃上的裂纹触目惊心,最显眼的是那一层剐蹭痕迹。 又落在江大川那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刚才那个唾沫横飞的司机,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眼睁睁的看着江大川,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指指点点,整个小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年长的老司机站了起来,他手里端着酒杯,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 “兄弟。”老司机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江大川,“那车……是你的?” 江大川停下动作,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睛扫了老司机一眼,点了点头。 那个老司机冲着江大川,举了举酒杯,“这一路……不容易。” “为了活着。”江大川看着酒杯,感叹了一下,拉开车门上了车。 络腮胡肃然起敬,冲着江大川竖了个大拇指,默默退了回去。 老解放轰鸣着离开了,留下一屋子还在发愣的司机。 车上,苏梅一直看着江大川的侧脸,刚才那一幕,让她心里那种崇拜感达到了顶峰。 “看什么?脸上有花?”江大川被她看得不自在,问了一句。 “没花。”苏梅笑了,笑得很灿烂,眼角的媚意流淌出来。 “就是觉得……跟着你,真好。”她拿过放在仪表台上的地图。 以前她从不碰这东西,只知道哭和抱怨,现在她打开了地图,仔细地看着上面的线路。 “前面就是竹巴笼了。”苏梅指着地图上的那条蓝线。 “过了金沙江大桥,就是四川界了。” “嗯。”江大川应了一声,脚下的油门踩深了一点。 前方一条浑浊的大江奔腾而过,像是一条黄色的巨龙。 江面上横跨着一座钢铁大桥。 桥头立着界碑:西藏。 桥尾立着界碑:四川。 那是回家的路,但也是最后的关卡。 “坐稳了,过了桥,咱们就算真正闯出这鬼门关了。” 老解放带着一身的伤痕和尘土,冲上了金沙江大桥。 第44章 这买路钱,给还是不给? 第44章这买路钱,给还是不给? 过了金沙江大桥,路碑显示已经进入四川境内。 路况不仅没变好,反而更烂了,柏油路上到处是坑,车速开到三十码,人都快被颠散架了。 本以为甩掉刀哥那伙人,进了四川就能松口气,谁知道这里的麻烦不动枪,但更折磨人。 从界碑开过来才五十公里,这已经是第四次被拦下了。修路的、放牧的、村里闲逛的,随便找个由头,搬两块石头就把路一堵,张嘴就是钱,什么过路费、磨损费,名堂多得很。 给少了不让走,给多了又心疼。 “前面又堵了。”苏梅叹了口气,指着前方。 一个u型弯道中间,横着一根粗大的枯木,木头后面坐着十几个男人,穿着旧中山装或者皮夹克,手里拿着锄头铁锹之类的家伙,还有人扛着长柄镰刀。 看见老解放开过来,那伙人慢悠悠的站起来,就这么横在路中间,直勾勾的盯着车头。 江大川踩了一脚刹车,老解放“哧”的一声排气,停在枯木前五米远。 “这伙人看着不像好东西。”江大川眯了眯眼,右手摸到了档把旁边的大号活动扳手,上面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别冲动。”苏梅突然伸手,按住了江大川的手背。 苏梅看着车窗外那群人:“大川,这是四川地界,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身上有伤,车也经不起折腾,再打起来,车被砸了,咱们是不是要走着去成都了。” 江大川盯着她看了几秒,握着扳手的手指松开了些,他知道苏梅说得对,之前拼命是为活命,现在得忍着才能把货送到。 “就是要钱嘛,你在车上坐着,我去谈。”苏梅解开安全带,对着后视镜理了理乱发,然后挤出一个笑容。 “你?那是一群男人。”江大川皱眉。 “男人才好谈,要是换成女人反而麻烦。”苏梅像是换了个人,从储物格里掏出一条烟,那是江大川在芒康刚买的。 “在车上坐着,不管发生什么,我不叫你,你别下来。”苏梅叮嘱一句,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高原的风吹起尘土,苏梅裹紧了羽绒服快步向前。 对面的十几个汉子,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在这荒山野岭的川藏线上,很少能见到这样好看的老板娘。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黑脸汉子,手里拎着把镐头,看见苏梅下车,他的目光便在她身上打转,嘴角也咧开了。 “哟,这车上还藏着个金凤凰呢。”黑脸汉子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嗓子,后面的人跟着哄笑起来。 苏梅像是没听见,脸上立刻挂上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哎呀,各位大哥,辛苦辛苦!”苏梅的声音很脆,带着点软糯,“这大冷天的,都在这儿修路呢?真是造福咱们这些跑车的苦命人啊。” “少废话,”黑脸汉子把镐头往地上一顿,但到了嘴边的脏话还是咽了回去,“这条路是我们村修的,大车压坏了路,得交养护费,看你们是外地车,给个五百块,就让你们过去。” 五百块,在那个年代的川藏线上,这跟抢没什么区别。 苏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却没变,她直接把手里的烟塞进黑脸汉子的怀里。 “大哥,您看您这话说的,交钱是应该的,但这五百块……咱们这趟真是赔本买卖。”苏梅眼圈一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黑脸汉子怀里被塞了一条烟,低头一看,这一条烟得卖一百多,他的手稍微软了一下,没推开。 苏梅见状趁热打铁,她指了指身后那辆破破烂烂的老解放:“大哥,您也是行家,您看看那车,保险杠都撞烂了,挡风玻璃全是裂纹。我们在西藏那边碰上塌方,差点连人带车都填了沟。” 说着她还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带着哭腔:“我家男人为了救货,手都断了,现在还在车上哼哼呢。这一趟要是再交五百,我们就真得喝西北风了,大哥,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您行行好,高抬贵手,让我们过去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这买路钱,给还是不给?(第2/2页) 黑脸汉子看着苏梅快哭出来的样子,又摸了摸怀里的好烟,心里有些动摇,周围那几个拿锄头的汉子也开始窃窃私语,毕竟拿了人家的烟,再硬要钱,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不行,”黑脸汉子突然反应过来,“烟是烟,钱是钱,规矩不能坏,没钱就把车上那个备胎留下来!” 苏梅心里暗骂,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她眼珠子一转,看到人群后面蹲着个妇女,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孩,正吸溜着鼻涕盯着这边看,那应该是黑脸汉子的老婆孩子,来送饭或者是跟着看热闹的。 苏梅没理黑脸汉子,转身几步走到那妇女面前。 “哎哟,这娃娃长得真俊!”苏梅夸张的叫了一声,伸手从兜里抓出一把大白兔奶糖。这还是在拉萨买的,还剩了一点。 她剥开一颗糖,塞进小孩嘴里,又把剩下的一股脑塞进妇女手里:“大嫂,这糖给娃娃吃,甜得很,看着娃娃穿这么单薄,这天怪冷的,别冻着了。” 那妇女原本也是一脸警惕,手里拿着一块石头,但这把糖一给,再加上苏梅那句暖心窝子的话,妇女的脸瞬间就红了,手里的石头悄悄扔到了背后。 “咳……他爹,要不算了吧。”妇女抱着孩子站起来,冲着黑脸汉子喊了一声,“人家妹子也不容易,给了一整条烟呢,够你抽半个月的了。” 有了老婆发话,黑脸汉子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但还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哼哼唧唧的不想挪木头。 就在这时候,一直停在后面的老解放,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轰!” 江大川一脚油门踩到底,那台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了巨大的咆哮,黑烟瞬间腾起,把半个路面都罩住了。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的看向驾驶室。 江大川那张冷冰冰的脸露了出来,他没有说话,左臂上缠着的厚厚纱布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看着很吓人,他的右手搭在窗框上,手里若无其事的把玩着那把重型扳手。 江大川那双眼睛,是见过血的,那种眼神冰冷又漠然,透着一股子再不让路就弄死你的狠劲。 黑脸汉子也是个混子,他也就是在村口欺负欺负老实人,真遇上江大川这种亡命徒的气场,他本能的感到后背发凉。 “哎呀,当家的,你干什么!”苏梅转过身,冲着江大川假装生气的喊道,“这大哥正跟我们商量呢,别把油门踩那么响,吓着孩子!” 黑脸汉子得了这个台阶,赶紧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看在这一条烟和给娃娃糖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过,必须交钱!” “二狗,把木头挪开!” 几个村民也不想招惹车上那个杀神,赶紧七手八脚的把横在路中间的枯木抬到了路基下面。 “谢谢大哥,大哥好人有好报,祝大哥发大财!”苏梅一边鞠躬道谢,一边后退,嘴里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直到上了车,关上车门,苏梅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江大川松开离合,老解放轰鸣着碾过刚才那个路障,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拍胸口的苏梅。 以前的苏梅,遇到这种事只会躲在他身后哭,或者吓得六神无主。但今天她不仅敢下车,还能在那群混子中间软硬兼施,硬是用一条烟几颗糖化解了一场可能的冲突。 “你刚才……有点老板娘的样子了。”这句话并不算什么甜言蜜语,但在苏梅听来,比什么“我爱你”都要动听一百倍。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人。”苏梅咬着嘴唇,眼角的眉梢都飞扬了起来,刚才的后怕一扫而空。 车轮滚滚,继续向东。 第45章 世界高城‘理塘\’ 老解放喘着粗气,爬上了海拔四千米的理塘。这里是“世界高城”,空气稀薄,天低得吓人,云层几乎就贴在车顶上。 江大川把车停在康巴客栈的院子里。 “到了。”江大川解开安全带,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左臂,他跳下车,脚底踩在坚硬的冻土上,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苏梅裹着那件沾了灰的羽绒服跟下来,脸蛋被晒得通红,有些脱皮。 “老板,要一间房,有热水的。”苏梅熟练的在前台拍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 进了屋,只有一张大床,屋里生着铁炉子,煤烟味混着酥油味。 江大川脱掉沾满油污的外套,只穿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胳膊上新旧交替的伤疤。 他去检查窗户的缝隙,防止煤气中毒。 苏梅坐在床上,没喊累,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四川省交通地图。 她把那本记账的本子摊开,借着昏黄的灯光写写画画。 “大川,你来看。”苏梅招了招手。 江大川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她在地图上画出的红圈。 “理塘这个位置,绝了。”苏梅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这个点。 “往西是拉萨,往南是稻城亚丁,往北走甘孜能进青海,往东就是咱们要去的新都桥和康定。”她抬起头,眼神里放着光,是江大川从没见过的样子。 “现在的车都只知道闷头跑路,没人想过在这里搞个中转站。” “要是以后咱们有了车队,把货在这里分流,那种大件货走南线,急件走北线,能省下一大半的时间和油钱。” 江大川看着她,这个几天前还会因为没热水洗脸而哭鼻子的女人,现在却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盘算着以后怎么跑货运能省钱省时。 江大川拿起暖壶倒了杯水,“想法不错。”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教出来的。” 晚饭是牦牛肉汤锅,热气腾腾,但在四千米的海拔上,水烧不开,肉有些硬。苏梅倒是胃口不错,硬是逼着江大川喝了两大碗汤。 吃过晚饭后苏梅一进屋就瘫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喊头疼。 “高反了?”江大川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喝点水,早点睡。” 苏梅没接水杯,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那张丰腴的背对着江大川,声音软绵绵的:“大川,头像是要炸开了,太阳穴突突的跳,听说按摩能缓解,你手劲大,帮我按按呗。” 江大川站在床边看着苏梅。她脱了羽绒服,里面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腰肢即使趴着也显出惊人的弧度,臀部把牛仔裤绷得紧紧的。 “我只会捏骨头,不会按摩。”江大川声音有些哑。 “没让你拆骨头,就按按头。”苏梅扭过头,脸颊泛着高原红,眼神湿漉漉的,“求你了,真疼。” 江大川叹了口气,坐到床边,粗糙的大手覆上苏梅的太阳穴,手掌上全是老茧,硬得像砂纸,但掌心滚烫。 苏梅舒服的哼了一声,像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江大川的动作很僵硬,尽量控制着力道,苏梅的头发有些油了,但在他闻来,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女人味,混杂着雪花膏和高原尘土的味道。 按着按着,苏梅翻过身来,仰面躺着,她的眼睛半眯着,直勾勾的盯着江大川。 “大川……”她的声音变得软糯,带着一丝甜腻的鼻音,身子微微挺起,红唇凑向江大川的下巴。 江大川的手停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肌肉瞬间紧绷。 江大川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这一路经历了这么多,苏梅对他来说,早就不只是个麻烦。 苏梅的眼神在拉丝,她微微挺起胸膛,呼吸急促,嘴唇微张,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他猛的站起身,退后一步。 “睡吧,明天要过折多山,那是鬼门关,精神不好会死人。” 苏梅愣了一下,随即咬着嘴唇,狠狠的瞪了江大川一眼,抓起被子蒙住头。 “怂包!”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骂声。 江大川没回嘴,走到窗边点了根烟。他捏着烟的手微微发抖,心里清楚,刚才自己差一点就没忍住。 这一夜,江大川和衣而睡,背对着苏梅。苏梅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最后把一只脚伸过来,搭在江大川的小腿上,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出了理塘,翻过卡子拉山和剪子弯山,路况越来越差。到了下午天色骤变,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折多山,康巴第一关。 这里是汉藏的分界线,翻过这座山,就是汉地,但这座山从来不讲情面,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常年积雪。 车队在半山腰停下了,前方堵得死死的,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长龙,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又堵了。”苏梅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这得堵到什么时候?” “下雪路滑,都在装防滑链,你在车上待着,别下来。” 外面的风像刀子一样割脸。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路边的货车司机们一个个裹着军大衣,冻得瑟瑟发抖,手里拿着冰冷的铁链,动作笨拙而缓慢。有的司机趴在雪地里半天扣不上一个环,急得骂娘。 江大川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迷彩作训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肌肉线条像岩石一样坚硬。 他从工具箱里拖出那副沉重的防滑链,动作利落得像是在组装枪械。 铺链、倒车压链、挂钩、收紧。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左臂的伤口崩开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纱布,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仅仅五分钟,双后轮的防滑链全部安装完毕,紧紧地咬合在轮胎上。 第46章 折多山的冰雪路 旁边的几个司机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烟都忘了抽。 “哥们,练过?”一个老司机忍不住问道。 江大川没理会,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和冰渣,正准备上车。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喇叭声和叫骂声。 “怎么回事?”苏梅摇下车窗探出头。 “前面有个傻x,把路堵死了!”有人喊道。 江大川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 在前面的一个回头弯处,一辆崭新的进口沃尔沃拖头横在路中间,这种豪车在2005年的川藏线上极为罕见,也是所有卡车司机的梦想。 但这辆豪车现在很狼狈,车头和挂车折成了一个九十度的夹角,也就是俗称的折头。 后轮在结冰的路面上空转,打滑,越加油越往路边滑,眼看就要滑进排水沟里动弹不得。 沃尔沃的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胖子,满头大汗,脸都吓白了,他穿着高档羽绒服,但这会儿手足无措,只会死踩油门。 周围围了几十个司机,有的在看笑话,有的在骂人,但没人敢上去帮忙。这种进口车,又是折头状态,搞不好就翻车,谁也不想担责任。 “熄火!” 江大川拨开人群,走到驾驶室旁,一把拉开车门。 “下车。”江大川冷冷的盯着胖子。 “你……你会开这车吗?这可是沃尔沃,全电脑控制的……”胖子结结巴巴的说。 “滚下去。”江大川没废话,伸手抓住胖子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拽了下来。 江大川跳上驾驶室,真皮座椅,恒温空调,复杂的仪表盘闪烁着各种灯光。这车比他的老解放舒服一万倍,但也娇气得多。 他扫了一眼仪表盘,迅速挂入倒挡,并没有踩油门,而是轻抬离合。 巨大的车身颤抖了一下,江大川的手很稳,方向盘在他手里快速转动,他利用挂车的惯性,在后轮即将打滑的临界点,精准的给了一脚点刹。 “滋,”气刹的声音短促有力。 车头神奇的往回摆动了一点角度,紧接着,江大川迅速换入一档,轻点油门,方向盘反打。 那辆庞大的沃尔沃在冰面上扭动了一下身躯,车头和车厢慢慢拉直,稳稳的回到了路中间。 “好!”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是一片叫好声。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种冰雪路面解救折头车,靠的不是蛮力,是对车辆重心的绝对掌控,这是司机极难磨出来的车感。 江大川拉好手刹,跳下车。 那个胖子司机还没回过神来,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车。 周围的老司机们纷纷围上来,一个个掏出烟递给江大川。 “师傅,牛逼啊!” “这手艺,没个二十年下不来吧?” “兄弟,这烟拿着,抽我的!” 江大川没接那些散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苏梅站在老解放的车头前,看着被人群簇拥的江大川。 风雪中,那个男人的背影挺拔如松,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老司机,此刻都在用敬佩的眼光看着他。 苏梅突然觉得浑身燥热。这个能征服钢铁巨兽、让所有男人低头的男人,是她的。 这种感觉,比赚了多少钱还要让人上头。 胖子司机终于反应过来,追上来掏出一叠钱:“师傅,谢谢,太谢谢了!这点钱您拿着喝茶……” 江大川看都没看那钱一眼,推开胖子的手,他的目光落在胖子驾驶室仪表台上放着的一条软中华上。 “钱不要,”江大川指了指烟,“烟给我。” 胖子一愣,赶紧把一条烟拿下来塞进江大川怀里。 江大川拿着烟走回老解放,把烟扔到苏梅怀里。 “拿着。” 苏梅抱住那条昂贵的烟,有些发愣:“给我干嘛?” “以后谈生意用得着。”江大川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寒风,“上车,过山。” 苏梅看着江大川那张冷峻的侧脸,心脏砰砰直跳。她把烟紧紧抱在胸口。 穿过二郎山隧道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隧道这头是冰天雪地的藏区,隧道那头,却是湿润、温暖、满眼翠绿的四川盆地。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人有一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空气不再稀薄,呼吸变得顺畅,路边的植被从枯草变成了茂密的灌木。 雅安,雨城。 老解放虽然满身泥泞,保险杠都撞歪了,但它终于还是顽强的把这一车货带出了鬼门关。 江大川把车停在雅安市区的一家酒店门口,霓虹灯闪烁,映照着两人灰头土脸的模样。 “今晚不住招待所了?”江大川看着旋转门,有些犹豫,这一路他们都是住几十块钱的大车店。 “不住了,”苏梅跳下车,用力呼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咱们活着出来了,得像个人样。” 两人走进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小姐穿着笔挺的制服,妆容精致。 看到江大川那一身油污的迷彩服,还有苏梅乱糟糟的头发,前台小姐的眉头皱了起来,甚至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 “住店?”前台小姐声音冷淡,“我们这里最便宜的标间也要两百八,还要押金。” 江大川没说话,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烟。 “啪!”一声脆响。 苏梅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百元大钞,重重的拍在大理石台面上,那钱上还带着她的体温,厚厚的一沓,少说也有几千块。 “要最好的房间。”苏梅昂着下巴,眼神比前台小姐还要傲慢,“带大浴缸的,热水要足。” 前台小姐的表情随即换上了一副职业的假笑:“好的女士,您稍等,马上为您办理。” 在这个年代,现金就是最有力的通行证。 苏梅转过头,冲江大川眨了眨眼,满是得意的神情。 进了房间,厚厚的地毯软得让人脚下发飘。 浴室很大,白色的浴缸在灯光下泛着光,苏梅放满了热水,蒸汽瞬间弥漫开来,整个浴室变得雾气昭昭。 “去洗洗。”苏梅推了江大川一把。 “我冲一下就行。”江大川看着那个精致的浴缸,觉得自己这一身泥会把它弄脏。 “不行,泡澡。” 苏梅不由分说,把他推进了浴室,顺手把房门反锁了。 巨大的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热气腾腾,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江大川刚脱掉上衣,苏梅就跟了进来,她只穿了一件丝绸的吊带睡裙,白皙的皮肤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你进来干什么?”江大川抓着衣服挡在胸前,喉咙发干。 “你胳膊上有伤,碰不得水,我不帮你,你怎么洗?” 苏梅理直气壮的走过来,伸手去解他的皮带,理由烂得蹩脚,但没人想拆穿。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江大川靠在浴缸边沿,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前所未有的放松。 苏梅拿着毛巾,跪在浴缸边,她的手沾着泡沫,滑过江大川宽阔的后背。 那里纵横交错着各种伤疤,有弹片划过的,有刀砍的,还有在车底下被零件烫伤的。 每一道疤都代表着一次死里逃生,苏梅的手指在那些凸起的疤痕上轻轻描摹。 “疼吗?” 她轻声问,指尖停在他左肩那个刚结痂的枪伤上。 “早忘了。”江大川闭着眼,声音有些沙哑。 苏梅的手没有停,顺着肩膀滑到了胸口,再往下,没入水中。 温热的水包裹着他,苏梅柔软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她身上散发的热气让他有些意乱情迷,比酒精更醉人。 “大川。”苏梅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重重的鼻音,“我们活下来了,对吗?” “嗯。”江大川看着镜子里的苏梅。 她的脸被热气蒸得粉红,眼神迷离,不再是那个在格尔木哭泣的无助女人,也不再是那个在路上精明算计的老板娘。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女人。 这一路的颠簸与惊险,在这一刻都需要一个出口。 江大川猛的转身,他看着面前这个丰腴动人的女人,眼中的克制终于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原始的野性。 “苏梅。”他低吼了一声,一把将苏梅按在满是雾气的浴缸上。 苏梅惊呼了一声,但随即热烈的回应着,她的双手紧紧搂住江大川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激烈的拥吻爆发,没有温柔的前奏,只有劫后余生的疯狂索取。 窗外,雅安的夜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温柔的冲刷着这座城市的尘埃。 而在房间里,两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的融为一体。 这一夜,他们睡得很沉,梦里没有追杀的刀哥,没有失灵的刹车,没有深不见底的悬崖。只有彼此的心跳声,和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雨声。 第47章 到达成都 苏梅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了进来,刺得眼睛发疼。她感觉自己像被拆开又重装了一遍,浑身酸软,骨头缝里都透着乏。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摸了摸,带着点余温。 她挣扎着坐起来,丝绸被单从身上滑落,昨夜的记忆碎片一样涌进脑子,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又烫又麻。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江大川在洗澡。 她裹着被单下了床,腿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 地上扔着两人的衣服,她的丝绸睡裙皱巴巴的团在江大川那条破迷彩裤旁边,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和亲密。 窗外雅安的街道在清晨中醒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远处能看到青衣江,水面在阳光下泛着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楼下经过,说说笑笑的。 这才是正常的世界,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生死一线,只有柴米油盐和早上赶着上学的孩子。 苏梅站在窗前,发了很久的呆。 江大川走到她后面,“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前几天我们还在川藏线上生死一线,今天却在这里看着岁月静好。“ “这条路线就是这样,危险跟机遇共存,能在这闯出来的,哪一个不是硬汉,好了,把衣服穿好,我们要出发了。” 两人退了房,走出酒店大门,那辆老解放孤零零地停在停车场角落里,满身的泥浆和刮痕,挡风玻璃破裂,保险杠耷拉着。 江大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插进钥匙,拧动。 “咔咔……轰!” 发动机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车身猛地抖动了几下,排气管里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它快不行了。”江大川轻抚方向盘,踩下油门,老解放慢慢的开出了停车场。 出了雅安,上了成雅高速,路况好了,但江大川不敢开快,车速始终压在六十码。 苏梅看着颤颤巍巍行驶的老解放:“这车还能修嘛?” “修不好了,大梁裂了,发动机缸体也有暗伤,这一路能撑过来,全是硬撑。” 苏梅沉默了一会,用手轻摸副驾的仪表盘。 车子驶入成都地界,周围的车流明显多了起来,看着那些穿梭的小轿车和崭新的货车,这辆满身伤痕的老解放显得格格不入。 成都物流园区,刘经理正带着两个验货员焦急地张望,当看到那辆冒着黑烟的老解放时,刘经理的眼睛瞪圆了,快步迎了上来。 “我的天,江师傅!”刘经理看着车头那道触目惊心的撞击痕迹,还有挡风玻璃上的裂纹,脸色有些发白。 “你们这是……去打仗了?” “路上不太平,验货吧。” 刘经理没顾得上寒暄,赶紧挥手让验货员爬上车,这批精密设备价值不菲,要是磕了碰了,他也得跟着倒霉。 刘经理亲自爬进车厢,拿着撬棍撬开了一个木箱。 防震泡沫虽然有些破损,但里面的设备指示灯亮着绿光,没有问题。 “神了!”刘经理长出了一口气,从车厢上跳下来,一脸激动地拍着江大川的肩膀。 “江师傅,真有你的!我看新闻说怒江那边塌方,好几辆车都翻了,我还担心你们……” “运气好。”江大川掏出烟,递给刘经理一根。 “这可不是运气。”刘经理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这是本事。” 既然货没问题,剩下的就是钱的事了。 刘经理带着两人进了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尾款,一万七。” 刘经理把信封推过来,然后又从抽屉里数出二十张红票子,拍在信封上。 “这是之前答应的奖金,两千,这趟路太险,这是你们拿命换的,拿着!” 苏梅没客气,伸手拿过钱,她没有直接揣兜里,而是当着刘经理的面,沾了点口水,熟练地把钱点了一遍。 “数目对。”苏梅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好,塞进贴身的腰包里。 刘经理看着苏梅这利索劲儿,笑了:“江师傅,找了个好管家啊。” 江大川嘴角微微笑了下。 “对了,下个月,我们有一批去昌都的建材,运费也不低,你们接不接?” 江大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 仓库门口,那辆老解放静静地停在那里,黑烟已经散去,但车身底下的机油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漏,汇成了一小滩黑色的血迹。 “接不了了,车废了。” 刘经理一愣,顺着江大川的目光看去。 就在这时,像是为了印证江大川的话,那辆老解放突然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车头猛地往下一沉,水箱彻底爆开,一股白色的蒸汽瞬间笼罩了整个车头。 江大川脸色一变,推门冲了出去,他跑到车前,蹲下身子看了看底盘。 大梁从中间彻底断裂,发动机的油底壳也碎了,黑色的机油混着防冻液流了一地。 它真的撑到了最后一刻,把货送到,把钱结清,然后就在这终点线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苏梅站在江大川身后,看着这个陪着他们在悬崖边上跳舞、在雪山顶上挨冻的铁疙瘩,眼圈突然红了。 “它……真的不动了?”苏梅小声问。 江大川站起身,伸手在滚烫的引擎盖上摸了摸,“嗯,任务完成了。” 江大川转身走进办公室。 “刘经理,这辆老解放没法修了,先停这边,我先去处理点事,处理完了再回来。” 刘经理看了看老解放的情况。 ”没有问题,你先去处理,但这里毕竟是仓库,进出的车多,你要尽快就是。“ “麻烦了,我处理完事情后,会马上过来弄走的。” “走吧。”江大川对苏梅。 “去哪?”苏梅擦了擦眼角。 “医院,去看咱妈。” 第48章 四万块的改装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住院楼前人山人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合的味道。 苏梅提着果篮,跟江大川后面,穿过拥挤的走廊,爬上楼梯。 三楼,神经外科病房区,到了307病房门口,江大川的脚步停住了。 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能看到靠窗那张病床上,躺着个瘦小的女人,头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脸上没什么血色,闭着眼像是在睡觉。 那是李桂兰,他母亲。 江大川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有些发闷,然后他推开了门。 病床上的李桂兰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然后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儿子。 她眼睛里瞬间有了光,挣扎着想坐起来, 江大川快走两步,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靠回枕头上,“妈,你别动,躺着。” 苏梅跟在后面走进来,很自然地对着李桂兰叫了一声:“妈,” 李桂兰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又看了看儿子,一脸茫然:“这……这是?” 江大川脸皮薄,刚想说是朋友,苏梅已经把话头接了过去。 “妈,我是苏梅,大川的媳妇。”苏梅笑盈盈地把水果篮放下,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李桂兰嘴边,“来,妈,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桂兰彻底懵了,机械地吸了两口水,眼睛在苏梅身上转了好几圈。 “大川,真的?”李桂兰看向儿子。 江大川看着苏梅忙前忙后的背影,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嗯,真的。” 李桂兰的脸上绽开了花,那皱纹都像是舒展了开来,她一把拉住苏梅的手,摩挲着:“好,好啊!这闺女长得真俊,大川这闷葫芦,哪修来的福气哟。” 苏梅也不见外,搬个凳子坐在床边,一边给李桂兰削苹果,一边陪着聊天。 “妈,你是不知道,大川这一路可厉害了……”苏梅挑着好听的说,把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全都隐去了,只说江大川怎么会修车,怎么受人尊敬。 李桂兰听得津津有味,看着儿子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江大川站在旁边,反而成了多余的人,看着母亲和苏梅有说有笑的样子,这一路的辛苦值了。 “妈,你们聊,我去趟医生那。”江大川打了个招呼,退出了病房。 医生办公室里,主治医师翻看着病历。 “手术很成功,淤血清除了,但是后续还要观察排异反应,而且康复期的药不能停,最好再住半个月。” “钱够吗?”江大川直接问。 “之前的欠费加上后续的治疗,大概还需要八千左右。” 江大川二话没说,转身去了缴费窗口。 他从怀里掏出那一沓带着体温的钞票,数出一万块,递进窗口:“存一万。” 拿到缴费单的那一刻,江大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大山,终于搬开了。 傍晚,两人离开了医院。 为了省钱,也为了方便照顾母亲,江大川在医院附近的老旧筒子楼里租了个单间。 一个月五百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正对着对面楼,油烟味很重。但对于刚从驾驶室里爬出来的两人来说,这已经很好了。 苏梅一进屋,就把门反锁上,然后把腰包里的钱一股脑全倒在了床上。 红的、绿的、零碎的毛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梅盘腿坐在床上,像个守财奴一样,开始一张张地数钱。 “一万,两万……” 江大川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苏梅把钱分成了几堆,拿起那个黑皮账本,刷刷地记着。 “大川,咱们盘盘账。”苏梅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你说。” “运费加上奖金,还有之前从刀哥手里弄来的钱,扣掉给妈交的一万住院费,再扣掉房租和这几天的生活费……” 苏梅把账本摊开,手指点在最下面一行:“去掉所有开销,我们现在手里,总共还有四万一千二百块。” 四万块在2005年的成都,不算少,但也绝对算不上多。 苏梅合上账本,看着江大川:“大川,接下来怎么走?” “这笔钱,够咱们在老家的县城盘个小门面,做点杂货买卖,安安稳稳过日子。”苏梅顿了顿,“要是你还想开车,咱们也能凑合买辆二手的东风或者解放,在成都周边跑跑短途,拉点零散货。” “不管你怎么选,”她看着江大川的眼睛,“我都跟你。” 问题抛出来了,回老家,安稳,但一眼能看到头。 留在成都继续开车,累,危险,但来钱快,也是他唯一熟悉的行当。 江大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成都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高楼大厦亮起了霓虹灯,楼下是嘈杂的街道,卖串串的叫卖声等混杂在一起。 江大川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眼前缭绕。 回老家?开个小店铺?那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安稳,但他忘不了握着方向盘的感觉,忘不了征服那些高山垭口的快感。 尤其是经历了这一路,他看清了这个世道,软弱就要挨打,没钱就要被欺负。 他江大川,不想当那种人。 “不回去,这点钱,买不来好车,也买不来安稳。” 他转过身,看着苏梅:“我要留在成都,川藏线这块肉,别人吃得,我也吃得。” “可是四万块,连个首付都不够。”苏梅轻声提醒道,“现在的行情,一辆能跑高原的新车,落地得二十多万。” 江大川皱着眉头“明天我们去郊区的拆车厂见一个朋友,看看他那里有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说完拿出手机开始拨打号码。 第49章 疯狂的改装车 成都北郊,新都方向。 这里是废旧金属的坟场,也是无数货车司机的淘宝地,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废轮胎的焦糊味。满地都是黑乎乎的油泥,一脚踩下去,鞋底都要粘一层。 江大川带着苏梅,躲着那些大型金属歪歪扭扭的向里面走去。 苏梅捂着鼻子,看着周围报废车头、断裂的大梁,还有拆得七零八落的发动机,心里直发毛。 “大川,咱们来这儿干啥?不是买车吗?” “新车买不起,二手车况好的也贵,只有这儿,看看能不能淘到我要的东西。”江大川头也没回,眼睛不断的在那些废铁堆里扫视。 他停在一个用彩钢瓦搭成的简易棚子前,棚子里传来刺耳的电锯声。 “吴老鼠。”江大川喊了一声。 电锯声停了,一个浑身油污的男人钻了出来,他戴着防护眼镜,手里提着个角磨机。 见到江大川,吴老鼠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哟,这不是川哥吗?听说你这趟活,闹出不小的动静啊,连格尔木那帮人都没拦住你。” “佩服佩服,来我这有何贵干啊。” 消息传得真快。 江大川没接茬,扔过去一根烟:“少废话,昨天我问你的东西呢?你说你这里有,在那里呢?” 吴老鼠接住烟,别在耳朵上,嘿嘿一笑:“你川哥开口,我哪敢怠慢,不过丑话说前头,这货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也就是因为没手续,不然早被人抢了。” “带路。” 吴老鼠领着两人绕过几堆废轮胎,来到后院的一个角落,那里一块脏兮兮的油布盖着。 吴老鼠一把掀开油布,露出一台巨大的柴油发动机,红色的缸盖,上面虽然沾了些灰,但管路接口都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 “康明斯m11,三百三十马力。”吴老鼠拍了拍那个铁疙瘩,“从一辆刚跑了不到五万公里的进口车上拆下来的。那车主是个倒霉蛋,在高速上追尾,车头扁了,但这心脏,完好无损。” 江大川的眼睛亮了。 他走上前,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缸体,手指划过那些复杂的管路。他蹲下身,检查油底壳,又拔出机油尺看了看。 这台发动机,在这个年代的川藏线上,绝对是顶级配置,普通的国产车这时候也就两百多马力,这台三百三的机器,上了高原就是一头野兽。 “配套的箱子呢?”江大川问。 “在这儿。”吴老鼠指了指旁边,“法士特10档箱,带高低速,同步器都在,挂挡吸入感极强。” 江大川围着这两大件转了三圈,那是真喜欢,有了这动力,翻越唐古拉山再也不用像老牛拉破车一样喘气了。 “还有后桥,我也给你备好了,斯太尔轮边减速桥,速比4.8,爬坡那是杠杠的。”吴老鼠指着不远处的一根粗壮的车桥。 这一套下来,除了车架子和驾驶室,基本就是换了一辆顶级重卡。 “开个价。”江大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吴老鼠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一个巴掌:“五万。不二价,川哥你是行家,这配置你去买新车,没个三十万下不来。” 苏梅一听五万,心都凉了半截。他们兜里满打满算才四万出头。 “太贵。”江大川摇摇头,“这机子是好,但没手续,装上车就是黑户,年检都过不了,只能跑黑车,除了我这种敢拼命的,没人敢要,三万。” “三万?川哥你抢劫啊!”吴老鼠跳了起来,“光这台康明斯,当废铁卖也不止这个数!” “三万二,现钱,马上给。” “不行不行,最少四万五。” “三万五,”江大川盯着吴老鼠的眼睛,“这东西放你这一天,就贬值一天,而且我知道你这还有几根大梁要处理,我那辆老解放的大梁裂了,正好在你这换,这费用和人工费,我照给。” 吴老鼠犹豫了,这东西确实是烫手山芋,放久了容易生锈,而且没手续的东西,一般的修理厂根本不敢收。 苏梅这时候走上前,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三叠红彤彤的钞票,直接拍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三万五,现金,你要是点头,钱你拿走。你要是摇头,我们转身就走,去别的拆车厂看看。” 苏梅的气场很足,那种老板娘的气势拿捏的死死的。 看着那三万五千块钱现金,吴老鼠喉结滚动了一下。 “行!成交!”吴老鼠一咬牙,一把抓过钱,“也就是川哥你,换别人我腿都给他打折。” 苏梅松了一口气,这一把,算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这间充满了废机油味的院子,成了江大川的战场。 他把那辆伤痕累累的老解放拖了过来。 这辆车确实太惨了,前保险杠是歪的,挡风玻璃上有裂纹,大梁在经过通麦天险的时候已经有了暗伤,发动机更是像个哮喘病人,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吴老鼠看到这辆车后,“川哥,你真牛,这样的车你还敢跑川藏线,你真是不要命啦。“ “少废话,过来搭把手。” 拆解工作开始,苏梅帮不上大忙,就负责后勤,她就负责买菜做饭,还每天去医院照顾江大川的母亲 她看着江大川挥舞着大锤,把旧车桥砸下来;看着他钻进车底,焊枪闪烁着刺眼的蓝光,火花四溅,映照着他那张专注而坚毅的脸。 这个男人,工作时肌肉随着动作紧绷、松弛,那时一种野性的美感。 “吴老鼠,吊车!”江大川喊道。 那台巨大的康明斯发动机被吊了起来,缓缓放入老解放的机舱。 位置不匹配,这本来就是疯狂的改装,老解放的机舱根本装不下这么大的机器。 “割!”江大川一声令下。 气割枪喷出火焰,把驾驶室底板割开一个大口子。 “焊!”新的支架被焊死在大梁上。 江大川就像个外科医生,在给这辆垂死的老车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三天后,动力系统安装完毕。 接着是底盘强化,原来的大梁太单薄,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扭矩,江大川找来槽钢,一层层地加固,把大梁变成了双层甚至局部三层。 后桥换上了斯太尔的轮边减速桥,那巨大的差速器包,看着就让人踏实。 苏梅虽然心疼钱,但也看得出这辆车的变化,它不再是那个随时会散架的破烂,而是在一点点变成一头钢铁怪兽。 “大川,这车还能叫解放吗?”苏梅蹲在旁边问。 江大川从车底钻出来,脸上全是黑油,只露出一口白牙:“叫啥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跑,能拉,能赚钱。” “咱们没钱换轮胎了。”苏梅看着账本,眉头紧锁,“剩下的钱,还得留着加油和路上的开销。” “没事,这趟跑完就有钱换。”江大川很有信心,“这套动力,只要不爆胎,川藏线上没人跑得过我。” 到了第七天傍晚,改装终于结束了。 这辆车现在的样子,简直可以用“丑陋”来形容。驾驶室还是那个破旧的解放141,绿色的油漆斑驳陆离,甚至因为发动机太高,驾驶室被垫高了一截,看着有些不协调。 保险杠换成了一根粗壮的槽钢,这是为了防撞,也是为了能在极端情况下推开路障。 车身到处是新焊的补丁,像是一个满身伤疤的战士。 “试试?”吴老鼠擦着手上的油,眼里也带着几分期待,他也想看看,这辆拼装出来的怪胎到底有多大能耐。 江大川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室,那个熟悉的座位,视野却高了不少。 他插进钥匙,拧动。 “轰!!!” 一声巨响,如同平地惊雷。 不是老解放那种“突突突”的咳嗽声,而是低沉、浑厚、充满力量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随即转为平稳的怠速声。 整个地面都跟着颤抖了一下,苏梅吓了一跳,捂着胸口,但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这声音,听着就有劲! 江大川踩下离合,挂入一档。手感清晰,吸入感极强,跟原来那个像搅粥一样的变速箱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轻点油门,庞大的车身猛地向前一窜,那种推背感,即便是在空车状态下也让人心惊肉跳。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方向盘虽然还是没有助力,但车身的响应变得硬朗了许多。 刹车系统也改成了断气刹,一脚下去,车子稳稳地钉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排气声。 江大川把车停稳,跳了下来,眼神里满是狂热。 “很好,带劲。“ 吴老鼠竖起大拇指:“牛逼,川哥,这车被你这么一整,这动力配这车身,这就是个扮猪吃虎的主,路上那些开豪车的要是敢惹你,非得吃大亏。” 苏梅走过来,看着这辆属于他们的“新车”。 虽然丑,虽然旧,虽然是拼凑起来的,但这是他们翻身的资本。 “一共花了多少?”江大川问。 “加上给吴老板的人工费和买那些零碎材料,三万八千五。”苏梅合上账本,“咱们手里,只剩下不到三千块了。” 三千块,要去拉萨,这点钱连油费都勉强。 第50章 货运黑名单 成都传化物流园,西南地区最大的货运集散地,一辆绿色的解放141卡车缓缓驶入大门。 车身油漆斑驳,驾驶室被垫高了一截,看着有些不伦不类,前保险杠是一根粗糙的黑色槽钢,上面还留着气割的痕迹。 门口的保安瞥了一眼,没拦,只是挥手让其赶紧通过。 路边的几个等货司机指着这辆车,嘴里发出嗤笑声。 “这年头还有人开这种报废车出来?” “看那大梁,补丁摞补丁,也不怕半路断了。” 江大川坐在驾驶室里,没理会外面的声音。 他脚下轻点油门,引擎盖下传出的不是老解放那种“突突突”的松散声音,而是一阵低沉、浑厚,如同闷雷滚动的“咚咚”声。 康明斯m11发动机在怠速工况下,震动极小,懂行的老司机听到这声音,脸色变了变,转头看向车尾。 排气管喷出的烟雾极淡,转速极其稳定,江大川把车停在c区的散户停车位上。 周围停着的都是崭新的东风天龙或者欧曼重卡,这辆老解放夹在中间,像个进了五星级酒店的乞丐。 苏梅推开车门跳下去,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皮包,包里装着最后的一点现金。 “大川,你在车上守着,我去信息大厅看看。”苏梅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向不远处那栋嘈杂的大楼。 江大川点了一根烟,摇下车窗,胳膊搭在窗沿上,他看着苏梅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物流园里人声鼎沸,到处是讨价还价的声音。 半小时后,苏梅回来了,脚步有些急促,但脸上带着笑。 “大川,有着落了!”她扒着车门,气喘吁吁地说道。 “一车去昌都的水泥,运费一万二,现结一半。” “货主在三号档口,让我带证件过去签单子。” 江大川掐灭烟头,从遮阳板后面拿出驾驶证和行驶证。 “走。” 两人来到三号档口,里面坐着个胖子,正一边喝茶一边按计算器。 “老板,车来了,就在c区。” 苏梅把证件递过去,“咱们刚才谈好的,一万二。” 胖子接过证件,漫不经心地翻开。 “解放141……车牌川a……” 胖子念叨着,目光落在驾驶员姓名那一栏。 “江大川?” 胖子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江大川一眼,然后把证件往桌子上一扔。 “这货你们拉不了。” 苏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 “老板,刚才不是说好了吗?价格我们也没多要。” 胖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刚才我不知道你们的车这么破。” “昌都路不好走,你们这车半路坏了,我水泥找谁赔?” 苏梅急了:“我们车刚大修过,动力绝对没问题,那是康明斯的机子,比新车劲都大!” 胖子摆摆手,一脸不耐烦,“行了行了,别吹了,我说不行就不行,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江大川伸手拿回证件,看了胖子一眼,胖子被那眼神盯得缩了缩脖子。 江大川转身就走,苏梅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没事,这家不行换下家,这里档口几百家,总有识货的。”苏梅安慰道。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问了五家货运部,前一秒还谈笑风生,一看到驾驶证上的名字,立马变脸。 理由千奇百怪,有的说车太老,有的说货物超重,有的干脆说货已经发出去了。 甚至有一家,直接把写好的合同撕了。 太阳渐渐偏西,物流园的人流开始减少。 江大川和苏梅坐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 脚下是一堆烟头,苏梅的嗓子已经哑了,她看着手里的一沓名片,全是刚才被退回来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两人心头蔓延,如果只是一家嫌弃车破,那是正常。 但所有人都针对这个名字,那就是有鬼。 “大川,不对劲,我去个厕所。” 苏梅站起身,却没往女厕所走,她径直走向刚才撕毁合同的那个王老板的铺面。 王老板刚锁了门,正准备去上厕所,苏梅跟在他后面,一直跟到男厕所门口。 王老板刚解开裤腰带,一回头看到苏梅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你……你干啥?这是男厕所!”苏梅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两包中华烟。 这是她刚才在小卖部买的,花了九十块钱,心在滴血。 她把烟塞进王老板的口袋里,“王哥,我不难为你,我就问一句实话,为什么不让我们拉货?” 王老板看了看四周,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烟,他叹了口气,把苏梅拉到旁边的洗手台角落。 王老板压低声音,“妹子,不是哥不帮你,你们是不是在拉萨得罪人了?” 苏梅心里咯噔一下。 王老板接着说,“最近圈子里就传开了,拉萨藏达物流的刀疤哥,还有那个赖长贵,他们联手放了话。” “谁要是敢给江大川配货,以后进藏的货,一律不让在堆龙德庆下。“ 王老板苦笑一声,“我们就是赚点中介费,哪敢惹那帮地头蛇啊。” 苏梅的手指冰凉,她点了点头:“谢了,王哥。” 夕阳照在物流园的水泥地上,刺得人眼睛疼。 封杀,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如果不拉货,这辆车就是一堆废铁,难道真的要跑其他线路? 苏梅回到车旁,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赖长贵……刀疤脸.......”江大川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大川,咱们怎么办?”苏梅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 在物流行业,信息就是命脉,被信息部封杀,就等于断了粮道。 “跑散户,去建材市场自己找。” 苏梅摇摇头,“那些零活,运费低得可怜,有些连油钱都顾不住,这车是大排量,跑短途就是亏本。” 两人陷入了沉默,苏梅低下头,翻开那个黑皮账本。 她机械地翻动着书页,想从里面找出一点生机,这时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从账本的夹层里滑落出来,掉在驾驶室的地板上。 第51章 老解放带来的震撼 苏梅弯腰捡起来,名片上沾了一点油渍,但字迹还清晰。 【西南物流集团总经理张德发】 苏梅盯着这张名片,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那是他们在藏区那曲修车时,那个胖胖的老板给的。 当时江大川只用了一把螺丝刀,就修好了他的车。 “大川。”苏梅拿着名片,举到江大川面前。 “还记得这个张总吗?那曲那个胖老板。” 江大川看了一眼:“记得,他说过有事找他。赖长贵的手,伸不到这种大鳄的盘子里。” 随后沉默两秒,“打,找他问问有什么路子。” 苏梅掏出手机,照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电话响了很久。 终于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像是在调度现场。 “喂?哪位?” 苏梅稳了稳心神,“张总您好,我是苏梅,咱们在那曲见过,修斯堪尼亚那个,江大川的家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是那个手艺神了的兄弟啊,你们回成都了?” 苏梅松了一口气,“对,张总,我们现在在成都,休息了好几天,想问问您那边有没有合适的货源。” 张德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现在在哪?” “在传化物流园。” “车在身边吗?” “在。” “马上开到新都大道,西南物流总部。”张德发的语气变得高兴起来。 “我这儿正好有个烫手山芋,没人敢接,正愁着呢?想不到你们就打电话过来了,这真是解了我燃眉之急啊!“ “好!我们马上到!”苏梅挂断电话,高兴的向江大川邀功。 “大川,走!去新都大道” 江大川没有废话,他拧动钥匙。 “轰!”康明斯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 气压表指针迅速打满,江大川挂挡,松手刹,老解放猛地冲出停车位,路过的司机纷纷避让。 江大川把油门踩到底,涡轮增压器发出尖锐的哨音,破旧的车身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半小时后,新都大道,西南物流集团总部,这里比传化物流园正规得多。 巨大的停车场上,整齐地停放着进口沃尔沃卡车和之前见过的斯太尔重卡。 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人在装卸货物,门口的保安看到那辆破破烂烂的解放车冲过来,马上上前阻拦。 苏梅摇下车窗:“大叔,我们是张总叫过来的,不信你可以问下张总。” 保安用对讲机汇报情况后,不一会栏杆抬起,并跟江大川指明了方向。 江大川把车直接开到了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一群人正围在那里,为首的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穿着西装,手上还戴着那块金表,正是张德发。 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工装的车队队长。 江大川把车停稳,熄火,跳下车,苏梅紧随其后。 张德发大步走过来,先是看了看江大川,随后把目光落在那辆车上,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旁边的几个车队队长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一个留着寸头的队长指着老解放,“张总,这就您说的高手?开着这堆废铁?这车龄得有十多年了吧?能跑出成都就算烧高香了。” “咱们这批变压器可是要送去日喀则的,几百万的设备,哪敢用这车。” 张德发没理会手下的议论,他绕着老解放走了一圈。 他先是看了看前保险杠,又蹲下身看了看底盘。 当他看到那根粗壮的斯太尔轮边减速桥时,眼睛眯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大梁侧面加焊的槽钢,最后他走到车头,示意江大川。 “把引擎盖掀开。” 江大川走过去,解开锁扣,一把掀起引擎盖。 红色的缸盖暴露在空气中,巨大的散热器,粗壮的进气管,还有那个醒目的“cummins”铭牌。 刚才还在嘲笑的几个队长,声音戛然而止,只有发动机余热散发出的噼啪声。 张德发伸出手,摸了摸发动机的缸体,震惊的抬头看向江大川。 “m11……330马力……法士特10档箱?” 江大川点点头:“带高低速。” “后桥速比多少?” “4.8。” 张德发深吸了一口气。 “好家伙,这哪是解放,这他妈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你改装的?“ 见江大川点头,张德发转过身,看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司机。 “都闭嘴,这车的爬坡能力,比你们那几台沃尔沃都强。” 说完,张德发看向苏梅。 “妹子,我们谈正事,我有六台电力变压器,急着送去日喀则抢修变电站,必须在六天内送到。” “本来是我们车队自己拉,但有一辆车出了故障,短时间修不好,其他的车也有安排,联系了外面的司机一听去日喀则而且要赶时间,都不敢接,毕竟川藏线上谁也不敢保证一路顺风。” “我正为此事烦恼呢,你刚好打电话过来,这不是巧了嘛?而且有大川兄弟在路上保驾护航,我也放心。” “运费两万三,不压车,到了就结账。” 苏梅的心跳漏了半拍,两万三,这比普通行情的运费高出一大截。 “但是有个条件。”张德发指了指旁边那几辆沃尔沃。 “你们必须跟上我的主力车队,如果掉队了,没有及时送到,运费要扣掉一半。” 那几个司机又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寸头队长冷哼一声:“张总,这车动力是大,但这破烂底盘,跑起来散了架怎么办?” “跟我们的车队?只怕连尾灯都看不见。” 苏梅看向江大川,江大川看着那个寸头队长,又看了看张德发。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设备准时送到,在路上我反而担心你的车队能不能跟上我,别到时候让我等你们。” 寸头队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张德发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好,我就喜欢这股狂劲,签合同,装货,装完后马上出发!” 第52章 这破车也能超车? 张德发很爽快,朝身后的财务招了招手。 财务拎着一个鼓囊囊的皮包走过来,点出一万块钱。 “大川兄弟,这是预付款,剩下的钱,货到日喀则,我让那边的办事处立刻付清。” 苏梅接过钱,指尖有些发颤。她拉开皮包的拉链,小心翼翼的把钱塞进去,然后紧紧搂在怀里。 “张总,您放心,这趟货,我们一定准时送到。” 苏梅说完,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桂兰的电话。 “妈,是我,小梅。” “大川刚才接了个大活儿,您在医院安心住着,想吃什么就吃。” 电话那头,江大川的母亲李桂兰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 “小梅啊,辛苦你们了,大川那脾气硬,你多担待点,我这儿没事,医生护士都挺好。” 苏梅眼眶一红,忍着鼻酸,又嘱咐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回过头,苏梅看到车队队长胡大伟,就是那个寸头男,正带着几个司机围着老解放转悠。 胡大伟是西南物流的头号车头,他手里拿着个手持对讲机,递给江大川一个。 “频率调好了,三频道。”胡大伟语气里带着不屑。 “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车队跑的是沃尔沃,进口货,提速快,刹车灵。” “你这破解放,待会跟在最后面,别挡道。要是掉队了,在对讲机里喊一声,我们可没空停下来等你。” 江大川接过对讲机,随手别在腰上,没吱声。 这时,一台吊车开过来,吊钩在工人的帮助下勾住地上的电力变压器。那是十二吨重的铁家伙,钢索绷得笔直。 周围的司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等着看热闹。 “十二吨,这老解放的大梁扛得住?” “我看着悬,待会吊车一松手,这车怕是得直接趴窝。” 胡大伟抱着肩膀,嘴角挂着冷笑。 江大川面不改色,指挥吊车司机,精确的把变压器落在货箱中心。 “咔吧”一声,是钢板弹簧受力发出的响动。 老解放的车身猛地一沉,轮胎侧面被压得鼓了起来。 江大川加焊的三层槽钢大梁,死死撑住了重量,一点弯曲的迹象都没有。 胡大伟愣了下,走上前用脚踢了踢大梁,脸色有点古怪。 “大川,我去买点东西!” 苏梅喊了一声,转身跑向物流园门口的小超市。 一万块钱到手,苏梅底气足了。半小时后,她拎着大包小包跑了回来。 她买了两箱矿泉水和红牛、三箱压缩饼干和泡面,还有两大袋风干牛肉。车上还多了两件翻毛领的军大衣,一床新棉被,两只铝合金手电和备用电池。 江大川看着苏梅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神也柔和下来。这个以前只会哭的女人,现在已经学会怎么在川藏线上过活了。 用钢线固定好变压器后,江大川招呼苏梅。 “上车,等下我们就出发了。” 天黑后,物流园里灯火通明。张德发站在路边,挥了挥手。 “一路平安,我等你们好消息。” 五辆沃尔沃重卡依次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在夜里传开,胡大伟坐在头车里,拿起对讲机。 “兄弟们,平原路段全速跑,雅安服务区集合吃饭,掉队的自己啃干粮!” 说完他一脚油门,沃尔沃冲入了主路,开始了这趟旅程。 江大川不紧不慢的启动引擎,康明斯m11的怠速声很沉。他挂上一档,松开手刹,老解放平稳的跟了上去。 上了高速,沃尔沃车队开始显摆性能,时速很快就到了九十。在零五年,这个速度对载重货车来说已经很快了。 胡大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只有自己车队的几辆沃尔沃,那辆破解放早就不见影了。 “呵,改得花里胡哨,还以为是什么神车,原来就是个样子货。”胡大伟对着对讲机调侃道。 频道里传来其他司机的笑声。 “胡队,那破车能动弹就不错了,还指望它跟咱们沃尔沃跑?” “估计这会儿在后头冒黑烟呢!” “等到了雅安服务区,看他笑话。” 江大川坐在驾驶室里,没理会对讲机里的吵嚷,他看了一眼仪表盘,气压很足。 “苏梅,坐稳了。”他踩下油门。 “嘶——”涡轮增压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康明斯m11发动机爆发出巨大的扭矩。 老解放的车身开始剧烈颤抖,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但速度却在不停往上爬。 八十……九十……一百! 这辆老解放,在夜色中飞快的冲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尾车司机的喊声。 “卧槽!胡队,后面有车追上来了!” 胡大伟皱起眉头:“有车不是很正常吗,又是哪个想超车的私家车?” “不是私家车!是……是那辆破解放!”尾车司机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胡大伟心里一惊,看向后视镜。果然,远处昏暗的灯光下,两个大灯正飞快靠近。 “加速,别让他超了!”胡大伟咬牙喊道。 沃尔沃车队再次提速,但前方很快出现一个长坡。成雅高速多山,长上坡对卡车来说很要命。 就算是进口的沃尔沃,满载爬坡,速度也开始往下掉。 八十……七十……六十。 就在这时,那辆老解放追了上来。 江大川根本没减速,他熟练的拨动挡杆,退档,补油,动作一气呵成。 康明斯发动机的转速表指针稳稳停在绿区。江大川切入超车道,老解放宽大的车身带着风,直接贴向了尾车。 “他要干嘛?疯了?”尾车司机看着越来越近的老解放,心里发毛。 老解放咆哮着,接连超过了第五辆、第四辆、第三辆沃尔沃…… 苏梅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亮。 她转头看向江大川,这个男人面无表情,侧脸的线条很硬,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对讲机里彻底安静了,剩下的司机都眼睁睁看着那辆破车,用一种快得离谱的速度,在陡坡上超过了他们。 胡大伟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车灯,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沃尔沃油门已经踩到底了,可速度还是在往下掉。 “这不可能!” 老解放已经开到了他的旁边。江大川淡淡的扫了胡大伟一眼,又一脚油门下去,排气管喷出一口淡青色的烟,车身一震,在坡顶彻底超过了头车。 胡大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根槽钢保险杠在自己眼前晃了一下,然后那对破尾灯越开越远。 “胡队……咱还……还追吗?”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司机弱弱的声音。 胡大伟猛的一拍方向盘,半天没说出话。 晚上十点,雅安服务区。 江大川把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后熄了火。 他跳下车,从兜里掏出根红梅点上,开始检查轮胎温度。 苏梅也跳了下来,揉了揉发麻的腿,脸上红扑扑的。 十分钟后,五辆红色的沃尔沃才开进服务区。 车门推开,胡大伟跳下车,脸色铁青。他大步走到江大川身后,看着那辆还在散热的老解放。 他张了张嘴:“你这车……里面到底还装了什么?怎么上坡还能跑这么快?”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装的什么你都知道,它就是辆解放141,只不过不喜欢被别的车嘲讽。” 第53章 后视镜里的幽灵 雅安服务区,雨丝斜着打在老解放滚烫的引擎盖上,发出“滋滋”的白烟。 江大川蹲在后轮边,指尖夹着的红梅烟头忽明忽暗。 他没看人,另一只手贴在轮胎侧壁上,掌心老茧试探着橡胶的余温。 温度正常,刹车鼓没抱死。 身后传来皮靴踩水的脚步声,胡大伟黑着一张脸走过来,那脸色能熏死苍蝇。 他绕着这辆掉漆的老解放转了两圈。 最后在驾驶室那边停下。 弯下腰,恨不得把头塞进车底。 几秒后,他猛的直起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斯太尔轮边减速桥,法士特箱子,康明斯m11?你把这些玩意儿塞进老解放,效果这么好?" 凑过来的几个年轻司机也傻了。 他们在物流园就见过这破车。 但谁都没仔细瞧过。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能跑赢自己的沃尔沃。 这哪是车。 这分明是头披着破烂壳子的钢铁怪物。 "瞎改的。" 江大川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灰。 "这大梁加了三层槽钢,不然早断了。" 胡大伟咽了口唾沫。 他开沃尔沃的优越感,被这台暴躁的m11发动机轰成了渣。 他是懂车的。 把这套动力总成塞进老车里,还能在折多山跑出这种速度。 这技术太高了。 "哎呀,都淋着雨干嘛?" 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 苏梅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她穿着修身的牛仔衣,头发高高盘着,脖颈白净。 这满是油污和糙老爷们的服务区,她一出现,好几个司机的眼睛都直了。 苏梅手里抱着个纸箱子,脸上挂着爽利的笑。 "各位兄弟,刚才路上大川开的急,那是怕耽误张总的事儿,不是故意压大家的车。"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的往每个人怀里塞东西。 金罐红牛,真空包装的手撕牛肉。 全是跑长途的硬通货。 "嫂子给你们赔个不是,大家都是给张总跑腿的,一家人。" 苏梅走到胡大伟面前,把牛肉塞进他手里,顺手递过去一瓶红牛和一包中华烟。 "胡队长,大川技术是有两下子,但论川藏线的路况,还得靠您这老把式多提点。" 胡大伟捏着那包软中华,看着苏梅那张笑脸,满肚子的火气愣是没处撒。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是这么漂亮懂事的女人。 "嫂子客气了。" 胡大伟拉开红牛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冲江大川点了点头。 "江哥,刚才是我眼拙,这手艺,我服。" 这一声"江哥",算是把刚才的梁子揭过去了。 几个人蹲在屋檐下避雨。 撕开牛肉袋子嚼着。 有了吃喝,话也多了起来。 "江哥,这趟货不好送。" 一个年轻司机抹了把嘴角的油,压低了声音。 "听说这批变压器是朱老三盯着的肉,被咱们张总截了胡,那姓朱的在道上名声臭的很,专门养一帮闲汉再路上扎钉子放冷枪。" "朱老三?" 江大川嚼着牛肉的动作顿了下,眼皮微抬。 "对,那家伙放话了,谁敢拉这批货,就让谁在路上趴窝。" 胡大伟冷笑一声,拍了拍身后的沃尔沃。 "不过咱们六辆车抱团,又是大车队,他也不敢明着来硬的。" 江大川没接话。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顺势扫过雨幕中的停车场角落。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车窗贴着深黑的膜,看不清里面。 雨下这么大,那车的排气管却还在突突的冒着白气,没熄火。 车牌上糊满了黄泥,只露出最后两位数"78"。 "我去个厕所。" 他转身走向卫生间,路线却偏了点,刚好从那辆桑塔纳后面绕过去。 经过时,车窗里两个红点忽明忽暗。 车里有人。 里面的人,正盯着沃尔沃车队的方向。 回到车上,苏梅以经把驾驶室收拾出来了。 后排卧铺很窄,但铺了新买的棉被,在这阴冷的雨夜里看着就暖和。 "怎么才回来?" 苏梅关上车门,把喧嚣的雨声挡在外面。 "碰见几只老鼠。" 江大川随口应了句,脱了湿透的鞋,爬上卧铺。 苏梅没多问。 他嘴里的"老鼠",从来都是麻烦。 她跪坐在铺位内侧,伸手去解江大川的外套扣子。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有点闷。 苏梅身上那股雪花膏味,混着红牛的甜腻,直往鼻子里钻。 "趴下。" 苏梅拍了拍他的背。 江大川翻身趴在棉被上,背部肌肉绷得死死的,又硬又整。 苏梅骑在他的腰侧,大腿内侧隔着裤子贴着他的腰,热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这儿?" 苏梅的大拇指按在他的斜方肌上,用力的揉搓。 "这么硬,全是疙瘩。" "嗯,往下点。" 江大川闷哼一声,闭上了眼。 苏梅的手指顺着脊椎往下滑,指尖隔着薄毛衣,划过他背上的旧伤疤。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在铁皮顶棚上。 "大川。" 苏梅忽然停下动作,身子伏低,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热气喷在他脖颈里,痒痒的。 "那帮人,是不是冲我们来的?" 江大川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手掌粗糙,满是老茧,磨得苏梅手背生疼。 "就是他们说的朱老三的人,怕了?" "不怕。" 苏梅身子软下来,整个人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宽厚的肩膀。 "你在我就不怕。就是这路怎么这么难走,到处都是坑。" "路难走才赚钱。" 江大川猛的翻过身。 卧铺太窄,两人只能紧紧贴着。 苏梅惊呼一声,被他锁进怀里。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顶着他坚硬的胸膛。 "睡觉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要是顶不住呢?" 苏梅抬起头,手指在他满是胡茬的下仿上划过。 "顶不住也得顶。" 江大川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车,只要油给足了,就没有上不去的坡。" 苏梅脸一红,把头埋进他怀里,手却不老实的在他胸口画圈。 "那你这油箱,满了吗?" 江大川喉结动了一下,手臂猛的收紧,勒得苏梅有些喘不过气。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满了。" "别乱动,容易走火。" 第54章 钉子路障 清晨,雅安服务区被甩在身后。 车队一头扎进二郎山的雨雾,像是一群盲眼的兽,在盘山公路上蠕动。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胶条摩擦玻璃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却怎么也刮不净那层粘稠的白雾。 对讲机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死寂得让人心慌。 江大川吊在车队最后,刻意拉开了五十米车距。他没怎么眨眼,视线死死咬住前车那两点模糊的尾灯。 “嘭!” 一声闷响在山谷间炸开,沉闷,短促。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胡大伟变了调的嘶吼:“爆胎!头车爆胎!刹车——都踩刹车!” 刺啦——! 气刹泄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轮胎在湿滑柏油路上拖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江大川早有预判,点刹、降档、补油,老解放像个听话的老伙计,稳稳停在路肩,连车身都没怎么晃。 前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头车的红色沃尔沃歪在路边,右前轮瘪成了一张黑皮,轮毂差点啃上护栏,胡大伟跳下车,脸比纸还白。 江大川推门下车,冷风夹着雨丝瞬间打透了单衣。 他大步走到头车旁,蹲下。 轮胎侧壁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橡胶翻卷处,嵌着一枚亮闪闪的金属。 手指一扣,那玩意儿落入掌心。 空心三棱钉,三个尖角泛着寒光,中间钻孔,这东西一旦扎进去,真空胎里的气会在三秒内泄光,高速行驶下就是车毁人亡。 “操他妈的!” 胡大伟看清那钉子,浑身都在哆嗦,那是气的,更是怕的,“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这是杀人!” 江大川没接话,打开强光手电,光柱贴着地面扫过去。 黑漆漆的柏油路上,雨水反光中,星星点点的寒芒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不是一颗两颗,是被人撒了一大把,像是在路上铺了一层死亡地毯。 “朱老三的手笔。”江大川攥紧钉子,掌心被硌得生疼。 周围几个司机围过来,看到这一幕,绝望写在脸上。 “这怎么走?几公里全是这玩意儿,咱们这十几条胎要是都废了,这趟货就全完了。” “捡吧?不知道撒了多少,人工捡要捡到什么时候?” 雨越下越大,砸在人身上生疼。 所有人都在骂娘,骂朱老三,但骂解决不了问题。 众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江大川身上。这一路走来,这个开破解放的男人已经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苏梅。” 江大川转身,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把工具箱底层那根黑胶条拖出来。” 苏梅早就披着雨衣候在车旁,闻言二话不说,钻进工具箱。 那是江大川在拆车厂顺回来的,矿山自卸车的挡泥板,两公分厚的工业橡胶,硬得像块铁板,死沉。 “江哥,这玩意儿干啥?”胡大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扫雷。” 江大川扔下两个字,钻进老解放的车底。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后背,他咬着牙,手中的扳手飞快转动。 “大川,位置对吗?”苏梅跪在泥水里,双手托着沉重的橡胶条,帮他对准保险杠下方的预留孔位。 “紧了点,用力顶!” 几分钟后,那根丑陋厚重的橡胶条被死死固定在槽钢保险杠下方。 它垂在地面,距离柏油路只有不到五毫米的间隙,像是一把贴地飞行的推土铲。 江大川从车底爬出来,浑身是泥浆,像个泥猴子。 “你们换备胎,我来开路。” 胡大伟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江哥,你……你拿自己的车去蹚?” “不然呢?等着过年?” 江大川没废话,跳上驾驶室,拧动钥匙。 轰! 康明斯m11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黑烟喷涌。 挂一档,松离合,老解放缓缓起步。 那根厚重的橡胶条狠狠刮擦着路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积水被推开,碎石被崩飞。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致命的三棱钉,被橡胶条无情地扫向两侧,叮叮当当地撞在护栏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控制好速度。 太快,橡胶条会弹起,漏掉钉子;太慢,发动机容易高温。 他就这样开着这辆“扫雷坦克”,在二郎山的雨雾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生路。 为了保险,他在这一段路上来回碾了两遍。 直到确认路面干净,他才把车停在路边,探出头,点了根烟。 “走!” 这一刻,对讲机里炸了锅。 “牛逼!这改装绝了!” “江哥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那是卡车啊,这他妈是装甲车!” 胡大伟看着前方那辆满身泥污的老解放,眼眶有点发热。他开的是几十万的沃尔沃,可此刻他觉得那辆破解放比什么豪车都威风。 苏梅坐在副驾,侧头看着江大川。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胡茬上挂着水珠,专注而野性。 她没说话,只是悄悄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眼神里像是要把这个男人融化。 江大川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别花痴了,更难缠的还在后头。” …… 新都桥修整后,车队翻越折多山。 海拔4298米,康巴第一关。 风像刀子一样割脸,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度。 刚翻过垭口,江大川眼睛微眯。 路中间横着一辆吉普车,几个红色锥桶拦住了去路。三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雪地里,手里挥舞着停车牌。 “检查?这鬼地方哪来的检查站?”胡大伟在对讲机里骂了一句。 骂归骂,车还是得停。 跑运输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一身皮。 江大川把车停稳,没急着熄火。他隔着挡风玻璃,视线在那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制服挺新,帽子也正,但站姿松垮,透着股流氓气。 “都不许动!接到举报,涉嫌严重超载!证件都拿出来!” 领头的一个胖子一脸横肉,走过来敲胡大伟的车窗,力道很大,像是在砸门。 胡大伟陪着笑递上证件:“领导,我们这是重点电力设备,手续齐全,绝对没超。” “啪!” 胖子看都没看,直接把证件甩在雪地里。 “我说超了就是超了!这变压器起码十五吨!罚款三万,扣车,停运整改五天!” “三万?!”胡大伟急了,脸涨得通红,“这那是罚款,这是抢劫啊!再说就算超载也不能扣五天啊!” “不服?” 胖子从腰间摸出一副手铐,哗啦啦晃着,满脸戾气,“不服连人一起扣!妨碍公务,信不信让你进去蹲半个月?” 第55章 真假交警 就在这时,老解放的车门开了。 苏梅裹着军大衣跳下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捏着两包中华烟。 “领导,消消气。” 她走近几步,看似在递烟,目光却在胖子身上飞快打了个转。 “罚款我们认,不过这罚单您得开正规的,我们要回去报销。” 胖子接过烟,脸色缓和了点:“算你识相,交了钱自然有单子。” 苏梅突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领导,您这耐克鞋挺潮啊?限量款吧?” 胖子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红色的运动鞋。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一直站在苏梅身后的江大川动了。 他一步跨出,右手精准地扣住胖子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折。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彻雪山。 胖子手里的手铐当啷落地,整个人被江大川反剪双臂,死死按在满是冰碴的车盖上。 “你……你敢袭警,造反了!”胖子疼得五官扭曲,拼命挣扎。 另外两个跟班见状,伸手就要去摸腰里的橡胶棍。 “我看谁敢动!” 江大川一声暴喝,杀气腾腾,那是在部队里真正见过血的气势,两个混混被这一吼,动作硬是僵住了。 “大家都来看看!” 苏梅指着胖子的肩膀,声音清脆,“肩章戴反了,警号00开头,脚上穿耐克,开个破吉普连警灯都没有,这是哪门子的警察?” 这一嗓子,像是往油锅里泼了瓢水。 周围被堵住的司机们先是一愣,随即怒火中烧。 “妈的,是个李鬼!” “我说怎么张口就要三万,原来是劫道的!” “揍他!” 胡大伟反应最快,捡起地上的扳手就冲了上来,其他司机一拥而上。 两个跟班见势不妙想跑,被愤怒的司机们几脚踹翻在地,按在雪地里就是一顿胖揍。 江大川松开手,任由胖子滑落在地。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冷冷看着远处一辆正悄悄启动的越野车。 那车窗后面,似乎有一双阴狠的眼睛正盯着这里。 “跑得倒是快。”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向正在给胖子补脚的胡大伟。 “别打了,报警,真的那种。” 钉子、假警察朱老三的手段越来越下作,不知道后面还会有什么手段? 车队重新出发,开始下山,折多山的下坡路长达几十公里,全是回头弯,路面结着暗冰。 江大川挂着低速挡,老解放稳得像块磐石。 开了十几分钟,一阵风吹进驾驶室。 江大川鼻翼抽动了两下,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不是离合片,是橡胶混合着石棉被高温烧焦的味道。 “不对劲。” 他猛地抓起对讲机,还没等他开口,对讲机里突然传出胡大伟带着哭腔的绝望嘶吼: “兄弟们,完了,没气了,刹车失灵了!!!” 那辆满载着变压器的沃尔沃,此刻就像一头钢铁巨兽,十几吨的货物加上车身自重,在重力的牵引下,速度快得惊人。 前面就是一个接近一百八十度的急转弯,如果在这个弯道前停不下来,车子会直接冲破护栏,坠入几百米深的山谷。 其他的沃尔沃司机都在后面,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吓得在对讲机里乱叫。 “老胡!挂低速挡!抢挡啊!” “抢不进去,速度太快了,齿轮打不到一起!”胡大伟绝望地喊着,“兄弟们,我交代了!帮我照顾好家里的老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悲剧无法避免的时候,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突然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轰! 江大川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老解放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康明斯m11发动机爆发出恐怖的扭矩,车身猛地一震,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苏梅的身体重重地撞在椅背上,她脸色苍白,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瞪大眼睛看着江大川。 “大川……” “坐好,别说话。”江大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失控的沃尔沃。 现在的路况是下坡,路面极度湿滑,沃尔沃的速度已经飙升到了八十,而且还在不断加快。 江大川的老解放虽然动力强,但在这种冰雪路面上加速追击,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车尾在打滑,每一次摆动都让人心惊肉跳,但江大川的手死死的握住方向盘,通过细微的修正,强行压住了车身的躁动。 近了,老解放的车头逼近了沃尔沃的车尾。 江大川没有选择顶在后面,如果在后面拉,两辆车的连接处受力不稳定,很容易导致车侧翻,或者把前面的车顶得更失控。 唯一的办法,是跑到它前面去,用自己的车屁股,去顶住它的车头! 但这路太窄了,折多山的盘山路,只有两个车道。沃尔沃为了过弯,车身占据了路中央,左边是悬崖,右边是贴着山体的排水沟。 只有右边有一条极窄的缝隙。 “抓稳了!”江大川方向盘猛地向右一打。 老解放轰鸣着,车头硬生生挤进了沃尔沃和山体之间。 吱! 车轮直接压进了排水沟里,轮胎侧壁摩擦着水泥沟沿,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身剧烈倾斜,苏梅感觉自己快要被甩出去了。 “疯了!那辆破车要干什么?!” “江哥,你要干什么,停下。”后面的司机在对讲机里惊恐地大喊。 江大川根本听不见,他的眼里只有那个正在飞速后退的沃尔沃车头。 第56章 死亡顶牛 两辆重卡,在窄得要命的山道上疯了一样的并排狂飙,中间的空隙不到十厘米。 砰! 老解放的后视镜刮上沃尔沃的车厢,炸飞出去,玻璃碎了一地。 右边,车厢板蹭着山体,刮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失控的沃尔沃里,胡大伟满脸眼泪鼻涕,以经闭上眼等死。 车窗外,忽然多了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江大川一只手抓着方向盘,甚至还抽空歪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一点慌乱,只有镇定。 “超过去了!”苏梅的声音在发抖。 老解放靠着蛮不讲理的马力,和江大川不要命的开法,车头总算探出了沃尔沃的前面。 就是现在,江大川猛地向左一甩方向盘,车身从排水沟里蹦了出来,直直的横切到沃尔沃正前方。 前面那个要人命的u型弯,离他们不到三百米了。 江大川扫了眼后视镜,后面那个巨大的红色车头,正发疯一样撞过来。 他的速度必须控制的无比精准。 慢了,会被直接撞下悬崖。快了,就挡不住后面的车。 他松开油门,脚尖在刹车上点了一下。 车速只比后车慢那么一小截。 “来吧!”江大川咬着牙。 咚!!! 一声震天的巨响,几十吨重的沃尔沃,狠狠的撞在了老解放的车屁股上。 苏梅五脏六腑都快颠散了,整个人往前猛冲,又被安全带死死的拽回座位。 换成普通货车,这一下大梁早断了,车屁股能被撞成一堆废铁。 但这辆魔改过的老解放不一样,车尾焊着三层加厚的槽钢保险杠。 这根丑到家的防撞钢梁,此刻成了两个人的救命玩意。 槽钢发出让人牙酸的扭曲声,但它硬是扛住了,两辆车死死的连在了一起。 巨大的力量推着老解放往前冲,车轮在冰面上疯狂打滑。 江大川迅速挂进二挡,松开离合。 “给我停下。”他嘶吼着,右手一把拉下排气制动阀,右脚死死踩住刹车。 老解放的六个轮胎瞬间抱死,在柏油路上拖出六条刺眼的黑痕。 摩擦产生的白烟,一下就把车身给吞了。 但后面的惯性太大了,那是装着十几吨变压器的沃尔沃,还带着下坡的冲劲,推着老解放继续滑向悬崖。 吱吱吱! 刹车片和刹车鼓发出尖锐的嘶吼,车厢里一股烧焦的橡胶味冲进鼻子。 苏梅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面,那个u型弯的护栏越来越近。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车速在减慢,但还不够。 护栏外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 “大川!”苏梅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江大川额头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光靠刹车不够了。 他猛地松开刹车,一脚油门轰到底,然后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动作,强行挂进了一挡。 咔咔咔! 变速箱发出一阵惨叫,齿轮在哀嚎。 但在江大川一通神操作下,挡位尽然硬生生挂了进去。 发动机巨大的反向牵引力,让车速猛地一顿。 后面的沃尔沃又重重撞了一下,两辆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十米。 五米。 三米。 车头几乎以经悬在了护栏上面。 吱——嘎! 最后一声闷响,老解放终于停住了。 车头离那根看着就不结实的护栏,只有不到半米。 再往前滑一点点,两辆车就得串成一串,滚下山崖。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只剩下发动机沉重的喘息,和刹车鼓上“崩崩”的冷却声。 苏梅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手还抓着扶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江大川松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手有点抖,点了几下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呛进肺里,绷紧的神经这才松了点。 “活着呢。”他扭头冲苏梅咧嘴一笑,笑的有点野。 苏梅看着他,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你吓死我了!你个混蛋!吓死我了!” 江大川拍了拍她的背,他没说话,任由她发泄。 后面沃尔沃的车门开了,胡大伟跟面条似的从驾驶室滑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 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再寒风中冒着热气,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个。 他看着前面那辆挡住死神的老解放,又看看旁边深不见底的悬崖,全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他司机也停下车跑过来,一个个脸都白了。 “胡队!没事吧?” “我的娘,这都能停住……” “江哥,你真是神了!” 众人看着两辆车贴在一起的保险杠,老解放那根粗大的槽钢,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但愣是没断。 江大川推开苏梅,开门跳了下去。 他没理会众人的惊叹,也没去管胡大伟,而是直接钻进了那辆沃尔沃的车底。 “江哥,你看啥呢?”一个年轻司机问。 江大川没理他,顺着大梁一路摸到后桥的刹车气室。 几秒后,他停下了。 一根黑色的尼龙气管,管子断了。 断口很整齐,不像爆开的,也不像磨坏的。 断口边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刀片轻轻划过,削薄了管壁。 这种伤平时看不出问题,也能扛住压力。 可一旦长下坡频繁刹车,管子里的气压会瞬间变大,这个最薄弱的点就会爆开。 气管一爆,刹车分泵的气压瞬间漏光,刹车也就废了。 江大川从车底钻出来,手里捏着那截断掉的气管,走到还瘫在地上的胡大伟面前。 他把管子扔在他怀里。 “看看吧。” 胡大伟哆哆嗦嗦的捡起管子,他是老司机,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那个整齐的切口,那个被故意削薄的痕迹。 “这……这是被人动了手脚?” 胡大伟的声音在抖,这次是气的。 “还记得那个假交警吗?那个胖子查你车的时候,是不是另外一个人蹲在轮胎旁边看了半天?” 第57章 接管车队 胡大伟盯着手里的断气管,血“嗡”地一下就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刚才差点就死了,现在回过神来,不是怕,是火,是想杀人的火。 “操他妈的!” 胡大伟把气管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又冲回驾驶室,从里面拎了根一米长的撬棍跳下来。 “这帮畜生,这是要老子的命!那个胖子!还有那个蹲车轱辘底下的瘦猴!老子要回去弄死他们!” 旁边几个司机也反应过来了,跟着一块骂,跑车的,最恨这种下三滥的招。这他妈是断人活路,是要人绝户。 “太阴了!这要是刚才江哥没拦住,老胡这就连人带车下去了!” “这是谋杀!绝对是朱老三那帮人干的!” “走!掉头回去!跟他们拼了!” “我有工兵铲!” 七八个司机火气都上来了,骂骂咧咧地跑回车上抄家伙。拿扳手的,拿铁棍的,还有人直接从座位底下摸出了把藏刀。 跑川藏线的,没几个是善茬。平时挣口饭吃,能忍就忍了,但这回人家是奔着要命来的,这谁他妈能忍? “都上车!掉头!老子今天不把那胖子的屎打出来,我就不姓胡!”胡大伟挥着撬棍,转身就往驾驶室爬。 “站住。”江大川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胡大伟动作停住了,扭头瞪着江大川:“你别拦我,这事没完!不弄死他们,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对啊江哥,这帮孙子太黑了,不能就这么算了!”旁边一个年轻司机也喊。 “回去?拿什么回去?”江大川看着他们,“刚才动静那么大,这会儿真交警没准已经到了。你们拿着刀棍冲回去,有理也变没理。把你们当路霸抓了,货怎么办?” “货货货!就知道货!老子命都快没了,还管那破变压器!”胡大伟眼圈通红,火憋在心里烧得难受,可他也知道,江大川说的没错。 “你是跑车的。朱老三费这么大劲,撒钉子、割气管,图个啥?不就是不想让这批货按时到日喀则?” “你现在回去拼命,正好中了他的计。车被扣,人被抓,货送不到,西南物流名声臭了,你们的饭碗——也砸了。” 这话一出口,跟一盆冰水似的,把所有人的火都浇灭了。大家都不说话了。 出来跑车,不就是为了挣点养家糊口的钱么?真进去了,家里人怎么办。几个人手里的家伙事儿,“哐啷”几声,掉在了地上。 “那咋办?这口气就这么咽了?我这车刹车也废了,在这荒山野岭的,等救援?”胡大伟把撬棍一扔,一屁股坐在保险杠上,整个人都蔫了。 “谁说废了?” 江大川走回自己的老解放,打开工具箱,在里面翻了翻,拿出一个铜接头和一卷生料带。说完,他二话不说就钻进了沃尔沃的车底,地上全是冰碴子。 “这种尼龙管,断了别慌,以后车上常备几个快速接头。” 胡大伟也趴在车轮边上看。江大川用美工刀,把断了的气管两头削平,又从苏梅手里接过打火机,在管口燎了几下。 黑色的尼龙管口被火一烤,有点软了。 江大川马上拿出那个铜接头,趁热把两头气管用力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 他又拿出两个喉箍,套在接头两边,用螺丝刀拧紧,最后在接头处紧紧缠了几圈生料带。 “行了,上车打火,踩几脚刹车试试。”江大川从车底下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胡大伟愣了愣,赶紧爬上车,拧了钥匙。 发动机响了,气泵也开始打气。仪表盘上的气压表指针一点点往上走,最后停在了8个压上,没动。 “这是应急的法子,到了县城记着换根新管子。不过跑完这趟肯定没问题。” 胡大伟跳下车,走到江大川跟前,嘴唇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江哥,刚才是我浑……以后,你指哪儿,我胡大伟就打哪儿。” 江大川摆摆手,没接这话,只说:“给张总打个电话,说说这边的情况。” 胡大伟点头,摸出手机就拨了过去,开了免提。 “张总,我,大伟。” “大伟啊,到哪儿了?折多山过了没?”张德发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听起来心情不错。 “张总……”胡大伟声音有点抖,“差点……就过不去了。”他把刚才遇到假警察、被人割了气管,还有江大川怎么顶住车的事,都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半天没说话,只听见张德发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一听就是气坏了。 “朱老三……好你个朱老三,玩阴的是吧!”张德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伟,兄弟们都没事吧?” “都没事,多亏了江大川,要不是他那辆老解放硬顶着,我现在已经在那下面的沟里了。” “好!好样的!大伟,你把电话给江大川。” 胡大伟把手机递过去。 江大川接过来:“张总。” “大川兄弟,大恩不言谢!这事我记下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朱老三既然下了死手,后头肯定还有招。从现在起,车队你说了算,大伟他们全听你指挥!” “怎么跑,走哪条路,在哪儿吃饭,全听你的!谁敢不听话,让他直接滚蛋!” 胡大伟在旁边一个劲儿点头。别说张总发话,就算不发话,他现在也服江大川。 “还有只要这批货能安全送到日喀则,这趟运费,我出双倍!” “钱的事回头再说,既然接了这单活,我就一定把货给你送到。” “好!我就信你这句话,到了日喀则,我亲自给你们摆庆功酒,喝最好的青稞酒!” 挂了电话,江大川把手机扔还给胡大伟。 “都听见了?”江大川扫了众人一眼。 “听见了,江哥,你说咋办,咱们就咋办!” “对,六辆车抱团走,不信他朱老三能翻了天!” 司机们又有了主心骨,气势也回来了。 “都别闲着,检查自己车,轮胎、刹车、灯光,特别是气管,每个人都钻下去摸一遍,没问题再走。”江大川开始安排。 “好嘞!”大伙马上散开,各自检查车去了。 苏梅走到江大川旁边,声音还有点抖:“刚才吓死我了,还以为咱俩要死一块儿了。” 江大川看她鼻子冻得通红,伸手帮她把大衣领子拉高了点,“我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贫嘴。”苏梅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从兜里掏了块巧克力,还是温的,直接塞他嘴里。“补充点热量。” 江大川嚼着,又苦又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直紧绷着的后背好像松了点。 十分钟后,全都检查完了。 “出发。” 江大川一挥手,爬上自己的老解放。车队重新发动,这一次,是他的老解放开在最前头,带着后面的车队,又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第58章 世界高城的封锁 理塘,海拔四千。 空气稀薄,吸一口气肺叶都扯的疼。 老解放那颗康明斯心脏虽然强悍,可在这缺氧的鬼地方,也开始喘粗气,排气管喷出的黑烟比平时浓了一倍。 仪表盘上,油量警示灯的红光,以经亮了快半小时。 “滋滋…江哥,我车油表到底了,再不加油,咱们就得趴窝,这地方晚上零下二十度,没油就是个死。” 对讲机里是胡大伟扯着嗓子的声音。 “进城加油,所有车跟紧,速战速决。” 江大川瞥了一眼自己的油表,指针死死压在红线上。 车队轰隆隆的开进理塘县城,直奔城口第一家国营加油站。 “滴!” 胡大伟按响了气喇叭,车头刚往进站口拐。 几个穿蓝色工服的立马从屋里冲出来,可他们看到车门上“西南物流”的字,脸都变了,有人直接搬起铁马拦路。 “走走走!没油了!今天没柴油!”一个穿工服的男人大吼,眼神闪躲,不敢看司机的眼睛。 胡大伟一脚刹车,脑袋探出窗外,指着旁边一辆正在加油的本地牌货车骂。 “你眼瞎啊?那不是油?那是尿啊?给老子把枪插上!” “说了没有就没有,那是预留油,你们这车加不了,赶紧滚,别挡道!” 说完,“哗啦”一声,加油站的卷帘门直接拉了下来。 胡大伟气得脸红脖子粗,刚要跳下车掰扯,对讲机里传来江大川的声音。 “大伟,别费劲,走,下一家。” 车队重新启动,引擎的轰鸣声里透着无奈。 第二家,私营油站。 老板隔着窗户看见“川a”车牌和“西南物流”的字,直接关灯锁门,面都不露。 第三家,挂出了“设备检修”的牌子。 车队停在路边,气氛憋屈到了极点。 “这他妈邪了门了,要把咱们困死在理塘啊!难道又是朱老三那小子搞的鬼?” “一定是他,除了他,谁还会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妈的,不要让我看见那孙子。” 几个司机凑了过来,脸色惨白,一个个骂骂咧咧。 “江哥,咋办?”众人全看着江大川。 江大川叼着烟猛吸了一口,目光扫过那几家紧闭大门的加油站。 “有人打招呼了,想让我们走不了。”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让朱老三看咱们动弹不得,他现在指不定在哪看笑话呢!” “我去买包烟。”一直没说话的苏梅突然开口。 她裹紧军大衣,因为高反脸色有些白,她没去加油站,转身走进路边一家破烂的小卖部。 十分钟后,苏梅回来了。 她手里捏着两包没拆封的中华烟,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打听到了。”苏梅走到江大川身边。 “是‘康巴狼’巴桑放的话,这人再理塘是地头蛇,黑白两道通吃。朱老三给了他一笔钱,让他把咱们困在这,谁敢给咱们加油,店就别想开了。” “康巴狼?我听说过这号人,心狠手辣,手底下养了一帮亡命徒,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这回踢到铁板了。”胡大伟接话。 周围的司机一听这名号,都慌了神。 在藏区跑车,最怕的就是这种不讲理的地方势力。 “完了,这下完了,我们还怎么走?”有年轻司机抱着头叹气。 现场一片死寂,江大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的碾灭。 “他不让别人卖,那我们就去他自家店里加。” 这句话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胡大伟眼珠子瞪得溜圆,“江哥,你疯了?哪是狼窝啊,巴桑自己开的油站,里面全是他的打手,咱们去不是送死吗?” 苏梅也担忧的拉着江大川,“大川,那帮人都有刀。” 江大川拍了拍苏梅的手背。 “不要怕,他们也是人,困在这里只会更糟。” 他一把拉开车门,从驾驶座底下抽出那根一米多长的实心撬棍,在手里掂了掂。 “都这样了,抄家伙,跟我走。” 这一刻,江大川身上的气势变了,那个沉默的司机不见了,骨子里的悍勇全冒了出来。 胡大伟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跑回车上,拎出一把管钳。 “妈的,走就走,怕个卵!” 其他司机也被激出了血性。 人被逼到绝路上,剩下的只有疯狂。 “走!跟江哥干!” 六辆重卡,带着最后一丝燃油,咆哮着冲向城东那家最大的私营加油站。 巴桑的老巢,加油站里,音乐震天响。 十几辆改装摩托停在空地上,一群留长发的藏族汉子围着桌子打牌,桌上堆满了钞票和藏刀。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喧嚣。 老解放带着黑烟,不管不顾的冲进加油站,车头离牌桌不到一米。 “哗啦!” 牌桌被气浪掀翻,钞票飞了一地。 “找死啊!” “哪个不长眼的!” 那群汉子炸了锅,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手里抄着藏刀钢管,呼啦一下围住了老解放。 领头的脸色黑红,壮的跟牛一样,拎着一把半米长的刀,满脸横肉都在抖。 “给我滚下来!” 他用刀背狠狠拍着老解放的车门,砰砰作响。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来这撒野?” 车门开了,江大川跳了下来,提着那根黑沉沉的撬棍。 胡大伟和其他司机也跟着下来,手里拿着扳手管钳,但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十几把藏刀,腿肚子还是发软,不自觉的往江大川身后缩。 “加油。” 江大川看着领头汉子,只说了两个字。 “加你妈个头!” 领头汉子被他冷漠的态度激怒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巴桑大哥说了,你们这几辆车,一滴油都别想带走!识相的把车留下,人滚蛋,不然老子把你们腿打断!” 周围的混混发出一阵怪叫,挥舞着武器,包围圈越缩越小,空气里全是柴油味和火药味。 江大川面无表情,往前走了一步。 “我再说一遍,加油。” “加你大爷!” 领头汉子怒吼一声,手里的开山刀带着风声,冲着江大川的肩膀就劈了下来。 这一刀要是砍实了,半个膀子都得卸下来。 胡大伟吓得大叫。 “江哥小心!” 苏梅捂住了嘴,不敢看。 刀锋落下的瞬间,江大川动了。 他身形一侧,刀锋贴着鼻尖划过。 他的左手扣住了领头握刀的手腕。 “咔嚓!”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啊!” 领头汉子惨叫一声,握刀的手腕直接被折断。 当啷,开山刀落地。 没人反应过来,江大川右手的撬棍已经顶在了领头的喉结上。 “别动。” 领头汉子跪在地上,满头冷汗,冰冷的铁棍死死抵住他的喉咙,只要江大川稍微用力,他的喉管就会碎掉。 周围那十几个原本想冲上来的混混,硬生生刹住脚,一个个瞪大眼睛,跟见了鬼一样看着江大川。 一招。 就一招,废了他们最能打的头儿。 这他妈是跑车的司机?简直是杀神。 江大川单手擒着领头的后脖颈,目光冷冷的扫视周围。 “谁还要试试?” 那目光里没有杀气,只有平静,可被他扫过的人,后背发凉,不自觉的往后退。 “愣着干什么?”江大川头也不回的吼了一声。 “干活!” 胡大伟被这一嗓子吼醒了,浑身的血都在烧。 “好!干活!” 他一挥管钳,带着司机们冲向加油机。 “谁敢动!老子弄死谁!”胡大伟红着眼,指着那帮混混。 那帮平时嚣张的混混,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大,再看看铁塔一样的江大川,尽然没一个人敢动。 撬开加油机盖。 插枪。 加油。 柴油哗啦啦的灌进油箱。 江大川就那么站着,一只手按着领头,一只手提着撬棍,身子挺的笔直。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动他分毫。 十分钟后。 六辆车的油箱全部加满。 胡大伟盖上油箱盖,跑过来。 “江哥,满了!” 江大川点头,松开了手。 领头汉子瘫软在地,抱着断手哀嚎,眼里全是恐惧。 “苏梅。”江大川喊。 苏梅立刻上前,从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 “大伟,把钱给他们。”江大川收起撬棍,淡淡的说。 胡大伟接过钱,走到领头面前,狠狠的把那沓钱摔在他脸上。 “数清楚!这是油钱,一分不少!我们是跑车的,不是强盗!告诉巴桑,想玩阴的,我们奉陪到底!” 钞票飞了一地。 “上车!走!” 江大川转身上了老解放。 车队在轰鸣声中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发呆的混混。 第59章 戈壁滩上的钢铁阵 车队驶出了理塘县城,戈壁滩上一片荒凉,只有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知道,动了巴桑的人,这事儿没完。 “各车注意,保持车距,别掉队。”江大川用对讲机安排车队,眼睛时不时扫向后视镜,那里只有漫天的黄沙。 “江哥,你说巴桑会追来吗?”苏梅坐在副驾上,手紧紧抓着安全带,脸色有些发白。 “来了。”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尾车司机的惊呼:“后面好多尘土,是摩托车,那是摩托车队!” 江大川看向后视镜,只见地平线上,一股黄色的烟尘正滚滚而来。烟尘中几十个黑点正在快速放大,摩托车引擎的咆哮声,在这空旷的高原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几乎是同一时间,胡大伟的声音炸响,“前面路堵了,全是石头!把路封死了!” 前有路障,后有追兵。 “妈的,这帮孙子动作真快!”胡大伟骂道,“江哥,冲过去吗?咱们这是重卡,撞开石头应该没问题!” “不行!”江大川断然喝止,“如果乱石堆里藏着三角铁或者深坑,强冲就是翻车,一旦翻车,我们就成了活靶子!” 摩托车队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看到骑手手里挥舞的藏刀反射出的寒光。 “那咋办?停下来等死吗?”年轻司机带着哭腔喊道。 江大川猛地一打方向盘,老解放发出一声怒吼,横在了路中间。 “听我命令!”江大川对着对讲机大吼,“所有车,车头向外,车尾向内!围成圈!快!摆铁桶阵!” 这是部队里应对围攻的防御阵型。用卡车庞大的身躯作为掩体,把最脆弱的后背保护起来,只留下坚硬的车头面对敌人。 “快快快!”胡大伟虽然手在抖,但反应极快,方向盘打得飞起。 六辆重卡在公路上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短短一分钟内,一个由钢铁巨兽组成的圆形堡垒,赫然出现在戈壁滩上。 老解放作为最坚固的“坦克”,停在了正对着摩托车队的方向。 “下车!拿家伙!”江大川一脚踹开车门,提着那根撬棍跳了下来。 胡大伟拎着那把巨大的管钳冲了下来,脸上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其他司机也纷纷跳下车,手里拿着扳手、铁棍,甚至还有人拿着工兵铲。 十个司机,背靠着巨大的卡车轮胎,围成了一个半圆。 而江大川,站在最前面。 “嗡嗡嗡!”摩托车队呼啸而至。 足足三十多辆摩托车,在距离车队二十米的地方停下,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群人比刚才加油站那帮混混更加彪悍,个个穿着厚重的藏袍,腰里别着刀,脸上带着高原特有的红晕和凶狠。 为首的一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他身材不高,但极其敦实,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粗大的狼牙项链,眼神阴鸷得像一条毒蛇。 他就是“康巴狼”,巴桑。 巴桑推开众人,大摇大摆地走到阵前。他看着眼前这个严阵以待的“铁桶阵”,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一抹残忍的冷笑。 “有点意思。”巴桑的声音沙哑,“卸了我兄弟一条胳膊,加了霸王油,还摆出这副阵势,你们这群汉地来的司机,真当我康巴狼是泥捏的?” 他身后的打手们齐声怪叫,挥舞着手里的刀棍,声势浩大。 胡大伟握着管钳的手心里全是汗,但他还是往前跨了一步,吼道:“巴桑!油钱给足了,路也是公家的,你别太绝!” “绝?”巴桑笑了,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在理塘,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今天也不多要,那只卸我兄弟胳膊的手,留下。” “剩下的人,滚。” “我看谁敢!”胡大伟红着眼要冲。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江大川把他拨到身后,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他就那么提着撬棍,站在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 “人是我打的,油是我加的。” “冤有头债有主,冲我来。” 巴桑眯起眼,上下打量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 “你就是那个带头的?” “混口饭吃。” “巴桑,大家出来跑江湖,都是为了求财。” “朱老三给你多少钱?三万?还是五万?” 巴桑冷笑:“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但你得算算账。” “我们六辆车,十条命,今天既然被你堵在这,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 江大川往前逼了一步。 他手里的撬棍并没有举起来,而是自然下垂,这种姿势,是随时暴起杀人的预备式。 “你身后有三十个兄弟,我不怀疑你们能把我们砍死。” “但是你信不信,在我倒下之前,我一定能拉你垫背。” “还有你的那些兄弟,至少得留下十七八个,给我们陪葬。” 巴桑握刀的手紧了紧。 “你吓唬我?” “你可以试试。”江大川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平静的漠然。 “为了朱老三那几万块钱,搭上你这条命,再搭上十七八个兄弟的命。” “这笔买卖,划算吗?” 现场死寂,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车身上的噼啪声。 巴桑死死盯着江大川的眼睛。 他在草原上混了二十年,见过凶的,见过横的。 但他没见过这种眼神,在此刻情况下还如此平静。 这种人,真的敢玩命。 而且他说的没错,这帮司机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这群开重卡的糙汉子手里都抄着家伙。 真要火拼,自己这边绝对要死人。 为了几万块钱,把自己的班底拼光,甚至把自己搭进去? 巴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汗水顺着他粗糙的脖颈流进衣领。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 一秒。 两秒。 巴桑突然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打破了僵局。 巴桑把刀插回腰间,“好!算你会算账!” 他给自己找了个极其体面的台阶,“既然油钱给了,我巴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这次看在你是条汉子的份上,路让给你们。” “撤!” 随着一声令下,摩托车队轰鸣声大作。 那群汉子虽然不甘心,但老大的话就是命令。 尘土再次扬起,看着摩托车队消失在戈壁滩的尽头,胡大伟手里的管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搬石头,全速前进,离开理塘。” 第60章 海子山的冰火之夜 离开理塘不过五十公里,天彻底黑死。 按正常路程本来要在理塘县城修整后,第二天白天再出发的,可现在得罪了巴桑,车队不得不冒险翻越海子山。 海子山,海拔四千五。 这地方连鹰都懒得落脚,满地只有远古冰川剩下的黑石头。 气温在飞快降低,前挡风玻璃上,冰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雨刮器刚刮过去,立马留下一道白印子,“嘎吱嘎吱”地惨叫。 车里的温度计,指针早就砸到了底,零下二十五度,还在往下探。 “滋……滋……”对讲机里全是电流麦,紧接着是胡大伟变了调的嗓门,带着惶恐。 “江哥,坏事了,油门踩到底没反应,转速上不去,车在抖!” 话音未落,频道里炸了锅。 “我也供不上油了!” “这车要趴窝!” 江大川眼皮一跳,扫向仪表盘。 老解放那颗本来强劲的心脏,此刻像是得了哮喘,转速表指针无力地抽搐两下,接着一头栽倒归零。 “停车,靠边,打双闪!” 江大川推开车门,冷风像刀子一样直接捅进肺管子,呛得他连咳都咳不出来。 他跳下车,冲到胡大伟车旁,一把拧开油箱盖。 手电筒的光柱捅进去,原本清亮的0号柴油,此刻浑浊得像一锅放凉的猪油,表面漂着厚厚一层白蜡。 “挂蜡了。” 江大川吐出一团白雾,理塘那个巴桑,他的油里肯定掺了假,标号不够,根本扛不住海子山的那么寒冷的夜晚。 “这……这咋整?” 胡大伟脸冻成了紫茄子,上下牙磕得哒哒响,“江哥,没暖气,今晚咱们得冻成冰雕立在这儿!” 发动机一停,驾驶室就是个铁皮棺材,散热比冰箱还快。 几个司机围过来,缩着脖子,甚至有人开始跺脚,眼神里全是绝望。 在这种无人区,车坏了就是死。 江大川没废话,扫过几辆车的备胎架。 “烤车。” 众人一愣,以为听错了,“烤……烤油箱?” 胡大伟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江哥,那是满油啊,几百升柴油,火稍微大点,咱们就坐土飞机上天了!” “不想冻僵就动起来,卸备胎,找破棉絮!把所有能烧的垃圾都给我翻出来!” 一路上江大川的各种命令,让车队免于多次事故,此时也没人再敢废话。 沉重的备胎被滚了出来,淋上从油管里硬吸出来的半口柴油。 破纸箱、旧工服、甚至有人把车座底下的海绵都扯了出来。 “滋——”火苗窜起。 橘红色的光,硬生生撕开了海子山漆黑的夜幕。 江大川趴在老解放的油箱底下,脸几乎贴着冰冷的冻土。 他手里攥着一根铁棍,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燃烧的轮胎碎片。 黑烟滚滚,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油箱底部,这活儿全是技术。 火小了,蜡化不开。 火大了,或者火苗稍微燎到输油橡胶管,这十几几吨重的铁疙瘩就能把方圆几十米夷为平地。 “都给我把眼睛瞪大了!” 江大川满脸黑灰,冲着其他人吼,“盯着火苗,别烧管路,谁特么把车点了,老子做鬼也先掐死他!” 六堆篝火,在荒原上跳动。 司机们趴在车底,眼睛被烟熏得直流泪,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后背是极寒的地狱,身前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火源。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能把人的神经绷断。 半小时过去,江大川的手指已经冻得没了知觉,全靠肌肉记忆在机械地拨火。 突然一股热气伴着香味钻进鼻子。 “大川。” 苏梅端着一口行军锅,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他身边。 锅里是挂面,热气腾腾。 上面卧着几个煎得焦黄的荷包蛋,切碎的火腿肠,甚至还撒了一把翠绿的干葱花。 在这充满橡胶臭味、零下二十多度的车底,这股味道简直要人命。 “先吃一口。”苏梅把筷子递过来。 江大川没接,手太脏,全是油泥。 他直接张嘴,“吸溜”一大口。 滚烫的面条顺着喉管滑下去,把冻僵的胃给烫活了。 真香! “给大伟他们分分。”江大川嚼着面,含混不清地吩咐。 “都有,锅里还有。” 苏梅端着锅,走向其他车底。 “嫂子!这也太……” 胡大伟看着碗里的荷包蛋,眼眶瞬间红了。 刚才被几十把藏刀围着没哭,这会儿看着这碗面,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面汤里。 “吃吧,吃饱了才有劲赶路。” 苏梅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里听得真切。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副驾上发抖的女人了。 半个小时后,油箱里传来细微的液体晃动声,那是蜡化开了。 “撤火,灭火,清理余烬!” 江大川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上车!打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轰!” 老解放的康明斯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紧接着。 第二辆,第三辆…… 六台钢铁巨兽,全部苏醒。 震动顺着座椅传遍全身,那种濒死的寂静终于被打破。 胡大伟在对讲机里狂吼:“活了,江哥,车活了!!” 江大川钻进驾驶室,暖风机开始嘶吼,虽然吹出来的风还带着凉意,但那是活气儿。 苏梅坐在副驾,裹紧了军大衣,把锅底剩下的一点面汤递给江大川。 “喝了,暖暖身子。” 江大川接过碗,仰头灌下,连葱花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抹了一把嘴,伸出粗糙的大手,握住了苏梅冰凉的手掌,用力捏了捏。 苏梅没躲,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指。 掌心相对,那是两颗在绝境中依靠的心。 “各车注意。” 江大川抓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过了海子山,前面就是巴塘。” “把油门踩到底,尽快冲出这鬼地方!” 老解放轰鸣着,巨大的轮胎碾碎地上的冰渣,顶着漫天风雪,硬生生撞开了前方的路。 第61章 死寂的金沙江 海子山的风雪终于被抛在了身后。 车队沿着盘山公路疯狂下坠,从海拔四千五百米的死亡线,一路俯冲向两千五百米的河谷。 这一路全是长下坡,刹车鼓被磨得滚烫,淋水器滋滋作响,腾起一阵阵白雾。 随着海拔降低,空气里的氧气含量肉眼可见地富足起来。那种胸口压着大石头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醉氧般的微醺和松弛。 但驾驶室里依然死寂,没人说话。 这一夜太长了,先是理塘被围,再是海子山油箱挂蜡,所有人的神经都被崩到了极限。 现在虽然脱险,可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每一个司机。 对讲机里只有单调的电流声,还有沉重的呼吸声。 大家都累坏了,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在满是泥泞的车身上。 “滋滋……”对讲机突然响了。 “呀——拉——索——!!!” 一声嘶哑、走调,甚至有些破音的吼声,毫无征兆地在频道里炸开。 是胡大伟。 这小子扯着那副被烟熏火燎过的公鸭嗓,在吼歌。 “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哎……” 胡大伟唱得歇斯底里,每一个高音都在破音的边缘疯狂试探,听起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发泄。 所有人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吼叫,居然没有一个人打断他。 苏梅坐在副驾驶,原本正靠着车窗打盹,被这一嗓子惊醒。她愣了一下,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山,又看了看江大川脸上的那抹笑意,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在发泄。 这群汉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昨晚差点就成了海子山上的冰雕。 现在活下来了,他们需要吼出来,证明自己还喘着气。 “胡大伟,你唱得跟驴叫唤似的!”老张在频道里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你懂个屁!这叫艺术!老张,你来一个!”胡大伟不服气地吼回去。 “来就来!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老张的声音浑厚苍凉,竟然比胡大伟稳得多。 紧接着,第三辆车的司机跟上了。 第四辆。 第五辆。 五个大老爷们,五个在生死线上打滚的糙汉子,通过无线电波,在这个清晨的川藏峡谷里,吼成了一片。 声音粗糙,参差不齐,甚至难听。 但这声音盖过了发动机的轰鸣,盖过了风声,在空旷的峡谷里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苏梅听着听着,眼眶有点热。 她伸出手指,在满是灰尘的仪表盘上,轻轻地打着拍子。 “大川,你不唱吗?”苏梅转头看着江大川,眼睛亮晶晶的。 江大川摇摇头,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我听着就行。” 歌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到那个最高音谁也上不去,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哄笑声,才慢慢停歇。 气氛活了,那种压抑的死气沉沉被这一嗓子吼没了。 “前面就是金沙江大桥了,过了桥就是西藏界,大家打起精神。””江大川看了看路牌,掐灭了烟头。 “收到!过了桥咱们找地方吃顿热乎的!”胡大伟的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咋呼。 车队转过一个巨大的u型弯,眼前豁然开朗。 两条大山之间,一条浑浊奔涌的大江把大地劈成两半,江水咆哮,浪花卷起几米高,那是金沙江。 一座钢筋混凝土大桥横跨江面,连接着四川和西藏。 这就是川藏线上的咽喉——金沙江大桥。 往常这个时候,桥头应该很热闹,卖泡面的、卖藏饰的、甚至还有兜售那种劣质光盘的小贩,会把桥头堵得水泄不通。 可今天,桥头空荡荡的,别说小贩,连条野狗都没有。 只有风卷着地上的塑料袋,在桥头打转。 江大川的眉头瞬间锁死。 不对劲,太安静了。 “所有人注意!”江大川一把抓起对讲机,刚才那点温情烟消云散。 “过桥不许熄火,不许减速,所有门窗落锁!”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绝对不许停车!哪怕是撞过去,也要给我冲过桥!” 频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胡大伟愣了一下:“江哥,咋了?我看前面没车啊。” “照做!”江大川厉声喝道,“不想死就听指挥!” 苏梅被江大川突然爆发的杀气吓了一跳,赶紧坐直了身子,伸手把副驾驶的车门锁死,又摇上了车窗。 “大川,是有埋伏吗?”苏梅紧张地问。 “桥头没人,这地方靠山吃山,靠桥吃桥,没人摆摊,说明有人清了场。” “清场?”苏梅脸色一白,“朱老三的人?” “十有八九。” 江大川换挡,轰油门,老解放发出一声咆哮,第一个冲上了大桥。 第62章 金沙江的‘水鬼\’ 六辆重卡,像六头钢铁巨兽,轰隆隆地碾过桥面。 桥下的金沙江水声震天,桥上的钢板连接处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响。 车队快速通过,江大川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桥面和两侧的护栏。 车队已经行进到了大桥中段。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 “滋——!!!” 一声尖锐刺耳的排气声,在空旷的江面上炸响。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了老张惊恐的吼声。 “卧槽!我车怎么了?刹车抱死了!气压表归零了!” 排气声是断气刹起作用的声音,重卡的气刹系统一旦失去气压,弹簧刹车缸就会自动锁死车轮,这是为了防止车辆失控的强制制动机制。 但在这种时候,这就是催命符。 “吱嘎——” 老张的车是倒数第二辆,巨大的惯性让车头猛地一点,轮胎在桥面上拖出两条漆黑的印记,硬生生地停在了路中间。 后面的尾车司机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死,车头距离老张的车尾只有不到半米,险些追尾。 整个车队,被迫逼停。 这一停,就把退路堵死了。 大桥本来就不宽,两辆重卡这么一堵,前面的车走不了,后面的车退不回。 “别慌!别下车!”胡大伟在前面吼道。 江大川却已经推开了车门。 “苏梅,锁好门,不管发生什么别下来。” 说完他提着那根撬棍,跳下了车。 他没有往老张的驾驶室跑,而是直接冲向了老张那辆车的底盘。 他是老兵,也是老司机。 车好好地在跑,突然气压归零抱死,只有一种可能——气管断了。 而且是被人为弄断的。 江大川冲到车旁,根本没废话,直接趴在了地上,探头往大梁下面看。 果然!在那错综复杂的传动轴和储气罐之间,趴着一个黑影。 那人个子极小,像个猴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黑色的紧身短裤,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涂满了厚厚的一层油脂,黑乎乎的,既防寒又防滑。 这就是传说中金沙江的“水鬼”。 这帮人是这一带特有的匪类。他们水性极好,平时就潜伏在桥下的桥墩或者钢架上。趁着大货车减速过桥的时候,像壁虎一样爬上底盘。 有的偷货,有的割油管,还有的专门破坏刹车管路,逼停车辆,然后同伙一拥而上抢劫。 此时这个“水鬼”正像蜘蛛一样反扣在大梁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断线钳,另一只手抓着一根被剪断的黑色橡胶气管。 那气管还在“嘶嘶”地往外喷着残余的气体。 看到江大川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车底,那个“水鬼”不但没怕,反而咧开嘴笑了。 他一口大黄牙参差不齐,眼神里全是挑衅和戏谑。 他冲着江大川晃了晃手里的断线钳,又指了指那根断掉的气管,嘴里发出一声怪叫。 “找死!”江大川手中的撬棍猛地捅了出去。 这一棍子要是捅实了,能把这猴子的肋骨捅穿。 但那“水鬼”滑溜得像条泥鳅。 他在江大川出手的瞬间,四肢一松,整个人从大梁上掉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极其灵活地避开了这一棍。 紧接着,他根本不跟江大川缠斗,爬起来就往桥栏杆跑。 到了栏杆边,他回头冲着江大川竖了个中指,然后纵身一跃。 “噗通!” 十米高的桥面,他就这么跳了下去,下面是湍急冰冷的金沙江。 水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浪花,那人瞬间消失在滚滚江水中,连个影子都看不到了。 “妈的!这帮畜生!”老张这时候从车上跳下来,看着断掉的气管,脸都绿了,“气管断了,车动不了了!” 就在这时,桥头两端传来了轰鸣声。 “嗡嗡嗡——” 十几辆摩托车,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一边七八辆,直接把大桥的两头给堵死了。 这些摩托车并没有冲过来,而是就那么横在路中间。车上的人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甚至有人还拿出了烟,悠闲地抽了起来。 他们不急,车坏在桥中间,没有刹车,动弹不得。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要想修好气刹管路,得等专业的救援车,或者去几十公里外的县城买配件。 这一来一回,得大半天。 而这大半天的时间,足够他们慢慢玩,慢慢要把这支车队的油水榨干。 “江哥,我们被包了!”胡大伟带着几个人拿着管钳跑过来,看着两头的阵势,“这帮孙子是想困死咱们,然后讹钱!” 桥头那边,一个戴着红头巾的混混头目,拿着个大喇叭,冲着这边喊话: “老板!车坏啦?这一带没修车的!要想修车,给哥几个拿五万块钱辛苦费,我们帮你们去县城买配件!不然的话,你们就在这桥上过夜吧!” “五万?你怎么不去抢!”老张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抢。”江大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却并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慌乱。 “大伟,警戒对面,别让他们过来。” “老张,上车,打火,把气压打起来。” 老张愣了:“江哥,管子断了,打火也没气啊,漏光了!” “你先打火,等下你就知道了。“说完,他转身跑回自己的那辆老解放。 不到十秒钟,他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个黄澄澄的铜制接头,还有几个不锈钢喉箍。 这是他跑车后,车上备着的“救命药”,也是在折多山救了胡大伟那辆车的接头,当初胡大伟那车在高速下坡,没有出现抱起的状况,现在车速慢,气刹管一断,重卡马上出现抱死。 路上车匪路霸逼停大卡车,常用的手段之一就是切断刹车气管。 江大川再次钻进车底,掏出随身的折叠刀,把断裂的气管两头毛刺削平。 将铜接头的一端用力插入左边的气管,拧紧螺母。 再将另一端插入右边的气管,拧紧。 最后套上喉箍,用螺丝刀死死旋紧。 而在桥头那帮混混的眼里,江大川只是钻进车底瞎折腾。 “哟,那傻大个干嘛呢?拿胶布缠啊?哈哈哈哈!那是六个气压的高压管!你拿嘴吹住吗?” “气管压力那是好几公斤,胶带有个屁用,等着吧,一会儿他们就得乖乖过来求咱们!” 红头巾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已经看到了钞票在向他招手。 然而仅仅过了三分钟,车底传来了江大川沉稳的声音。 “老张,看气压表。” 老张坐在驾驶室里,眼睛死死盯着仪表盘。 随着发动机的轰鸣,气泵在工作。 原本指在“0”刻度的红色指针,颤抖了一下。 然后,开始缓缓上升。 1个气压……2个气压……4个气压…… 没有漏气声! “起了!气压起来了!”老张激动得大吼。 “哧——” 随着气压达到额定值,干燥罐发出一声清脆的排气声。 刹车抱死,解除了。 第63章 暴力冲卡 江大川站在路中间,隔着几十米,冷冷地看了红头巾一眼。 “全体上车。”江大川抓起对讲机,声音低沉有力。 “挂低速挡,油门踩死。” “谁敢拦路,直接给我撞过去!” “上车!快!” 胡大伟一挥手,司机们各自爬上的驾驶室。 “砰砰砰!” 车门关闭的声音接连响起。 桥头的红头巾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笑:“看,他们上车了,估计是想试试能不能开,真是不见棺材不……” 话音未落。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六辆重卡同时轰下油门的声浪。 江大川驾驶的老解放一马当先,大脚油门轰到底。 老解放车头高高昂起,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朝着桥头冲了过去。 红头巾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卧槽!他们修好了?!” “疯了!他们冲过来了!” 旁边的小弟吓得尖叫起来。 那可是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啊,这一撞上来,别说摩托车,就是坦克也得被撞个好歹。 “拦住!给我拦住!谁能拦住我出三千奖励他。”红头巾试图用大喇叭指挥。 但谁是傻子?看着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车头,看着那狰狞的保险杠,这帮混混心里的防线早就崩塌了。 钱是好东西,但命更重要。 “跑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堵在桥头的十几辆摩托车瞬间作鸟兽散。 有人发动摩托车想跑,有人连车都不要了,扔下车就往路边的草沟里滚。 “咣!!!”一声巨响。 江大川的老解放没有任何减速,狠狠地撞在了那几辆来不及挪开的摩托车上。 这些刚才还用来当路障的摩托车,在重卡的轮胎下就像塑料玩具一样,被碾得粉碎,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一辆摩托车的油箱被碾爆,“轰”的一声腾起一团火球。 老解放带着火光,冲破了封锁线。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六辆大卡车,排成一字长蛇阵,带着滚滚烟尘和碾碎一切的霸气,从那帮抱头鼠窜的混混身边呼啸而过。 气浪掀翻了红头巾的帽子,让他吃了一嘴的灰。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远去的车队,气得直跺脚。 “妈的!这帮外地佬!给我等着!” 这也只是他的嘴嗨,他知道这帮司机也是狠人。 车队冲过大桥,并没有停下。 江大川依然保持着高速,直到开出了十几公里,确信后面没有尾巴跟上来,才稍稍松了油门。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欢呼。 “痛快!太他妈痛快了!”胡大伟兴奋得大叫,“江哥,刚才那一撞,简直帅炸了!你看那帮孙子吓得那样,尿都快吓出来了吧!” “就是,还想讹咱们五万块?这下连摩托车都赔进去了!”老张也是一脸解气。 车队冲过金沙江大桥后,并没有立刻停歇。江大川很清楚,桥头那帮混混虽然散了,但这里毕竟是两省交界的地带,多停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六辆重卡沿着峡谷公路一路狂奔,直到路边的藏式民居逐渐增多,前方出现了一个挂着“芒康县城”路牌的岔路口,那股紧绷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下来。 芒康,入藏后的第一个重镇,也是滇藏线和川藏线的交汇点。 “江哥,前面有个‘老兵修理厂’,场地大,咱们进去歇歇脚吧。”胡大伟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老张那车的刹车气管虽然接上了,但那是救命的法子,跑山路还得换根新的才踏实。” “收到,全队进厂。”江大川看着后视镜里那一长串满身泥泞的卡车,沉声下令。 车队缓缓驶入修理厂宽大的院坝。随着一阵阵气刹放气的“哧哧”声,六台发动机终于熄火。 车门打开,司机们一个个跳下来,动作都有些僵硬。 这一夜从理塘被围,到海子山冰冻,再到刚才金沙江大桥的暴力冲卡,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了。 江大川刚下车,就走到老张那辆沃尔沃跟前,他蹲下身,再次检查那个临时接驳的气管。 “咋样?”老张递过来一根烟。 “没漏气,但最好换。”江大川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这玩意儿应急行,待会儿我们要翻觉巴山和东达山,那是真玩命的地方,容不得半点马虎。” 修理厂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汉子,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迷彩服走了过来。看到车底那个用铜接头和喉箍死死咬住的气管,眼睛亮了一下。 “这活儿做得漂亮啊,野外能搞出这手艺,是行家。谁干的?”老板蹲下来,用手指弹了弹铜接头。 “我。”江大川站起身,“老板,我们要换全套的气管,另外所有车的刹车鼓、淋水器、轮胎都要检查一遍,刚才撞了几个路障,前保险杠可能也有变形,帮忙看看水箱漏没漏。” “放心,到了我这儿,保准给你们弄利索。”老板爽快地招呼几个小工开工。 苏梅这时候已经从车上下来了。她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镇定。她走到江大川身边,自然地掏出纸巾,替他擦了擦额头上沾着的机油和灰尘。 “大川,让大家都去吃口热乎饭吧,我刚看那边有个川菜馆子。”苏梅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修理厂里显得格外温软。 江大川点点头,转身对着那一群瘫坐在轮胎旁的司机喊道:“都别坐着了,留两个人看着修车,其他人跟苏梅去吃饭。吃完抓紧时间眯一会儿,咱们在芒康停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江哥,不再多睡会儿?这眼皮都打架了。””年轻司机小王苦着脸。 “不能多睡,过了这股劲儿,人一松懈下来就更不想动了。而且觉巴山的路况最怕晚上走,我们要争取在天黑前翻过去。” 饭馆里,热气腾腾的回锅肉、麻婆豆腐端上来,一群糙汉子狼吞虎咽,连话都顾不上说。 江大川吃得很快,几口扒完饭,就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桌上。 “大伟,老张,你们过来看。” 胡大伟嘴里还嚼着一块肥肉,含糊不清地凑过来:“咋了江哥?” 江大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出了芒康,就是拉乌山,这还好说,难点在后面的觉巴山,这山不高,但路那是挂在悬崖上的,没有护栏,下面就是澜沧江,咱们车重,刚才又经历了急刹和冲撞,车况都不在最佳状态。” “觉巴山……”老张咽了口唾沫,脸色凝重,“那是‘吓死人的山’,路窄弯急,错车都费劲。” “对,所以待会儿出发,我还是头车,老张你的车刚才受了伤,排在中间,大伟,你压尾。记住,不管多困,在觉巴山上谁也不许闭眼,谁要是敢打瞌睡,我就把他扔进澜沧江里洗澡。” 众人听着江大川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心里都一紧,他们知道这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而且是为了他们好。 第64章 朱老三的算计 与此同时的巴塘。 一家装饰奢华的茶楼包间里,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啪!” 一只精美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朱老三坐在椅上,脸色阴沉,他穿着一件黑色唐装,手里的两颗文玩核桃被捏得嘎吱作响。 在他面前,站着一个瘦小男人,正是之前在金沙江大桥下搞破坏的那个“水鬼”头目。 “废物!一群废物!”朱老三指着那人的鼻子骂道,“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养着你们这帮人。,结果呢?六辆车,一辆没留住!还让人家把摩托车给碾成了废铁!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三爷……三爷您听我解释……”头目哆哆嗦嗦地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是兄弟们不卖力,是那个领头的太邪门了!” “邪门?”朱老三冷笑一声,“怎么个邪门法?” “那家伙……那家伙简直不是人!我明明剪断了气管,那是断气刹啊三爷!车应该抱死动不了才对,可他不到五分钟就给接上了!而且……而且他根本不怕死,开着车就往人堆里撞,那气势,比当年的土匪还狠!” 朱老三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五分钟接好气管……敢直接撞人……”朱老三喃喃自语,“有点意思,张德发那个老东西,从哪找来这么一条恶狗?” 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手下快步走了进来。 “三爷,查到了。”手下把一份资料放在桌上,“那个领头的叫江大川。” “什么来路?”朱老三端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喝了一口。 “没什么大背景,以前当过兵,退伍后就在这边和青海跑散户。前段时间,他接手了一个欠债跑路老板的车和老婆。”手下压低声音说道,“不过,最近有个消息很有意思。” “说。” “这个江大川,在拉萨那边得罪过人。”手下露出一丝狡诈的笑,“听说他和‘藏达物流’的那个刀疤脸有过节。之前在拉萨抢货源,刀疤脸放过话,要让他在西藏混不下去。” 朱老三捏着核桃的手停住了。 “藏达物流?刀疤脸?”朱老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可是拉萨的地头蛇啊,手段比咱们还要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原来是这么回事,一个跑散户的愣头青,仗着有点当兵的底子,就敢在川藏线上横着走?”朱老三冷笑,“他以为过了金沙江就没事了?这西藏的水,可比金沙江深多了。” “三爷,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还派人去追吗?”手下问道。 “追?不用追了。”朱老三转过身,眼里的怒火已经变成了算计,“既然他和刀疤脸有仇,那咱们就借刀杀人。”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资料,扔到旁边火炉里。 “给拉萨那边去个电话,联系刀疤脸。告诉他,他的老仇人江大川,正带着六辆车的肥肉往日喀则送呢,顺便把车队的具体位置、人数、装备情况,全都告诉他。” “三爷高明!”手下竖起大拇指,“让刀疤脸去收拾这小子,咱们坐山观虎斗,还能省下一笔买路钱。” “哼,江大川……”朱老三看着化为灰烬的资料,狠狠地踩了一脚,“你能闯过我的关,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闯刀疤脸的阎王殿,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 芒康修理厂。 四个小时的修整转瞬即逝。 “所有人,集合!”江大川看了看手表,下午二点。 司机们虽然还是一脸倦容,但经过这一顿饱饭和短暂的休息,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 老张的那辆沃尔沃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高压气管,刹车系统经过调试,恢复了最佳状态。其他几辆车的隐患也都被排除,特别是被撞瘪的保险杠,都经过了简单的钣金修复。 苏梅结清了修理费和饭钱,拎着两袋刚买的红牛和香烟,分发给每个司机。 “大家都提提神,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千万注意安全。”苏梅一边发东西一边叮嘱,像个管家婆。 江大川站在车头前,仰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乌云压得很低,似乎在酝酿着一场风雪。 “出发!”随着一声令下,六台重卡再次轰鸣启动。 江大川跳上驾驶室,熟练地挂挡、松手刹,老解放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缓缓驶出修理厂的大门,车头直指那条蜿蜒通向天际的险路。 他并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已经在拉萨那边悄然张开。而那个被称为“刀疤脸”的仇人,正磨着牙,等着他自投罗网。 对讲机里,胡大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前面就是拉乌山了,翻过这山就是澜沧江峡谷,那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大家都要小心点?” “大家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咱们既然出来了,就得把这批货,安安稳稳地送到!人也安安稳稳的!” “收到!” “收到!” 车队再次扎进了茫茫的群山之中,前路凶险,但对于这群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来说,只要车轮还在转,希望就在前方。 第65章 悬崖边上的会车 出了芒康县城,柏油路就像是被谁狠狠切了一刀,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满是碎石和炮弹坑的土路。车轮碾上去,卷起漫天的黄尘,连后视镜都变得灰蒙蒙的。 “各车注意,前面进觉巴山了,这一段路不是闹着玩的,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保持车距,别跟太紧,也别掉队。” 觉巴山,在川藏线上有个响亮的名号“吓死人的山”。 它不像东达山那样以海拔高著称,也不像业拉山那样以弯多闻名,觉巴山的狠,在于险。 路是硬生生在悬崖峭壁上凿出来的,窄得就像一条羊肠子。 左边是随时可能滚落飞石的峭壁,右边就是深不见底的澜沧江峡谷,江水在几百米深的谷底咆哮,从上面看下去,就像一条细细的白线。 最要命的是,这条路上没有护栏。 哪怕是一块烂木头、一根铁丝网都没有。路基的边缘就是悬崖,那土层看着都让人心惊肉跳,仿佛车轮稍微压重一点,路基就会塌下去。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侧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别往下看,看路,看山,别看江。” “这路……怎么比我们走过的山路还险?”苏梅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叫挂壁公路,以前修路的时候,那是拿命填出来的。” 车队小心翼翼的在悬崖边上缓慢蠕动。 突然,前面的弯道处传来两声急促的喇叭声。 “滴、滴!” 一辆满身泥泞的藏区客运班车,从弯道的另一头猛地探出了头。 路太窄了,这个弯道是个死角,两边都看不见对面。两辆车就像两头在独木桥上相遇的公羊,瞬间顶在了一起。 “吱——!” 江大川反应极快,一脚刹车踩死。老解放的车头猛地往下一沉,堪堪停在了距离大巴车不到两米的地方。 后面的车队也跟着一阵急刹,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 大巴车司机是个黑红脸膛的藏族汉子,探出头来叽里呱啦地喊了一通,神色焦急,指着后面,意思是他后面还有车,退不了。 江大川皱了皱眉,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走到悬崖边看了看,路基边缘有些松软的土块被震落,扑簌簌地掉进深渊,半天听不到回响。 “江哥,咋整?”胡大伟也跑了过来,看了一眼那悬崖,腿肚子有点转筋,“这没法错车啊,这路宽顶多三米五,两辆车无法并排,除非有一辆会飞。” “他退不了,后面是个上坡弯道,大巴车倒车视野盲区太大,容易翻。”江大川冷静地判断局势,“只能我们退。” “我们退?”老张瞪大了眼睛,“江哥,咱们后面可是六辆重卡!这弯道这么急,稍微偏一点就是万丈深渊啊!” “不退就堵死在这儿,天黑了更走不了。”江大川转身冲着大巴车司机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别动。 他大步走回车队中间,站在路基最宽的一块凸起处,那是唯一能利用的错车点。 “听我指挥!”江大川拿着对讲机吼道,“全队倒车!大伟,你压尾先退,往里侧贴,老张,你跟着!所有人看我的手势,别看后视镜!” 在这悬崖峭壁上倒车,是对司机心理素质的极限考验。 胡大伟咬着牙,挂上倒挡。江大川站在悬崖边上,那是真正的死亡站位。他背对着深渊,双手有力地挥动着。 “倒!倒!往左打一把!回正!再倒!” 一辆接一辆,巨大的卡车在狭窄的悬崖公路上缓缓后退。 轮到江大川自己的老解放时,情况最危急。因为他是头车,为了给大巴让出足够的转弯半径,他的车头必须退到一个极刁钻的角度。 江大川跳上驾驶室,苏梅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 “相信我。”江大川挂倒挡,松离合,眼睛死死盯着左边的后视镜。 车身开始后退,后轮一点点逼近路基边缘。 “大川!悬空了!后轮悬空了!”苏梅看着右边的后视镜,惊恐地尖叫起来。 右后轮的三分之一,已经探出了路基,悬在了半空中,轮胎下的碎石正在不断滑落。 江大川面不改色,他的脚像焊在了油门和离合上,精准地控制着动力的输出。既不能给油太大导致后轮打滑甩尾,也不能动力不足憋熄火。 “坐稳!” 江大川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车头画出一个极限的弧度,避开了大巴车的车头。 大巴车司机看着这一幕,伸出大拇指,嘴里喊了一声“扎西德勒”,然后小心翼翼地擦着老解放的保险杠开了过去。 两车交错的一瞬间,距离不到五厘米。 等大巴车开走,江大川才重新挂上一挡,轰了一脚油门,将悬空的后轮生生拽回了路面。 苏梅瘫软在座位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走吧。”江大川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刚才只是倒进了一个普通的停车位。 车队又开始慢慢的朝前开,向着山顶爬去。 第66章 然乌湖的眼泪 翻过觉巴山,紧接着就是海拔5130米的东达山,这是川藏线上最高的垭口之一。 随着海拔的攀升,气温直线下降,刚才在觉巴山还是尘土飞扬,到了东达山垭口,天上竟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所有人注意,检查装备,家伙事儿都放在手边。”江大川的声音再次紧绷起来。 这种高海拔的垭口,人迹罕至,风雪交加,是杀人越货的最佳地点。朱老三如果要设伏,这里是绝佳的选择。 胡大伟在尾车里,把那根一米长的钢管横放在腿上,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老张也摸出了那把大号扳手,手心里全是汗。 车队缓缓爬上垭口。 这里荒凉得像月球表面,只有风在呼啸。路边的玛尼堆上,五彩经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招魂。 然而除了风雪和经幡,什么都没有。 没有拦路的石头,没有蒙面的劫匪,甚至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车队顺利通过了垭口,开始下坡。 “这一路……怎么这么静?”胡大伟在对讲机里嘀咕了一句,“我都做好干架的准备了,结果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别松懈。”江大川依然警惕,“过了东达山,我们在左贡歇会。“ 在左贡修整后,车队经过邦达开始进入七十二拐。 所谓七十二拐,是指海拔4618米的业拉山盘山公路,位于川藏南线的邦达镇至八宿县城间,约16公里,中途经过怒江,坡陡路险,人称“九十九道回头弯”。 长上坡和长下坡,这都是重卡司机的噩梦。 刹车片和刹车鼓长时间摩擦,温度会急剧升高。一旦过热,刹车就会失灵。 “滋——滋——” 每一辆车的轮毂上都喷射着水雾,那是淋水器在给刹车鼓降温。 水滴落在滚烫的刹车鼓上,瞬间气化,整个车队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蒸汽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胶皮焦糊味。 江大川带着车队在一个观景台停了下来。 “都下来加水,检查喷头堵没堵!” 众人跳下车,忙活着给水箱加水,胡大伟把钢管扔回座位底下,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江哥,我看咱们是有点惊弓之鸟了。”胡大伟吐了个烟圈,指了指身后的大山,“朱老三也就是在四川那边横,这都进西藏腹地了,他的手能伸这么长?这几百公里连个毛都没看见。” 老张也擦了擦汗笑道:“是啊,这两天我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看来这朱老三也是强弩之末。” 江大川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每一个轮胎,他心里也有一丝疑惑,按照朱老三的性格,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但这一路的平静,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真的安全了?车队继续前行,穿过怒江大桥,穿过八宿县,越过安久拉山,眼前的景色突然一变。 荒凉的戈壁和险峻的峡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的蓝。 然乌湖。 此时天色放晴,夕阳的余晖洒在湖面上,远处的雪山倒映在水中,湖水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那种美,是震撼人心的。 苏梅忍不住摇下了车窗,冷冽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浓重的烟味和汗臭味。 “大川,你看,真美。”苏梅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眼前的湖水,苏梅怔住了,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刀光剑影,在这片静谧的蓝色面前,显得那么遥远,又那么荒谬。 江大川放慢了车速,老解放沿着湖边的公路缓缓行驶。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梅,夕阳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层金色的绒毛,美得让人心颤。 “大家加快速度,天黑前要赶到波密。”在欣赏一段时间然乌湖后,江大川拿起对讲机。 当车队驶入波密县城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波密海拔只有2700米,被称为“西藏的小江南”,这里到处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空气湿润,氧气含量极高。 对于已经在4000米以上的高原折腾了好几天的司机们来说,这种突如其来的富氧环境,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生理反应——醉氧。 比喝了二斤烧刀子还让人迷糊。 每个人的眼皮都像是挂了铅坠,脑子里嗡嗡作响,手脚软得像面条。 “江哥……我不行了。” 胡大伟在对讲机里大着舌头,听起来像是在说梦话。 “我看见路都在晃,再开下去,我要撞树上了。” 江大川甩了甩头,强行驱散脑子里的昏沉感。 他也到了极限,身体在抗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休眠。 “进城,找地方修整。” 车队驶入“川藏大饭店”的停车场。 这是一家专门接待过路货车的店,院子很大,围墙很高。 司机们几乎是爬下车的。 饭桌上,石锅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藏香猪肉肥而不腻。 但这群饿狼却没了往日的吃相,大家都在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眼神涣散。 “老板,拿酒!”胡大伟强撑着喊了一嗓子。 “不准喝。” 江大川把筷子拍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没人敢反驳。 “江哥,就一口……” “一口也不行。”江大川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锐利。 “醉氧再加上酒精,你们今晚睡死过去,被人抹了脖子都不知道疼。” 众人打了个激灵。 苏梅看着江大川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得揪起来。 “大川,你也累了,今晚……” “今晚轮流值夜。”江大川打断了她。 “两人一组,两小时一换。我和大伟第一班。” “江哥,你……” “执行命令。” 江大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浓稠如墨,波密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 看似平静,但他磨练出来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窥视。 …… 街道对面的阴影里。 一辆熄了火的丰田越野车,像块黑色的石头。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弹掉了烟灰。 那是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手背上纹着一只蝎子。 车里的人举着夜视望远镜。 镜头里,江大川正站在二楼的窗前,像尊门神,冷冷地注视着这边的街道。 停车场里,胡大伟拿着那根钢管,正绕着车队巡逻,虽然步履蹒跚,但确实在动。 “呵。”车里的人发出一声轻笑。 “刀疤哥,这帮人是铁打的吗?” 他放下望远镜,拨通了电话。 “醉氧成这样,居然还安排了双岗。” “那个江大川,眼睛毒得很,刚才差点就和我对上眼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没用的狗别乱叫。” 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既然他们想守,就让他们守。” “波密不是动手的好地方,人多眼杂。” “前面就是通麦天险了。” “那是老天爷收人的地方,也是咱们给这帮外地佬准备的坟场。” “别打草惊蛇。” “是,刀疤哥。” 越野车缓缓启动,没有开车灯,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消失在波密的密林深处。 二楼窗前,江大川看着那辆离去的黑影,慢慢松开了握着的手,果然有尾巴,对方没动手。 这意味着,前面有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等着他们往里钻。 “大川?怎么了?” 苏梅走到他身后,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江大川回过头,看着苏梅担忧的脸,他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乱发。 “没事,去睡吧。” 第67章 通麦重卡挡道 波密的早晨没有阳光,铅灰色的云层压在森林上方,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江大川站在老解放车头前,检查着轮胎和刹车。 “大川,喝口热的。” 苏梅递过来一个不锈钢保温杯,里面是刚煮好的酥油茶。 江大川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胡大伟,老张,检查防滑链。” 江大川把杯子还给苏梅,转头看向正在整备的车队。 “江哥,这天儿看着要下大雨,咱们不等雨停了再走?”胡大伟抹了一把脸上的湿气,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山头。 “不等,雨下大了路更烂,通麦那地方,多待一秒多一分危险。”江大川翻身上了驾驶室,发动机发出低沉的震动。 车队缓缓驶出波密,路边的植被越来越茂密,波密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各车注意,进入通麦天险路段。”江大川抓起对讲机,“雨后路滑,泥泞深陷,都给我挂好低速四驱,检查差速锁。遇到情况,不要慌乱,听我指挥。” 司机们纷纷应声,胡大伟在频道里咋呼:“江哥,这路都快看不见了,全是稀泥,跟浆糊似的。这通麦天险,真不是白叫的。” “小心点开,别掉队。”江大川的车速放得很慢,老解放的轮胎在泥浆里卷起两道泥浪。 通麦天险,这条被称为“世界第二大泥石流群”的峡谷地带,在雨水冲刷后,更是险象环生。路面被冲刷得坑洼不平,泥石流的痕迹随处可见,有些地方甚至直接盖住了半边路面。 车队缓慢前行,气氛压抑。江大川的目光扫视着路边的每一处细节,突然他猛地踩下刹车。 “吱!”老解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堪堪停住。 “江哥,怎么了?”后面的胡大伟紧张地问。 江大川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冒着小雨跳下车。 “大川,前面怎么了?”苏梅趴着车窗问。 江大川走到路边,指着一块歪斜的警示牌。那牌子上写着“前方塌方,减速慢行”八个字,可牌子的基座明显被人移动过,牌子朝向的路面,并没有任何塌方的迹象。 “这牌子被人动过,前面有诈。” “可是江哥,万一真塌方了……”有司机有些迟疑。 “跟着我,出了事我顶着。”江大川跳回车内,从座位底下抽出一根撬棍丢给苏梅,“拿着,一会儿不管谁上车,直接往手上敲。” “所有人注意,把家伙事儿都拿出来,放在手边,前方路段可能有埋伏,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车,听我指令!” 苏梅握住冰冷的铁棍,“大川,是朱老三的人还是其他人?” “不管是哪条狗,谁挡路就揍谁。”江大川挂上挡,老解放咆哮着冲向前方。 车队转过一个的狭窄弯道,前方路面一辆推土机横在路中央,彻底封死了去路。 几乎同时,后方也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轰——!” 山体震颤,碎石夹杂着泥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转眼间就堵住了车队来时的路。 “妈的!被包饺子了!”胡大伟的骂声在对讲机里炸开。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方几十米处,原本好好的山体突然腾起一阵烟雾,紧接着泥石滚落,将退路堵得死死的。 “那是炸药的声音,大伟,带大家把窗户摇上去,锁死车门。” 推土机后面,几十个穿着雨衣的汉子从树林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砍刀、钢管还有几人手握土枪。 领头的那个,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伤疤,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恐怖,正是在拉萨有过一面的刀疤脸。 “江大川,咱们又见面了。”刀疤脸站在推土机履带上,接过手下递来的大喇叭,声音在峡谷里回荡,“路断了,咱们谈谈生意?” 江大川降下半截车窗,“刀疤,是你?就为了上次那车货,动用炸药和这么多人,你这本钱下得够大的。” ”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这不过是顺手给你个教训,真正的大买卖,可不是你这种散户能理解的。”刀疤脸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峡谷里回荡。 “实话告诉你吧,我跟朱老三谈好了合作,只要你这六辆车和货没法送达日喀则,那以后日喀则的订单,我‘藏达物流’就能占五成。” “只要你把货留在这里,”刀疤脸嘿嘿直笑,“兄弟们求财,带着你的女人滚蛋,我放你一条生路,要不然每年在通麦出事的车辆那么多,不在乎多出你们这六辆。” 江大川的目光沉了下来,原来如此,朱老三和刀疤脸勾结,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 “江哥,咱们跟他们拼了!”胡大伟在对讲机里吼道。 “大伟,别冲动。”江大川转头看向苏梅,“怕吗?” 苏梅看着前面那台钢铁巨兽般的推土机,又看了看江大川,“你在,我就不怕。” “好,所有人听令,挂低速四驱,油门踩到底,跟我撞过去!”江大川右手挂挡。 “撞?江哥,那是推土机啊!”老张声音都变了调。 “我这保险杠里焊了三根工字钢,就是为了今天。”江大川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每辆车,“这是通麦,谁怂谁就去喂鱼!冲!” 六台重卡的发动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钢铁身躯在泥泞中开始颤抖。 江大川的老解放一马当先,大脚油门轰到底,车头高高昂起,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冲那辆横在路中间的推土机。 “他妈的!他疯了!”刀疤脸破口大骂,他没想到江大川如此决绝,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刀疤脸声嘶力竭地吼道。 “咣!!!” 一声巨响,震得两侧山体的碎石哗啦啦直掉。 老解放的车头狠狠撞向了推土机的侧面履带驱动轮。 推土机虽然重,但它是横着的,侧面受力,加上湿滑的烂泥地。 加厚的保险杠展现出了恐怖的威力,那台庞然大物竟然被这一记野蛮冲撞,硬生生地撞得横移了一米多! “再来!”江大川挂倒挡,拉开距离,再次轰油。 “江大川!你大爷的!”刀疤脸在推土机后面气得跳脚,“给我上,把这几辆车给我拆了!” 几十个混混挥舞着铁棍冲向车队。 第68章 二十吨钢铁的“神龙摆尾” “大川,他们爬上来了!”苏梅惊恐得指着车窗外。 江大川扭头,看到几个混混已经跳到了老解放的脚踏板上,正用铁棍疯狂砸着玻璃。 “苏梅,趴下!”江大川大吼一声,左手死死把住方向盘,右手频繁切换着差速锁。 “大川,你专心开车,我能行!”苏梅猫着腰,在那群混混砸碎副驾驶玻璃的一瞬间,手中的撬棍不由分说地捅了出去。 “啊!”一声惨叫,一个混混捂着脑袋跌进了翻滚的泥浆里。 江大川感觉到车身一沉,推土机虽然被撞开了一个缺口,但老解放的左前轮陷入了深坑,“大伟,老张,用车头顶我的车屁股!咱们连成一串,别让这帮孙子把咱们分开!” “收到!江哥你稳住!”胡大伟驾驶着重卡,像头蛮牛一样顶在了老解放的尾部。 六辆重卡在狭窄的通麦天险上,硬生生挤成了一条钢铁长龙。 “刀疤哥,这帮人是硬骨头,砸不动啊,他们的反击很厉害,已经好几个兄弟受伤了。”一个混混喊道。 “用石头!往挡风玻璃上砸!”刀疤脸躲在远处,气急败坏地吼着,“把后面的路基挖开,把最后那辆车推下去!” 江大川眼神一凝,他知道绝对不能停,“大伟,开启淋水器,把水压调到最大,对准那帮爬车的孙子喷!” 滚烫的刹车降温水带着刺鼻的胶皮味,从高压喷头中激射而出。那些刚爬上车身的混混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流烫得惨叫连连,纷纷跌落。 “现在,看我的。”江大川开启淋水器开关。 他猛地深踩油门,利用后车顶推的力量,让老解放的车头在泥潭里剧烈摆动。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驾驶技巧,稍有不慎就会侧翻。 老解放的车身像是一条巨大的鳄鱼,在泥沼中疯狂扭动。那些挂在车厢边的混混,就像是被甩掉的泥巴,一个个被剧烈的离心力抛向了悬崖边缘。 “江哥,缺口开了吗?”老张看着侧滑的推土机问道。 推土机经过几次连续的撞击和顶推,侧向滑到了路基边缘。 “开了,大家跟着我冲出去。” 就在这时,一辆经过改装的斯堪尼亚重卡从推土机后方缓缓驶出。车头焊接了狰狞的钢刺,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满脸阴鸷的刀疤脸。 “江大川,玩撞车?老子这车比你的老解放重十吨!”刀疤脸通过大喇叭狂笑,“去死吧!” 两辆钢铁巨兽在狭窄的泥路上对峙,雨水顺着挡风玻璃流下,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大川,他冲过来了!”苏梅紧紧抓着安全带,呼吸急促。 “他以为重就能赢,我们车加货更重,坐稳了。”江大川冷哼一声,加速朝着刀疤脸冲去。 “大川,啊。。。啊。。。。,”苏梅看着两辆重卡快速靠近,惊叫着抓着扶手。 江大川死死盯着刀疤脸,刀疤脸面色苍白,头上冷汗直冒,在两车即将接触的刹那,他猛地按下喇叭。 “叭。。。,"老解放的这声大叫,惊醒了马上就要撞上的刀疤脸,他撞过来时想逼停江大川的,而不是想跟江大川玩命的。 看着江大川不要命的撞过来,刀疤脸马上向右打方向盘,改装的斯堪尼亚重卡车头从老解放侧身滑了过去,可车身却被老解放一顶。 这一顶直接让斯堪尼亚的重心瞬间偏移,车轮被顶到了悬崖边缘,半个车身歪向了峡谷。 “卧槽!救命!”刀疤脸疯狂打方向盘,努力让重卡的重心重新回归正轨,根本没时间管江大川的车队。 “大伟,老张,别管他,冲过去!”江大川没有停留,带着车队擦着那辆摇摇欲坠的重卡,从唯一的缝隙中鱼贯而过。 “江哥,就这么放过他?”胡大伟在对讲机里问。 “这路不收他,老天爷也会收他。咱们的任务是送货。”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刀疤脸的手下正乱作一团试图拉住车身。 车队刚冲出重围,前方突然冲出一人,手端土枪。 江大川猛地按下苏梅的头,“趴下!” “砰!” 一声闷响,老解放的挡风玻璃被打出一个蛛网般的裂纹,一颗铅弹嵌在了防弹膜里。 “妈的,这帮畜生有火器!”胡大伟在频道里怒骂,“江哥,怎么办?” “加速,别停!”江大川看到刀疤脸从那辆重卡车里爬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支双管猎枪,正跳上一辆越野车追了过来。 刀疤脸显然杀红了眼,这趟货要是跑了,他在这一带就彻底栽了。 越野车的机动性远超重卡,他在乱石和泥泞中灵活穿梭,很快就逼近了车队的尾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车队尾巴响起。 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刀疤脸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那把土质猎枪,正对着尾车的轮胎放冷枪,“江大川,老子要你的命!” 江大川命令:“大伟,你带队往前冲,去通麦大桥那边找武警!我来断后!” “江哥,你一个人……” “少废话!执行命令!” 江大川踩刹车低速前进,老解放在贴近山壁边缘看着车队一辆接一辆超过自己,看到车队全过去后,江大川开始加速把刀疤脸的越野车挡在后面。 “苏梅,帮我看右边,看他想从哪边超车!” “好!”苏梅咬着牙,死死盯着后视镜。 越野车被老解放挡住了去路,刀疤脸气得疯狂按喇叭。 “江大川,你跑不掉的!我要把你打成筛子!”刀疤脸对着老解放的后窗玻璃就是一枪。 “哗啦!” 钢化玻璃碎了一地。 “趴下!”江大川一把按住苏梅的头。 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在仪表盘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坑。 “大川,他往左边绕了,他想进内侧超过去!”苏梅大声喊道。 “做梦!” 江大川猛打方向,老解放巨大的车厢像一堵墙,死死卡住了内侧的通道。 前方就是“老虎嘴”。 一段从岩石里凿出来的半挂壁公路,头顶是一线天,脚下是悬崖,路窄得只能容下一辆车勉强通行。 这里的弯道极急,呈“u”字形,刀疤脸也看到这这个地形,他催促着司机赶紧追上去,他要在这个地方让江大川永远留下来。 此时越野车已经追到了老解放的左后方,刀疤脸狰笑着探出车窗,两只手端着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江大川的轮胎。 只要打爆一个胎,在这个地形,这辆车就会立刻失控坠江。 “苏梅,报位置。” 江大川没有看后视镜,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弯道。 苏梅她侧过身,死死盯着那辆越野车。 “他在左后方十米!八米!他在瞄准后轮胎,五米!” “再见了,江大川。”越野车头快和老解放的后轮平齐了。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清晰可见,手指扣向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江大川猛地向左打死方向盘,同时拉起断气刹。 “神龙摆尾!” 老解放那长长的挂车,因为车头的剧烈转向和后轮的抱死,瞬间向右横扫出去。 巨大的钢制后防撞梁,带着几十吨的惯性,像一条钢铁巨尾,狠狠地扫向右侧。 “砰!!!”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越野车的侧腰上,就像拍苍蝇一样。 越野车失去了控制,在路面上横着滑行,刀疤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想打方向盘救车。 可惜晚了,越野车的两个轮子已经滑出了悬崖边缘。 重力接管了一切。 “不!!!”伴随着一声绝望的惨叫,越野车翻滚着坠入黑暗的深渊。 几秒钟后。 深不见底的传来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很快就被咆哮的江水吞没,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江大川松开刹车,回正方向,老解放平稳地驶过老虎嘴。 苏梅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江大川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狭小的驾驶室里弥漫开来。 他看向悬崖下面的江水,吐出一口烟雾,“下辈子别在川藏线上混了。” 对讲机里传来胡大伟激动的声音:“江哥!江哥!我们看到大桥了!有武警在执勤!你们在哪?”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全队听令,过桥,咱们去林芝,吃顿好的。” 第69章 通麦大桥的敬礼 通麦大桥的钢索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桥头两名持枪武警站在岗亭前,雨衣上的迷彩被水浸得深沉。 “过去了!前面就是桥!”胡大伟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嘶吼,带着一股死里逃生的破音,“兄弟们,咱们活下来了!” “吱—!”刺耳的气刹声打破了峡谷的死寂。 六台钢铁巨兽带着一身泥浆和硝烟味,轰然逼近警戒线。 那是怎样的一支车队啊。头车的老解放,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左侧车门上赫然嵌着两颗变形的铅弹。 保险杠扭曲得像麻花,上面还挂着不知从哪辆车上剐下来的油漆皮。 后面的几辆车也不遑多让,车身满是刮擦痕迹,轮胎上缠着被绞碎的荆棘和铁丝。 这哪里是跑运输的货车?更像是一群刚刚突围的武装悍匪。 车队刚刚靠近桥头警戒线,岗亭里的两名武警迅速端起81式自动步枪,枪口直指头车驾驶室。 “停车!熄火!双手抱头!”严厉的呵斥声想起。 “立刻下车!否则开枪了!” “这就是你说的活下来了?”老张在对讲机里哆嗦,“这枪口可是真的。” 车队气氛从狂喜跌入冰点。 “都别动,手放在方向盘上,让他们看清楚。”江大川沉声命令,随后解开安全带,“苏梅,把那个红本子给我。” 苏梅翻出一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的红色小本,递给江大川。 江大川推开车门,他高举着双手,手里捏着那个红色证件,动作缓慢跳下踏板。 “站住!再动开枪了!”年轻的哨兵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 江大川没有停步,只是放慢了速度,他走到距离哨兵五米的地方,双腿并拢,挺胸,抬臂。 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这是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 哨兵愣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 一名少尉军官从岗亭里走出来,上下打量着江大川,目光停留在那个军礼上。 “老兵?”少尉问。 江大川放下手,双手递上那本被磨得发白的退伍证,“原西南军区某部侦察连,一级士官,江大川,这是我的证件。” 少尉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江大川那张满是油污和疲惫的脸,把证件合上,还给江大川,回了一个礼。 “这就是你们的车?”少尉指着后面那些伤痕累累的重卡,“看着像刚从战场上下来的。” “在通麦天险遇到路匪,持枪抢劫,对方有土枪,还有炸药。” 少尉的眉头皱了起来,走到老解放车头前,手指抚过那个弹孔,又看了看严重变形的保险杠。 “人呢?” “跑了,也有可能掉江里了。”江大川指了指身后的峡谷。 这时候,苏梅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她脸色苍白,头发凌乱。 “长官,那不是普通的路匪。”苏梅的声音在发抖,但字字清晰,“他们在理塘拦截,在金沙桥上堵桥,到了通麦直接用炸药封路,他们手里有猎枪,对着我们的驾驶室开枪,这是谋杀。” 少尉看着这个漂亮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些惊魂未定的司机。 “检查车辆。”少尉一挥手。 几名士兵上前,快速检查了六辆车的货箱和底盘。 “报告排长,车上拉的是电力设备,没有违禁品,车辆受损严重,多处弹痕,保险杠有剧烈撞击痕迹。”士兵大声汇报。 少尉点了点头,看向江大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 在通麦这种地方,面对持枪路匪还能把车队全须全尾带出来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里是西藏,路远山高,有些事,水很深。”少尉把通行证递给江大川,压低声音,“到了林芝,最好去报个案,虽然未必有用。” “谢谢。”江大川接过通行证。 栏杆抬起,车队缓缓驶过通麦大桥。 过了桥,车队翻过色季拉山,随着海拔降低,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剧变。 险峻的悬崖峭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原始森林和碧绿的尼洋河。 林芝,号称“西藏江南”。 湿润的空气里带着松脂的清香,远处的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近处是桃花和青稞田。 胡大伟把头伸出窗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活过来了……真他妈的活过来了。” 老张在后面叫道:“老胡,你这个乌鸦嘴,别说了。” 车队驶入八一镇,停在一家名叫“四川饭店”的宽大院子里。 众人跳下车,腿都是软的,江大川检查完每一辆车的油箱和轮胎,才锁好车门。 “老板,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菜都上来!酒!要最好的酒!”胡大伟冲进饭店大堂,拍着桌子吼道,“今天这顿算我的,谁也不许抢!” 半个小时后,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石锅鸡、手抓羊肉、回锅肉。 热气腾腾,胡大伟端起满满一杯白酒,走到江大川面前,眼圈发红。 “江哥,”胡大伟声音哽咽,“这一路,我不服天不服地,就服你,没有你,我们现在已经在帕隆藏布江里喂鱼了。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说完,仰头一口干了。 “敬江哥!”其他司机纷纷站起来,举杯。 江大川站起身,端起酒杯,只说了一个字:“喝。” 烈酒入喉,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苏梅坐在江大川身边,看着这个被众人簇拥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刚硬,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神却始终清醒。 大家都在笑,在闹,在庆祝劫后余生。 酒过三巡,众人微醺。 江大川放下筷子,低声对苏梅说:“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出发,我们尽快我货送到日喀则。” 第70章 林芝的手铐 清晨的林芝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雾中,空气里满是露水的潮气。 六辆重卡的油箱刚刚加满,柴油泵发出嗡嗡的声响,江大川蹲在老解放的车底,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紧固后桥的螺丝。 “江哥,早啊!昨晚睡得真香。”胡大伟打着哈欠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热包子,“吃点?” 江大川从车底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灰,“赶紧吃,吃完检查气路,五分钟后出发。” “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三辆警车闪烁着红蓝爆闪灯,呼啸着冲进停车场,急刹在车队周围,将六辆重卡团团围住。 车门打开,七八名身穿制服的警察冲了下来,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谁是江大川?”领头的一个中年警察,身材微胖。 胡大伟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你们干什么?我们是正经跑运输的!” “少废话!全部抱头蹲下!”那名领土的队长厉声喝道。 众司机也是见过不少阵仗的,下意识地就要往前。 “都别动。” 江大川把扳手轻轻放在脚边,直起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那名队长,“我是江大川。” 队长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直接怼到江大川面前。 那是一张拘留证,上面赫然盖着鲜红的公章。 “江大川,涉嫌聚众斗殴、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杀人?杀谁?那帮路匪?”胡大伟急了,“那是他们先动的手!那是正当防卫!” “是不是防卫,回去审了就知道。”队长一挥手,“拷上!所有车辆扣留,相关人员全部带回去协助调查!” 两名警察上前,粗暴地将江大川的双手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冰冷的手铐锁住了手腕。 “你们凭什么抓人!是那个人自己撞下山的!”苏梅冲过来,死死拽着江大川的胳膊。 “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抓!”队长瞪着眼睛。 “放开她。”江大川的声音不高,他盯着队长的眼睛,“我跟你们走,别动其他人。” 队长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挥了挥手,“把女的推开,带走!” “江哥!” “大川!” 在众人的呼喊声中,江大川被押上了警车。 苏梅跌坐在地上,看着警车呼啸而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境求生的清醒。 “都别慌!”苏梅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一把脸,“大伟,看着车队,别让他们乱动车上的货,我打电话找下张总,问下他怎么办?“ 苏梅颤抖着手掏出诺基亚手机,按下张德发的号码。 嘟——嘟—— “喂?苏梅啊,你们现在出发了嘛?”电话那头传来张德发因被吵醒而发出沙哑的声音。 “张总,大川被抓了。”苏梅语速极快,“刚在林芝被拉萨来的警察带走,罪名是故意杀人,应该是朱老三找的人,还有那个刀疤脸死了。” “什么?!”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朱老三这个王八蛋,玩阴的玩到这一步了?” “张总,货也被扣了,警察说要无限期扣押。”苏梅补充道。 “扣货?苏梅你别急,我这就联系我在拉萨的熟人,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大川先弄出来。“ 张德发挂掉电话后,立刻拨通了此次货物的收货人刘经理的电话。 “刘经理,我是张德发,货在林芝被扣了,对,被警察扣了,说是涉嫌命案……什么?那是给日喀则雷达站的备件?要是耽误了调试,整个西南空防都要受影响?” 张德发的声音此时兴奋起来:“那你还坐得住?赶紧往上捅啊!告诉他们,有人要动国防物资!” 电话那头的刘经理也是冷汗直流,这批变压器是特种定制型号,军方催了三次,要是在他手里出了问题,他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三分钟后,拉萨某军分区作战值班室。 红色电话骤然响起,一名大校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什么?军用物资被扣了?还有人设卡拦截?无法无天!”大校猛地拍在桌子上,“那是雷达站急需的物资也敢扣押,命令李卫泉少校,带一个班,立刻出发去林芝,不管是谁扣的车,先把人和货给我抢回来!” “是!” 林芝市公安局,审讯室,一盏强光台灯直射江大川的眼睛。 那个胖队长坐在桌子对面,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桌上放着一份打印好的笔录。 “江大川,别硬撑了,刀疤脸的车是不是你撞下去的?现场痕迹很明显,你这是故意杀人。” “这个罪名判下来,你这是完蛋了,你知道嘛?” 江大川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说话!”队长猛地一拍桌子,“别以为你不开口就没事,我们可以通过痕迹比对,完全可以锁死你。“ “不过呢?你这个罪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要你签个字,承认是一时失误,再让你那个老板放弃这单生意,我可以帮你运作个过失致人死亡,判不了几年。”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江大川缓缓睁开眼,“朱老三给了你多少钱?” “你胡说什么!”队长脸色一变,“我在审案!” “我在部队学过反审讯。”江大川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你这套诱导话术太低级了,你想让我把正当防卫变成故意杀人,然后拿这个要挟张老板放弃货运线。” “你……”队长气急败坏,站起来指着江大川的鼻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吊起来!” 两名辅警刚要上前,审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厚重的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队长吓得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谁啊!没看正在……” 第71章 谁是江大川 林芝当地的一位政府领导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英姿飒爽的年轻少校,胖队长看到来人后,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抖动了两下。 “谁让你们随便抓人的,手续齐全吗,证据确凿吗”领导劈头盖脸地一通怒斥。 “领导,这是拉萨那边发来的通缉令,我们只是照章办事”胖队长缩着脖子,额头上渗出了密集的汗珠,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照章办事?你知晓那六辆车里拉的是什么吗,那是破坏国防建设的重罪,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领导一把夺过通缉令,当着他的面撕得粉碎。 少校军官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审讯椅前,他看了一眼被铐在椅子上的江大川,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逼供的笔录,脸色不自觉的颤抖了几下。 “打开。”少校指着手铐。 旁边早就吓傻了的辅警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江大川的手铐。 江大川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目光与少校对视。 那是一种只有经过战火洗礼的人才能读懂的眼神。 少校拿起桌上的一个塑料带,里面装着江大川的退伍证,他打开看了一眼,目光微微收缩。 “原西南军区某部侦察连?”少校抬起头,“你就是那个在军区大比武里拿过前三?后面还参加过多次任务的江大川。” 江大川立正,敬礼,“首长好,是我。” 少校合上证件,也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我是现役某部后勤处李卫泉,早就听过老班长的大名!老班长让你受委屈了。” “大名谈不上,早退伍了,现在就是个跑车的。”江大川放下手,看了一眼胖队长,“但这趟货,有人不想让我送达,所以在路上一路使绊子。” 江大川就把一路上碰到钉子阵拦路,假扮交警,理塘拦路堵截,最后在通麦天险设下埋伏,自己等人迫不得已反击,而刀疤脸在追逐中不小心摔下悬崖等事情说了一遍。 虽然过程一笔带过,但所有人都知道里面绝对是危险重重。 “谁敢拦军用物资,谁就是破坏国防,不说那个刀疤脸自己摔下悬崖,就是被人用炮打下悬崖,也是死有余辜。“ ”还有那个什么朱老三,还有这个试图颠倒黑白的警察,我们要一个满意的交代。” “一定!一定!”当地领导点头如捣蒜,“马上立案调查,严惩不贷,朱老三已经在抓捕路上了!” 听到这里,胖队长此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十几分钟后,江大川走出公安局大门。 苏梅、胡大伟和那群司机正焦急地围在门口。 看到江大川出来,苏梅眼圈一红,不管不顾地冲上来,上下摸索着他的胳膊和胸口。 “没事吧?他们打你没?” “没事。”江大川抓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胡大伟在旁边咋咋呼呼:“江哥,你可算出来了,刚才来了一帮当兵的,把咱们的车都接管了,那气势,真特么吓人!” 顺着胡大伟的手指看去。 停车场内,六辆重卡整整齐齐地停成一排。 原本贴在车门上的封条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每辆车头插着的一面鲜红的小旗。 风一吹,猎猎作响。 车旁,每隔五米就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战士,钢枪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一辆军车停在最前方,旁边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军人。 “全体都有!”李卫泉站在头车旁下令。 “目标日喀则,一级战备护送,出发!” 江大川拉开老解放的车门,把苏梅托了上去。 康明斯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车队缓缓驶出,这一次林芝的街道变得格外宽敞。 原本拥堵的路口,交警早早地拉起了警戒线,所有私家车、大货车全部靠边停车熄火。 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着这几辆卡车。 “卧槽,这拉的是什么?居然有军车护送?” “真威风啊!” 苏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那些敬畏的目光,又看了看旁边专心开车的江大川。 这一刻,她觉得以前受的所有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真解气。”苏梅小声嘟囔了一句。 …… 日喀则的傍晚,天色还是大亮,夕阳把连绵的雪山染成了血红色。 车队离开国道,拐进了一条只有碎石铺就的战备公路。 这里荒无人烟,只有褐色的岩石和呼啸的风声。 前方山口,两座水泥碉堡像沉默的巨兽扼守着咽喉。 拒马横路,哨兵持枪。 “军事禁区,擅入者死。” 红色的警示牌上,这八个字不是吓唬人的。 李卫泉的车停下,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后,拒马被抬开。 车队驶入最后五百米。 这里是雷达站的外围库区,巨大的雷达天线在山顶缓缓旋转,像一只警惕的天眼。 “老班长,到这儿必须换人了。” 李卫泉敲了敲车窗,“里面是密级单位,地方司机不能进。” 对讲机里传来胡大伟心疼的声音:“啥?换人开?我那可是进口沃尔沃,要是给我把车弄坏了咋整?那都是钱啊!” 其他司机也一脸不情愿,车就是司机的命根子。 江大川二话没说,直接熄火,拔钥匙。 “哪那么多废话!” 他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嗓子,“这是部队的规矩,不想惹麻烦就赶紧下车!” 说完他跳下车,把那串磨得发亮的铜钥匙递给面前的一名年轻战士。 江大川拍了拍老解放依然烫手的引擎盖。 “这车岁数比你大,脾气倔。” “离合器沉,起步多给油,别硬挂二档,一档起步最稳,刹车有点软,下坡记得带点排气制动。” 小战士立正,啪地敬了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六辆重卡轰鸣着驶入库区深处,大门缓缓关闭。 江大川心里终于踏实了,任务完成了。 …… 晚上住的是库区旁边的临时招待所。 蓝白色的铁皮板房,条件简陋,但胜在干净。 被子叠得像豆腐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我和苏梅一间?”江大川问。 李卫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给你们安排个单间。” 屋里只有两张铁架子床。 苏梅把行李往床上一扔,整个人瘫软下来。 这一路,从川西到藏地,经历了塌方、路霸、追杀、被捕。 直到此刻,听到门外哨兵整齐的脚步声,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地。 这是全中国最安全的地方,没人敢在这撒野。 “手伸出来。”苏梅坐起来,板着脸。 江大川把右手藏在身后,“没事,蹭破点皮。” “伸出来!”苏梅提高了嗓门。 江大川无奈,只能乖乖把手伸过去。 手背上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血痂已经凝固成黑紫色,那是之前在通麦天险撞击越野车时留下的。 苏梅拿出碘伏,棉签蘸满药水。 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江大川的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 “疼?” 苏梅抬头,眼眶红红的,被高原紫外线晒得脱皮的鼻尖微微抽动。 “不疼。”江大川看着她,“真不疼。” “逞能。” 苏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以后别这么拼命了……钱我们可以慢慢赚,命只有一条。” “行,听你的。” 江大川答应得很干脆。 苏梅刚想说什么,放在床头的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苏梅拿起手机,只看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江大川脸色一变。 苏梅没说话,把手机屏幕怼到江大川眼前。 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5024的账户于10月29日18:30分入账人民币50000.00元,余额60842.00元。】 个,十,百,千,万…… 苏梅在心里默数了三遍那个“5”后面的零。 五万块,在成都,这笔钱够付一套小两居的首付。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千的年代,对她来说是一笔巨款,更是他们拿命换回来的。 “大川……,”苏梅哆嗦着。 “钱……钱到了。” 第72章 我还有兄弟在受苦 江大川看着屏幕上的数字,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常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 这五万块,是拿命换来的。 还没等苏梅从激动中缓过神来,手里的诺基亚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张总”两个字。 苏梅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喂,苏梅啊!钱收到了吗?” 张德发的大嗓门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豪气。 “收到了张总,可是……这也太多了。” “运费不是说好两万三吗?怎么又打了五万?” “当时说好了的,货到了运费翻倍,多出来的,是感谢大川兄弟的!” 张德发在电话那头大笑,“这一路上又是路霸拦截又是撞车,连警察局都进去了,要是没有大川,这批货早就被朱老三那个王八蛋给截了!” “这是买命钱,也是我张德发的一点心意,你们必须收下!” 苏梅看了一眼江大川,江大川靠在床头,点了点头。 “大川在旁边吗?”张德发问。 “在。” “大川兄弟,我有正事跟你说。” 张德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一趟跑下来,我是真服了你的技术和胆色。我在成都的公司,正好缺个副总,专门管车队和特种运输。”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来帮我干,月薪五万,年底分红另算。只要你点头,以后西南物流的车队,全归你管。” 苏梅的呼吸急促起来,她转头看向江大川。 月薪五万,一年就是六十万。 在这个年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江大川不用再开这辆破旧的老解放,不用再在戈壁滩上吃沙子,不用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他可以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穿着西装,受人尊敬。 苏梅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她很想替江大川答应下来。 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是一步登天的阶梯。 但她咬着嘴唇,看着江大川,等待着他的决定。 江大川看着苏梅那双充满希冀却又极力克制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些战友,他们有的落了一身伤病,退伍费花光了,只能在工地上搬砖,在做保安或者在土里刨食。 那是他的班底,是他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兄弟。 江大川拿起手机,“张总,谢了。” 电话那头的张德发愣住了,苏梅的身体晃了一下。 “但我答应过苏梅,要跟她一起弄个物流站,而且我还有一帮兄弟他们日子不好过,我得带着他们干。给别人打工,带不了这么多人。” 苏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看着这个胡子拉碴、满身机油味的男人。 她那天在车上随口说的一句梦想,他竟然真的当成了承诺。 为了这个承诺,他拒绝了五万月薪的诱惑。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苏梅的脸颊滑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几秒钟,随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江大川!” 张德发的声音里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反而充满了欣赏,“我就知道你是个做大事的人,池浅养不了真龙,你确实不是给人打工的料!”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换个合作方式。” “以后凡是西南物流搞不定的‘硬骨头’,那些特种单、急单、险单,我全外包给你!咱们不是雇佣关系,是合作伙伴!” “行。”江大川只回了一个字。 挂断电话,苏梅再也忍不住,扑进江大川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把脸埋在江大川那件满是尘土味的迷彩服里,哭得浑身颤抖。 江大川有些手足无措。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笨拙地把手放在苏梅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哭啥,钱到手了是好事。” 苏梅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挂着泪珠,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你傻啊,五万块一个月都不干。” 她一边哭一边笑,握起拳头在江大川胸口捶了一下。 “没事的。” 江大川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大山般的笃定。 “我们以后会赚更多。” 夜深了,高原的风在板房外呼啸。 敲门声响起,江大川打开门,李卫泉少校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两根烟。 “老班长,没睡吧?” “没。” 两人走到板房外的屋檐下避风。 李卫泉递给江大川一根烟,火机咔嚓一声,两点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货卸完了,车停在院子里。” 李卫泉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瞬间被风吹散,“这次多亏了你们,这批变压器里的核心组件,关系到下个月边境的一次重要演习,要是耽误了,后果不堪设想。” 江大川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李卫泉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号码和一个名字。 “我是现役军人,有些话不能明说,有些事也不能明着做。” 李卫泉把纸条塞进江大川手里,“以后在藏线上跑,要是遇到过不去的坎,或者是再碰到像林芝那种乱扣车的情况,打这个电话,只要不违法乱纪,这通电话能保你一路畅通。” 江大川看了一眼纸条,郑重地收进贴身口袋。 “谢了。” “是我该谢谢你。”李卫泉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夜,苏梅睡得很沉。 江大川却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检查车辆。 老解放停在院子里,经过一夜的休整,显得精神了不少。 胡大伟他们也起来了,一个个精神抖擞。 “江哥,我们得撤了。” 胡大伟走过来,递给江大川一瓶红牛,“张总刚来了电话,让我们空车去拉萨,那边有一批羊毛要运回成都。” “一路顺风。”江大川和他碰了碰瓶子。 “江哥,以后常联系,回成都了记得找兄弟们喝酒。” 胡大伟现在对江大川是心服口服。 看着五辆沃尔沃依次驶离雷达站,苏梅裹着军大衣走了出来。 “大川,咱们去哪?” “回林芝。” 江大川把机油加进发动机。 “啊?回林芝?”苏梅愣了一下,那是他们刚被抓的地方,想起来就让人后背发凉。 “张总刚才发短信了。” “有一批藏药,要从林芝运到成都,货主给的运费很高,里面有藏红花。” 藏红花,那是药材里的黄金。 这种货一般的司机不敢拉,怕被抢,怕被偷。 但现在的江大川,经过各种生死考验,不怕危险,就怕穷,所以接下这个价格很高的订单。 “怕吗?”江大川看着苏梅。 苏梅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有你在,怕什么。” 她拉开车门,熟练地跳上副驾驶。 “开车,赚钱去!” 江大川踩下离合,挂上一档。 老解放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轮卷起尘土,掉头向东。 前方,是来时的路。 车子驶出雷达站的大门,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 在那漫天的尘土中,雷达站逐渐变小,那面红旗被风吹得列列作响,像是在对着这辆老解放敬礼。 第73章 夜色下的两个女人 傍晚的林芝八一镇,老解放带着一身的尘土和翻越雪山的寒气,缓缓驶入了这座被称为“西藏江南”的小城。 相比于一路上的荒凉戈壁和无人区,这里的灯火阑珊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街道两旁饭馆林立,烤羊排的香气混合着酥油茶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江大川熟练地把车停在“圣域明珠大酒店”的后院停车场。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对着那面化妆镜照了又照,她用沾了点矿泉水的手指,把耳边的碎发细细抿上去,又用力捏了捏有些发白的脸颊,试图让脸上多点血色。 “紧张?”江大川熄火,拔出钥匙。 “哪有啊!就是这货主……听说是女的,还是个大老板,我这不是怕给你丢人嘛。”苏梅嘴硬。 “她是生意人,看重的是货能不能到,不是你长什么样。”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去。 苏梅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货主的电话,张德发在电话里把这个货主夸上了天,但女人天生的直觉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紧张。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酒店大堂。 旋转门转动,一阵香风袭来。 米色的风衣剪裁得极贴身,腰带随意却恰到好处地束出腰线,里面是一件真丝衬衫,领口微敞,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妆容精致,脚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羊皮高跟靴。 在这高原之上,大多数人都裹得像个粽子,她却像是一朵突兀盛开的雪莲,精致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还有鞋帮上沾着的泥点子。 “是江大川师傅和苏梅女士吧?”女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而妩媚的眼睛,嘴角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我是周景。”她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裸色的指甲油。 江大川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握了一下指尖便松开,“江大川。” “张总可是把您夸成了这川藏线上的定海神针,说有您在,这趟货我就能把心放肚子里。”周景的声音很好听,让人不由的产生亲近。 “拿钱办事,应该的。” 苏梅突然上前半步,自然地挽住了江大川的胳膊,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周总过奖了,大川就是个开车的,也就是运气好点,再加上张总照顾。” 周景的目光在苏梅挽着的手臂上停留了半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原来是老板娘,果然漂亮能干,这一路辛苦了。” “两位还没吃饭吧?我在二楼定了包间,咱们边吃边聊。”周景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一个是温婉中带着野草般韧劲的苏梅,一个是高傲冷艳像雪山神女的周景。 包间富丽堂皇,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尼洋河。 周景谈吐优雅,从林芝的气候聊到成都的物流行情,让人如沐春风,说到后面才开始引入正题。 “这批货,价值四百多万。”周景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藏红花、虫草、贝母、红景天等都是这一季最好的成色。” “这批货我要得急,而且现在市面上不太平,很多人都盯着,张总说你们刚送了一趟‘铁家伙’进雷达站,连路匪和黑警都奈何不了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用银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眼神却不断的观察着江大川的神色。 苏梅看着周景那挺得笔直的背,下意识地也把背挺了起来,手里拿着筷子的姿势都变得有些僵硬。 这种压迫感不是来自于气势,而是来自于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苏梅心里泛起一股酸意,又忍不住去偷瞄这个女人。 真好看,真有钱。 “只要车能动,人还在,货就能到。”江大川夹了一块牦牛肉放进嘴里,嚼得不紧不慢。 没有豪言壮语,但那股子沉稳劲儿,让周景眼神一亮。 周景盯着江大川,“听说你在通麦把人撞下了悬崖?” “正当防卫,他不死,我们就得死。” 周景的眼神微微眯了起来。 “我就喜欢江师傅这股子狠劲,这单生意,除了运费,我个人再加两万辛苦费。”周景笑了,端起酒杯。 “那倒不用。”苏梅突然插话,她把剥好的一瓣蒜放在江大川盘子里,“我们家大川开车那是出了名的稳,别说路霸,就是阎王爷拦路,他也敢踩油门,周总给的价已经够高了,我们按规矩办事。” 苏梅这话带着炫耀,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周景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晃,“看来苏小姐不但是个贤内助,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般女人碰到这种事,早就吓腿软了。” “跟着大川,我不怕。”苏梅看着江大川,眼神灼热。 饭局结束后,江大川没急着回房。 “我去看看车,你们先上去。”他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向后院。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不管住那里,睡前必须检查一遍轮胎和油路。 检查完底盘和轮胎,江大川刚直起腰,就看到周景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她裹紧衣服,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看到江大川站起来,马上从包里递了一根给江大川。 江大川摆手拒绝,自己掏出了红梅。 “张德发跟我说了,五万月薪,年底分红,你拒绝了?”周景吐出一口烟雾。 “我挺好奇的,为什么?在这个世道,没人跟钱过不去。” 江大川点火吸了一口烟,“我不习惯坐办公室。” “太假了,你说的这个理由你自己会信嘛?” 江大川看着她,自嘲的笑了。 “我也爱钱,但答应过的事,比钱重,我答应过要带兄弟们一起干,就不能自己跑去享福。” 周景夹烟的手顿在半空。 她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多了见利忘义,见多了背后捅刀,这样的话,要是别人说,她会觉得是矫情,是傻。 但从这个满身机油味的退伍兵嘴里说出来,就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地上,沉甸甸的。 “好,怪不得张总说你是条真龙。”周景掐灭烟头,深深看了一眼江大川,“明天早上八点出发,这趟货,拜托了。“ 江大川点点头,转身往酒店走。 二楼的窗户后面,苏梅站在窗帘缝隙里,看着楼下那一男一女。 她看到周景给江大川递烟,看到两人在黑暗中站了许久,那个女人太耀眼了,有钱、漂亮、自信,那是苏梅梦寐以求想要成为的样子,也是最让她自卑的样子。 直到江大川走进大堂,她才猛地拉上窗帘,一屁股坐在床上,抓起枕头狠狠锤了两下。 几分钟后,房门推开。 江大川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苏梅坐在床边,低着头假装整理行李,声音闷闷的:“那个周总……是不是很漂亮?” 江大川脱下外套,正在解军靴的鞋带。 他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是挺漂亮。” 苏梅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鼻头一酸。 “不过这单货才是重点,虫草、藏红花是药,也是金子,拉完这趟,咱就能多个新车头了。” 苏梅愣住了,看着这个一脸坦然的男人。 他的眼里没有那个妖娆的女老板,只有那辆破车,还有赚钱换车的计划。 那种直男到极点的回答,像是一阵风,吹散了苏梅心里的阴霾。 “德行!”苏梅破涕为笑,抓起枕头砸了过去,“赶紧洗脚去,臭死了!” 第74章 变脸的药材商贩 次日清晨,一辆丰田陆地巡洋舰停在酒店门口,周景戴着墨镜坐在副驾驶里,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冲锋衣的男助理,保镖兼司机坐在驾驶位上。 江大川发动老解放,康明斯发动机喷出一股白烟,紧紧跟在陆巡后面。 车队穿过市区,向着郊外的药材集散地驶去。 那是位于山脚下的一大片空地,四周用简易的铁丝网围着,还没进门,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牛粪、酥油和草药的奇异香味就钻进了鼻腔。 集散地里人声鼎沸,数百名藏民、药材商贩、马帮混杂在一起。 地上铺着各种颜色的塑料布,堆满了红景天、贝母、手掌参,当然,还有最珍贵的冬虫夏草和藏红花。 “到了。” 周景跳下车,摘下墨镜。她今天换了一身利落的户外装,脚下蹬着一双登山靴。 她显然是这里的熟客。 “扎西大叔,今年的贝母成色不错啊。” “顿珠,上次那批红景天水分有点大,这次可得给我挑好的。” 周景用一口流利的藏语跟周围的人打招呼,笑容亲切,哪里还有昨晚那个高冷女老板的影子。 苏梅跟在后面,看着周景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根虫草。 周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阳光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最后轻轻一折。 “断口发白,但这香味有点潮。”周景把虫草扔回去,拍了拍手,“陈货掺新货,老规矩,扣两成。” 那个原本一脸精明的商贩立刻垮了脸,双手合十连连求饶,嘴里喊着“周总眼毒”。 周景来到另一处商贩这里。 她带上手套,从麻袋里抓起一把暗红色的藏红花,放在鼻尖闻了闻,又在水杯里泡了一根,看着那一抹金黄色迅速晕染开,她点了点头。 “成色不错,一级货。” 周围的商贩们一个个脸上堆着笑,一口一个“周总”叫得亲热。 “赶紧过磅,装车!”周景一挥手,助理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磅秤,吆喝着那些商贩把货搬过来过称。 苏梅看得目瞪口呆,这女人,在这里就像是个女王,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既敬畏又讨好。 就在这时,集散地的大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原本嘈杂的市场瞬间安静下来。 六个穿着藏青色袍子的彪形大汉走了进来,他们身材魁梧,头上缠着红头绳,腰间挂着那种刀鞘镶满宝石的藏刀。 这六个人走得很慢,也不说话,就像六座移动的小山,所过之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一条路。 那些商贩看到这几个人,原本堆满笑脸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眼神开始闪烁。 领头的脸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胎记,一直延伸到脖子里,他走到正在跟周景过秤的几个大商贩面前,也没动手,就是歪着头,在那几个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藏语。 原本正指挥工人往磅秤上搬药材的几个大商贩,脸色变得兴奋又煞白,眼神不断地看向周景,又迅速低下头。 “停下!都停下!” 这时一个满脸褶子的商贩突然冲过去,一把推开正在搬运的工人,护犊子一样抱住那袋藏红花。 周景皱起眉头“老巴桑,你干什么?” 老巴桑不敢看周景的眼睛,低着头,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抓着袋子口。 “周总……这货,不卖了。” “不卖了?”周景的声音冷了下来,“合同签了,定金付了,车都在这等着装货,你跟我说不卖了?” “就是不卖了!”另一个商贩也把称好的虫草抢了回去,“周总,你把定金拿回去吧,双倍退给你也行。” 周景深吸一口气,踩着那双登山靴,几步走到老巴桑面前。 “老巴桑,年初藏红花价格崩盘,是谁拿现金收了你那一仓库发霉的货?是谁求着我签的今年的供货合同!现在跟我玩这套?” 周景气势全开,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周总,这也没办法啊……”商贩苦着脸,“现在的行市你也知道,一天一个价,这合同上的价格,是半年前定的,现在要是按这个价卖,我们就亏大了。” “亏大了?去年大雪封山,药材烂在手里运不出去,是谁带着现金连夜赶过来收你们的烂摊子?要是没有我周景,你们这几家早就破产跳湖了!那时候怎么不说亏大了?” 周景指着这几个商贩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她是真生气了,生意场上讲究个信字,但这帮人现在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 那几个商贩被骂得抬不起头,一个个红着脸,但手却死死护着药材袋子,就是不肯松口。 “周总……我们也难啊。”老巴桑声音都在抖,“我们翻山越岭的去收药材不容易,可现在的价格……跟签合同的时候不一样了,外面都涨价了。” “涨价了?”周景冷笑,“涨多少?” 那个领头大汉突然插话了,他慢悠悠地晃过来,眼神在周景身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 “周老板是吧?做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人家嫌你给的钱少,不想卖了,这不犯法吧?” “你这套道德绑架,在这儿不管用。” 江大川站在老解放的车头旁,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在那个领头腰间的藏刀上。 刀鞘上的宝石很亮,但刀柄上缠着的皮绳却磨得发黑。 那是经常拔刀的手才能磨出来的痕迹。 “苏梅。”江大川低声喊了一句。 苏梅正在气头上,没听见。 江大川几步走过去,不动声色地站在了苏梅和周景的身侧,浑身的肌肉微微绷紧。 这不是简单的毁约。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撬盘”。 第75章 金钱与刀锋 “周总,我们也要养家糊口啊。” 老巴桑见有人撑腰,腰杆稍微直了一点,开始对着周围围观的人群诉苦。 “家里老小都指望着这点药材,外面的价格一天一个样,我们要还是按去年的价卖,那就得喝西北风啊!” 周围不明真相的散户和藏民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这也太黑了,欺负老实人。” “大老板赚钱容易,咱们赚点血汗钱容易吗?”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向了弱者。 周景气极反笑,她环视四周。 “养家糊口?老巴桑,你儿子在成都买房的首付是谁借给你的?扎西,你老婆看病的钱是谁垫的?” 周景的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嘈杂。 “大雪封山时,药材运不出去烂在手里,你们跪在我公司门口求我收货的时候,怎么不说市场价?现在跟我谈良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耳光一样扇在几个带头闹事的商贩脸上。 老巴桑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刚才还指指点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领头男见状,眉头一皱,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难缠,三言两语又要动摇军心。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提它干嘛?感情能当饭吃?” 领头男走到场地中央,向着所有的药材贩,伸出两根手指,高高举起。 “我们老板说了,今天的货,不管多少,在你们合同价的基础上,加两成!全收!现金现结!” 人群哗然。 两成!这对于藏红花和虫草这种高价值药材来说,是一笔巨款。 这批货价值四百多万,加两成就是八九十万。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一纸合同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刚才那些还不知道详情的商贩们,此刻眼中都冒出了贪婪的绿光。 “卖!我们卖!” “我也卖!这价钱公道!” 许多商贩立刻调转风向,开始指挥工人把药材往那六个大汉那边搬。 “怎么样?周老板?你要是出不起这价,就哪凉快哪待着去。”领头男得意地晃着脑袋。 周景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她是生意人,她太清楚这些人性的弱点了,这时候再谈什么信义,就是个笑话。 “慢着!”一声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 苏梅从江大川身后走了出来,她虽然腿有点软,此时此刻,她看着周景被围攻,心里那股子泼辣劲儿上来了。 “加价谁不会喊?嘴皮子一碰就是钱?你们谁见过这人的老板?谁跟他做过生意? 万一货拉走了,给你们一堆白条,或者给的是假钱,你们找谁哭去?” “周总是老主顾,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但这帮人……看着都不像正经生意人。” 苏梅这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商贩们一半的热情。 藏区交易,最怕的就是生面孔,而且这帮人凶神恶煞的,万一真被黑吃黑了怎么办? “就是,周总这几年从不拖欠货款。” “这帮人看着确实不像正经生意人……” 商贩们开始窃窃私语,脚下的步子又往回缩了缩。 老巴桑抱着袋子的手又紧了紧,怀疑地看着领头的, “这……老板,我们要现金。” 领头男脸色一沉,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狠狠瞪了苏梅一眼。 “我们老板那是大人物,还能差你们这点三瓜两枣?” “那就让他过来啊。”周景突然开口了。 她感激地看了一眼苏梅,这一记助攻,太关键了。 “我也加两成,跟他们一样!”周景从包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啪地一声拍在磅秤上。 “我周景在这做了三年生意,我的信誉就是真金白银,支票随时去银行兑,谁不放心,等下就可以和我去银行转账。” 商贩们的天平再次倾斜。 一边是知根知底但刚才闹翻了的老主顾,一边是加价虽高但来路不明的生人。 傻子都知道选谁。 “周总大气!” “还是周总靠谱,我们卖周总!” 领头男的脸彻底黑了,他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 领头挂断电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看着周景,再次伸出手,比了一个手势。 “两成五!”领头咬着牙喊道,“加两成五!” 现场一片死寂。 这已经是恶性竞争了,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所有人都看向周景。 周景眉头都没皱一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跟上。” 她站在那里,风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仿佛站着一座金山,那种不惜一切代价的气势,震慑住了全场。 苏梅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全是震撼,这就是有钱人的底气,这就是资本的搏杀。 “三成!”领头男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 “跟。”周景没有任何犹豫,“不管你出多少,我都跟,今天这批货,只能姓周。” 领头男再次拿起电话,但这一次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紧接着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给脸不要脸。” “既然不想好好做生意,那就别做了,动手,给那娘们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林芝是谁的地盘。” 领头男不再报价,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周总,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不再看那些商贩,而是挥了挥手。 锵——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六个大汉几乎同时拔出了腰间的藏刀。 寒光在高原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刀刃上泛着冷冽的青光。 刚才还围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惊叫着后退,瞬间散开一个巨大的空圈,商贩们更是吓得抱头鼠窜,连货都顾不上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臭娘们。” 领头男提着刀,一步步走向周景, “既然不想好好谈生意,那就别谈了,货我们要了,人,我们也带走。” 周景的脸色终于白了,她再有钱,也只是个商人,哪里见过这种直接动刀子的场面。 那两个男助理吓得腿软,躲在后面不敢露头,而那个司机兼保镖阿龙,此时双腿发抖,根本就指望不上。 领头男走到周景面前,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衣领,“我看谁敢收这批货。”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周景衣领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侧面伸出,一把扣住了领头男的手腕。 周景看到一个宽阔的背影挡在自己面前。 “谈生意就谈生意,动刀子,这生意可就变味了。” 第76章 藏刀折断,谁敢不服 江大川的手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在嘈杂的集散地上空炸响,令人牙酸。 “啊!” 领头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五官扭曲成一团,另外一只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藏刀再也握不住,脱手坠落。 “咄”的一声,刀尖直直插进泥土里。 那锋利的刀刃,距离周景那双昂贵的羊皮靴尖,不足三厘米。 只要再往前一点,这位女老板的脚就被钉在地上了。 周景那张平日里冷艳的面孔瞬间失了血色,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领头男是个亡命徒,剧痛反而激起了凶性,右手握拳,恶狠狠地砸向江大川的太阳穴。 江大川眼皮都没抬。 侧身。 提膝。 “砰!” 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败革上。 领头男的眼球暴突,布满红血丝,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空。 他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躬起身子,直挺挺地跪在了江大川面前,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只有身体还在剧烈痉挛。 剩下那五个举着藏刀的大汉甚至还没冲到跟前,步子就僵住了。 “都愣着干什么!剁了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五个人硬着头皮,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刀片子围了上来。 “周总,快退!” 苏梅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周景,硬生生把她拖到了几米外的安全区域。 周围的商贩和看热闹的藏民一看真动刀子了,吓得尖叫连连,连滚带爬地丢下货物向四周逃散,瞬间在场地中央清理出一片真空地带。 面对五把明晃晃的砍刀,江大川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向前踏出一步,顺手抄起一根用来固定帐篷的螺纹钢钎。 “铛!” 火星四溅。 第一把砍来的藏刀狠狠劈在钢钎上,震得那个大汉虎口发麻。 江大川手腕一抖,钢钎借力横扫,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抽在那大汉的小腿胫骨上。 “咔嚓!”又是一声脆响,那大汉惨叫着抱着腿滚倒在地。 与此同时,左右两边的刀风已至。 江大川矮身,滑步,钢钎如游龙般左右点出。 “砰!砰!” 两声闷响,两名混混的手腕被钢钎狠狠砸中,藏刀当啷落地,两人捂着手腕痛得在地上打滚。 正前方,一个体重足有两百斤的壮汉咆哮着冲来,企图利用体重优势撞倒江大川。 江大川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在那壮汉即将近身的瞬间,肩膀猛地向前一送,整个人猛地撞了过去。 铁山靠! “轰!”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那个两百斤的壮汉就像撞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整个人凌空倒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最后一名混混举着刀冲到一半,看着地上躺倒一片哀嚎的同伴,吓得双腿一软,转身就想跑。 “想跑?” 江大川手腕一甩,手中的钢钎脱手而出,像标枪一样呼啸而去,准确无误地砸在那混混的后背上。 “哎哟!”那混混被砸得一个狗吃屎扑在地上,再也不敢动弹。 十秒。 或许更短。 原本喧嚣的药材集散地,此刻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经幡的猎猎声。 围观的老巴桑和其他药材商贩,一个个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江大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着军靴,走到还在地上干呕的领头男面前。 他弯下腰,从泥土里拔出那把藏刀。 领头男抬起头,满脸惊恐地看着江大川,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江大川面无表情,拿着刀身在领头男那件藏袍上擦了擦泥土,然后将锋利的刀尖悬在对方鼻尖一厘米处。 冰冷的刀锋刺激得领头男瞳孔剧烈收缩。 “回去告诉你的老板,生意归生意,如果想玩阴的……” 他将藏刀扔在石头上,抬起军靴,脚下猛地发力一踩。 “崩!” 那把做工精美的藏刀,竟然被硬生生踩成了两截。 “这就是下场,滚吧!” 领头男看着断成两截的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江大川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向那些缩在角落里的商贩。 “老巴桑,还有你们。” 被点到名字的老巴桑浑身一哆嗦。 “刚才的合同,还算数吗?要是不算数,我们现在就走,绝不强买强卖。”江大川淡淡地问道。 老巴桑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些地痞,再看看被踩断的刀,哪里还有半点讨价还价的心思。 这时候谁敢说个不字,万一这杀神给自己也来一下子怎么办? “算数!算数!” 老巴桑点头如捣蒜,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 “合同签了肯定算数,一分钱不加,就按原来的价格!” “对对对!我们刚才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们卖!现在就装车!” 其他几个带头闹事的商贩也吓破了胆,生怕周景一生气反悔不收了,争先恐后地招呼工人把药材往磅秤上搬。 这就是人性,欺软怕硬,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贪婪也会变得一文不值。 工人们搬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生怕这尊杀神不满意。 周景站在不远处,美眸紧紧盯着江大川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她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多了尔虞我诈,也见过不少保镖打架,但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强悍的男人。 刚才江大川那一记铁山靠,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让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竟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悸动。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相比之下,她以前见过的那些油头粉面的精英男,简直就是娘炮。 深吸了一口气,周景迅速恢复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女总裁模样。 她虽然心里解气,但也知道做生意的分寸。 “既然大家这么配合,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周景朗声说道。 “每家还是按合同走,不过鉴于最近行情确实有波动,每斤虫草和藏红花,我个人再补二百块的辛苦费,就当请大家喝茶了。” 这一手恩威并施,玩得极为漂亮。 原本战战兢兢的商贩们听到这话,一个个感激涕零,刚才的恐惧和怨气瞬间消散了大半,心里对周景更是服气到了极点。 “大川!” 苏梅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冲过去一把拉住江大川的胳膊,上下打量着。 “你没伤着吧?刚才那个刀子离你就差一点点……”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红红的,刚才那一幕把她吓着了。 “没事,一群小混混而已。”江大川拍了拍苏梅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去盯着装车,这批货太贵重,不能马虎。” “嗯!“你就是逞能!”苏梅用力点点头,既后怕又骄傲。 看着没,这是我的男人! 第77章 酸酸的橘子 装车工作进行得很快,不到两个小时,所有药材全部装箱封存,稳稳地码放在老解放的车厢里。 江大川亲自拿着篷布绳,爬上爬下,将每一个绳结都打得死死的,这种活儿他不放心交给别人。 那个领头男此时已经被手下搀扶着爬了起来,捂着肚子,灰溜溜地往门口挪。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捆绳子的江大川,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江大川似有所感,冷冷地回望过去。 领头男吓得一缩脖子,钻进停在路边的面包车里仓皇逃窜。 “这事儿恐怕没完。”江大川收回目光,心里暗暗警惕,这种地头蛇,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江师傅。” 周景走到车旁,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了上去。 她仰着头看着站在车顶的江大川,眼神复杂:“今天要是没有你,这批货别说收了,我恐怕连这集散地都出不去,这一路,辛苦了。” 江大川跳下车,接过水拧开灌了一大口:“拿钱办事,应该的。” “除了之前的运费,这趟回去,我个人再加两万。”周景说得很直接。 江大川没有推辞,点了点头:“谢了。” 他不是圣人,他缺钱,这钱是他拿命拼来的,拿得心安理得。 “不过周总,让你的人开车跟紧点,出了林芝,路就不太平了,刚才那伙人,肯定在前面等着。” 周景脸色一变:“你是说,他们还敢劫道?” “四百多万的货,加上刚才丢的面子,足够让人挺而走险了。” 半小时后,车队驶出了集散地,向着国道疾驰而去。 就在车队离开不久,远处山坡的树林里,一辆面包车悄然启动,像幽灵一样远远地吊在车队后方五百米处。 车内那个领头男,正咬牙切齿地用左手拨打手机。 “喂,金爷……点子扎手,是个练家子,我们在集散地折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废物,货呢?” “货装车了,刚出城,他们只有两辆车,其中那个卡车司机是个硬茬子。”领头男盯着远处老解放冒出的黑烟,恶狠狠地说道。 “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一股血腥气,“在前面的死人沟等着,我亲自带人过去,我要让他在那个沟里,变成死人。”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手里剥着一个刚买的丑橘,她把一瓣橘络都没摘干净的橘子递到江大川嘴边,眼神却一直朝前面瞟。 那里是那辆白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 “那个周总,刚才看你的眼神都要拉丝了。”苏梅把橘子塞进江大川嘴里,语气里透着股子酸味。 “又是送烟又是送水的,还亲自给你加钱,大川,你说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江大川嚼着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别瞎想,人家是做大生意的,看上的是这车货能安全到成都。” “哼,男人。”苏梅撇了撇嘴,又剥了一瓣自己吃了。 “那是你不懂女人,她刚才在药材场被那一吓,转头就看见你跟天神下凡似的就把那帮混混收拾了,哪个女人不迷糊?” “她后面眼睛都直了,这要是在古代,那就是英雄救美?随后就是以身相许了。 我不管,到了成都卸了货,你离她远点。” 江大川无奈地笑了笑:“知道了,管家婆,你买的橘子有点酸。” “酸死你得了。”说完又掰出一瓣橘子塞到江大川嘴里。 前车陆巡里。 周景坐在后座,她透过后挡风玻璃,看着那辆满身尘土的老解放,还有那个即使隔着两层玻璃也能感觉到的宽厚背影。 刚才江大川那宽阔的背影和一脚踩断藏刀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在这个充满了利益交换和虚情假意的名利场,她见惯了弯腰的一百种姿势,却第一次见到这种宁折不弯的脊梁。 “周总,前面就是‘死人沟’了。”驾驶座上的保镖阿龙提醒道。 周景回过神,放下水瓶:“小心点。” 车队拐过一道急弯,原本开阔的河谷突然收紧。 两侧的山壁陡峭得像两把插向天空的利刃,阳光被遮挡大半,原本明亮的天色瞬间阴沉下来。 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呜的怪啸声,这地方叫“死人沟”。 早年间川藏线没修好的时候,这里是塌方和泥石流的高发区,埋了不少过路的人和车,名字也就这么叫开了。 江大川抬手关掉了收音机里正唱着的《2002年第一场雪》。 嘈杂的歌声消失,驾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康明斯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苏梅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怎么了?” 江大川没说话,降下半扇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股土腥味。 太静了。 除了风声和引擎声,一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连这地界常见的秃鹫都没看见一只。 这种死寂,他在执行潜伏任务时太熟悉了。 那是杀局开启前的真空期。 江大川抄起仪表盘上的对讲机。 “头车注意,这里不对劲,减速,拉开距离。”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刺啦声,随后是那个保镖司机的声音。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和懒散。 “江师傅,别神经过敏,这路我跑了几十趟,这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什么不对劲的。” “再说了,刚才那一架,估计早把那帮人吓尿了,谁敢来?” 陆巡不仅没减速,反而轰了一脚油门,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拉开了距离。 江大川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从不会骗人。 这种地形,是天然的伏击圈。 “坐稳了。”江大川低声喝了一句。 他的左手不动声色地伸到座位底下,摸出了一把沉甸甸的管钳,放在手刹旁边。 苏梅也不敢再说话,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扔进塑料袋,两只手紧紧抓住了车门上方的扶手。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在峡谷上方炸开,就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头顶。 只见前方五十米处的峭壁顶端,烟尘滚滚。 几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碎石和泥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呼啸而下。 正好封死在陆巡前方十米的道路上。 砰! 一块碎石砸在陆巡的引擎盖上,瞬间砸出一个大坑。 “操!” 对讲机里传来阿龙惊恐的吼叫声。 红色的刹车灯骤然亮起,陆巡的轮胎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印,车身剧烈摆动,差点一头撞上左侧的山壁。 整个车队被硬生生逼停在这一线天的死路上。 尘土漫天飞扬,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往后倒!快倒车!” 周景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惊慌,完全没了女总裁的镇定。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 晚了。 就在落石封路的同时,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皮卡车从后方的弯道冲了出来。 这车经过加高,车头焊着狰狞的防撞梁。 皮卡横着一甩尾,直接堵死了老解放的退路。 车斗里站着七八个蒙着脸的大汉,手里拿着钢管、西瓜刀,弩箭甚至还有两个拿着自制的土猎枪。 前有巨石封路,后有悍匪堵截。 这是一个标准的“关门打狗”局。 第78章 悬崖边的一厘米 前方的尘土渐渐散去,巨石后面转出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正是在药材场被打断手的领头男,只不过这次他只能用一只手拿着刀。 另一个则是穿着黑色藏袍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双管猎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粗大的蜜蜡佛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骷髅头。 正是林芝道上凶名赫赫的“金爷”。 “砰!” 金爷抬手就是一枪,枪声在峡谷里回荡。 “周老板,初次见面多有打扰?鄙人外号‘金爷’,想跟周老板借点路费。” 金爷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猫戏老鼠的戏谑。 “这条路是我祖宗留下来的,想过去,得留下买路财,还有那个司机的一双招子,敢断我兄弟的手,我就要你的眼!” 阿龙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刚才那股子狂妄劲儿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虽然有一身腱子肉,平时打个架斗个殴还行,但面对这种真拿刀枪堵路、一看就是亡命徒的阵仗,此时只觉得双腿发软,连踩油门的力气都没了。 周景坐在后座,看着前后密密麻麻的土匪,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这就是个必死之局。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那辆老解放。 在这绝境之中,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大川坐在驾驶室里,目光死死锁定了金爷手里的那把猎枪。 如果是单打独斗,或者是冷兵器,他有把握下去把这群人全废了。 但对方有枪,而且不止一把。 他在明,敌人在暗。 只要他一下车,那个拿着猎枪的金爷绝对会第一时间扣动扳机。 “大川……”对讲机里周景的声音传来。 “咱们……把钱给他们吧?” 江大川没理会,给钱? 在这条路上,见过血的土匪从来不讲信用。 钱要,命也要。 而且那个领头男看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如果不拼,今天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墓。 “坐稳了,不管发生什么,头抱紧,别抬头!” 江大川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对着苏梅说,也对着对讲机吼道。 苏梅被这一吼震得一激灵,看着江大川那镇定的眼神,心里那种恐惧反而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一咬牙,整个人缩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下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大川!你别管我!冲出去!咱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这女人在这一刻爆发出的刚烈,让江大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女人。 “想要我命,他们还不够格。”江大川猛地轰下一脚油门。 轰——! 康明斯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声,黑烟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像一条黑龙直冲云霄。 他没有倒车撞击后方的皮卡,撞开也跑不掉,山路太窄无法掉头。 唯一的生路在前面。 在悬崖和落石之间,有一道仅容一辆小车通过的缝隙。 江大川的左手猛地抓起对讲机。 “阿龙,你他妈是个男人就给我听好了!” “挂空挡!松手刹!我不喊停,你就给我把方向盘把死!” 对讲机那头的阿龙被这霸气的命令吓得一个激灵,那刻在骨子里对强者的服从,让他按照江大川的命令操作。 他把档位推到了空档,松开了手刹。 下一秒。 老解放那个焊着工字钢的保险杠,狠狠地撞在了陆巡的备胎上。 哐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陆巡那庞大的车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头犀牛顶住了屁股。 “啊——!” 周景在车里发出一声尖叫,双手死死压在座椅上。 老解放推着陆巡,在这狭窄的山路上,硬生生地向前冲去。 金爷正举着枪在那装逼喊话,万万没想到这帮人这么生猛,不停车谈判反而直接开撞。 眼看着陆巡被大卡车顶着,像推土机一样朝自己冲过来,金爷脸色大变。 “妈的!找死!” 金爷骂了一句,抬起猎枪,对着老解放那宽大的挡风玻璃就扣动了扳机。 “砰!” 挡风玻璃应声炸裂,玻璃碴子飞溅开来。 江大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脸上被碎玻璃划出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更加兴奋,肾上腺素飙升。 江大川怒吼一声,换挡,再轰油门。 “给我起!” 老解放顶着陆巡,硬生生把陆巡往悬崖边缘挤。 前面的巨石挡住了路,唯一的缝隙就在巨石和悬崖边缘之间,那里的宽度不到两米,而陆巡的车宽加上后视镜将近两米。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陆巡的一侧车身紧贴着巨石,火星四溅,另一侧轮胎压碎了路基,半个轮胎悬空在万丈深渊之上。 “疯子!这是个疯子!”保镖阿龙在车里尖叫。 但陆巡竟然真的被顶过去了! 接下来是老解放。 老解放的车身比陆巡还要宽。 江大川看准了那一线生机,猛打方向,让车头左侧保险杠撞在巨石边缘一角上。 巨大的冲撞力直接把巨石撞歪,让缝隙更大,可庞大的车身还是瞬间向右倾斜。 “走你!” 二十吨重的卡车,此刻竟然玩起了杂技,右侧的一排轮胎几乎完全悬空,挂在悬崖外面,整辆车仅仅靠着左侧的一排轮胎和巨大的惯性,贴着巨石“挤”了过去。 车厢铁皮被巨石刮烂,发出撕裂般的惨叫。 悬崖下,深不见底。 只要方向盘稍微抖动一毫米,连人带车就会粉身碎骨。 这是一厘米的生死线。 金爷和他的手下看得目瞪口呆,这特么还是人吗?这是把重卡当赛车开? “起!” 江大川感觉卡车近半过了巨石后,把方向盘稍微往左打,让卡车的前轮重新落在悬崖边上。 终于老解放的车尾摆脱了巨石的束缚,稳稳地落在路面上。 江大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狰狞地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目瞪口呆的金爷。 “坐好了,咱们走!” 第79章 疯狂的追逐战 “追!给老子追!别让他们跑了!” 金爷气急败坏,这一枪没把人打死,反而激出了对方的凶性,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林芝还怎么混? 皮卡车上的混混们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跳下车,挪开路障。 然后跳上皮卡和随后赶来的两辆三菱越野车,咆哮着冲过那个缺口,朝着老解放追去。 狂风顺着破碎的挡风玻璃灌进驾驶室,吹得江大川头发乱舞,脸上的血迹迅速凝结。 “大川,你流血了!”苏梅从座位下抬起头,看到满脸是血的江大川,手忙脚乱地去翻找纸巾。 “死不了,看着点后面!”江大川大声吼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他根本不敢松油门,前面的陆巡大概也被吓破了胆,那个保镖阿龙也是发了狠,仗着车好动力足,一路狂飙。 老解放毕竟是载重卡车,又是上坡路段,速度很快就到了极限,发动机发出的嘶鸣,水温表的指针直逼红线。 “他们追上来了!”苏梅趴在后窗上,惊恐地喊道,“三辆车!那个金爷就在第一辆车上!” 后视镜里,三辆车像疯狗一样咬了上来。金爷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那把猎枪,从车窗探出身子,对着老解放不断射击。 “哒、哒、哒!” 几发子弹打在车厢后的钢板上,火星四溅,还有一发子弹击穿了后视镜,碎片飞溅。 “妈的,真当老子是软柿子捏的?”江大川看着碎裂的后视镜。 这里是蜿蜒的盘山公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渊,路面宽度仅容两车并行。 这种地形,对重卡来说是噩梦,也可能是武器。 “苏梅,抓紧扶手,不管多颠都别松手!” 江大川看准前方一个“u”型急弯。 后方金爷的三菱越野车仗着车身小巧灵活,想从内道超车,截停老解放。 “想超车?下辈子吧!” 就在三菱车头刚刚探出半个身位,企图挤进内弯的时候,江大川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紧接着一脚刹车。 巨大的挂车车厢因为惯性,产生了一个剧烈的横向摆动。 “神龙摆尾!” 这一招江大川在通麦天险用过,但这一次,更加凶险。 满载货物的车厢像是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狠狠地向左侧扫去。 “卧槽!”金爷的三菱车司机吓得亡魂皆冒,急忙向左打方向想要避开。 但他忘了,左边是岩石峭壁。 “砰!” 三菱车被老解放的车尾硬生生挤在了峭壁上。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让人头皮发麻,三菱车的一侧车门瞬间变形,火花不断从车身上绽放。 整辆车被卡在车厢和岩壁之间,动弹不得,轮胎在地上空转,冒出阵阵白烟。 “咣当!” 老解放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车头猛地摆正,顺利过弯。 而那辆三菱车,则是瘫在路边,车头冒着蒸汽,再也追不上来了。 “干掉一辆!”苏梅兴奋地大叫,眼里的恐惧变成了狂热。 但这还没完。 另外两辆车见状,学乖了,他们不再试图超车,而是像苍蝇一样吊在后面,时不时开枪骚扰,试图打爆老解放的轮胎。 “砰!” 一颗子弹击中了老解放左后轮的一条轮胎,沉闷的爆裂声响起,车身猛地一震。 “坏了,爆胎了!”江大川心里一沉,重载卡车爆胎极其危险,尤其是在这种山路上。 车身开始剧烈晃动,速度被迫慢了下来。 后面皮卡车上的领头男见状大喜,对着司机喊道:“他不行了,给我撞,把他撞下去!” 皮卡车加速冲了上来,一次又一次地撞击老解放的尾部。 “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江大川颠簸得难受,苏梅被颠得脸色苍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前面的陆巡早就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只顾自己逃命去了。 “一群废物!”江大川骂了一声。 前方出现了一段长下坡,而且是连续的“之”字形弯道。 这是一个死亡路段,江大川眼神一凝,他没有踩刹车,反而挂入了空挡! 这是大货车司机的禁忌——空挡滑行,一旦刹车失灵,那就是车毁人亡。 但在此时,这是唯一能利用惯性甩掉追兵的方法。 老解放失去了引擎的牵制,像一块巨石一样沿着下坡路疯狂加速。 速度表指针瞬间突破了80,车身剧烈颠簸,仿佛随时会散架。 后面的皮卡车司机也疯了,紧追不舍。 “前面的弯道是个视觉盲区。”江大川看着前方的道路。 就在进入盲区的一瞬间,江大川做了一个极为疯狂的动作。 他猛地拉起排气制动,同时踩下脚刹,方向盘向外侧猛打。 老解放并没有减速太多,而是以后轮为轴,整个车身在路面上横了过来!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路障,横亘在路中间,来了一个漂亮的漂移。 紧跟其后的皮卡车刚刚冲出弯道,迎面就是老解放那巨大的、满是泥泞的车厢侧面。 “刹不住了!”皮卡司机绝望地尖叫。 因为速度太快,再加上下坡路面有沙石,皮卡车哪怕把刹车踩死,也像是在冰面上滑行。 江大川在皮卡撞上来的前一秒,松开刹车,轰油门,车头向前窜了一截。 就这一截距离,让出了外侧的悬崖空档。 皮卡车为了躲避撞击,本能地向外打方向。 如果是平地,这也就是个漂移。 但这外面,是悬崖。 “啊——!” 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皮卡车冲出了路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狠狠砸向了下面的深谷。 几秒钟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一团火光在谷底升起。 剩下的一辆车见状,吓得直接在路中间来了个急刹车,再也不敢往前追半步。 江大川没有回头,他迅速修正方向,重新挂上挡,带着那一身伤痕累累的钢铁身躯,消失在弯道的尽头。 第80章 惊魂甫定后的暧昧 半小时后,车队终于驶出了那片死亡山区,来到了一处开阔的河谷平原。 这里有一个废弃的道班房,四周视野开阔,不用担心有人埋伏。 陆巡早已停在那里,车门大开,保镖阿龙和两个助理蹲在路边疯狂地呕吐。 显然刚才那一路狂飙让他这个所谓的“老手”也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老解放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和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缓缓停在了陆巡旁边。 左后轮只剩下轮毂,刚才那几公里的硬撑,把轮胎都磨成了碎渣。 挡风玻璃全碎,车身上全是弹孔和刮痕,就像是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伤兵。 车刚停稳,江大川第一时间跳下车。 他顾不上脸上的血迹,先是弯腰检查底盘和油箱,确信油箱没有漏油,传动轴也没断,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大川!”苏梅从副驾驶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但她强撑着冲过来,捧着江大川的脸。 “让我看看,伤哪了?眼睛没事吧?” “没事,皮外伤,玻璃划的。”江大川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神却看向了陆巡。 陆巡的车门紧闭,周景一直没有下来。 “我去看看。”江大川拍了拍苏梅的手,走向陆巡。 拉开车门,江大川愣了一下。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雷厉风行的女总裁周景,此刻正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 头发凌乱,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眼神空洞,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刚才的生死时速,彻底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周总?没事了。”江大川放轻了声音。 周景听到这个声音,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江大川脸上。 当她看到那张满是血污、刚毅而又沉稳的脸庞时,刚才压抑的恐惧瞬间决堤。 “江……江师傅……”周景想要下车,却发现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她挣扎了一下,身子一歪就要往车下倒。 江大川眼疾手快,一把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这一接,周景整个人都跌进了江大川那宽阔坚硬的怀抱里。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汗水、机油、还有淡淡血腥味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在平时或许会让周景皱眉,但在刚刚经历过生死之后,却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味道。 周景的双手死死抓住江大川沾满油污的夹克,脸埋在他的胸口,甚至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这强烈的安全感,让这个平常气场强大的女人,顿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别哭了,安全了。”江大川没多想,只是像安慰受伤的战友一样,用力把她托起,抱出了车厢。 “嗯……”周景此时哪里还有半分女强人的样子,温顺得像只受惊的猫。 她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大川,目光在他流血的脸颊上停留,那道伤口此时在她眼里不再狰狞,而是英雄的勋章。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放开她!” 身后一声带着怒火的尖叫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苏梅像只护食的母老虎一样冲了过来。 她刚才在找急救包,一转头就看见自己男人抱着那个妖精,那妖精还一脸享受地靠在他怀里! 苏梅一把拽住江大川的胳膊,硬生生把他往后拉了一步,同时毫不客气地把周景从江大川怀里“扶”正。 “周总既然腿软,就坐那歇会儿,别把血蹭到了她那几万块的风衣上,你赔的起嘛?”苏梅的话里全是火药味。 江大川有些尴尬地松开手:“苏梅,别胡说,周总是吓着了,我只是扶着她。” “吓着了需要抱这么紧吗?我看她是想让你当肉垫!” 苏梅瞪圆了眼睛,转头也不理周景,拿出酒精棉和创可贴,踮起脚尖,动作却变得无比轻柔。 “疼不疼?忍着点啊,我要消毒了。”苏梅一边给江大川擦拭伤口,心疼地吹着气。 周景靠着车门站稳,深吸了几口气,那种商场女强人的气场慢慢回笼,但看着江大川的眼神却变了,变得赤裸而热烈。 她没有理会苏梅的挑衅,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块精致的真丝手帕,想要递给江大川,却被苏梅半路截住。 “不用了周总,这手帕太贵,我们粗人消受不起。” 苏梅把沾血的棉球扔在地上,转过身挡在江大川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周景, “大川是我的男人,他受伤我会管,就不劳周总费心了。”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一个是刚才还在生死边缘崩溃,此刻却因救命之恩动了真情的女金主。 一个是陪着男人风餐露宿,视若珍宝的糟糠妻。 周景看着苏梅那副母鸡护崽的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感激,七分玩味,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苏小姐说得对,大川确实是条真龙。”周景的声音恢复了优雅,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暧昧。 “这趟路还长,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她转身上车,只留给苏梅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哼,以前还叫大川师傅,现在大川大川叫得这么亲热,装都不装了。” 苏梅回头狠狠瞪了江大川一眼,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 江大川挠了挠头,疼得龇牙咧嘴,完全沉没在这俩女人的暗流涌动之中。 “行了,我要赶紧换备胎,还得赶路呢。” “死样!回头再跟你算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苏梅心里清楚,真正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以前她怕的是路上的土匪,现在,她更怕这个要把江大川连人带心都抢走的女妖精。 第81章 斯堪尼亚的承诺 高原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道班房的破窗棂,发出呜呜的悲鸣。 江大川把老解放那条只剩下轮毂的左后轮支起来,千斤顶压在碎石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脱掉了那是血污和尘土的夹克,顺手扔在一旁的石头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军绿色背心。 “妈的,没有信号。”保镖阿龙举着卫星电话在空地上转悠了两圈,一脸晦气地骂道,“这破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怎么求援?” 他看着正在卸轮胎螺丝的江大川,咬了咬牙,为了挽回点在雇主面前的面子,挽起袖子走过去。 “江师傅,我来搭把手吧,这种力气活我在行。” 阿龙抢过那根一米长的加力杆,套在螺母上,憋足了一口气猛地一压。 纹丝不动。 刚才下坡时轮毂高温,螺母早就热胀冷缩咬死了。 阿龙脸色涨红,脚蹬在轮胎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那螺母就像焊在上面一样。 “让开,还是我来把。”江大川伸手拿过加力杆。 阿龙尴尬地松手,还在喘粗气:“这……这玩意儿锈死了,得拿油……” 话没说完,江大川单手握住加力杆末端,背部肌肉瞬间隆起,也不见他怎么大幅度动作,只是沉腰立马,手腕猛地一抖。 “嘎崩!” 一声脆响,那颗顽固的螺母应声松动。 江大川动作如行云流水,拆卸、换备胎、紧固,几十斤重的备胎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被抛起、扣入。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流过滚动的喉结,最后汇入起伏的胸膛。 不远处的陆巡旁,周景靠在车门上,并没有上车休息。 她身上那件昂贵的风衣沾了灰,但完全不在意,她的目光像是有钩子一样,死死黏在江大川身上。 看着那男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看着他满手油污却专注无比的神情,周景只觉得嗓子眼发干。 商场上那些西装革履、喷着古龙水的精英男,跟眼前这个充满原始野性的男人比起来,简直就是没断奶的娃娃。 刚才就是这双手,在悬崖边把她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拽了回来。 一种强烈的、混杂着感激与征服欲的电流,从她的小腹直冲脑门。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突然挡在了她眼前。 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踮着脚尖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披在江大川身上。 还夸张地把领口拢紧,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江大川露在外面的肌肉。 “大川,快穿上!”苏梅的声音拔得很高,还特意回头瞥了一眼周景。 “这风这么冷,刚出了汗要是着凉了,老了可是要得风湿的。” 江大川干活干得热火朝天,被这一裹差点闷过气去,刚想挣脱,就看见苏梅那双眼睛里满是执拗和警惕。 他心里一软,没脱大衣,只是把袖子撸了起来:“行,我穿着。” 换好备胎,江大川没停,又钻到车底检查传动轴,随后又爬上陆巡的引擎盖,把被砸瘪的地方简单钣金了一下,防止蹭到风扇皮带。 等他忙活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江大川跳下车,抓起一团棉纱擦着手上的黑油。 “哒。” 一簇火苗在他面前亮起。 周景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只精致的zippo打火机,另一只手的两指间夹着一根中华烟。 “大川,辛苦了,来抽根烟解解乏。”周景的声音低沉磁性,在夜色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 她微微前倾身子,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水波流转,直勾勾地盯着江大川的眼睛。 她把烟递到江大川嘴边,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江大川满是老茧和油污的手背。 冰凉细腻的触感,在大漠粗粝的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大川顿了一下,低头就着火苗吸了一口,烟草的香气在肺里炸开,确实是好烟。 还没等他吐出烟圈,一瓣橘子猛地塞进了他嘴里,差点怼到他嗓子眼。 “吃橘子!补维生素!”苏梅突然从另一边冒出来,手里攥着那个没剥完的丑橘,眼神凶狠地瞪着周景。 “抽烟伤肺,大川得开车,还是吃水果提神。” 江大川嘴里叼着烟,含着橘子,酸甜味和烟草味混在一起,那滋味别提多怪了。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剑拔弩张的女人,只觉得比修车还累。 周景看着苏梅那副炸毛母鸡的样子,不但没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她收起打火机,目光越过苏梅,再次落在江大川脸上。 “大川,我说个正事。”周景指了指旁边那辆伤痕累累的老解放。 “这车刚才我也看到了,虽然还能跑,但毕竟是老车了,而且伤痕累累,你是这是拿命在跑车,这装备配不上你的技术。”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只要这批货到了成都,除了运费和奖金,我个人送你一辆全新的斯堪尼亚重卡,顶配,五十万公里内保修。” 这话一出,四周的风声仿佛都静止了。 苏梅剥橘子的手猛地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已经不是什么不懂的跑车家属了,太知道“斯堪尼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卡车里的劳斯莱斯,是所有货车司机的终极梦想,一辆车就要一百多万,那是她和江大川跑断腿、把命都搭上也买不起的天价。 苏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廉价的羽绒服,又看了看那辆伤痕累累的老解,一股巨大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给不了江大川这些,她只能给他剥橘子,给他煮面,陪他吃苦。 在这种实打实的金钱攻势面前,她的那些温情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苏梅的手紧紧抓着衣角,咬着嘴唇,不敢看江大川的眼睛,生怕从里面看到动摇。 阿龙和两个助理在一旁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嫉妒得面目全非,一辆斯堪尼亚啊,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第82章 红酒与荷包蛋 江大川靠在车门上,深深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这一刻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转头看了看那辆满身弹孔、挡风玻璃碎裂的老解放。 这车是赵刚抵给他的烂账,是他在高原上唯一的伙伴。 刚才在死人沟,这老伙计咆哮着冲向悬崖,虽然没有助力方向盘,没有abs,甚至连空调时好时坏,但它没把他扔在半路上。 江大川抬手拍了拍老解放的轮胎,像是在拍一位老战友的肩膀。 “谢了,周总。”江大川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惊喜,也没有贪婪。 “但这车是我兄弟,它虽然老了点,丑了点,但关键时刻能救命,新车我也想要,那得靠我自己一公里一公里跑出来。” “再说了,”江大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斯堪尼亚太娇气,喝不了高原上的粗油,这老解放,挺好。” 苏梅猛地抬起头,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落了地,砸得她胸口发热。 周景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被拒绝了。 这是她第一次拿着这么重的筹码却被拒绝。 但她看着江大川那坦荡的眼神,心里的欣赏反而更浓了几分。 如果江大川真的为了钱立马点头哈腰,那他也就不值得她刚才那一瞬间的心动了。 “行,你是师傅,你说了算。”周景笑了笑,收回了攻势,但眼神里的玩味却更深了。 夜色彻底笼罩了高原。气温骤降到了零下。 江大川在背风处清理出一块空地,找了些枯树枝和道班房里废弃的木板,生起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周景让助理从陆巡车上搬下来一个野餐箱。 打开一看,里面琳琅满目:进口的午餐肉罐头、真空包装的酱牛肉、甚至还有一瓶并没有摔碎的红酒和两只高脚杯。 “条件简陋,将就吃点。”周景姿态优雅地坐在折叠椅上,用开瓶器打开红酒,倒了一杯递向江大川。 “这种高海拔,喝点红酒能软化血管,解乏。” 那红酒在火光下荡漾着如红宝石般的光泽,配上切好的酱牛肉,在这荒凉的无人区,简直就是奢侈的享受。 这就是她的生活,哪怕是在逃命的路上,也要保持品质。 另一边,苏梅默默地支起了那个被烟熏得发黑的小煤油炉子。 她从那个塑料袋里掏出一把挂面,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鸡蛋。 水开了,面条下锅,随着咕嘟咕嘟的声响,一股麦香混合着热气的味道飘了出来。 苏梅动作麻利地磕开鸡蛋。 荷包蛋在滚水里翻滚,蛋白迅速凝固,包裹着嫩黄的蛋黄,她没带什么调料,只放了一点盐和猪油。 “大川,面好了。” 苏梅端着那个甚至有些变形的不锈钢碗,走到江大川面前。 里面是满满的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两个白白胖胖的荷包蛋,热气腾腾。 一边是红酒牛肉,一边是清汤挂面。 一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一边是相濡以沫的伴侣。 江大川看着周景递过来的酒杯,又看了看苏梅捧着的热面。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周景的酒杯推了回去。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江大川硬邦邦地甩出一句话,然后一把接过苏梅手里的不锈钢碗。 他蹲在火堆旁,呼噜呼噜地大口吃了起来。 “这面条劲道,热乎,吃了能顶饱。”江大川一边嚼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荷包蛋,江大川没有自己吃,而是把那个荷包蛋放回了苏梅的碗里。 “你也吃,刚才吓坏了吧,补补。” 苏梅看着那个荷包蛋,又看了江大川大口吞咽的样子,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 她示威似的看了一眼周景,然后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个蛋,脸上满是幸福的红晕。 周景手里端着那杯没人接的红酒,表情僵了一瞬。 她看着江大川那一副“没见过世面”只爱吃面的样子,第一次感觉到了挫败。 她的钱,她的美貌,她的品味,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比不上一碗挂面? “切,穷酸样,有牛肉不吃吃面条。”阿龙在一旁啃着冷冰冰的罐头,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闭嘴!” 周景突然冷冷地呵斥了一声,吓得阿龙手里的罐头差点掉了。 周景仰头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她看着火光中那个蹲在地上、毫无吃相的男人,眼神里的挫败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胜负欲。 这个男人,有点意思。 苏梅给的是温饱,是生活,但她周景能给的是天下,是未来,她不信,这世上真有不爱吃肉只爱吃面的狼。 就在这气氛诡异而微妙的时候,远处漆黑的山脊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长啸。 “嗷——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大川端着面条的手猛地停住。 他咽下嘴里的面,缓缓站起身,那双原本充满烟火气的眼睛变得锐利如刀。 “这声音不对。”江大川低声说道,“这不是一两只,这是狼群。” 他转头看向刚才来时的路,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亮起。 “看来今晚,咱们想睡个安稳觉是不可能了。” 第83章 燃烧的柴油防线 那绿幽幽的光点如鬼火般在黑暗中迅速游走,喉咙里压抑的低吼声连成一片,听得人汗毛倒竖。 “那是……那是狼!”保镖阿龙手里的空罐头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冷汗马上流了下来。 “别发呆!不想死就动起来!” 江大川一声暴喝,震醒了慌乱的众人。 他从地上弹起来,冲到陆巡车旁,拉开车门。 “苏梅,周总,立刻上车!锁好车门,把玻璃摇上去!”江大川语速极快。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绝对不许开门,如果玻璃被狼冲碎,就拿扳手狠狠敲!” “大川……”苏梅脸吓得煞白,哆哆嗦嗦地不想松开江大川的衣角。 “上去!”江大川一把将她推进后座,“听话!” 就在这时,周景的那两个助理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要往陆巡的副驾驶里钻。 “让开!让我们进去!”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助理带着哭腔喊道。 “给我滚出来!” 江大川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揪住那个助理的后脖领子,硬生生把他从车门边拽了回来,随手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你也想进去当罐头里的肉吗?”江大川指着陆巡的玻璃吼道。 “这车装不下这么多人,要是都缩在里面,几十只狼围上来,这层玻璃能顶几分钟? 只要破了一扇窗,里面的人连挥刀的空间都没有,全是死路一条!” “那……那怎么办?那是狼群啊!”助理瘫坐在地上,看着远处逼近的绿光,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老解放挡风玻璃碎了,驾驶室也守不住。”江大川转头看向阿龙和另一个已经吓傻的助理。 “是个带把的就给我站起来,不想被狼掏了肠子,就得拼命!” 阿龙双腿打颤,手里攥着那根细长的甩棍,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时候,坐在车里的周景降下一条车缝,声音虽然还有些抖,但强自镇定: “阿龙,还有你们两个,听江师傅的,谁能守住这里,回去之后每个人我发两万现金奖金,受伤的医药费我全包,再加五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或者说,有了钱壮胆,腿也能稍微硬一点。 “拼……拼了!”阿龙咬着牙吼了一声,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 江大川没理会这帮人的心理建设,他动作飞快地冲到老解放的工具箱旁,单手提起一桶备用的20升柴油。 “让开!” 江大川拧开盖子,以众人为中心,在道班房前的空地上,快速泼洒出一条半圆形的油线。 浓烈的柴油味盖过了空气中的土腥气。 狼群已经逼近到了五十米开外,借着微弱的月光,甚至能看清它们呲出的獠牙和嘴角滴落的涎水,低沉的低吼声连成一片,让人头皮发麻。 “在那干看着等死吗?捡柴火!”江大川对着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助理吼道。 几人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从道班房的废墟里拖出几根烂木头扔在油线上。 江大川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一团浸满油的棉纱,甩手扔向油线。 “轰!” 一条火龙瞬间腾空而起,将漆黑的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火焰蹿起一米多高,滚滚热浪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野狼。 “嗷呜——” 前面的狼被火光灼烧,发出惊恐的哀嚎,急忙后退,原本紧缩的包围圈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墙硬生生逼退了七八米。 江大川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根修车用的加力杆和撬棍,用棉纱死死缠住顶端,在柴油桶里浸透。 “接着!” 江大川点燃这些简易火把,分别扔给阿龙和两个助理。 “拿着火把,背靠背站着,狼怕火,只要火不灭,它们就不敢轻易扑上来!” 阿龙手里握着燃烧的撬棍,火焰就在脸旁边跳动,那种灼热感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勇气。 此时,一只不知死活的野狼试图从火墙薄弱处跳进来。 “打!” 江大川不用回头,凭着风声就知道方位。 他手里的长柄大管钳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准确无误地砸在那只狼的脑门上。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只狼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巨大的冲击力砸得飞了出去,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这一击的狠辣和精准,镇住了所有人,也让外面的狼群发出了一阵骚动的低吼。 火光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映照出江大川的脸上,此刻的他,比狼更像野兽。 “别松劲!它们在试探!”江大川死死盯着火墙外那些游走的幽灵。 狼群并没有因为死了一个同伴就退缩,反而变得更加狡猾。 那头死狼的血腥味刺激了狼群的凶性,它们不再盲目冲锋,而是分散开来,围着火墙快速奔跑,寻找着破绽。 “这边!这边也有!”阿龙挥舞着火把,声音嘶哑。 道班房的侧面是一片坍塌的废墟,阴影重重。 两只体型硕大的公狼借助断墙的掩护,避开了正面的火墙,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侧翼。 那里守着的是戴眼镜的助理小王。 “啊!” 小王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一只灰狼已经高高跃起,那张血盆大口直奔他的喉咙而来。 恐惧让他完全忘记了江大川的嘱咐,手里的火把胡乱挥舞,却只是打在了空气上。 “救命!” 小王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后栽倒,灰狼的前爪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腥臭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 车里的苏梅和周景看得清清楚楚,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叫,周景更是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迅速撞了过来。 “畜生!” 江大川根本来不及转身,他借助腰部的力量,左手握着的加力杆反手就是一捅,硬生生顶在了那只扑在小王身上的灰狼柔软的腹部。 “嗷!” 灰狼吃痛,惨叫一声松开了爪子。 但危机并未解除,另一只躲在暗处的灰狼趁机发动突袭,目标直指江大川露出的后背。 这要是被扑实了,即便不死也要掉块肉。 江大川仿佛脑后长了眼睛,就在那狼爪即将触碰到他背心的瞬间,他身体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右手的重型管钳横扫而出。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闷响。 那把足有十斤重的纯钢管钳,狠狠砸在了偷袭灰狼的脊椎骨上。 随着一声牙酸的断裂声,灰狼的惨叫声刚刚出口就戛然而止,整个后半身瘫软下去,只能靠前爪痛苦地刨着土。 江大川没有停手,他顺势上前一步,鞋子狠狠踩住还在挣扎的狼头,将其死死钉在地上。 紧接着,右手的管钳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一下。 两一下。 鲜血和脑浆飞溅,喷洒在江大川的上身和脸上。 滚烫的狼血贱在他脸上,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那只腹部受伤的野狼,看到同伴被如此残暴地虐杀,吓得夹着尾巴哀鸣一声,连滚带爬地逃回了黑暗中。 江大川直起腰,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杀气,让瘫坐在地上的小王连呼吸都忘了。 “起来!”江大川踢了小王一脚,“火把捡起来,再躺着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第84章 群狼的夹攻 小王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火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阴影,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 绝对的武力压制。 这不仅是打给狼看的,也是打给人看的。 原本因为恐惧而涣散的防线,因为江大川这雷霆手段,再次稳固了起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只要跟着这个男人,只要听他的话,就能活下去。 “柴火不多了!”阿龙喊道。 地上的那圈火线正在慢慢变弱,有些地方已经熄灭,露出了缺口。 黑暗中,几十双贪婪的眼睛再次逼近,甚至能听见利爪在碎石地上摩擦的沙沙声。 东侧的那个缺口处,走出来一个大家伙。 体型比其他狼大了一圈。 那一身灰毛炸着,全是干涸的血痂和泥土。 左眼是个黑窟窿,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了半张脸,仅剩的右眼透着股阴冷。 “是狼王……独眼的狼王……”阿龙的声音在发颤,这只狼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独眼狼王没动,它在看。 它能闻到眼前这个两脚兽身上的味道。 那是同类的血腥气,比它们还要浓烈。 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不想死的都别乱动,盯着自己前面的火!” 江大川握紧了手里沾满红白之物的管钳,慢慢调整着呼吸。 他和狼王隔着几米远的火光对视,双方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吼——” 狼王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它自己纹丝不动,左右两侧的黑暗里却猛地蹿出三道黑影。 目标不是江大川。 而是角落里吓得尿裤子的小王。 这畜生竟然懂得找软柿子捏! “救命啊!”小王吓得尖叫,手里的铁棍毫无章法地乱挥,直接砸在了空处。 一只公狼已经咬住了他的裤腿。 阿龙刚想动,两双绿眼睛就把他逼了回去。 “操!” 江大川怒骂一声,整个人飞速冲了过去。 他左手的加力杆当成长矛使。 “噗!” 金属入肉的闷响。 加力杆精准地捅进一只狼张开的大嘴,那畜生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瘫软。 紧接着反手一记重锤。 “咔嚓。” 那只咬着裤脚的野狼,头盖骨塌陷下去,眼球暴突,当场暴毙。 剩下那只狼被这恐怖的杀戮吓得一哆嗦,夹着尾巴扭头就跑。 就在这时。 一直死盯着江大川背后的独眼狼王动了。 它就像一个刺客,越过即将熄灭的火线,无声无息地扑向江大川毫无防备的后颈。 这一口要是咬实了,颈动脉必断。 车窗内。 苏梅捂住了嘴,瞳孔骤缩。 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喊。 江大川后颈的汗毛根根炸立,那是在生死边缘磨练出的本能。 他没有回头。 这种距离回头就是死。 腰腹核心骤然收紧,大腿肌肉紧绷,整个人以前脚为轴,上半身极其违和地向左猛拧。 右手那把足有十斤重的纯钢管钳,借着这股离心力,带起一阵凄厉的恶风。 “砰!” “嗷呜!” 这一击并没有打中狼头,但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狼王腾空的后腿上。 狼王发出一声惨叫,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它的一条后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断了。 但这畜生确实悍勇,落地瞬间不仅没跑,反而张嘴还要咬江大川的小腿。 江大川杀红了眼,哪里还会给它机会。 他抬起那只穿了钢板军靴,狠狠一脚踹在狼王的头上。 狼王被这一脚踢得在地上滚了三圈,嘴里咳出了血沫。 江大川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手中的管钳还在滴血。 他深吸一口气,管钳指着想挣扎爬起来的狼王,发出了一声雷霆般的咆哮。 “滚!!!” 一声怒吼。 声浪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杀意。 独眼狼王挣扎着站起来,独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 它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具狼尸,又看了看那个如同修罗般的男人。 它怕了。 一声凄厉的哀鸣过后,狼王拖着残腿,头也不回地钻进黑暗。 剩下的那些狼如蒙大赦,夹着尾巴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河谷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阿龙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肺叶像风箱一样拉着。 “走……走了?” “嗯。” 江大川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车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大川!“ 苏梅连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她不管江大川身上有多脏,也不管那管钳上沾着什么,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吓死我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苏梅一边哭一边骂,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衣袖去擦江大川脸上的血。 “没事,都是狼血,我没事。”江大川咧嘴笑了笑,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任由苏梅抱着。 不远处,周景也下了车。 她没有像苏梅那样失态地冲过去,而是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火光下的这一幕。 那个男人赤裸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混合着黑色的机油和暗红的狼血。 汗水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落,流进起伏剧烈的胸膛。 那种令人窒息的雄性荷尔蒙,混杂着柴油味,直冲她的天灵盖。 周景感觉嗓子眼发干。 她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商场上那些所谓的精英、那些温文尔雅的追求者,在这个手持管钳、满身杀气的男人面前,简直苍白得像一张纸。 刚才那一瞬间的暴力美学,比任何商业谈判的胜利都更让她战栗。 斯堪尼亚? 周景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那些东西,换不来这个男人刚才的一次回眸。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江大川身上,眼神里那种赤裸裸的占有欲,比刚才的狼王还要贪婪。 “这男人……” “我要定了。” 第85章 十万元的悬赏 晨光刺破了峡谷的灰暗,照亮了一地狼藉。 几具狼尸僵硬地躺在碎石滩上,血迹变成了黑紫色。 江大川起得很早,在那辆老解放周围转了好几圈。 他钻进车底,检查了刹车油管和气路,确认昨晚那帮畜生没把关键管路咬坏,这才松了一口气。 除了挡风玻璃是个大窟窿,驾驶室灌风严重外,老伙计的核心部件都还争气。 “收拾东西,马上走。”江大川拍了拍车门,把还在陆巡车里缩成一团睡觉的阿龙几人吼醒。 车队驶入前方的一个小村落,在一家挂着“修车加水”招牌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里堆满了废旧轮胎和拆解的驾驶室,空气中弥漫着乙炔和机油的混合味。 “老板,有解放141的挡风玻璃吗?不用新的,拆车的也行,只要没裂纹。” 江大川跳下车,递过去一根烟。 老板是个黝黑的中年男人,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这辆惨不忍睹的卡车。 “有是有,不过得现找,看你这车……昨晚在死人沟那边撞鬼了?”老板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 “差不多吧,碰上几条野狗。”江大川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多少钱?” 老板瞥了一眼陆巡,伸出两根手指。 “包工包料,两千。” “两千?”江大川挑了挑眉。 “对,兄弟,这可是高原,这玻璃运上来运费都得要命。 而且你这窗框都变形了,还得给你钣金,不然装上去一颠就碎,两千,少一分不干。” “你抢钱啊!”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裹着大衣跳了下来,一听这就炸了。 “我们在别的地方换个新的才几百块,你这敢要两千?” 老板斜眼看了看苏梅,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嫌贵?嫌贵你们往前开啊,我可以不修,你们就喝着西北风跑吧。” 苏梅刚要开口砍价,一叠红色的钞票突然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周景穿着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沓钱,直接拍在老板的面前。 “两千是吧?给你,我再给你加五百,把你这儿最好的柴油给我加满,另外检查一下全车的油路和电路, 只要有隐患的零件,全给我换好的,钱不是问题,要在半小时内搞定。” 老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抓起钱沾着唾沫数了两遍,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好勒!老板大气!我这就叫伙计干活!”老板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就吼徒弟。 “小六子,你们死哪去了,快拿工具,伺候这辆大爷!” 苏梅看着周景那副挥金如土的架势,气得牙根痒痒。 她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账本,一边写一边大声说道, “这钱我记下了,虽然现在是周老板出钱,但咱们得记清楚,这是运费里的预支, 咱们穷归穷,账得算明白,免得以后被人说咱们占便宜。” 说完,她狠狠瞪了周景一眼,低头在小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修车费2500元,周景垫付。 周景看着苏梅那副护食的小家子气模样,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优雅地靠在陆巡车旁,摘下墨镜, “苏梅,记账是个好习惯,不过有时候,眼光得放长远点,这车要是坏在半道上,多少钱都买不来命。” “命是大川拼出来的,不是钱买来的!”苏梅立刻顶了回去。 两个女人之间的火药味,比这修理厂里的柴油味还要浓。 江大川夹在中间,听得脑仁疼。 “行了,都少说两句,苏梅你帮我盯着换玻璃,我去外面抽根烟。” 江大川来到加水的位置,这里蹲着几个正在休息的大货车司机。 江大川不声不响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包还剩半盒的红梅,一人散了一根。 “谢了兄弟,从那里来?“ “拉萨。”江大川蹲下身子,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拉萨?那可是好活儿啊,就是路不好走。”一个满脸胡子的司机啐了一口唾沫。 “现在的道上不太平啊,尤其是林芝那一段。”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瘦猴司机压低了声音,“昨晚我在八一镇装货,你们猜怎么着?那位金爷,发疯了!” 江大川捏着烟蒂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表情没变,但耳朵竖了起来。 “咋回事?你讲讲,我只知道乱,但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胡子司机好奇地问。 “听说是被人截了胡,动了他的肉,而且手下的兄弟也让人撞下悬崖了,让他丢了个大脸。 要不找回场子来,以后谁还会给他面子。“ 瘦猴司机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 “金爷昨晚放出话来了,悬赏十万块钱,找一辆陆巡和一辆绿色的破解放。” “十万啊!这得跑多少趟货。“瘦猴司机比划一个手势。 ”而且只要提供车辆踪迹就有三千拿,要是能把车拦住,那就是十万现金。 现在这一片跑车的、修车的、开饭馆的,眼睛都绿了,我看这川藏线上,这几天又要见血喽。” “那陆巡上听说有个极品娘们,带了不少钱,但金爷说了,最重要的是那个开破解放的司机。”瘦猴司机喷出一口烟雾,啧啧有声。 “据说那司机是个硬茬子,金爷说了,死活不论,他要把那司机祭奠他被撞下悬崖的兄弟。” 江大川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金爷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而且对方很聪明,不仅动用了手下的打手,还发动了这沿途所有的眼线。 在这条荒凉的公路上,每一个不起眼的路人,都可能是致命的岗哨。 他不动声色地抽完最后一口烟,踩灭烟头,跟两个司机道了谢,转身大步朝老解放走去。 第86章 车队分开行动 此时新的挡风玻璃已经装好了一半。 周景正站在陆巡旁喝着矿泉水,苏梅则在指挥工人往水箱里加水。 江大川走到周景身边,一把拉着她的胳膊,将她带到了卡车后面视线死角处。 “怎么了?”周景看着江大川严肃的表情,放下了水瓶。 “金爷动手了。”江大川语速极快。 “十万赏金,找一辆陆巡和一辆破解放,现在我们就是移动的靶子,全线的人都在找我们。” 周景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十万块?我的命就值这点钱?这姓金的也太看不起人了。” “这不是钱多少的问题嘛?”江大川没心情跟她开玩笑 “现在整条线上的地痞路霸、甚至贪心的货车司机都在找这两辆车,陆巡太显眼了,走到哪都是靶子。” “所以呢?你有计划?”周景抱着双臂,直视江大川的眼睛。 “分开走,陆巡速度快,让阿龙带着你和那两个助理开着陆巡先走, 在他们没反应过来前,全速前进,冲出藏区,这样你们就安全了。 我则开着老解放多走些小路,这车虽然破,但混在货车堆里不起眼,只要不特意查,没人会注意一辆破烂卡车。“ 这是一个标准的战术欺骗动作,也是最理智的选择。 周景带上墨镜,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跟修理工吹牛,昨晚如何英勇打退狼群的阿龙。 “不行。”周景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大川眉头皱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气, “周总,这时候别耍大小姐脾气,那是陆巡,阿龙虽然胆小, 但他只要踩油门跑得快就行,你跟着我坐这铁皮罐头,一旦被围住,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车是好车,人却是不行。”周景冷笑一声。 “昨晚几只狼就把他吓得够呛,真要是遇上金爷那帮不要命的, 你信不信,只要对方亮出刀子,他可能独自把我抛下,自己开车跑路?” 周景死死盯着江大川,目光灼灼, “那四百万的货丢了就丢了,我赔得起,这辆陆巡哪怕被炸了,我也无所谓,但我的命,只有一条。” “江大川,这一路上,唯一能让我感到安全的,只有你。 我的命,只能交给你。” 江大川看着眼前这个执拗的女人,她眼底的坚决让他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 “你这是在玩火。”江大川咬着牙说道。 “我不怕火,我只怕死得窝囊。”周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怎么?江师傅不敢带我?还是怕苏梅吃醋?” 这女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挑衅。 没等江大川再说什么。 周景冲着还在那边跟修理工吹牛的阿龙喊道, “阿龙,把陆巡上我的行李,还有后备箱那一箱红牛跟罐头,全都搬到卡车上来,快点!” “啊?周总,这……这啥意思啊?”阿龙愣住了。 “让你搬就搬,哪那么多废话!”周景那股霸道女总裁的劲儿一上来,阿龙脖子一缩,哪里还敢多问,赶紧屁颠屁颠地开始搬东西。 这一幕把正在监工装玻璃的苏梅给看傻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 “周景!你想干什么?这车驾驶室一共就那么点大,哪坐得下三个人? 而且这是货车,减震硬得像石头,把你这身娇肉贵的大老板颠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这辆老解放141是平头驾驶室,虽然比以前那种尖头的稍微宽敞点,但也只有主副两个座位。 中间是一个硕大的隆起,下面盖着滚烫的发动机,夏天能烫熟鸡蛋,冬天也是个大暖炉。 后面虽然有个卧铺,但那地方又窄又短,一个人躺进去都费劲。 “挤挤就坐下了。”周景根本不理会苏梅的抗议,她走到副驾驶门边。 周景直接拉开车门,把手里那个价值不菲的包包,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满是尘土的仪表台上。 接着大长腿一迈,那双名贵的高跟鞋踩着满是油污的登车踏板,就要往上爬。 “这车没你的座!”苏梅急红了眼,一把拽住车门把手,死活不松手。 “这副驾驶是要帮司机看路况的,你懂怎么看路基软硬吗? 你懂什么时候提醒挂档吗?你什么都不懂,坐这儿就是添乱!” 这是她的领地,是她和江大川的小世界,绝对不能让这个狐狸精插足进来。 周景站在踏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梅,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轻蔑。 “我不懂,但我出钱了。” 周景指了指油箱,又指了指刚换好的玻璃,最后指了指车厢里的货。 “苏梅,这车现在的油、玻璃,甚至是这一趟所有的开销和运费,都是我出的。 我是货主,我有权决定我坐在哪里盯着我的货。” 她顿了顿,嘴角充斥着笑意, “你要是觉得挤,可以去坐前面的陆巡,那儿宽敞,真皮座椅,还有空调,没人跟你抢。” 这一记绝杀把苏梅噎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去坐陆巡? 那不是把江大川拱手让人吗?这狐狸精想得美! 一旦让她单独跟大川在这空间里待上几天几夜,这孤男寡女的,还能有好? “别闹了。”江大川开口打断了这场毫无意义的争吵。 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个修理铺老板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这里不能久留。 “阿龙,带着小王,开陆巡全速回成都,记住,别走回头路,有多快跑多快,引开注意力。”江大川对阿龙下令。 阿龙如蒙大赦,他巴不得赶紧润。 “是是是!江师傅你放心,引怪这种事我熟!” 阿龙拉着小王钻进陆巡,一脚油门,陆巡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修理厂里只剩下那辆刚刚装好旧玻璃的老解放。 江大川拉开驾驶室的车门,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两个女人。 “上车。” 简单的两个字,定了局。 周景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优雅地踩着那满是泥土的脚踏板,根本不顾苏梅杀人般的目光,直接钻进了驾驶室。 周景看了一圈,直接脱掉高跟鞋,长腿一迈,侧身坐在了卧铺沿上。 虽然空间逼仄,不得不蜷着腿,但她硬是坐出了一种在自家客厅沙发的从容。 苏梅狠狠地跺了一脚地,咬着牙爬上了副驾驶。 “砰!” 车门被她重重关上,震得新换的玻璃都跟着颤了两下。 江大川跳上驾驶座,熟练地打火、挂挡、松手刹。 老解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缓缓驶出修理厂。 驾驶室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苏梅板着脸看向窗外,但余光一直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周景。 周景则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因为空间狭窄,膝盖不可避免地顶在江大川的座椅侧面。 每一次换挡,江大川的手肘都会似有若无地擦过周景的小腿。 那种触感,隔着衣服也能清晰地传递过来。 狭小的空间里,混合着苏梅身上淡淡的雪花膏味,周景身上昂贵的香水味,以及江大川身上浓烈的烟草和机油味。 三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像极了此刻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谁也没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回荡。 修理厂门口。 满手油污的老板看着老解放远去的烟尘,脸上的那股子木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慢悠悠地从油腻腻的工作服兜里掏出一个老款的诺基亚手机,按下了几个键。 电话通了,老板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 “喂,金爷吗?我是老黑啊……对,看见了,那辆破解放往波密方向去了, 车上换了块旧玻璃……只有三个人,一男两女……” 挂完电话,老板笑嘻嘻:“这钱赚的,真是修车哪有报信快啊!” 第87章 拥挤的驾驶室 老解放驶离了修车铺,开向了波密方向的烂路。 这段路是出了名的“搓板路”,路面上全是车轮碾压出的波浪形坑洼。 对于豪华越野车来说,这或许只是一次稍微颠簸的体验, 但对于这辆悬挂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重型卡车而言,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 周景蜷缩在后排那窄小的卧铺上,一双修长笔直的大腿不得不曲起来。 “咣当!” 车轮轧过一个深坑,车身猛烈一震。 惯性让周景的身子往前一冲,膝盖结结实实地顶在了江大川的腰侧,连带着蹭过了他正换挡的手肘。 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高级香水味。 江大川面无表情,大手稳如磐石,浑身肌肉硬得像铁块。 而周景的身子软得像水。 每一次颠簸,两人的身体都会不可避免地发生碰撞和摩擦。 江大川握着档把的手背,甚至能感受到周景小腿上透过布料传来的温热。 “啧。” 江大川皱了皱眉,往左挪了挪身子,但这驾驶座一共就这么大,再挪就得贴门上了。 “不好意思啊江师傅,这路实在是太烂了。” 周景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她非但没有收回腿,反而借着又一次颠簸,将膝盖更紧地抵在了江大川的腰眼上。 这姿势,暧昧得简直像是她在背后抱着江大川一样。 苏梅在后视镜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狐狸精! 那膝盖顶哪儿呢?那是男人的腰!是随便能顶的吗? 苏梅心里的火苗子蹭蹭往上窜,那股酸劲儿比陈醋还要浓。 她猛地转过身,手忙脚乱地从座位底下的杂物包里掏出一件破旧的军大衣。 这大衣是江大川以前穿过的,上面沾满了机油味和泥点子,袖口都磨飞了边。 “周老板,这山里风大,我看你这裤子挺薄的,别给冻坏了,到老成了老寒腿。” 苏梅一边说,一边粗暴地把那件满是尘土味的大衣直接盖在了周景那双不老实的腿上,甚至还用力掖了掖,把周景的腿和江大川的后背隔得严严实实。 这动作,简直就是在宣誓主权:这男人是我的,你少碰! 周景被那股冲鼻子的机油味呛得眉头一皱。 她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捏起大衣的一角,把它丢到一边。 “苏梅,你这好意我心领了。” 周景轻笑一声,眼神流转,目光落在江大川那宽厚的背影上, “我不冷,甚至还觉得有点热,这车里太闷了,江师傅,这暖风是不是开太大了?我都出汗了。” 说着,她故意当着苏梅的面,伸手解开了那件昂贵的羊绒大衣领口的扣子。 雪白的脖颈露了出来,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诱惑。 苏梅气得牙根痒痒。 这哪是嫌热?这分明是在勾引! 当着她的面,还要不要脸了? 苏梅刚想发作,江大川那冷冰冰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 “这破车我没开暖风。” “那是发动机窜上来的热气,嫌热就忍着,要么下去走走,凉快。” 标准的直男发言。 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甚至有点像在训斥新兵蛋子。 苏梅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在心里给江大川竖了个大拇指:好样的!就该这么怼她! 这要是换了一般男人,看见这么个大美女香汗淋漓的样子,早就嘘寒问暖了。 可江大川是谁?那是钢铁直男。 但周景显然不是一般女人,这种冷硬的态度,根本不会让她退缩。 周景身体前倾,几乎贴到了江大川的椅背上,她凑到江大川的耳边。 “江师傅好大的火气,是不是还在气我没听你的话。” 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酥麻的磁性。 “不过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硬气,比那些腿软的软蛋强多了。” 这话一出,狭窄的驾驶室里温度升高了几度。 苏梅的脸都气绿了。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调戏! “周老板!” 苏梅猛地转过身,用手指着周景。 “你能不能往后坐点?别打扰司机开车,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周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梅。 “我这是在跟大川交流驾驶技术,怎么,苏小姐这也管?” “你这是交流技术嘛?不要我说得太明白了,能让你上车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江大川突然踩了一脚刹车,避开路中间的一块石头。 巨大的惯性让周景再次撞在他后背上,软玉温香贴了个满怀。 “你还要不要脸!” 苏梅彻底炸了,一把拽住周景的胳膊,想把她按回卧铺上去。 “往后坐,别打扰大川开车,这要是翻沟里,大家都得死!” 苏梅一边吼,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小账本,用力翻得哗哗作响。 “周老板,虽然没开暖风,但这‘人体取暖费’我可得记上一笔。 刚才你贴了大川两下,一下五百,不能让你白蹭热气!” “记。” 周景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眼神挑衅。 “只要江大川让我贴,贴一下一千我也给。” “你……” 苏梅气得把圆珠笔捏得咔咔响,恨不得在狐狸精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划上几笔。 第88章 大川快被你勒死了 两个女人之间的火药味,浓得只要哪怕一点火星就能炸开。 江大川感觉脑仁疼,这比他在部队里带新兵还要累。 车厢内的火药味还没散去,江大川突然一脚刹车,老解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速度骤降。 “闭嘴,坐好。”江大川的声音沉了下来。 两个女人同时收声,顺着江大川的视线看向前方。 前方的道路变得极其狭窄。 几块巨大的花岗岩被人为地推到了路中间,上面还横着一根粗大的枯树干,彻底封死了去路。 路障后面,站着七八个衣着破烂的男人。 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钢管、铁锹,还有一个拎着一把藏刀,眼神贪婪地盯着驶来的卡车。 “是路匪?”苏梅的声音有些发颤,刚才那股子泼辣劲儿没了影。 “不是普通的路匪。” 周景脸色虽然变了变,但迅速恢复了冷静,那股女强人的气场重新回到了身上。 她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些人。 “这些应该是附近的村民,平时顶多就是敲诈点过路费。 但你看他们的眼神,那种兴奋劲儿,不像是为了几百块钱过路费。” 周景冷笑一声, “看来金爷的消息散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连这种穷乡僻壤都知道了。” 那群路霸看到是一辆破旧的绿色解放卡车,眼睛亮得像看见了肉的饿狼。 “就是这辆车!绿皮解放!” 领头的一个藏民兴奋地大喊,挥舞着手里的钢管。 “车牌号,对上了!那个姓金的说了,拦下来就有十万,抓住司机再加五万!” “兄弟们!发财了,给我围上去!” “十万!” 那几个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村民,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瞬间红了。 十万块钱。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几千块的大山深处,足以让亲兄弟反目,让良民变成暴徒。 “别让他们跑了!” 一群人像是打了鸡血,挥舞着武器嗷嗷叫着冲了上来,有人甚至开始搬石头准备砸车窗。 “大川!有人!怎么办!” 看着前面那些不知死活的人群,苏梅急促的问。 “撞上去要死人的!” 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看到活生生的人挡在前面,第一反应都是踩刹车。 但江大川不是普通人。 他是执行过任务的老兵,是在这条川藏线上讨生活的硬汉。 他太清楚这时候停车意味着什么。 停车,就是把自己当成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那些钢管和藏刀,下一秒就会砸在他们的车上。 在这条路上,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江大川的右脚非但没有移向刹车踏板,反而狠狠地跺在了油门上! “坐稳了!” 江大川发出一声暴喝,“在川藏线上,现在停车就是死!” “轰——!” 那台老迈的康明斯柴油机,此刻仿佛也被激怒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原本还在减速的老解放,像是一头钢铁野兽,车头猛地昂起,速度不降反升。 巨大的车头,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直直地朝着路障和人群撞去。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挡风玻璃后的江大川,双手握着方向盘,表情没有一丝犹豫。 那群原本还想着发财的路霸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以为司机会减速,会下来谈判,会求饶给钱。 谁能想到遇上个疯子? 看着那辆重达二十多吨的钢铁巨兽,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一样碾压过来。 那种视觉冲击力和压迫感,足以击碎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什么十万块,什么发财梦,在这一刻统统变成了狗屁。 “妈的!是个疯子!” 领头的村民怪叫一声,扔掉手里的钢管,连滚带爬地往路基下面跳。 “快跑!这疯子要杀人!” 其他几个路霸也吓得魂飞魄散,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包围圈瞬间土崩瓦解,一个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江大川大喝一声。 “给我开!” “哐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老解放焊着工字钢的保险杠,狠狠地撞在了横在路中间的几根枯树干上。 枯树干瞬间崩断,碎木屑四处飞溅,砸在挡风玻璃上啪啪作响。 紧接着是那几块大石头,巨大的车轮直接碾了上去。 车身剧烈颠簸,驾驶室内的三人马上跟在车跳了起来 苏梅死死抓着扶手,闭着眼睛发出尖叫。 周景根本没地方抓手,在剧烈的震动中直接失去了平衡。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重重地撞在了江大川宽厚的后背上。 “唔!” 周景闷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江大川粗壮的脖子。 那饱满的胸脯,紧紧贴在了江大川的后背上。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快得要爆炸。 这就是死亡的味道吗?不,这是力量的味道。 江大川根本顾不上背后的柔软,他死死控制着疯狂跳动的方向盘,修正着车身,防止侧翻。 同时腾出左手,重重地拍下了气喇叭的开关。 “呜——!!!” 凄厉的气喇叭声响彻峡谷。 “不想死的给老子滚远点!” 几个跑得慢的村民被气浪掀翻在地,吃了一嘴的灰,眼睁睁看着那辆绿色的巨兽从身边呼啸而过。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弯道尽头,那漫天的尘土还没散去。 村民从路沟里爬出来,看着地上的碎石头和断木头,两腿还在打哆嗦。 “这……这特么还是人吗?”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那群路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群想钱想疯了的废物。” 颠簸终于平息,老解放重新回到了平稳的路面上。 周景依然趴在江大川的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那充满汗味和烟草味的脖子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时速,让她体内的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 这种在死亡边缘游走的刺激感,对于她这种生活优渥、追求刺激的女人来说,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就是“吊桥效应”。 此刻感受身下这个男人强有力的心跳,还有那一身无穷无尽的爆发力。 周景竟然感到一阵腿软,那种恐惧后的余韵,让她浑身燥热,甚至不想松开手。 “刚才那一撞……” 周景的气息喷洒在江大川的耳边,眼神迷离,“真带劲。” 这句话,带着三分惊魂未定,七分赤裸裸的撩拨。 苏梅终于缓过神来,回头就看到了这一幕。 这狐狸精像个八爪鱼一样缠在大川身上,脸上一副发情的模样。 这一瞬间,苏梅心里的火比刚才遇到路霸还要大。 “周景!你给我撒手!” 苏梅发出一声怒吼,比刚才面对路霸时还要凶狠。 她猛地转过身,用力去掰周景的手指,那架势恨不得要把周景的手给剁下来。 “撞都撞完了,安全了,周老板你可以撒手了,你想勒死我们家大川!” 苏梅一边掰一边骂,“你是想要他的命吗?抱这么紧干什么!没见过男人啊!” 江大川只觉得脖子一紧,被两个女人晃得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都给老子坐好!” 她不得不松开手,重新坐回卧铺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但看着苏梅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周景心里的那股好胜心反而更强了。 “苏梅,你急什么?” 周景轻声说道,“这一路还长着呢,谁勒谁,还不一定呢。” 第89章 五十万悬赏?江湖追杀令 波密的林海就在眼前,绿得让人发慌。 老解放驶入波密地界后,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沿途的路边摊、加水点,甚至是放羊的藏民,只要看到这辆挂着外地牌照、车身满是刮痕的绿皮卡车,眼神都会瞬间定格。 那种眼神不是好奇,是贪婪,是看见猎物落网的贪婪 每个人都在掏手机。 整条国道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哪怕江大川车技再神,只要车轮还沾着地,行踪就藏不住。 “滴滴滴……” 周景包里传来手机的响声,周景打开包后,马上接听。 “周总……我是阿龙……听得到吗?” 声音带着哭腔,还有极度的惊恐。 周景打开扩音按键:“阿龙,你们现在在哪?” “老板……我们在然乌镇派出所……不敢走了,真的不敢走了。” 阿龙的声音都在哆嗦,“那帮人疯了!我们在路上冲了两次卡,车玻璃都碎了……他们连警察都不怕,就在派出所门口蹲着!” 周景心头一凉:“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只想要货吗?” “不只是货的事了,老板!” ”阿龙在那头似乎都要崩溃了,“我花钱向一个道上混的打听了,那个在药材集散地被江师傅弄断手。“ “后来在死人沟掉下悬崖的领头男……是金爷的亲弟弟!” 杀弟之仇。 这在讲究血亲复仇的康巴汉子眼里,就是不死不休的死结。 苏梅捂住了嘴,脸色煞白,惊恐地看向江大川。 “金爷发了江湖追杀令,从林芝到邦达,所有的黑车司机、混混路霸、路边的修车铺,全都收到了消息,也都在找你们那辆解放车。” 阿龙在那头哆嗦道。 “那个金爷说了,不但要货,更要江大川的命, 谁能报信给一万,谁能拦下车给十万,谁能弄死江师傅……给五十万。” 周总,你们快跑吧,千万不要往下走了,你们调头回拉萨。“ 电话挂断了,车厢里瞬间安静。 五十万。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几千块的地方,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让任何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拿起锄头杀人。 也足够让这沿途所有的眼线变成索命的厉鬼。 “大川……”苏梅的声音在抖,手死死抓着江大川的衣角。 “咋办?咱们回拉萨,还是跟阿龙汇合?” “要不我们也去找警察,这路没法再走了。” “晚了,既然消息散出去了,后面的路也早就被堵死了,而且我们现在也被盯上了。”江大川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两辆国产摩托车不远不近地吊着,骑手戴着头盔,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眼线已经咬上来了。 江大川突然踩下刹车。 “吱嘎——” 老解放带着巨大的惯性,在一个路边不起眼的杂货铺门口停了下来。 “下车,去买点东西。”江大川推开车门。 “这时候停车?那后面跟着尾巴呢!”周景急了,“你疯了?这是给人家当靶子啊。” “想活命就闭嘴,下来干活。” 江大川根本不解释,跳下车大步走进杂货铺。 杂货铺老板是个中年藏民,正拿着手机发信息,看到满脸煞气的江大川走进来,吓得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 “老板,买东西。”江大川的声音很冷硬。 “买……买啥?” “啤酒,瓶装的,来一箱,还有白糖,全都要了。 另外,有没有长铁钉?五寸的那种。” 老板虽然心中疑惑,但被江大川那身杀气震慑。 不敢多问,哆哆嗦嗦地搬出了一箱拉萨啤酒,又把柜台下面的两袋散装白糖提了出来。 “就……就这些了。” 江大川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也没数,直接拍在柜台上。 “不用找了。” 苏梅和周景这时候也跟了进来,看着这一堆东西发愣。 “还愣着干什么?搬!”江大川扛起啤酒就往外走。 “这时候还有心情喝酒?”周景终于忍不住了, “那帮疯狗就要追上来了!你不想着跑路,你想干嘛?想喝酒壮胆啊!” “你也知道是疯狗?对付疯狗,光跑是没用的,得把它打痛了、打死了,它才知道怕。” “想活命就干活,上车。”他拎起啤酒和白糖,转身就走。 周景被噎得满脸通红,但看着江大川那宽阔的背影,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跟着苏梅一起搬着东西爬上车。 买完东西上车,江大川重新启动车辆。 后视镜里,那两辆摩托车也停在不远处,骑手正拿着手机疯狂叫唤,显然是在汇报位置。 前面就是一段长直道,再往前就是一段无人区原始森林。 “坐稳了。” 江大川突然猛打方向盘。 原本行驶在国道上的老解放,车头像是失控了一样,轰鸣着冲下了路基。 “啊!”苏梅和周景同时尖叫。 路基下面是一片乱石滩,连着一条早就废弃的伐木小道。 这条路多年没人走了,路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和杂草。 “咚!咚!” 车身剧烈颠簸,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出来。 老解放仗着底盘高、马力大,像一头蛮牛,硬生生地碾碎了灌木丛,冲进了幽深的密林之中。 后面的摩托车眼线傻眼了。 这特么是卡车?这是坦克吧! 他们试着把摩托车骑下路基,结果刚下去就在乱石滩上摔了个狗吃屎。 “这是死路!你在干什么!”周景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女强人的样子。 “离开国道我们就是瓮中之鳖!没信号,没补给,困也困死在里面!” “在国道上,我们才是鳖。”江大川双手死死把控着疯狂跳动的方向盘。 “国道上他们有人,有车,有眼线,那是他们的地盘。” “在这儿,车好没用,人多也没用。” “进了这林子,这就是老子的主场。” 他是侦察兵出身。 丛林是他最熟悉的战场。 在这里,那帮只会仗势欺人的混混,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第90章 土法燃烧弹 车子开了大概三公里左右,前面没路了。 这是一处废弃的伐木工小屋,三面都是几十米高的云杉树,只有进来那一面的土路能进来。 这是一个天然的“口袋阵”。 江大川跳下车,把那啤酒和白糖搬了下来。 “下车干活。” 他对车里的两个女人喊道。 “把啤酒都倒了,我要空瓶子,动作快!” 周景和苏梅虽然满肚子疑问,但看着江大川的眼神,只能照做。 “咕嘟咕嘟。” 黄色的酒液倒在泥土里,散发出一股麦芽的香气。 江大川动作麻利,从工具箱里拽出一根塑料管,拧开一个小的备用汽油桶,这是为了防止卡车水箱等被冻住而准备的。 “呼”,江大川用嘴对着塑料管地吸了一大口,吧汽油冲油桶里面吸出来。 “噗!” 他吐出嘴里苦涩的汽油,手底下一刻不停,把管子插进空啤酒瓶里。 浑浊的汽油注入瓶中,液面快速上升。 接着他撕开那两袋白糖,把白花花的糖粒均匀地倒进每一个装满汽油的瓶子里。 周景看着这一幕,眼神突然一凝。 她是读过书、见过世面的人,这种只存在于电影和战争史里的东西,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这是……莫洛托夫鸡尾酒?”周景的声音很惊讶。 “没错。” 江大川撕下那件破军大衣的棉絮,搓成布条,用力塞进瓶口,只留出一小截引信在外面。 他拿起一个瓶子晃了晃,看着里面的白糖慢慢溶解在汽油里,汽油顿时变得粘稠,浑浊。 苏梅倒着最后一瓶啤酒,一边甩着手上的泡沫。 “大川,这玩意儿能行吗?他们可是有枪啊。 还有往汽油里加糖干什么?这能炸吗?” 在她看来,这几个破玻璃瓶子,拿去卖废品都嫌占地方,能挡得住人家的大刀猎枪? “这玩意儿炸不了。” 江大川把做好的燃烧瓶放在路边的草丛里,整整齐齐十多个排在那里。 “加了糖的汽油,烧起来会变成胶状。” “一旦粘在身上,就像胶水一样,甩都甩不掉,拍都拍不灭。 这火能直接烧穿皮肉,烧到骨头里。 这叫‘穷人的凝固汽油弹’,我们当兵时候也叫‘土燃烧弹’。” 苏梅听得头皮发麻。 她看着手里那个装着汽油和白糖的玻璃瓶,这哪里是杂货,分明就是索命的阎王帖。 “我们……就在这等他们?只有我们三个人?”苏梅声音发虚。 江大川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茂密的丛林,阳光被树冠遮挡,林子里阴森森的。 “不是三个人。”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 “是我一个人。 在这片林子里,没有什么金爷,只有猎人和猎物。” “而我,才是这里的王。” 接下来的十分钟,苏梅和周景见识了什么叫专业的陷阱布置。 江大川拿着那盒五寸长的铁钉,没有胡乱撒,而是专门找那种看起来平坦、或者是车轮必须要压过的车辙印里。 他在地上挖个小坑,把钉子倒着埋进去,露出尖锐的钉头,再撒上一层浮土和枯叶。 这种陷阱,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一旦车轮压上去,钉子会直接扎穿轮胎,在这种地形下,车坏了,人就是活靶子。 做完这些,江大川把多出来的汽油倒在那片陷阱区域里,再从老解放邮箱里放出不少柴油,最后在上面铺了许多枯枝枯叶。 最后他把老解放倒进了一个由几棵大树和灌木丛形成的天然凹槽里。 又折断十几根树枝,盖在车头和挡风玻璃上。 如果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藏着一辆二十吨重的卡车。 “上车,锁好门。”江大川把苏梅和周景塞进驾驶室。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听见什么动静,谁也不许下车,不许出声,哪怕我死了,也要等没动静了再出来。” “大川……”苏梅眼圈红了,双手紧紧的握着江大川。 “你小心点……” “放心,阎王爷不敢收我。” 江大川关上车门,他把那些燃烧瓶,分别放在几处隐蔽的位置。 看到布置妥当,江大川手里拿着根实心钢钎,悄无声息地躲上了路边的一棵大树后面。 高原的夜来得很快,刚才还有点光亮,转眼间就被黑暗吞噬。 云杉林里静得可怕,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怪叫。 江大川蹲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后面,手里把玩着那个防风打火机。 他的脚边,整整齐齐排着十几个“加料”燃烧瓶。 此刻,他感觉不到恐惧。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燃烧,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感。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就像当年在边境线上潜伏的时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在等。 等狼群入网。 突然几束刺眼的强光脱离了主路,晃动着刺破了黑暗。 “轰隆隆……” 大排量越野车的引擎咆哮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来了,金爷的车队。 那轰鸣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嚣张。 苏梅和周景趴在驾驶室了,紧张的望着外面。 这一刻,两个女人之间那点争风吃醋的小心思全没了,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梅,你有看到大川在那里嘛?”周景声音哆嗦,牙齿都在打架。 “没,从大川关好门后,我就没有看到他了。" "你不怕嘛?“周景看着还算镇定的苏梅。 “怕,但我相信大川,他说没事就会没事的,”苏梅脸色煞白,但很笃定。 第一辆车的远光灯扫过树林,光柱像两把利剑,劈开了林间的迷雾。 那是一辆经过改装的皮卡,保险杠上焊着狰狞的防撞梁。 车队的灯光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江大川从掩蔽出观察着这些车辆,总共5辆车。 两辆皮卡,两辆面包,中间还有一辆越野车,不出意外,金爷应该就在越野车里。 他看着车辆逐渐接近,心跳平稳得可怕。 这才是他熟悉的感觉。 这不是逃亡,这是一场狩猎。 “咔嗒。” 防风打火机的盖子弹开,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 映照出江大川那张冰冷的脸庞。 猎物,进笼了。 第91章 密林炼狱,金爷的恐慌 林间土路上,五辆车组成的车队碾碎枯枝,轰鸣着驶入这片天然的口袋阵。 位于车队中间的那辆丰田越野车里,暖气开得很足。 金爷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做工考究的双管猎枪。 “金爷,您这招真是绝了。”副驾驶上的小弟阿彪回过头,一脸谄媚。 “现在整个林芝道上都传遍了,五十万块买那个司机的命,那些开黑车的、修车的,甚至路边卖烤土豆的,全是咱们的眼线。” 金爷摸了摸脖子上的骷髅蜜蜡佛珠,冷哼出声。 “拉萨那个刀疤脸就是个蠢货。” “那傻子只知道带着人硬冲,结果呢?把自己连人带车都扔进了悬崖。” 他手里掌握着这一整天收集来的情报,早就把江大川的底细摸清了。 不过是个退伍跑长途的穷司机。 “出来混,能打有个屁用?得用脑子,得有钱。 老子一个追杀令发出去,这江大川就是孙悟空,也翻不出我这五指山。 这叫什么.....叫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懂不懂?” 小弟连连点头附和,谄媚到了极点。 “金爷英明!” “那小子慌不择路,把卡车开进这废弃伐木道,绝对是找死。 “我看就是吓破胆了,这地方以前是伐木场,死胡同,三面全是林子,我看他们怎么出去。” “估计那小子早就弃车跑了。”前头的司机接话道。 “咱们这趟算是白捡便宜,那车上的虫草、藏红花等药材可是值四百多万呐! 加上那辆老解放,咱们这一趟赚大了。” 车厢里响起一阵哄笑声,仿佛那些钱已经揣进了他们的兜里。 金爷却突然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狠。 “货,老子要拿,江大川,必须死!” “敢动我亲弟弟,我要是不要他的命,以后在林芝谁还服我金爷?我要把他手脚筋都挑了,挂在车后面拖回八一镇!” “至于那两个娘们……尤其是那个姓周的,平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次落到老子手里,我要在这林子里亲自办了她。” “嘿嘿,金爷,那到时候兄弟们能不能也……”阿彪一脸坏笑。 “少不了你们的!”金爷大手一挥,正准备再说几句狠话助助兴。 话音刚落,越野车猛地一记毫无征兆的急刹。 吱~! 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林间的宁静。 强大的惯性将金爷狠狠甩向前方。 砰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手里的猎枪差点走火,枪托砸在他的胸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操你妈的!”金爷捂着额头,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气急败坏地踹了驾驶座一脚。 “眼瞎了吗?会不会开车!不想活了是不是?” 司机吓得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声音都在发抖:“金……金爷,不是我想刹车,是前面的皮卡……它突然停了!” 金爷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去。 只见领头的那辆皮卡车歪歪扭扭地横在路中间,车头扎进了路边的灌木丛,整个车身向一侧严重倾斜。 “怎么回事?”金爷把头伸出车窗外,怒吼一声。 前方十几米外,领头的皮卡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满身痞气的小弟骂骂咧咧地跳下车。 其中一人拿着强光手电,俯下身子照向干瘪的左前轮。 只见那粗大的轮胎上,赫然扎着两根生锈的铁钉,深深地刺进了橡胶里,轮胎早已瘪了下去,轮毂直接压在地面上。 “妈的,轮胎被粗铁钉给扎透了!” “这地上全都是倒埋的钉子!” 一个小弟刚转过身,准备向后方的越野车大声汇报路况。 黑暗的密林深处,突然爆出一声尖锐的破风声。 嗖! 一个燃着橘红色火星的玻璃瓶,从十来米开外的云杉树后方掷出。 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抛物线。 砰! 玻璃瓶精准无误地砸在皮卡的引擎盖上,清脆地炸裂。 一团刺目的巨大火球轰然爆开。 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头。 掺满白糖的粘稠汽油飞溅而出,化作甩不掉的粘液。 一团燃烧的粘液落在那名汇报小弟的胸口。 轰! 烈火引燃了他的棉衣,顺着衣料疯狂蔓延。 “啊!” 那小弟发出凄厉惨叫,双手拼命拍打胸口的火焰。 但那些加了糖的汽油死死黏附在布料上。 火苗反而越烧越旺,直接粘着在他的手掌上。 皮肉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怎么拍都拍不灭,甩都甩不脱。 他只能脱下衣服,双手在泥土和枯叶中拍打。 可泥土里的汽油和枯叶反而成了助燃剂,凄厉的嚎叫声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还没等金爷等人从这恐怖的突变中回过神。 嗖! 第二道夺命火线再次划破夜空。 燃烧瓶越过前面几辆车,狠狠砸在车队最后方的那辆面包车车顶上。 砰! 烈焰再次绽放,火星四处崩溅。 飞溅的火苗落在了江大川提前铺洒在地上的汽油、柴油和枯枝上。 蓬! 汽油和枯叶马上被点燃,温度迅速升高,紧接着柴油‘轰’的一声。 一道一米高的赤色火墙拔地而起。 熊熊烈火彻底截断了车队的退路。 火焰舔舐着路上的枯枝,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彻夜空。 这片天然的口袋阵,正式关上了死神的大门。 “倒车!” “快给老子倒车冲出去!” 越野车里的金爷终于反应过来,疯狂拍打着司机后座。 司机手忙脚乱地挂入倒挡,猛踩油门。 越野车向后倒退了不到一米。 哐当! 车尾重重撞在后面那辆面包车的车头上。 原来后面的面包车也想脱离这个火海,正要调头时被越野车直接撞上。 五辆车在狭窄的伐木道上首尾相连,完全挤成一团。 后面是冲天燃烧的火墙还有燃烧的面包车,前面是报废的皮卡。 车上的混混们终于慌了,开始推开车门要下车。 隐藏在参天大树后的江大川面色如常,双手抓起剩下的燃烧瓶。 第92章 重赏的勇夫 江大川双手连续不停,抓起脚边剩下那些未点燃的“加料”燃烧瓶,接连不断地向乱作一团的车队狠狠砸去! “砰!砰!砰!” 密集的玻璃碎裂声,在这片区域不断回荡。 大量黏稠的加料汽油倾泻在燃烧的车辆和周围的枯枝烂叶上,为这片区域添加更浓稠的燃料。 火势迎风暴涨,化作张牙舞爪的火龙。 又有几个身上沾染了火星和汽油的小弟倒在地上打滚。 他们嘶嚎着脱下燃烧的外衣,裸露的皮肤早已被烫得血肉模糊。 原本阴森幽暗的林间空地,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炼狱! 这种惨状,彻底击碎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心理防线。 几分钟前那种“瓮中捉鳖”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相隔一百米外,隐藏在树林里的老解放卡车上。 苏梅和周景透过被树枝遮挡的挡风玻璃,目睹了这的一幕。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两个女人的脸庞,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周景死死的抓着扶手, 商场上那些西装革履的阴谋诡计、资金博弈,在眼前这种纯粹的暴力碾压面前,根本是个笑话。 这哪里是被逼入绝境的逃犯?这分明是掌控生杀大权的战争机器! 十多个酒瓶加一些白糖,就摧毁了林芝地头蛇的核心武装。 这种极致的信息不对称和战场统治力,彻底击碎了她以往的认知。 苏梅浑身止不住地颤栗。 看着那个隐入黑暗中的宽大背影,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与痴迷在她心头疯狂蔓延。 这就是她的男人。 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能用一己之力撑破。 战场中央,越野车的引擎盖也被一发燃烧瓶击中。 火焰顺着挡风玻璃疯狂攀爬。 车厢内的高温开始升高,真皮座椅开始散发焦臭。 金爷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一脚踹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摔出车外。 他引以为傲的名贵西装被热浪烤得发焦卷曲,满是横肉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狼狈到了极点。 看着哀嚎的手下和被大火吞噬的车辆,金爷气到失去理智。 他在林芝横行霸道十几年,从来都是他把别人逼上绝路。 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混蛋!” 金爷狂吼一声,端起那把猎枪,对着燃烧瓶飞来的方向开火。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林间来回激荡。 大口径霰弹打断了几根无辜的树枝,木屑横飞。 但这毫无意义的扫射,根本连江大川的衣角都没碰到。 火光弥漫中,金爷歇斯底里地冲着四周的黑暗咆哮。 “江大川!” “我知道你在里面!” “少给老子装神弄鬼!” “是个男人就给老子滚出来!” 夜风呼啸,火焰噼啪作响。 除了小弟们痛苦的呻吟,根本没有人回应他的叫嚣。 金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那双原本凶狠的眼睛此时正不安地四处乱瞟。 “咔嚓。” 左侧二十米外的灌木丛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 所有人举枪转身,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慌乱地扫过去,除了摇晃的树影,什么也没有。 “他在那!给我上!弄死他!”金爷指着那个方向吼道。 然而并没有人动。 周围的小弟们看着那片漆黑的树林,脚下像是生了根。 刚才燃烧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当探路石。 “金爷……这……这黑灯瞎火的,咱们根本看不清。”金爷的心腹的阿彪咽了口唾沫,往后缩了缩。 “而且那小子又是当兵的,进了林子就是进人家的主场,咱们进去容易吃亏啊?” “吃亏?”金爷猛地转身,一脚踹在阿彪的肚子上。 “咱们二十多号人,七八条枪!要是连一个开破车的都拿不下,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你真以为这是在拍电影?他在上演什么王者归来? 那小子只有一个人,带着两个拖油瓶娘们,刚才那些燃烧瓶肯定是提前做好的,现在扔完了,他就是拔了牙的老虎!” 金爷不知道的是,虽然电影拍的很夸张,但有些现实却比电影更夸张。 “都特么给老子听好了!”金爷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百元大钞,开始鼓舞士气。 “谁能打伤江大川,我给他二十万!谁要是能把他的尸体拖过来……老子给他五十万!现金!” 红彤彤的钞票,在火光映照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五十万。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压过了对于未知的恐惧。 在这片高原上,五十万足够他们在拉萨买套房,再娶个媳妇,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 原本畏缩的打手们呼吸开始粗重,贪婪的光芒在眼底闪烁。 “金爷,说话算话?”一个汉子握紧了手里的猎枪。 “金爷我在林芝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赖过账?”金爷吐了一口唾沫。 “把他找出来,我要活剐了他!” “富贵险中求,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把猎枪,怕他个锤子!”阿彪眼里的恐惧被贪婪取代,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猎枪。 金爷虽然愤怒,但脑子转得很快,他指挥着剩下的人手, “烧伤的留下看车,剩下的十五个人,五个人一组,分三组,每组拉开二十米距离。 每组两人拿猎枪,其余人拿手电和刀,给我拉网式排查,我就不信他是铁打的!” 队伍迅速散开。 左中右三路人马,呈品字形向着刚才发出响动的灌木丛包围过去。 江大川爬在一棵云杉树上,离地大约三米。 他整个人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那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脚下这群搜索队。 左侧小队的五个人正战战兢兢地从树下经过。 这组领头正是金爷的心腹阿彪,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树干和草丛间乱晃,唯独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只要不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丛林战部队,搜索时都会犯这个致命错误——忽略头顶。 江大川看着最后一名混混走过树下。 他松开了扣住树皮的手指。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江大川像一只捕食的猎豹,无声无息地从三米高的树干上跃下。 落地的一瞬间,他顺势下蹲卸力,手中的实心钢钎早已举起。 第93章 丛林猎杀 “呼!” 钢钎撕裂空气。 最后那名混混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接瘫倒。 前方的四人听到了身后重物倒地的闷响。 “谁?”倒数第二个拿猎枪的阿彪刚要回头。 江大川并没有给他转身的机会。 他腰部发力,一步跨前,手中的钢钎狠狠抽在阿彪握枪的右手腕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啊——!” 惨叫声刚刚出口,那把单管猎枪已经脱手坠落。 江大川左手探出,在猎枪落地前稳稳接住,右手的钢钎借着反弹的力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反手一挥。 这一击,精准地砸在另一个手持猎枪的膝盖侧面。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再次响起,那人瞬间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前面剩下的三人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转过身。 两把藏刀在手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寒光,两个人大喊着给自己壮胆,挥刀砍过来。 江大川面无表情,身子微微避开,那毫无章法的刀锋贴着他划过。 接着江大川提膝,侧身,一记标准的军用鞭腿。 “嘭!” 厚重的军勾皮靴狠狠印在那人的小腹上。 这名混混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树干上,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那个拿刀的还在发愣,江大川手中的钢钎已经直刺而出。 钢钎并没有尖头,但巨大的力量直接杵在那人的手腕关节处。 “咔!” 手腕当场断折,藏刀落地。 短短五秒钟。 左侧小队全灭。 江大川站在满地哀嚎的伤者中间,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两把猎枪,动作熟练地掰开枪管检查。 他又在阿彪的兜里摸索了几下,抓出一把霰弹,一把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他在那边!开火!快开火!” 不远处的金爷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吓得向天空放了一记空枪。 声音尖利地嘶吼着让中路和右路的人包抄过来,自己却借着夜色,悄悄往后面退去。 江大川把钢钎插回后腰,举起那把缴获的猎枪。 “咔嚓。” 子弹上膛。 这种熟悉的机械闭锁声,让他的血液觉醒,全身所有细胞开始沸腾。 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为了生计奔波的货车司机。 而是回到了军营时期的他。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瞬间集中向左侧区域。 “砰!砰!” 几声枪响打破了夜的宁静,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横飞。 中路和右路的小弟们虽然在开枪,但脚步却明显迟疑,只敢对着黑暗处胡乱射击。 江大川背靠着那棵云杉,感受着子弹击中树干传来的震动。 他没有急着探头,而是冷静地通过枪声判断对方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闪身而出。 “砰!” 江大川手中的猎枪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那个拿着最亮手电筒冲在最前面的小弟,手里的强光手电瞬间被打得粉碎,连带着半个手掌都血肉模糊,整个人向后栽倒。 那人捂着手倒在地上翻滚,凄厉的惨叫声让剩下的人心头一颤。 江大川根本不看战果,身体快速移动到另外一颗树后。 “咔嚓。” 抛壳,上膛。 “砰!” 第二枪紧随其后。 一个刚想举枪还击的小弟,肩膀处暴起一团血雾。 巨大的动能直接将他带得向后飞出两米,手中的土制猎枪甩飞进了草丛。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打在一个躲在树后胡乱射击的小弟大腿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掀翻在地,更是把大腿打成了筛子。 惨叫声在幽暗的林子里此起彼伏。 剩下的人彻底慌了。 他们只看到黑暗中枪火闪动,甚至连江大川的人影都还没看清,自己这边就已经倒下三个了。 “咔嚓。” 又是那催命般的上膛声。 在这个纷乱的夜里,这个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比枪声更让人绝望。 它意味着死神正在重新装填,准备收割下一条性命。 这哪里是枪战?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终于,有小弟崩溃了。 “我不干了!钱我不要了!”一个小弟扔下手里的藏刀,转身就往回跑。 “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恐慌是会传染的。 剩下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刚才那股子为了五十万拼命的劲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句,所有人转身就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江大川没有开枪射杀这些溃逃的喽啰。 他提着还在冒烟的猎枪,冷冷地注视着混乱的人群,目光锁定了那个正跌跌撞撞跑向路边的身影。 金爷。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林芝大佬,此刻正手脚并用地爬上一辆没被完全烧毁的面包车。 “想跑?”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 他没有追向面包车,而是转身冲出了树林,直奔那个隐蔽在枯枝中的老解放。 老解放里,苏梅和周景正死死捂着嘴巴,听着外面的枪声和惨叫声,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大川……大川他不会有事吧?”周景声音颤抖,手里紧紧抓着那个没有信号的手机。 苏梅虽然也怕,但语气坚定:“不会的,他说让我们等,他就一定会回来。”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 “啊!”周景吓得尖叫一声,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是我。” 江大川那张冷硬的脸出现在车门口,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他随手将两把猎枪扔在后排的卧铺上。 “大川!”苏梅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想要扑上去,却被江大川按住了肩膀。 “坐稳了,好戏才刚开始!” 江大川拧动了钥匙。 “轰隆——” 康明斯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兽般的咆哮,黑烟从排气管喷涌而出。 江大川熟练地挂档,松离合,一脚油门踩到底。 巨大的车身猛地一颤,二十吨重的钢铁巨兽撞开了伪装用的枯枝,一往无前的冲上了林间土路。 外面那些还在溃逃的小弟们,只看到一辆满身伤痕、却气势汹汹的绿色卡车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吓得连滚带爬地往路边钻。 江大川没看这群乌合之众一眼,方向盘一打,老解放的车头直指前方国道。 第94章 我穿丝袜给你看 金爷的那辆面包车正歪歪扭扭地冲上国道,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残影。 “想跑?没那么容易。” 江大川眼神冰冷,手中换挡杆快速推入高档位,脚下油门持续施压。 此时的金爷,正一边疯狂打着方向盘,满脸大汗混合着黑灰的污渍,哪还有半点林芝大佬的样子。 “妈的,妈的!这帮废物!等老子回去叫人,把那小子剁碎了喂狗!”金爷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手都在哆嗦。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报复,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了两束刺眼的大灯。 “卧槽!” 两道雪亮的大灯光柱照亮了面包车的车厢,刺得金爷几乎睁不开眼。 金爷惊恐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辆墨绿色的老解放卡车,就像一头从地狱冲出来的钢铁巨兽,正以此惊人的速度逼近。 要知道,那是载重二十吨的重卡啊! 车厢里,苏梅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整个人随着车身的颠簸剧烈摇晃。 但她没有害怕。 刚才在林子里那种无助的恐惧,此刻看着前方那个仓皇逃窜的面包车,全部转化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亢奋。 想到刚才那些嚣张跋扈,刚才还要抓她们的暴徒此刻像狗一样四散奔逃,一种原始的野性在她血液里觉醒了。 “大川!追上他!” 声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变得尖锐:“撞他!撞死这王八蛋!刚才他不是挺狂吗?” 坐在旁边的周景一脸震惊地看着苏梅。 这个平时温婉贤淑、精打细算的女人,此刻披头散发,眼神狂热,简直像个疯婆子。 “苏梅,你疯了?”周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悬崖峭壁,脸色煞白。 “这路这么窄,大川开这么快会出事的!” “出什么事?我相信大川!” 苏梅根本听不进去,她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面包车,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以前都是别人欺负我们,都是别人撞我们!” “今天终于轮到我们撞人了!” “大川!给我狠狠地撞!太爽了!快、快、快!” 老解放的一个前轮在过弯时甚至悬空了一瞬,然后重重砸回地面。 江大川面容冷峻,双手稳如磐石,操控着这二十吨的钢铁巨兽,死死咬住面包车的车尾。 距离在不断缩短。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金爷在面包车里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一边疯狂打方向盘,一边对着后视镜作揖求饶,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什么,完全忘了后面根本听不见。 “咚!” 一声巨响。 老解放坚硬的工字槽钢保险杠,狠狠地吻上了面包车的屁股。 面包车剧烈震荡,后挡风玻璃瞬间碎成渣,金爷的脑袋重重磕在方向盘上,差点咬断舌头。 “大川哥!爷爷!我错了!别撞了!饶命啊!” 他一边拼命控制着失控的方向盘,一边把头伸出窗外,对着后面的卡车凄厉求饶。 “大川!把他撞下去!撞下去我穿丝袜给你看!你想怎么撕就怎么撕!” 苏梅突然吼出这一嗓子。 周景被这一句“穿丝袜”雷得目瞪口呆。 她看着平日里温婉贤淑的苏梅,此刻如同黑道大嫂般狂野。 这……这还是那个为了几块钱都要记账的老板娘吗? 这种极度露骨、充满挑逗意味的话,她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喊出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涌上周景心头。 她虽然有钱,有地位,甚至在姿色上也不输苏梅。 但在这一刻,看着苏梅那副为了男人可以豁出一切的疯狂劲头,她觉得自己输了。 输在了那份毫无保留的野性上,不过却又有一丝异样在心底盘旋。 听到这句话,一直冷着脸的江大川,嘴角也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他脚下的油门再次轰鸣,老解放仿佛听懂了苏梅的许诺,动力输出更加狂暴。 “坐好了!” 老解放发出一声怒吼,车头那根粗壮的工字钢保险杠,带着二十吨的巨大惯性,再次狠狠撞上了面包车的屁股。 “咚!” 一声巨响。 面包车就像是一个被踢了一脚的易拉罐,整个车尾瞬间凹陷进去,后轮离地,车身剧烈震荡。 金爷这回是彻底吓尿了,裤裆湿了一大片。 “我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别撞了!求求你饶了我这条狗命吧!”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叫嚣着要拿五十万买人头的金爷,此刻狼狈得像条断脊之犬。 江大川眼神冷漠,没有减速。 前方正好是一个急弯,路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帕隆藏布江。 “去地底下花吧。” 江大川猛打方向,老解放的车头稍微向左一偏,然后借着回正的力道,用车头右侧狠狠顶在了面包车的左后方。 在高速行驶中,这轻轻的一顶,对于失控的面包车来说就是致命的。 “吱——” 面包车逐渐横了过来,轮胎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黑印,冒起一阵青烟。 “饶命,不要啊!!!” 金爷绝望的祈求江大川,嘶吼声响彻峡谷。 “轰!” 面包车撞破了路边的水泥护栏,半个车身悬在了空中,摇摇欲坠。 金爷还想从面包车上爬下来。 苏梅指着金爷,“大川,撞!撞死他。” 江大川没有丝毫犹豫,再补了一脚油门。 老解放的车头重重一顶。 面包车像一块落石,翻滚着坠入了漆黑的深渊。 那凄厉的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了几秒,最后变成了沉闷的撞击声,被奔腾的江水声彻底吞没。 一切归于平静。 老解放稳稳地停在路边,只有发动机还在微微颤抖。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景脸色苍白,紧紧抓着驾驶座的后背,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杀人了。 真的杀人了。 而且是那样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就在她还没缓过神来的时候,身边的苏梅突然解开安全带。 猛地扑到江大川身上,捧着他满是汗水和硝烟味的脸,重重地亲了下去。 “吧唧!” 这一口亲得极响,极重。 随后,那双还带着兴奋余韵的眼睛挑衅地看向后座的周景,声音娇媚入骨: “大川,你想什么时候要看?” 第95章 你要在车上穿? 老解放的驾驶室里陷入一阵沉寂。 只有康明斯发动机在脚下发出粗重的喘息,伴随着车厢里两个女人快速的心跳频率。 苏梅红扑扑的脸蛋上,还挂着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细密汗珠。 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散乱在额前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做完这些动作,她才微微侧过头,盯着后排脸色苍白的周景。 “周总,刚才吓坏了吧?你以前出入都是前呼后拥的。“ 苏梅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佻和挑衅。 “像刚才那种车头顶着屁股,把人和车活生生推下悬崖的场面,怕是生平头一遭见吧?” 周景死死捏着真皮手包,那辆在眼前翻滚坠落的面包车,彻底击碎了她二十多年来构建的文明世界观。 她努力挺直脊背,试图找回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强人形象。 “苏梅,没见过世面我不怪你。 几百万的生意天天做,商场如战场,这种你死我活的场面,也就那样。” 背后的算计和吃人的手段,并不比这种场面温和多少。 这种你死我活的阵仗,我见得多了。” 周景的声音极力维持平稳,但尾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惊悸。 刚才那辆面包车翻滚下去的惨状,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 江大川对这两个女人的言语交锋充耳不闻。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稳稳把控着巨大的方向盘,右脚熟练地做了一个降档补油的动作。 老解放发出沉闷的轰鸣,继续沿着漆黑崎岖的国道向成都方向挺进。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塑料包装摩擦声在车厢内响起。 苏梅弯下腰,拉开塞在座位底下的那个破旧帆布包。 她翻找了片刻,直接从里面拽出一包未拆封的黑色连裤袜。 在周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苏梅两根手指捏住包装袋的边缘,用力一撕。 “呲啦——” 刺耳的塑料撕裂声,在安静且局促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一团轻薄、极具诱惑力的黑色丝织物落入了苏梅的手心。 周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种时候,这个疯女人竟然真的要兑现刚才那句不要脸的承诺? “苏梅,你闹够了没有?” “现在天这么黑,路况这么危险,你的任务是看路,让大川保持专心开车,不是让你发浪的。 她扬了扬手里没有信号的手机,语气严厉:“并且我们要尽快找到有信号的地方,和阿龙他们取得联系!” 苏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周景的这番正经说辞充耳不闻。 她直接弯下腰,双手利落地扯掉脚上那双运动鞋和袜子。 白皙的脚丫直接抬起。 两脚并拢,大喇喇地架在落满灰尘的仪表台上。 苏梅双手分别拽住宽大的运动裤脚,一点点往上堆叠,直到越过膝盖。 接着,她将那一件黑色尼龙向两边撑开。 套进脚尖,顺着小腿紧致的曲线缓缓往上提拉。 黑色丝质面料与白嫩的肌肤紧密贴合,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苏梅上身微微朝左侧倾斜。 眸光湿漉漉的,直勾勾地黏在江大川坚毅的侧脸上。 “大川...好看嘛?” 这娇媚的语气,让人听了血压飙升。 江大川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余光里那抹不断向上蔓延的黑色,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 老兵的强悍理智瞬间盖过了雄性本能。 他腾出右手,一把拍落苏梅架在仪表台上的小腿。 “胡闹。” 江大川反手抓过挡风玻璃下的旧军大衣,罩在苏梅的光腿上,将那双让人血脉偾张的长腿盖得严严实实。 “穿好,别冻坏了。” 这不近人情的动作,让后排的周景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苏梅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难堪。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江大川越是表现得像块石头,就说明他心里越是在意。 苏梅轻笑一声,当着周景的面,慢条斯理地将丝袜褪了下来。 她把那团黑丝叠好,重新塞回帆布包里。 “大川说得对。” 苏梅转过头,极其妩媚地扫了后排一眼,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有外人在这里,确实施展不开了” “等别人不在了,或者咱们去旅店开个单间,我再单独穿给你一个人看。 你想怎么撕就怎么撕。” 这番露骨的话,让周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乱了套。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种高高在上的修养。 “你还要不要脸?苏梅,做女人总得给自己留点体面!” “我自己的男人,我爱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倒是周总,一直赖在我们车上不走,是不是也想看啊?” 苏梅毫不退让地怼了回去。 “你.....你信不信等货到了成都,我一分钱都不结给你!” “大川凭本事挣钱,你敢少一分试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火药味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就在此时。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炸裂声,从老解放的车头正前方骤然炸响。 紧接着,大量的白色水蒸气如同喷泉一般,直接顶开了引擎盖的缝隙。 浓烈的防冻液甜腥味灌满整个驾驶室。 江大川脸色骤变。 他没有踩刹车,而是利用发动机制动迅速降速,然后猛打方向盘将车身靠向路边岩壁。 “嘎吱——” 这头二十吨重的钢铁巨兽在剧烈的抖动中,停死在黑暗的盘山公路上。 江大川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高大的身躯抓着扶手,越入无边的黑暗中。 四千米海拔的冷空气,吹散了车厢内原本火热的氛围。 江大川大步绕到车头,双手抓住滚烫的引擎盖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嗤啦——” 一股裹挟着极高温度的白雾扑面而来。 借着车灯,可以清晰地看到防冻液正从水箱的一条裂缝里疯狂往外喷射。 刚才连续两次猛烈的撞击,虽然撞碎了金爷的面包车,但也震裂了老解放本就老化的水箱。 冷却系统彻底崩溃。 仪表盘上的水温红灯疯狂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狂风卷着冰雪顺着大开的车门倒灌进驾驶室,车内温度急剧下跌。 江大川抬起手背,用力抹掉溅在侧脸上的防冻液残渣。 “水箱炸了,我们抛锚在四千米的无人区了。” 第96章 零下二十度的绝境 周景从后座钻出来,还没站稳,一阵凛冽的高原寒风差点把她吹倒。 这里的气温至少在零下二十度。 她哆哆嗦嗦地掏出那个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手指僵硬地按着按键。 屏幕上只有那个刺眼的“无信号”图标在闪烁。 刚才在林子里那种被追杀的恐惧还没有完全消散,此刻这种被大自然抛弃的绝望感又席卷而来。 “谁能来救救我们.....” 周景看着四周漆黑一片的荒原,崩溃地大喊出声。 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她那一身名牌和银行卡里的数字,连一根火柴的价值都不如。 苏梅没有喊。 她在短暂的惊慌后,那种底层讨生活的韧劲冒了出来。 “别喊了!省点力气!” 她钻到工具箱旁,掏出半瓶之前剩下的废机油,倒在几块破木板上。 “啪。” 打火机点燃了沾满油污的木板。 一堆小小的篝火在卡车的背风处燃起,虽然微弱,却带来了一丝希望。 江大川看了一眼苏梅,眼神里多了一分赞赏。 但他此刻没空说话。 他正盯着喷射防冻液的水箱裂缝。 缝隙太长,没焊枪,密封胶也不知道颠到那里去了。 而且穿着厚大衣,手根本伸不进逼仄的发动机舱。 江大川拉链一把扯开。 破旧的军大衣直接甩在雪地里。 紧接着是毛衣。 “江大川!你疯了?”苏梅惊叫出声。 零下二十度的风雪,江大川光了膀子。 精壮的肌肉瞬间被冻得发青,上面还蹭着大块黑色的机油。 “衣服碍事,手伸不进去。” 江大川嘴里咬着手电筒,半个身子直接扎进了散发着余热的发动机舱。 一边是零下二十度的刺骨寒风,一边是刚熄火还散发着余热的发动机缸体。 在这冰火两重天里,江大川的手臂要避开那些滚烫的排气管,还要忍受锋利的铁片划过皮肤。 “把十号扳手给我!“江大川含糊的说了声。 苏梅反应极快,立刻从工具箱里抓起扳手递了过去。 周景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在油污和冰雪中赤膊修车的男人。 锋利的铁片划破他的小臂,血珠刚渗出来就被冻住。 那两条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高高隆起,像是在与这台钢铁巨兽进行着殊死搏斗。 刚才在林子里大杀四方的影子,和眼前这个满身油污的男人渐渐重合。 周景心里的恐惧,逐渐安定了下来,随后竟被一种莫名的燥热所取代。 这才是真男人,在绝境中从不妥协,为了那一点生机跟老天爷争斗。 比起那些在空调房里指点江山的软脚虾,眼前这个男人哪怕是在修车,都透着一股让人腿软的雄性魅力。 她咬了咬牙,把在火边烤热的军大衣拿起来,披在江大川露在车外的后背上。 哪怕只能挡一点风也好。 几分钟过去了。 江大川从车头钻出来,眉头紧锁成了川字。 “不行,缝隙太大,没有焊枪,也没有密封胶,堵不住。” 没有水箱,车就动不了,也没有暖气。 在这零下二十度的野外过夜,就算不被狼吃了,也可能会被活活冻死。 风越刮越大,雪花变成了冰粒,打在脸上生疼。 江大川看着周景衣服口袋露出的烟盒,突然眼神一亮。 他想起以前在部队,排长教过的一个土方子。 “把烟拿出来!还有肥皂!” “要那玩意儿干啥?”苏梅虽然不解,但还是第一时间去翻江大川的兜。 “别问,快找!” 两个女人立刻行动起来。 苏梅从包里翻出一块还没用完的舒肤佳香皂,还掏出江大川那包压扁的红梅。 “把烟丝拆出来,捏碎!肥皂弄成指甲盖大小的块!” 江大川一边指挥,一边用变形的矿泉水瓶去接路边融化的雪水。 两个女人顾不上冻僵的手指,拼命地撕着烟纸,掰着肥皂。 那种求生的本能让她们配合得无比默契。 很快,一捧碎烟丝和一把肥皂块递到了江大川手里。 江大川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水箱的加水口,然后把那桶雪水灌了进去。 “上车!点火!” 江大川吼了一声,自己则死死盯着那个裂缝。 苏梅冲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轰隆——” 老解放剧烈咳嗽了一声,皮带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随着水泵开始运转,防冻液混合着烟丝和肥皂在管道里循环。 奇迹发生了。 碎烟丝在热水管道里急速膨胀,裹挟着融化的肥皂,变成了一层极具黏性的胶体。 而这些胶体随着水流会粘在那些缝隙上。 漏水点的喷涌肉眼可见地变小。 最后变成了滴答,直至完全停止。 “堵住了!真的堵住了!” 周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从来不知道烟丝和肥皂还能救命。 江大川松了一口气,紧绷的那口气瞬间松懈。 但他刚想直起腰,眼前却突然一黑。 巨大的身躯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第97章 两女的体温救治 “大川!” 苏梅离得最近,她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过去,用身体垫住了江大川倒下的身躯。 沉重的身躯压得她发出一声闷哼。 当她的手触碰到江大川的手臂时,那种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冷,彻骨的冷。 江大川的皮肤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坨,完全没有了活人的温度。 这就是重度失温的征兆。 刚才在极寒中赤膊修车,身体的热量已经被透支。 加上在那么寒冷的天气中潜伏,在树林中搏斗,在公路上剧烈飙车,可以说从末有休息过。 一整天的极度亢奋,精力和体力早就到了临界点。 “快!把他弄上车!” 周景也反应过来,冲过来帮忙。 两个女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僵硬的江大川拖进了驾驶室。 车厢里的暖风虽然已经吹出来了,但想要驱散这深入骨髓的寒气,还远远不够。 江大川此时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牙齿不受控制地打战,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吓人的青紫色。 “把他弄到后面卧铺去!快!” 周景的声音都在发抖,她知道,如果不让体温迅速回升,这个男人真的会死。 老解放的后排卧铺本来就窄,平时江大川一个人睡都得蜷着腿。 两人一个拖,一个在后面推,才费力地把他塞进去。 “还得加温,这被子太冷了!” 苏梅摸着那床冰凉的被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呲拉。” 羽绒服的拉链被拉开。 苏梅直接脱掉了厚重的外套,接着是毛衣,保暖内衣。 在周景的目光中,苏梅只穿了件贴身衣物,一头钻进冰窖般的卧铺。 她用丰腴火热的胸膛,死死贴住江大川那块像冰一样的后背。 双手环过他宽阔的肩膀,双腿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住他僵硬的大腿。 “还是不够……他还是冰的……” 苏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身体因为接触到那股寒气而剧烈颤抖,但她抱得更紧了。 她抬头看着站在那里发愣的周景,红着眼睛大吼: “你还愣着干什么!想看着他死吗!上来啊!” 周景被这一吼震醒了。 那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在绝境中唯一的依靠。 那些所谓的矜持、身份、地位,在生死面前统统成了笑话。 周景咬了咬牙,脱掉了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也钻进了那个拥挤不堪的空间。 她从上面抱住了江大川。 狭小的车厢,逼仄的卧铺。 三个人挤在不到八十公分宽的空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苏梅身上那种廉价雪花膏的味道,还有周景身上那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江大川蜷缩在两人身边。 左边是苏梅,上边是周景。 这是冰与火的碰撞。 两层厚厚的棉被紧紧裹在三人身上,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热茧。 热量一点点渡进男人的血管。 周景的脸颊紧紧贴在江大川冰冷的胸前上,她能听到那个强有力的心脏正在缓慢复苏。 “咚……咚……咚……” 那心跳声每一下都敲击在她的耳膜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江大川胸肌硬朗的线条。 原本单纯救人的心思,在这极度的亲密接触中,开始悄悄变了质。 一种异样的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周景的脑门。 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强人面具,在这狭窄黑暗的角落里彻底粉碎。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苏梅在后面更是不安分。 她用手还隔着衣服,试图搓热他的皮肤。 随着体温的回归,雄性的本能开始在江大川冻僵的血液里苏醒。 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那是生命力复苏的最直接证明。 一声低沉的闷哼从江大川喉咙里溢出。 这声音带着一股子原始的野性,听得两个女人身子一软。 江大川猛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周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有苏梅那双紧紧缠着自己的腿。 这种极致的柔软和温香软玉,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陷入沉沦。 多年的军旅生涯锻造出的意志,让他在这温柔乡里硬生生踩住了刹车。 “可以了。” 江大川深吸了一口气,那种令人迷醉的女人香气钻进鼻孔。 他从两具缠绕的躯体中抽出身来。 这个动作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断。 “我没事了。” 江大川翻身坐起,抓过旁边的大衣披上。 后排的两个女人衣衫凌乱地瘫软在卧铺上,眼神迷离,连呼吸都还没匀。 周景拉过被角遮在自己的胸前,苏梅则是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江大川没有回头看这让人血脉喷张的一幕。 他坐回驾驶座,活动了一下已经恢复知觉的手指。 “轰隆!” 脚下油门一踩,康明斯发动机发出一声欢快的轰鸣。 仪表盘上的水温指针,稳稳地指在了正常区间。 暖风呼呼地吹在挡风玻璃上,上面的冰霜迅速融化成水珠流下。 东方的天际,一抹鱼肚白正在撕裂黑暗。 第一缕晨曦照在茫茫雪原上,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抓稳了,我们出发。” 江大川挂上档,二十吨的钢铁长龙碾碎了地上的冰渣,咆哮着冲出了这片无人区,迎着那轮初升的红日疾驰而去。 第98章 贪婪的修车铺老板 老解放卡车拖着变形的保险杠,摇摇晃晃地压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驾驶室内,苏梅坐在副驾驶,双手捧着保温杯喝水,虽然里面的水早就凉了。 周景坐在后排卧铺,身上披着那件昂贵的貂皮大衣,双腿规矩地并拢。 两个人出奇地安静,谁也没有开口挑衅。 昨晚那场零下二十度的生死救援,让她们真真切切地贴在一起,彼此的体温在那一秒融为了一体。 那种抵足相拥的经历,让两个人彼此沉默了起来。 苏梅把保温杯递向后座。 “喝口水吧,嘴唇都裂了。” 周景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谢谢。” 老解放的车速降了下来。 前方路边出现一家低矮的平房,屋檐下挂着几个破旧的汽车轮胎,随风摇晃。 门头上的木牌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老歪修理铺。 江大川踩下离合,将排挡杆推进空档,手刹拉起。 二十吨重的钢铁巨物喘息着停稳。 修车铺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油污棉袄、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搓着手走出来,嘴里叼着半截卷烟。 老歪眯着眼睛,视线在老解放严重凹陷的车头上来回扫视。 那可是纯正的工字槽钢。 能把这玩意儿撞成这副鬼样子,这车昨晚到底是去撞山了,还是去碾坦克了? 江大川推开驾驶室的门,寒风灌进车厢。 他跳下车,军胶鞋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声。 “师傅,修下水箱,顺便把保险杠钣金一下。” 老歪走到车头前,鼻尖耸动了两下。 空气中弥漫着防冻液那种特有的甜腥味。 他伸出手,解开引擎盖两侧的搭扣,用力向上一掀。 热气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老歪探头看进发动机舱。 视线穿过错综复杂的管线,落在了水箱上面。 一条细长的裂缝赫然在目。 裂缝表面,糊着一层褐色与白色交织的奇怪胶体,死死封住了漏水点。 老歪凑近闻了闻,烟草味混合着肥皂的香精味直冲鼻腔。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偏门的手艺,他只在那些跑了二十年川藏线的老司机嘴里听过。 没有电焊,没有密封胶。 硬是靠着烟丝和肥皂,在零下几十度的野外把爆裂的水箱堵得滴水不漏。 老歪转过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大衣、身形魁梧的男人。 “兄弟,这手绝活,神了啊。” “换做别人,昨晚就可能冻死在高原上了。” 他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江大川没有接,昨晚连番的厮杀和极寒环境的抢修,已经把他的体力榨到了极限。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 老歪的目光绕过江大川,投向了刚刚推开车门的苏梅和周景。 苏梅披着羽绒服,头发有些凌乱,那张脸却异常水灵。 周景穿着貂皮大衣,气质高冷,站在雪地里惹眼得很。 老歪递烟的手指顿住了。 绿色老解放。 一男两女。 暴力的撞击痕迹。 这几个特征在老歪的脑海里迅速拼凑在一起。 这不是金爷悬赏的人吗? 要知道金爷可是发出了五十万的高额悬赏。 只要能拦住这辆老解放和这三个人,就能拿到十万现金。 要是用修车的借口拖住他们,这十万不是手到擒来。 老歪的呼吸急促起来,十万啊! 这要修多少车才能赚到? 他不动声色地把烟放回烟盒里,脸上迅速挤出热情的笑容。 “兄弟,这水箱裂缝太长,光补不行,得全拆下来重新焊。” “保险杠也得用千斤顶一点点顶回来。” “你们这车油水也得做个全套检查,不然再上路还得抛锚。” 老歪搓着手,语气诚恳。 “这活儿精细,至少得三个小时。” 江大川没有接烟,疲倦的目光扫过老歪闪躲的眼神。 他看出了这个老板有问题。 但这台老解放需要彻底检修,自己也需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江大川转过头,对着苏梅嘱咐。 “苏梅,你留在车下,盯着点进度。” 苏梅拢了拢大衣领子,重重点头。 “你去睡,我盯着他,少一颗螺丝都不行。” 江大川重新拉开车门,爬进驾驶室。 他靠在椅背上,拉过一床棉被盖在身上,双眼闭紧。 不到十秒钟,均匀而响亮的呼吸声在车厢内响起。 老歪眼看着江大川睡熟,对苏梅道。 “老板娘,我去后面仓库找找水箱垫片,你们先烤烤火。” 老歪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废油桶改制的火炉。 苏梅摆摆手,“你去拿,我在这看着车。” 老歪赔着笑脸转身。 转过墙角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脚步加快,来到一个阴暗的角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摩托罗拉手机。 手指过度兴奋不断颤抖,按了几次才拨出那个号码。 “喂,是彪哥吗?” “那辆绿色的老解放,在我的铺子里停着呢。” “那辆车水箱炸了,那司机和两个女人都在我这儿,我用修车的名义把他们拖住了。” 老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邀功的迫切。 “你们赶紧带人过来,那十万……” 电话那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牙齿疯狂磕碰的咯咯声。 过了好几秒,一个变了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 “老歪……你想死,别拉着老子垫背!” “彪哥,咋回事?那不就是个开破卡车的穷司机,五十万不要了?” “要你妈的头!” 老歪愣住了,手指死死捏着手机边缘。 “彪哥,怎么了?这不是金爷要的人吗?” “金爷?金爷恐怕没命了!” 彪哥在电话那头崩溃大吼。 “昨晚在波密那片林子里,我们二十来号兄弟,五辆车!” “那孙子用几个啤酒瓶装点汽油,直接把皮卡烧成了铁壳子!” “阿光他们被活活烧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呢。” “还有他从树上跳下来,一根钢钎,几秒钟就砸倒我们五个人。” 老歪听着这些话,头皮开始发麻。 “那……那金爷呢?”老歪颤着声音问。 “金爷开着面包车跑,被那辆破解放追上。” “活生生给顶到了帕隆藏布江里,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捞都没法捞!” “没了金爷,道上的悬赏已经撤了,现在谁敢去惹那个活阎王?我们都要散伙了。” “你自求多福吧!” 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老歪握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 五十万的诱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胆寒。 他转过头,顺着后院破烂的木门缝隙望向前院。 那辆绿色老解放,静静地停在雪地里。 车头那严重向内凹陷的槽钢保险杠,此刻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上面干涸的暗红色不仅是油漆,还是人血。 昨晚,就是这辆车,把不可一世的金爷送进了深渊。 车里睡着的那个男人,是一个徒手灭了一个车队的狠角色。 自己刚才居然还想着拖延时间,去赚他的人头费。 “老板!你磨蹭什么呢!拿个垫片要拿回姥姥家去吗?” 前院传来苏梅清脆泼辣的嗓音。 这声音平日里听着悦耳,现在落在老歪耳朵里,比催命符还吓人。 “来……来了!” 老歪连忙从后院走出来。 他用力搓揉着僵硬的面部肌肉,硬生生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笑容。 第99章 两女争端再起 前院,周景正站在背风的墙角。 她举着那部恢复了信号的手机,急促地说话。 “阿龙,你们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阿龙喜极而泣的声音。 “老板!谢天谢地!您终于有信号了!” “老板,那个金爷死了,是真的嘛?” “听人说,昨晚川哥把金爷连人带车撞下悬崖,金爷手下人全废了。” “现在国道上那些设卡的小混混,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全跑光了!” “我正带着人往回赶,正想去找你们。” 周景听着阿龙的汇报,目光落在驾驶室上。 那个男人正在里面安静地沉睡。 他没有说过一句大话,却用最原始暴力的手段,硬生生砸碎了所有的威胁。 老板一路小跑冲回前院。 “来了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擦得发亮的红漆木盘。上面放着一把银质茶壶和几碟糕点。 “两位老板娘,外面风大,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这可是我托人从拉萨带回来的顶级酥油茶,还有上好的奶渣糕点。“ 老歪弯着腰,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苏梅狐疑地看着他。 “老板,你这服务挺好的。” “你不是说去拿垫片吗?垫片呢?” 老歪低眉一笑。 “哎哟,怪我这记性,刚才在后院想起来,我那有一套进口的纯铜垫片。” “配这辆老解放,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这就去拿,两位先歇着。” 老歪把托盘放在废轮胎上,转身一头扎进车底。 他顾不上地上的冰雪和油污,抓起电焊枪,拉下面罩。 亮白的弧光在车底亮起。 老歪把这辈子所有的修车经验全都调动了起来。 每一道焊缝都焊得均匀饱满。 每一个螺丝都用尽全力拧紧。 他甚至用袖子去擦拭那些粘在管路上的油泥。 生怕这辆车离开的时候发出一点不平顺的声音。 突然,远处一阵狂暴的发动机轰鸣声传来。 泥水四溅中,一辆满身污泥的丰田陆地巡洋舰一个甩尾,停在修车铺宽阔的院子里。 车门被人用力推开,阿龙带着两名助理跳下车。 看到站在车旁的周景毫发无损,阿龙揉揉眼睛,假装眼眶泛红,快步冲上前。 “老板,我们来了。” 周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龙走到老解放车头前。 他的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撞击凹陷上停留了许久。 随后,阿龙探头看向被掀开一半的引擎盖。 水箱底部,那一团褐色的肥皂烟丝胶体已经完全硬化,和钢铁管壁死死粘合在一起。 阿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过头,看着正在喝茶的苏梅。 “老板娘,这水箱……是川哥补的?” 苏梅扬起下巴,语气里全都是骄傲。 “那当然,大川在零下二十度的风雪里,用烟丝和肥皂给堵上的。” 阿龙听完,大拇指一顶。 “绝了!这手艺,这胆识,川哥真乃神人也。” 阿龙看着紧闭的驾驶室,眼里的敬畏溢于言表。 众人休息了一段时间,车底传来工具碰撞的脆响。 老歪从车底爬出来,身上沾满了机油,脸上却洋溢着讨好的笑容。 “各位老板,全弄妥了!” 老歪扯过一条干净的白毛巾,走到车头前。 他弯下腰,仔细地擦拭着已经被千斤顶和铁锤校正得笔直的槽钢保险杠。 连一个角落都不肯放过。 苏梅放下保温杯,从贴身的包里掏出一沓钞票。 她数了数,抽出六张百元大钞递向老歪。 “老板,手艺不错,这是修理费。” 老歪眼角的余光扫到驾驶室的江大川,像触了电一样连连后退,双手在身前挥舞。 “使不得!这钱我不能收!” “咋的?嫌少?”苏梅眉毛一挑。 “不是不是!”老板急得满脸通红,大义凛然地拍着胸脯说道, “金爷那个王八蛋,在林芝地区作恶多端,我们这些老百姓苦他久矣!” “这位大哥那是为民除害,是咱们川藏线上的英雄!我要是收了英雄的钱,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这车我不光白修,我还送几包最好的牦牛肉干给大哥路上吃!” 老歪越说越卖力,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眼泪。 苏梅举着钱,愣在了原地。 虽然觉得这老板态度很诡异,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当下也不客气,直接把钱收了回去。 老歪转身冲进里屋。 不到半分钟,他抱着三个大纸包跑了出来。 这都是他平时舍不得吃,用来送给道上大哥的顶级风干牦牛肉干。 老歪把纸包一股脑地塞进老解放的后排。 “各位老板在路上留着解闷吃,千万别嫌弃!” 老解放的驾驶室车门被推开。 江大川高大的身躯出现在车门口。 他经过几个小时的深度睡眠,眼底的血丝退去,体力已经恢复大半。 江大川从车上跳下来,冰冷的眼神扫了老歪一眼。 老歪迎着那道目光,浑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只能不停地点头哈腰。 “修好了就走,此地不宜久留,阿龙,你在前面带路。”江大川开口。 “明白,川哥!”阿龙站直身体,大声回应。 阿龙一路小跑,拉开那辆丰田陆地巡洋舰宽敞的后排车门。 “老板,这一路您受苦了,这车上我有备好的热水袋和软垫,暖气也足,您赶紧上车歇歇,接下来的路我来开。” 周景站在原地,看都没有看那辆百万级的豪车一眼。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那辆还散发着机油味的老解放。 阿龙错愕地张大嘴巴。 “老板,这老解放颠簸得很,您……” “没关系。”周景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我坐惯了这车,换车我不适应。” 站在车旁的苏梅一步跨到车门正前方,苗条丰腴的身子死死挡住上车的路线。 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姓周的,你什么意思?以前那是没办法,现在你们豪车都来了,你还赖在这干嘛?” “我是货主。”周景毫不退让,“我的货在这辆车上,我必须跟着我的货,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苏梅冷笑一声,极其泼辣地向前逼近一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在一起。 “你是想看货,还是想看人?怎么着,昨晚挤在一块睡了一觉,还睡出感情来了?想跟我抢男人?” 苏梅这话太糙,太直白,直接撕开了那层窗户纸。 阿龙和旁边的两个保镖尴尬地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苏梅,注意你的言辞。”周景脸色涨红,眼神直视苏梅, “我是货主,我掏了运费,我有权决定我坐在哪里盯着我的货。” 苏梅冷笑一声。 “盯着货?你不会坐在陆巡里盯着,非要上驾驶室盯着嘛?” “这副驾驶是老板娘坐的,闲人免进!” 周景抬起下巴。 “老板娘又怎样?” “这世界上就没有挖不倒的墙角。” 苏梅气的脸色苍白。。 “这车是我的,大川也是我男人。” “昨晚为了救大川,事急从权,你还得寸进尺了。” “今天你要是还想往大川身上贴,门都没有!” 两个女人在车门前剑拔弩张。 一边的老歪和阿龙他们偷偷擦着冷汗。 江大川站在车头旁,听着脑壳痛。 他拉开驾驶室的门,对着正在对峙的两个女人。 “要走就上车,还要墨迹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想等金爷的鬼魂来追你们? 江大川跨进驾驶室,重重关上车门。 苏梅和周景同时转头,视线在半空中碰撞,谁也没有后退半步的意思。 这场属于两个女人的战争,又开始了。 第100章 沿途拜码头 车窗外的风景从波密的原始森林,变成了风景秀丽的然乌湖。 江大川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迅速切换档位。 庞大的车身在然乌湖边上缓缓行走,后排的周景被车窗外的风景吸引。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故意将身体往江大川那边靠。 “大川,张嘴,这橘子可甜了。”苏梅将橘子瓣递到江大川嘴边。 江大川张嘴一口咬下,目光盯住前方的弯道。 周景在后排冷笑出声。 “苏梅,大川在开车,速度这么快,你还拿食物分散他的注意力,你就不怕翻车嘛?” 苏梅立刻扭头,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周老板,大川的技术我比你清楚,你坐不惯可以回你的百万豪车,别在这找茬!” “我是货主,我有权评估司机的驾驶状态,并制止任何危险行为。”周景针锋相对。 “你评估个屁!你就是眼馋我男人,恨不得喂橘子的人是你吧!”苏梅音量猛地拔高,直接撕开那层遮羞布。 “你无耻!”周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无耻?昨晚谁脱了衣服跟我们在卧铺里挤的?”苏梅战斗力爆表,直接放出大招。 “都给我闭嘴,谁在吵谁去陆巡那里坐。”江大川手握方向盘,冷冷抛出一句话。 “哼!”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各自偏过头去。 就这样,在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车队穿过然乌湖,朝着八宿方向挺进。 就在老解放刚刚拐过一个山口,前方宽阔的直道上,路边听着几辆面包车。 七八个穿着皮夹克的彪形大汉正站在路中间抽烟,眼神死死地盯着江大川的车队。 江大川眼神一凝,脚踩离合,将排挡杆推进低速档,右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座位底下的猎枪。 前方的陆地巡洋舰也停了下来,阿龙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昨晚得知江大川连灭金爷一整个车队后,阿龙现在的底气简直比天还大。 他认为这又是哪路不知死活的小混混前来赚金爷那五十万的悬赏,顿时指着那群人大骂起来, “都特么瞎了你们的狗眼!不认识这是谁的车队吗?也不去道上打听打听。” “金爷都被我们川哥连人带车扔进帕隆藏布江里喂鱼了,拉萨的刀疤脸、格尔木的刀哥,哪个不是折在我们手里?”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截川哥的道?不想活了是吧!” 阿龙这番话骂得是唾沫横飞,气势十足。 对面那群壮汉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发怒,反而齐齐打了个哆嗦。 领头的一个大汉连忙上前,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一路小跑着越过阿龙,直奔那辆老解放的车窗前。 “江大哥!江大哥在里面吗?”光头大汉点头哈腰,隔着车窗大声喊道。 “小弟是八宿的老麦啊!我们不是来劫道的,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江大川摇下车窗,冷冷地看着他:“什么事?” 老麦对上江大川那双眼睛,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 他在川藏线上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狠人没见过?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大哥,您在波密密林里大发神威的事迹,现在整条川藏线上都传遍了!” 老麦咽了口唾沫,从兜里掏出一盒软中华递了过去, “金爷那种无法无天的地头蛇,都被您给办了,我们这些道上的兄弟对您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听说您的车队要路过我们这儿,小弟特意带人在这儿等您,就是想拜拜您的码头,认个脸熟。” 说着,老麦回头一招手,几个壮汉立刻从后备箱里搬出大大小小的纸箱和麻袋,呼哧呼哧地堆在了老解放旁。 “江大哥,一点心意,这是顶级的冬虫夏草,野生天麻,还有我们左贡特产的藏红花,您留着在路上补补身子!”老麦笑得满脸横肉都挤在了一起。 江大川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以后还要在这条线上跑,有些地头蛇能不动手最好。 他淡淡地点了点头:“东西我收下了,把路让开吧。” “哎!好嘞!多谢江大哥赏脸!快让开!”老麦指挥手下战在国道旁。 苏梅见状,乐滋滋地把那些价值不菲的特产往车里搬。 一边搬还一边故意往后排卧铺的方向塞。 “哎呀,这天麻可是好东西,大川昨晚受了寒,正好炖汤喝。“ “放那里呢?没地方了,周总,只能放你这儿。”她把一个硕大的麻袋直接怼到了周景修长的小腿上。 周景本就看不得苏梅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此刻更是柳眉倒竖, “苏梅!你把这些脏兮兮的麻袋往哪里放?我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 “哎哟,不好意思啊周总,这车里空间小,只能委屈您了。”苏梅掩嘴娇笑。 “你要是觉得挤,那只能下车咯,反正这驾驶室本来就不是给外人准备的。” “你!”周景气结,她冲着外面的阿龙喊道。 “阿龙,过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土特产,统统给我搬到陆巡那里,塞进后备箱,塞不下就塞到后座去。” 阿龙哪敢忤逆老板,连忙带着人跑过来当搬运工。 这一路上,车队所过之处,各路地头蛇纷纷现身。 胆小的早就在几公里外藏了起来,稍微有点实力或者胆大的,全都在路边等候,送上各种名贵药材、风干羊腿、甚至整只的烤全羊。 这一天的路程,大大小小的来了三四波。 每一次苏梅都要把东西先收进老解放恶心一下周景,而周景则毫不留情地让阿龙全部转移到陆巡上。 直到傍晚时分,当车队终于驶入八宿县城时,那辆百万级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后座已经被各种土特产塞得满满当当。 可怜的助理小王被挤在一个极其狭小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只风干羊腿,侧脸上贴着一盒虫草。 欲哭无泪地看着老解放,心里早就把两个女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第101章 八宿撕碎的黑丝 傍晚时分,雪山被染成暗红色,车队驶入八宿县城。 连续的高强度的驾驶,让江大川的眼底爬满血丝,透出几分深深的疲惫。 老解放缓缓减速,停在县城一家酒店门前。 众人下车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准备办理入住手续。 苏梅抢先一步摸出身份证,啪的一声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服务员,给我开一间大床房!要暖气足的,隔音好的,我和我男人住!” 说罢,她还挑衅地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景,身子下意识地往江大川身上靠了靠。 前台小妹刚要拿房卡,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按在了身份证上。 周景面若寒霜,气场全开,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百元大钞, “不要听她的,给他开一间最高档的单人静音套房,再给我们剩下的人一人开一间单人房。” 苏梅火了,一把推开周景的手,“姓周的,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老娘跟自己男人睡觉,花你的钱了?” “我是为了车队的安全考虑!”周景毫不退让,高耸的胸脯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江大川这几天经历了什么你瞎了吗?连夜飙车、格斗路霸、零下二十度冰雪里修车。“ “他现在的体力和精力已经透支到了极点,明天还要翻山越岭的开车, 他必须在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得到深度睡眠!就你那个呼噜声,还有你晚上那些不安分的举动,会严重影响他休息!” “放你娘的屁!老娘什么时候打过呼噜!”苏梅被戳到了痛处,脸涨得通红,直接爆了粗口。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告诉我,大川身上有伤,老娘晚上还要给他踩背,做全身按摩,帮他放松肌肉,这叫伺候男人,你懂个屁!” “你那是伺候还是榨干他?你简直不知廉耻!” “我就不知廉耻怎么了?大川喜欢!有本事你也脱光了钻被窝啊!” 大堂里的住客和服务员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阿龙和小王几人早就脚底抹油,躲到大门外抽烟去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够了!”江大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一把抓起自己的身份证和前台桌上的房卡,粗糙的大手拉住苏梅的手腕,大步流星地朝着电梯走去。 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这两个女人的拉扯,更何况,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昨晚被两个极品女人夹在中间点起的邪火,到现在还没完全褪去。 “哎!大川慢点,弄疼我了!”苏梅虽然嘴上叫着,但脸上却洋溢着胜利者的狂喜。 进电梯前,她回头冲着孤零零站在原地的周景丢去一个挑衅的媚眼,气得周景在原地狠狠地跺了一脚。 “砰!”房门被重重关上,并反锁。 套房内暖气开得很足。 江大川冲了个滚烫的热水澡,穿着白色的浴袍走出来。 大床上,苏梅已经洗完澡,她裹在白色的蚕丝被里,像一条美女蛇一样蠕动着。 “大川,你累了吧,过来躺下,我给你揉揉肩。”苏梅的声音甜腻。 江大川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肌肉确实酸痛无比,他走到床边,顺势趴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闭上眼睛,享受着苏梅柔软纤细的双手在他宽阔的背脊上游走。 按着按着,耳边传来了“呲啦”一声轻微的响声,那是丝绸摩擦皮肤的声音。 他回过头,只见苏梅已经掀开了被子。 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得几乎透明的黑色蕾丝吊带, 而那双丰满笔直的大长腿上,穿上了那双极致魅惑的黑色半透明连裤丝袜。 “大川……”苏梅咬着红润的嘴唇,将一只包裹在黑丝中的玉足缓缓伸到江大川的下巴处,脚尖轻轻勾了勾他的下巴。 “你说,这丝袜好看吗?“ 那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诱惑,配上她刻意放低的娇喘,足以击溃任何男人的防线。 江大川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退伍老兵,不是庙里吃斋念佛的泥菩萨。 多日来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压力、厮杀的戾气,此刻全数转化为原始的征服欲。 他一个翻身坐起,视线死死锁住眼前的猎物。 没等苏梅反应过来,江大川猿臂一伸,死死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猛地往下一拽。 “呀!”苏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失去平衡。 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江大川狠狠压在宽大的大床上。 男人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喷洒在她的锁骨处,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苏梅非但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伸出双臂,紧紧环住江大川宽阔滚烫的后背。 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上方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 “大川,你轻点,啊....” 那双捏惯了方向盘的大手,直接粗暴地抓着那层滑腻的黑色布料。 手指猛然发力。 “嘶啦!” 清脆的布料撕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双黑色丝袜被扯开一条大口子,暴露出里面大片雪白的肌肤。 苏梅身体瞬间绷紧,眼中的媚意化为彻头彻尾的狂热。 房间里的温度急剧攀升,两道人影剧烈交缠在一起。 多日来的恐惧、惊险和压抑,全数在这场野性的肉搏中得到释放。 第二天清晨,酒店餐厅。 江大川走到餐盘区,夹了几个肉包子和一堆高热量食物。 刚转过身,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后腰,眉头微皱。 铁打的腰子也经不住那种不要命的拉力赛。 昨晚苏梅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榨干,那股疯劲连体能变态的他都有些吃不消。 不一会儿,苏梅容光焕发地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一层水润的光泽,眉眼间春意盎然,连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慵懒的满足感。 她拉开椅子,故意坐在了正对面独自喝粥的周景面前。 “哎呀,这八宿的酒店什么都好,就是床太不结实了,摇了一晚上,吵得我都没睡好。” 苏梅一边娇滴滴地抱怨着,一边打开随身的小包找纸巾。 随着她的动作,一条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满是破洞的黑色连裤袜“不小心”从包里掉了出来,刚好落在桌面上。 “哎哟,大川你也真是的。”苏梅嗔怪地白了江大川一眼,迅速把那破烂的黑丝塞回包里。 “脱个丝袜跟打仗一样,那么粗暴,我大腿内侧现在还青着呢。” 周景握着瓷勺的手猛地一顿,她看着苏梅那副春情荡漾的模样,脑海里脑补出了昨晚两人翻云覆雨的激烈画面。 “大清早在公共场合展示这种淫秽的东西,苏梅,你还要不要点脸?”周景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周总这话说得,我跟我自己男人亲热,碍着谁的眼了?”苏梅反唇相讥。 旁边的阿龙和小王助理把头深深地埋进粥碗里,恨不得把脸泡在粥里,拼命往嘴里塞包子,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你这是在吸他的血,你难道不知道他今天还要开上百公里的危险山路!” “这你就不懂了吧。”苏梅直击痛点。 “男人啊,心里有火就得发泄出来,发泄完了,身心舒畅,开车才更专注。” “你……”周景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让她硬是憋不出一句脏话来反击。 江大川放下吃完的盘子,敲了敲桌子:“吃完了就上车,不要吵了。” 一顿早饭,在周景杀人的目光和苏梅得意的冷笑中草草结束。 第102章 康巴狼请罪 离开八宿后,车队继续往前行。 老解放卡车拖着庞大的身躯,一路爬过怒江七十二拐,翻越了左贡海拔高达五千米的东达山,还有挂壁公路觉巴山。 闯过芒康和金沙江大桥,出了藏区,车队驶入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的巴塘地界。 前方道路突然变窄,三辆满是泥浆的皮卡车依次排开。 十来个穿着藏袍、腰间别着锋利藏刀的康巴汉子站在车前,堵住了道路。 江大川一脚踩死刹车,老解放稳稳停在路边。 跑在阿龙看到这一幕,把车停在离皮卡五米的位置。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被好几波当地的地痞流氓拦过了,哪一次不是恭恭敬敬地送上特产拜码头?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也是巴塘本地的大哥前来凑热闹拍马屁的。 阿龙推开车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他双手叉腰,冲着人群喊道:“喂!哪来的?” “是不是又是来拜访川哥的,是的话赶紧把土特产留下,把路让开,我们要赶紧赶路。” 阿龙本来想抖个威风,但他这番话骂完后,对面的汉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阿龙。 领头的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径直绕过阿龙,大步走到老解放的驾驶室窗外。 这人正是之前在理塘与江大川有过一面之缘的康巴狼”巴桑。 当时的巴桑狂妄至极,根本不把开破卡车的江大川放在眼里。 可现在,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巴桑站定脚步,对着驾驶室的江大川,右手放在胸前鞠着躬。 “江大哥,小弟巴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今天特意带人过来,给江大哥赔罪。” 江大川推开门跳下车,腰后面藏着一把扳手。 巴桑直起身,指着身旁另外两个同样低头肃立的男人,恭敬地介绍, “江大哥,这两位是我的把兄弟,这位是巴塘的扎西,这位是芒康的旺堆。” 扎西和旺堆立刻上前一步,齐齐抱胸行礼:“扎西德勒。” 江大川看着这几人,理塘、巴塘、芒康,这三个地方的地头蛇全凑齐了。 这三人显然是被自己灭掉金爷的雷霆手段吓破了胆,生怕自己杀红了眼,顺道把他们也给清理了。 江大川随手将沉重的扳手扔进车斗里,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对面的几人眼皮一跳。 “过去的就过去了,我不想惹事,但如果有人找死,我不介意送他一程。” 江大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三位大佬的心头,“以后这川藏线,我还要常跑。” “江大哥放心!”巴桑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大声保证道。 “从今往后,只要是您的车,在我们的地盘上一律畅通无阻。“ ”不管您遇到什么麻烦,或者看谁不顺眼,只要知会小弟一声,我们兄弟三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扎西和旺堆也连声附和,表示江大川的事就是他们的事。 巴桑趁热打铁,满脸堆笑地上前一步。 “江大哥,我们在巴塘最好的酒店备了酒席,还请您务必赏光,让小弟们敬您一杯酒,洗刷我们的罪过!” 江大川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这群江湖草莽。 “免了,我车上有周总的急货,必须抓紧时间送回成都,饭就不吃了,路给我让开。” 听到江大川拒绝,巴桑等人不敢有丝毫的不满。 “那好,等以后江大哥下次来,一定要好好的喝上几杯。” 他立刻转身挥手大吼:“没长耳朵吗!赶紧散开,给江大哥让路!” 车厢内,苏梅满眼冒着小星星,激动得满面潮红。 这就是她的男人!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路霸低头俯首。 看到坐在后排的周景震撼迷恋的眼神,顿时冷哼一声。 “回神了,眼沟沟的看着人家,像是没见过男人一样。” “男人天天见,但大川这样的以前却是没见过。”周景回怼道。 “见到了又怎样?大川是我男人,又不是你的,让你看得见,吃不着,馋死你。“ “哼,苏梅,都说家花没有野花香,再说了,你都还没有成为家花,凭什么说大川是你的男人。“ “你....”这话让苏梅顿时语塞。 这是江大川跨上老解放,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康明斯发动机发出咆哮,缓缓驶过那十来号人夹道欢送的人群。 巴桑三人站在路边,保持着恭敬的姿势,一直目送那辆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车队离开巴塘,经过姐妹湖、翻过海子山、理塘,看着越来越近的成都,苏梅就越感到高兴。 “来,大川,吃点牛肉干。”苏梅把牛肉干塞到江大川嘴里。 苏梅回头看了一眼周景,没有之前的争锋相对,反而带着一种胜利的慵懒。 “周总,过了理塘就是雅江,再翻过折多山,成都的灯火可就能看见了。”苏梅语调轻快。 “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的,等到了成都卸了货,您也能回您的办公室喝咖啡,不用再跟我们这些跑大车的挤在一起受这份罪了。” 这话听着是客气,实则是下逐客令。 周景目光扫过窗外的风景。 “成都是个开始,不是结束。” “苏梅,你觉得把他困在这辆破解放的驾驶室里,就是对他好?” 苏梅嚼牛肉干的动作顿了顿,冷哼一声。 “我只知道,他跟我在一起自在。“ ”不用装什么成功人士,也不用去应酬那些虚头巴脑的人,饿了有热面条,累了有枕头。” “那是对普通司机的要求。”周景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江大川的侧脸。 “他这种男人,生来就是要翻云覆雨的,金爷这种人他能灭掉,巴桑这种人他能收服。苏梅,你的格局,盛不下他的野心。”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不动,仿佛身后两个女人的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我没啥野心。”江大川冷不丁地开口。 “我只想把货安全送到,拿钱,顺便把那些老兄弟拉过来一起跑车。” “你会有的。”周景身体前倾,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钻进江大川的鼻息。 “等你有了自己的车队,有了属于你的物流仓库,你就会明白,有些高度,是你开一辈子老解放看不见的。” “你说的这些对我而言太远。”江大川面无表情的回答。 “不远,只要你同意,我完全可以帮你组建一支车队,成立物流仓库。“ “我这种人只适合开车,让我管理这么一大盘事,你信不信过不了两月就得破产。“江大川平常一脸冷漠,今天难得说这些。 “我会安排人帮你的,你想开车就开车,即使真的破产了,我也会安排....” 听到这,苏梅打断周景的话。 “周总,我早说过了,我们这种老解放喝不了那么精贵的油。” “大川他是狼,你想把他栓在身边,那他只能变成狗,那时他就不是你现在看到的江大川了。“ 周景身心一震,目光第一次的认真审视着苏梅。 第103章 手机里的烟火气 老解放轰鸣着翻过折多山的垭口,随着海拔急剧下降。 挡风玻璃上凝结的冰花迅速融化,水珠汇聚成流, 雨刮器“哗啦”一声扫过,原本只有灰白两色的世界瞬间被满眼的墨绿填满。 茂密的灌木丛取代了高山草甸,潮湿温暖的空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车载收音机里那电流声突然消失。 “……成都交通广播为您播报,成雅高速入口处车流量较大,请各位司机朋友注意控制车速,保持车距……” 标准而亲切的普通话在狭窄的驾驶室里炸响。 苏梅猛地坐直身子,从怀里掏出那部诺基亚。 屏幕左上角,那原本是个红叉的信号格,此刻正满格跳动。 “有信号了。” 她飞快地按下拨号键,免提键紧接着被摁亮。 “嘟——嘟——” 仅仅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 “喂?是苏梅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背景里还有电视机的声音。 苏梅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甜得发腻。 “妈!是我。” 这一声“妈”喊得自然无比。 “哎哟,这么久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你们现在在哪儿啦?” 李桂兰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妈,我们刚翻过折多山,马上就进雅安了,只要几个小时就能杀回成都!” “那好,这一路顺利嘛?我看新闻都说好多地方塌方。” 苏梅整个人几乎贴到了仪表盘上,语速极快,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词。 “这一路上很顺利!我和大川就像是去旅游了一趟,那雪山好看得紧,我们还买了好多特产,什么牦牛肉、虫草,把车都要塞爆了!” 她只字不提那些呼啸的子弹、燃烧的汽油瓶,还有那些在悬崖边命悬一线的经历。 在这个女人的嘴里,那条充满了血腥与杀戮的川藏线,变成了一趟甜蜜的蜜月旅行。 江大川原本紧绷的手臂,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轻轻在方向盘边缘敲击着节拍。 “那就好,那就好。” 李桂兰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念叨。 “大川那闷葫芦没欺负你吧?要是他敢给你脸色看,回来我就让他跪搓衣板!” “他敢!” 苏梅斜眼瞥了一下身边的男人,眉梢全是得意的神采。 “妈,你是不知道,大川这一路上可听话了,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就连这方向盘,有时候都得听我的指挥。” 苏梅继续跟李桂兰聊天。 “妈,你不是说胃口不好嘛,等出院了咱们去玉林路那家苍蝇馆子,给您点个微微辣的红油火锅,再来份现炸的酥肉。” “医生如果不让吃辣,咱们就在清汤里涮一涮也得尝尝味儿!” “哎呀,那敢情好,医院这伙食淡得我都快成兔子了。”李桂兰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小梅心细,大川那个闷葫芦,哪想得到这些。” “还有啊,我们吃完,就去荷花池给您挑件厚实的羽绒服,咱们这次赚了钱,不差这点!” 苏梅嘴皮子利索,也懂得让老人欢心,尽说些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琐碎。 鸭肠要烫几秒、毛肚要怎么吃、回家后床单要换成纯棉的…… 这些家长里短的话题,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狭窄的车厢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周景听着那些关于“火锅”和“羽绒服”的对话,心里莫名地堵得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的缝隙。 她周景有钱,很有钱。 她可以买下一整条街的火锅店,可以买几百件最贵的羽绒服。 但她买不到此刻李桂兰电话里那种毫无保留的亲昵,也插不进这充满市井气息的对话。 “……大川呢?让他跟我说两句。”李桂兰在电话那头问道。 苏梅把手机递到江大川嘴边。 “妈,我开车呢,快到了。”江大川言简意赅。 “好好好,开车注意安全,别分心。”李桂兰心疼地叮嘱,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 “我隔壁床那个老太太,昨天她孙子来看她了。” “哎哟,那小胖小子,长得别提多招人疼了。” “你和大川也老大不小了。” “这整天在外面跑车也不是个事儿。” “你们俩,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我这身体也好了,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我跟你说,我昨天做梦,梦见自己抱着个大胖孙子呢。” 此话一出,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梅微微侧过头,眼波流转。 悄悄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江大川。 江大川没有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景坐在后排,张了张嘴。 她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该死的温馨氛围。 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插嘴。 她能说什么?说她能给江大川买斯堪尼亚重卡? 还是说能给他开大型物流公司? 在这个催生孙子的世俗话题面前,一切都显得苍白且毫无用武之地。 周景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身体后仰,无力地靠回了椅背上。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回出几天前的画面。 黑暗中,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在无人区的情景。 零下二十度的极寒,江大川失温濒死。 她脱光了衣服钻进被窝,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个像冰块一样的男人。 那时候,他的肌肉僵硬如铁,心跳微弱。 可随着体温的回升,那种强有力的心跳声,那种滚烫的皮肤触感,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让人心安。 那是生死的依托。 可现在,这个曾和她肌肤相亲、在生死边缘徘徊的男人,正听着另一个女人和他母亲讨论生孩子的事。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一向强势的周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 “行了,妈,大川要专心开车,先不说了啊。” 苏梅挂断了电话,车厢里恢复了平静。 但苏梅却没有停下嘴里的盘算,她神采洋洋的对转头向江大川。 “大川,这次这笔运费结了,除了给妈交手术后的康复费,我再给你买两身新衣裳。“ ”剩下的钱咱们存起来,再加上之前存的,差不多够付个首付,再换辆新的大货车了,到时你就可以叫你兄弟来了。” 江大川一边熟练地换挡减速,一边点了点头,嘴里吐出一个简单而厚重的字:“好,听你的。” 车队一直向前,很快来到高速收费站。 路上到处都是光鲜亮丽的小轿车,一辆接一辆地从老解放旁边呼啸而过。 车身锃亮,里面坐着衣着体面的人。 而他们这辆老解放,浑身上下裹满了高原的泥浆,车身上还有被撞击的凹痕,在那层厚厚的泥壳下,甚至还掩盖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弹孔。 这辆车,就像是一头刚从地狱杀出来的野兽,硬生生地闯进了这温软繁华的人间。 周景的眼神从刚才的落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她在“家庭”这个赛道上,确实赢不了苏梅。 但这里是成都,是商业的世界,是资本的战场。 只要人还在这个城市,就还没完。 第104章 周景的眼泪 傍晚的时候,成都市郊,周氏药业仓储中心。 老解放卡车拖着满身的泥浆与划痕,缓缓驶入这片占地广阔的现代化园区。 四周全是整齐的库房,数台叉车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穿梭,几个穿着制服的主管和工人早早等候在卸货区。 车刚停稳,周景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没有理会那些迎上来的主管,径直走向一旁的专属休息室。 半小时后,当她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已经彻底换了个人。 高原上的风霜被精致的妆容完全掩盖。 她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职业装,踩着细高跟鞋,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这里是成都,是她的主场。 那个在林芝缩在后排瑟瑟发抖的女人消失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是身价过亿、掌舵藏药供应链的冰山女强人。 气场铺开,周围的主管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解放驾驶室的门开了。 苏梅跳下车,她换下羽绒服,穿着一件米色外衣,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面对周围一排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对气场全开的周景。 苏梅腰杆挺得笔直,毫不退缩,她大步走到周景面前,直视那双冷厉的眼睛。 “周总,货到了,咱们该结账了!” 周景冷冷地看了苏梅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抬起右手,轻轻地挥了挥。 身后一名穿着白衬衫的财务主管立刻走上前,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密码箱。 他将箱子平放在一旁的货箱上,只听“吧嗒”两声,锁扣弹开。 满满一箱崭新的百元大钞,刺目的红。 周围的搬运工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五十万。”周景双手抱臂,下巴微抬,声音平静且充满压迫感。 “从林芝到成都,原本谈好的运费是六万。 这一路上阿龙他们没顶用,大川出力最多,奖金我给加到四万,凑个整数,十万。” 周景停顿了一下,目光越过苏梅,看向正在车头前检查水箱的江大川。 “剩下的四十万,是谢谢大川在林芝和波密救我的命。” 五十万现金,对于跑一趟长途只能赚两三千块的卡车司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苏梅眼皮跳了一下,呼吸出现了短暂的急促,但她双脚死死钉在原地,没有伸手。 她知道,这钱烫手。 江大川转身走过来,走到密码箱前,低头扫了一眼那堆砌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随后,他从箱子左侧抽出十万块钱。 十捆钞票,在手里掂了掂,顺手递给身旁的苏梅。 “这十万,是运费和奖金,我们拼了命送货,我们该拿。” 接着,江大川伸出手,将密码箱的盖子重重合上,把箱子推向周景的方向。 “你在波密无人区也救过我,这四十万我不能收。” 江大川直视周景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周景的眉头瞬间蹙紧。 原本那层高高在上的冰山外壳,因为这句话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最怕的,就是江大川跟她算得这么清楚。 “大川!”周景往前走了一步。 “你拿着!这是你应得的,是你从林芝的刀口、还有金爷的枪林弹雨中,救了我一命。” “我说过了,命抵命,互不相欠。”江大川摇头。 周景急了,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圈微红。 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在江大川冷硬的态度前逐渐崩塌。 她不顾周围员工震惊的目光,伸手一把抓住江大川沾着油污的袖子。 “大川,留在我身边!”周景的声音发颤。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备好!我之前说过的斯堪尼亚重卡,马上就能提车!” “你想开物流公司,我给你注资!你想招老战友,我给他们发高薪!” “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开那辆破解放吗?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在泥巴地里打滚吗!” 周景越说越激动,她仰起那张绝美的脸蛋,卸下了所有的高傲。 江大川低头看着周景微颤的双肩,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愫。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零下二十度的极寒之夜。 这个在平时连喝水都要挑牌子的千金大小姐,脱掉衣服,用滚烫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冰冷的躯壳。 那种生死交托的体温,真真切切地印在他的皮肤上。 江大川是个正常的男人,有血有肉。 面对周景这样容貌极佳、气场绝佳,还愿意为他放下自尊的极品女人,他怎么可能心如止水? 只要点个头,财富、地位、绝色美人,全都在他的掌心里。 但他是个经历过战火淬炼的老兵,理智,永远凌驾于本能之上。 江大川偏过头,正对上苏梅那双泛起水雾的眼睛。 苏梅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怀里那十万块钱,那是他们一路淌血卖命换回来的家当。 江大川呼出一口浊气,他抬起粗壮的手臂。 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周景死死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周总。” “你是天上飞的凤凰,我是泥里打滚的野狗,咱俩吃不到一个槽里去。” 这句话说得极重,没有留任何余地。 周景不甘心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反手抓住江大川的手腕。 “我不在乎!” “我周景敢作敢当,只要我认定的人,谁敢说闲话?苏梅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而且我能给你更多,给你权利,给你地位!” 面对周景近乎失控的质问,江大川没有发火,他的目光变得温柔。 “周总,就算你同意,你父母他们同意吗?” 江大川语气平缓,每一个字却都砸在现实的痛处。 “我们在川藏线上可以同生共死,因为那里没有规矩,只有活下去。“ “但这里是成都,有你的圈子和朋友,你身边的人谈论的是股市大盘,是企业经营。我呢?我只会开车、打架。” “你带我出席那些高档酒会,我连拿刀叉的姿势都会让你的朋友笑话,一次两次你可以护着我,一年两年呢?” “我们完全就是两个阶层的人。”江大川直视周景,剥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现在靠着那一股子冲动和恩情,可以勉强凑合。“ “可以后呢?你父母的阻拦,你圈子的排斥,观念的冲突,阶层之间的壁垒,不是光靠你一句‘我愿意’就能打破的。” “到时候,连朋友都做不成,只会变成仇人。” 这句清醒至极的剖白,彻底戳破了周景构建的浪漫幻想。 周景僵立在原地,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出任何词汇。 因为江大川说的全是对的,她太了解自己那个冰冷且极度排外的豪门圈子了。 江大川不再多言,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苏梅。 苏梅此刻眼角挂着泪,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弧度。 江大川走过去,十分自然地拉起苏梅的手。 两人并肩走向那辆布满弹孔、刮擦的老解放。 不远处的阿龙看到这一幕,震惊得猛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几千万的资产、绝世大美女倒贴,说不要就不要?”阿龙直摇脑袋,满脸的不可思议。 “川哥真傻……唉,他娘的,也是个神人啊!” “轰——!” 康明斯发动机发出的咆哮声,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老解放缓缓启动,笨重的车身碾过平整的水泥路面,直接驶出了仓储的大门,汇入远处拥挤的车流之中。 偌大的卸货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厂区,带着深秋的寒意。 周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破卡车消失的方向,一直强忍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她蹲下身子,双手捂住脸。 哭声在风中压抑不住地传开,泪水肆意横流,冲刷了她那精致妆容。 第105章 赵刚归来 次日上午,江大川换上了一件干净的夹克,整个人显得利落、硬朗。 苏梅则穿了一件黄色的紧身衣,下半身是深色的牛仔裤。 经历过川藏线的生死搏杀,她眉眼间原本的那种惶恐不安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滋润后的娇媚。 那丰腴玲珑的身段走在走廊上,就像是一颗熟透的蜜桃,引得不少住院的病号和家属频频侧目。 病房里,主治医生刚做完最后一次检查。 “你妈恢复得相当不错。”医生收起听诊器。 “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休养了,不过回去后还是要注意休息,先不要干重活。” “谢谢大夫,我们一定注意。”苏梅笑吟吟地接话。 李桂兰坐在病床上,看着江大川抬手帮苏梅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脸上乐开了花。 “小梅啊,这阵子辛苦你了,又要跟着大川跑车受罪,回来还要忙前忙后地照顾我这个老太婆。”李桂兰拉过苏梅的手,轻轻拍了拍。 “妈,您这说的是哪家子话。”苏梅顺势在床边坐下。 “照顾您是我和大川应该做的,什么受罪不受罪的,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李桂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 “妈这身体好了,以后不用你们操心。你们俩这岁数也不小了,是时候把正事办了,我还盼着早点给你们带孩子呢。” 苏梅脸颊飞上红霞,娇滴滴地应声:“妈,这种事您得问大川,他天天想着他的大货车,哪有心思管别的。” 江大川喉结滚了一下。 “办手续去。”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出了病房。 李桂兰在后面笑得更大声了:“你看看他,还不好意思了!” 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三个人出了医院大门,直奔玉林路那家老字号苍蝇馆子。 “妈,大夫说您不能吃大荤大油,咱们今天就点个鸳鸯锅。”苏梅拿着菜单。 “给您在清汤里下点青菜和豆腐,尝尝味道。我和大川吃红汤,大川这几天也累坏了,得补补。” 李桂兰看着满桌子的菜,满眼都是满足。 “你们俩多吃点,大川,你多吃点肉。”李桂兰不停地往江大川碗里夹菜。 “跑长途是个体力活,小梅跟着你,你可得把人保护好了。” “妈,大川厉害着呢。”苏梅夹起一块毛肚在红汤里涮了七上八下,放到江大川碟子里,眼波流转。 “这一路上多亏了他,要不然我们哪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江大川闷头吃肉,不接话。 吃饱喝足,苏梅搀着李桂兰杀向荷花池批发商场。 这里是成都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人声鼎沸。苏梅到了这里就像是鱼儿回了水,战斗力直线飙升。 “这件羽绒服,这种大毛领的,给我妈试试。” 苏梅指着橱窗里标价八百多的新款,语气笃定。 导购员看到有人指着这件新款衣服时,马上笑嘻嘻的过来。 “哎哟,美女真有眼光,老太太穿这件准年轻十岁!” 苏梅一边跟导购员舌灿莲花地砍价,一边又挑了两套保暖内衣。 “大川,你也买两身,那军大衣都磨破皮了。” 她不由分说地把江大川推进更衣室,给他挑了两身质感极好的男士大衣。 江大川从试衣间出来时,顺手从货架转角处塞了几盒带花边的黑色丝袜进购物筐。 苏梅瞧见了,脸蛋微烫,趁着老太太不注意,狠狠白了他一眼。 “你个闷头驴,这时候倒是记性好。” 回到租住的房间,苏梅安排李桂兰休息后。 江大川把苏梅抱起,单手搂着她纤细的腰肢。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荷尔蒙的气息在空气中发酵。 “这几天你在家好好陪陪妈。”江大川开口。 “我打算去北郊的重卡市场转转,这趟结了十万运费,加上咱们原有的积蓄,手里有十五万。这钱够交个新车的首付了。” 苏梅被他搂得浑身发软,她转过身,搂住男人的脖子,吐气如兰。 “买,只要是买来,我们就有两辆车了,咱都能赚回来。” 她在江大川唇上轻点了一下,声音细如蚊蝇。 “你今天去拿的那几个盒子,今晚想看我穿哪套?” 江大川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滑。 “带蕾丝边的那套。” 苏梅娇笑一声,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德性。”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安稳又充实。 苏梅在家里变着花样地给李桂兰炖汤做饭,把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 她彻底沉浸在女主人的角色里,享受着这种踏实的日子。 江大川则每天早出晚归,泡在北郊的重型卡车交易市场。 他没有去听那些销售的天花乱坠,而是直接钻到车底下去看底盘。 “这台豪沃371马力的牵引车,用的是斯太尔技术的发动机,匹配hw19710变速箱,带超速挡。后桥是ac16轮边减速桥,速比4.77。” 江大川从一辆崭新的红色重卡底下钻出来,一边擦着手上的油污一边对旁边的车行销售说。 “这配置跑平原还行,上川藏线爬坡,速比太小了,容易憋死,有没有速比大一点的,比如5.45的?” 销售人员对他竖起大拇指。 “兄弟,你这是真懂行啊!现在的司机只看马力,懂速比搭配的没几个,5.45速比的车我这没有现车,得去总库调,你相中这车了?” “多少钱?”江大川问。 “新车全款办下来得三十五万。”销售递了根烟过去。 “你要是办分期,首付百分之三十,也就是十万出头。你这种懂行的老司机,买这车绝对不吃亏。” 江大川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 三十五万不是个小数目,但他现在有这个底气,这辆车将是他组建自己车队的第一块基石。 “行,你帮我留意着,有大速比的车你通知我,首付随时能交。”江大川抽完烟后转身离开了市场。 苏梅挽着李桂兰有说有笑地从菜市场往回走,两人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塑料袋。 “小梅啊,今天怎么买这么多菜?”李桂兰看着那一袋子鲜活的草鱼和排骨问。 “妈,大川这几天早出晚归的看车,我看他挺辛苦的。” “今天晚上我给他做个全肉宴,好好补补身子。这阵子人都瘦了一圈,等咱们家有了新大车,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是啊,大川是个有本事的,只要肯干,日子差不了。”李桂兰附和着。 两人走进租住的那栋破旧单元楼,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 苏梅刚走到楼梯口,脚步停住了。 一个男人站在楼道里抽烟,他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皮鞋擦得发亮,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指间夹着一根中华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脸清晰地显露出来。 苏梅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手一抖。 手里的菜篮子砸在水泥地上,袋子破裂,里面的鱼都掉了出来。 这人化成灰她都认识。 正是当初在格尔木输光了钱,把她和卡车一起抵押给江大川,然后连夜潜逃的烂赌鬼——赵刚。 李桂兰被苏梅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捡地上的菜。 “小梅,怎么了这是?拿不住了?”李桂兰问。 苏梅没有理会李桂兰,她觉得呼吸变得异常困难。 脑海里全是当时在格尔木黑夜里的绝望,当初这个男人为了自己活命,把她丢在格木尔。 赵刚扔掉手里的烟头,用皮鞋踩灭。 他的视线在苏梅身上来回扫视。如今的苏梅穿着得体,身段丰腴诱人,比以前跟着他的时候还要漂亮。 赵刚干笑了一声,开口说道:“苏梅,好久不见,人也更漂亮了。” “找了你们好久才找到,看来你跟着大川,你过得不错嘛?” 第106章 真情还是假义 苏梅把李桂兰拉到自己身后,戒备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苏梅咬着牙问,“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苏梅,别这么大火气,我今天来不是找麻烦的。”赵刚笑了笑,摊开双手。 “看看,我现在变了。” “你变没变跟我有什么关系?”苏梅咬着牙,指着路口。 “滚,现在就滚!” 李桂兰在后面扯了扯苏梅的衣角,老太太满眼疑惑。 “小梅,他是谁啊?” “老人家,我是赵刚,以前跟大川一块跑车的。”赵刚很有礼貌地微微欠身。 “苏梅,我听说阿姨出院,专门带了点心意。” 赵刚把手里拎着的一个精致礼盒晃了晃,那是高档的燕窝和西洋参。 “拿着你的东西走,我们家不欢迎你!”苏梅眼眶红了,当初那种被当成货物抵掉的耻辱感再次涌上来。 “以前是我畜生,我不抵赖。” 他看着地面,语气变得低沉,甚至带了几分诚恳。 “在格尔木,我输红了眼,脑袋里全是糨糊,那时候我不跑,命就得留在那儿。”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苏梅冷笑一声。 “所以我说我不是人啊。”赵刚语气竟然变得诚恳起来。 “这些日子我在广东,总算闯出点名堂,我现在帮几家服装厂跑原材料,羊毛、羊绒,一年下来也能赚不少。” “你赚多少钱跟我们没关系。”苏梅语气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依旧冷硬。 “我就是来道个歉,顺便谢谢大川。”赵刚看向苏梅,眼神深处闪过一抹贪婪,却掩饰得很好。 “要不是大川,格尔木的刀哥估计现在还在满世界找我呢。大川仗义,他救了你,也救了我。” “谢完了吗?谢完就走。”苏梅寸步不让。 “苏梅,说实话,当初你跟着我,确实受了不少委屈。” 赵刚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个悔过自新的浪子。 “你看你现在,脸色红润了,人也更精神了,看你跟大川过得这么好,我这心里,也算踏实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梅盯着他。 “没别的,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谢谢大川。”赵刚语气诚恳。 “谁要你谢?赵刚,从那天起我们就没关系了!”苏梅大喊道。 “我知道,我知道。”赵刚举起手,一副投降的姿势。 “看到你幸福,我真心祝福你,大川是个好人,你好好跟他过,我走了。” 说完,赵刚把礼盒放在楼梯扶手上,最后深深看了苏梅一眼,转身顺着楼梯走下。 苏梅靠在墙上,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 “小梅,这人到底是谁啊?”李桂兰担忧地扶住她,“怎么瞧着你们以前认识?” “妈,他就是个骗子。”苏梅眼泪止不住地流,“没事的,咱们进屋,不管他了。” 进屋后,苏梅整个人都神情恍惚。 她在厨房择菜,择菜的手都在发抖。 一个小时后,楼道里传来厚重的脚步声,还有江大川的喘息声。 “妈,小梅,我回来了!”江大川推开门,脸上带着喜色。 “看车的事有眉目了,那台豪沃,销售说总库有现车……”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对。 苏梅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李桂兰则一脸愁容地在那儿唉声叹气。 “怎么了?”江大川放下车钥匙,脸色阴沉下来,“出什么事了?” “大川呐,刚才有个叫赵刚的找来了。”李桂兰拉过江大川的手。 “穿着一身西装,说要感谢你,还跟小梅说了不少莫名其妙的话。” 江大川的眉头拧成了铁疙瘩,浑身的肌肉紧绷。 “他人呢?”江大川问。 “走了,留了一盒东西,小梅给扔出去了。”李桂兰小声说。 “大川,我看那人不像个好东西,小梅刚才哭得可伤心了。” 江大川转身大步走到苏梅身边,伸出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扶住她的肩膀。 “他欺负你了?”江大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梅抬头看着江大川,满肚子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他怀里。 “没,大川,他说他现在发财了,特意过来谢谢你,但我怕。“ “别怕。”江大川搂紧了她,“不管他现在赚多少钱,在我眼里,他还是格尔木那个欠债跑路的烂赌鬼。” “可是大川,我怕。”苏梅扯着他的衣角。 “我怕他会把我抢走,我怕别人说我是你抵押来的。” “我看谁敢说。”江大川抬起她的下巴,“苏梅,你看着我。” 苏梅抽泣着看向他。 “那一路上,咱俩是怎么过来的,你心里清楚。”江大川一字一顿地说。 “从格尔木到拉萨,再到成都,命都是拴在一起的。“ ”赵刚这种人现在有钱了,不过是换了一张皮。,只要你想留在我身边,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法让你离开。” “大川……”苏梅颤声喊着。 李桂兰在旁边看着,也走过来,一把拉住苏梅的手。 “小梅啊,妈虽然不知道你们以前到底怎么回事。”李桂兰抹了抹眼角。 “但妈就把话撩这儿,只要你留着这里,妈认你这个儿媳妇。“ “妈!”苏梅听到这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直接扑进李桂兰怀里。 “妈,我不走,我不跟那个坏人走!”苏梅边哭边喊。 “我就留在咱家,我给大川当媳妇,我哪儿都不去!” “哎,好孩子,好孩子不哭。”李桂兰轻轻拍着苏梅的背,“有大川在,天塌不下来。” 江大川站在一旁,拳头握得咯吱响。 “赵刚这小子,恐怕没那么好心。”江大川心里暗忖。 “突然出现说一堆软话,这可不是他的性格,他这种人见钱眼开,现在成了气候,绝对是有后手。” 但他没把这些担心表现出来,而看向水池里的草鱼。 “妈,鱼都摔烂了。”江大川故意转移话题,“正好,剁碎了熬鱼汤,小梅最爱喝这个。” 苏梅破涕为笑,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你个木头,这时候还惦记着鱼汤。”苏梅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多了一丝娇嗔。 “那我也去忙活。”苏梅站起来,围上围裙,“妈,今晚咱们多做两个菜,大川看新车辛苦,咱们得好好犒劳犒劳他。” “这就对了嘛!”李桂兰乐呵呵地去了厨房。 江大川看着苏梅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走出房间,来到狭小的阳台上,点了一根红塔山。 成都的傍晚,天空是灰蒙蒙的,远处繁华的地段已经亮起了霓虹灯。 一个烂赌鬼,短短时间就能在广东混得风生水起,这事儿透着古怪。 第107章 赵刚的邀请 第二天早上,江大川坐在阳台的马扎上,手里夹着一根红塔山。 烟头明灭,兜里的诺基亚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个陌生的广东号码,按下接听键。 “大川兄弟,起没起?”赵刚那烦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江大川没吭声,只是将烟头在窗台上按灭。 “昨天去家里太匆忙,怕吓着老太太和苏梅。”赵刚在手机里套近乎。 “今天中午我在春熙路那边的蜀宴楼订了个包间,咱们兄弟俩好好喝一杯,我得正式感谢你。” “没空。”江大川吐出两个字,准备挂断。 “大川,别急着挂!”赵刚声音拔高了些。 “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今天这顿饭,事关你以后吃饭的家伙什。” “你出来一趟,听我说完,要是不乐意,我绝对不再烦你。” 江大川眼神冷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忙碌的苏梅。 这日子刚安稳两天,他不想让苏梅再提心吊胆。 “行,中午见。” 江大川挂了电话。 走进厨房,苏梅系着碎花围裙,转过头冲他笑。 “谁的电话?” “看车那个销售打来的。”江大川面不改色。 “说又到了一批新车,让我中午过去看看配置,顺便在那边跟他们吃个便饭,你和妈中午自己吃,不用等我。” 苏梅信以为真。 “那你路上慢点,别光顾着看车忘了吃饭。” 中午十二点,蜀宴楼二楼包厢。 江大川推开门。 赵刚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瓶泸州老窖。 桌上六七道硬菜冒着热气。 看到江大川进来,赵刚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大川,快坐快坐,这段时间不见,你这身板更结实了!” 江大川没有接他的茬,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 “点这么多菜,你现在确实挺阔气。”江大川语气平淡。 赵刚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给江大川倒了一杯酒。 “嗨,这算什么?比起你摆平刀哥,这点饭菜算个屁!” 赵刚端起酒杯。 “大川,这杯我干了,算是我赵刚给你赔罪,也是谢你帮我摆平刀哥。”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江大川面前的酒杯一动未动。 他盯着赵刚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酒就不喝了。”江大川冷冷开口。 “我下午还有事,你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今天找我来到底想干嘛?直说吧。” 赵刚放下酒杯,拿纸巾擦了擦嘴。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大川,你这性格还是这么冲,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拉过椅子往江大川这边靠了靠。 “我在广东那边接了几个大厂子的单,专门给他们供藏区的羊毛和羊皮。” “这玩意儿在那边需求量极大,利润也高。” 江大川冷笑:“你赚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赵刚放下酒瓶,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些货,大头都在西藏和青海,我需要人把东西运出来,稳稳当当地运到成都或者重庆,然后再转运去南方。” 江大川弹了弹烟灰:“成都货运站多的是大车,你随便招个车队不就行了。” “那能一样吗?”赵刚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川藏线、青藏线,现在什么样你比我清楚。“ “一路上那些地头蛇,还有半路劫道的流窜犯、油耗子等,一般的司机压不住脚。” 赵刚竖起大拇指。 “但我知道你现在在川藏线上可是个人物。” “波密那边你单挑金爷车队的事,圈子里都传遍了。” “八宿、巴塘那些刺头,都得管你叫声爷。” “有你这尊凶神压阵,这批货才能安安稳稳地运到四川。” 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江大川心里冷笑。 赵刚这小子嗅觉倒是灵敏,知道利用他江大川在路上打出来的名气来保驾护航。 “我接的活足够我吃饭。”江大川站起身,“你的货,我没兴趣。找别人吧。” “等等!”赵刚跟着站起来,伸手拦住。 “大川,你先别忙着拒绝。我知道你最近在看新车。” “那台豪沃的拖头得三十多万吧?” “就算你付了首付,后面还得配挂车,那也是好几万的开销。” 赵刚重新倒了一杯酒,递到江大川面前。 “跑我的活,我给你市场价再加百分之三十!” “你也别担心去藏区的货源,我这也会给你找好,你只要开车就行。” “跟谁过不去,别跟钱过不去啊大川。” 江大川看着递过来的酒杯。 “我不缺你那点钱。” “我拉别人的货赚得少点,但赚得干净踏实。” “你赵老板的钱,我怕有命赚没命花。” 说完,江大川绕开赵刚,径直走向包厢门。 手已经搭在了黄铜门把手上。 “大川,那辆老解放的车主名字,现在还是我赵刚的。” 身后传来赵刚幽幽的声音。 江大川的手停住了,他转过身,眼神死死的盯着赵刚。 赵刚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华点上。 “大川,当初在格尔木,我走投无路,口头说把车抵给你。” “可咱们既没立字据,也没去车管所过户啊。” 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赵刚透过烟雾看着江大川。 “在法律上,那辆车还是我的财产。” “我要是现在去报案,说我的车被盗了,你猜警察会怎么说?” 江大川的眼神死死盯着赵刚,右手虎口微微张开,那是他准备锁喉的前兆。 赵刚吓得往后一仰,赶忙摆手, “别误会,我没想抢回来!我的意思是,这车跟着你受了那么多罪,立了那么多功。“ ”它现在名义上还是我的,你开着也不踏实,对吧?” 江大川深吸一口气。 赵刚说得没错,老解放的行车证和营运证上确实写的是赵刚的名字。 这车只要赵刚想使坏,随时能通过法律途径或者报案把车要回去,甚至告江大川抢劫。 那辆老解放,对他来说,早就不只是一件赚钱的工具。 是多次生死的伙伴,是战友。 也是他和苏梅一路相依为命的堡垒。 “你想怎么样?”江大川咬牙问道。 “我说了,我今天不是来结仇的,是来谈合作的。”赵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也知道那车跟着你出生入死,你舍不得。” “这样,只要你答应帮忙把拉货,吃完这顿饭,咱们马上就去车管所。” “我当场把那辆老解放过户到你名下!” “以后那车就是你江大川的,跟我赵刚半点关系都没有。” 包厢里陷入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江大川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赵刚这手牌打得太绝了。 先用高价诱惑,诱惑不成直接上威胁,最后再抛出彻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香饽饽。 这是一个烂赌鬼在绝境中练就的拿捏人心的本事? 江大川沉默了许久。 一个曾经烂赌到把老婆抵押出去的无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翻了身,还打通了广东到西藏的产业链? 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猫腻。 而且赵刚这种无赖,就算现在穿上西装,骨子里也是个见利忘义的渣滓。 以后绝对会纠缠苏梅的,他当初买苏梅可是花了大价钱的。 不如趁这次答应他,看他有什么幺儿子,如果他真有什么猫腻,在那片无人区不介意送他一程。 老解放不仅要名正言顺地拿回来,这个送上门的局,他也得接。 “我可以帮你拉,但有三个条件。”江大川回答道。 赵刚大喜过望。 “太好了!大川,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我三个条件。”江大川打断他。 “第一,运费每趟一结,少一分都不行。” “第二,从今往后,离苏梅远点,再敢出现在她面前,我打断你的腿。” “第三,绝不拉违禁品,被我发现一次,连人带货一起扔江里。” “成交!”赵刚举起酒杯,“大川,我就喜欢你这痛快劲儿!来,咱哥俩干一杯,祝咱们财源广进。” 江大川看都没看那酒杯一眼,直接抓起桌上的白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仰头一饮而尽。 “我不喝酒。”江大川放下杯子,“吃饭,吃完办正事。” 赵刚也不恼,拿起筷子殷勤地给江大川夹菜。 想通了的江大川,这顿饭也吃点尽兴。 成都车管所。 因为赵刚早就找好了中介,过户手续办得出奇地顺。 当那本绿色的登记证发到江大川手里,看着上面“所有人”一栏清晰地印着“江大川”三个字时,他的手竟然微微颤了颤。 老解放,终于正式归队了。 第108章 新的征程 回到租住房时,已经是傍晚。 苏梅正忙着在小厨房里剁肉馅,听到开门声,探出半个身子。 “大川,车行的事办完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江大川用凉水猛泼了几把脸。 “苏梅,过两天我要跑一趟西藏,这趟跑完,那辆老解放就是咱们真正的私产了。” 苏梅手里的菜刀磕在砧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快步走出来,扯住江大川的袖口。 “你是不是见他了?是不是赵刚逼你的?” 江大川没有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只是拿老解放的事来说。 “他威胁不到我,但那辆老解放是咱们的根,必须拿回来。” 苏梅知道江大川的脾气,既然决定了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行,我到时跟你一起去。“ 江大川看着苏梅的眼睛,点了点头。 “有我在,出不了事,你把要准备的东西收拾一下。” 第二天,天刚擦亮。 床头的诺基亚像催命符一样震个不停。 江大川翻过身,大手在桌子上摸索到手机,按下接听键。 “大川,找到货源了。”赵刚的声音透着一股子亢奋。 “一车瓷砖和涂料,去拉萨卸了,再去那曲拉羊皮回成都,赶紧的,物流园那边已经排上号了。” 江大川坐起身,看了一眼旁边被吵醒的苏梅。 “好,我等下就过去。”江大川坐在床头。 “那就好,收货方急着要。”赵刚嘱咐道。 “傍晚前必须装完,你们先走,我成都这边还有几个合同要签,办完我就坐飞机直接飞拉萨等你们。” 江大川没应声,直接挂了电话。 苏梅睡眼惺忪地支起身体,薄被从肩头滑落。“我们真的要帮他拉?” “我已经答应过他了,而且车已经过户了,他不至于在货上动心思。”江大川翻身下床,开始穿外衣。 早饭是在家吃的。李桂兰知道两人又要远行,特意早起去买了包子等早餐。 “小梅,大川性子直,你在路上多提醒他点,别跟人起冲突。”李桂兰拉着苏梅的手,眼里写满了舍不得。“ “妈,您就把心搁在肚子里。”苏梅拎起行李包,语气轻快。 “大川现在在路上名声响,没人敢欺负咱们。” “妈,这些药您记得按时吃,别为了省钱断了药。”苏梅叮嘱李桂兰。 李桂兰拉着苏梅的手,满眼都是不舍:“小梅啊,这才刚回来歇了两天,又要跟着大川往高山上跑,妈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苏梅抿嘴一笑,“妈,您说啥呢,我们是去赚钱,等咱们攒够买房的钱了,到时候把您接到亮亮堂堂的大房子里住。” 李桂兰被说得心花怒放,转头看向正在检查证件的江大川, “大川,你听见没有?一定要照顾好小梅,要是让她受了委屈,看我不抽你!” 江大川背起工具包,最后检查了一遍兜里的驾驶证。 “知道了,走了。” 老解放发出一声沉稳的咆哮,这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有力。 苏梅朝李桂兰挥了挥手,转身上了副驾驶位。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物流园驶去。 苏梅坐在副驾上,从包里摸出一本小账本,拿着圆珠笔在上面涂涂画画。 “大川,赵刚给我们找的这一趟货,能拿一万二。“ “到了那曲拉羊皮回来,赵刚说运费加30%,能有两万左右。这一趟下来,除去油费、路费,咱们净落两万没问题。” 江大川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红塔山叼在嘴里。 “赵刚的钱,不好赚。”他冷声说了一句。 “我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苏梅停下笔,侧过身子看着江大川那硬朗的侧脸。 “但他现在有求咋们,咱们还怕他赖账不成?” 江大川没接话,他心里总觉得赵刚这次回来,变化大得有些离谱。 “这趟路程我总觉得不对劲,在路上我教你点东西。” 物流园里,老解放已经排到了装卸位。 叉车轰鸣着把一托盘一托盘的瓷砖码进车厢。江大川叉着腰站在车边,看着车胎一点点被压瘪。 “师傅,这吨位悬了啊。”装卸工喊了一嗓子。 “加固一下,没事。”江大川跳上车厢,亲自拿着撬杠调整重心。 江大川的手机响了,是赵刚打来的。 “大川,货装上了吗?”赵刚的声音听起来意气风发。 “装上了,定价也收到了。”江大川冷冷地对着听筒。 “大川兄弟,这批建材是那边一个大工地急用的。”赵刚在电话那头道。 “你先带货出发,成都这边我还有几个合同要签,明天我直接飞拉萨,到时候在拉萨饭店等你们。” 江大川检查完封车绳,又在每个轮毂上浇了点水,确认刹车淋水器水箱装满,这才拉着苏梅上车。 “出发!” 这一次,老解放重回川藏线。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路上顺利得让人不敢相信。 以往跑这条路,总能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 要么是地头蛇在必经之路上设卡收钱,要么是半路杀出几个“油耗子”想偷油,再不然就是倒霉遇到塌方。 可这次,车队驶入雅安,穿过二郎山隧道,再翻过折多山,一路上连个拦路问话的人都没有。 甚至在理塘加油站的时候,江大川还遇到几个当地的小混混。 对方一看到那辆破旧的老解放,再看到江大川时,竟然上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江爷,跑活呢?我告诉巴桑大哥去,说你到理塘了。” “不用了,我加完油就走,要赶货。” “你名声真大。”苏梅坐在旁边,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 “现在这川藏线上,谁都知道你是‘波密一战成名’的江大川。” 这一路上,天气出奇的好。 哪怕是翻越海拔五千多米的东达山时,也没有遇到往常那要命的暴风雪,只有灿烂的阳光洒在经幡上。 “大川,你看那然乌湖多亮啊,像面镜子。”苏梅指着窗外的景色,脸蛋被高原的阳光晒得红扑扑的,格外诱人。 到了晚上,两人就在车厢卧铺里挤着。江大川像以往一样,把苏梅紧紧搂在怀里。 “大川,等咱们赚了钱,就在成都买个带小院子的房子。”苏梅闭着眼,在他胸口蹭着,声音有些迷糊。 “给妈种点花,再给咱们的孩子留个屋……” 江大川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抚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却在想赵刚到底想干什么。 第109章 到达拉萨,出发那曲 第五天黄昏,当那座雄伟的布达拉宫出现在视线尽头时,老解放发出了最后一声欢快的轰鸣。 拉萨到了。 卸货的过程也很顺利,日喀则那边的货主早早派了车在拉萨郊区的货场对接。 看着苏梅在卸货单上签好字,从对方手里接过一叠现金时,那笑容比拉萨的阳光还要灿烂。 “大川!一万二千块,一分不少!”苏梅把钱在手里拍了拍,眼睛弯成了月牙,“赵刚这次还算说了句人话。” 江大川擦着手上的油垢,抬头看着夕阳下的拉萨城,沉声道:“给赵刚打电话,问他在哪。” 电话很快接通。 “到了?哈哈,我就说大川兄弟出马,肯定没问题!”赵刚在电话那头显得底气十足。 “我在大昭寺旁边的‘拉萨瑞吉大酒店’,你们收拾一下,赶紧过来。今晚咱们好好喝一杯,顺便谈谈明天去那曲拉羊皮的事。” “我们要不要换件衣服?”苏梅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运动装,虽然有些尘土,但掩不住那股子丰满的韵味。 “不用。”江大川翻身跳下车,“咱们是干活的,不是去走秀的。” 半小时后,瑞吉酒店的大门前。 一排排清一色的丰田陆巡、三菱帕杰罗整齐停放,车身擦得一尘不染。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挂满半干泥巴、排气管还冒着黑烟的绿色老解放直接横在了汉白玉喷泉旁。 视觉冲击力极强。 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眉头倒竖,拎着对讲机就大步冲了过来。 “哎哎!这谁的车?赶紧开走!这地方是你能停的吗?”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一米八五的个头,常年盘练出的宽厚肩膀把夹克撑得鼓鼓囊囊。 江大川反手甩上车门,“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保安打了个哆嗦。 保安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下面想说的话硬生生的憋回去。 酒店大堂的玻璃旋转门被推开。 赵刚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皮夹克,头发抹得锃亮,从大堂里大步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冲锋衣、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壮汉。 “大川!苏梅!”赵刚大笑着迎上来,想伸手拍江大川的肩膀,被江大川侧身躲开了。 赵刚尴尬地笑了笑,目光在苏梅身上看了一眼。 几日没见,苏梅因为高原阳光的洗礼,皮肤虽然黑了一点点,但那种野性的魅力却更浓了。 那紧身牛仔裤勾勒出的线条,让赵刚身后的几个壮汉都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哼!”苏梅别过头去,看都不看赵刚一眼。 “哎呀,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大川是我兄弟,你就是我弟妹嘛。” 赵刚厚着脸皮笑道,“走,里面请,菜都上好了。” 包间里,满桌的青稞酒和藏式佳肴。 江大川没动筷子,只是冷冷地看着赵刚:“说明天的事。” 赵刚抿了一口酒,嘿嘿一笑,指着旁边一个男人介绍道, “这位是阿东,专门负责在那曲收羊毛和羊皮的。大川,明天阿东他们开吉普车在前面带路,你跟着就行。” “那曲的羊皮多,咱们这次要装满,这一车的货值可不少,得跑稳了。” 江大川扫了一眼那个叫阿东的。 对方眼神阴鸷,虎口和食指第一关节长满厚茧。 那绝不是干搬运或者杀羊留下的茧子,那是常年摸扳机磨出来的。 这种人去收羊皮? “既然是带路,为什么要跟着那么多人?”江大川问道。 此时饭桌上包括赵刚在内总共九人。 “大川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吧?”赵刚打着哈哈。 “那曲那边的牧民野得很,收皮子容易起冲突,带点人手,是去讲‘道理’的。” “而且,这一趟羊皮里,有一批极品的黑头羊皮,成色极好,必须万无一失。” 江大川眼睛盯着赵刚。 “只要是不违禁的,我都会拉,要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赵刚笑嘻嘻的打断:“哎呀,我哪敢做这样的事,放心,不违禁,绝对干净!”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掉头就走。” “放心吧!”赵刚笑着举杯,“来,大川兄弟,干了这杯,明天咱们一早出发!” 回酒店房间的路上,江大川还是习惯性的对老解放进行检查。 看见阿东带着几个人出了酒店,这几个人个个走路生风。 绝对不是赵刚口中所谓的“讲道理”的人手那么简单。 “大川,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回房间后,苏梅一把抱住江大川的后腰,声音带着哭腔。 “赵刚那个混蛋,他会不会害咱们?” 江大川转过身,粗糙的手掌捧起苏梅娇艳的脸庞。 “他害不了我。”江大川的语气依旧平稳。 “明天你在车里待着,锁好门。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老解放还能动,我就能带你回成都。” “嗯。”苏梅用力点头,眼眶通红。 深夜的拉萨,风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呼啸。 江大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几辆随时待命的吉普车。 这一趟那曲之行,顺风顺水的路怕是到头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宁静。 赵刚坐在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位上,冲着老解放挥了挥手。 “大川,出发!去那曲!” 三辆吉普车咆哮着开出酒店,带起一片尘土。 老解放紧随其后。 厚重的轮胎压在柏油马路上,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车窗外,晨曦微露。 车队驶出拉萨城区,顺着青藏公路,直奔北方那片苍茫的荒原而去。 第110章 我要验货 车队一路往北,青藏公路两侧的绿色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大片黄褐色的荒原。 海拔在车轮的滚动中爬升,空气越发稀薄,风声呼啸。 三辆吉普车在前方领路,老解放沉稳地跟在后面。 “大川,这路怎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苏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荒凉景色,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这种深入骨髓的荒凉,让她心里有些发毛。 “进了安多县的无人区边缘了。”江大川单手打着方向盘,目光扫视着两侧的地形。 “这种地方,除了野狼和秃鹫,没人愿意来。” 在安多休息了一晚上后,车队继续向前,来到了双湖县。 中午的时候,车队在一处极其偏僻的废弃土砖仓库前停了下来。 这里背靠着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周围连根杂草都看不见。 狂风卷着砂石砸在车皮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三辆吉普车停在仓库门前的空地上,车门推开,赵刚先下了车。 江大川踩下刹车,老解放稳稳停住。 他没有熄火,眼睛透过挡风玻璃扫视前方。 仓库门前站着四五个皮肤粗糙的藏民。这几个人穿着宽大的藏袍,腰间别着半尺长的藏刀。 没有当地牧民的憨厚,一个个站姿松垮,眼神凶悍地打量着这边的车队。 “大川,那些人看起来好吓人……”苏梅咽了口唾沫。 “把车窗摇上,车门锁死。” 江大川转头向后座摸去,那两把在波密缴获的猎枪正静静地别在那里,冰冷的金属质感传来,让他心头稍定。 此时赵刚走到领头的藏民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递过去。 “哎呀,占堆老兄!久等了久等了!” 占堆动都没动,只是冷冷地盯着赵刚,赵刚尴尬地收回手,打了个哈哈。 紧接着,阿东带着两个穿着冲锋衣的小弟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了下来。 这两个小弟手里各自拎着两个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走路时肩膀微微下沉。 占堆看到密码箱,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 随后咧开嘴,露出满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赵老板,钱带来了?” “那必须的!一分不少!”赵刚拍了拍胸脯。 “进去说。”占堆偏了偏头,转身走向仓库旁边的一间小平房。 赵刚和阿东带着两个提箱子的小弟,跟在占堆身后走了进去。 剩下的几个藏民则像木桩一样守在门口,手有意无意地搭在腰间的藏刀上,目光阴狠地盯着停在外面的车辆。 江大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闭目养神,耳朵却竖了起来,倾听着平房那边的动静。 半个小时后,“吱呀”一声,平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赵刚和阿东大步走了出来,那几个黑色的密码箱不见了。 赵刚的脸色透着一种异样的亢奋,像是刚从赌桌上赢了一把大的烂赌鬼。 而他身旁的阿东,右手始终插在夹克口袋里,指部的轮廓凸起。 “大川!”赵刚冲着老解放挥了挥手,大声喊道,“把车倒进仓库!开始装货!” 江大川睁开眼,踩下离合,挂入倒挡。 一脚油门下去,老解放精准地倒进了昏暗的仓库大门。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羊皮散发出刺鼻的膻味,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几个藏民小弟已经开始动手,嘿咻嘿咻地将一捆捆套着编织袋的羊皮往高耸的车厢上扔。 “你不要下来,呆在车上。” 江大川对苏梅说完,推开门跳下车。 他直接走到车厢旁,看着那些即将被扔上去的编织袋。 突然,他右手从袋子里拿出一把弹簧匕首。 “哧啦!” 一声轻响,江大川手起刀落,直接将一个编织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里面上好的黑头羊毛夹杂着油垢瞬间翻了出来。 “哎哎哎!大川!你干嘛呢这是!” 赵刚刚从外面走进来,一见这阵势,脸色骤变,快步跑了过来。 江大川看都没看赵刚一眼,手腕一转,又是“哧啦”几声,接连挑开了五六个编织袋。 里面都是各种上好羊皮、还有些羊绒。 “大川兄弟,你这警惕性也太高了吧?”赵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我赵刚虽然以前是个混蛋,但我分得清轻重。我绝不会碰违禁品,你放心吧老弟!” 江大川手中的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唰”地一下收回袖口。 他冷漠地推开赵刚递烟的手:“小心驶得万年船,货没问题,继续装。” 赵刚讪讪地收回烟,回头冲着那几个藏民喊道:“装!赶紧装!” 装了整整十几吨的羊皮,江大川亲自跳上车顶,拉起厚重的防雨篷布。 他用的是部队里用来装物资的绑法,篷布盖严实,四角拉紧,勒出深深的痕迹。 “砰!”江大川从车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货齐了。”江大川看着赵刚。 “好嘞!”赵刚掐灭烟头,转身对着占堆拱了拱手。 “占堆大哥,钱货两讫,我们回成都了。” 占堆走上前,“赵老板痛快,一路顺风。” 赵刚看了一眼手表,冲阿东点了点头:“阿东,你们在前面带路,速度快点,天黑前必须穿过这片无人区。” 三辆吉普车重新启动,老解放发出轰鸣,紧随其后驶出了仓库。 车厢内,苏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 她用手背擦去额头的冷汗:“吓死我了!我刚才看着那几个藏民的眼神,总觉得他们要吃人。“ “原来真的只是拉羊皮啊,大川,看来这次真的是你我多想了,赵刚没骗我们。” 江大川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况。 “货没问题,钱他也给了,这趟明面上看,就是正经生意。”江大川说道。 “那不挺好吗?”苏梅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过去。 “等到了成都,拿到运费,咱们就不管这些了。” 江大川没接水,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方的仓库越来越小。 “太顺了,顺得不正常。”江大川声音低沉。 “啊?”苏梅愣住。 “赵刚那种烂赌鬼,那里来的现金收货?“ “还有那个阿东,全程一句话不说,眼神全在扫周边的环境,那是踩点的架势,不是生意人的做派。” 江大川踩了一脚油门,老解放提速。 “没到成都卸下这车货,就不算完。” 第111章 多玛谷的伏击 与此同时,在废弃仓库前。 占堆一直看着车队消失在视线尽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蒸发。 “呸!”他狠狠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旁边一个皮肤黝黑、缺了半颗门牙的藏民凑上前。 “占堆大哥,钱都验过了,一分不少,咱们真就这么放那几个汉人走了?“ “这么多上好的黑头羊皮,最主要是藏在里面的藏羚羊皮和羊绒,这可是大肥肉啊!” “放他们走?”占堆摸了摸腰间的藏刀,犹如恶鬼般笑了起来。 “那赵刚算什么,以为搭上几个买家,就想做中间人,他太想当然了。” “现在藏羚羊皮的价格这么贵,他想用这点钱就打发我,太简单了。“ 缺牙藏民眼睛一亮:“那咱们赶紧上车追啊!” “蠢货!”占堆一巴掌扇在缺牙藏民的后脑勺上,打得他踉跄了两步。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刚才他们就在咱们地盘上,我为什么不动手?” 缺牙藏民捂着脑袋,一脸委屈:“对啊大哥,刚才在仓库,咱们直接把人和钱一窝端了多省事?” “省事你妈个头!”占堆咬牙切齿地指着老解放离开的方向。 “那个姓赵的就是个废物,但他带来的那个叫阿东的,是个实打实的硬茬子!“ “他一进屋,手就没离开过兜里的真家伙,那小子身上有人命!” “而且那几辆吉普车惹眼得很,这仓库虽然偏,偶尔也有牧民经过,一旦枪声响了,把巡山的和警察招来,这地方就废了,我们也会惹上大麻烦!” 小弟这才恍然大悟:“还是大哥英明,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马上联系格桑!”占堆眼中凶光大盛。 “告诉他,肥羊已经上路了,三辆吉普,一辆老解放重卡。” “让格桑多带点枪,去‘多玛谷’设伏!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一百多公里的无人区。” “在那儿动手,把他们连人带车全打烂!“ “把尸体往峡谷里一推,狼群和秃鹫不出三天就会把他们啃得干干净净。 到了明年春天,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神仙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好嘞大哥,我这就打!”小弟兴奋地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号码。 狂风呼啸,沙尘飞扬。 五十公里外,老解放车厢内。 江大川从后排拿出那两把猎枪,又从下面翻出子弹。 “大川!你这是干嘛?”苏梅被江大川的举动吓了一跳。 “苏梅,把两把猎枪都装好子弹,来拉萨的前几天教过你。” 这次来拉萨,江大川就感觉赵刚这趟货,没那么简单。 为了让苏梅有点自保能力,他在路上就教过苏梅怎么开枪、装弹。 江大川把其中一把装好的子弹的猎枪放在挂挡的位置,又把一把给了苏梅。 “这个我教过你怎么使用,给你这个防身。” “如果等下有什么动静,把头缩在仪表盘下面,别抬头!”江大川拿起子弹装入口袋。 苏梅看着那黑洞洞的枪管,“大、大川,你说他们要在半路抢我们?” “刚才在现场,那帮藏民贪婪的眼神,我相信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江大川目光紧盯着前方逐渐收窄的峡谷。 “要么是赵刚准备在半路卸磨杀驴,要么,就是那帮卖羊皮的打算连赵刚一起黑吃黑。不管是哪种,前面这关都不好过。” 前方,两侧黑褐色的山壁夹着一条土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仪表上的对讲机也响起了阿东的声音。 “大家小心点,前方进入‘多玛谷’了。” 三辆吉普车排成一字纵队,刹车尾灯在昏暗的峡谷中频频亮起。 领头的丰田陆巡压着速度,车速表指针死死钉在四十迈的刻度上。 江大川脚踩离合,右手握在档把上开始换入低速挡。 他军靴的厚底踩在刹车踏板上,一下一下地点刹。 庞大沉重的卡车车头猛地一顿,速度骤降。 前方第三辆吉普车跟老解放的距离,从原本紧贴的三十米,迅速被拉长到一百米。 “大川,怎么突然减速了?”苏梅看着逐渐远去的吉普车。 “这个地方不对劲,拉开一些距离。”江大川视线刮过两侧的碎石坡。 “前面是标准的口袋阵地形,一旦出事,我们这点距离连打方向盘的空间都没有。” 前方百米处,领头的吉普车亮起转向灯,一头扎进一个s型急弯。 “砰!” 一声极其沉闷、在峡谷中被无限放大的枪响。 这不是普通的猎枪发出的动静,而是军用步枪特有的尖锐撕裂声! 几乎是在枪响的同一瞬间,头辆吉普的左前胎“砰”的一声当场爆裂! 巨大的动能让头车瞬间失控,司机出于本能,惊恐地猛打方向盘并一脚将刹车踩死。 “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轮胎摩擦声,吉普车身横向漂移出去,最终“哐当”一声重重撞在侧面的岩壁上。 后面的两辆吉普车根本来不及反应,伴随着凄厉的急刹声,三辆车狼狈地挤撞在了一起,彻底瘫痪在弯道中央。 “敌袭!”阿东的嘶吼声刚刚在对讲机里响起,随即被密集的子弹声所淹没。 “哈哈哈!给老子打!把他们全剁了!” 伴随着一声猖狂至极的藏语怒吼,两侧山坡上齐刷刷地站起了七八个面目狰狞的藏民! 为首的正是那个叫格桑的悍匪。 他居高临下地踩着一块凸起的巨石,手里端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哒哒哒哒哒!!!” 刺耳的连发枪声在峡谷中形成恐怖的回音。 高高在上的射击角度,让吉普车彻底变成了活靶子。 “铛铛铛!”吉普车上火花四溅,防爆玻璃布满蜘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轰然爆碎。 “啊!!!” 第二辆车和第三辆车里,几个充当保镖的小弟还没来得及出来,便被居高临下的弹雨击中。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惨叫声,染红了车窗玻璃。 有人捂着被打穿的肩膀凄厉哀嚎,有人脖子中弹,头一歪直接倒在了方向盘上,生死不知。 就在这单方面屠杀的绝境中,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突然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阿东,借着车门掩护,身体在地上一缩,一个极其标准的战术前滚翻,顺势藏到了吉普车厚实的右后轮胎旁边。 翻滚的半途中,他双手已经在腰间一抹,两把黑星手枪赫然握在手中。 “砰!砰!砰!” 没有丝毫犹豫,阿东连看都没看,凭借着对弹道方向的记忆,举枪就朝着斜上方的土坡展开了连射。 “砰砰砰!” 大黑星粗暴的枪声在峡谷中回荡。 第112章 老解放极限走岩壁 阿东的反击让一个端着猎枪射击的藏民惨嚎一声。 他的胸部被黑星的弹头直接撕裂,整个人失去平衡,惨叫着从七八米高的斜坡上滚落下来,砸在石头上脑浆迸裂。 “操!下面那个人是个硬茬!给我火力压死他!”格桑暴怒地咆哮着,调转枪口,对着阿东藏身的轮胎疯狂射击。 同时指挥身旁几个手持土制猎枪的手下,朝着阿东藏身的位置疯狂倾泻火力。 子弹打在吉普车的轮毂和钢板上,溅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阿东被这波凶猛的火力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只能死死蜷缩在轮胎与底盘的夹角处,大口喘着粗气。 而坐在第三辆车里的赵刚,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死死卡在后排座椅的缝隙里,双手抱着真皮公文包挡在脑袋上,嘴里发出杀猪般的狂叫。 “别杀我!皮子全给你们!钱也给你们!别开枪啊!” 此刻,位于交火区后方一百米外的老解放驾驶室内,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苏梅虽然跟着江大川也经历了好几次的厮杀,但这可是真枪实弹的战场绞杀! 听着前方震耳欲聋的枪声和不绝于耳的惨叫,她哪里见过这种炼狱般的阵仗? 她那张原本妩媚俏丽的脸庞失去了所有血色,巨大的恐惧让她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大、大川……他们有这么多枪……”苏梅牙齿打颤,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江大川没有回答,而是一脚将刹车狠狠踩到底。 老解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稳稳地停在原地。 距离前方战场一百多米,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安全距离。 刚好脱离了上方半自动步枪的最佳杀伤射程,同时也处于那些土制猎枪的威力范围之外。 “大川!大川兄弟!听得到吗!求求你救救我!” 驾驶台上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赵刚绝望的哭喊声。 “救救哥哥!大川,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 江大川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和漠然。 他随手一拨,直接将音量旋钮关到了底,车厢内顿时少了一层聒噪。 救他?江大川不是圣母。 这种明显是黑吃黑的死局,谁沾上谁死。 他现在唯一的使命,就是保证身旁苏梅的安全,还有自己这条命。 就在江大川准备观察地形寻找退路时,后视镜里突然出现两辆皮卡的身影。 他赶紧转身往后看,在他们刚刚驶过的后方来路上,那原本空无一人的漫天沙尘中,出现了两辆非法改装过得皮卡。 它们正以一种极其疯狂的速度,朝着老解放的车尾全速逼近! 江大川甚至能看到,在那两辆皮卡上,坐着几个赤着胳膊的凶悍藏民。 他们手里不仅挥舞着明晃晃的长柄砍刀,还端着黑洞洞的猎枪,正对着老解放的方向指指点点。 前有伏击,后有追兵,对方这是要全歼啊。 从踏入多玛谷的那一刻起,整个车队就已经成为了案板上的肉。 “大川,后面也有车,怎么办?”苏梅从后视镜中也看到了这一幕。 江大川冷峻的面容没有丝毫慌乱,“坐稳,我带你冲出去。” 说完一把按住苏梅的后脑勺,直接把她按向了副驾驶的下方。 “趴下去,抓好扶手,不管接下来听到多大的动静,你绝对不许抬头!听懂没有?!” 苏梅用力地点了点头,乖乖地将丰满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死死的缩在仪表盘下方的空隙里。 安顿好苏梅,江大川把两把猎枪,卡在档位旁边。 停车就是等死,倒车跑不过轻便的皮卡,而且后面还不知道还有多少人。 摆在江大川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用老解放这重达二十几吨的钢铁之躯,硬生生从前面的交火区蹚出一条血路! “就凭几条破枪,也想留住老子?做梦!” 趁着那把半自动步枪换单时,江大川右脚用力踩下油门。 “轰——隆隆!!!” 康明斯发动机,仿佛感受到了江大川的战意,发出一声怒吼! 庞大的车身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朝着前方交火的核心区域狂飙突进! 一百米的距离,在老解放狂野的加速下,转瞬即逝。 山坡上正在疯狂扫射的格桑最先察觉到了这动静。 他转头一看,只见那辆被他们认为是待宰羔羊的破旧重卡,不但没有后退。 反而以一种极其骇人的姿态朝着他们的伏击圈发起了冲锋! “疯了!这人疯了!”格桑扯着嗓子嘶吼。 “别管吉普车了,打重卡,打驾驶室!打死那个司机!” 山坡上的火力网全部调转方向,几把有子弹的猎枪齐刷刷对准了冲过来的老解放。 “砰砰砰!“ 弹雨迎面泼洒而来。 “铛!铛!铛!”子弹狠狠砸在老解放极其厚实的前脸铁皮和进气格栅上,爆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这台老解放在此刻展现出了它那变态的抗击打能力,普通的土枪根本无法击穿它的核心部件。 此时,老解放已经冲到了距离那辆打横的陆巡吉普车不足三十米的位置。 如果直接撞上去,虽然能把吉普车撞飞,但老解放自己的车头和水箱也必然受损,一旦在这该死的峡谷里抛锚,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给老子让路!” 就在卡车要撞上吉普的时候,江大川双臂肌肉暴起,猛地向左侧打死方向盘! 庞大的老解放车头瞬间变向,朝着峡谷左侧的岩壁冲去! “他要干什么?找死吗?”格桑端着枪,被这匪夷所思的举动惊呆了。 下一秒,老解放左侧的前轮狠狠碾上斜坡度超过四十五度的岩石坡道。 然后江大川迅速回正方向盘,整辆卡车以一种极其恐怖的倾斜姿态,贴着左侧的岩壁强行通过! 车底下的阿东只感觉头顶一暗,一个庞大的黑影遮天蔽日般从吉普车的上方斜切过去。 老解放右侧重载轮胎,距离他的头皮甚至不到半米! 等重卡完全经过堵路的吉普,江大川向右猛打方向。 “轰隆!” 左侧的轮胎重新碾回地面,老解放硬生生从吉普车队和山壁之间两米宽的夹缝中挤了过去! “操!别让他跑了!那车皮子全在上面!”格桑气急败坏地跳脚大骂,手中的步枪朝着卡车的背影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覆盖着厚重羊皮的防水篷布上,发出噗噗的闷响,连个浪花都没掀起来。 老解放彻底脱离了双方交火的重灾区,朝着前方狂奔。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嗡嗡嗡!” 后视镜里,那两辆原本准备包抄的改装皮卡车,仗着车身小巧灵活,直接从吉普车的空隙处穿了过来。 皮卡的发动机发出超负荷的嘶鸣,轮胎卷起漫天狂沙,死死咬在老解放的车尾。 两车距离正在被迅速拉近。 一场毫无退路的极限追逐,在无人区彻底拉开帷幕。 第113章 戈壁荒原的生死时速 后视镜里,两道滚滚烟尘快速速逼近。 两辆经过非法改装的皮卡车仗着车身轻、提速快的优势,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拉近与老解放的距离。 “砰!” 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枪响。 紧接着“铛”的一声脆响,老解放后车厢的厚重挡板上爆出一团火星。 皮卡车副驾一个端着土制猎枪的藏民,正狞笑着重新装填弹药。 “大川!他们追上来了!”苏梅抱着猎枪,缩在驾驶室下面,身体随着车厢的颠簸上下起伏。 江大川没回话,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 前方的路肩外侧积攒着厚厚一层风化形成的黄褐色浮土。 他双手攥紧方向盘,方向盘向右急打半圈。 老解放庞大的车头瞬向右偏转,右侧的轮胎直接扎进路肩的浮土上。 十几吨重的车身加上高速运转的轮胎,瞬间将那片浮土卷向半空。 一道高达数米的黄沙幕墙在老解放车尾轰然炸开,直扑后方。 紧紧咬在后面的第一辆皮卡直接一头撞进了黄沙暴中。 “操!那里来的黄沙,看不见路了!” 第一辆皮卡的司机视线全被黄沙糊住,本能地一脚将刹车踩死。 皮卡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车身剧烈打横。 跟在后面的第二辆皮卡司机吓了一跳,连忙跟着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前车的尾挡,两辆车差点撞成一团。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江大川一脚将油门踹到底。 老解放跟两辆皮卡拉开距离,朝着多玛谷的隘口出去。 冲出多玛谷,眼前的视野豁然开阔。 狭窄压抑的峡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布满粗糙砂石的荒凉戈壁滩。 没等苏梅松口气,后方的隘口再次冲出那两辆皮卡。 到了这片没有道路边界的戈壁滩上,皮卡的机动性被彻底释放。 两辆车油门轰鸣,一左一右散开,呈现出一个巨大的“v”字形,朝着老解放两侧包抄上来。 左侧皮卡车厢里,一个头戴毡帽的藏民举起猎枪,枪管直直对准了老解放左前方的驱动轮。 旁边的藏民司机一把按下他的枪管,破口大骂。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牛粪吗,打爆轮胎车翻了怎么办!这十几吨羊皮你扛回去,往上打,打驾驶室!把里面的人给做了。” “明白大哥!”那个戴毡帽藏民狞笑一声,立刻调转枪口,瞄准了老解放高高在上的驾驶室。 “砰!” 老解放左侧车门上多了一个弹坑。 驾驶室内,听到枪声的落点,江大川心里反而松弛了几分。 他不怕对方开枪,就怕对方不顾一切地打轮胎。 土制猎枪的威力虽然在近距离内杀伤力惊人,但穿透力极差。 只要他们不打轮胎,老解放那厚实的铁皮车门,足以抵挡大部分冲击。 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一旦这辆重卡爆胎翻车,那就彻底成了死局。 现在对方因为车上的货物投鼠忌器,反而给了他周旋的余地。 “砰!砰!砰!” 两辆皮卡车上的藏民开始射击,子弹不断地砸在老解放的左右车门上。 虽然没有穿过车门,但那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依旧让人心惊肉跳。 “啊!!!”苏梅吓得捂住耳朵,死死闭着眼睛。 “别怕,这破枪打不穿铁皮,把那两把猎枪递过来。” 苏梅颤抖着手,将两把已经上好膛的猎枪竖着靠在江大川大腿右侧的缝隙里。 江大川双手向左转动方向盘。 老解放庞大的车身向左侧狠狠挤压过去,试图将左侧的皮卡直接别翻。 但皮卡司机反应极快,一脚油门加速,同时向外侧打方向。 皮卡灵活地在戈壁滩上划出一个弧线,轻松避开了重卡的冲撞。 这里是戈壁滩,空间太大了。 两辆皮卡根本不靠近老解放,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一左一右地伴飞。 “哈哈哈!汉人,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等下老子把你的头割下来喂狗!那个漂亮娘们,兄弟们今天晚上好好爽一爽!” 左侧皮卡副驾驶的藏民,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举着一把短柄猎枪,用生硬的汉话肆意嘲笑。 “砰!”他随手开了一枪,子弹打在老解放后视镜的铁杆上,溅起一抹火星。 右侧皮卡车厢里的藏民也跟着发出狼嚎般的怪叫,时不时开上一枪。 他们彻底放松了警惕。 在他们眼里,这辆笨重的货车已经成了案板上的肉,现在只不过是享受捕猎最后阶段的快感。 江大川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降下了左侧的车窗。 他面无表情,眼睛盯着左侧那辆越来越放肆的皮卡。 江大川右脚猛抬,从油门踏板瞬间移到刹车踏板上,狠狠一脚踩到底。 “哧——!!!” 老解放的车轮瞬间抱死,粗大的轮胎在戈壁滩的碎石上发出尖啸声,扬起大片烟尘。 庞大沉重的车身因为巨大的制动力,速度断崖式下跌。 左侧皮卡的司机正踩着油门跟老解放较劲,完全没料到前方这辆庞然大物会突然急刹。 皮卡带着巨大的惯性,瞬间冲过了原本的十来米距离差,直直来到了与老解放驾驶室完全平行的位置。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江大川左手把住方向盘稳住车身,右手闪电般探向大腿旁边。 一把猎枪被他抓在手里,枪口直接锁定了左侧皮卡车副驾驶上那个正举着猎枪、满脸错愕的藏民。 “砰!” 江大川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如此近的距离,猎枪子弹喷射而出。 那名藏民的胸口被子弹撕裂,血雾在车窗间炸开。 皮卡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肝胆俱裂,本能地想要踩下刹车。 江大川右手一松,打空的猎枪直接掉落,他的手顺势向下,摸到了第二把猎枪的枪把。 抬手,平举,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砰!” 第二声枪响在戈壁滩上炸开。 驾驶座上的皮卡司机脑袋猛地向后一甩,前挡风玻璃内部溅起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色。 失去控制的皮卡车头一偏,以极其扭曲的姿态,一头扎进了远处的乱石滩中。 右侧那辆皮卡原本还想包抄,看到左侧车辆瞬间团灭,司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他踩死刹车,方向盘急转,脱离了追击路线,朝着失控的同伴车辆狂奔而去。 老解放驾驶室内,江大川随手将滚烫的猎枪扔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他右脚重新踩下油门。 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老解放如同脱困的野兽,碾压着戈壁滩的碎石,向前而去。 第114章 软黄金藏羚羊 老解放巨大的车轮碾压着戈壁滩粗糙的砂石。 “装弹。”江大川把猎枪放到副驾上。 苏梅直起身子,她抓起副驾驶座椅上的空猎枪。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指抠住枪膛的卡榫。 退出滚烫的弹壳,抓出两发子弹,用力塞进弹仓。 双手握住护木,狠狠向后一拉,咔嚓,子弹上膛,装好一把又把另外一把猎枪也装好。 “大川,装好了。”苏梅声音发紧。 江大川目光一直盯着后视镜,看着另外一辆皮卡的动向,发现对方没有追过来,而是朝那里撞坏了的皮卡开过去。 他右脚从油门踏板移开,踩在刹车上,同时左手向左猛打方向盘。 既然结了死仇,就要打痛他们,最关键的是,他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一场什么局。 十几吨重的老解放带着巨大的惯性,在戈壁滩上完成了掉头动作,车头重新对准了后方的来路。 苏梅瞪大双眼,双手死死抱住猎枪:“大川,我们不跑了?” “问点事情。”江大川右脚重新将油门踩到底。 康明斯发动机发出怒吼,老解放迎着自己刚刚卷起的沙尘,原路狂飙而回。 远处的乱石滩旁,剩下的那辆皮卡停在原地。 两个藏民还在把皮卡车里的同伴拽出驾驶室。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迅速逼近,两个藏民同时转头。 那辆本该落荒而逃的重型卡车直挺挺地冲了过来,黑色厚重的前保险杠在他们的视线中快速放大。 “跑!”一个藏民声嘶力竭地大喊,转身朝着侧面的空旷地带狂奔。 老解放对着这个藏民直接撞上去,沉闷的撞击声随之响起。 那个奔跑的藏民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在半空中飞了出去,重重砸在满是尖锐碎石的地面上,落地后他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另一个藏民反应极快。他连滚带爬地朝着皮卡车的车门扑去。 江大川左手控稳方向盘,右手一把拿过苏梅刚刚装好弹的猎枪,枪口随着对方的跑动轨迹快速横移。 砰! 粗暴的枪声在荒野再次回荡,子弹直接打在那名藏民的肩膀。 藏民惨叫一声,右边肩膀爆开一团血肉,他整个人顺着惯性扑倒在地,左手捂着肩膀在地上痛苦翻滚。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车,回头看向驾驶室内的苏梅:“盯着后面的路,有车来立刻按喇叭。” 苏梅抓着门把手,用力点头。 江大川倒提着猎枪,军靴踩在戈壁滩的碎石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他走到那个满地打滚的藏民身边,停下脚步。 藏民捂着肩膀,鲜血从他的指缝里不断往外涌。 他仰头看着走到身前的高大男人,眼中满是恐惧。 江大川抬起右手,冰冷的枪管直接戳在藏民的脑门上。 “卡车上有什么东西,让你们花费这么多人力来抢?” 藏民狠狠瞪着江大川。他吐出一口血沫,闭紧嘴巴就是不说话。 江大川没有任何废话,抬起右脚,直接踩在藏民右边肩膀的弹孔上。 “啊!!!” 藏民发出一阵极其惨烈的嚎叫。 江大川脚下持续加力,他甚至转动脚踝,让鞋底在那个血洞里左右碾磨了一下。 “我问,你答,懂嘛?”江大川看着藏民的眼睛。 “我说!我说!”藏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大口喘着粗气,鼻涕和眼泪流满整张脸,“是藏羚羊皮,你车上有一千多件藏羚羊皮!” 江大川眉头立刻皱起。藏羚羊皮这几个字的份量,他再清楚不过。 这是国际黑市上的硬通货,一公斤的藏羚羊毛绒价值1000--2000美元。 而一条用300克藏羚羊绒织成的围巾就价值高达五千到三万美元。 每一张都沾着血,一千多张,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人陷入疯狂。 “装货的时候我盯着,全是一般的羊皮。”江大川脚上的力道没有减轻半分。 藏民痛得连连倒抽冷气,浑身冷汗直冒。 “大哥……大爷!那是夹心法,占堆让人把藏羚羊皮和羊绒全部塞在普通羊皮中间打包,你在外面随便划几刀,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十几吨的货,他用弹簧匕首随机划开了五六个编织袋。 他不可能把每一件羊皮都拆开来看,那帮藏民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大摇大摆地把这批极其要命的违禁品装进了老解放的车厢。 “赵刚怎么回事?”江大川继续发问。 “赵老板……他是中间人。”藏民因为失血过多,声音开始变得虚弱发虚。 “他以前就帮占堆拉过货,这次他在广东那边找到了买家,他特意跑回来联系占堆交易的。” 江大川这才明白,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到位。 烂赌鬼赵刚在格尔木输得倾家荡产跑路去广东。 他绝对是偶然搭上了走私野生动物制品的黑市买家,而且他知道占堆手里有货,这才从广东回来这里为别人拿货。 赵刚的算盘打得很精明,利用江大川在川藏线上的名气和出色的驾驶技术保驾护航,把这批货安全运到成都交接。 但赵刚这个蠢货算错了一点,占堆贪得无厌。 面对一千多张藏羚羊皮的庞大利润,占堆根本不给赵刚面子,来了一场最纯粹的黑吃黑。 江大川移开军靴,那个藏民猛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江大川转身走向停在旁边的皮卡车,从前排拿了一个望远镜,再拉开皮卡的后座车门,里面堆着一个纸箱。 打开纸箱,全是猎枪的子弹,他毫不客气地把纸箱全部搬出来。 走到车尾,皮卡的后备箱里用铁链固定着四个满载的油桶,江大川将四个油桶全部拎了出来。 他提着这批战利品大步走回老解放,苏梅见他回来,赶紧探过身子把副驾驶的车门用力推开。 江大川把子弹和油桶塞进座椅后方的空隙里。 “大川,那个人死了吗?”苏梅看着远处地上躺着不动弹的藏民。 “失血过多,在这个地方活不过今晚。”江大川回到驾驶位,左脚踩下离合,右手重新挂入一挡。 老解放发出一声轰鸣,庞大的轮胎碾过砂石,扬长而去。 “大川,他们到底在抢什么?”苏梅回想起刚刚藏民那种不要命的疯狂举动,心有余悸。 “车上装的不是普通羊皮,是藏羚羊皮。一千多张。” 苏梅的胸脯剧烈起伏,“藏羚羊……那抓到可是要判刑的!” “赵刚在广东找了大买家,回来找占堆拿货。占堆想黑吃喝,在多玛谷设伏,连赵刚一起收拾掉。” 江大川用最简洁的语言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车上有这种东西,要是被警察查到,我们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而且占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苏梅慌了神。 “前面是死路,后面也是死路。”江大川眼神透着一股狠厉的杀气。 “现在这批货在我这里,他们不想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过了。” 第115章 林业队的检查 老解放的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驾驶室里沉默了很久。 苏梅终于开口:“大川,我们去哪?回成都?” “不回成都。”江大川目光没有离开前方的路面。 “从这到成都两千公里,中间过多少检查站?一不小心查出车上这批货,咱俩直接进去蹲着。” “那……找个派出所,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 “人生地不熟,占堆在这一带经营多少年了?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说咱们才是买家,你信不信当地人会帮谁说话?” 苏梅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 “我以前听跑青藏线的老司机说过,藏羚羊走私都是从聂拉木口岸,或者狮泉河那边出去的。“ “从那里直接过尼泊尔到印度,赵刚为什么非让我们往成都拉?” 江大川想了想。 “应该是现在口岸查得严了,聂拉木和狮泉河那边,这两年武警和林业联合执法,日日巡逻不断,每一辆车都要翻开检查。“ “赵刚那个脑子想不出这种路线,多半是广东那边的买家指定的走内陆,从川藏线混在普通货物里带出来,反而没人注意。” 苏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江大川开始在脑子里过牌。 占堆在多玛谷折了人,没抢回货。 按那帮人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熟悉这片地形,有车有枪有人脉,一旦追上来又是一场厮杀。 往回走?那是送进占堆嘴里。 把货扔了? “大川,要不咱们把车上那些东西全扔了?”苏梅说出了他正在想的话。 “扔在戈壁滩上,咱们开空车走,谁也查不到。” “扔不得。”江大川摇头,“货没了,占堆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们把货藏起来了或是卖了,追杀只会更狠。” 苏梅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想不出第四条路。 不能带,不敢扔,不能卖。 三条路,条条死胡同。 老解放驶上一段相对平整的碎石公路,江大川刚松了半口气,余光扫到前方地平线上扬起两道烟尘。 他伸手从座椅后面摸出那副缴获来的军用望远镜,单手举到眼前。 镜头里,两辆墨绿色的北京吉普,车顶架着探照灯和天线。 车身侧面喷着白色字体‘林业队’。 江大川放下望远镜,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前面有林业队的车,朝我们来的。” 苏梅的身子一僵,声音立刻尖了半度:“林业队?那、那怎么办?掉头绕路?” “绕不了。”江大川语气平淡。 “这片区域能走重卡的路就这一条,绕路就是进真正的无人区,油箱撑不到下一个补给点,掉头往回开,正好撞占堆枪口上。” “那……” “硬闯也不行,林业队有制式枪,有电台,跑不掉。” 江大川看了一眼车门上那些弹坑,“而且就算不查货,看到这些弹孔也不可能放我们走。” 前方的两辆吉普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车上的人影了。 江大川做了决定。 “猎枪用那个帆布盖上。”苏梅赶紧用一块脏兮兮的帆布遮住那两把猎枪。 “等下如果他们问你,就实话实说,我们是被赵刚雇来开车的司机,只知道拉羊皮,藏羚羊的事完全不知情。“ “赵刚是货主,占堆是卖家,在多玛谷遭到持枪劫匪袭击,我们拼死逃出来的。记住了?” “记住了。”苏梅用力点头,“可这不就是实话吗?” “实话只说七分。” 江大川可不想把在戈壁滩杀了那几个藏民的事情说出来。 前方两辆吉普停了下来。 两个穿制服的人下车,在路面上摆了两个三角锥和一根伸缩警示杆,搭起了一个简易检查点。 老解放减速,在检查点前方十米处停稳。 江大川主动熄了火,把一把扳手放进口袋,转头对苏梅说:“别动,坐着就行。” 车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走过来,脸上的皮肤被紫外线灼黝黑,腰间别着一把六四式手枪。 他朝江大川挥了挥手:“师傅,我们是林业队的,拉的是什么?去哪的?” 跟在他身后三米远的位置,另一个队员端着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没有对准驾驶室,但也没有完全放下。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老解放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驾驶证递过去。 “马强。”中年男人拿出自己证件,自报家门。 “林业队副队长,你们从哪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老解放的车身,停住了。 驾驶室的左侧车门上,三四个弹坑清晰可见,最大的一个把铁皮砸出了一个拇指大的凹陷。 马强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手不由的放在腰上。 “你们遇上什么事了?怎么车上有这么多弹孔。” 江大川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马队长,我是货车司机,受雇于一个叫赵刚的货主,从双湖县装了一车羊皮,准备运回成都。“ “大概两个小时前,在多玛谷遭到七八个持枪藏民伏击。” 马强的眼睛眯了起来。 “前面还有三辆吉普车,是赵刚和他带的人,全被打停那里。” “车上有多人中弹,我开卡车从里面强行突围出来的。” “多玛谷?”马强和身后的队员对视了一眼,“多少人?什么武器?” “至少七八个,猎枪为主,有一把五六式。” 马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想不到还有军用步枪。 江大川停顿了两秒,然后开口说出了最关键的话。 “突围之后,我从一个受伤的藏民嘴里问出来,这批货里面夹藏了一千多张藏羚羊皮和羊绒。 “赵刚和卖家占堆之间做的是走私生意,我事先不知情。” 马强转头看了一眼车厢的防水篷布,又低头看了看车门上那些弹孔。 他拿起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老陈,带刀上来,验货。” 两个林业队员从后面的吉普车上下来,攀上老解放的车厢。 篷布被掀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编织袋露了出来。 刀子划开第一个袋子,翻出来的是精致的黑头羊皮。 第二个袋子,同样是羊皮。 第三个袋子被深入翻找,一个队员把手伸进羊皮的夹层里摸索了一阵,猛地抽出一张皮子。 那张皮子明显不同更薄,更细腻,表面覆着一层极其柔软的绒毛,手感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马队!”车厢上的队员举起那张皮子。 马强接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小心的叠好皮子,转身面对江大川。 “你说的情况我听到了,但口说无凭,我没办法只听你一面之词。“ “这个案子性质太大了,你必须跟我回林业局接受调查。” 江大川看了一眼那那个队员手里的步枪。 “好。” 他转身朝老解放的驾驶室走去。 “大川!” 苏梅坐在驾驶室突然惊恐的大叫。 第116章 背后的枪声 苏梅的尖叫撕裂了戈壁的沉寂。 她坐在驾驶室里,视线比地面高出两米多。 正因为这个角度,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马强身后那个端着五六式步枪的队员,在江大川转身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抬起了枪口。 枪口对准的,是江大川毫无防备的后背。 “砰!” 五六式步枪的枪声在旷野中炸响。 苏梅喊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右侧横移 子弹擦着他左臂外侧呼啸而过,,紧接着身后传来“铛”的一声脆响。 老解放前保险杠上炸开一团火星,铁皮被撕开一道白茬。 江大川在横移的同时,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扳手。 那个队员见没有打中,赶紧拉动枪栓,黄铜弹壳"叮"的一声弹出。 江大川没给他打出第二枪的机会。 他转身的同时,右臂用力甩出,扳手朝那名队员飞去。 这一手,是侦察兵训练科目里最基本的投掷杀伤,精度和力度完全不是普通人能比。 扳手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砸在队员握枪的右手腕上。 "啊!"队员惨叫一声,右手腕被砸断,五指失去抓握力。 五六式步枪从他手里脱落,"哐当"摔在碎石地面上。 马强的反应不慢。 从枪响到现在不过两秒,他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六四式手枪。 拇指用力一挑,枪套的皮扣弹开,枪把露了出来。 "大川,接住!" 苏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没有被吓蒙,双手抓着帆布下面那把装好弹的猎枪,从驾驶室的窗口奋力扔了出来。 江大川右手精准地扣住枪托的握把位置。 接枪、举枪,枪口对准了马强。 马强的六四式才刚抽出枪套一半。 他的脸上充满惊骇,看到了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砰!" 不到五米的距离。 猎枪子弹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向后掀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地上。 从苏梅尖叫到马强倒地,全程不到三秒。 但还没结束。 那个被砸掉步枪的队员咬着牙,左手捂着变形的右手腕,弯下腰去够地上的五六式。 江大川将打空的猎枪反手一掷,枪身像一根铁棍直直飞向队员的面门。 队员本能地双手抬起格挡。 就这视线被猎枪遮挡的半秒钟。 江大川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一记右拳直接轰在队员的颧骨上,骨裂的脆响闷在肉里,队员整个脑袋向后猛甩。 江大川左手顺势从他手上抽走了那支五六式步枪,紧接着右膝顶上队员的腹部。 队员双脚离地,整个人像一只破麻袋一样向后飞出去,重重砸在碎石地面上。口鼻涌出血沫,抽搐了两下,眼珠翻白。 江大川端着五六式,枪口指向老解放的车厢。 车厢上那两个刚才验货的林业队员,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他们亲眼看到自己的副队长和战友,在几秒之内被一个人全部放倒。 两个人的腿在抖。 "趴下,手放后脑勺上。" 看着面前凶悍的司机。 "咚。""咚。" 两个人几乎同时趴在了货厢的编织袋上,双手老老实实地抱住后脑勺。 "苏梅,拿猎枪下来。" 苏梅抓起座位后面剩下的那把猎枪,推开车门跳下老解放。 她的手还在抖,但枪口死死的锁着车厢上那两个人。 江大川冲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走向倒在地上的马强。 马强身上的制服被鲜血浸透了大半,灰尘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的嘴张着,胸口急促起伏,眼珠还能转动。 江大川蹲下来。 "你他妈是什么人?"马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江大川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伸手搜马强的身,从制服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包烟、一个打火机。 最后,从马强贴身内衣口袋里,掏出一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翻开手机,按了两下键,通话记录亮了出来。 最后一个来电,四十分钟前。 备注名只有一个字——"堆"。 江大川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怼到马强脸前。 "这是占堆的号码?" 马强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别开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是正规执法……" 江大川右手拇指按在马强弹孔边缘,用力一压。 "嗷!"马强整个身子弓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全部暴起。 "我再问一遍。" "是占堆……是占堆打的电话!"马强嚎叫着,声音变了调。 "他说有一辆老解放跑了,车上有他的货,让我在前面拦住!" "拦住之后呢?" "控制住你们俩……把车开到他指定的地方……"马强大口喘着气。 "后面的事……后面不关我的事,我只负责拦车……" "你拦完车,我跟我女人会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马强不说话了。 江大川站起来,退后两步。 他拨了一下五六式步枪的保险,目光扫过地上的马强、昏迷的队员,又看了一眼车厢上趴着的两个人。 一个六四手枪,一支步枪,还有对讲机先缴了。 然后走到吉普车旁,拉开车门,把车上的电台连接线直接拔断、破坏,又对两辆吉普的轮胎进行破坏。 他把六四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里面还有七发子弹,弹匣重新推回去,将手枪别在自己腰后。 又从吉普车上找到了五六式子弹,这次回到老解放。 "大川……"苏梅端着枪,声音有些发颤。"他们真的是占堆的人?" "林业队的编制是真的,但人是占堆养的。"江大川把五六式步枪挂在肩上。 "这片地方,占堆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不光有牧民给他卖命,连执法的里面都有他的钉子。" 苏梅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意识到一件事,从多玛谷到这片戈壁滩,他们以为已经逃出了占堆的包围圈。 但事实上,占堆的网远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只要还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永远跑不出去。 "上车。"江大川拉开驾驶室的车门。 苏梅咬着嘴唇爬上副驾驶,把猎枪竖在腿边。 江大川发动老解放,挂挡,松离合。庞大的车身碾过碎石,重新驶上那条孤独的土路。 后视镜里,两辆墨绿色吉普越来越小。 苏梅攥着手里的子弹盒,指甲陷进纸板里。 "大川,我们现在往哪走?前面还会有占堆的人吗?" 江大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从马强身上缴获的那部手机,翻到通讯录,一条一条地往下划。 这段时间的通话记录不止一个。 在"堆"这个号码的来电记录上方,还有另外三个号码,都在这个时间段被呼入呼出。 其中一个号码的备注,那个备注写着’安多‘。 第117章 没有路的路 江大川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安多”的备注。 安多县,从这条路回青藏线,绕不过去的咽喉。 他把手机翻盖合上,塞进裤兜,两眼盯着前方那条灰白色的碎石路,沉默了很久。 “大川?”苏梅侧过头看他。 江大川把手机掏出来,翻开,递给她。 “你看通话记录上面那个备注。” 苏梅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安多……” “占堆在安多也有人。”江大川收回手机。 “这条路走下去,到安多县就是第二个口袋。” “那我们还能往哪走?”苏梅的声音发紧。 江大川没回答,他弯下腰,左手探到驾驶座底下的暗格,摸索了几秒,抽出一张折叠了好几层的地图。 那是军用地形图。 纸张上折痕痕迹很深,但上面的等高线、标注、路网全部清晰可辨。 苏梅看着他把地图展开铺在方向盘上面,右手食指从当前位置开始,沿着一条线往西偏南方向划过去。 “班戈。”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小点旁边。 “从这里切过去,绕开安多,接上另一条路回青藏线。” 苏梅凑过来看,目光顺着他手指划过的轨迹移动,然后停住了。 “大川,这条路怎么是虚线?” “不是公路,简易土路,牧道。” “牧道?咱们这车……” “十几吨。”江大川替她把话说完。 “底盘、轴距、承压,全是问题,碰上软沙或者沼泽路段,陷进去就不用走了。” 苏梅咽了口唾沫。“有别的路吗?” “没有。” 驾驶室里安静了三秒。 江大川的食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这里有一条干涸的河床,这里有一座红色的山丘,这里是一个废弃牧点。“ ”这三个地标是确认方向用的,错过任何一个,就意味着偏了。” “偏了会怎样?” “进真正的无人区。油烧光,人也很难出不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油表,又心算了几秒。 “油箱里的存量加上缴来的四桶柴油,差不多够到班戈县城,中间不能有任何浪费。” 江大川把地图叠好放到仪表上,目光回到前方路面。 二十分钟后,一个分叉路口出现了。 左边是碎石主路,路面相对平整,车辙深且清晰,通向安多县方向。 右边是一条几乎看不出路形的土路,风沙把路面侵蚀得只剩下两道依稀可辨的车轮印,延伸向西南方的荒野深处。 江大川把方向盘朝右打。 老解放的车头沉沉摆过去,离开了那条平整的碎石路,碾上了右边的土路。 车身立刻开始颠簸。 苏梅一只手抓住头顶的把手,另一只手扶着驾驶室仪表上固定身体。 不到两公里,路况急剧恶化。 碎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松软的沙土混合地面,后轮碾过去的时候,开始出现轻微的侧滑。 江大川立刻降挡,右脚控住油门,不让发动机转速过高。 “苏梅,从现在开始盯右侧后视镜。” “看什么?” “轮胎卷起来的沙尘。如果颜色变深,发黑,马上喊我。” 苏梅扭头看向右侧后视镜:“变深是什么意思?” “地面含水量高了,下面可能是沼泽,压上去就陷。” 苏梅不再说话,两只眼睛死死锁在后视镜里。 老解放在这条被遗忘的土路上独自前行。 车外的地貌越来越荒凉,车窗外连一只动物的影子都看不到。 四十分钟。 江大川踩下刹车。 前方五十米,路面出现了一段塌陷。 大约三米宽的路基整个垮下去了一半,露出下面黑色的淤泥层。 “等我一下。” 他跳下车,走到塌陷处蹲下来,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捏了捏,湿的,黏性大,挤出水来。 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进塌陷的低洼处。 噗。 闷响,石头直接没进淤泥,没有弹,没有滚,就那么吞下去了。 软底,车压上去必陷。 江大川站起身,目光扫向塌陷路段旁边。 左侧是一片布满碎石的缓坡,石头大的有拳头大,小的有鹌鹑大。 坡面倾斜接近三十度,一直延伸到上方七八米高的山脊。 他回到驾驶室,拉开车门坐上去。 “前面路断了,从旁边缓坡绕。” 苏梅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那个坡面,脸色刷地变了。 “大川,那个坡……全是松石头,这么重的车上去,会不会翻?” “不知道。” 苏梅愣住。 “不试不知道。”江大川挂上一挡,松开离合。 老解放缓缓逼近缓坡入口。 就在这时,苏梅突然抬手按住他的胳膊。 “大川,你听。” 风里夹着一个声音,很远,很闷,但在这片死寂的荒野中格外清晰。 发动机的轰鸣。 从他们来的方向传过来的。 江大川伸手从座椅后面摸出望远镜,举到眼前,对准来路方向。 镜头里,地平线的尽头,两团烟尘正在快速移动,一前一后。 五六公里。 他放下望远镜。 “追上来了?”苏梅的声音在发抖。 “林业队那边的事,他们发现得比我预计的快。” “而且这么快就知道我们走这条路,应该是安多方向的人报告说没看到我们,才能确定我们的方向。” 江大川把望远镜扔到座椅后面,右脚踩下油门。 老解放前轮碾上碎石缓坡的时候,整个车身开始向右侧倾斜。 驾驶室里所有松动的东西子弹盒、水壶、扳手等全部滑向苏梅那一侧,砸在她的腿上、脚边。 苏梅死死抓住门把手,身体被重力拽向车门方向。 车还在往上爬。 后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沙沙的摩擦。 而是一种让人心惊的嘎吱声,碎石在十几吨重量的碾压下迸裂、松动、向下滑移。 老解放的车身倾斜角度还在增大。 苏梅瞪着眼睛看着挡风玻璃外面倾斜的天际线,右手死死的拉住扶手。 后轮突然空转了半圈。 碎石从轮胎下方喷射而出,噼里啪啦砸在下方的路面上。 车身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前进的势头瞬间停滞。 就这样十几吨的老解放,悬在三十度碎石坡的半腰上,不上不下。 后方那两团烟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 第118章 盐碱滩狙击 老解放的左侧车轮压在碎石缓坡上,右侧车轮悬在塌陷路基的边缘,整辆车以近三十度的倾角向右倾斜。 驾驶室里,苏梅的身体快压在右侧车门上,她紧崩着身子往江大川那里倾斜,就怕自己成为压到老解放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头顶是江大川倾斜的身影,双臂撑住方向盘,左脚死踩离合,右脚精确控制油门深浅。 后轮碾过松散碎石,不断打滑。 每一次打滑,车身都朝右侧塌陷方向横移几厘米。 江大川通过方向盘的微调抵消横移量,同时把转速控制在一个极窄的区间。 车身在发动机时紧时松的喔喔声中,一点一点的往前挪。 太低,熄火,死。 太高,碎石搅飞,失去抓地力,还是死。 缓坡只有十五米,但对满载十几吨的老解放来说,每一米都是刀尖上走。 走到一半,右后轮突然压碎了一块较大的石头。 车身猛地向右一沉。 “啊!”苏梅惊叫出声,以为要翻了。 江大川在这时猛踩一脚油门。 康明斯发动机怒吼,巨大的扭矩强行把车身“拽”了回来,后轮咬住了新的着力点。 汗水从江大川鬓角淌下来,滴在方向盘上。 还有五米,三米。 后轮终于碾上实地。老解放猛地一震,车身重新恢复水平。 苏梅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江大川没有停车,后视镜里,那两团烟尘更近了,距离拉近到三四公里。 他立刻加速,老解放在土路上扬起滚滚黄尘。 “大川,要不要准备猎枪?”苏梅声音发紧。 “没用。”江大川摇头。 “他们经过马强那里,看到了现场,知道我手上有步枪,不会像之前的皮卡那样贴上来。” “那怎么办?” “他们车多人多,追上就从几个方向包抄,猎枪和步枪火力不够用。” “那怎么办?” 老解放翻过一道缓坡,眼前的地貌突然变了。 前方出现一片广阔的湖滩。 远处是一个巨大的高原咸水湖,阳光照在湖面上睁不开眼。 湖边是大片白色的盐碱结晶地带,板结得像水泥地面一样硬实。 土路从盐碱地边缘穿过。 江大川的目光盯上了另一个东西,湖滩边缘散落着十几个巨大的盐堆,每个两三米高,是牧民和采盐人常年堆积的结晶盐丘。 他的脑子飞速的盘算着。 方向盘猛地向右打死,车头直接调转方向。 “大川?”苏梅没反应过来。 “不跑了。” 老解放直接偏离土路,冲上盐碱地面。 轮胎碾过板结的盐碱层,发出沉闷的嘎嘣声,地面硬实,没有下陷。 江大川把车开到两个最大的盐丘之间,车头朝向来路方向,熄火。 他跳下驾驶室,从车厢后面扯下五六式步枪挂在肩上,猎枪别在后腰,然后从腰后拔出那把六四式手枪,递给苏梅。 苏梅接过手枪,手在抖。 江大川握住她的手。 “左手扶住枪身,右手拇指推保险到这个位置,拉套筒,松手,子弹上膛。” 他盯着她的眼睛。 “打不准没关系,有人靠近你就扣扳机,声响就够了。” 苏梅用力点头,把枪抱在怀里,缩到老解放的右侧车轮后方。 江大川带着步枪和望远镜快速攀上最高的那个盐丘顶部,趴下,举起望远镜。 缓坡后面,三辆车的轮廓清晰可见。 两辆皮卡,一辆北京吉普,正在快速接近。 他仔细数人数。 皮卡每辆至少三人,吉普里两到三人,总共八到九个,有人从车窗伸出枪管。 江大川放下望远镜,将步枪标尺拨到三百米位置。 计划很简单。 对方车队下坡进入盐碱滩时有一段直路,先用步枪打领头车司机。 车队混乱,心理震慑,逼他们下车展开。 快速追击变成地面交火。 三辆车翻过缓坡,冲下斜坡。 领头皮卡速度最快,扬起的白色盐碱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四百米。 三百五十。 三百。 江大川扣下扳机。 枪声在湖滩上空炸响,领头皮卡挡风玻璃左侧碎裂,车身猛地朝右偏移,但没有停。 偏了,这里的风速比他预估的大了一点。 追兵的反应极快。 三辆车立刻散开队形,从纵队变成横列,在盐碱滩上做s形机动。 车上的枪口同时喷出火舌,子弹密集地打在盐丘表面,炸起成片的白色粉末。 同时车上的人朝盐丘方向开火,子弹打在盐丘上,炸起片片白色粉末。 江大川缩回盐丘后方,换了一个射击位置。 第二枪。 打中第二辆皮卡的左前轮,轮胎爆裂,皮卡在盐碱地上失控打转,车头朝来时路斜着停住。 车上的人纷纷跳下来,利用车体当掩护,朝盐丘方向推进。 江大川眯起眼睛。 不对劲。 这帮人有人负责火力压制,有人迂回包抄,两个方向同时展开。 不是普通牧民能打出来的战术配合。 他从望远镜里看到了更让他警觉的一幕,有两个人压低身子,没有朝盐丘来,而是沿着盐堆的外围悄悄摸向老解放的方向。 苏梅在那里。 江大川从盐丘上快速滑下。 盐碱地面坚硬,靴底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沿着盐丘之间的间隙低姿移动,绕了一个半圆,摸到了那两个人的侧面。 四十米。 两个藏民弯着腰,一前一后,手里各端一把猎枪,正朝老解放右侧摸过去。 江大川举枪。 砰! 前面那个藏民右腿中弹,整个人扑倒在地,猎枪摔出去老远。 后面那个藏民反应极快,扑倒在地还击。 砰的一声,子弹打在江大川身旁的盐堆上,碎屑崩了他一脸。 江大川快速调转枪口,没有再给他机会。 第二枪直接打在那个藏民的胸口。 藏民仰面朝天倒下去,猎枪从手里滑落,在盐碱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正面藏民们的火力压制还在继续,子弹从三个方向朝盐丘群打过来,打得盐堆表面碎屑纷飞。 江大川快速判断局势。 干掉两个,剩下六到七个,分散在正面和两翼,弹药有限,不能打消耗战。 他正准备换位置继续狙击,背后猛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六四手枪的枪响,从老解放的方向传来。 江大川心头一紧,猛地朝卡车的方向看过去。 “苏梅!” 第119章 第一次开枪打人 六四手枪的枪声从老解放的方向传来,干脆利落的一声闷响。 江大川心头猛地一紧,侧身从盐丘后方闪出,压低身形沿着盐丘之间的缝隙快速移动。 他绕过几个盐堆后,来到老解放附近,没有看到其他人后,才从隐蔽处出来。 苏梅蹲在老解放的前轮后面,双手举着六四手枪。 她的身体在抖,但姿势没有垮,枪口死死锁着前方。 在她正前方七八米处,一个藏民侧倒在盐碱地上,嘴里不断发出嚎叫。 他双手捂着右大腿,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把白色的盐碱地面染成一片深红。 他的猎枪摔在身侧一米多远的地方。 苏梅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眼神里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逼到悬崖边上之后的凶狠。 那个藏民疼得满地打滚,看到江大川端着步枪出现,眼睛里最后一丝挣扎也灭了。 “好样的。”他朝苏梅喊了一声. 苏梅听到这三个字,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一下,眼眶立刻红了。 但她没有哭,咬着嘴唇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枪口依旧没有放下来。 “他从那边绕过来的。”苏梅朝左侧盐堆的方向努了努嘴,声音又紧又哑。 “我听到脚步声,等他露头就开枪了。” “打得好。” 江大川走到那个藏民身边,一脚把地上的猎枪踢到三米开外,然后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 子弹从大腿外侧穿过去,贯穿伤,没打到股动脉,死不了。 藏民还在嚎,声音尖利刺耳。 江大川翻转步枪,枪柄朝下,一下磕在他后脑。 嚎叫声戛然而止,人软了下去。 此时追兵的阵形已经出现了变化,先前三路包抄的态势被彻底打乱了。 领头的一个身材壮硕的藏民站在被打爆轮胎的皮卡车门后面,朝两侧大声喊着藏语。 江大川通过望远镜看清了那张脸。 格桑。 多玛谷设伏的时候,他就在山坡上指挥射击,现在这个人亲自追过来了。 格桑喊了几句之后,那些散开的追兵不再试图推进。 而是利用车体形成防线,和江大川的盐丘阵地拉开距离,形成对峙。 “他们不追了?”苏梅爬过来看着追兵 “不是不追,是在重新编组。”江大川放下望远镜。 “我从侧面干掉了两个,你这边放倒一个,他们被我们打怕了,不敢继续推了。” “那我们趁现在跑?” “跑不了。” 苏梅的表情一僵。 江大川伸手指了指远处那几辆车。 “那两辆皮卡和吉普都还能开,我们老解放满载十几吨,在这种路面上最多跑四十码。” “他们空车追,七八十码轻松,跑出去二十分钟就能追上。” “追上之后,还是刚才那个局面,下次他们不会再分散推进给我逐个点名的机会。” 苏梅咬住嘴唇。 江大川低头清点弹药。五六式步枪弹匣里还剩十发,猎枪八发,苏梅手里的六四打了一发,还剩六发。 对面至少六七个人,有猎枪有步枪,子弹肯定比他多。 拼消耗,死路一条。 他抬头看向正面方向。 三辆车停在三百多米外的盐碱地上。 那辆被他第二枪打爆左前轮的皮卡歪在那里动不了,另外一辆皮卡和吉普完好。 完好。 江大川的目光在那两辆车的轮胎上停了两秒。 "苏梅,把猎枪和子弹都搬到驾驶室里去。" "你要干什么?" "让他们也跑不了。" 他拎着步枪转身朝最高的那个盐丘跑过去。 江大川将枪托紧贴肩窝,左手稳住护木,呼吸放缓。 瞄准那辆完好的皮卡。 右前轮。 砰! 枪声在盐碱滩上炸开,子弹精准命中,轮胎开始瘪下去。 再次瞄准左前轮。 砰! 第二个轮胎爆裂,皮卡的车头整个趴在了盐碱地面上。 格桑也发现了江大川的意图,在皮卡后面嘶吼,用藏语朝所有人怒吼了一串话。 所有追兵同时开火。 猎枪、步枪,七八个枪口喷出的火舌,全都砸在盐丘表面。 打得白色粉末四处飞溅,空气里全是苦涩的碱味。 江大川根本不理会。 他在弹雨中平移了一个身位,标尺不动,枪口横移对准最后那辆北京吉普。 砰! 吉普右前轮爆裂。 砰! 左前轮再次应声而瘪。 格桑在后面歇斯底里的嚎叫声被风卷过来,听不清字句,但那个声调里全是暴怒和疯狂。 江大川没有留恋,翻身从盐丘背面滑下来,快速回到老解放那里。 “走!” 老解放点火后,江大川松手刹,踩离合,挂挡,冲向这斑驳不堪的盐碱地。 沉默了差不多一分钟。 “大川。” “嗯。” “我刚才开枪打人了。” “我知道。” “他……会死吗?” “大腿贯穿伤,救治及时,死不了。” 江大川侧头看了她一眼,苏梅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发白,鬓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嘴唇干裂。 她的眼神和在格尔木时完全不同了。 那个在卡车里蜷成一团只会哭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你做得对。”江大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在这种地方,手抖不丢人,抖着还能开枪的人,才活得下来。” 苏梅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没再说话,两只眼睛盯着前方那条望不到头的土路。 老解放拖着十几吨的货物,在荒原上孤独地前行。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油表,指针在三分之一的位置。 加上缴来的四桶柴油,勉强够到班戈,但前提是路上不再出任何状况。 他掏出那张军用地形图,展开铺在仪表台上,食指找到当前大致位置。 “第一个地标。”他的手指点在一个标注上。“ 干涸河床,按照路程算的话,应该在前面十五到二十公里,看到河床,说明方向没偏。” “看不到呢?”苏梅问。 “看不到就停车,重新定位。” 苏梅咬了咬嘴唇,又问了一句她一直想问却又怕问的一句话。 “大川,到了班戈之后呢?占堆在那边也有人怎么办?” “班戈是另一个县的地盘,占堆的手未必伸得那么长。” “万一伸得到呢?” 江大川沉默了几秒。 “那就看谁的命更硬。” 第120章 干涸的河床和血色的山丘 老解放在砾石滩上像一头疲惫的老牛,每碾过一块石头,整个驾驶室都跟着剧烈跳动。 苏梅一只手抓着头顶把手,另一只手按在仪表台上,屁股几乎没有挨到座椅。 颠到最剧烈的时候,她的头差点撞上车顶。 “慢……慢点行不行?” “不能再慢了,再慢发动机转速不够,碾不过去会卡死。” 江大川的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他的眼睛一边看前方,一边低头扫那张铺在仪表台上的军用地形图。 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干涸河床应该就在正前方五到八公里的位置。 但他抬起头,灰黄色的砾石地面从车头一直铺到天际线,平坦、单调、没有任何起伏。 没有河道。 没有切割地面的沟壑。 什么都没有。 “大川,是不是走偏了?” 苏梅盯着前方看了很久,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走偏,意味着进了真正的无人区,油烧光,人就很难出不来。 江大川没有回答。 他踩下刹车,拉手刹,熄火。 “等一下。”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靴底踩在砾石上,发出咔嚓的脆响。 苏梅从车窗探出头,看着他蹲在地面上,双手开始扒开表层的碎石。 碎石被一把一把地拨开,扔到两边。 五厘米,八厘米,十厘米。 江大川的手指触到了不同的质感。 他捏起一把土,放在掌心里搓了搓,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灰白色,细腻,带着明显的沙纹理。 冲积沉积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重新爬上驾驶室。 “没偏。” 苏梅愣了一下:“你怎么确定?” “我们已经在河床上了。” “什么?” “这条河干涸太久了,风沙把河道填平了。“” 表面盖上碎石之后,跟周围的地面混在一起,肉眼看不出来。” “但底下的沉积层骗不了人,灰白色的细沙层,只有水流长期冲刷才会形成。” “所以地图是对的?”苏梅问道。 “对的。” 苏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靠上座椅。 “第二个地标呢?红色山丘,还有多远?” 江大川把地图拉近,右手食指和拇指在图上量了一下比例尺。 “四十到五十公里。按现在这个路况和车速,天黑前后能到。” “那就快走吧。”苏梅催了一句。 江大川发动老解放,挂挡起步。 沿着干涸河床的走向继续往西南方向行进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河床地面虽然被碎石覆盖,但因为地势比两侧砾石滩略低,形成了一条天然的浅槽。 浅槽底部的地面,反而比之前那条土路硬实得多。 冲积层常年被水流压实,承载力远超普通砾石地面。 十几吨的老解放碾上去,车轮下面纹丝不动,没有下陷的迹象。 江大川试着加了一脚油。 二十五码、三十码、三十五码。 车身依旧稳定,颠簸感比之前的土路反而小了不少。 三十五码,这是今天走野路以来的最高速度。 老解放沿着这条看不见的河床一路向西南推进。 苏梅忽然从仪表台上拿起那部摩托罗拉翻盖手机,翻了翻,又合上。 “大川,这手机要不要扔了?” “为什么扔?” “占堆的人会不会通过手机信号找到我们?” 江大川摇头:“这片区域方圆两百公里没有基站,手机早就没信号了,定不了位。” “那留着干嘛?” “通讯录。” 苏梅又把手机翻开,看着屏幕上那些号码和备注。 “占堆的网络里至少有七八个人的号码存在这部手机里。”江大川说。 “安多的、林业队的,还有几个没备注的号码,不知道是什么人,到了安全的地方,这些号码可能有用。” 苏梅没再说话,把手机小心地塞进了仪表台的储物格里。 下午四点,油表指针已经逼近红线区域。 江大川选了一块平坦的河床地面停车。 “加油。” 江大川拧开油箱盖,把柴油灌进去。 一桶二十升,灌完一桶,他看了一眼油表,指针回弹了一格,但幅度不大。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剩余路程大约六十多公里到班戈县城,但这是直线距离,实际走起来要多出至少三分之一。 老解放满载状态下百公里油耗接近四十升,剩下的油加上最后两桶柴油…… 勉强够。 前提是不绕路,不遇到需要反复冲坡的路段。 “够吗?”苏梅站在车旁问。 “紧巴巴的。” “不够怎么办?” 江大川拧紧油箱盖,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 “卸货,把车上的羊皮卸一部分,减重省油。” 苏梅想了想:“那些藏羚羊皮呢?也卸?” “那些不能卸。” “为什么?” “那是唯一能证明占堆走私藏羚羊皮的物证。” “到了班戈如果要报警,没有这些东西,口说无凭。” 老解放重新上路。 下午的阳光从西侧斜照过来,驾驶室里闷热难当。 苏梅把车窗摇下来,高原的干燥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眯起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傍晚六点多,太阳开始往地平线下沉。 苏梅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忽然她的身体微微前倾。 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个隆起的轮廓。 起初只是灰色地平线上一个不规则的凸起,像是大地上长了一个瘤子。 但随着老解放不断靠近,那个凸起的颜色开始变化。 灰色变成褐色,褐色变成暗红色。 夕阳的余晖铺在上面,整座山丘像被浸在血水里一样,发出一种暗沉的的红光。 苏梅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到了。” 江大川从仪表台上抽出地图,单手展开,食指点在标注的位置上。 第121章 高原的精灵 红色山丘,第二个地标。 方向完全正确。 他把车开到山丘的背风面停下。 这里的地势形成了天然的遮挡,来路方向的视线被山体完全阻断。 即使格桑修好轮胎追上来,在远距离也无法发现停在这里的老解放。 苏梅推开车门跳下来,踩在砾石地面上,两条腿几乎站不稳。 在驾驶室里连续颠了大半天,她的腰和屁股几乎失去了知觉。 “今晚在这过夜。”江大川跳下车说。 “不继续走了?” “天黑之后野路没法辨方向,走偏了就全完了。”他蹲到车底下,开始检查车辆。 “再说人和车都得歇一歇。” 他从前到后检查了一遍。 轮胎磨损严重,但还能撑。 水箱温度偏高,需要自然冷却,不能强行启动。 最后他爬到后轮位置,用手电照了一下左后板簧。 手电光下,最下面一片钢板簧的中段,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他伸手按了按,钢板还有弹性,没有断裂的迹象,短期内还能用。 苏梅从驾驶室后面的翻出干粮和水。 压缩饼干,两瓶矿泉水,还有半包风干牛肉。 两人并排坐在老解放的前保险杠上,啃着干硬的饼干,就着矿泉水往下咽。 高原的天黑得很快,太阳一落山,整片荒野像被人关了灯一样瞬间暗下来。 但紧接着,头顶的星空亮了起来。 没有光污染的高原夜空,银河从头顶横贯而过。 像一条发光的大河,密密麻麻的星星多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苏梅嚼着牛肉干,仰头看着头顶。 “我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江大川撕了一条牛肉塞进嘴里,没接话。 “在四川老家的时候,晚上抬头就是黑的,小时候到是看到许多。”苏梅的声音轻了下来。 “谁能想到,看到最好的星空,是在被人追杀的路上。” 江大川嚼完嘴里的牛肉干,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看够了就回车上睡。” “你不睡?” “上半夜我守,后半夜换你。” 苏梅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 她知道争也没用,这个男人在安全的事情上从来不跟她商量。 她爬进驾驶室,缩进后面的卧铺。 高原的夜间温度骤降到零下,苏梅裹着一条破旧的军大衣蜷在卧铺上,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江大川坐在驾驶座上,五六式步枪横放在腿上,面朝来路方向。 驾驶室外面的荒原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什么都没有。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半闭着眼睛,呼吸放缓,但意识始终维持在一个浅层的警觉状态。 这是侦察兵的本能,真正睡着了不行,完全不睡也不行,要保持在一个能被任何声响瞬间唤醒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晚上十点左右。 江大川先听到了声音。 不是发动机声,不是人声。 是一种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 像很多蹄子同时踩在砾石地面上。 嗒嗒嗒,嗒嗒嗒。 密集,但不急促。 江大川右手无声地握住步枪握把,拇指推到保险旁边,食指搭上扳机护圈。 他缓缓起身,借着高原上极其明亮的星光朝声音方向看过去。 老解放正前方大约三四十米处,一群移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他看清这轮廓时,愣住了。 下一秒,他的手指从扳机上移开了。 那些轮廓的体态修长,四肢极细,每一步都轻盈得像踩在棉花上。 头顶竖着笔直的、微微后弯的角,在星光下像一根根削尖的标枪。 藏羚羊。 一群至少二十五六只的藏羚羊,正从老解放前方缓慢经过。 它们没有跑,步伐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从容。 有几只走着走着停下来,转过头朝老解放的方向看了几秒,两只大眼睛在星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光。 看完了,继续走。 江大川把步枪轻轻放回腿上,偏过头,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卧铺的挡板。 苏梅立刻醒了,这些天的逃亡让她的神经始终绷着。 “怎么了?”她的手下意识摸向枕头旁边的六四手枪。 “别动。”江大川压低声音,“看前面。” 苏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挡风玻璃外面,星光下,那群藏羚羊正从老解放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经过。 她的嘴慢慢张开了。 羊群排成松散的队列,前面是几只体型较大的公羊,角又长又直,步伐沉稳。 中间是一大群母羊和半大的羊,走得密集。 最里侧,几只小羊羔紧贴在母羊的腹部下方,腿短,蹄子小,跌跌撞撞地跟着走。 偶尔被砾石绊一下,踉跄两步,又赶紧凑回母羊身边。 苏梅悄悄推开车门,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跳下车,站到江大川旁边。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一只母羊停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位置,大约七八米。 它的头转向苏梅和江大川的方向,鼻子翕动了几下,前蹄在地面上轻轻刨了一下。 它就那么看着他们。 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 两三秒后,它转身追上了羊群。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四分钟。 二十几只藏羚羊缓缓走入夜色深处,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碎,最后彻底消失。 荒原重新归于死寂。 苏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 没有朝驾驶室走。 她朝老解放的车厢方向走了几步。 帆布盖着的车厢里,那些编织袋中间的夹层,塞着一千多张藏羚羊皮。 苏梅右手搭在车厢的木板上,风从山丘那边吹过来,卷动着这么帆布,像是在抚平帆布里面的悲鸣。 江大川靠在驾驶室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站了很久。 最后苏梅转过身来,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大川,到了班戈,这些皮子,一张都不能让占堆拿回去。” 江大川在黑暗中点了一下头。 “不会的。” 第122章 反咬一口 天亮后,老解放沿着军用地图标注的废弃牧点方向继续前行。 路况逐渐好转,碎石滩过渡为压实的土路,车速提到四十码。 发动机的声响平稳了不少,不再像昨天那样随时要散架。 苏梅靠在座椅上,脸色发白。 她双手捂着小腹,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微微蜷着。 高原反应加上生理期,腹痛一阵猛过一阵。 她咬着嘴唇不出声,但每过几分钟,眉头就拧成一个疙瘩。 江大川侧头看了她一眼。 “撑得住?” “还行。”苏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额角的汗珠滚下来,滴在大衣上。 老解放又往前跑了十几公里,地面开始出现稀疏的草甸。 零散的牦牛粪便,交叉的车辙印。 这是有人活动的痕迹。 再往前几公里,荒原上冒出零星的黑色帐篷,成群的牦牛和羊散布在草甸上,远处有牧民的身影在移动。 苏梅撑起身子,朝窗外看了一眼,声音又紧又哑。 “大川,能不能停一下,我想找牧民借个灶烧壶热水。” “疼得快撑不住了。” 江大川扫了一眼四周环境。 地势开阔,视野能看到三公里以外,来路方向没有烟尘,帐篷群零散分布,没有扎堆聚集的车辆。 他把车停在离最近一顶帐篷五十米外的位置,熄了火。 “去吧,快去快回。” 苏梅揣着几张零钱从驾驶室跳下来,弯着腰摸到那顶帐篷前,用汉语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有人吗?” 帐帘掀开,走出一个三十出头的藏族女人。 皮肤黝黑,眼神却温和,看到苏梅捂着肚子站在帐外,先是愣了一下。 “你……肚子不舒服?”口音浓,但确实是汉话。 苏梅捂着肚子,指着老解放。 ”我们是跑运输的,在这里迷了路。“ ”我又来生理期了,能麻烦你帮忙烧点热水吗?我出钱跟你买。“ 藏族女人看着苏梅的样子,热情的说。 “买什么买,快快进来,我这就帮你烧点水。“ 女人叫拉则,嫁到这边十年了,丈夫常跑那曲做皮毛生意,学了些汉话,她跟着也能听懂七八成。 拉则把苏梅让进帐篷,往铁皮炉子里添了两块牛粪饼,架上铜壶烧水。 苏梅蜷在毡毯上,疼得额头上全是汗。 拉则看出她的状况,从木柜里翻出一块黑褐色的藏药药砖,掰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塞给她。 “含着,不要嚼。” 苏梅含进嘴里,一股又苦又膻的味道冲上脑门,差点吐出来。 但硬忍着没吐,不到两分钟,一股热流从胃里往小腹走,那种绞成一团的痛竟然松了大半。 “管用。”苏梅眼睛亮了。 拉则又端出一碗酥油茶递给她,然后冲帐篷外面喊了一嗓子。 “外头那个汉子,别站着了,进来喝口茶!” 江大川在帐篷外转了一圈,确认老解放停靠位置便于快速上车,四周没有遮挡视线的死角,才弯腰掀帘走进去。 拉则递上一碗滚烫的酥油茶,他双手接过,余光快速扫了一遍帐篷内部。 藏式木柜,成捆的羊毛,角落堆着几个编织袋,铁皮炉子上铜壶冒着白汽。 生活气息浓重,没有异样。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正喝着,帐篷外忽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江大川手里的碗猛地顿住。 他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眼神钉在远处扬尘中驶来的一辆白色长安面包车上。 苏梅的手伸进了口袋。 拉则看了外面的面包车笑着说。 “我男人南卡回来了。” 面包车停在帐篷旁,一个皮肤粗糙、身材壮实的藏族汉子跳下车。 他先看到了远处那辆老解放,皱着眉走进帐篷,目光扫过两个陌生面孔,没有坐下。 拉则赶紧接话:“路上迷了方向的,进来讨口热水。” 南卡“嗯”了一声,在门口站着没动。 拉则给他倒了碗茶,随口问:“你不是拉着羊皮去那曲了嘛,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南卡灌了一大口茶,一屁股坐在毡毯上,脸上全是烦躁。 “别提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各个路口都有林业和公安在设卡,逢车必查。“ ”我那一满车羊皮,开过去不是让他们白翻嘛,只能掉头。” 江大川端着碗,面上不动声色。 “查什么呢,这么大阵仗?” “听跑运输的兄弟讲,那曲市这回也派人下来了,说是在追查一伙盗猎分子。“ ”这帮人在双湖那边跟林业局的干上了,打死了一个林业队员,还重伤了一人。” “现在班戈各个方向的进出路口全堵了,我不得不回来。” 帐篷里的铁皮炉子“噼啪”响了一声。 江大川和苏梅在极短的一瞬间对视了一眼。 打死林业队员? 马强那帮人明明是占堆的线人,是他们先在背后放的冷枪。 现在反咬一口,把他们定性成杀人盗猎的亡命徒。 江大川低头喝了一口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拉则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又给苏梅灌了一壶热水,往里头加了几片藏药。 苏梅千恩万谢地接过来,揣在怀里暖着肚子。 两人向拉则夫妇道谢后回到驾驶室。 车门关上的一刻,苏梅的脸一下就垮了。 “大川,怎么办?他们把我们定性成了盗猎分子和杀人犯!” 江大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张军用地图铺在仪表台上,盯着班戈县城周边的几条路线,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沉。 “靠我们自己,破不了这个局。” “占堆在本地经营多年,我们进县城就是自投罗网。” “他把屎盆子扣到我们头上,车上确实装着一千多张藏羚羊皮,被查到的话对我们很不利?” 苏梅的手开始发抖。 “那怎么办?往哪跑?油快见底了,路口全封了,连加油站都不敢进。” “不跑。” 江大川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要破局,必须找一个能量足够大,且绝对不跟占堆同流合污的人,把天捅破!” 苏梅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亮了。 “李少校。” “对,就是他,他当时留了私人号码,明确说过在藏区遇险找他。” 江大川继续说。 “他是军分区的,根本不归那曲系统。“ “他是野战军系统的人,地方上的手脚再长,也伸不进军营里。” ”只要李少校把消息从军方渠道往上捅,地方上的人就捂不住。” 苏梅的眼神里一下多了点光。 但江大川话锋一转,指了指油表。 “问题是,现在主要是车快没油了,而且这地方没有信号。“ ”要打电话,至少得到县城附近。” 苏梅的目光缓缓移向帐篷外面,南卡那辆白色长安面包车正停在那里。 江大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两人的眼神碰在一起。 “我借南卡的车进县城。”江大川沉声道。 “搞几桶柴油来,找有信号的地方联系李少校,再亲眼看看各路口的卡点怎么布的。” 苏梅点头,但眼神里还是害怕。 “那我一个人在这……” “你放心,格桑他们根本没那么快追到这里。“ 江大川伸手搁在六四手枪上。 ”而且我相信你已经不是格尔木那个苏梅了。” 苏梅咬了一下嘴唇,把枪拿过来,推进腰间。 第123章 通缉令 苏梅拿出一沓钞票,数了数,五佰元。 她攥着钱走进拉则的帐篷,说明来意。 南卡正蹲在炉子旁喝茶,听完之后放下茶碗。 "车借你们可以,但车厢里装了三十多卷羊皮。“ “现在各路口都在查车,你们要是拉着我的羊皮过检查站,被扣了,那我找谁说理去?" "我们帮你把羊皮搬下来。"苏梅立刻接话。 南卡想了想,站起来。 "行,那就搬。" 三个人走到面包车旁,南卡拉开车厢后门。 里面码着三十几卷用麻绳捆扎的羊皮,膻味冲鼻。 江大川一手一卷,速度最快,不一会就把车厢清空了。 羊皮堆在帐篷外面,用帆布盖好。 南卡递过车钥匙,"油不多了,省着点开。" 江大川接过钥匙,转身走到老解放那里。 把五六式步枪和两把猎枪连同剩余弹药,全部摆在苏梅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苏梅靠在座椅上,把六四手枪递给江大川。 “带着这个,以防万一。” 江大川接过手枪,塞入后腰。 "多久能回来?" "顺利的话,三个小时。" "不顺利呢?" "天黑之前我没回来,你开车往西走,别等我。" 苏梅看着江大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江大川没再多话,转身上了面包车,点火,挂挡。 白色长安面包在草甸上颠了两下,拐上土路,朝东南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苏梅站在老解放旁边,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面包车跑了一个多小时。 路况逐渐好转,压实的砂石路变成了简易柏油路面,路边开始出现电线杆和零星的定居点。 远远地,前方出现了一个检查站。 两辆白色警车横在路中央,只留出一个车道的宽度。 四五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路边,一辆一辆地查。 江大川减速,跟在前面一辆拖拉机后面排队。 拖拉机过去了。 轮到他。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驾驶室。 "证件。" 江大川把身份证递过去。 警察翻了翻,又看了看他的脸,对了一下。 "从哪来?" "牧场。" "去县城干嘛?" "买柴油,家里的抽水机要用。" 警察把证件还给他,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探头朝车厢里瞅了一眼。 车厢空的,什么都没有。 江大川没有急着走,反而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咋这么严?查啥呢?" 那个年长的警察压低声音说:"上头通知下来的,有两个盗猎分子从双湖那边跑过来了,极度危险,打伤了林业局的人。" "一男一女,开一辆老解放卡车,你在路上看到了赶紧打电话报给我们。" 说完还塞了张写着号码的纸条给江大川。 江大川点了点头。 "那可得注意安全啊,同志。" 警察挥了挥手,示意他过去。 面包车驶过检查站,开往班戈县城。 班戈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路两边是低矮的水泥房和几家门面。 加油站在县城西头,孤零零地立在路边,一个加油机,两个油桶架子,一间铁皮房。 江大川把面包车停在加油机旁边,跳下车。 加油站老板从铁皮房里走出来,四十来岁,汉族,脸上是高原紫外线晒出来的那种黑红。 "加油?" "买散装柴油,六桶,顺便把面包车也加满。" 老板多看了他两眼。 "六桶?你拉什么的,用这么多?" "大车在外面抛锚了,油烧干的,得拉回去灌。" 在这地方,加满一箱油的多,一次买六桶散装柴油的少。 "一百二一桶,七百二,面包车的等加满了算。" 江大川掏钱。 就在等老板灌油的时候,他的目光扫到了铁皮房外墙上贴着的一张纸。 a4大小,黑白打印。 纸是新的,上面印着两张模糊的照片,一男一女。 照片糊成一团,五官看不太清,但下面的文字描述清清楚楚。 "男,身高约一米八零,体格健壮,短发,退伍军人。“ “女,身高约一米六五,身材苗条,长发,驾驶一辆解放牌卡车,车牌号……" "涉嫌盗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藏羚羊,持枪袭击执法人员致一死一重伤,极度危险。发现线索请立即拨打以下电话……" 一死一重伤。 不知道死的是马强还是开枪的队员。 无管哪个,他和苏梅现在都是背着人命的通缉犯。 江大川把视线从通报上移开,弯腰搬油桶。 老板开始对面包车加油,嘴里念叨着天冷了柴油不好卖之类的废话。 最后一桶油搬上车厢的时候,铁皮房的里间门帘掀开,走出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人。 年轻人手里端着一碗面,筷子架在碗沿上,眼神漫不经心地朝外扫了一圈。 那道目光经过江大川的脸时,停顿了一下。 不长,也就一秒多。 但江大川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把油钱结给老板,关上车门,点火。 面包车驶出加油站。 后视镜里,那个灰夹克放下了碗,从兜里掏出手机,贴在耳边,同时侧身朝面包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被发现了,这很有可能就是占堆撒在班戈的钉子。 江大川踩下油门,面包车拐进路边的一条土巷。 牧民定居点的巷道又窄又深,土坯房一排挤着一排,面包车在里面绕了两个弯后,停在一堵矮墙背后。 他熄了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诺基亚手机。 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这是李卫泉少校那天晚上留给自己的号码。 嘟!嘟!嘟! 响到第四声的时候,接通了。 "哪位?" "李少校,我是江大川。"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大川?你现在在哪?" "班戈。" "出事了?" “是的。” 江大川用最短的句子把情况讲了一遍。 自己跟赵刚来双湖拉羊皮,谁知里面夹藏了一千多张藏羚羊皮。 占堆黑吃黑设伏,他突围之后遭到林业队拦截,对方是占堆的人,先在背后开的枪。 "现在警方把我和苏梅定性成了盗猎分子和杀人犯,班戈各路口全封了,协查通报已经贴满了。" 李卫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手上有藏羚羊皮的实物?" "有。一千多张,原封不动在车上。" "林业队那边,是谁先开的枪?" "对方在背后放的冷枪,我迫不得已反击,还缴了他们的手机。“ ”通话记录里有他们跟占堆直接联系的证据,还有几个人的号码在出事那段时间频繁联系。" 电话那头呼吸都变了。 李卫泉的语气一下强硬了起来。 "我会马上通过军区把情况报到自治区,走专线,但这需要时间。" "但是江大川,你听好!" "在事情捅上去之前,你绝对不能被地方上的人抓到。 ”不然手机会消失,羊皮也会消失,人也未必出得来。" 江大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能不能派人来接应?" "军区不能直接插手地方执法。"李卫泉顿了一下。 "但我可以联系班戈县武装部那边,前提是你和物证必须安全撑到那个时间点。" "明白。" 李卫泉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等我,老子二十四小时后亲自去接你!” 通话断了。 江大川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二十四小时极限生死逃亡。 他需要带着苏梅和那一千多张藏羚羊皮,活过二十四小时。 他伸手去拧钥匙。 就在这时候,矮墙外面,土坡下方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深色皮卡车沿着定居点的外围道路缓缓驶过,车速很慢,像在找什么东西。 驾驶室的车窗摇下来,一张脸露出半边。 格桑。 第124章 身后的尾巴 江大川蹲在矮墙后面,眼睛贴着砖缝。 深色皮卡从定居点外围道路缓缓驶过,车速不超过十码。 格桑的半张脸在车窗后面,脑袋微微转动,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狼在巡视领地。 驾驶位坐着一个藏族汉子,后座上也坐着两个人,手压在膝盖上,姿势僵硬。 第二辆黑色皮卡跟在三十米后,同样压着低速。 两辆车,至少六个人。 江大川没有动。 他数着秒,一秒、两秒、三秒……皮卡的发动机声从左侧移到正前方,又从正前方移到右侧,最后往东面加油站的方向去了。 刚才一定是加油站那个端面碗的年轻人打了电话。 格桑知道他进了县城,但还不确定他在哪。 定居点的巷道太窄,皮卡根本开不进来,所以格桑选择沿外围绕圈。 江大川等了整整两分钟,确认两辆皮卡的引擎声彻底远去后,拧钥匙点火。 面包车从巷道反方向穿出,拐上县城主街。 主街上稀稀拉拉有几辆车。 一辆拖拉机,两辆本地的白色面包车,一辆摩托。 江大川把车速压到三十码,刻意和前面那两辆面包车并排行驶, 三辆白色车混在一起,从后面看几乎分不出谁是谁。 他的眼睛一直钉在后视镜上。 主街尽头是通往西北的出城路,也是回牧场的唯一通道。 面包车汇入出城方向的车流,经过一家粮油店,经过一个五金铺子,经过两个蹲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 后视镜里,深色皮卡出现了。 一百米开外,不紧不慢。 江大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一下。 格桑的反应很快,他绕完定居点没找到人,立刻转向主街巡查。 在车流中重新咬住了目标,一百米的跟踪距离,不远不近。 第二辆皮卡这时也从一处岔道拐进主街,跟着格式的皮卡后面。 皮卡上的司机紧跟着江大川的面包车。 “格桑大哥,要不要现在追上去截停?" 格桑摇了摇头。 “现在路上车多人多,动手影响太大。” “如果这件事完全暴露出来,不光我们的货就拿不回来了,我们自己也有可能落不了好。“ ”等到没人的地方再解决他。“ 面包车驶出县城边缘,前方就是来时经过的检查站。 两辆警车还横在路中间,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路边查车。 江大川减速,摇下车窗。 那个年长的警察认出了他,挥了挥手:"哟,买完油了?" "买完了。"江大川笑了一下,朝警察点点头,"辛苦了啊!同志。" "应该的应该的,注意安全。" 面包车通过检查站。 后视镜里,格桑的皮卡也停在了检查站前。 一个警察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格桑摇下车窗说了句什么,警察点点头放行。 第二辆黑色皮卡紧跟着通过。 两辆皮卡重新缀上来,依然保持一百米的距离。 出了检查站,路边的定居点开始变得稀疏。 零星的铁皮房,几顶黑色帐篷,一群牦牛趴在路边晒着太阳。 偶尔有摩托车从对面驶过,骑车的牧民裹着厚实的藏袍,连头都不抬。 江大川右手伸到后腰,摸了一下六四手枪的握把。 车厢里六桶柴油随着颠簸晃荡,沉闷地撞击着车厢铁皮壁。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不能把格桑引向苏梅和老解放的方向。 一旦让他们发现牧场的岔路,苏梅就暴露了,必须在中途解决战斗。 可是在这颠簸的土路,面包车根本就跑不过皮卡。 只能找个有利的地形,限制皮卡的速度,利用面包车的灵活跟他们周旋。 又过了七八公里,路边最后一户牧民的铁皮围栏消失在后视镜里。 前方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砂石荒原。 左侧是起伏的丘陵,右侧是大片盐碱戈壁,灰白色的地面一直铺到天际线。 后视镜里,格桑的皮卡把距离缩短到了五十米。 黑色皮卡从后面跟上来,和深色皮卡拉开二十米左右的间距,形成前后梯次队形。 他们也在等,等路上彻底没人。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左前方。 约一公里处,一段高低错落的土丘横亘在荒原上。 来时他就注意到了这片地形,丘体之间有天然的凹槽和弯道,车辆进去后视线被切割。 不但可以限制皮卡的速度,而且远距离射击没有角度,最适合近距离交火。 再往前走十多公里就是通往牧场的岔路口,不能再往前了。 江大川深吸一口气。 面包车右打方向,车头直接切离碎石路面,冲上了通往土丘群的野地。 轮胎碾过干裂的盐碱地面,面包车在碎石上剧烈跳动,油桶也在面包车里剧烈颠簸。 后视镜里,深色皮卡猛地加速。 对讲机的电流声从格桑车里传出来,后面小弟的声音传来。 "格桑大哥,他跑进土丘了,追不追?" 格桑盯着前方面包车扬起的灰尘,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追。" "但不要靠太近,他枪法很准,两辆车从两侧包过去。" 格桑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里前后十公里没有人烟,动手。" 深色皮卡驶离柏油路,碾上荒原。 黑色皮卡紧跟其后,两辆车拉开扇形间距,朝土丘群逼了过去。 面包车在颠簸中冲进了第一道土丘之间的凹槽。 尘土在身后炸开,遮住了来路。 江大川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六四手枪从后腰抽出来,推弹上膛,搁在副驾座上。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辈子被人追着跑的次数不少,但每一次,最后趴下的都不是他。 第125章 土丘群的猎杀 面包车冲进第一道土丘凹槽的瞬间,两侧的世界被切断了。 土丘高三到五米,通道宽度刚好容一辆车通过。 弯道又急又密,每一个转角都是一堵土墙。 江大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身后,两辆皮卡鱼贯跟入,发动机的轰鸣在土丘之间来回撞击,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第一个急弯。 江大川猛踩刹车,方向盘往左打死。 面包车车尾横甩出去,轮胎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弧线,车身擦过土丘壁面,刮下一片碎土。 过弯的一瞬间,他右手把六四手枪从副驾座上抄起来,拇指推开保险。 面包车的底盘低,重心比皮卡稳,过弯速度反而更快。 第二个弯道,格桑的深色皮卡从后视镜里探出车头,距离不到十米。 格桑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端起五六式步枪。 “砰!砰!” 两颗子弹打在面包车尾部,一颗穿透铁皮钻进车厢,打中了一桶柴油桶的边缘,柴油顺着弹孔往外渗。 江大川的眼睛扫过前方一个y形岔道口。 左侧通道更窄,两侧土丘壁更高更陡,宽度不足三米。 他猛打方向盘,面包车钻进左侧窄道。 格桑在岔道口犹豫了半秒,选择右侧通道,企图绕到前方截停。 后面的黑色皮卡没想那么多,直接跟着面包车钻进了左侧窄道。 窄道里,两侧土丘壁高出车顶两米多,通道只比面包车宽出半个车身。 皮卡进来,射击角度被完全压死,连车窗都探不出头。 面包车在窄道中段突然加速。 前方出现一处天然的土丘豁口,通道骤然变宽。 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圆形开阔地带,四周都有土丘,像迷宫一样。 面包车冲进开阔地带。 江大川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加速冲出去。 而是踩死刹车,手刹拉起,方向盘右打到底。 面包车前轮锁死,后轮在碎石地面上横向滑动,整台车以近乎原地旋转的方式掉了一百八十度。 车头正对窄道入口。 引擎怠速运转,碎石的灰尘还没散尽。 三秒后,黑色皮卡从窄道里冲了出来。 驾驶员看到的画面是: 一辆白色面包车正对着自己,驾驶窗里探出半个人影,左臂搁在车顶稳定姿态,右手平端着一把手枪。 “砰!砰!” 两枪间隔不到半秒。 第一枪打碎挡风玻璃,蛛网状的裂纹从弹孔向四周炸开。 第二枪穿过碎裂的玻璃,正中驾驶员左肩。 驾驶员惨叫一声,双手脱离方向盘。 黑色皮卡在惯性下向右猛偏,车头一头撞上右侧土丘壁面。 “砰”的一声闷响,前保险杠变形内凹,散热器水箱当场爆裂,白色蒸汽从引擎盖缝隙里喷涌而出。 车上另外两个人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一个人的头撞在车窗框上,当场晕了过去。 一辆皮卡,废了。 江大川没有停留。 格桑的深色皮卡发动机声已经从右侧通道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面包车从开阔地带另一个出口冲了出去。 土丘群在这个方向逐渐变矮、变稀,前方就是开阔的戈壁荒原。 弯道战术用完了。 面包车冲出土丘群的同时,格桑的深色皮卡从侧面杀出来,两车一前一后驶上开阔地面。 面包车全速前进,时速表指针贴在九十码的位置上抖个不停。 车身剧烈摇晃,底盘被碎石打得叮当作响,车厢里的柴油桶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格桑坐在副驾,探出车窗,端着五六式步枪朝面包车射击。 “砰!” “砰!” 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路面太颠,步枪的准星根本稳不住。 但皮卡的马力远大于面包车,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格桑没有急着再开枪。 他在等,等一个更近的距离,打曝面包车的轮胎。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前方地形。 一道干涸的季节性河沟从西北方向斜切过来,沟宽四五米,深不到两米,沟沿是硬质砂岩层。 他没有减速。 格桑也看到了河沟,看到面包车没有减速,以为江大川要飞跃过去。 “快!加速!别让他跑了!” 皮卡发动机咆哮起来,速度猛然拉升。 河沟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十米。 江大川方向盘猛地往左打,同时拉手刹、踩刹车。 面包车在河沟边缘划出一道弧线,后轮横向滑移,车身旋转九十度,沿着河沟边缘来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甩尾掉头。 车头调转方向的一瞬间,他松手刹、踩油门,面包车加速冲了出去。 格桑的皮卡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河沟边缘。 就在这一刻,江大川左手探出车窗,直接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过皮卡挡风玻璃,击中司机手臂。 司机惨叫着撒开方向盘,皮卡在高速颠簸中彻底失控,车头一歪,冲上沟沿。 “轰!” 巨大的撞击声回荡在荒原上。 皮卡翻下河沟,尘土和碎石腾起两三米高,散热器的蒸汽和沙尘搅在一起,散发出灰白色的蘑菇云。 江大川踩下刹车。 面包车在沟沿二十米外停下。 他拔出六四手枪,推开车门,猫腰接近河沟边缘。 河沟里皮卡四轮朝天,半翻扣在河沟底部。 车顶被砸扁了三分之一,碎玻璃洒了一地。 驾驶员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脑袋上全是血,已经昏死过去。 格桑从副驾一侧的破碎车窗爬了出来。 他的额头被划开一道长口子,血糊住了半边脸。 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骨折了。 但他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五六式步枪。 他仰头,看到沟沿上方站着的江大川。 嘴角扯出一个笑。 “你以为……杀了我……你还能逃得掉?” 格桑的声音沙哑,混着血沫。 “占堆……会把你碎尸万段。” 江大川站在沟沿上,六四手枪平端在身前,枪口对准下方。 高原的风从西边吹来,卷起河沟底部的细沙。 两个人隔着不到八米的垂直距离对峙。 格桑用仅剩的右手举起步枪,枪口颤抖着往上抬。 江大川的手很稳。 格桑的食指扣上了扳机。 “砰!” 子弹从上而下,穿透格桑胸口。 格桑的身体向后仰倒,背脊撞在皮卡底盘上,步枪从手里滑落,掉在碎玻璃堆里。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江大川从沟壁的斜坡滑下河沟。 他捡起地上的五六式步枪,退出弹匣,还剩四发。 他把步枪背到身上,走到格桑面前蹲下来。 从格桑左胸口袋里搜出一部对讲机,右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腰带上还别着两个弹匣。 手机屏幕还亮着。 最近的通话记录里,格桑给一个备注为“占堆”的号码发过一条短信。 “人在班戈,速来。” 江大川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两秒。 他把手机和对讲机揣进口袋,弹匣塞进腰间,站起身来。 看了一眼昏迷的驾驶员,又看了一眼格桑,转身从沟壁斜坡爬上沟沿。 面包车的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 白色长安面包在戈壁滩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尘尾,朝着西北方向全速驶去。 后视镜里,河沟和翻覆的皮卡越来越小,最终被地平线吞没。 江大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那部手机,再看了一遍那条短信的发送时间。 一个小时之前了。 占堆的人从哪个方向来,多久能到班戈,他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格桑是占堆手下最能打的人。 现在格桑没了,占堆接到消息后不会再派小股人马,他会倾巢而出。 李卫泉说的二十四小时,现在才刚开始。 前方,苏梅还在那里等他。 第126章 牧场的黑烟 此时在离班戈县城还有二十多公里的地方。 几辆吉普、皮卡还有面包车组成的车队正往班戈赶。 一个低沉的男声开口:"格桑那边没有回话,电话也打不通。"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会不会没有信号。" 沉默了几秒,第三个声音响起来。 "不用找了,格桑要是能回话,早就回了。" "告诉所有人,如果不把那批货给截回来或是毁掉,我们所有人都要完蛋。“ 皮卡车里,占堆面色阴沉的吩咐。 他刚接到上面给他的电话。 那个司机居然能联系上军区,现在自治区在过问这事了。 如果他不能把那些货物毁掉,不光是他还有他后面的人都要倒大霉。 “找到那辆老解放,见人就开枪。” “收到。” “收到。” “收到。” 应答声从对讲机里先后传来。 占堆放下对讲机,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满压的八发子弹,咔嚓一声推回去。 对讲机里传来应答声。 江大川看了一眼时速表,面包车在砂石路上跑到七十码已经是极限,底盘被打得叮叮当当响,再快要散架。 距离牧场还有大约五公里。 面包车翻过一道矮坡,前方的地平线上,一缕黑烟歪歪斜斜地升上天空。 方向正是牧场。 江大川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在砂石路上蹦跳着往前冲,车厢里五桶半柴油撞得铁皮墙哐哐作响。 三公里、两公里、一公里。 黑烟越来越浓,风把焦糊的膻味吹过来。 面包车冲上最后一段草甸,江大川一眼看到了全貌。 老解放还在原处,没有被动过。 黑烟的来源是帐篷旁边那堆用帆布盖着的羊皮卷,火焰已经烧了大半,帆布烧成黑色的碎片随风乱飞。 苏梅蹲在老解放驾驶室的阴影里,双手端着猎枪,枪口指向东面的草甸方向。 拉则蹲在帐篷门口,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地在哭。 面包车刹住。 江大川跳下车的一瞬间,苏梅猛地转头,猎枪口扫过来。 看清是他之后,枪口垂下去,整个人的肩膀同时垮了一截。 "你回来了。"苏梅沙哑的看向他 江大川看到苏梅没事,心里的惶恐沉了下来。 快步走到她跟前,目光扫过周围环境,然后看向那堆还在冒烟的羊皮。 "怎么回事?" 苏梅站起来,把经过说了一遍。 他走后不到两个小时,有两个骑摩托车的藏族年轻人从东面过来。 先在远处停了一会儿,看着老解放看了很久。然后其中一个骑过来问路。 "他嘴上问路,眼睛一直在往驾驶室里瞅。"苏梅的声音恢复了力气。 "我没搭话,直接把猎枪从车窗里探出去。" "他看到枪之后退了两步,嘴里骂骂咧咧的,但没敢靠前。" "另一个人趁我盯着前面那个的时候,从帐篷侧面绕过去,点了羊皮堆。" "等我反应过来,火已经烧起来了,两个人骑着摩托往东跑了。" 江大川沉默了两秒。 "认出老解放了。" "对。"苏梅点头。 "他们不是来找事的,是来确认位置的,烧羊皮就是给后面的人做标记。" 她能看出这一层,说明脑子已经转过来了。 南卡这时也从远处的牧场赶回来,站在烧焦的羊皮堆前面,脸黑得像锅底。 "江大川!"南卡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一来我家的羊皮就被人烧了,这些都是我一张一张收来的!" 江大川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南卡的手。 "苏梅,把钱给我。" 苏梅从口袋里一沓钱,全部塞到南卡手里。 南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着江大川,胸口起伏着。 "钱能赔,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坏人。"江大川抬手把南卡的手从衣领上拿下来。 "追杀我们的人叫占堆,盗猎团伙的头子。" 南卡的表情变了。 "占堆?" "你听说过?" 南卡没说话,嘴角抽了一下。 在羌塘跑皮毛生意的人,没有不知道占堆的。 江大川继续说:"我手里有能扳倒占堆的货和证据,他怕事情暴露,所以要杀我灭口。“ "刚才那两个骑摩托的是他的眼线,你家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占堆的人一个小时内会到班戈,我们现在就走。" 他顿了一下。 "你们也不能待在这,带着拉则离开牧场,找个亲戚家躲二十四个小时。“ ”二十四个小时之后,你们就安全了。" 南卡盯着江大川看了很久。 拉则走过来,拉住南卡的袖子,轻声说了几句藏语。 南卡咬了咬牙,转身往帐篷里走。 江大川不再等了。 他跳上面包车,把五桶半柴油一桶一桶搬到老解放旁边。 油桶盖拧开,把柴油灌进油箱口,空气里弥漫开浓烈的柴油味。 苏梅从驾驶室里把面包车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弹药全部拿出来,开始清点。 五六式步枪两把,一个弹匣十发,总共还有子弹二十六发。 六四手枪一把,剩三发。 猎枪两把,散弹八发。 她把数字报了一遍,江大川点头,没说多也没说少。 柴油灌完,他钻到车底看了一眼底盘。 传动轴有轻微的偏摆,左后轮的制动蹄片磨损严重,但还能跑。 他从车底爬出来,拍掉手上的土,拧开水箱盖检查冷却液。 南卡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走到江大川面前,递过去。 "风干牦牛肉,不多,路上吃。" 江大川双手接过来。 拉则跟在后面,把一小包藏药药砖全部塞给苏梅,眼眶红红的。 "不舒服时含一点,你们要活着走出去。" 苏梅攥着药砖,用力点了点头,说不出话来。 江大川把面包车钥匙还给南卡,翻身上了老解放的驾驶室。 钥匙拧动,康明斯发动机发出咆哮。 整个车身都在震动,仪表盘上的指针跳了几下稳住了。 油表指针从红线区爬到了四分之三的位置。 老解放驶离牧场,碾过草甸上的车辙印,拐上砂石路。 后视镜里,南卡正把拉则往面包车上扶,两个人的影子越来越小。 苏梅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李少校那边有消息了吗?" "联系上了,二十四小时内会有人来。" "还剩二十一个小时。" 江大川边说边看军用地图。 他右手食指点在班戈县城的位置上,然后划了一条线,向东南方向延伸。 "班戈不能待了,占堆的人很快就会压过来,班戈所有路口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手指继续往东南划,停在一个蓝色的湖形标记上。 "纳木错。" 苏梅看着地图,突然抬起头。 "当雄?" "恩,你还记得王钢强?" 苏梅眨了一下眼。 "记得,检查站那个小队长,说是你带出来的兵。" "对。"江大川把地图折好,目光投向前方的路面。 "我的兵我了解,钢强那个人,是个硬骨头。" "班戈到纳木错再到当雄,走老路大概四百多公里,油够,就是路难走。" "占堆的人车快,我们已经暴露了位置,他们应该很快就跟上来。" 苏梅没有再说话。 她把一把猎枪横在膝盖上,从弹药袋里掏出子弹,拿出一枚开始往里里装。 第127章 翻车的吉普 老解放翻过碎石坡的时候,苏梅忽然叫道。 "大川,路边沟里有辆车。" 江大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沟渠里,一辆吉普车四轮斜插在沟里,车身侧翻,底盘朝向路面。 车身上至少十几个弹孔,挡风玻璃全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江大川把老解放停在路边,拔出六四手枪,推开车门。 “待在车上,把枪端好。” 苏梅把猎枪横过来,枪口从车窗探出去,对准吉普车方向。 江大川猫腰接近沟渠,左手扶着沟沿滑下去。 驾驶室是空的。 副驾座椅上大片暗褐色的干涸血迹,后座上也有。 方向盘上也糊着一层深色的东西,已经干透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车门。 副驾车门被人从里面踹开过,门板上有鞋底蹬踏的泥印。 有人从车里爬出去了。 他从沟渠爬上来,蹲在路面上。 碎石地面上有血点,断断续续,往前方延伸。 地上有两组血迹。 一组血点间距大概六十公分,滴落形状圆润,步幅正常但节奏拖沓,走得很慢,但还能自己走。 另一组间距不到四十公分,血量明显更大,滴落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拖拽的痕迹。 这个人伤得更重,步子迈不开。 通过血迹可以看出有两个人。 江大川站起来,回头对苏梅说了句:“车里没人,人已经走了。” 他翻上驾驶室,挂挡起步,老解放低速跟着血迹往前推进。 苏梅在副驾持枪警戒,眼睛盯着路两侧的地形。 血迹沿路面延伸了将近五里。 中途有一处血量突然增大,碎石上有膝盖跪压的痕迹。 看来有人摔倒了,已经坚持不住了,被人架起来走。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前方。 一面朝北的岩石横在路边,壁面下方有天然的凹陷,能挡风。 有两个人靠在岩壁根部。 一个坐着,一个半躺着。 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衣服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老解放停在三十米外。 江大川拎着五六式步枪跳下车,枪口压低,侧身接近。 十五米的时候,他认出两人了。 赵刚和阿东。 赵刚的额头有一道七八公分的撕裂伤,血干成黑色。 左小臂以一个完全不对的角度弯着,骨头没穿出皮肉,看起来已经断了。 阿东靠在岩壁上,双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是暗红色的渗血。 腹部中枪,不知道弹片进了多深。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脱皮,但两只眼睛还是亮的。 赵刚先看到江大川。 整个人哆嗦起来,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撑地,挣扎着要站起来。 “大川,大川救命!” 阿东的反应完全不同。 他右手从腹部移开,本能地往腰后摸。 江大川的枪口抬起来,对准阿东胸口。 “别动。” 声音不大,但阿东的手停了。 他看着江大川,慢慢把手放回腹部。 赵刚拼命往前爬了两步,满脸的血壳裂开,露出底下新结的痂。 “大川,大川你来了就好了,谢天谢地,我们有救了。” 驾驶室那边,苏梅探出头。 她看到了赵刚。 赵刚也看到了她,立即亲切的呼喊。 “苏梅!苏梅!” 苏梅把头缩回驾驶室,关上车门。 赵刚的喊声卡在嗓子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江大川没有放下枪。他站在十米外,看着地上这两个人。 “在多玛谷,你们怎么活着出来的?” 赵刚张嘴要说话,江大川就示意阿东开口。 阿东低着沙哑的声音。 “格桑的人把三辆吉普打停之后,保镖死了四个,剩下的跑散了。” 阿东咽了口唾沫,喉结滑动。 “就在我们都以为死路一条时,好在你那辆老解放冲了过来。“ “格桑所有人的火力都被你吸过去了,我趁那个空档上了赵刚那辆吉普,带他冲出来的。” “抢车的时候挨了一发猎枪,散弹,弹片还在肚子里。” “好在弹片不深,不然我早就撑不住了。” 江大川没有接话。 阿东继续说。 “出来之后不敢走大路,怕格桑追上来。“ "只能走无人区的野路往拉萨方向绕,走到这里油烧干了,方向盘打滑翻进沟里。“ “翻车的时候他”阿东朝赵刚的方向点了一下。 “手臂被车架卡断,头撞在门框上。” “从车里爬出来之后沿路走,走到这儿就走不动了。” “我们在这里已经呆了快半天了,再没人救援就只有死在这了。” 江大川的视线从阿东身上移到赵刚脸上。 “赵刚。” 赵刚身体抖了一下。 “你从成都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赵刚的表情在几秒之内翻了好几轮。 先是眼神闪躲,然后是嘴角抽搐,然后是眼珠乱转,最后挤出一个完全变形的笑。 “大川,我也是被逼的……广东那些老板会弄死我的……我没得选啊……” 江大川打断他。 “赵刚,你把我们两个人往死路上推,你知不知道?” “现在搞成这样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赵刚嘴唇翕动,完全说不出话来。 江大川说完,持枪对准他们开始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赵刚紧张的看着江大川往回退,嘴里咕噜着想说什么。 他知道在这个无人区,没信号,夜里零下二十几度的地方。 两个伤员被丢在这儿,绝对撑不过今晚。 看到江大川想放弃他们,不理他们的死活时。 赵刚炸了。 他从地上弹起来,不顾左臂断骨发出的咔嚓声,用断臂箍住阿东的脖子。 右手从阿东腰后拔出那把手枪,枪口顶在阿东太阳穴上。 动作快得不像一个伤员。 阿东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扭动重新撕裂,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他闷哼一声,想挣扎却没有力气。 赵刚的声音变的癫狂,又尖又高,完全失控。 “江大川!你敢走,你敢走信不信我崩了他!” 江大川停下后退的脚步,看着这一幕,感觉有点懵。 不是被吓住,是没想到赵刚会拿阿东当人质。 然后他笑了。 “你们要狗咬狗,那是你们的事。” “尽管开枪,别拿这个来绑架我。” 赵刚被这四个字打懵了。 他的枪口顶着阿东的太阳穴,手在发抖,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赵刚咬着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 “江大川,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用枪管戳了一下阿东的脑袋。 “你真以为他就是一个打手,一个保镖嘛?” 阿东捂着腹部,血从指缝间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向江大川。 没有挣扎,没有求饶。 只是平静的看着。 第128章 他到底是谁 赵刚用枪管戳了一下阿东的太阳穴,声音尖得变了调。 "他是个卧底!警方的卧底!" 这句话砸在荒原上,被风卷走。 江大川站在十米外,五六式步枪平举,枪口直指赵刚。 赵刚等了三秒,见江大川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把枪管更用力地顶着阿东的太阳穴,转头对阿东说话。 声音极大,像是要把肚子里攒了太久的东西吐出来。 "阿东,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以为谁都不知道?" 赵刚的唾沫喷在阿东脸上。 "你的老板,他半年前就知道你是卧底了!" 阿东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次让你跟我来西藏,名义上是监督交易,实际上呢?" "是让我在路上做掉你。" "用你的命,当我入伙的投名状。" 阿东捂着腹部的手指慢慢收紧,血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 赵刚喘了两口气,转向江大川,眼珠里全是血丝。 "江大川,你说得对,从成都开始,我就在算计你。" ”拉羊皮是假的,占堆那批藏羚羊皮才是真正的货。“ "我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在路上干掉这个卧底,把锅栽到你头上。” "然后我带着苏梅和货回成都,干干净净。" 赵刚的声音突然拔高起来。 "可惜占堆那个混蛋黑吃黑,把一切全搞砸了。" "全搞砸了……" 江大川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语气平淡的开口。 "赵刚,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赵刚的嘴唇抖了一下。 "就算没有占堆,你也干不成,你连阿东都搞不定,还想搞我?" 赵刚愣了一下。 "至于卧底这事,你说他是卧底,他就是卧底?“ ”这种骗小孩的手段,骗骗别人就行了,我可不信。" "再说了,就算他真是卧底,关我什么事。" 江大川的嘴角扯了一下。 "要杀赶紧动手,别耽搁我赶路。" 说完,他继续往后退。 一步。 两步。 赵刚的脸彻底僵了。 他本以为像江大川这种当过兵的人,讲义气、重感情。 一个警察卧底被人用枪顶着脑袋,江大川不可能见死不救。 只要江大川上前,他就能以阿东为筹码谈条件。 可是江大川转身就走。 赵刚的枪口顶着阿东的太阳穴,手在发抖。 他的"人质战术",打在了空气上。 阿东在这时候发出一声低笑。 "赵刚,别白费心思了,他不是你能拿捏的人。" 赵刚被这句话刺得浑身一激灵。 "闭嘴!你就是卧底!你本来就是..." 砰。 一声枪响。 赵刚的话被子弹截断。 十米外,江大川端着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 子弹从赵刚右手手腕外侧穿入,贯穿腕骨。 手枪脱手坠地,在碎石上弹了两下,滑出半米远。 赵刚捂着手腕跪倒在地,嚎叫声撕裂了荒原的沉默。 血从腕骨的贯穿伤里喷出来,顺着手指滴在碎石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江大川快速拉枪栓上膛,大步上前。 鞋尖把地上的手枪踢到三米外,然后五六式步枪转向阿东胸口。 阿东没有动。 他靠在岩壁上,抬头看着江大川。 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对视。 "你不是不信我是警察吗?" "我是不信。"江大川的声音很平。"除非你有东西能证明。" 阿东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右手慢慢移到腰间,开始解皮带。 他动作很慢。每一下扯动都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血从已经浸透的衣服下面重新渗出来。 阿东的牙齿咬得咔咔响,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尘,在脸上淌出几道泥痕。 皮带抽出来。 阿东把它扔到江大川脚下。 "划开内村,里面有东西。"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皮带,没有弯腰去捡。 "苏梅。" 驾驶室的车门推开,苏梅拎着猎枪跳下来。 她快步走过来,蹲在地上,从腰间抽出弹簧匕首。 刀尖插入皮带侧面的缝线,沿着边缘划开。 皮革的内衬下面是一层薄薄的夹层,用防水胶封住的。 她把夹层撕开。 一张被塑封的证件从里面滑出来,落在碎石上。 苏梅捡起来翻开,举到江大川面前。 粤省公安厅的钢印,深蓝色底纹,照片是阿东的脸。 名字那一栏:林耀东。 内页左侧是一张照片,阿东的脸。 右侧盖着粤省公安厅的钢印,凹凸分明,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纹路。 钢印的凹凸、照片的底色、纸张的材质,这些东西很难伪造。 江大川信了七成。 枪口从阿东胸口移开,垂到身侧。 "林耀东?" 阿东或者说林耀东,咧嘴笑了一下,扯动了伤口,咧嘴变成龇牙。 "本名,阿东是化名。" 江大川弯腰把地上那把脱手的手枪捡起来,插到自己的后腰上。 然后他蹲到阿东面前,伸手掀开阿东捂在腹部的手。 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颜色从暗红变成发黑。 江大川用指腹轻轻按压伤口周围,在右下方摸到一个硬块。 "散弹弹片,没进内脏。" "我知道。"阿东咬着牙。"要是进了内脏,我撑不到现在。" "但感染了。"江大川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阿东灰白的脸色。 "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热,再不处理会要命。" 他回头喊了一声:"苏梅,驾驶室后面有个铁皮箱子,把医药箱拿过来。" 苏梅转身小跑回老解放,翻上驾驶室。 赵刚蜷缩在三米外,右手手腕的血已经流到手肘,在碎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左臂的断骨让他连坐都坐不稳,整个人歪在地上,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他看着江大川蹲在阿东面前检查伤口,眼珠子转了几圈,张嘴想说话。 "赵刚,闭嘴。再开口我打你另一只手。" 赵刚赶忙将嘴闭上。 苏梅把医药箱搬过来。 里面有碘伏、纱布、止血带等医务用品。 江大川拧开碘伏瓶盖,把浸透的衣服揭开。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散弹的入口处已经有轻微的红肿,边缘开始化脓。 碘伏倒上去的瞬间,阿东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额头上的汗跟水一样往下淌。 第129章 赵刚的哀嚎 江大川用纱布沾着碘伏一点一点清理伤口周围的脓血和碎屑。 "卧底多久了,你们计划是什么?" 阿东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一年……零四个月。" "粤省的野生动物走私一直打不穿上游。" "藏羚羊皮、雪豹皮、穿山甲、金丝猴……越珍稀越值钱。" "每次收网,抓的都是末端的小喽啰,运货的马仔、收货的铺头。" "上下游的供货链从来打不穿,资金走地下钱庄,货全国各地走,中间至少过四道手。" 他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低。 "领导决定往走私集团里塞人,我被选上了。" "一年多里,从最底层的马仔做起,拿命换信任。" "这次的藏羚羊皮交易本来是最好的机会,人、货、资金链全在一条线上,只要交易完成就能一网打尽。" 他苦笑了一下。 "没想到占堆黑吃黑,把局搅了,连我自己都搭进去了。" 江大川把止血带的结系紧,站起来。 "能走吗?" 阿东撑着岩壁试图站起来。 双腿发力的瞬间,膝盖抖了两下,整个人又滑坐回去。 腹部的伤口被牵扯,他闷哼一声,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江大川看到他的情况,对他说明。 "按照你现在的情况,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跟我走,路上会很颠,你的伤口可能随时会裂开,你会失血过多而死。" "第二,留在这里,我找到有信号的地方,再叫人来接你,但什么时候有信号我说不准,而且占堆的人随时会经过。" 阿东抬头看着他。 "留在这里只会死得更快。" "去你车上至少还有一口气。" 江大川点头。 他转身把老解放开过来,停在岩壁旁边。 他把驾驶室后排的卧铺空间清理出来,铺上一层旧被子。 然后回到岩壁前,蹲下身,把阿东的右臂搭上自己肩膀,一使劲架了起来。 阿东一米七八的个头,至少一百四十斤。 加上腹部伤口的牵扯,每走一步都在往外渗血。 江大川半扛半拖把他拖进驾驶室,把他塞进后排卧铺里。 阿东躺进去的时候,整个人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有水吗?" 苏梅从驾驶室递过来半壶水。 阿东接过去灌了两口,把壶还回来。 江大川坐上驾驶位,全程没有看赵刚一眼。 赵刚蜷在碎石地上,右手手腕的血已经凝成黑色的痂,左臂的断骨让他连翻身都费劲。 他看着江大川把阿东扶上车,看着苏梅回到副驾关上车门,看着老解放的发动机发出咆哮。 他开始挣扎着起身,撕心裂肺的喊。 "江大川!" "你不能把我留在这儿!我会死的!" 老解放挂上一档,前轮碾过碎石。 "这里晚上零下二十几度!我两只手都废了!" "没有水没有吃的!你把我扔在这儿就是要我的命!" "江大川!!" "苏梅!!苏梅你看看我!!" 驾驶室里,苏梅坐在副驾上。 双手放在猎枪上。 始终没有回头。 老解放的发动机轰鸣声盖过了赵刚的嚎叫。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扬起一片灰黄色的尘土。 后视镜里,赵刚的身影从一个跪在地上的人形,变成一个黑点。 江大川右手摸了一下后腰。 阿东那把手枪硌在腰间,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 他没有还。 苏梅沉默了很久。 "他会死吗?" 江大川知道她问的是赵刚。 "不知道。" 苏梅转头看向已经昏睡过去林耀东,又沉默了一会儿。 "大川。" "嗯。" "阿东……林耀东,你信他?" 江大川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方向盘在他手里轻微地左右修正。 "信七分。" "那为什么带他走?" "带个活人走,比留个死人在路上强。"江大川顿了一下。 "他要真是公安厅的人,到了当雄能用上,他要不是,一把枪就能解决。" 苏梅没有再问。 路上砂石路面坑洼密布,车身每隔几秒就猛烈地跳一下。 底盘刮到突出的石块,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时速表的指针死死钉在三十八码,再往上踩,方向盘就开始乱跳。 江大川右手扶方向盘,左手拿着军用地图。 从当前位置绕纳木错北岸到当雄,老路大约还有三百二十公里。 按照这个路况和车速,至少还要十个小时。 油表指针还没过半,够用,不必担心。 最大的变数不是油,是身后追赶的人。 "大川。"苏梅的声音从副驾传过来。 "他有点不对劲。"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阿东躺在后排卧铺上,身体随着颠簸左右晃荡。 额头上的汗把枕着的旧被子浸出一片深色的水印。 苏梅转过身,手背贴了一下阿东的额头,立刻缩回来。 "烫得吓人,嘴唇都发紫了。" 江大川沉默了两秒。 "感染在扩散。" "怎么办?" "先用拉则给的藏药顶一顶,能撑到当雄就有办法。" “那个藏要有用吗?” “不知道,死马当活马医吧,不然他撑不到当雄。” 苏梅从怀里掏出那小包藏药砖,用弹簧匕首刮下一层粉末。 又从医药箱里翻出纱布,把粉末裹进去,掀开阿东腹部的止血带。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肿成暗红色,边缘渗着淡黄色的脓液。 藏药粉敷上去的时候,阿东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的眼睛没睁开,牙齿死死咬住什么东西。 苏梅低头一看,是他自己的皮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嘴里的。 牙齿咬出的印子深得发白。 一声不吭。 苏梅的手顿了一下,把药粉铺匀,重新缠上纱布。 阿东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急促但有节奏。 过了几分钟,他开始说胡话。 声音含糊,像是嗓子里堵了一团棉花。 "小敏……" 苏梅的手停在半空。 "等我回来……案子结了就回来……" "你别搬家……我找不到你……"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听不清的气音。 驾驶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底盘撞击碎石的声响。 苏梅把被子往阿东身上拉了拉,转回副驾坐好。 "大川。" "嗯。" "他真的要是警察,比我们任何人都惨。" “希望他能挺过去吧。” 第130章 占堆的包围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阿东醒了。 是被一个特别深的颠簸震醒的。 整辆车跳起来又砸下去,阿东闷哼一声,右手紧紧的抓住驾驶座靠背。 "水。" 苏梅把水壶递过去。 阿东接过来喝了一口,把水壶还给苏梅。 他撑着卧铺边缘想坐起来,不料牵动腹部伤口,整个人僵了一瞬。 "别动。"江大川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 "伤口刚压住血,你一折腾又得裂。" 阿东只能躺在卧铺里,看着驾驶室上的铁板。 "刚才我是不是说胡话了?" 苏梅没吭声。 阿东自嘲地笑了一下。 "说了什么?" "一个叫小敏的人。"苏梅轻声回答。 阿东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她是我女朋友。"他的声音平了下来。 "在我卧底之前谈的,她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只知道我去外地做生意,一年多没回来。" 他顿了一下。 "电话也不敢打,怕暴露。" 驾驶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江大川突然开口。 "你的上线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吗?" 阿东苦笑。 "断联快一个星期了。" "出发之前,我跟上线约定的是每隔七十二小时联络一次。" "第一次断联,他们会等,第二次断联,按程序启动应急预案。" "第三次还没联络上..." 他没有往下说。 江大川替他说完了。 "他们会认定你已经暴露或者死亡。" "对。" 阿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一年零四个月的布局,就这么断了。" 就在这时,那只从格桑身上缴来的对讲机。 先是发出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然后有人开始说话。 藏语。 语速很快,声音亢奋。 江大川听不懂藏语,但他听到了几个夹杂在其中的汉语词。 "老解放。" "轮胎痕迹。" "砂石路。" 苏梅的脸色变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越来越密集,不同的人在抢着说话,像是猎犬闻到了血腥味。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一个低沉的男声压过所有杂音,用汉语说话。 这是占堆的声音。 "所有人听好了。" "那个司机就在前面,说明那个死鬼赵刚说的没错。" 接着有人在对讲机里笑道。 “刚才那个赵刚像狗一样让我们救他,他简直是做梦。” “也不想想,要不是他要算计那个叫江大川的司机,我们怎么会如此奔波。” “是啊,占堆大哥一枪崩了他,真是便宜他了。” 对讲机里传来占堆声音。 "别说了,给我加快速度,不要怕损坏车。" "谁杀了那个司机,我出十万块。" 对讲机里炸了锅。 嚎叫声、口哨声、拍方向盘的声音混成一片。 有人用汉语喊:"占堆大哥,你把钱准备好!" 许多人用藏语吼了什么,周围一片哄笑。 十万块钱。 在2005年的羌塘,这个数字够买一百头牦牛。 占堆此时也是被逼急了,他本以为只要把那些藏羚羊皮毁掉就行了。 可在赵刚那得到的信息,才发现不止是江大川这个兵王,还有阿东这个卧底警察。 虽然阿东身受重伤,没有战力,可他的身份要命。 如果真让他恢复身份,自己一定完蛋,他就是一个最好的证人。 占堆当时恼凶成怒,当场就毙了赵刚。 江大川听到赵刚的名字,就知道占堆在路上遇到赵刚了。 "看样子,赵刚已经死了,占堆也应该知道你的身份了。" 江大川转头看向阿东。 “我要加快速度了,你小心点,自己撑住。” 阿东闻言,右手紧紧的抓住驾驶室后背。 老解放翻上一个垭口。 江大川踩住刹车,车停了。 前方三公里的山脊线上,三辆车正在移动。 两辆皮卡,一辆吉普。 它们没有走砂石路,而是从东面的草甸切过来,正斜插进老解放前进的路线。 侧翼包抄。 那三辆车也看到了江大川,此时对讲机里响起了他们的声音,正在向占堆报告位置。 “占堆大哥,我们看到老解放了,他刚过垭口。” "好,你们冲上堵住他,小心点,那个司机枪法很好。“ "堵不住,就延缓他的速度,等我们到了解决他。“ “明白!” 苏梅此时也看到了三辆疾驰而来的汽车。 "大川……" 江大川盯着那三辆车看了几秒,脑子里的地图在飞速运转。 他猛地打方向盘,老解放的车头冲下垭口。 后排卧铺上,阿东咬着牙坐起来,一只手死死抓住驾驶座靠背。 "有几辆?" "三辆,从侧面过来的,后面还有,不知道多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大川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往纳木错湖边走,湖岸线地形复杂,他们的速度优势发挥不出来。" 江大川油门踩到底。 老解放发出一声咆哮,从垭口冲向湖边。 山脊线上的三辆车同时加速,朝着他们快速坠过来。 对讲机里,占堆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解放就在前面,所有人往纳措湖边赶,给我围过去。" 老解放冲下垭口,底盘擦着碎石坡的棱角,发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尖叫。 苏梅一手撑住车顶,一手抱紧猎枪。 前方两公里,纳木错的湖岸线在灰白色的光线里展开。 湖面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冰光,这就是纳木措湖,藏民口中的天湖。 江大川目光越过湖岸,看向右前方的砂石路。 三辆皮卡以更快的速度抢到了路上,三辆皮卡一字排开。 副驾和后座都有人端着五六式步枪和猎枪,朝老解放瞄准。 看着情况正面封死了,即使自己冲过去,也会被这些枪集火。 江大川右脚从油门上抬起来,左手本能地拨方向盘准备调头。 "后面也有车!"苏梅的声音从副驾炸开。 江大川看后视镜。 垭口上,车影一辆接一辆地冒出来。 两辆、四辆、七辆。 尘土从山脊线上炸开,灰黄色的烟柱连成一片。 占堆的主力倾巢而出,从东面、北面同时往下压。 第131章 穿越纳木措冰湖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左侧是开阔草甸,一马平川,连个土坑都没有。 对讲机刺啦一声响。 占堆的声音响起:"不准让他跑了,所有人开枪!" 话音刚落,前方皮卡上的步枪先响了。 砰、砰、砰。 子弹打在老解放的铁皮引擎盖上,叮当两声,像敲铁锅。 挡风玻璃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缺口,碎玻璃碴子溅进驾驶室。 苏梅本能地缩到仪表盘下面。 又一发子弹击中车门,铁皮从外面鼓起一个拳头大的包。 江大川踩住刹车,车停在湖岸前三百米。 他扫了一圈。 草甸?平坦开阔,没有任何遮挡,老解放跑不出多远迟早被追上。 前方,三辆皮卡一字封路,副驾和后斗里探出六七根枪管。 后方,垭口上的车影还在往外冒。 他的目光落在左侧。 纳木错。 湖面上那层幽蓝色的冰,在阳光下反射的光刺得让人眼睛痛。 十月的班戈,海拔四千七百米,夜间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二十五度。 江大川盯着湖岸的冰层边缘看了三秒。 岸边的冰从水面一直延伸出去,目视范围内没有明显的开放水域。 冰面颜色均匀,是那种透度不高的灰蓝色,不是深冬的清透冰,但也不是薄冰该有的黑色。 "穿湖。" 江大川的声音不大。 苏梅从仪表盘下面抬头。 "大川,车和货加起来十几吨,冰面能撑住吗?" 后排卧铺上,阿东咬着牙撑起半个身子,声音沙哑。 "今年冬天是提前了半个多月,但谁也不知道冰冻了多厚。" 江大川指着对面的皮卡车,冰冷的道。 "从任何方向冲,我们都跑不过他们。" "现在只有这一条路。" "是生是死,看老天爷。" 方向盘猛地左切。 老解放的车头划过一个弧线,对准湖面,全速冲下湖岸碎石坡。 车身剧烈颠簸,整辆车像一头受伤的牦牛,朝着幽蓝色的冰面俯冲下去。 苏梅的头撞在车窗框上,疼得嘶了一声,但手始终没松开扶手。 前轮碾上冰面。 嘎吱。 那声音从汽车底下传上来,穿过整个底盘,穿过座椅,一直钻进后脑勺。 像有人在用刀子刮玻璃。 苏梅的心跳几乎停了。 但冰没有碎。 后轮碾上冰面。 脚底下传来沉闷的龟裂声。 不是碎裂,是冰层在承重后微微变形的声响。 老解放四个轮子碾过蓝色的冰层,发出持续不断的嘎吱声。 苏梅此时才送了口气,双手合十,声音都在抖。 "谢谢老天爷,让今年的冬天来得更早更冷。" 老解放进入冰面后,并没有加速前进。 而是保持时速三十,匀速前进。 江大川知道在冰面行驶最怕什么,不是重量,是冲击。 静态压力和动态冲击是两回事。 匀速行驶,车辆重量均匀分布在四个轮胎的接触面上。 而急加速或急刹车,压力瞬间集中在某一点,冰层就扛不住了。 阿东躺在后排卧铺上,盯着头顶的铁板,忽然干笑了一声。 "江大川,你他妈是真不怕死。" 江大川没接话,双眼盯着前方的冰面。方 向盘轻微左右修正,避开目视可见的气泡区域和颜色偏深的冰层。 深色意味着冰薄。 身后的湖岸上,十几辆车错落排在岸边,所有追兵都傻了。 他们本以为这辆老解放已经走投无路了。 那个司机是急傻了,才会往湖面上开,毕竟现在还没到寒冬时节。 湖面根本就承受不住这满载货物的卡车。 他们所有人都在那等着看卡车怎么落水时,可现实却打了所有人的脸。 老解放不仅没落水,还真从冰面上缓缓向前行驶。 有人用藏语嘟囔了一句,大意是:那个汉人疯了。 对讲机里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占堆的声音炸开,嘶哑得变了调。 "所有车,上冰面追,他那个破卡车都能上去,我们的车比他轻!有什么不敢的!" 占堆看着不动的车辆,再次咆哮:"谁不敢上,我先崩了谁!" 沉默了三秒。 第一辆皮卡动了。 发动机轰了两下,慢慢驶下碎石坡,前轮试探性地碾上冰面。 纹丝不动。 皮卡连人带车不到三吨。 对讲机里有人喊了一声:"冰硬得很!没事!" 第二辆开上来了,第三辆也跟上了。 三辆皮卡在冰面上排成一个松散的纵队,发动机嗡嗡地叫着。 它们轻,速度提得快,油门一踩就蹿到了四十码、五十码。 和老解放的距离开始迅速拉近。 对讲机里有人兴奋地喊:"占堆大哥!我们快追上了。" 占堆的声音立刻接上来:"加速,靠近了直接打轮胎!" 苏梅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大的车影,着急的向江大川报道。 "大川,他们追上来了,你怎么还不加速?" 江大川没有加速,反而减速了。 他轻轻松了一点油门,时速表从三十掉到二十。 "等着。" 苏梅听到这两个字,沉默了一瞬,然后看向后视镜。 追在最前面的皮卡已经加到了六十码以上,冰面上被车轮碾出两道白色的擦痕, 忽然,领头皮卡的后轮底下,冰面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细细的,像蛛网。 从后轮接触点向四周扩散,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 车上的人还在对讲机里喊着什么。 然后前轮猛地下沉。 领头皮卡的车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去,整辆车前倾四十五度。 一头扎进碎裂的冰面里,湖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冰碴子和黑色的湖水同时翻卷上来,淹没了车头。 车上的人发出撕裂般的惨叫,赶紧爬出车窗,想从湖里爬起来。 对讲机里瞬间炸了锅。 阿东看着后视镜看到这一幕,盯着江大川的后脑勺。 "你早就算到了。" 江大川盯着前方的冰面。 "冰面上,速度越快,对冰的冲击力越大。" "我的车重但慢,压强均匀分散在四个轮子上。" "他们的车轻但快,高速行驶产生的动态载荷比静态重量大得多。" "时速每快十码,冰碎的概率翻一倍。" "你有多大的把握。" "不知道,但概率是在我这边。" 阿东靠回卧铺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真是个疯子。” 后面的两辆皮卡在领头车落水时急刹车。 轮胎在冰面上打滑,车身横着甩出去,转了一圈半才停下来。 没有人敢再加速了。 对讲机里,占堆的喘息声传来。 "减速、减速,冰面上的车继续追。" "所有岸上的车,分两路,绕湖,从东岸和南岸包抄对面。" "就算追到天边,我也要那个司机死。" 江大川紧盯着湖面,看看前面有没有深色的区域。 他看了一眼油表,又看了一眼军用地图。 纳木错东西长七十公里,南北宽三十公里。 前方的冰面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第132章 冰面上的回马枪 阿东在后排突然开口。 "江大川,冰面行车有个规律。" 他的声音很虚弱。 "离岸越远,冰越薄,湖心的冰层厚度可能只有岸边的一半。" 江大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他已经注意到了。 从五分钟前开始,脚底板传上来的震动频率就在变。 刚上冰面时,那种嘎吱声是沉闷的、厚实的。 现在变成了脆响,像踩在薄瓦片上。 老解放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前方的冰面颜色正在肉眼可见地变浅,灰白色里开始透出墨绿。 苏梅透过车窗往下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冰面上的裂纹从轮胎接触点向外扩散,一条一条,像蛛网。 每一条裂纹下面都透出深不见底的墨绿色湖水。 "大川,冰在裂……" "我知道。"江大川压低声音。 "别慌,别动,重心不要偏移。" 苏梅僵在副驾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辆皮卡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保持五百米开外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 像两条秃鹫,等着猎物自己倒下。 他们觉得稳了。 这辆十几吨的老解放往湖心开,就是在找死。 不用追,不用打,等冰碎了,人和货一起沉到湖底。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两侧冰面的颜色。 右前方两百米处,冰面颜色明显偏深,几乎是黑色。 那下面可能已经没有冰了,只有一层薄壳。 不能再往前。 方向盘开始缓慢右转。 老解放的车头划出一个弧度,从正西方向开始偏转,朝着东南方兜圈子。 苏梅感觉到车在转弯。 "大川,你想干嘛?" "不能继续往前了。"江大川的声音很平。 "得找地方上岸,但要先把后面两辆车打掉。" "打掉?在冰面上?" "不打掉他们,上了岸他们用对讲机报位置,占堆的人五分钟就能围过来。" 后排卧铺上,阿东听到这话,嘴角扯了一下。 "回马枪。" 江大川没接话。 阿东咳了两声,痰里带血丝,但眼睛亮了起来。 "你打掉后面这两辆车……等于打掉占堆的两只眼睛。" "纳木错东西七十公里,南北三十公里,他不知道你从哪上岸,只能瞎蒙。" 他又咳了几声,整个人缩成一团。 "少说话。"江大川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 老解放的车头继续偏转,从兜圈子变成掉头。 弧度越来越大,车身在冰面上缓缓画出一个u字形的轨迹。 冰面在脚下咔咔作响。 后面两辆皮卡的司机最先反应过来,语气从困惑变成惊讶。 老解不往湖心开了,兜了一个弧线,朝着他们开过来。 皮卡上的藏民愣了三秒。 然后车厢里爆发出一阵笑声和口哨声。 有人用藏语嚷嚷了几句,大意是:这个汉人怕了,想回头,正好送上门来。 副驾和后座里的人开始检查弹药,拉枪栓,探出车窗架枪。 两辆皮卡同时提速,从时速二十加到三十,迎着老解放冲过来。 猎枪和五六式步枪在三百米外就开始射击。 砰、砰、砰。 枪声在冰面上传得特别远,回声从湖面四面八方弹回来。 因为湖面上风大,子弹不知道偏到那里去了。 苏梅缩在仪表盘下面,脸贴着膝盖。 江大川手握着步枪,没有射击。 湖面上的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估计有五六级。 三百米的距离,这个风速下五六式步枪的弹道偏移至少二十公分。 打不准,浪费子弹。 老解放保持时速二十,稳稳地迎着两辆皮卡推进。 两百五十米。 两百米。 江大川左手扶住方向盘,右手抄起五六式步枪,枪管从挡风玻璃的破口处伸出去。 风灌进驾驶室,吹得他眼睛眯起来。 他没有急着扣扳机。 枪托抵住右肩窝,腮帮贴上枪托。 准星压住领头皮卡的挡风玻璃,然后往左修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风速,五到六级,西北偏西。 距离,一百八十米。 修正量,偏左约十五公分。 砰。 一声枪响。 领头皮卡的挡风玻璃炸开一个洞,司机的身体往后仰,然后整个人趴在了方向盘上。 皮卡失去操控的瞬间,前轮偏转,车身在冰面上开始打滑。 轮胎和冰层之间几乎没有摩擦力,两吨多重的皮卡像一块被踢出去的冰球,旋转着横向滑出去十几米。 车上的人发出惊恐的叫喊,有人从后坐里跳了出去,摔在冰面上滑了五六米远。 江大川没有再看这辆车。 拉枪栓,退弹壳,上膛。 枪口转向第二辆皮卡。 第二辆皮卡的司机亲眼看到前车的司机中弹,他的第一反应是猛打方向盘掉头。 皮卡的车头急转,后轮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副驾的藏民被惯性甩到车门上,手里的猎枪走火,砰的一声打在自己脚边的车底板上。 后座里那个人趴在车厢边缘,端着猎枪朝老解放方向胡乱开枪。 枪口跳得厉害,子弹全飞到了天上。 一百五十米。 皮卡掉头的时候,侧面完全暴露。 他压低枪口,瞄准掉头皮卡的后轮。 砰。 后轮炸开,橡胶碎片和气体同时喷出来。 皮卡的车尾猛地一沉,失去抓地力的后轴在冰面上横甩出去。 整辆车原地转了一圈半,最后车头朝着来路停下来,歪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车上的人跌跌撞撞地爬出来,有人摔在冰上,有人扶着车身站不稳。 没有人再敢开枪了。 老解放从他们身边两百米外的冰面上缓缓驶过,时速二十码,稳得像一艘破冰船。 苏梅从仪表盘下面探出头,透过侧窗看着那两辆瘫在冰面上的皮卡。 一辆在原地打转,另一辆爆了胎趴窝,车上的人站在冰面上。 阿东在后排闷笑了一声,牵动伤口,笑声变成了咳嗽。 "两枪……废两辆车……" 江大川把步枪收回来,右手重新握住方向盘。 "省子弹。" 老解放调整方向,朝着东南方的湖岸线缓缓驶去。 冰面上的裂纹在轮胎下持续扩散,但车速足够慢,冰层始终没有塌陷。 身后的皮卡上,有人拿起对讲机,用藏语急促地喊了一长串。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占堆的声音炸了出来。 拳头砸在金属上的声响透过电流传过来,紧接着是对讲机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频道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敢说话。 江大川关掉对讲机的音量,双眼盯着前方逐渐变近的湖岸线。 冰面的颜色在一点一点加深,从灰白变回灰蓝。 离岸越来越近,冰越来越厚。 苏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川,占堆会猜到我们去当雄吗?" 江大川沉默了两秒。 "会。" "纳木错就这么大,往南走只有当雄一个方向有路,他不傻。" 苏梅的手指收紧。 "那怎么办?" "他知道方向,但不知道我们从哪上岸,不知道我们走哪条路。" "纳木错南岸到当雄,少说也有五六条能走的路,他的人不够分。" 前方的湖岸线已经清晰可见,碎石坡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老解放的前轮碾过最后一段冰面,嘎吱一声压上岸边的冻土。 后轮离开冰层的瞬间,苏梅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但江大川的表情没有任何放松。 他盯着远处山脊线上扬起的尘土,声音很低。 "离当雄还有不到两百公里,占堆的人一定会四处搜寻我们的。"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第133章 阿东重危 老解放离开纳木错,驶上一条废弃牧道。 说是路,不如说是两条被牦牛踩出来的土沟。 车轮陷进干硬的辙印里,每隔几米就是一个深坑,整辆车在这土沟里蹒跚前行。 时速二十码,再快一点,方向盘就不是在手里握着,是在手里跳。 江大川右手扶方向盘,左手把缴来的对讲机音量拧大。 频道里的声音一直没断过。 藏语夹着汉语,七八个声音在抢着说话。 江大川听不懂藏语,但每隔一两句就能抓到几个汉语词。 “南岸……”“牧道……”“四组……” 然后占堆的声音压过所有人。 这次他用的是汉语,语速不快,一字一顿。 “第一组,扎西德勒带人守班戈到申扎的路口,看到老解放开枪。” “第二组,走湖东岸的牧道,每隔五公里停一辆车。” “第三组,色林错方向。” “第四组——那根拉山口。” 占堆停了一下。 “那根拉放五辆车,山口两边各放两辆,山顶放三辆。” “谁都不许睡,看到老解放直接开枪。” 对讲机里有人用藏语应了一串。 江大川把音量调低,没有关。 苏梅坐在副驾上,脸色很不好看。 “他把所有路都堵了。” “嗯。” “那我们走哪条?” 江大川没回答。 后排传来一声闷响。 苏梅转头一看,阿东的身体从卧铺上滑下来半截。 他的大衣被汗水浸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苏梅伸手去摸他额头,手指碰到皮肤的瞬间缩了回去。 “大川,停车。” 江大川转头看了一眼苏梅的表情,把车停在一处低洼地带。 他翻到后排,掀开阿东腹部的藏药布。 伤口周围的皮肤肿胀到发亮,边缘渗着脓液和血水。 弹孔外圈的肉已经变成黑色,涨得咕咕的,甚是骇人。 阿东全身滚烫,还在不断颤抖。 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叫他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江大川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 至少四十度。 他翻开阿东的左眼皮,瞳孔反应迟钝,收缩的速度比正常人慢了一拍。 江大川放下手,退回前排。 “散弹碎片没取干净。” “铅粒留在腹腔里,感染已经扩散了,伤口发黑说明组织在坏死。” 苏梅用纸巾不断地给他擦汗。 “那怎么办?” “我在部队见过这种伤。”江大川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荒原。 “六个小时之内如果做不了手术、上不了抗生素,败血症会扩散到全身。” “到了那个时候,神仙来了也没用。” 苏梅看着他。 “那怎么办?” 江大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信号。 他没有立刻回答。 苏梅看着江大川沉默的侧脸。 这是她跟这个男人走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害怕,不是犹豫。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像一个人站在两条路中间,知道两条路都通向悬崖,但必须选一条往下跳。 她没有催他。 拧开水壶,把壶口凑到阿东嘴边,沾了一点水在他干裂的嘴唇上。 江大川摊开那张军用地图,手指在纳木错南岸到当雄之间划了三条线。 第一条:绕道西南走班戈到申扎的远路,再折回当雄,全程超过四百公里,最少十二个小时。 阿东必死。 第二条:沿湖岸走牧道往东南,避开主路,路况极差,八到十个小时。 阿东大概率撑不住。 第三条:翻那根拉山口,直插当雄,一百一十公里。 以老解放的速度,三个半小时。 他的手指停在那根拉山口的位置。 苏梅看到了。 心往下一沉。 “那根拉是去当雄最近的路,占堆一定会派最多的人守在那。” 江大川没说话,手指在山口的标注上敲了两下。 卧铺上传来含糊的声音。 阿东没有完全清醒,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声音从嗓子里一截一截地往外挤。 “别……管我……” “你们走……带着证据走……” 说完又沉了下去,不一会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 “小敏……” 苏梅别过脸。 眼泪没声地掉在膝盖上。 江大川没有回应。 他把地图叠好,塞回挡风玻璃上方的夹缝里。 “你的意思呢。” 苏梅擦了一把脸,看了一眼卧铺上的阿东,又看了一眼江大川。 “他是个好警察。” “卧底一年多,什么都没捞到,连命都快搭进去了。”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外面的荒原。 “咱们要是把他扔了,跟赵刚有什么区别。” 驾驶室里安静了三秒。 江大川转身回到驾驶座。 方向盘猛地右打。 老解放的车头对准东南方向,那根拉山口。 苏梅一愣。 “大川,你真要走那根拉?” “没有选择。” 油门踩下去,老解放咆哮着驶上了砂石路。 苏梅沉默了几秒。 弯腰从座位底下把六四式手枪取出来,推弹上膛,放在大腿上。 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老解放开了大约四十分钟。 海拔在急剧攀升。 发动机的声音变得沉闷,像一个人捂着嘴在喘气。 空气稀薄,柴油燃烧不充分,排气管冒出一串一串的黑烟。 江大川打开对讲机。 频道里不断有人用藏语在报告位置。 他抓住了几个汉语词。 “老解放。”“那根拉山。” 然后占堆的声音出现了。 这次他用的是汉语。 “所有人,往那根来拉山口集结。” “有人看到老解放往这边来了。” 他停了一下。 “见到那个司机,就开枪,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苏梅的脸彻底白了。 那根拉山口上至少五辆车,十几个人,十几条枪。 正面硬冲,机会渺茫。 她转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盯着前方逐渐抬升的山脊线,右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把五六式步枪放在顺手的位置。 他没有减速。 “大川……”苏梅的声音很轻。 “你到底打算怎么过去?” 江大川的目光看向苏梅,再扫到副驾上那把六四手枪,最后落在卧铺上昏迷的阿东身上。 “车到山前必有路,如果没路,就是砸也要砸开一条路来。” 第134章 铁骨撞山关 老解放在颠簸中爬坡,发动机的轰鸣声沉闷得像喘不上气的老牛。 江大川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从座位下面摸出那两支缴来的五六式步枪。 拉枪栓,退出来,弹匣满的。 推回去,咔嚓一声上膛。 第二支,同样的动作。 两支步枪靠在驾驶座和档位之间的缝隙里,枪口朝上。 他又把两把猎枪从后排拽出来,掰开枪管检查。 两把猎枪,全部装填到位,猎枪横放在仪表台上。 最后是阿东那把手枪。 他从后腰抽出来,退弹匣。 七发,弹匣推回去,拉套筒上膛,放在挡挡杆旁边。 所有能用的家伙全部就位。 苏梅坐在副驾上,六四式手枪握在手里,枪口朝下搁在大腿上。 她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伸进去,但也没有离开。 江大川扭头看了她一眼。 "苏梅。" "嗯。" "有没有信心陪我闯出去?" 苏梅抬起头,看着他。 "我早就说过,只要你不抛弃我,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江大川愣了一下。 然后仰头大笑,笑声在驾驶室里炸开。 苏梅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她认识江大川以来,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畅快。 像是把这一路上所有的憋屈、算计、生死都笑了出去。 "好。"江大川收住笑,声音沉下来。 "那我们就闯一闯占堆的铜墙铁壁。" 江大川右脚踩死油门。 老解放咆哮着扎进山口方向的砂石路。 海拔还在升。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闷,排气管冒出的黑烟被风扯成一条线。 前方的山脊线越来越近。 那根拉山口,海拔五千一百九十米,是纳木错到当雄最主要的通道。 远处的山口位置出现了两个方块状的黑影。 苏梅眯着眼看了两秒。 "面包车。" 两辆白色面包车横在路面最窄处,车头对车尾,中间留了不到两米的缝隙。 车后面影影绰绰站着人,有人端着枪,有人拿着对讲机。 仪表台上的对讲机同时响了。 "占堆大哥,我们看到老解放了,正朝山口过来。" 占堆的声音从电流里钻出来。 "好,你们拖住他,我们马上从山顶下来,前后夹击,这次看他往哪跑。" 江大川没有减速。 他的目光锁在左侧那辆面包车上。 车头朝外,后轮压在路肩碎石上,底盘比右边那辆高。 看来重心不稳。 面包车自重不到两吨。 老解放加上满车羊皮,超过十二吨。 "苏梅,我叫你趴下时,你就缩到仪表台下面。" “我叫你开枪,你就向窗外射击,不必打得准,只要打响就行。” "明白。" 江大川扭头看了一眼后排。 阿东昏迷着,呼吸微弱。 他伸手把卧铺两侧的行李箱往阿东身体两边塞紧,防止撞击阿东被撞击。 老解放开到三百米时。 面包车后面的人开始射击。 猎枪在这个距离上就是放鞭炮,子弹还没飞到就散了。 只有一发五六式步枪子弹打在老解放引擎盖上,砰一声弹飞,在铁皮上留下一道白印。 江大川把油门踩到底。 老解放的转速表跳到红线,整辆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铁牛,直直地朝左侧面包车撞过去。 两百米。 江大川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抄起五六式步枪。 枪管从挡风玻璃的破口伸出去,风灌进来打在脸上。 准星套住左侧面包车后面那个端步枪的人影。 砰! 一声枪响。 那人仰面栽倒。 两辆面包车后面的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所有人都缩了回去。 黄铜弹壳弹出来,叮的一声落在仪表台上。 江大川重新瞄准。 一个藏民从面包车侧面探头想看情况。 砰。 子弹打在他脑袋旁边的铁皮上,火花飞溅,那人吓得又重新缩在底下。 第三枪。 枪口偏右,瞄准右侧面包车的前轮。 砰。 轮胎顿时瘪了下去。 面包车车头往下一沉,歪在路面上。 "趴下!" 苏梅整个人缩进仪表台下方,双手抱头。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左侧面包车后面的两个藏民看到老解放以六十码的速度冲过来。 他们顿时扔下枪,转身就跑。 “嘭”。 一声巨响在山口炸响。 撞上的瞬间,苏梅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抖。 老解放加焊过的保险杠撞上面包车侧面,钢铁碾压薄铁皮的声音像撕烂一块匹布。 面包车被连推带撞甩出路面,在碎石坡上翻了两圈,四轮朝天扣在坡下。 老解放的车身猛烈摇晃,左侧大灯碎了,保险杠凹进去一小块,但底盘纹丝不动,发动机依然在吼。 军工铸造的铁骨头,不是白叫的。 "开枪!" 苏梅从仪表台下面弹起来,六四式手枪从右侧车窗伸出去。 她没瞄,朝右边那辆瘪了轮胎的面包车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全飞了,但面包车后面的三个人全缩了回去,没有一个敢露头。 老解放从两车之间的豁口冲了过去。 后视镜里,面包车旁的人影越来越小。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朝老解放放了一枪,子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苏梅坐回座椅上,手还在抖,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冲过来了。" 江大川没接话。 因为他看到了上面的情况。 老解放刚拐上盘山路第一个弯道,山顶方向的路面上,五辆车正沿着盘山路往下冲。 总共一辆丰田越野,两辆皮卡,还有两辆吉普排成一排。 占堆亲自带队,从上往下压。 盘山路只有一条,没有岔路,没有掉头的地方。 老解放在十五度的上坡路上,时速连二十码都勉强。 而对面是下坡,重力加速度让他们越来越快。 苏梅看着上方越来越近的车队,声音变了。 "大川,他们下来了……"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左侧的山壁,又扫过右侧的悬崖。 盘山路宽不到五米。 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领头的皮卡车已经拐过上方的弯道,车队在极速下降,双方很快就会碰面。 对讲机里,占堆的声音像野兽的低吼。 "撞上去!用车堵死它!就算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它过去!" 第135章 弯道绞杀 老解放爬上盘山路第一个弯道时,发动机已经在嘶吼了。 海拔五千米,空气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柴油燃烧不充分,排气管往外喷黑烟。 时速表的指针死死卡在二十码,踩到底也上不去。 对讲机里,占堆的声音不断咒骂山口的小弟。 “废物,你们真是废物。所有人小心,他已经冲上来了。” 江大川没关对讲机,他需要听。 盘山路一个弯道接一个弯道,每个弯之间大约两百米。 弯道的一侧贴着岩壁,另一侧是悬崖,路面宽不到五米,两车并行都勉强。 老解放拐过第一个弯,进入第二段上坡。 江大川松了一点油门,让车速降到十五码。 苏梅看着他。“大川,你怎么还减速?” “听。” 苏梅闭嘴了。 驾驶室里只剩发动机沉闷的喘息声。 然后她听到了。 从弯道的另一头,山体的岩壁把声音反射回来,那是发动机的轰鸣。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声音在峡谷里来回弹跳,越来越近。 江大川心里在盘算。 “五辆车,领头的已经过了上面的弯道,正在往下冲。” 苏梅:“你听声音就能判断?” “发动机转速不一样,下坡挂低挡的声音和平路不同,领头那辆至少五十码。” 老解放缓缓驶入u形弯的入口。 江大川把车贴着内侧岩壁,右侧车身几乎蹭着石头。 车速降到怠速,五码,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 苏梅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你在等什么?” “等他换挡。” 苏梅不懂。 但她没有再问。 u形弯的弧度接近一百八十度。 从这一头看不到另一头,中间隔着一面凸出的山体。 对讲机里传来藏语的喊叫声,语速很快。 然后 咔! 一声清脆的换挡声从弯道另一侧传来。 领头皮卡进弯了。 下坡进急弯必须减速换挡,从三挡降到二挡,发动机转速骤然拉高,声音从低吼变成尖叫。 江大川右脚猛踩油门。 老解放的康明斯发动机炸响,转速表直接弹到红线。 整辆车从怠速状态猛然弹射出去,车轮碾着碎石,朝弯道外侧切了过去。 皮卡正在转弯。 急弯、下坡、速度快,皮卡的转弯弧度被撑得很大,车身几乎贴着悬崖一侧的路基走。 司机双手打满方向盘,全部注意力都在脚下的路面上。 老解放从岩壁内侧冲出来的时候,皮卡司机的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辆十二吨的铁疙瘩,正对着他的驾驶室门,以三十码的速度撞过来。 “嘭!” 老解放加焊过的保险杠,正正地撞在皮卡驾驶室侧面。 铁皮被挤压变形的声音尖锐刺耳,皮卡被横推着往悬崖方向滑。 皮卡上的小弟惊恐地大叫,司机拼命打方向盘想往内侧转。 但方向盘已经打不动了,驾驶室门被撞凹进去,卡住了转向柱。 江大川死踩油门不松。 康明斯发动机发出一声长啸,十二吨的铁牛推着两吨的皮卡,一寸一寸地往路边挤。 路边的铁护栏不知是什么年代焊的,锈得一碰就掉渣。 老解放的保险杠把皮卡顶到护栏上时,护栏的焊接点直接从地面拔起。 铁桩子带着混凝土底座被连根拽出来,砸在碎石坡上弹了两下。 皮卡的右侧两个轮子已经悬空了。 皮卡里三个小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有人想跳车,刚探出半个身子,老解放又往前推了半米。 嘭。 皮卡整辆车翻出路面,在空中转了半圈,车顶朝下砸进悬崖下方的碎石堆里。 惨叫声被撞击声吞没,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老解放的左侧车灯框彻底碎了,保险杠又凹进去一块。 但底盘稳得很,发动机的转速表依然在跳。 后面的越野车司机亲眼看到前车被推下悬崖,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两条黑色的胶痕,刺鼻的橡胶焦味灌进车窗。 身后的吉普车反应慢了半秒,车头直接怼上越野车尾巴。 嘭。 越野车被顶得往前蹿了一米,司机的脑袋差点撞在方向盘上。 对讲机里骂声炸开。 “前面的车怎么开的!想死啊!” 越野车司机惊魂未定,猛打方向盘,把车横停在盘山路上,堵住了后面所有车的去路。 占堆坐在越野车副驾上,脸色铁青。 他看到了一切。 那辆破烂的老解放,像一头疯了的铁牛,把他的皮卡从路面上推下了悬崖。 然后他看到老解放拐过弯道,车头对着自己这边,停了下来。 八十米开外。 江大川把车停在靠岩壁的一侧,拉起手刹。 他拿起步枪,掏出备用弹夹揣好,然后把阿东那把手枪从挡杆旁边拿起来,塞到苏梅手里。 “你等下躲车里,有人过来就开枪。” 苏梅的手指勾住扳机护圈,声音沙哑。 “好!对方几个人?” “十来个吧。” “小心点。”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间,一个战术翻滚,整个人贴在地面上滚了两米,右肩撞在一块落石后面。 步枪已经抵在肩窝上了。 砰。 一发子弹打在越野车后座的铁皮上,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后座探头往外看的一个小弟吓得整个人缩进车底,枪都掉了。 占堆一把推开车门,对讲机怼在嘴边。 “所有人下车!那个司机已经下来了!”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围上去,把他打成筛子!” 占堆拎着五六式步枪跳下越野车,蹲在车头后面。 其他人陆续从吉普和越野里跳出来,猫着腰散开。 江大川从石头后面探头扫了一眼。 越野车和吉普车后面人影晃动,十一二个人,手里全是家伙。 猎枪、五六式步枪、还有人拿着砍刀。 他缩回去。 枪声响了。 十几条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落石上叭叭作响,碎石片像雨点一样往下掉。 有一块石渣弹到江大川脸上,划出一道血口子。 他纹丝不动。 等。 十几条枪一起打,弹药消耗快。 猎枪两发就得装弹,步枪需要压子弹。 枪声稀了。 有人在更换子弹,有人在往猎枪里塞子弹。 江大川从石头右侧闪出半个身子。 准星套住一个扎红头巾的藏民,那人正弯腰给猎枪装弹,侧身暴露在车尾外面。 砰。 红头巾栽倒,猎枪摔在地上。 江大川没看结果,身体已经缩回石头后面。 对面爆发出一阵怒吼和惊呼。 藏语听不懂,但语气里全是恐惧。 枪声再次响起,但这次明显慌了。 子弹打得东一下西一下,没有像第一轮那样密集。 江大川数着对面的射击节奏。 三、二、一。 枪声又一次稀疏下来。 他贴着石头左侧爬起来,半跪姿,枪托抵肩。 一个藏民正从吉普车引擎盖上方露出半个脑袋,手里端着步枪在找目标。 砰。 那人闷哼一声,从引擎盖后面倒下去。 这下所有人都缩了回去。 剩下的十余人挤在三辆车后面,谁都不敢冒头。 对讲机里有人用藏语急促地喊着什么,声音发抖。 占堆蹲在越野车前轮后面,咬着牙。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讲机,再看看身边缩成一团的手下们。 两枪放倒两个人,这个司机的枪法不亏是以前的兵王。 占堆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 “山下的人,你们从下面绕上来,从后面包抄他。” 第136章 枪打油箱是不会炸的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一个颤抖的声音回了一句藏语。 占堆的脸抽了一下。 山下那两辆面包车,一辆翻了,一辆爆了胎。 人倒是还在,但被江大川两枪吓破了胆,没人敢往上冲。 占堆拿着对讲机,用藏语连骂了三句。 最后切成汉语,声音冰冷至极。 “十分钟之内到不了,你们几个今后就别在那曲混了。” 石头后面,江大川听到了“十分钟”三个字。 山下的人绕盘山路爬上来,十分钟够了。 到时候前后夹击,他连挪窝的机会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五六式。 弹匣里还有八发,备用弹匣十发,加起来十八发。 对面十来个人,四辆车当掩体,梯次射击压制。 正面对射,弹药不够。 江大川的目光穿过石头的缝隙,落在占堆那辆丰田越野车的底盘上。 油箱。 金属壳体,在右后轮内侧,离地大约三十公分。 他把步枪架在石头棱角上,准星压住油箱中部偏下的位置。 砰。 子弹穿透油箱外壳,金属撕裂的声音很脆。 弹头穿透铁皮后动能已尽,没有在箱体内壁产生足够的摩擦火花。 汽油从弹孔里涌出来,砸在路面上,迅速摊成一滩。 占堆闻到了汽油味。 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脑袋贴着路面往车底看了一眼。 油箱在漏,汽油流了一地。 占堆的瞳孔缩了一下,爬起来就往后退。 “离开越野车!快!往后撤!” 他身边的小弟们还没反应过来,占堆已经蹿到了后面的吉普车后面。 “开枪!压住他!别让他再打油箱!” 十来条枪同时朝江大川的方向倾泻。 砰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石头上,碎渣横飞。 有一块石片从江大川的头顶飞过去,擦着头皮过的,风声都听得见。 他整个人缩在石头后面,一动不动。 火力太密,根本没有探头的缝隙。 枪声持续了十几秒,稍微稀了一瞬,有人在拉枪栓换弹。 江大川右半边身体闪出石头。 砰。 第二发子弹又打在油箱上,弹孔扩大了一倍,汽油哗哗地往外涌 占堆蹲在吉普车后面,看着越野车底下的汽油越流越多,脸色铁青。 但他没有慌。 “所有人分组,五个人一组,轮流打!” “第一组射完换第二组,不给他任何抬头的机会!” 占堆的战术经验不差。 第一组五人开火,子弹雨点一样砸在石头上。 第一组换弹的间隙,第二组接上,枪声没有任何间断。 密不透风。 江大川被死死钉在石头后面,连侧身的空间都被封死了。 他数着射击间隔。 第一组打完,换弹大约三秒。 第二组接上,再打五到六秒。 然后第一组重新装好,再接。 三秒的间隙都被吃掉了,没有窗口。 蹲在吉普后面的占堆,脸上的铁青慢慢褪了。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山下的方向。 旁边一个戴皮帽的小弟凑过来,咧着嘴笑。 “占堆大哥,你不用担心越野车爆炸。” “电影里那些用枪打油箱就炸的,全是假的,现实中根本不可能。” 占堆瞥了他一眼。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是不想这个瓮中之鳖,再出什么幺蛾子。” 皮帽小弟连连点头。 “对对对,老大想得周到,等下面兄弟上来,前后一夹,他就是....” 话没说完。 砰! 一声枪响从老解放的方向传来,声音跟步枪不一样,闷,散。 是猎枪。 所有人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转向老解放。 苏梅半个身子撑在驾驶室的车窗外面,猎枪抵在肩膀上,枪口还在冒烟。 那一枪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弹丸打在十几米外的路面上,溅起一片碎石。 但占堆的人被吸引了。 “那个女人,打她!” 占堆一挥手,第二组里分出三个人,枪口转向老解放。 砰砰砰。 子弹打在老解放的引擎盖上、挡风玻璃框上,铁皮被打得叮当响。 苏梅整个人缩回仪表台下面,猎枪抱在怀里,浑身发抖。 朝江大川射击的火力,从五条枪变成了两条。 然而这给了江大川的机会,他抓住这个间隙。 江大川的身体像弹簧一样从石头后面蹿出来。 他没有瞄人。 枪口压低,准星落在越野车右后轮旁边那一大摊汽油上。 不是打油箱。 是打被汽油包围的石头。 子弹命中地面的碎石,弹头在石面上高速擦过。 铜被套与花岗岩的摩擦温度瞬间飙到四百度以上。 跳弹翻滚着弹开,拖出一串火星。 火星落进汽油蒸气里。 蓝色的火焰贴着地面炸开。 汽油蒸气的燃点远低于液态汽油,空气中弥漫的油气被瞬间引燃。 蓝白色的火舌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 火焰沿着汽油流淌的轨迹窜到越野车底盘下方。 皮帽小弟还保持着拍马屁的笑脸,眼角余光看到地上的蓝光时,笑容凝固了。 “不可能!” 嘭。 油箱炸了。 不是电影里那种冲天火柱,是一声沉闷的重响,像有人在铁桶里放了一个闷雷。 橘红色的火球从车底翻上来,裹着浓黑的油烟冲到三四米高。 越野车的后半截被火焰吞没。 热浪从爆炸点朝四周推开,离得最近的两个藏民被气浪掀翻在地,衣服上的毛边烧着了,满地打滚。 皮帽小弟摔在三米外,皮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整个人趴在地上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不可能啊!电影里都是假的啊!” 没人理他。 占堆被气浪推得撞在吉普车门上,后背撞出一声闷响。 他咬着牙爬起来,看着自己那辆丰田越野被火焰吞噬,眼睛里全是血丝。 “散开!全部散开!” 占堆拽着身边的人往后退。 剩下还能动的小弟们彻底慌了,所有人都跌跌撞撞的往后退。 石头后面,江大川拉枪栓,站起来。 他目光越过火焰和浓烟,看见占堆正被两个小弟拽着往后面走。 占堆跑了三步,突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隔着火光,跟江大川对视了一眼。 八十米。 浓烟在两人之间翻滚,火焰把占堆的脸映成半明半暗。 第137章 一个人的进攻 占堆隔着火光盯着他,没动。 背后的小弟们正从爆炸的混乱里爬起来,有人拍打衣服上的火星,有人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占堆扭头吼了一句藏语。 "重新组织射击,把枪捡起来!" 然而江大川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从落石后方站起来,五六式端在肩窝,半蹲姿,沿着路面内侧岩壁快速向前推进。 每走三步,左脚前撑,右脚后蹬,重心压低。 标准步兵战术移动。 对面的小弟们刚从爆炸的恐慌里缓过来,手忙脚乱捡枪找掩体。。 一个扎辫子的藏民反应最快。 他从吉普车侧面探出半个身子,端起猎枪。 “砰”! 江大川的枪响了。 子弹穿过辫子藏民的右肩。 那人猎枪脱手,整个人旋转着摔在吉普车轮胎旁,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弹壳弹出,黄铜叮的一声落在碎石上。 六十米。 越野车的火焰在他左侧燃烧,浓烟被山风吹向占堆那边,形成一道天然的烟幕。 占堆的人透过烟雾看到的,只有一个端着枪的黑影,一步一步逼过来。 一个穿军大衣的小弟从吉普车尾探出枪管。 "砰"! 子弹洞穿他的前臂,步枪从手里飞了出去。 那人惨叫着缩回车后,抱着贯穿的手臂在地上打滚。 五十米。 占堆蹲在吉普车引擎盖后面,手里攥着五六式步枪,拉枪栓上了膛。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探头还击。 他刚露出半个脑袋。 砰。 第三枪。 子弹打在引擎盖的边缘,金属碎片崩开。 有一块弹到他右脸上,划出一道三公分长的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占堆整个人缩了回去。 后背贴着吉普车门,胸口剧烈起伏。 江大川还在推进。四十米。 一个小弟从皮卡车斗里探头,手里拿着一把步枪,刚要把枪举起来。 砰。 子弹打在皮卡车斗的铁板上,离那人的手不到两公分。 火星溅上手背,烫出一串水泡。 那人扔掉步枪,连滚带爬翻下车斗,朝来路的方向撒腿就跑。 第一个逃跑的。 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死人,是有人跑。 死人躺在那儿不动,看久了也就那样。 但一个活人掉头就跑的背影,能把所有人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一下子扯断。 第二个人跟着跑了,然后第三个。 有人偷偷往皮卡驾驶室挪,有人在看占堆的反应。 占堆用藏语骂了一句。 “谁也不准跑。” 但他的声音发虚,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 江大川又开了一枪。 一个弯腰捡弹匣的小弟小腿中弹,倒地后发出的惨叫声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皮卡驾驶室里的引擎突然发动了。 车斗上一下涌上来四五个人。 有人拽着占堆的胳膊往上拉。 “走!占堆大哥,先走!” 占堆挣了一下,没挣开。 两个小弟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拖上了车斗。 皮卡在盘山路上掉头。 轮胎碾着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另一辆皮卡紧跟着调头。 两辆车沿着盘山路朝山顶方向急退,发动机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弯道后面。 山口安静下来。 地上躺着三个人。 两个趴着不动,是最早被击中的,血从他们身下洇出来,浸进碎石的缝隙里。 还有一个抱着小腿在地上蜷缩着,叫声已经变成了低沉的呻吟。 其余能动的,都是自己爬上了车,或者被人拽上了车。 江大川走到吉普车旁边,枪口扫了一圈。 确认没有威胁后,他拉开后座车门,翻出一个帆布包。 三个五六式弹匣,三十发。 全部塞进衣服口袋。 地上还扔着两支五六式步枪。 他蹲下来逐一退弹匣检查,一支六发,一支空的。 有弹的那支挎在肩上,空的扔回地上。 他转身往回走。 越野车还在烧,黑烟被山风撕成碎条。 他贴着山壁绕过火焰,快步回到老解放旁边。 苏梅从车窗探出头。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手枪,看到江大川从浓烟里走出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江大川拉开车门,把搜来的弹匣和步枪往座位后面一塞,翻身上车。 他从仪表台上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冒出来。 "你没事吧。" "没事。" "刚才那一枪打得好。"江大川扭头看她。 "你要是不开那一枪,他们的火力全压在我头上,我还真出不来。" 苏梅把手枪放在大腿上,手指还在发抖。 "我当时什么都没想,看见你被压在后面动不了,就扣了。" 江大川没再说话,他把烟叼在嘴角,扭头看后排。 阿东还是昏迷着。 呼吸又浅又急,嘴唇的颜色已经变成灰紫色。 苏梅说看着他:"烧一直不退,脉搏越来越弱了。" 江大川伸手摸了一下阿东的额头。 烫得烧手。 他把手收回来,把烟扔到外面。 "不行啊,得加快速度,这个温度继续烧,就算命保住,脑子也废了。" 苏梅看着前方还在燃烧的越野车残骸。 "占堆还会不会回来?" "会。"江大川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赵刚死了,阿东是卧底,我们手里有证据。" "我们只要活着到了当雄,占堆面对的就是公安加武警。" 他点火,挂挡。 "所以他一定会再来,就看谁快。" 康明斯发动机重新咆哮起来,老解放沿着盘山路继续爬坡。 前方八十米,越野车的残骸还在烧,堵了大半条路。 江大川没有减速。 方向盘一打,老解放的前保险杠正面顶上越野车的车头。 越野车被推着横移,车身在路面上拖出一条火花带。 最终被挤到路肩外侧,半挂在碎石坡上。 保险杠又凹进去一块,已经变形得不成样子了。 老解放继续爬坡,喘着粗气爬到了那根拉山口的垭口。 海拔五千一百九十米。 山顶的风裹着冰碴子砸在挡风玻璃上,白色的寒霜从边缘往里爬。 翻过这座山,距离当雄只剩下六十公里。 六十公里。 按这个路况,最快要一个半小时。 苏梅扭头看了一眼后排的阿东。 阿东的呼吸更浅了,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他还能撑一个半小时吗?"苏梅问。 江大川松开手刹。 "不知道。" 老解放的车头探出垭口,开始下坡。 刹车鼓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 第138章 那根拉山的信号 老解放开始下坡,此时天色已晚,高原的天说黑就黑。 车头压低,盘山路在前灯照射下一段一段地浮出来。 发动机从嘶吼变成了低沉的闷响。 就在这时,后方出现了灯光,还响起了喇叭的声音。 "前方车辆立即靠边停车!重复,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苏梅的手已经摸上了大腿上的手枪。 "大川,停不停?" "不停。" 江大川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他右脚没松油门,左手把方向盘往右带了一点,老解放的车身卡在盘山路的正中间,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 苏梅扭头往后看,两束车灯在弯道上晃了一下,距离拉近到不到五十米。 "万一是真警察呢?" "真警察怎么知道我们在这条路上?" 苏梅闭嘴了。 占堆的人脉铺在整个那曲地区,林业队、派出所,谁是他的人根本分不清。 上次在戈壁滩就是前车之鉴。 老解放利用下坡的惯性把速度拉到四十码。 盘山路宽不到五米,十二吨的车身往路中间一卡,后面那辆车根本没有超车的缝隙。 而且后面的警车是辆桑塔纳,底盘轻,在这种碎石路面上不敢贴太紧。 警车的喇叭又响了一次,语气没变,还是那套官腔。 江大川不理。 他的右脚稳稳踩在油门上,左脚随时准备点刹车。 下坡弯道,车速不能太快,刹车鼓已经发烫了。 再猛踩就是热衰减,到时候刹不住车比子弹还要命。 "大川!" 苏梅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她低头检查阿东时,无意间瞥到自己手机屏幕左上角跳出了一格信号。 然后变成两格。 又掉回一格。 江大川飞快拿出手机,右手拇指在按键上飞速拨号,眼睛一刻没离开前方的弯道。 嘟! 断了。 再拨。 嘟!嘟! 又断了。 第三次。 嘟!嘟!嘟!咔,终于接通了。 "大川!你人没事吧?人在哪里?" 李卫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语速超快,根本就不像他平常说话的语气。 江大川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双手回到方向盘上,一个急弯压过去。 "人活着,在那根拉山口下坡,往当雄方向走,去找我以前的战友王钢强。" "你现在什么情况?" "占堆的人前后拦了好几道,全被我冲过来了。" 江大川方向盘一带,老解放的车尾横扫过弯道外侧。 后面的桑塔纳急刹,轮胎在碎石上打了个滑。 "后面有辆公安的车,一直跟着让我停车,不知道是真是假,不敢停。" 李卫泉还没回话。 江大川的语速突然加快。 "车上有个人,叫林耀东,粤省派到走私集团的卧底警察," "中了散弹枪,高烧昏迷,弹头还留在肚子里,再不手术就死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切了进来,压住了李卫泉。 "你说什么?他叫什么名字?林耀东?" 江大川愣了一下。 "你谁?" 李卫泉的声音重新出现。 "大川,我旁边是拉萨市公安局的赵局长,你把情况跟他说。" 赵局长的声音沉稳,但压不住底下的急。 "前几天粤省公安厅发了协查通报过来,要求协助寻找一个失联的卧底民警,名字就叫林耀东。" "我们查了好几天,发了三十多份协查函,调了沿线所有检查站的记录。” “没有任何线索。省厅那边已经在准备最坏的通报了。” "想不到人在你车上?" "是在我车上,但昏迷了,高烧不退,脉搏很弱。" "伤在哪里?" "腹部,散弹枪,有铅弹残留,感染了。" 赵局长听后顿了一下。 "你现在最需要什么?" 江大川还没开口,苏梅从他手里把电话抢了过去。 "领导!我们后面有辆警车一直逼停我们。" "占堆在那曲的关系很深,里面有他的人。" "这辆车来得太巧了,很可能就是他安排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局长再开口时声音变了,语气变得很严肃。 "你把车牌号,报给我。" 苏梅扭头,眯着眼从后视镜里辨认。 后面桑塔纳的车灯晃得厉害,但车牌上的字在灯光下还是能看清。 "藏e-27xx。" "藏e……那曲地区的牌子。"赵局长冷笑了一声。 "我现在就查,是谁派出去的车,如果是吃里扒外的东西,我亲自拔他的皮。" 苏梅把电话递回给江大川。 李卫泉重新接过话:"大川,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江大川的声音响起来。 "第一,安排人来当雄方向接应,占堆绝不会放手的。" "第二,我的车水箱被打穿了,一直在漏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第三,阿东撑不了太久,沿途需要有医疗准备。" 李卫泉没有多余的话。 "王钢强那边我现在就下令。你自己小心。" "活着来见我。" 嘟! 信号断了。 手机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消失了,一片空白。 苏梅把手机攥在手里。 "大川,水箱漏水的事,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翻过垭口之后,水温表一直在往上走。"江大川的目光扫了一眼仪表盘。 "应该是刚才交火的时候有子弹打穿了水箱,开始是慢渗。" "现在下坡发动机转速高,水泵压力大,渗得越来越快。"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后面那辆车咬着不放,停下来就是给他们机会。" 苏梅低头看水温表。 指针已经越过中线,稳稳地往红区爬。 她没再说话。 后方扩音器的声音又响了,这次语气变得强硬。 "前方解放牌卡车!你涉嫌重大刑事案件,如果拒不配合检查,后果自负!"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看到桑塔纳突然加速,从弯道外侧试图强行超车。 他方向盘一甩。 老解放的车尾像铁扫帚一样横扫过去,桑塔纳的司机吓得一脚急刹。 前轮碾着路肩碎石打了个趔趄,差点蹭上山壁,退回去了。 方向盘拉回来,老解放重新回到路中间。 水温表的指针又跳了一格。 苏梅盯着仪表盘,指针离红线只剩一个刻度的距离。 她扭头看后排。 阿东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浅,浅到要把耳朵贴上去才能确认他还在呼吸。 她转回来,看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什么都没说。 老解放的排气管突然喷出一股白汽。 水温表的指针越过红线。 仪表台上,告警灯亮了,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地跳。 江大川抬手,一巴掌拍在告警灯上。 灯灭了。 他右脚踩住油门,没松。 挡风玻璃前方,盘山路的弯道一个接一个沉进夜色里。 前灯只能照亮前方二十米,二十米之外全是黑的。 后视镜里,桑塔纳的大灯死死地钉在后面,一眨不眨。 告警灯又亮了。 第139章 道班固守 当雄检查站。 王钢强趴在值班台上翻今晚的通行记录。 门被人踹开,一个士兵从外面跑进来,气没喘匀就开口。 "队长,上级来电话,紧急来电!" 王钢强扔下记录表,三步跨到电话机前,拿起听筒。 里面的声音他没听过。 "王钢强?我是李卫泉,某军区后勤部,临时指令,听好了。" 王钢强站直。 "是。" "你的老班长江大川,正从那根拉山方向沿109国道往当雄来。" "他身后有盗猎分子追杀,车上有一个重伤的卧底警察,伤情危急。" "带上你的人和武器,沿109迎上去接应,把他们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停顿了一秒。 "听明白了吗?" 王钢强的手握着听筒,语气坚决。 "明白,坚决完成任务。" 嘟!王刚强挂断电话。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想不到上次见到老班长后,现在又传来他的消息。 不过现在的他可不好过。 转身,冲出值班室,嗓门扯开。 "所有人集合!全副武装!两分钟出发!" 检查站里噼里啪啦全亮灯了。 士兵从宿舍跑出来,有人还在系腰带,有人光着一只脚跳着蹿。 王钢强冲进武器柜,拽出三支八一式自动步枪,手里还在摸弹匣。 北京212吉普的引擎在院子里炸响。 王钢强跳上副驾,步枪竖在两腿之间,对驾驶员甩了一句话。 "沿109国道往那根拉方向,能开到多快就开多快。" 212碾过减速带弹起来,扎进夜里的109国道,尾灯一闪,很快就消失了。 江大川确实是不好过,甚至说有点艰难。 老解放的仪表盘上,告警灯已经不是一闪一闪。 是连续亮着,红色报警。 发动机舱往外涌白汽,冷却液烧干了最后的底子。 江大川闻到焦糊味,橡胶软管被烤焦的气味,带一点甜腻的刺鼻。 他扫了一眼水温表,指针顶到了红区末端。 江大川心里在算。 水箱三十升,漏了多久,还剩多少。 这个水温继续跑,发动机最多还能撑十分钟,可能更少。 前面到当雄的检查站还有五十多公里。 十分钟跑不到十公里。 苏梅没说话,眼睛同样落在仪表盘上。 后视镜里,桑塔纳的大灯死死钉着,喇叭声也没有停过。 从那根拉山下坡路段出来后,老解放行驶了一段距离。 在要并入109国道时,江大川发现右侧有几栋废弃的木头房子。 生锈的棚顶,路边立着一块快看不清字的木牌,道路养护班站。 他踩下离合,减挡,打方向盘。 苏梅扶住扶手。 "大川,我们来这里干嘛?" "水箱快没水了,再跑发动机就要拉缸,车也跑不了。" 江大川把老解放开进道班院子,车头正对大门方向,熄火。 "坏在路上,什么掩体都没有,占堆来了连躲的地方都找不到。" "在这里固守待援,比路上硬撑强。" 老解放发动机抖了一下,停了下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 后方桑塔纳在道班门口三十米外停住了,车灯没关,直射过来,把院子照得半明半暗。 江大川跳下车,五六式挂肩,绕院子走了一圈。 东面木墙塌了一半,能当射击掩体。 西面木墙完好,想要进来不容易。 后面靠着土山,可以不必防守,除非有人绕远路过去。 院子进出只有一个大门,老解放横过去就能堵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王钢强的号码。 手机很快就接通。 “老班长,你现在在那里?” 手机那头响起王钢强高兴的声音。 “我现在在那根拉山并入109国道的地方。” “这有一个废弃的道班房,我们现在就在这里。” 电话那头声音很快传来。 “我知道那个地方,你等我,我30分钟就能到。” 手机挂断后,江大川走回车边,把五六式子弹揣在身上。 "阿东呢?" 苏梅从后排出来,手上带着点血迹。 "呼吸还在,脉搏太弱,手腕上几乎摸不到了。" 她低头擦了擦指尖,没再说别的。 道班门口,桑塔纳大灯下,两个黑影下了车。 都穿制服,一个举着手电,光柱直打过来。 "前面那辆解放车,你就是江大川?" 普通话,带本地口音。 "我们是那曲地区公安局的,你涉嫌重大刑事案件,请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走在后面那个人,右手悄悄往腰后面移。 江大川慢慢退进门洞阴影,步枪枪口跟着那只手的方向动了一下。 两个人踩着碎石慢慢进院,手电光在地面上扫。 苏梅这时从江大川身后走出去,她伸手按在江大川的手臂上。 整个人站在门洞里侧,漂亮的脸蛋探了出来,声音平稳, "两位同志,我们刚跟拉萨市公安局的赵局长通过电话。" "他刚说我们没有涉嫌什么刑事案件,还要我们尽快赶到拉萨去见他。" "你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是你们看错了。“ “如果你们不信的话,我这可以重新打电话给赵局长,让他跟你们讲清楚。” 听了苏梅这样说,前面那个人手电晃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后面那个人一眼。 就这一眼,两人心虚的表情完全显露出来。 两个人站在离大门十几米的地方,脚步停住,没有再往前。 院子里的空气僵了几秒。 就在这时,江大川眼角捕捉到109国道的远端。 一连串车灯从黑暗里浮出来,排成一线,速度极快,朝这边压过来。 苏梅也看到了,她攥紧门框,没有出声。 两个穿制服的人也转过身。 那串车灯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把这一段黑透了的109国道,一寸一寸照成白昼。 第140章 围猎道班 车队在道班门口一字排开,车灯把院子外面的碎石路照得雪白。 车门依次打开。 先下来的是十几个藏民,有人端猎枪,有人提步枪。 还有几个腰里别着藏刀,装备乱七八糟,但人多。 最后一辆皮卡的后座车门开了,占堆踩着踏板跳下来。 他右脸上那道被弹片划出的口子还没处理。 血干了以后凝成一条黑线,从颧骨一直拖到下巴。 占堆落地后没看道班房。 他转身走向那两个穿制服的人。 两人迎上去,凑在占堆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占堆听完,点了一下头,挥了挥手。 两人转身快步回到桑塔纳,掉头,车灯扫过道班房的木墙。 桑塔纳驶上109国道,尾灯越来越小,消失在夜色里。 苏梅站在门洞内侧,盯着那两点红光彻底没入黑暗。 她压低声音。 "还说什么要我们回去接受调查,这分明就是占堆的人。" 江大川没接话。 他站在门洞阴影里,眼睛贴着木板缝隙,一辆一辆数外面的车。 五辆皮卡,两辆吉普。 包括之前从那根拉山撤走的那两辆,全回来了。 人数粗略一扫,二十多个。 山上被他打散打崩的那帮人,又被占堆拢回来了。 还多好几张生面孔,应该是从别处汇聚过来的。 江大川退回院子里。 他把手枪和猎枪递给苏梅。 "手枪还剩七发子弹,猎枪子弹也上膛了。" 他指了指东面那面塌了一半的木墙。 "等下他们从东面绕过来,你就开枪。" "不用瞄,枪响就行,让他们不敢随意冲。" 苏梅接过枪,江大川又加了一句。 "撑三十分钟就行,小心点。" 苏梅握着猎枪看了他一眼。 "你也小心。" 她转身走到东面木墙蹲下来,手枪别在腰后,猎枪架在塌墙的缺口上。 江大川带两支五六式回到大门,蹲在门后,枪口从木头的缝隙指向院外。 他把备用弹匣全掏出来,按顺序排在脚边地面上,伸手就能够到。 四十八发。对二十多个人。 够了。 院墙外面,占堆蹲在最远那辆皮卡后面,和身边一个穿旧军大衣的中年藏民低声说话。 这人是从申扎县临时叫来的,带了五个人、三条枪。 之前不在那根拉山口,没见过老解放撞翻皮卡的场面,也没挨过江大川的枪。 所以这六个人的状态和其他小弟完全不一样。 其他人缩在车后面不敢露头,这六个人还在掂量手里的藏刀,觉得二十个打一个没什么好怕的。 占堆看了看手表。 今天之前他还可以跑。 往羌塘深处一钻,三五年没人找得到。 但阿东是卧底的消息一旦传到拉萨,省厅的人顺藤摸瓜,第一个查的就是那曲地区的保护伞。 上面的人今晚打了电话来,只说了一句话。 要么阿东和证据今晚消失,要么占堆自己消失。 意思很清楚搞不定,保护伞第一个灭的就是他。 占堆从皮卡车斗里拿出一个电池喇叭,按下开关。 扩音后的声音在空旷的109国道上传出很远。 "江大川。" 停了一下。 "只要你把藏羚羊皮和阿东交出来,我放你和你女人走。" "还给你一百万,现金。" 声音传进道班院子,在木墙之间来回撞了一下。 东墙那边,苏梅听到"一百万"三个字,手指把猎枪的护木上握得更紧了 院外那些小弟也听到了。 二十多个人,大部分是牧区出来的,一年到头放牧、跑运输、帮占堆干脏活,到手的钱不超过两万块。 一百万。 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不自觉地把手里的枪握紧了。 占堆等了十几秒。 道班房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没有回话,没有枪响,连咳嗽都没有。 黑洞洞的大门后面,老解放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看不清人在哪里。 占堆又举起喇叭。 "江大川,你一年辛辛苦苦跑车能赚多少钱?" "一百万够你跑多少年了?你想想清楚。" 可破旧木屋里还是没有回声,就像木屋里没有人一样。 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占堆知道谈判是不可能的了,放下喇叭,转头扫了一圈身边的人。 这些小弟刚才在那根拉山口被江大川一个人打崩过。 爆炸、枪声、人倒下去,画面还热乎着。 所有人缩在车后面,没一个主动站出来说要冲。 占堆重新举起喇叭。 这一次不是对道班房说的,是对自己的人说的。 "谁能杀了江大川,一百万现金,就给谁。" 这句话落下去,空气都变了。 那个从申扎来的中年藏民第一个站直了身体,回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六个人。 其余的小弟虽然还在犹豫,但嘴唇开始动了。 一百万,在拉萨能买一两套房子,能去城里过日子,再也不用在冬天的羌塘追着藏羚羊跑。 恐惧还在,但贪欲开始跟恐惧掰手腕。 第一个人端起枪,朝道班房扣了扳机。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秒之内,将近十条枪同时朝道班房倾泻。 子弹打在木墙上,老旧的木板被打穿,碎木屑在院子里横飞。 有几发打在老解放的车身上,铁皮叮当作响。 江大川此时整个人缩在老解放后轮后面,后背贴着轮胎,一动不动。 弹片和碎木从头顶飞过去。 他没有还击。 他在等。 等他们打完这一轮壮胆的弹药。 等他们觉得里面的人可能已经死了,等第一个站起来往院子里冲的人。 东面木墙那边,苏梅把头埋低,猎枪抱在怀里,碎木片落在她头发上。 她没有开枪。 因为还没有人从东面过来。 第一轮射击持续了大约三十秒,枪声开始稀下来。 有人在换弹,有人探头往院子里看。 烟尘和碎木屑笼罩着道班房的大门,什么都看不清。 占堆蹲在皮卡后面,喇叭放在脚边,没有再喊话。 他在等一个结果。 但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枪声短暂停歇的间隙里,那个中年藏民回头看了占堆一眼。 占堆朝他点了下头。 中年藏民拿起挎着的猎枪,朝身后五个人挥了一下手。 六个人弯着腰,开始朝道班房的东面迂回过去。 第141章 火攻 六个人沿着东墙外的荒地弯腰前进。 中年藏民走在最前面,猎枪挎在肩上,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后面五个人排成散列,间距两三米,手里的家伙高高低低。 这六个人没上过那根拉山口,没见过江大川一个人端着步枪往前推进的画面。 他们只知道里面一个人,外面二十多个,干就完了。 东墙缺口后面,苏梅趴在木墙根部,猎枪枪托顶在肩窝里。 东面荒地里。 一百多米外,六个黑影贴着地面移动,月光把他们的轮廓勾出来。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尖冰凉,手指在微微打颤。 她没有开枪。 一百多米,猎枪的散弹打过去跟挠痒一样。 她记得江大川说过,猎枪五十到一百米才有杀伤力。 她咬着下嘴唇,盯着那几个黑影一步一步靠近。 九十米。 八十米。 正面方向,枪声重新响起来。 占堆把剩下十几个人分成两组,交替射击。 第一组五发打完,第二组接上,间隔压到三秒以内。 子弹一排一排地钻进木板门,从门板上打出一排排窟窿。 有几发穿透门板后打在老解放的前盖上,铁皮凹下去一个个小坑。 江大川蹲在老解放的后轮后面,后背贴着轮胎,脑袋低于车底盘。 他没有还击。 他在数。 第一组开火,五发,间隔零点六秒,换弹,两秒半。 第二组接上,六发。换弹,三秒。 间隙被压缩得很紧,探头的窗口不到一秒。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排好的弹匣,三十八发。 他在等,现在时间对自己有利,他不介意多等会。 东墙外,第一个年轻藏民从石墩后面探出身子,猫着腰往前跑。 七十米。 苏梅扣下扳机。 砰! 猎枪的后坐力撞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散弹打在那个年轻藏民一米远的地面上,碎石溅起来打在他的小腿上。 那人吓得一个趔趄,连滚带爬缩回石墩后面。 后面五个人全部趴下,枪口四处乱指。 苏梅的耳朵里嗡嗡响,双手发麻,虎口被枪托震得发红。 她没有愣神。 退弹,装弹,猎枪重新架在缺口上。 手枪从腰后抽出来,放在右手边的地面上。 中年藏民趴在一块土坎后面,抬头看了一眼东墙的缺口。 他用藏语骂了一句,回头指了指北端。 东墙北端有一条浅沟,雨季冲出来的,半人深,能遮住身体。 他分出两个人绕向那条沟,剩下三人从正面牵制。 苏梅看到了。 两个黑影脱离队伍,朝北端那条沟摸过去。 她把猎枪转向北端,瞄了两秒,扣扳机。 砰! 散弹打在沟沿上,离人一米多。 两个人缩回去了,但没有退。 中年藏民从土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东墙缺口后面露出半张脸。 是个女人。 拿枪的手在抖,两枪都没打中人,最近的一发离目标超过一米。 中年藏民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站起来,用藏语大声喊了一句。 后面五个人听到了。 是个女人,还是个生手。 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一下子松了。 六个人同时起身,不再猫腰,脚步加快,朝东墙直线推进。 苏梅看着六个人散开包抄过来,手里的猎枪枪管在晃。 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大川!东面顶不住了!” 正面,占堆听到东墙方向传来的枪声,嘴角往上拽了一下。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身边的小弟。 “正面上去五个人,现在开始冲院门。” 没有人动。 那些从那根拉山口活着回来的人,缩在车后面,眼神往别处躲。 占堆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穿皮夹克的小弟,把他往前推。 皮夹克踉跄了两步,回头看占堆。 占堆举起步枪,枪口对着他的后脑勺。 “东面的人已经把江大川引过去了,现在正门没人守。” “不冲就是现在死。” 皮夹克慢慢转过身,端着步枪朝院门摸去。 后面跟上来三个。 四个人弯腰到一百米的位置,速度慢下来,磨磨蹭蹭地互相看。 院门黑洞洞的,没有枪响,没有火光。 皮夹克咽了口口水,站直身子,朝院门冲。 其余三人跟着冲。 八十米。 七十米。 江大川从老解放后轮侧面闪出半个身子。 砰。 皮夹克的右大腿被贯穿,整个人扑倒在地,步枪摔出去两米远。 砰。 第二个人的手腕炸开一团血雾,枪脱手,人蹲在地上抱着手腕嚎叫。 砰。 第三枪打在第三个人脚前半米的碎石上,弹起的石子崩了他一脸。 那人整个人定在原地,腿软了。 第四个人掉头就跑,连滚带爬往皮卡方向退。 第三个人回过神,跟着跑。 江大川收枪,没再追射。 他转身跑向东墙。 苏梅此时被三支猎枪的火力压在墙根下面,木屑和土渣落了她一头。 她从木板缝隙看到三个人在快速前进,离东墙不到四十米了。 她拿起手枪,刚要探头。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江大川蹲到她身边,五六式步枪架在塌墙的缺口上。 苏梅看见江大川过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江大川从缺口看出去,三个人已经要全速冲刺了。 “找死。”他说了两个字。 砰。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在奔跑中踉跄倒地,抱着大腿嚎叫。 砰,再一枪。 一个正在举枪射击的藏民,猎枪从手里飞了出去,人捂着肩膀往后退了三步,坐在地上。 中年藏民的脸变了。 砰。 第三枪打在浅沟里那个藏民头顶的土沿上,泥土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那人一屁股坐在沟里不动了。 中年藏民扯着嗓子用藏语喊撤退。 还能动的人连拖带拽,把地上的伤员往回拉。 江大川没有再开枪。 占堆蹲在皮卡后面,对讲机里东面的人报告了情况。 二十多个人,一个照面折了四个。 虽然没死人,但正面冲不动,侧面也堵死了。 所有小弟都没有了战意,他看了一眼手表。 进攻开始到现在,八分钟。 他的目光落在皮卡车斗里。 两个铁皮桶,三十升装的备用汽油。 占堆抬起头,看向道班房西面那堵完好的木墙。 老松木,干了不知道多少年,表面的木纹都裂开了。 他招手叫过来两个小弟,指了指油桶,又指了指西墙。 “正面和东面继续放枪,把他的注意力钉住。” “你们两个,从西面绕过去,把油泼在西墙上。” 两个小弟抬着油桶,猫着腰从车队后方绕向道班房西侧。 正面和东面的枪声重新响起,子弹打得木墙碎屑纷飞。 江大川不得不蹲在正门后面,刚蹲一会,鼻子动了一下。 汽油味。 风从西面吹过来,裹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 他跑到门边,从木板缝隙往西墙方向看。 两个人正把铁皮桶里的汽油往西墙上泼。 褐色的液体顺着干裂的木纹往下淌,渗进木头里。 江大川把步枪从门缝伸出去。 砰。 一个人中弹倒下,油桶从手里滚出去。 第二个人扔下桶就跑,消失在西面的黑暗里。 但西墙已经湿了一大片。 此时占堆站在远处的沟里,手里攥着一根从车斗里翻出来的破布条。 他把布条缠在一根铁棍上,浇上汽油。 火把。 第142章 火中突围 占堆把火把高高举过头顶,用力甩了出去。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西墙底部。 汽油遇到明火,火焰沿着木纹往上蹿,半秒后变成橘红色,窜起一人多高。 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松木烧起来非常快,底部的火还没烧透,中间已经开始往外吐黑烟。 三十秒不到,整面西墙从下到上全部烧穿。 火舌被夜风往东面推,屋顶的铁皮棚下面,木梁开始冒烟。 占堆站在皮卡后面,看着火光把道班房的轮廓照得通红。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很兴奋。 “所有人散开,围住道班四面。” “不用冲了,等他们自己跑出来。” “谁出来就打谁,这次我要他们死。” 那个中年藏民带着还能动的四个人,退到东面100米外的土坎后面。 猎枪架在土沿上,枪口对着东墙缺口。 其他十几个人以皮卡为掩体分散两翼,枪口全部对准正门和西面。 占堆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车废了,水箱漏空,发动机过热,这时那两个穿制服的人亲口确认过的。 人只能靠两条腿跑出来,二十多条枪围着仓皇突围的人,出来一个打一个。 院子里,西墙的火已经烧到屋顶木梁。 燃烧的木板碎块往院子里掉,有一块落在老解放左侧不到三米的位置。 苏梅被呛得眼泪直流,用袖子捂着口鼻蹲在老解放车轮旁边。 “大川,怎么办?” 江大川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王钢强到达还有十八分钟。 他扫了一眼从西面逼过来的火线。 按这个速度,道班房撑不了五分钟。 等不了了。 “上车,杀出去。” 苏梅的眼睛扫过老解放的引擎盖,上面还残留着白汽蒸发后的水渍。 “水箱不是没水了?发动机不是要拉缸?” 江大川已经跑到驾驶室一侧,掀开引擎盖。 散热水箱上水管处那个弹孔还在,冷却液早就漏干了,水箱底部只剩一层铁锈水。 他伸手摸了一下缸体外壁。 烫,但铁皮没有鼓包,没有变形。 没有拉缸,缸体是完整的。 他回头扫了一眼道班房后面。 土山脚下残留着碎冰,冻土层融出来的水洼在火下泛着微光。 他从驾驶室翻出一个铁皮水桶,朝土山脚下冲过去。 苏梅跟上来。 土山脚下两处浅水洼,水面结着薄冰,底下是泥浆混着碎冰的浑水。 江大川把铁桶按进去,冰碴子咔嚓碎裂,泥浆和冰水一起装进桶里,大半桶。 “这种水能用?” “能撑三到五公里,够了。” 他把浑水倒进水箱,泥浆冰碴子混在一起往里灌。 转身跑第二趟,又灌了大半桶,水箱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 然后他从工具箱翻出一截铁丝和一块破抹布,把弹孔从外面缠紧堵死。 虽然不是密封,但能减慢漏水的速度。 西墙此时已经全部烧塌了。 火越过中线开始吃东面的木墙。 一根燃烧的木梁从屋顶砸下来,落在老解放旁边不到两米。 火星溅到车斗帆布篷上,边角冒起白烟。 苏梅扑上去拍灭帆布上的火星。 帆布下面盖着一千多张藏羚羊皮,烧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大川跳上驾驶室。 车门铁皮被外面的火烤得发烫,方向盘握上去都在灼手。 他踩离合,拧钥匙。 起动机转了一圈,发动机没着。 再拧。 起动机吱吱响,转速上来了,但缸内温度太高,混合气点不着。 第三次。 江大川右脚把油门踩到底,起动机拼了命地转。 发动机咳了一声,像个被呛醒的老头,猛地炸响了。 整个车身剧烈抖动。 水温表的指针从红区顶端往回退了一格,看来冰水灌进去的效果出来了。 江大川挂一挡,松离合,对苏梅说。 “坐稳了,我们冲出去。” 老解放从浓烟里向前蹿出去。 前面封锁的十几个人正蹲在皮卡后面,等着人从烟里跑出来。 烟雾深处突然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 所有人都愣了。 那辆车不是废了吗?水箱漏空,发动机过热,那两个警察亲口说的,那辆车动不了了。 轰鸣声越来越大。 十几吨的铁壳瘩突然从火光和浓烟中撞了出来,正对院门方向全速推进。 院门口被烧塌的木头横在地上,被老解放的车头轻松顶飞,碎木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碎石路面上。 占堆听到发动机声就站起来了。 他反应够快,拿着喇叭吼。 “拦住那辆车!撞也要撞停它!” 但两翼的人来不及调整,很多人还没来得及上车。 有人开枪了。 子弹打在驾驶室铁皮上,叮叮当当响,江大川头都没低。 老解放冲上碎石路,车速从零拉到二十码。 左侧一辆皮卡还没来得及点火,被老解放的车身侧面刮过去,后视镜飞了,车门凹进去一大块。 前面挡路的一辆吉普,被老解放一撞,引擎盖都掀了起来。 整辆车歪在路边,再也动不了了。 占堆吼着让两辆皮卡从侧面冲击老解放。 江大川方向盘往右一带,朝着右侧那辆皮卡迎面冲过去。 皮卡还没完全掉头,老解放加固过的保险杠直接撞在皮卡侧门上。 皮卡被撞得侧翻,车轮朝天空转了两圈才停。 另一辆皮卡的司机刚把头掉正。 江大川挂倒挡,老解放后退了五米,再挂前进挡,对着这辆皮卡撞过去。 皮卡司机看到十二吨的铁疙瘩冲过来,本能地打方向盘想避,但距离不到十米,哪来得及。 老解放的保险杠狠狠地撞在皮卡车头正中。 皮卡当场熄火,水箱破裂,白色的蒸汽从变形的引擎盖缝隙里喷出来。 江大川转动方向盘,这次老解放的车头对准了占堆。 占堆看到那狰狞的车头直直地朝自己扑过来,转身就跑。 他身边的小弟也跟着往两边散,有人连枪都扔了。 人怎么跑得过车。 占堆跑出去不到二十米,老解放的车头顶在他后腰上。 占堆整个人飞了出去,整个人在碎石堆里滑行了一段距离。 三秒后他开始爬,一边爬一边喊。 “饶命……饶命……不要过来……” 老解放的发动机声在他头顶响着。 江大川踩油门,双手调整方向盘。 老解放的左前轮准确地压上了占堆的右腿。 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占堆的惨叫里。 他抱着老解放的轮胎,嘴里的话已经不成句子了,只剩下一声接一声的嚎叫。 "饶命……饶了我……" 江大川摇下车窗,低头看着轮胎下面的人。 "你刚才说的什么来着?一百万?" 占堆疼得满头是汗,嘴唇哆嗦。 "给你……都给你……求你把车挪开……" 院子里的火还在烧,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占堆的惨叫声在空旷的109国道上传出很远。 周围还能动的小弟站在黑暗里,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苏梅从副驾探出头,她没看占堆,她的目光越过碎石路面,落在更远的地方。 109国道当雄方向。 黑暗的尽头,出现了车灯。 速度极快,把前方的路面一寸一寸照亮。 苏梅攥紧了手里的手枪。 第143章 我班长累了 车灯越来越近,苏梅的食指搭上扳机。 江大川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侧过头,耳朵朝车灯的方向竖了两秒。 “自己人。” 苏梅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北京212的发动机声,不是民用车。” 三十秒后,两辆北京吉普在道班房外急停,刹车带起的碎石崩了一地。 车门打开,首先见到的是一双军靴。 王钢强,钢盔,八一杠,弹匣袋扣得死紧。 身后跟下来三名士兵,同样全副武装。 四个人落地后没有扎堆,马上散开成战术队形,枪口分别指向道班房四个方向。 王钢强扫了一眼现场。 整个道房都在烧,火光把这段109国道照成橘红色。 两辆皮卡侧翻在路边,车轮还在缓缓转。 一辆吉普的引擎盖被掀翻,地面到处散落着弹壳、血迹、丢弃的猎枪。 有人在黑暗里哼哼,有人蹲在地上捂着手腕,有人趴在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空气里混着火药味、汽油味和烧焦木头的气味。 王钢强在心中不由一撇 “惹谁不好,偏偏要惹班长,真是闲命长。” 东面荒地里,在看到有军车到来后。 三个黑影突然从石墩后面窜起来,猫着腰往黑暗里跑。 王钢强抬手。 八一杠朝天连响两枪。 枪声在空旷的国道上炸开。 跟之前猎枪那种闷响完全不同,声波又脆又硬。 三个人腿一软,停在原地不动了。 王钢强扫了一圈周围还站着的人。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武器扔在身前三米。” 那个中年藏民第一个把猎枪扔了出去,双手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他身后还能动的四个人跟着照做。 其余的小弟看到中年藏民都投了,最后一点气也泄了。 稀里哗啦地扔枪、蹲地,跟下饺子一样。 不到一分钟,还能动的十几个人全部被控制。 王钢强让两名士兵看住这帮人,自己朝老解放走过去。 他走的路线就是一条战场走廊。 左边地上,皮夹克趴在碎石里,右大腿穿了个对穿的窟窿,裤腿全是血,嘴里断断续续地哼。 再往前三米,一个人蹲在地上用衣服裹着手腕,布已经浸红了。 王钢强一边走一边看,脚步没停。 王钢强当过江大川的兵,知道班长的本事。 老解放车头前面,占堆蜷在碎石地上。 右腿小腿骨折的角度很不正常,膝盖往外翻了将近九十度。 人还有意识,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已经喊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王钢强绕过占堆,走到驾驶室一侧。 江大川靠在车门上,一只手握着步枪,一只手里夹了根烟。 他抽烟的样子跟刚干完一天体力活的男人差不多。 王钢强站定,立正,啪地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班长,你手段不减当年啊。” 江大川把烟灰弹了一下。 “都是些找死的玩意,本来不想做那么过火的,都是他们逼的。” “来一根。”江大川扬了扬手中的烟。 见王钢强摇头,他下巴朝车头前面点了一下。 “先把那人弄出来,轮胎还压着。” 江大川上驾驶室倒车,王钢强蹲下去拽人。 老解放倒退半米。 占堆从轮胎底下拽出来的瞬间,整个人痉挛了一下,嘴张得很大,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王钢强把他拖到路边,跟其他人扔在一起。 没有包扎,没有额外处理。 他走到副驾驶一侧。 苏梅正从车上下来。头发上沾着木屑和灰烬,脸上有烟熏的黑印,衣服袖子上烧了几个小洞。 手枪还别在腰后,猎枪靠在座位边上。 王钢强对她点了一下头。 “嫂子好。” 苏梅看了一眼四周蹲在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王钢强身上的装备。 那根紧绷的弦顿时松了下来,眼眶红了一圈。 “辛苦你了,让你大半夜跑一趟。” 王钢强摆手。 “嫂子说哪里话,班长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辛苦的。” 江大川从车头那边走过来,打断两人的客套。 “卧铺里那个阿东快不行了,救护车什么时候到?” “来的路上已经联系了,当雄县医院接到拉萨赵局长的通知,急救车正往这边开,二十分钟到。”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个消息,粤省公安厅已经派了专人,坐今晚最后一班航班飞拉萨,明天中午到。” 江大川听完没再说话,转身翻上驾驶室的卧铺。 阿东躺在里面,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 胸口有起伏,但几乎看不出来。 额头上滚烫,体温比一小时前更高了。 江大川蹲在他旁边,用毛巾不断地帮他擦汗。 二十分钟后,一辆救护车和两辆警车从当雄方向先后到了。 救护人员爬上车厢,查体温、量血压。 测完之后两个人对了一眼,表情很难看。 当场打了一针稳定剂,把人抬上担架。 王钢强在旁边看了一眼阿东的脸色。 他低声问江大川:“这人真是广东的卧底?” “嗯。” “操,命真硬。” 救护车拉响警笛,原路返回当雄。 当地警察开始处理现场。 登记占堆和手下人员身份,清点散落的武器,组织灭火。 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拿着本子挨个记,记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老解放和周围的场面,笔尖在纸上停了几秒。 占堆被两个警察架着送上警车。 现场基本清理完毕,王钢强走到吉普车边,拉开后座车门。 “班长,嫂子,上车,先回检查站休息,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一个穿制服的当地警察快步走过来,拦在吉普车前面。 “等一下,这位同志是涉事人员,按程序需要带回所里配合调查。” 王钢强转过身。 他比那个警察高出大半个头,八一杠挂在肩上。 他低头看着那个警察。 “今天我班长累了,要问话,明天来检查站问。” 警察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但看到王钢强的脸色,还有他肩上的八一杠。 又扫了一眼吉普车旁边站着的三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嘴巴张了一下,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王钢强不再理他,转身上车。 苏梅一只脚踩上吉普的踏板,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老解放。 卡车停在109国道边上。 车身上全是弹孔和刮痕,前保险杠变形严重,大灯碎了,引擎盖上有水渍和灰烬。 但它还立着。 王钢强从驾驶座回头,注意到苏梅的目光。 “嫂子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看着了。” “晚点就把老解放拖到检查站里,这期间谁也动不了里面的东西。” 苏梅点了一下头,上了车。 吉普车掉头,沿109国道向当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道班房的废墟还在冒烟,火光一点一点缩小。 苏梅靠在后座上,头歪向江大川肩膀。 她没有说话,眼睛闭上了。 江大川坐在她旁边,后背靠着座椅,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微微闭着。 王钢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人。 他没有说话,把车速提了上去。 吉普的车灯劈开夜色,109国道笔直地伸向远方。 第144章 活过来了 到达检查站已是凌晨一点多。 王钢强把吉普停在院子里,跳下车拉开后门。 江大川下来的时候腿脚还算稳,苏梅下来时膝盖软了一下,江大川连忙扶住她。 "备用宿舍在东头第二间,条件差点,但有热水。" 王钢强指了一下方向。 "洗漱用品柜子里有,毛巾是新的。" 苏梅走进房间。 十几平米,两张行军床,一个铁皮柜子,一盏白炽灯。 墙上刷的白灰有些发黄,窗户上焊着铁栏杆。 她站在房间中央,愣了几秒。 这是这几天以来,第一个有四面墙和一扇能关上的门的地方。 热水器挂在隔壁洗浴间的墙上,苏梅站在花洒下面,热水浇在头上。 水流到脚下的地面,是黑的。 烟灰、血渍、泥土、火药残渣,从头发丝里、指甲缝里、耳朵后面冲下来,顺着地漏流走。 她低头看着那一摊黑水,没动,让热水一直冲。 冲了二十多分钟才变清。 江大川在隔壁冲了个澡。 他比苏梅快。拧开水龙头,从头淋到脚,脚下的水同样是黑的。 他搓了两遍,水才勉强变灰,第三遍才算干净。 苏梅洗完后,看见江大川已经躺在床上,说了一句话。 "总算活过来了。" 江大川没有回应。 苏梅过去看了一眼。 他已经睡着了。 头歪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又深又沉。 苏梅看了几秒。 然后回到自己床上,拉过被子盖到下巴,不到一分钟也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阳光从窗户的铁栏杆缝隙照进来,一条一条打在地面上。 江大川先醒了。 他睁开眼,对面床上,苏梅还在睡。 头发散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脸上烟熏的痕迹洗掉了,露出原本白净的皮肤,只是眼睛下面的青黑色还没消。 江大川把被子叠好放在床尾,轻手轻脚出了门。 检查站的院子里,日头已经很高了。 老解放已经停在院子中央了。 白天看这辆车,比夜里看更触目惊心。 驾驶室铁皮上至少有十几个弹孔,大的能伸进一根手指,小的像被钉子钉过。 前挡风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半面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纹。 左侧后视镜只剩一个光秃秃的铁杆,镜片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前保险杠变形严重,之前焊接的加固钢板还在。 钢板上沾着别的车的漆皮,白色的、银色的、深蓝色的,至少三辆车的颜色。 三个士兵蹲在车头旁边。 一个在拆水箱上水管,旁边地上放着一根新的胶管。 另两个钻在发动机舱里,正往外掏泥浆和碎冰残渣,铁盆里已经盛了小半盆浑水。 江大川走过去看了一眼发动机缸体。 拆水管的士兵抬头。 "班长好,水箱弹孔我们用铜焊补上了,上水管换新的,冷却液已经灌满。" 江大川点了一下头,绕到车尾。 车厢后挡板放了下来。 王钢强带着几个士兵正站在车厢里,把羊皮一张一张搬下来。 地上分成了两堆。 左边一堆颜色偏黄,毛质粗硬,摸上去扎手,是普通羊皮。 右边一堆颜色偏灰白,毛质细软,拿起来轻飘飘的,这就是藏羚羊皮。 王钢强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每搬下来一张就在本子上划一道。 他抬头看见江大川,合上本子。 "班长,你醒了,藏羚羊皮暂时清出来四百多张,还有一大半没搬完。" 江大川走过去看了一眼右边那堆,没说话。 这批皮子,被占堆追了上千公里,挨了几十发子弹。 差点在道班房里烧成灰,现在终于摊在太阳底下了。 他的目光扫过老解放旁边,两个人站在那里说话。 一个是李卫泉,军装笔挺,领章在阳光下反光。 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 四十岁上下,穿一件深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 头发理得很短,站姿很正,带着常年坐办公室但底子是干过一线的那种劲儿。 这个人江大川没见过。 李卫泉看到江大川走过来,朝他招了招手。 江大川走到两人面前,脚跟并拢,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虽然退伍了,这个动作还是刻在骨头里。 李卫泉没有回礼。 他伸手在江大川肩膀上拍了一下。 "活着就好。" 李卫泉转身指了指旁边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拉萨市公安局的赵局长,昨晚跟你通过话的就是他。" 赵局长主动伸出手,握住江大川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江同志,多谢你的英勇行为,才让我们将盗猎集团绳之以法。" 江大川没接这个话,直接问:"林耀东呢?他怎么样了?" 赵局长脸上的笑收了一些。 "昨晚送到当雄县医院,值班医生连夜做了手术,取出残留的铅弹碎片。" "术后到现在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了。" 他顿了一下。 "医生说好在送来及时,再过两个小时人就没了。" 江大川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赵局长又补了一句。 "粤省公安厅的人今天中午到拉萨,等林耀东稍微好转一点就接回广东。" "广东那边对这个卧底案子很重视,估计林耀东一回去,他们那边马上就要动手收网了。" "那就好。"江大川说。 "那占堆他们呢?" 赵局长的脸色变了。 笑意全没了,下颌线绷紧。 "占堆这伙盗猎分子已经全部移交给我们拉萨市公安局,目前关在当雄临时看押点。"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们这次要办就办干净,连根拔掉。" 江大川听完,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手机。 占堆的手机。 这是昨天他把占堆压在车轮底下,从他身上搜来的。 他递给赵局长。 "这是占堆的,里面应该有他跟他上面人的通讯记录。" 赵局长接过手机,翻开看了一眼通话记录,眼睛亮了。 他合上手机,仰头笑了两声。 "大川,有了这个,让他们无所遁形。" 他把手机揣进夹克内袋,拍了拍口袋。 "这次我真要好好谢谢你。以后来拉萨,找我,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李卫泉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打断他。 "行了老赵,客套话就别说了,你能不能给点实惠的?" 赵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当然能。"他转向江大川。 "大川,这次你协助公安机关破获重大盗猎案件,又保护了卧底民警的生命安全。" "我回去以后会向上级申请给你发两万块钱的见义勇为奖金。" 他顿了一下。 "你别嫌少,财政拨款就这个标准。" "不少了。"江大川说,"谢谢赵局长。" 两人交换了号码。 赵局长把号码存进手机,又拍了拍江大川的胳膊,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他的车还停在外面,当雄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李卫泉看着赵局长的背影走远,转头对江大川说。 "老赵先忙他的,我跟你有点话要说。"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江大川跟他走。 两人并肩朝检查站围墙边上走去,离人群远了些。 李卫泉背靠着围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两根,递了一根给江大川。 江大川接过来,李卫泉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靠着墙抽了两口,谁都没先开口。 院子里传来士兵搬羊皮的声响,王钢强的声音时不时飘过来一句。 第145章 詹娘舍哨所 李卫泉靠着土墙,把烟蒂在砖缝里按灭。 “大川,我这次过来,除了你的事,还有个任务委托。” 江大川右手正夹着烟,听到“任务”两个字,脊背一僵。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他双腿猛地并拢,脚跟磕在碎石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身板挺得笔直,右手有了向上抬起的趋势。 “首长请讲,有什么任务我一定完成。” 李卫泉被他这副架势逗笑了,抬手按住他肩膀。 “你已经退伍了,不归我管,别搞得这么紧绷。” 江大川也笑了。 "这不是条件反射嘛。“ 李卫泉偏过头,视线越过检查站围墙,投向远处的山脉。 “藏南亚东县的詹娘舍哨所,有印象没?” 江大川刚吸进喉咙里的烟雾卡了一下,一截烟灰砸在鞋面上。 詹娘舍,海拔四千六百五十五米。 那地方在喜马拉雅山南麓的最前沿,建在悬崖尖上,外界都叫它“云中哨所”。 江大川当年出任务去过。 那根本不能叫路。 单边全是刀削一样的万丈深渊,路基最宽的地方不到三米,窄的地方车轮外侧直接悬空。 冬天积雪最厚的时候,一铲子下去能埋掉半个解放车厢。 他立刻转头盯着李卫泉的侧脸。 “哨所出事了?南边那帮人又在洞朗搞动作?” 边境线上的风吹草动,往往意味着流血。 李卫泉吐出一长串白烟,摆了摆手。 “跟印度人没关系,是老天爷在收人。” 他把烟夹在指间,语气很沉重。 “今年藏南的冬天提前了整整三周,十月中旬,亚东那边就开始下封山级的大雪。” “我手下的汽车连,半个月前被调去阿里方向拉物资。” “返程的时候在冈底斯山北麓碰上雪崩,整条路被掐断,车队全堵在山沟里。” “工兵营正在抢修,但最快也要七天才能把路打通。” 江大川静静听着,没接话。 “还有就是军区搞跨区联合演习,连里的老兵骨干全被抽调走了。” 李卫泉转过头,盯着江大川。 “现在汽车连的营房里,只剩下一批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蛋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是压抑。 “詹娘舍那个哨所,常驻一个班,九个兄弟。” “大雪一旦彻底封山,整个冬天他们跟外界的联系,就只剩一部随时可能没电的卫星电话。” “去年冬天最冷的时候,气温掉到零下四十度。” “哨所的柴油发电机全冻裂了,九个人在黑灯瞎火的悬崖上,靠几把蜡烛硬生生撑了十一天。” 江大川把烟头扔在脚下,用军靴鞋底碾碎。 他太清楚那种冷。 那是能把骨髓都冻住、把人逼疯的极寒。 “你要我干什么?”江大川直奔主题。 “詹娘舍的冬季物资,必须在十一月初之前送上去。” 李卫泉语速加快。 “粮食、防寒被服、燃料、常备药品、还有弹药,少一样,上面那九个人就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 “亚东那条路你走过,那些娃娃兵连109国道都没跑明白,让他们走那种单边悬崖,等于去送死。” 他拍了拍江大川的胳膊。 “军区会批一辆东风运输车,再配两个新兵轮换驾驶。” “但我需要一个压阵的主心骨。” “遇到要命的冰雪弯道,需要有人判断这路能不能走、怎么切线、挂几挡过。” “这趟活,我想请你过去当主驾驶。” 江大川没有立刻开口。 脑子里快速过滤着当前的状况。 从日喀则走亚东,全程三百六十公里。 夏天正常路况三天能打个来回。 现在的封山前夕,冰雪覆盖,没有五六天绝对下不来。 一路上还要面对暗冰、雪崩、泥石流的风险。 但他拒绝不了。 那上面有九个当兵的,在悬崖顶上守着国境线。 江大川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后天。” 李卫泉明显松了一口气。 “物资已经在日喀则军分区仓库了,后天必须发车。” 江大川看了一眼停在院子中央的老解放。 “行,我接了。” “但我有个条件。” 李卫泉挑了一下眉。 “说,只要我权限范围内的,全都绿灯。” “我这辆车得先大修,不能丢在这儿。”江大川指着院子里的破卡车。 “苏梅也不能一个人留在这。” “我要把车弄去日喀则,让苏梅跟车到军分区等我。” 李卫泉点头痛快答应。 “这事好办,日喀则军分区招待所有空房间,我回头打个招呼,苏梅住那里绝对安全。” 事情敲定,李卫泉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先去日喀则等江大川。 江大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朝院子中央走。 苏梅已经醒了,正站在老解放旁边,看几个修车兵捣鼓水箱。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脸上的烟灰洗净后,透着原本白皙的底色。 整个人看着年轻丰腴了不少。 只是眼眶底下那层淡淡的青黑色,却还没有淡下来。 江大川走到她身边,把李卫泉刚才交代的任务,挑着重点说了。 省略了零下四十度冻裂发电机和悬崖路况的具体细节。 苏梅听完,半天没出声。 视线盯着老解放引擎盖上的一个弹孔,过了足足一分钟,她才抬起头。 “詹娘舍那条路比川藏线还要命吧?” 女人的直觉往往准得吓人。 江大川没有扯谎安慰她。 “是挺要命的,上面全是冰雪盘山路。” “但能走。” 苏梅盯着他的脸,看得很深。 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 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 江大川摇头拒绝。 “不行。” “亚东的冰雪路段连重卡都容易滑坡,高反加上极寒,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你就在日喀则军分区招待所待着,哪里都不准去。” 苏梅沉默了,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话。 “那你一定要完完整整地回来,我在日喀则等你。” “嗯。” 江大川应了一声。 第146章 老解放大修 王钢强夹着一个蓝色塑料夹板,从车厢后面绕过来。 四个士兵正把最后一捆藏羚羊皮搬下车。 “班长,皮子全部清点完毕。” 王钢强抽出一张薄薄的单据,递给江大川。 单据最下方,鲜红的拉萨市公安局印章格外醒目。 “一共一千六百四十七张,妈的,这藏羚羊本来就稀少,还这么糟蹋。” “还有赵局长派来的经侦警察已经在外面等着办移交手续了。” 王钢强指了指大门外停着的一辆警车。 “这批货是那帮盗猎团伙的铁证,必须走正规司法程序扣押。” “不过赵局长特意留了话。” “你这趟帮忙保下证据和卧底警察,损失绝对不能让你自己扛。” “车身受损的维修费,还有这趟折腾的误工补偿,市局走特批流程,等会就有人送过来。” 江大川接过单据扫了一眼,折了两折塞给苏梅。 “替我谢过赵局长。” 王钢强带着人去门口做交接。 江大川走到老解放车头前,蹲下身子。 盯着这台铁疙瘩,他足足看了五分钟。 从格尔木的货场开出来,这辆车就像他的半条命。 驾驶室左侧门上嵌着三颗子弹,铁皮被撕开翻卷的毛边还在生锈。 前保险杠严重凹陷变形,之前焊上去的加固钢板,刮蹭得全是别的车的底漆。 这是这一路上,硬生生撞开一条血路的功勋章。 大火烤焦了半侧帆布篷,引擎盖上还有泥浆和碎冰烤干后的白色印记。 江大川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擦过变形的保险杠边缘。 詹娘舍的任务迫在眉睫。 他必须弄清楚,这辆破解放还能跑这么危险的路段吗。 他站起身,一把拉开沉重的引擎盖。 机油味混着防冻液的甜腻气味冲进鼻腔。 水箱上那个被子弹打穿的窟窿,已经被检查站的汽车兵用铜焊死死补住。 上水管换了一根崭新的黑色胶皮管。 这些外伤处理得不错。 江大川要看的不是这些。 他半个身子探进发动机舱。 手里拿了把强光手电,直接照向油底壳和曲轴箱的缝隙。 没有渗油。 缸体外壁的温度已经完全降下来了,没有拉缸变形的痕迹。 昨晚那半桶带着冰碴子的泥水,算是把这台快要自燃的发动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这远远不够。 他退出来,拉开驾驶室车门,踩住离合踏板。 脚感软绵绵的。 离合器摩擦片已经薄到了极限,分离轴承发出干涩的沙沙声。 伸手去拨挡杆。 挂进二挡时,变速箱里传来轻微的齿轮磕碰声。 同步器八成已经磨平了。 如果带着这种状态的离合器和变速箱去跑亚东那三百多公里的山路。 下坡路段根本挂不进低速挡,只能靠刹车硬磨。 离连车带人翻下悬崖就不远了。 他趴到车底,拿手电照向前后桥。 刹车片磨损严重,刹车鼓内壁肯定已经起槽了。 必须全部大换血。 江大川从车底钻出来,抓起一块破抹布擦掉手上的机油。 脑子里列出了一长串配件清单。 离合器总成、分离轴承、变速箱二挡齿轮、前后桥四套刹车片、刹车分泵。 全车要换高寒级别的防冻液和冬季机油。 江大川扔掉抹布,把手电塞回工具箱。 “当雄县城里,有没有能修老解放的汽配城?” 刚走回来的王钢强愣了一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县城南边有一家规模挺大的汽修厂,专门做青藏线卡车生意的。” “配件应该齐全。” “走。” 江大川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 “上车,陪我去一趟。” 王钢强没废话,立刻打开老解放的驾驶门。 苏梅见状跟了过来,拉开车门坐到卧铺里。 老解放轰鸣着驶出检查站大门,沿着109国道朝县城开去。 半小时后,老解放停在一处铁皮厂房外面。 门口堆着高高的废旧轮胎,空气里全是机油和电焊的味道。 “高原重卡汽修”的招牌上,红漆掉了一半。 江大川推门下车,径直走进厂房。 一个穿着油腻蓝色工装的胖老板正蹲在地上修千斤顶。 听到脚步声,胖老板头也不抬。 “修什么车?先交一百块检车费。” 江大川走到他跟前,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废铁管。 “老解放ca141。” “离合器压盘、摩擦片、分离轴承来一套原厂的。” “变速箱二挡齿轮、同步器环各两个。” “前后桥刹车片四套,全要加厚带铜丝的。” “再来两桶零下四十度标号的防冻液,一桶冬季机油。” 胖老板手里的扳手停住了,猛地抬起头。 上下打量了江大川几眼。 这报配件的速度和精准度,没个十年修车经验根本说不出来。 “兄弟,行家啊。” 胖老板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不过你说的这些玩意儿,全套弄下来可不便宜。” “原厂配件加上工时费,怎么也得几千块。” 苏梅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 抽出两千块钱,拍在旁边满是油污的铁桌上。 粉红色的钞票在黑色的机油渍里格外扎眼。 “这是定金。” 江大川拉过一把铁椅子坐下。 “我只要原厂件,别拿副厂的铁皮糊弄我。” “今天下午天黑之前,必须装车调试完。” 胖老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钱,喉结滚了一下。 一把将两千块钱扫进抽屉。 “成!下午六点前,保证让你的老解放生龙活虎。” 第147章 闻油识货 胖老板一句“保证生龙活虎”刚刚落地,江大川已经转过身。 他大步跨出院子,老解车缓缓驶入汽修厂铁皮厂房,稳稳停在机修地沟上方。 胖老板看到这辆老解放充满弹孔和凹陷的保险杠。 “兄弟,你这车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路上遇见几个不起眼的,还有这外观也给我处理下。” 胖老板踢了一脚旁边发愣的学徒。 “去,把变速箱吊下来,拆离合器!” 学徒是个十八九岁的藏族小伙,穿着沾满油污的棉袄,直接钻进车底。 江大川没有去休息室,直接蹲在地沟边缘,居高临下盯着学徒的手部动作。 学徒拿来一个沉重的三爪拉码,卡在变速箱一轴的轴承上。 他找来一根一米长的空心铁管套在扳手柄上,准备死命往下压。 “停下。”江大川冷冷出声。 学徒动作一顿,仰起头看了一眼,没搭理,咬紧牙关又要往下压铁管。 江大川单手撑住地沟边缘,纵身跳了下去。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学徒握着铁管的手腕。 手骨猛然发力。 学徒疼得惨叫一声,手掌脱力,铁管连同扳手“当啷”砸在底坑的水泥地上。 “你想把轴承盖壳憋炸?” 江大川指着拉码的三个钢铁抓手。 “受力点偏了点,左边那个爪子根本没卡进内圈滑道。” “你套上铁管再吃半圈劲,这铸铁盖子当场就得崩裂,整个变速箱壳子直接报废。” 胖老板闻声凑到地沟边缘,拿强光手电筒往下打了一道光。 光柱照在轴承上,冷汗瞬间顺着胖老板的额头往下淌。 确实偏了。 这台老解放要是轴承壳裂了,整个当雄县连个拆车件都凑不齐。 他赶紧一脚踹在学徒的腿上,怒骂两句,亲自跳下去重新调整拉码受力点。 此时,厂房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一辆白色桑塔纳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两个穿着制服的当雄县公安局干警踩着积雪走了进来。 王钢强迎上去,跟警服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然后朝厂房里喊了一声:"班长,出来一下。" 江大川擦了擦手上的油,走出厂房。 "江大川同志,赵局长委托我们来把你的误工费和维修费发给你。" 老干警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沉甸甸的。 "考虑到你们跑运输,银行取款不方便,我们就全换成现金拿过来了。” “那个见义勇为的奖金,审批后会直接转给你账上。” 老干警掏出一支钢笔和一份文件递上前。 “你清点一下数目,没问题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字。” 他接过钢笔,在右下角飞快写下名字,重重按上红手印。 干警收好单据,确认无误后,冲江大川立正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江大川接过信封,没拆开验看,直接转手递给身后的苏梅。 "收好。" 苏梅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数,直接塞进贴身的棕色皮包里,拉上拉链,又按了一下搭扣。 地沟那边,变速箱下盖已经卸下来了。 胖老板没有见到刚才那幕,他从仓库里端着一个箱子走了过来。 里面是两个闪着金属光泽的二挡齿轮。 “兄弟,原厂二挡齿轮和同步器环,包你跑个五六年绝不打滑。” 江大川走到工作台前。 齿轮的齿面上涂着一层深褐色的机油,同步器环的铜面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拿起一个齿轮,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然后放下,又拿起同步器环闻了一下。 胖老板笑着拍了拍纸箱。 "放心,全是原厂的,库底货。" 江大川把同步器环扔回工作台上,金属撞击声在厂房里弹了一下。 "这油不对。" 胖老板脸上的笑凝住了。 "原厂件出厂封存用的是七号锂基脂,味道发涩,带一股松香底。" 江大川用拇指搓了一下齿轮齿面上的油膜,在指尖碾开。 "你这个是普通机油兑了黄油,翻新件重新涂装,拿来冒充原厂。" 他把手指上的油渍在破抹布上擦掉,抬起头直直盯着胖老板。 "齿面上的磨损纹路都还在,你连抛光都懒得做。" 胖老板嘴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 厂房门口,王钢强听到动静走了进来。 挎着步枪走了进来,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响。 胖老板的视线从江大川脸上移到那支黑洞洞的枪口上,后背的汗湿透了蓝色工装。 "老板,我给你两分钟。"江大川拍了拍工作台。 "把真货拿出来。" 胖老板抹了一把额头,转身小跑着钻进厂房最里面的库房。 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稀里哗啦声。 两分钟不到,他抱着一个军绿色铁皮箱跑了出来。 铁皮箱上印着八一军徽和出厂编号,封条还没撕。 他撬开箱盖,里面两个齿轮、两个同步器环。 整整齐齐码在防锈纸里,表面涂着厚厚一层淡黄色的锂基脂。 江大川拿起一个齿轮,凑近闻了一下。 松香底的涩味。 "这才对。" 他把齿轮递给学徒。“装!” 胖老板站在一旁,王钢强冷冷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三个小时,江大川几乎没离开过车底。 离合器总成、分离轴承、变速箱齿轮逐一更换完毕后,他亲自钻进底坑调校刹车。 前后桥四套加厚铜丝刹车片全部换新,刹车鼓内壁用砂纸打磨掉起槽的毛刺。 他调完左前轮的刹车分泵,从底坑里探出半个身子。 "踩一脚。" 学徒坐在驾驶室里踩下制动踏板。 江大川趴在车底,拿手电照着刹车蹄片与刹车鼓之间的间隙。 "再放,再踩。" 反复三次。 他从底坑爬上来,拿起扳手微调分泵上的限位螺栓。 胖老板蹲在坑边,看着江大川的动作,再也忍不住了。 "兄弟,你这个行程留得太短了。" "刹车蹄片几乎贴着鼓壁,顶多五毫米的自由行程。" "雪地路面附着力低,刹车这么灵敏,轮胎一抱死就甩尾。" 江大川头也没抬,继续拧螺栓。 "我要的就是五毫米。" 胖老板懂的是青藏线上四平八稳的拉货规矩。 但他不懂悬崖峭壁上的极限搏命跑法。 去詹娘舍的亚东冰雪盘山路,没有护栏,轮胎外侧三十厘米就是万丈深渊。 遇到暗冰滑坡,他必须让这台几吨重的钢铁巨兽在零点五秒内瞬间锁死所有车轮。 哪怕车身失控横向滑行,也绝对好过刹车疲软直接冲下悬崖。 他要的是最为暴力的极限物理制动力。 第148章 日喀则军用仓库 下午五点半,老解放的大修彻底结束。 冬季机油灌满,零下四十度标号的防冻液注入水箱。 离合器总成全部换新。 江大川坐进驾驶室,插入钥匙,拧动。 起动机嗡嗡转了两圈,发动机轰然点火。 怠速的声音变了。 先前那种松散的、夹着金属碰撞的杂乱噪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浑厚的低频震颤,整台车微微抖动,节奏均匀,稳得扎实。 江大川踩下离合,挂挡。 一挡、二挡、三挡、四挡,每一挡都咬合干脆,没有半点虚位。 他把车开出厂房,拐上109国道旁的一段空旷直道。 一脚油门到底,老解放咆哮着冲出去。 百米加速结束,江大川猛踩刹车。 车身一顿,四条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拖出四道短促的黑痕,稳稳钉住。 没有偏移,没有甩尾。 他掉头再来一次,这回是雪面。 路肩外侧有一段薄冰覆盖的冻土带。 老解放扎进冰面,刹车踩下去,车身轻微一摆,随即被修正,四平八稳地停住。 五毫米行程,在冰面上刚好卡在抱死的临界点。 江大川松开刹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车倒回修理厂,付清了尾款。 临走前,江大川加钱从厂里买了一个巨大的铁皮油桶。 里面装满了从机场偷偷流出来的高标号航空煤油。 这玩意儿混进柴油里,就算气温降到零下五十度,油箱里的燃料也绝对不会结蜡糊底。 几个人帮忙把油桶抬上车厢,用粗麻绳死死固定在车斗角落。 晚上八点,当雄检查站大院。 冷风卷着雪粒子像刀片一样刮过院墙。 苏梅已经坐进了副驾驶,身上紧紧裹着一件军绿色的厚实大衣。 江大川站在车头前,正准备踩踏板上车。 王钢强从围墙的阴影里快步走出来,一把攥住江大川的胳膊,把他拽到灯光的死角。 他反手从背后拉出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 不由分说,硬塞进江大川怀里。 江大川拉开拉链看了一眼。 里面并排码着两盒铁皮包装的军用压缩干粮,一个印着鲜艳红十字标志的战地急救包。 包底横着一把带锯齿的折叠工兵铲。 这些装备的缝隙里,严严实实地塞满了四个牛皮纸包。 里面全是黄澄澄的五六式步枪子弹。 “枪我没法给你,带出去太扎眼,上面要是查下来解释不清。”王钢强压低声音。 “但这些黄铜花生米你带着,万一在亚东的冰天雪地里遇到发疯的狼群,或者找死的人。” “你总得有东西往枪膛里塞。” 他拉好拉链,把帆布包交叉斜挎在肩上。 “知道了。” 王钢强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车窗里的苏梅。 “嫂子手里那把手枪,你也别交公。” “那条路上什么情况都可能碰到,留着压车底防身。” 江大川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王钢强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拉开驾驶室厚重的车门,踩着铁踏板跨了上去。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死。 江大川挂入一挡,松开离合踏板。 老解放发出低沉厚重的嘶吼,轮胎碾压着院子里的碎冰,缓缓朝大门口开去。 王钢强后退一步,双腿猛地并拢。 挺直腰板,对着老解放逐渐远去的背影,抬手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军礼。 江大川盯着左侧残破的后视镜。 镜子里,王钢强站得笔直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老解放庞大的车身拐过大门,正式切入109国道,向着拉萨方向疾驰。 从当雄到拉萨,一百七十公里。 再从拉萨沿318国道转日喀则方向,全程近六百公里。 江大川没有在拉萨停留。 穿城而过,沿雅鲁藏布江河谷一路向西。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青稞田和白色的藏式民居。 河谷两侧的雪山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阳光打在雪线上,刺得人眯眼。 "要是不跑车,在这里种地也挺好的。"苏梅忽然冒出一句。 江大川没接话,这一路上的惊心动魄,他知道苏梅这是担心他。 318国道的路况比109好不了多少,隔几十公里就有一段翻浆路面。 冻土层融化后路基塌陷,柏油碎裂成一块一块的。 老解放的底盘在坑洼里剧烈颠簸,车架发出沉闷的金属呻吟。 苏梅被颠得抓紧了车门把手,不再说话了。 中午时分,老解放驶入日喀则市区。 江大川的手机响了。李卫泉。 "到了没?" "刚进城。" "来城北军分区仓库对接物资。" "我还给你配了两个新兵驾驶员,跟你搭档。" "什么水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一个叫周小军,四川广安人,入伍八个月。" "另一个叫巴桑,藏族,日喀则本地人,入伍五个月。" "开车技术嘛……"李卫泉顿了一下。 "你见了就知道了。" 语气里那丝无奈,江大川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追问,挂了电话。 江大川先把苏梅安顿在军分区招待所,独自去了仓库。 仓库在城北,一排铁皮顶的平房,门口站着持枪的哨兵。 李卫泉不在,接待他的是仓库管理员,一个四十多岁的上士,姓陈。 陈上士翻开一本蓝皮登记簿,把物资清单递过来。 江大川接过去,一行一行往下看。 大米两吨、面粉一吨、食用油四百斤。 煤炭三吨、柴油两桶、医药箱四个、弹药箱六个、被服和日用品若干。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总重量。 接近八吨。 眉头皱了一下。 "车呢?" 陈上士带他绕到仓库后面的停车场。 一辆军绿色的东风140运输车停在那里,车况看着还行,轮胎是新换的。 江大川绕着东风走了一圈,拍了拍车厢挡板。 "这车额定载重多少?" "五吨。" "八吨物资,你让我怎么装?" "这不是平路,超载点没关系。" 陈上士摊了摊手。 "李少校说了,就这一辆车,让你想办法。" 江大川心中暗暗骂道。 “这群浓眉大眼的,就知道算计人。” 第149章 两个新兵 超载三吨去跑亚东的冰雪盘山路,等于自杀。 车身重心一高,过弯的时候侧翻力矩直接翻倍。 碰上暗冰路段,刹车距离能拉长一半。 他掏出手机,拨了李卫泉的号。 "首长,你早就知道,物资八吨,东风装不完。"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李卫泉在电话那头丝毫不客气的说。 "你有什么方案?" 江大川恨不得在他脸上砸上一拳,难怪不来仓库。 "老解放也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那辆破车?能跑亚东?" "昨天刚大修完,离合器、变速箱、刹车全换了新的。" "物资分两车装,重货装东风,大米、煤炭、柴油,大概五吨出头。" "轻货装老解放,面粉、食用油、药品、弹药、被服,两吨左右。" "两辆车都不超标,冰雪路面上更安全。" 李卫泉马上就同意。 "行,我批。" 他又补了一句。 "但老解放没有军牌,过检查站的时候可能有麻烦。" "你给我开一张军区物资运输的通行证,盖上章,什么站都能过。" "没问题,下午让人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江大川转头无奈的对陈上士说。 "开始装车吧。" 陈上士马上安排人开始装车。 江大川亲自盯着,哪个箱子放哪个位置,重心怎么分配,捆扎绳怎么走,全是他一个人指挥。 煤炭和大米码在东风车厢底层,柴油桶用铁链固定在车厢前壁。弹药箱放在老解放车厢最里面,外面用面粉袋和被服包围住,防止颠簸碰撞。 装完最后一箱药品,江大川跳下老解放车厢,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年轻士兵正站在东风车头旁边,笔直地立着。 一个瘦高个,皮肤黝黑,颧骨上有两块高原红,一看就是藏族。 另一个矮半头,圆脸,眼睛不大,嘴唇上刚冒出一层绒毛,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瘦高个先开口,普通话带着浓重的藏语口音。 "报告!驾驶员巴桑,向江班长报到!" 圆脸的紧跟着,四川口音冲出来。 "报告!驾驶员周小军,向江班长报到!" 江大川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谁先来?上车,绕停车场跑两圈给我看看。" 周小军抢先一步,拉开东风的驾驶室门,爬了上去。 发动机轰鸣一声,东风起步。 第一个弯,方向盘打晚了半拍,车头差点怼上仓库墙角的水泥柱子。周小军猛打方向修正,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黑印。 第二个弯,换挡的时候离合器松得太快,车身猛地一蹿,变速箱发出刺耳的齿轮撞击声。 江大川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圈跑完,周小军把车停回原位,跳下来,脸涨得通红。 "报、报告班长,跑完了。" 江大川没评价,抬了抬下巴。 "巴桑,你上。" 巴桑爬上驾驶室。起步倒是平稳,但速度慢得离谱,跟老太太过马路似的。两圈跑下来,用了周小军三倍的时间。 江大川看完,转过身,背对着两个新兵,掏出手机拨了李卫泉的号。 "你给我的这两个兵,一个是莽夫,一个是蜗牛。" 李卫泉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一声。 "我跟你说过,你明天见了就知道了。" "这种水平去跑亚东?" "所以才需要你带。"李卫泉说,"大川,整个军分区能抽调的老驾驶员一个都没有。这两个娃娃是驾驶班里成绩最好的了。" 江大川沉默了几秒,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两个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的新兵蛋子。 "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轮流上车,绕这个停车场跑。" "跑到天黑为止。" 周小军和巴桑对视了一眼,齐声喊了一句:"是!" 傍晚,江大川回到招待所。 苏梅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正往背包里塞东西。 背包鼓鼓囊囊的,塞了压缩饼干、暖宝宝、创可贴、还有两双厚棉袜。 江大川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你干什么?" "帮你收拾东西。"苏梅头也不抬。 “今天货有多少?" "八吨,一辆车装不下,老解放也得上。" 苏梅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放下手中的背包。 "那我也去。" "不行。" "说了让你在招待所等着。" "亚东那条路不是闹着玩的,高反加极寒..." 苏梅抬起头,打断了他说话。 "江大川,你一个人开一辆车,两个新兵开另一辆。" "冰雪路上你打瞌睡了谁给你搭把手?下坡弯道谁帮你看外侧轮胎离悬崖还有多远?" 江大川没说话。 "我不会开车,但我会看路。"苏梅站起来,把背包拉链拉上。 "道班房那晚上我都扛过来了,你还怕我扛不住冷?" 江大川盯着她看了几秒。 "亚东那条路,零下三四十度,你..." "你要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就自己搭车去亚东找你。" "你上路,我就上路。你要是翻下悬崖,我也不打算一个人活着回来。" 苏梅的语气很平,但眼神一点都不让。 江大川认识这个女人这么久了。 他太清楚,苏梅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比他还犟。 他靠在门框上,沉默了十几秒。 "上车可以,但有一条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犟嘴。" "成交。" "明早六点出发,到时多穿点。" 苏梅笑了,转身去收拾行李。 【大家帮忙点点催更,谢谢】 第150章 出发 凌晨五点半,日喀则军分区仓库停车场。 气温零下二十度。 江大川的军靴踩在冻硬的地面上,他已经在东风和老解放之间来回走了三趟。 轮胎气压逐个用脚踹过,捆扎绳每一根都拽了两下。 油箱盖拧开闻了一下柴油的气味,没结蜡。 防冻液刻度线卡在上限和中线之间。 一切都没问题。 周小军和巴桑提前十分钟到的。 两个人站在东风车头前面跺脚,鼻子冻得通红,哈出来的白气凝成一层薄霜。 江大川走到两人面前。 “听好,行车编队规则。” “老解放在前,东风在后,车距五十米,周小军驾驶东风,巴桑坐副驾。” “任何情况下,不准超车,不准抢道,不准擅自停车。” 周小军举手:“班长,遇到会车怎么办?” “你不用管会车。” 江大川把一部对讲机扔给他。 “我用对讲机指挥你。” “我说停你就停,我说靠山你就贴山,我说别动你就别动。” 他顿了一下。 “听不懂的时候,踩死刹车,等我走过来。” 六点整,天还没亮。 老解放的车灯率先亮起,两道浑黄的光柱刺穿停车场的黑暗。 东风紧跟其后,两辆卡车依次驶出仓库大门。 日喀则城区的路灯昏黄,街面上空空荡荡。 两车沿204省道向南切入。 出城后路况变了。 柏油路面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暗冰。 太阳还没升起来,冰层在车灯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跟浇过水的溜冰场没区别。 江大川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摸起对讲机。 “前方暗冰路段,降到二挡,时速不超过二十。” “方向盘不要做任何大幅度修正。收到回话。” 对讲机嗞啦一声。 周小军的声音传过来:“收到!” 东风的速度降下来。 但江大川的眼睛一直盯着左侧后视镜。 后视镜里,东风的车身有轻微的左右摆动。 幅度也就两三厘米,但在暗冰路面上,这种摆动意味着周小军在不自觉地修正方向盘。 每修正一次,后轮就产生一次微小的侧滑。 侧滑量不大,但在积累。 江大川没有立刻纠正。 他在记这个新兵的本能反应模式。 苏梅也看到了后视镜里东风的摆动,转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他在蛇行。” “我知道。”江大川说。 “暗冰上方向盘越修越滑,回头我收拾他。” 上午十点,车队抵达康马县。 海拔从三千八百爬到四千三。 路两侧的植被彻底消失了,山脊上覆着灰白色的积雪。 康马县加油站,两辆车靠边停下补油。 江大川跳下车,走到东风驾驶室旁边。 江大川敲了敲车门。 “下来,换巴桑开一段。” 周小军如释重负,几乎是滚下来的。 双脚落地后扶着车门喘了几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巴桑坐进主驾位置。 他调座椅、调后视镜,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 江大川站在车门外看他调完,说了一句。 “巴桑,你的问题不是开得慢,是你怕。” 巴桑的手在方向盘上缩了一下。 “怕就对了,怕的人才能活着从亚东回来。” “但你得学会带着怕往前开,不能让怕把你钉在原地。” 巴桑点了一下头,没吭声。 下午一点,车队过帕里镇。 海拔四千六百米。 苏梅透过车窗看了一眼路边的石碑,上面用红漆刷着“帕里”两个字。 从这里往南,是喜马拉雅山脉南北麓的分界线。 道路从高原面猛然下切,扎进峡谷。 三十公里,海拔要骤降一千二百米。 路面从冻土碎石变成了覆盖薄冰的水泥板。 弯道密度陡然增加,每一个都是回头弯。 内侧贴着山壁,外侧就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没有护栏。 连路沿石都没有。 只有轮胎碾过的痕迹告诉你,这里还算是路。 江大川举起对讲机。 “从现在开始,挂二挡,全程不准踩油门,用发动机制动控制车速。” “刹车只在弯道入口前点踩两下,不准一脚踩死,听到没有?” “收到。”巴桑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 老解放打头,缓缓驶入第一个回头弯。 江大川的目光锁死前方路面,右脚悬在刹车踏板上方,没有踩下去。 发动机的低沉转速稳稳地拖住车速,老解放像一头被缰绳勒住的牲口,一步一步挪过弯心。 第一个弯,过了。 第二个弯,过了。 第三个弯。 后视镜里,东风的速度突然加快。 车头和老解放的距离在缩短。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江大川瞳孔一缩。 巴桑在长下坡中没有及时降挡,五吨多的车身被坡度拽着往下溜。 明显他慌了。 一脚踩死刹车。 东风后轮瞬间抱死。 整辆车在薄冰路面上开始侧滑,车尾朝外侧甩出去,整辆车开始横着往悬崖方向滑。 对讲机里传来周小军短促的喊叫和巴桑急促的呼吸声。 江大川抄起对讲机,吼了两个字。 “松脚!” 巴桑的脚从刹车踏板上弹开,后轮恢复转动,侧滑的势头被硬生生截断。 “挂一挡!离合慢松!方向盘回正,不要动!” 巴桑的手抖得厉害,但还是挂进了一挡。 离合器缓缓接合,发动机转速骤然拉高,低沉的制动力重新咬住传动轴。 东风的速度被一点一点拖慢。 车身在弯道中段稳住。 外侧后轮距离悬崖边沿,不到四十厘米。 江大川把老解放停在东风前方二十米处,拉上手刹,下车。 他走到东风驾驶室,拉开车门。 巴桑坐在座位上,双手还死死握着方向盘,脸白煞白。 周小军靠在副驾座椅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居然出了汗。 江大川没骂人。 他伸出手,把巴桑僵硬的手指从方向盘上一根一根掰开。 “下来,去后面坐着,周小军,你也下来。” 两个新兵站在路边,腿打颤,站都站不稳。 江大川蹲下身子,捡起路边一块碎石,在地面上划了一个弯道的俯视图。 “看好了。” 他用碎石在弯道入口前方画了一道横线。 “长下坡进弯之前,必须提前两百米降到一挡。” “不是到了弯口才降,是提前两百米。” 接着又在弯心位置画了一个圈。 “发动机转速拉到两千转以上,主要靠曲轴的反拖力压住车速。” “刹车只是辅助,不要当做主力。” 随后战了起来,眼神狠狠地看着两人。 “谁再给我一脚踩死刹车,我把他绑在车顶上吹风。” 两个新兵猛地立正。 江大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一眼前方的公路。 从这里开始,还有二十七个回头弯。 每一个弯的外侧,都是万丈深渊。 而真正要命的路段,还在亚东河谷的最深处。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两个新兵的肩膀,看向南方。 云层很低,压在山脊上,灰白色的雾气正从峡谷底部一团一团地往上翻涌。 “起风了。”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声音很轻。 江大川抬头看了一眼天。 “不是风。” “是暴风雪。” 第151章 白毛风和雪崩 暴风雪比江大川预判的来得更快。 车队重新出发不到十分钟,第一波风雪从峡谷南侧灌进来。 能见度从两百米骤降到五十米以内。 老解放的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滑动,但雪粒打上来的速度比刮的速度更快。 苏梅用袖子擦副驾一侧的车窗,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茫茫一片。 江大川抄起对讲机。 "车距缩短到三十米,死盯我的尾灯。尾灯消失,立刻停车。" "收……收到。"巴桑的声音传过来。 周小军的声音在对讲机响起。 "班长,能不能找个地方停下来等雪停?前面啥都看不见了!" 江大川按住通话键。 "这种峡谷地形的暴风雪,最短四十八小时,我们没有时间等。" 对讲机那头彻底安静了。 第四个回头弯。 路面积雪已经完全覆盖了车辙痕迹,完全看不出路的边界在哪里。 江大川踩停车,扭头看苏梅。 "开门,探出去,帮我看外侧轮胎。" 苏梅没犹豫,拉开车门。 零下三十多度的风雪瞬间灌进驾驶室,打在她脸上。 苏梅一只手死死抓着门框,半个身子探出去,低头往下看。 江大川松开刹车,老解放缓缓向前挪动。 "一米!"苏梅喊。 方向盘纹丝不动。 "半米!" 江大川把方向盘往内侧修了两厘米。 "还有三十公分!" 方向盘再修一厘米,老解放贴着山壁一侧蹭了过去。 弯过了。 苏梅缩回来,把车门拉死。脸被风雪打得通红,睫毛上挂着冰碴子。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做得好,等下都是这么来。" 苏梅嘴角动了一下,点点头。 第五个弯,第六个弯,第七个弯。 每一个弯,苏梅都探出去喊距离,江大川根据她的报数修正方向盘。 两个人的配合越来越快。 第九个弯。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声音,随后巴桑的声音传来 "报告,右侧后视镜被山壁刮掉了!" "车身偏了没有?" "没有,弯道太窄,山壁上有块突出来的石头!" "继续走,周小军,你替他看右侧。" "收到!" 苏梅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东风的车灯。 "后视镜都刮没了,后面怎么办?" "还有左边一个,够用。" 第十四个弯,连续s弯,坡度接近百分之十二。 老解放挂一挡,发动机转速拉到两千五,把车速压在十公里以下。 江大川踩了两脚点刹进弯,松开。 车身在积雪路面上平稳滑过弯心。 后面东风跟进。 江大川的目光钉在后视镜上。 巴桑没有踩死刹车。 一挡,两千转,点刹进弯,松开。 东风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过弯之后,对讲机里周小军喊了一声。 "过了!" 江大川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子学会了。 第十五个弯,第十六个弯,第十七个弯,第十八个弯。 巴桑的动作越来越稳。 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他学会了带着怕往前开。 第十九个弯前方。 江大川踩下刹车,老解放停住,还关掉了车灯。 驾驶室陷入黑暗,只剩仪表盘的微光。 苏梅转头:"怎么了?" 江大川没回答。他摇下车窗,把头探出去。 风雪灌进来,打在他脸上、脖子上。 他眯起眼睛,好不在意。 他在听。 雪粒打在车身上的沙沙声。 风在外面呼呼的嚎叫声。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听了一会后。 江大川缩回来,摇上车窗。 脸上的雪水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他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待在车里,不要动,不要熄火。" 巴桑:"班长,怎么了?" "别问,等着。" 苏梅盯着他的脸。 "你听到什么了?" 江大川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被雪幕吞没的公路。 "前面山体有闷响,雪层在滑。" 苏梅的手慢慢握紧了车门把手。 "雪崩?" "不确定。但最好在这里等会。" 车内安静了下来。 发动机怠速突突突地响着,暖风口吹出的热气在挡风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苏梅的手心全是汗。 她想说话,但看江大川的表情,忍住了。 四分钟。 五分钟。 一声沉闷的轰响从前方峡谷深处传来。 整个地面都在震,车身跟着晃。 苏梅的手猛地抓死把手。 轰响持续放大,像有一列火车从山顶碾过来。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碎裂声,冰层、积雪从左侧山壁倾泻而下,扫过前方大约两百米处的路面。 如果车队没有停下来,此刻恰好在那个位置。 对讲机里周小军的声音变了调。 "班长……前面……前面塌了……" 江大川按住通话键。 "我知道。" 雪崩持续了将近两分钟才平息。 轰鸣声渐渐远去,被风雪重新填满。 峡谷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白色沉默。 江大川拉开车门,跳下去。 "你干什么?"苏梅探过身。 "前面去看看,你在车上等着。" "一个人?" "路就这一条,帕里到亚东之间没有备用线路。" "退回去,詹娘舍的物资送不到。" 他转身走到车厢后面,从帆布包里拽出那把王钢强送折叠工兵铲,展开,卡死。 苏梅从背包里翻出暖宝宝,撕开两片。 "手伸过来。" 江大川把手套摘了,苏梅把暖宝宝塞进去,又把手套套回他手上。 江大川转身走进风雪里。 苏梅看着他的背影,十步、十五步,然后被白色彻底吞掉了。 她按下对讲机按钮。 "周小军,发动机保持怠速,暖风不要关。" "巴桑,把车里的军大衣翻出来,谁也不许下车。"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周小军愣了一下:"嫂……嫂子?" "叫我苏梅就行,听到没有?" "收到!" 苏梅把对讲机搁在仪表台上,车外的风声越来越大。 挡风玻璃上的雾气越积越厚,雨刷器已经刮不动了。 老解放的车灯还亮着,两道浑黄的光照在雪幕上,照不穿二十米。 前方,什么都看不见。 第152章 崩塌的悬崖 江大川在风雪里走了两百米。 工兵铲的铲头敲在堆积体表面,发出沉闷的钝响。 不是松雪,是冰层、碎石和灌木残枝压实的硬块。 整条公路被横切断了,从山壁到悬崖边沿,堆积体宽度约三十五米。 山壁一侧最厚,目测四米,铲头敲上去跟敲水泥没区别。 悬崖一侧薄一些,大概一米半。 但路基不知道有没有压坏,还不好说。 江大川趴在雪堆边沿,把工兵铲伸出去往下捅。 第一下,实的。第二下,实的。 第三下,铲头捅穿了,还把边上的积雪捅入悬崖里。 路基外沿被雪崩削掉了半米。 原来四米五的路面,现在最多四米。 老解放车宽两米三,东风两米四。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三点十,天黑大概七点,不到四个小时。 江大川蹲下去,一铲劈进堆积体最薄处。 冰碴飞溅,打在脸上。 每一铲只能刨掉拳头大小的碎块。 三十五米长、三米宽的通道,必须在天黑前挖通。 天黑之后气温再降,堆积体会二次冻结,到时铁铲都刨不动。 他拿起对讲机。 “周小军、巴桑,带上工兵铲,到前方集合。” 两个新兵三分钟后赶到。 周小军看清堆积体的规模,脱口一句。 “我日他个仙人板板……” 巴桑站在原地没说话,呼吸频率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江大川直接安排任务。 “我和周小军劈这些硬块,巴桑把破碎的硬块铲到悬崖下去。” “开干。” 三个人不再说话。 工兵铲把硬块劈开,然后把这些硬块铲到悬崖下面,发出砰砰砰的响声。 四十分钟。通道推进到第七米。 江大川军大衣早甩了,只穿毛衣。 后背的汗渍被风一吹,结成一层薄冰,再被体温化开,再结冰。 手套里的暖宝宝也彻底凉了。 苏梅出现在通道入口。 手里提着军用水壶和两块压缩干粮。 苏梅走到他身边,把水壶直接怼到他嘴边。 他灌了三口,水壶扔给周小军,继续劈。 苏梅没走。 她捡起石头在悬崖边上做了一排的标志线。 江大川余光扫了她一眼,眼里闪出一丝赞赏。 一个半小时,通道推进到一半多。 周小军开始不对了。 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下来,两次差点摔在堆积体上,高反。 “停,休息五分钟。” 两个新兵一屁股坐在硬块上,大口喘气。 江大川没停。 一铲、两铲、三铲。 锯齿铲刃砍在硬块上,震得虎口发麻。 他换了个姿势,用铲头当楔子。 从冰层裂缝处横着楔进去,再往上撬。 整块冰板翻起来,碎成三四块。 快了些。 两个半小时。 最后一铲劈开出口处的硬块。 冷风从对面灌进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三十五米通道,贯通了。 江大川扶着铲柄站了几秒。 胸腔像被人灌了铅,每呼一口气肋骨都在疼。 他没歇,蹲下去检查通道地面。 碎石混冻土,大部分结实。 但在第二十八米到三十一米之间,路基外沿明显下沉。他用脚踩了踩,松的。 “巴桑,去东风车厢搬四袋面粉过来。” 巴桑愣了一下。 “面粉?” “搬。” 四袋面粉扛过来。 江大川撕开袋口,把面粉倒在松动的路基上,用脚踩实。 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面粉和冰雪混合后迅速冻结,形成了一层硬壳。 这当是临时加固层。 江大川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灰,看了一眼表。 五点四十,还有一个多小时天黑。 他走回老解放驾驶室,拉开车门,苏梅已经坐在副驾上了。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 “老解放先过,东风在后面等。时速不超过五。” “巴桑驾驶东风,等我在对面停稳再走。” “周小军,站到通道第二十八米处,就是倒面粉那个位置,用手势给我们给我们指挥。” “收到。” “收到。” 江大川挂入一挡。 老解放发出低沉的怠速轰鸣,缓缓驶入通道。 苏梅拉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低头盯着外侧轮胎。 “二十公分!” 方向盘纹丝不动。 “十五公分!” “不要动,就这样走!” 她的声音在风雪里几乎是吼出来的。 周小军站在冰壁旁边,两臂张开,左手指向山壁方向,靠里走。 江大川把方向盘修了不到一厘米。 轮胎碾过面粉加固层。 硬壳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好在撑住了。 老解放的车头钻出通道出口,后轮碾过残留冰块,车身剧烈颠了一下。 在三人的配合下终于过了。 江大川停车,拉手刹,回头看通道。 路基没塌。 他拿起对讲机。 “巴桑,走。” 东风的车灯在通道入口亮起来,车身挤进冰墙之间。 江大川下车,站在通道出口,盯着东风一点一点蠕过来。 第十米。 第二十米。 第二十八米。 东风的轮胎碾上面粉加固层。 冻结的硬壳发出清晰的碎裂声,路基下沉了两三厘米。 周小军双臂打着手势,嘴里喊着什么,被风吹散了。 东风后轮通过加固段的瞬间,路基外沿崩落了一块。 碎石和冻土坠入悬崖。 东风驶出通道。 巴桑停车,他松开方向盘的时候,手套已经被汗浸透了。 周小军从通道里跑出来时,第二十八米处的路基还在持续碎裂。 冰雪、碎石、冻土,一块一块往下掉,像被咬碎的饼干边沿。 五秒之后,那一整段加固层连同路面一起垮塌下去。 三十五米的豁口中间,断出一个两米宽的缺口。 四个人站在东风旁边,回头看着身后。 江大川收起工兵铲,拍了拍巴桑的肩膀。 “走吧。” 他转身往老解放走去。 老解放的车灯重新亮起来。 对讲机里,江大川的声音传进东风驾驶室。 “下面注意,前方连续下坡弯道,目标亚东县城。” 第153章 惊险冰河路 车队驶出最后一个回头弯,峡谷收窄,风雪反而小了。 但温度在往下掉。 挡风玻璃外沿开始长冰花。 不是普通霜冻,是排气管喷出的水汽直接凝在玻璃上,一层一层往里爬。 他低头扫了一眼水温表。 指针卡在四十度以下,纹丝不动。 发动机过冷。 这个海拔,这个温度,柴油在油路里随时可能结蜡。 结蜡就断油,断油就熄火,熄火之后再打? 零下三十八度,打到电瓶报废都打不着。 他摸起对讲机。 "巴桑,把驾驶室暖风关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周小军的声音先冒出来。 "班长,已经冷得遭不住了,还关暖风?" "关,发动机的热量全部保水温,暖风走的是同一条水循环。" "你开着暖风,等于在抽发动机的血。" "油路结蜡熄火,你俩就在这峡谷里冻成冰棍。" 对讲机那头没声了。 三秒后,巴桑的声音传来:"已关闭。" 江大川扭头看了苏梅一眼。 苏梅已经在关暖风了,手拧到底,干脆利落。 驾驶室里的温度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三分钟不到,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团雾,散都散不开。 苏梅把军大衣裹紧,两只手缩进袖子里。 江大川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根铁丝,三下两下弯成u形,递过去。 "雨刷器冻死了,你把这个挂在转轴上,手动刮。" 苏梅接过铁丝,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打了个寒颤。 苏梅伸出车窗,把铁丝卡进雨刷转轴的缝隙里,试着拉了一下。 冰碴子被铁丝刮下来,挡风玻璃上露出一条巴掌宽的透明带。 "够不够?" "够了,就保持这一条。" 苏梅把车窗摇上去,没再说话。 又往前开了四公里。 路面变了。 江大川察觉不对劲,轮胎碾过去的声音不对。 之前是冻土和碎石的沉闷声,现在变成了一种空洞的、带回音的脆响。 这是压到冰的声音。 他踩停车,拉手刹,拎着工兵铲跳下去。 铲头铲开表面积雪,露出下面的冰层。 亚东河封冻之后,河面和公路在低洼处连成了一片。 哪里是路,哪里是河,雪盖上去之后根本分不清。 江大川蹲下来,看冰的颜色。 白色不透明,实冰,冻透了的,能承重。 往前三米,颜色变了。 灰黑色,半透明,隐约能看到下面有暗色的水纹在流动。 这时夹心冰。 上面一层壳,中间是水,车压上去直接塌。 他站起来,用铲柄一路往前敲。 实冰的声音是"梆梆梆",硬的,干脆。 夹心冰的声音是"咕咚咕咚",闷的,发空。 五十米范围内,两种冰交替分布,跟下棋似的,黑白相间。 他花了十五分钟,用铲尖在所有夹心冰的位置刻上交叉线。 再留出一条大约两米五宽的实冰通道。 通道不是直的,中间有两处急转。 老解放车宽两米三,偏差不能超过十厘米。 他回到驾驶室,关上门。 "下面这段,你不用探出去看,坐稳就行。" 苏梅愣了一下:"不用我报距离?" "冰上不一样,你探出去,体重往外偏,车身重心跟着偏。" "冰面不是路面,多十公斤的偏移都可能压穿。" 苏梅把探出去的手缩回来,抓住车门把手。 江大川挂一挡,松离合,怠速。 老解放像一头被勒住缰绳的牲口,一步一步踩上冰面。 轮胎碾过实冰,嘎嘎作响。 第一处急转。 方向盘打了四分之一圈,车身微微侧倾。 左前轮擦过夹心冰标记线边沿。 第二处急转,角度更大。 江大川提前收油,车速降到步行以下。 方向盘匀速转动,后轮在转向时产生轻微横移,右后轮的轮迹与标记线几乎重合。 苏梅全程没出声,全身紧紧的保持垂直的姿势。 老解放穿过冰面停在实地上。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 "巴桑,跟着前车轮迹走,轮迹就是安全线。" "收到。" 东风的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入。 前半段很稳。 巴桑的方向盘修正幅度很小,轮胎压着老解放留下的车辙。 第二处急转。 东风的轴距比老解放长四十厘米。 同样的弯,后轮的内轮差更大。 右后轮压上了夹心冰。 "咕咚"一声闷响。 冰面塌了。 右后轮下沉五六厘米,黑色的河水从裂缝里涌上来,漫过轮胎底部。 对讲机里周小军的声音炸开。 "轮子陷了,底下有水!" 江大川按住通话键。 "不准停车,保持怠速往前走,踩停就彻底陷死。" 巴桑没回话。 但东风没停。 右后轮在水和碎冰里打滑,传动轴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左侧轮胎还咬在实冰上,提供仅有的抓地力。 东风一点一点往前蹭。 即将驶出夹心冰区域的瞬间,右后轮下方的冰层整片塌陷。 车身猛地向右倾斜。 周小军短叫了一声。 巴桑把方向盘往左猛打。 左侧轮胎死死咬住实冰,拖着右后方半淹在水里的轮胎,硬生生蹭过了最后三米。 前轮碾上实地,后轮拖出冰面。 东风停住了。 对讲机里只剩巴桑粗重的喘息声。 江大川按住通话键。 "巴桑,刚才方向盘往左打,是谁教你的?" 喘息声停了一秒。 "没人教……我就觉得应该往左。" 江大川没说话,松开了通话键。 "这小子行。" 江大川说了三个字。 他跳下车,走到东风右后轮旁边蹲下去。 刹车鼓表面的水膜已经开始结冰,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在往刹车片上爬。 十分钟之内不处理,刹车片冻死在鼓上,这个轮子就废了。 "周小军,车厢里的航空煤油,弄一些下来。" 周小军手忙脚乱地装了一小桶。 江大川拧开桶盖,把航煤直接浇在刹车鼓上。 航煤的凝固点在零下四十七度以下,这个温度冻不住它。 透明的液体冲刷过刹车鼓表面,把水分和碎冰一起带走。 他又从车厢里扯了一块破布,塞进刹车鼓和轮毂之间的缝隙里,吸干残余水分,拽出来扔掉。 他站起来,绕着东风转了一圈。 右后减震器在冰面塌陷时受了冲击,筒壁上渗出一层油膜。 看情形应该是漏了。 他走到巴桑车窗下面。 "右后减震漏油,右侧悬挂变软了,过弯的时候车身会往右倾。" 巴桑赶紧问。 "怎么办?" "所有右弯,降到五公里以下,左弯可以稍快,记住了?" "记住了。" "走。" 车队重新出发。 天彻底黑了。 两辆卡车的车灯在峡谷里缓缓前进,前后相隔三十米。 苏梅的手脚已经没有知觉了。 她把两只手塞在大腿下面,牙关咬紧,不让自己发抖。 江大川的胡茬上结了一层白霜。 对讲机响了。 周小军的声音。 "班长,还有多远。" 江大川扫了一眼里程表。 "二十公里,亚东县城,到了找地方过夜,明早上山。" 第154章 亚东县城 车队沿亚东河谷继续下行,海拔从四千六降到两千八。 气温没有回升。 峡谷两侧的山壁把冷空气兜死了,风往里灌,热量往外抽。 挡风玻璃外沿的冰花已经爬到江大川正前方。 他停了一次车,拿工兵铲铲柄从外面敲碎冰花。 碎冰掉进雨刷器卡槽里,三秒钟又冻死了。 苏梅把暖水壶里最后一点热水浇在玻璃上,化开一块巴掌大的透明窗口。 三分钟,又开始结冰。 江大川就通过这块反复融化、反复结冰的小窗口,把车开完了最后十二公里。 晚上七点四十分,老解放的车灯照到一块水泥路牌。 藏汉双语,“亚东县”。 路牌歪着,底座的水泥墩子裂了一半,用铁丝绑在路边一根电线杆上。 电线杆上没有电线。 江大川把车停在路牌旁边,东风也跟着停下。 四个人下车。 周小军站在路边转了一圈,搓着手问了一句。 “县城在哪?”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眼前能看到的,就是县城。 一条主街,从南到北走完不超过十分钟。 街两边是藏式石头房子和九十年代援建的水泥平房,大部分窗户黑着,亮灯的不超过二十户。 没有红绿灯,没有公交站牌,没有超市。 街面铺的是碎石和冻土混合的硬地,卡车轮胎碾上去跟碾搓衣板一样。 唯一能证明这里是“县城”的东西,是街中段一栋两层白色建筑。 门口挂着“亚东县人民政府”的牌子。 牌子下面拴着一条藏獒,看见车灯就拽铁链,叫声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来响起。 周小军回头看巴桑。 巴桑没任何表情。他在西藏长大,见惯了。 江大川没停留,凭李卫泉给的地址直奔主街尽头,亚东县人武部。 铁皮大门,石头院墙,上面拉了一圈生锈的铁丝网。 值班的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藏族干事,叫扎西顿珠。 穿着一身军大衣,毡靴,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酥油茶。 江大川报上李卫泉的名字和任务编号。 扎西顿珠翻了一个登记本,核对完,从腰上摘下钥匙扔过来。 “住院里那间平房,炉子里有煤,自己生火。” “热水没有,水管冻了三天了。” “食堂关了,县城里有一家四川饭馆,往回走两百米,门口挂红灯笼的就是。” “老板娘姓蒋,报人武部名字,可以赊账。” 说完端着杯子回值班室了。 平房里四张行军床,一个铁皮炉子,一袋煤,一摞旧报纸。 墙上的白灰起了皮,露出底下的石头。 窗户是单层玻璃,缝隙用报纸糊着,可风还是从缝里钻。 江大川蹲下生火。 苏梅把四张床上的被褥全翻出来。 老式军用棉被,硬邦邦的,一股潮气混着樟脑丸的味道。 她把被子全抱到炉子旁边烤,又从背包里翻出备用的暖宝宝,塞进两个新兵的被窝。 周小军和巴桑站在门口不动。 苏梅回头看了一眼。 “站着干什么,进来烤火。” “鞋脱了放炉子边上烘着,袜子湿了换掉,冻伤了明天谁开车?” 两个新兵立刻脱鞋进屋。 江大川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苏梅问。 “买饭。” 那家四川饭馆在一间石头房子里,门口挂着一个红灯笼,红布褪成了粉色。 推门进去,三张方桌,两条长凳,墙上手写菜单,大部分菜名后面画着叉。 老板娘五十出头,围着油渍斑斑的围裙,乐山口音。 江大川报了人武部的名字,问能做什么。 蒋玉兰翻了翻后厨。 “酸菜粉丝汤、土豆炖牦牛肉、米饭。” “青菜没有,鸡蛋没有,豆腐没有。” “这个季节公路一封,菜车进不来,有啥吃啥,别挑。” “好的,做四份,打包。” 饭菜端回人武部,四个人围着铁皮炉子吃。 牦牛肉炖得烂,土豆面面的,汤里的酸菜有股发酵过头的味道。 但这些都没人在意。 周小军吃了三碗米饭,巴桑吃了两碗。 苏梅吃得慢,她一直在看江大川的右手。 握筷子的手在抖。 这是下午挖了劲三个小时的硬块,前臂肌肉的痉挛到现在没退。 苏梅没说话,把自己碗里的牦牛肉夹了两块到他碗里。 江大川见了低头吃掉了。 吃完饭,两个新兵倒头就睡。 江大川去院子里检查车。 两辆车的油箱都剩三分之一。 他找到扎西顿珠,问亚东有没有加油站。 “县城东头有一个,冬天经常断供,明天早上去碰碰运气。” 江大川又问了一句。 “从这里到詹娘舍哨所,多少公里?” 扎西顿珠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酥油茶。 “直线距离不到四十公里,但你要走的那条路,单程七十多公里。” “而且最后十公里没有路,所有物资要人背上去。 “从海拔两千八爬到四千六百,路沿着山脊和悬崖边走,有些地方要挂绳索,冬天....” 他没往下说。 扎西顿珠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扯了扯军大衣领子。 “去年冬天送物资,一个战士在第七段绳索处滑坠,找到人的时候,已经冻在冰壁上了。” 整个院子安静了几秒。 “明天的路,我来安排。” 江大川说完转身回了平房。 苏梅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缝他军大衣上被冰碴划破的口子。 炉子里的煤烧得正旺,铁皮炉壁烧红了一块,屋里温度不会那么冷。 “明天几点走?” “七点,早点睡吧。” 苏梅咬断线头,把大衣叠好放在他枕头旁边。 江大川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路程。 从亚东县一直往南走,到下亚东乡仁青岗村所在地。 这里是支援哨所的起点?,一路上的路不好走。 夜里两点,江大川被冻醒了。 炉子里的煤烧完了,屋里温度跌回零下。 他起来加煤,拨火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推开门,两辆卡车上落了一层新雪。 扎西顿珠裹着羊皮袄从值班室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铁桶。 “柴油,给你留的,加油站今天没油,我从储备里给你匀了六十升。” 他把铁桶搁在江大川脚边。 “虽然只够你跑一个来回,其他回来的时候……再说吧。” 江大川接过铁桶,说了声谢。 他把四十升柴油分装进两辆车的油箱。 蹲在东风油箱旁边拧紧盖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南边的天。 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星星。 高原上,暴风雪前夜往往是最安静的。 第155章 仁青岗村 凌晨六点半,天还黑着。 江大川推开平房的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他已经在院子里待了快半个小时。 两辆卡车的发动机都在怠速运转,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黑暗中翻滚。 水温表指针刚过六十度。 他走回平房,一脚踢在周小军的床腿上。 “起来。” 周小军缩在被窝里,整个人蜷成虾米状。 被踢了一脚,哆嗦着探出脑袋。 “班……班长,几点了?” “六点半,快起来。” 周小军一骨碌爬起来,牙齿打着颤去穿鞋。 巴桑也在哆哆嗦嗦的 江大川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车我预热了二十分钟,水温刚过六十。” “以后记住,高原冬天出车,至少提前半小时热车,水温不过五十,不准挂挡。” 两个新兵齐声应了。 苏梅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里端着一个铝制饭盒,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军用保温壶。 饭盒里码着十二个拳头大的饼,烤得焦黄,表面还冒着热气。 江大川看了一眼饭盒,又看了一眼苏梅。 “哪来的?” “蒋老板娘做的,一大早赶出来的。” 苏梅把饭盒搁在铁皮炉子上,拧开保温壶盖子,酥油茶的香味飘出来。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你早晨提前热车的时候我就出去了。” 苏梅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江大川盯着她看了两秒。 零下二十多度的清晨,一个女人摸黑走两百米去敲一家饭馆的门。 他没说话,拿起一个饼咬了一口。 “都过来吃,吃完出发。” 周小军抢了两个饼,一口咬掉半个,烫得龇牙咧嘴。 巴桑接过苏梅递来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酥油茶,眼睛亮了一下。 七点整,车队驶出亚东县城。 出城五公里,前方出现一座木桥。 江大川踩下刹车,老解放停住。 桥不长,目测十二三米,横跨亚东河。 木桥的桥面用圆木铺成,两侧没有栏杆。 问题是,桥面靠右侧塌了三分之一。 几根承重的圆木断裂下垂,悬在半空中晃荡。 剩下的桥面宽度不到两米,老解放的车宽两米三,根本过不去。 桥下是半封冻的亚东河。 河面中间还有水在流,两侧结了冰,水深目测六十厘米,河底隐约能看到灰白色的卵石。 对讲机响了。 周小军的声音:“班长,桥塌了!绕路吧!” 江大川按住通话键。 “方圆二十公里没有第二座桥。” 对讲机安静了。 江大川拉开车门跳下去,拎着工兵铲走到河边。 他先沿着河岸往上游走了五十米,又往下游走了五十米。 河面宽度大约十五米,上游水流急,下游有一段缓坡,河面相对平坦。 他选了下游那段。 脱掉军靴,换上车厢里备的胶鞋,卷起裤腿,一脚踩进河水里。 冰水瞬间没过脚踝,刺骨的冷从脚底往上蹿。 他没停,拄着工兵铲一步一步往河中间走。 铲头每走一步就往下捅一下,试探河底。 卵石层,硬的,没有淤泥。 水最深处到膝盖,没过小腿肚。 他蹲下去,用铲头拨开水底的卵石,看下面的地层。 碎石和砂砾压得很实,没有松软的暗坑。 江大川趟着水走到对岸,又从对岸走回来。 一个来回,裤腿湿透,小腿冻得发紫。 他爬上岸,走到老解放驾驶室旁边。 苏梅已经把车门打开了,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江大川擦了两把腿,扔掉毛巾,坐进驾驶室。 “河底是卵石,承重没问题,水深六十公分,排气管高度八十公分。” 苏梅看了一眼河面。 “能过?” “排气管没淹就死不了。” 他拿起对讲机。 “涉水过河,老解放先走,挂一挡,怠速,全程不准踩油门。” “水里熄火了就别动,等我回来拖。” “巴桑,我过去之后你再走,切入点在桥下游三十米处。” “收到。” 江大川挂入一挡,松离合。 老解放缓缓驶下河岸,前轮切入水面,冰水炸开,溅上引擎盖。 苏梅本能地把双脚缩到座椅上。 水位在涨,漫过前轮毂盖,漫过踏板下沿。 水到最深处,刚好没过半个轮胎。 排气管在水面上方二十厘米,喷出的尾气在水面上炸开一圈圈波纹。 前轮碾上对岸的缓坡,车身往上一抬。 后轮跟着爬出水面,冰水从底盘哗哗往下淌。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 "巴桑,跟着我的车辙走,不要偏。水深到轮毂,别慌。" "收到。" 东风的车灯在对岸亮起来,缓缓驶下河岸。 前半段很稳,巴桑踩着老解放留下的车辙,一挡怠速,方向盘没有多余动作。 河中间,右后轮碾上一块大卵石,轮胎打滑,陷进卵石缝隙里。 车身一顿,发动机转速骤降。 对讲机里周小军的声音冒出来:“陷了!” 东风没有继续往前硬冲。 巴桑挂进倒挡,离合慢松,车身缓缓后退半米,右后轮从卵石缝隙里退出来。 他重新切了一条线,方向盘往左修了三厘米,避开那块卵石。 一挡,怠速,重新前进。 这一次,四个轮子全部咬住卵石层,东风一口气爬上对岸。 江大川按住对讲机通话键。 “可以。”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周小军压低声音的一句。 “巴桑,班长夸你了。” 车队继续南行。 路况越来越差,一路上都是碎石和冻土混合的便道。 有些路段被山上滚下来的落石堵了半边,只能贴着山壁蹭过去。 上午十点,车队拐过一个山嘴。 眼前豁然开朗,亚东河谷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缓坡台地,二十几户藏式石头房子散落在坡上。 屋顶插着五色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仁青岗村。 第156章 詹娘舍的三位阿姐 江大川把车停在村口一块空地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藏族老人坐在一台手扶拖拉机旁边,身上裹着一件褪色的藏袍。 旁边拴着三头牦牛,正低头嚼干草。 老人看见军车,站起来。 "部队的车?" "是。"江大川跳下车。 "日喀则军分区派的,给詹娘舍和则里拉送冬季物资。" 贡布次仁偏过头,看了一眼两辆卡车。 "我叫贡布次仁,仁青岗村长。" "每年帮部队往上背东西的,就是我们。" “车只能到这里了。” 他抬手指向南边的山脊,云层压在半山腰,山脊以上什么都看不见。 “从这里到詹娘舍,剩下的路,车上不去。” 江大川早就知道这一点。 “怎么运?” “都是人背着上去的。” 贡布次仁说得很平静。 “一个人一次背四十到五十斤,看体力。” “牦牛能驮一百斤,但到了绳索段,牦牛也上不去,还是得人扛。” “单程多久?” “天气好,五个小时,天气不好,八到十个小时,甚至更长。” 江大川沉默了几秒。 “物资总共多少?”贡布次仁问。 “詹娘舍的有三吨,剩下的是则里拉哨所的。” 贡布次仁吸了一口气。 “三吨……”他搓了搓手。 “一个人一趟五十斤,来回十个小时。” “一天最多跑一趟,三吨就是六千斤,一百二十趟。” 他看着江大川。 “你有多少人?” “加我四个。” 贡布次仁摇了摇头。 “四个人,就算加上我的三头牦牛,一天最多运四五百斤。” “三吨物资,少说也要十几天。” 他停顿了一下。 “十一月初封山,你还有几天?” “七天。” 贡布次仁没说话了。 江大川问:“村里还有没有人能帮忙?”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青壮年全走了,去拉萨、日喀则打工。” “现在留在村里的,就是老人、女人和娃娃。” “那能联系上哨所的人吗?” “三天前就联系不上了,不知道是发电机冻坏了,还是又没油了。” 联系不上,说明上面哨所已经处于危险状况了。 老人转过身,朝村子里喊了几声藏语。 过了几分钟,三个藏族女人从不同的石头房子里走出来。 年纪最大的四十出头,最小的也有三十五六。 脸上全是高原紫外线晒出来的深褐色,手粗糙得像树皮。 “达普、吉赤、曲珍。” 贡布次仁一个一个介绍。 “她们每周或是半个月就会给哨所的战士送物资。” “从1982年开始,已经为哨所送了二十三年的物资了。” “她们也被哨所的同志亲切的称为阿姐。“ 三个女人冲江大川点了点头。 江大川看着眼前三个女人。 达普最高,背微微弓着,肩膀宽厚。 吉赤矮一点,但腰板挺得笔直。 曲珍站在最右边,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 “你们坚持了二十三年?” 这个问题他不是朝贡布次仁问的,是直接看着达普。 达普听懂了,她的普通话磕磕绊绊,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年轻时,哨所官兵救过我。” “这是救命的恩情,我们总得报答,再说了...” 她伸手指了指被云遮住的山脊。 “他们替我们守着边界,我们替他们背粮食,天经地义的。” 苏梅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站在老解放后面。 她听到达普这句话,没出声,但眼神全是敬佩的神色。 江大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 “周小军,巴桑。” “到。” “立正。” 两个人身子一挺。 “敬礼。” 三个军人,对着三个藏族女人,整齐划一。 江大川算了一遍。 七天时间,八个人,三头牦牛。 一趟最多运六七百斤。 三吨是六千斤。 江大川站起来,走到老解放车厢后面。 他翻开帆布篷,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 面粉、食用油、药品、弹药、被服。 每一样都是哨所过冬的命根子。 他把药品箱、弹药箱、防寒被服、压缩干粮单独拎出来一部分。 又把一桶柴油、五袋煤炭从东风上拖下来。 “先把最紧急的送上去,药品、防寒被服、一部分口粮、燃料。” “上面九个人,先保住命,煤炭和大米量大又重,后面再来运送。” “行。” “总重八百斤左右,八个人加三头牦牛,一趟够了。” 贡布次仁走过来,蹲下去看了看这些物资,又抬头看了看南边的山。 “今天天气还行,下午可能变天,要走,现在就走。” 江大川点头。 “分配负重,三头牦牛各驮一多斤百斤煤炭和被服,剩下四百斤,八个人分。” 苏梅正蹲在达普旁边,两个人在比划着什么。 达普把自己背物资用的竹篓翻过来给苏梅看,篓底垫着一块旧羊皮。 肩带是用牛皮和麻绳编的,磨得发亮。 苏梅拎了一下竹篓,空篓就有七八斤。 “这东西背着不硌?” 达普笑了一下。 “硌,刚开始时肩膀上全是血泡,后来就磨出茧子了,不疼了。” 苏梅放下竹篓,转头看江大川。 “我也背。” 江大川摇头。 “你没在高海拔负重走过路,四千米以上背着东西爬坡,心脏受不了。” “那达普她们怎么受得了?” 这句话把江大川噎住了。 达普听懂了,哈哈笑起来。 “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从小在山上放牦牛长大的,肺子比你们大一圈。” 苏梅还是往自己背包里塞压缩干粮了。 “你背二十斤,多了不行。” 苏梅抬头看他一眼,没争辩,把多塞的一包干粮拿出来。 周小军主动扛起弹药箱。 五十斤压在肩上,膝盖弯了一下,咬牙站直。 巴桑背上药品箱和一包被服,绑得结结实实。 贡布次仁把剩下的物资分给三个阿姐和自己,每人五六十斤。 三个藏族女人接过背篓,往肩上一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是她们二十三年来每次出发前都做过的动作。 江大川最后清点了一遍,确认无误。 他背上最后一箱干粮和那桶二十升的柴油。 “走。” 八个人,三头牦牛,朝南边的山脊出发。 身后经幡在风里翻飞,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第157章 绳索与冰壁 队伍离开仁青岗村三十分钟,路就没有了。 脚下的碎石小道越收越窄,到最后只剩一条人和牦牛踩出来的土印子。 三头牦牛喘着粗气,蹄子踩在冻土上,每一步都打滑。 巴桑牵着最后一头牦牛,右脚突然踩在一块松动的碎石上,整个人往左一歪。 牛绳猛地绷直,四百斤重的牦牛被他带得趔趄了一下,前蹄差点跪下去。 "慢点,牛绳绕手腕上一圈,别攥着!"贡布次仁回头喊。 巴桑赶紧把牛绳在手腕上缠了一道,站稳。 海拔在慢慢上升。 三千五、三千六、三千七。 周小军的呼吸开始粗了。 五十斤的弹药箱压在肩上,每走一步,膝盖都要弯一下才能蹬上去。 他的嘴唇从发白变成发紫,额头上的汗珠被风吹干,又渗出新的。 他的步子越来越碎,越来越慢,跟前面的人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达普放慢了脚步,不动声色地走到周小军旁边。 她没说话,嘴里哼起一首歌。 藏语的旋律,低沉,缓慢,节奏像走路一样,一步一个音。 周小军听不懂歌词,但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跟上了那个节拍。 一步、两步、三步。 呼吸还是喘,但步子稳了。 达普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继续哼。 海拔四千米。 苏梅的脚步开始变沉。 她没说话,但江大川听得出来。 脚步声从原来的均匀节奏变成了拖沓的摩擦声。 鞋底在碎石上蹭,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慢半拍。 江大川停下来,转过身。 苏梅的脸色发白,额角有汗,她一声不吭,还在往前走。 江大川走到她身边,一把解开她背包上的捆扎绳。 把那二十斤的压缩干粮拽下来,直接绑在自己背上。 苏梅伸手去拦。 "我还能背。" "闭嘴走路,把力气省着喘气用。" 苏梅张了张嘴,看着他背上已经压着七八十斤的东西,话堵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 江大川转身继续走,步子没变。 苏梅咬了咬牙,跟上去。 又走了四十分钟,前方的地形突然断了。 一面近乎六十度的冰壁横在面前,冰层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十五米以上的山脊。 冰壁右侧的岩石上钉着两个生锈的铁钎,一条旧绳子从铁钎上垂下来。 绳子被冰冻成了硬棍,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 贡布次仁走上去,双手握住绳子拽了一下。 冰壳崩裂,里面的麻绳露出来。 纤维已经发毛,有两处明显变细。 他松开手,回头看江大川。 "这是去年的绳子,冻透了,人拉上去可能会断。" 江大川走到冰壁下面,仰头看了一遍。 十五米,六十度,冰面上没有落脚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头牦牛。 "牛上不去了。" 贡布次仁点头。 "每年都是这样,到了绳索段,牦牛就不能走了。" 达普已经在卸牦牛背上的物资了。 两包被服,几袋煤炭等物资,动作麻利。 吉赤和曲珍帮着搬到旁边一个半人高的山洞口。 "这个洞是我们的中转站。"达普说。 "牦牛也赶进去避风,物资先存着,回来时再运。" 贡布次仁把三头牦牛牵进山洞,用绳子拴在岩壁突出的石头上。 洞里背风,比外面暖和些,地上还有牛粪烧过的黑色残渣,显然不是第一次用了。 江大川蹲在冰壁下面,从帆布包里拽出那把折叠工兵铲。 哗的一声展开,铲头卡死。 锯齿刃在冰壁上试着砍了一下,冰碴飞溅。 "我先上去,在上面重新系绳子。" 他把背上的物资全部卸下来,只留工兵铲和一圈麻绳挎在肩上。 江大川右手握铲柄,抡起来,一铲砸进冰壁。 铲头嵌入冰层三四厘米,碎冰打在他脸上。 他左手抠住冰壁上一道裂缝,右脚蹬上去,整个人贴在冰面上。 一铲,上半米。 两铲,再上半米。 每一铲砸下去,冰碴子乱飞。 周小军仰头看着,嘴巴张着合不上。 三米、五米、八米。 十米。 一个铲头砸下去,冰层突然变松。 一大块碎冰崩落,江大川的左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滑了半米。 苏梅在下面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江大川的铲头死死卡在冰缝里,身体晃了一下,稳住。 他没回头,继续往上。 十二米、十三米、十五米。 右手探上冰壁顶部的岩石边沿,手指抠住一块突出的石头,整个人翻了上去。 从下面看,他的身影消失在冰壁顶端。 冰壁顶部传来江大川的声音。 "找到固定点了。" 一根麻绳从上面垂下来,绳头绑着一个死结,末端一直甩到冰壁底部。 江大川的脸从顶上探出半个,居高临下往下看。 "一个一个上,双手抓绳,脚蹬冰壁,不要往下看。" 达普第一个上。 她把竹篓的肩带勒紧,五十多斤的物资压在背上。 双手抓住麻绳,脚蹬冰壁,三步两步就往上蹿。 吉赤第二个。 曲珍第三个。 三个藏族女人背着五六十斤的竹篓,在冰壁上像壁虎一样,稳、快,一口气爬上顶端。 从开始到三人全部上去,不到五分钟。 周小军站在下面看傻了。 "我……这些阿姐比我还猛。" 贡布次仁背着物资上去了。 苏梅跟在后面,她轻装,爬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巴桑帮着把剩余的物资一件一件用绳子吊上去。 弹药箱、药品箱、干粮箱,一箱一箱往上拽。 轮到周小军了。 他把弹药箱先用绳子吊上去,然后抓住麻绳开始爬。 前三分之一没问题,他年轻,臂力够。 三分之二处,问题来了。 高反加上刚才负重行军消耗的体力,他的右手突然泄了劲。 五根手指从绳子上一根一根滑开,整个人往下坠。 "啊!" 他短叫了一声。 背上没有弹药箱了,但惯性和体重把他往下拽。 麻绳从手心滑过去,烧得手掌火辣辣的疼。 江大川从顶部探出半个身子,右手一伸,死死扣住周小军的手腕。 "抓住,脚蹬壁!" 周小军的脚在冰壁上乱蹬,蹬了两下才找到一个支撑点。 右脚踩实,左脚跟上。 江大川一只手抓着岩石边沿,一只手拽着周小军,把他硬生生拖上了冰壁顶端。 周小军翻上来的时候,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铁青。 巴桑最后一个上来。 上来后直接问周小军。 “没事吧,要不要歇歇?“ 周小军摇了摇头。 “没事,刚才只是稍微脱力。” 所有人站在这一段裸露的岩脊上缓冲体力。 风从南侧刮来,云在脚下涌动,贡布次仁抬手指向前方某处。 “看,那就是詹娘舍哨所。” 江大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个白点。 白得几乎和雪融在一起,如果不是贡布次仁指,根本看不出来那是哨所。 江大川盯着那个白点,没出声。 然后他重新背起柴油桶,继续走。 第158章 石窟里的刻痕 过了冰壁,路没有好走。 海拔继续攀升。 四千一、四千二,空气稀薄得像被人抽走了一半。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成了短促的喘息,走十步就得停下来歇三秒。 苏梅从四千米开始头疼,到四千两百米的时候,疼得像有人拿锤子敲她的太阳穴。 她一直忍着没吭声,手指头按着太阳穴的位置走。 走到一块突出的山岩旁边,她撑不住了。 她蹲在路边,弯着腰干呕。 呕出来的全是酸水。 早上吃的饼和酥油茶全翻出来了,最后吐的是黄色的胆汁。 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发青,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江大川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走到苏梅面前,半蹲下去。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焦虑。 "能走吗?" 苏梅张了张嘴,又弯腰吐了一口酸水。 达普蹲了下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根风干的藏红花和一小块冰糖。 她捏了两根藏红花和一小块冰糖,塞进苏梅嘴里。 "含着,不要嚼,让它慢慢化。" 然后她握住苏梅的右手,拇指用力按压虎口的穴位。 "慢慢呼,鼻子吸,嘴巴吐。"达普的声音很稳。 "我第一次上山也吐了三回,后来就好了。" 苏梅闭上眼睛,按照她说的做。 鼻子吸气,嘴巴吐气,一口、两口、三口。 冰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压住了嗓子眼的酸涩。 藏红花的苦味往下走,胃里翻滚的感觉一点一点平了下去。 五分钟后。 苏梅的脸色虽然还是难看,但至少不吐了。 她睁开眼睛,自己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看着江大川。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死不了,走。" 转身继续走。 队伍重新出发。 下午四点,天色突然暗了。 云层从南侧山脊翻过来,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堵墙一样碾过来。 贡布次仁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暴风雪来了!" 他扭头朝前方看了一眼。 "前面三百米有个石窟,快走!" 风在十秒之内从微风变成了狂风。 雪花像沙子一样横着打在脸上,能见度从百米骤降到十米以内。 八个人不再说话,低着头,顶着风雪拼命往前冲。 三百米。 平时走两分钟的距离,在这种风雪里走了快十分钟。 石窟出现在右侧山壁上。 洞口不大,高度一米五左右,得弯腰才能钻进去。 贡布次仁第一个钻进去,回身把人一个一个拉进来。 最后一个是江大川。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白色。 石窟不大,大概十平米。 勉强塞进八个人和物资。 江大川把物资卸下来,把背包和弹药箱、干粮箱在洞口垒了一堵墙。 洞里面瞬间暗了下来,外面呼啸的狂风也小了许多。 贡布次仁开始点然石洞角落里的干牛粪。 “看这暴风雪不知道要下到啥时候,我们晚上就在这过夜吧。” 周小军靠在洞壁上歇气,眼睛无聊地到处看。 突然,他盯住了洞壁上一处地方。 "这里有字。" 苏梅转过头,就着微弱的光线看过去。 洞壁上刻着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石头或者刀尖一笔一画刻上去的。 "妈,儿子没给您丢脸。李永刚,2004.11" 苏梅轻声念了出来。 洞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没说话。 贡布次仁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声音很轻。 "就是去年在第七段绳索滑坠的那个兵。" "找到人的时候,冻在冰壁上了,用了两天才把人凿下来。" "十九岁,四川广安人。" 周小军盯着那行字。 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递给苏梅。 "嫂子你盖着,我年轻扛得住。" 苏梅抬头看他。 周小军的嘴唇还是紫的,手还在抖,但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江大川坐在洞口没回头。他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反手扔给周小军。 "围上。" 周小军接住围巾,围在脖子上。没再说话。 夜里,气温跌到零下四十二度。 石窟外面的风声像鬼哭狼嚎,一阵一阵的,没有停的时候。 八个人挤成一团。 达普把苏梅夹在自己和吉赤中间,曲珍从外侧裹上来,四个女人抱成一堆。 贡布次仁把羊皮袄裹死,缩在洞壁最深处。 江大川、周小军、巴桑轮班守火。 牛粪烧得快,每隔四十分钟就要添一次。 火灭了,明天早上八个人就是八具冰雕。 江大川守后半夜。 他蹲在火堆旁边,往里面添了一块牛粪,火苗重新蹿起来。 橘黄色的光照在洞壁上,李永刚那行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十九岁。 他在刻这行字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想他妈。 天蒙蒙亮的时候,风雪停了。 天地之间的安静起来,早晨的阳光透过缝隙照在江大川脸上。 江大川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手指,卸下洞口的物资,走出洞口。 外面一片白。 新雪覆盖了所有的痕迹,山脊、碎石、灌木全被埋在厚厚的雪层下面。 江大川扫视前方的山脊。 然后他顿住了。 在通往第四段绳索方向的雪面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从上方延伸下来,穿过山脊,一直延伸到石窟旁边的岩石后面。 脚印很新,印痕清晰得像是刚踩出来的。 看来是有人在暴风雪即将停的时候,从哨所的方向下了山。 江大川顺着脚印看过去,脚印绕过石窟旁边的岩石,消失在下方的雪坡上。 贡布次仁也走了出来,看到脚印,脸色一沉。 "这是从上面下来的。" 江大川站起来。 "哨所出事了。" 第159章 风雪里的求援信 江大川蹲下去,盯着那串脚印。 脚印从上方山脊延伸下来,前面几十步间距正常,大概六七十厘米。 但越往下,间距越来越短,四十厘米,三十厘米,二十厘米。 到石窟前方五十米处,脚印开始歪了。 左脚印深,右脚印浅,整个人重心偏向一侧。 再往前十米,脚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拖行痕迹。 两道膝盖压出来的凹槽,中间是手指抓雪留下的抠痕。 有人从哨所方向爬下来,走到这里,已经快不行了。 江大川站起来,转身走回石窟。 "贡布次仁,你带达普她们留在洞里,烧火,别灭。" "周小军、巴桑,跟我走。" 两个人立刻站起来。 苏梅从洞口走出来,一把拽住江大川的胳膊。 "小心点。"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伸手掰开。 "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三个人顺着拖行痕迹往下走。 雪面上的痕迹越来越乱。 拖行的方向开始偏移,从直线变成弧线。 有几处雪面上有大面积的压痕,那个人倒下过,又爬起来,又倒下。 周小军在后面看着这些痕迹,咽了一口唾沫。 "班长,这个人……" "别说话,走。" 三个人加快速度。 绕过石窟下方一块突出的山岩,拐进一段背风的雪坡。 巴桑第一个看到。 "班长!那里!" 雪坡下方三十米处,一个人形蜷缩在那里。 军大衣上覆了一层薄雪,整个人侧躺着,膝盖蜷到胸口,双手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像一截被雪埋了半截的枯木。 江大川三步并两步冲下去。 他翻过那个人的身体。 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战士。 脸瘦得颧骨突出,嘴唇全是冻疮裂口,干裂的血痂一层叠一层。 眉毛和睫毛上结了厚厚的冰晶,眼窝深陷,脸色青灰。 江大川摘下手套,把右手贴在战士的脖子上。 脉搏微弱,像一根快要断的弦,隔两三秒才弹一下。 人还活着。 “人还活着。” 周小军扑过来:“班长,怎么办?” 江大川撕开战士的鞋。 两只脚露出来。 从脚趾到脚背,青黑色,硬得像石头。 周小军倒吸一口冷气,别过头去。 巴桑蹲下去,伸手想去搓那双脚。 "别碰!" 江大川一巴掌拍开巴桑的手。 "冻伤的肢体不能搓,一搓组织就坏死,只能从核心躯干往回暖。” 他从腰间拧开煤油壶的盖子,倒了一掌心煤油在自己手上,两掌反复搓热,搓到发烫。 然后把滚烫的手掌贴上战士的胸口和腋下。 他再搓一掌煤油,贴上去,反复三次。 战士的眼皮动了一下。 江大川扒开他的军大衣,准备做第四次传热,手突然顿住。 怀里有东西。 一个防水油纸包,被这个战士死死捂在胸口。 十根手指扣在上面,冻僵了,像铁钩子一样。 江大川费了力气,一根一根把他的手指掰开。 油纸包打开。 一张对折的信纸,用铅笔写的。 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被汗水洇开了,但还能辨认。 “詹娘舍哨所发电机十月二十五日彻底报废,柴油同日耗尽。 目前取暖依靠拆卸床板及门板,仅余少量木料。 九人中三人严重冻伤,无法行动,口粮仅剩三日份额。 请求紧急支援。 哨所班长陈国栋“ 江大川扫了一眼,把信纸塞进自己怀里。 他解开自己的军大衣,把战士整个人裹进怀里。 胸贴胸,用体温直接传热。 “小子,睁眼,别睡,别睡!” 他低声喊。 “告诉我你叫什么。” 战士的嘴唇哆嗦了很久。 嘴角的冻疮裂口被牵动,渗出新的血珠。 “刘……海成……” 三个字挤出来之后,眼泪从他冻裂的眼角滚下来。 “班长……让我下山……求援……” 他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 “绳索那里……摔了一跤……又遇到暴风雪……后面就……记不清了……” 江大川问:“上面还能撑几天?” 刘海成闭上眼,摇了一下头。 “信……是两天前写的……” 江大川没再问了。 “周小军,把他背上,巴桑,前面开路,回石洞。” 周小军二话不说蹲下去,江大川把刘海成从自己怀里挪到周小军背上。 十分钟后,石洞。 周小军把刘海成放在苏梅铺好的军大衣上面。 苏梅看到那双黑色的脚,双手捂住了嘴,没出声。 达普蹲下去检查。她翻了翻脚趾,又摸了摸脚踝。 抬头看江大川,脸色铁青。 “脚能保住吗?” “尽最大努力。” 江大川没多说,指了一下巴桑。 “烧牛粪,把洞里温度升上来。” 他从药品箱里翻出冻伤药膏和无菌纱布,蹲在刘海成脚边,一层一层往上涂。 动作很轻,但每涂一下,刘海成的身体都抽搐一次。 涂完,用纱布缠上,外面套上干棉袜。 江大川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贡布次仁。 老人接过去,凑到牛粪火旁边的光里看。 看完,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站起来。 “走,现在就走。” 达普站了起来,吉赤站了起来,曲珍站了起来。 刘海成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几乎听不见。 “班长……哨所里……有个十八岁的新兵……冻得整夜哭……” 他吸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 “班长……把自己的被子给了他……三天了……班长一直没合眼……” 石窟里安静了几秒。 江大川看着严重冻伤的刘海成。 “我重新分配任务。” “我、周小军、巴桑、贡布次仁,带柴油桶、药品箱、部分干粮,以最快速度先上去。” “苏梅、达普、吉赤、曲珍留下照顾刘海成,看住剩余物资。” “卫星电话留给你们,哨所有电了,我们再联系。” 苏梅张了张嘴。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说好的,我说什么你做什么,不许犟嘴。” 苏梅把嘴闭上了。 江大川弯腰,把二十升的柴油桶和药品背上。 加上背上部分干粮,将近八十斤。 他直起腰,转身就走,没等任何人开口。 周小军和巴桑扛起剩余物资跟上。 贡布次仁背着两袋煤炭,走在最前面带路。 四个人拉成一条线,踩着新雪往山脊上攀。 太阳刚升起来,光线刺眼,照得雪面一片惨白。 四个人的影子拖在雪坡上,像四只蚂蚁。 走了四十分钟,贡布次仁突然停了。 他站在一处冰壁下面,仰着头,一动不动。 江大川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上去。 第四段绳索的位置是空的。 十五米高的冰壁上方,铁钎不见了,绳子不见了。 昨夜的暴风雪把整面冰层崩落了一大块,新的冰面光滑如镜,连个落脚的裂缝都没有。 路,断了。 贡布次仁转过头看江大川,没说话。 江大川放下柴油桶,仰头盯着那面冰壁,眼睛一寸一寸地扫。 “有没有别的路上去?” 贡布次仁摇头。 “没有,这么多年,就这一条。” 第160章 绳索断了 贡布次仁站在那面光滑的冰壁前,看了很久。 "以前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江大川问。 "1998年。" 贡布次仁满脸痛苦回忆。 "那一年绳索段也崩了,物资没送上去。" "哨所死了两个人。" 四个人站在冰壁下面,谁都没开口。 风从山脊上刮过来,卷着雪粒打在脸上。 江大川放下背篓,沿着冰壁底部走了一圈。 左侧是垂直的岩石断面,刀削一样,连个指缝都没有,不可能攀爬。 右侧的冰壁有一定倾斜度,而且有一道岩石与冰层的交界缝隙,宽度不到十厘米。 缝隙从底部往上延伸,到大约五米高的位置就消失了。 五米以上到十五米顶端,全是光滑冰面。 他蹲下去,拽出工兵铲,在冰面上试砸了三下。 第一下,铲头弹开,冰面上只留一个白点。 第二下,换了角度,四十五度斜劈,铲头嵌入冰层两厘米。 第三下,同样角度,三厘米。 江大川站起来,仰头把整面冰壁从下到上扫了一遍。 "右侧岩缝能利用五米,剩下十米在冰面上凿台阶。" "每一阶至少八厘米深、二十厘米宽,才能站稳一只脚。" "十米高度,三十厘米一阶,三十三个台阶,每个台阶十五到二十铲。"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工兵铲。 "五百到七百铲。" 周小军脱口而出:"班长,两个人轮换着凿行不行?" "不行。" 江大川摇头。 "冰壁上只能容一个人,凿台阶的时候需要一只手抠住上方的凹槽。" "另一只手抡铲,两只手都占着,没法换人,也没法系绳保护。" 贡布次仁接了一句。 "1998年那次,有个民兵试过徒手爬无绳索的冰壁。" "后面滑坠,摔断了腿。" "后来物资就没送上去。" 江大川把煤油壶从腰间解下来,拧开盖子,往手心里倒。 大概还剩一百五十毫升。 他把煤油抹在军靴的鞋底上,左脚、右脚,反复涂了两遍。 周小军看着他的动作,没明白。 "煤油能防滑。"江大川一边抹一边说。 "冰面上有一层薄水膜,脚踩上去会打滑。" "煤油的油膜能置换掉水膜,摩擦系数能提高三到四成。" "但只能撑二十分钟,煤油一挥发就没用了。" 他把空煤油壶扔给巴桑,解下肩上的麻绳圈挎好,工兵铲插在腰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我凿到顶以后会把绳子放下来,你们带着物资等着,一个一个拉上去。" "如果我在中间掉下来..." "班长!"周小军喊了一声。 "听我说完。" 江大川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如果我掉下来,你们退回石窟。" "带着苏梅和刘海成原路返回仁青岗村,联系李卫泉少校想想其他办法。" 巴桑问了一句:"这个海拔,直升机能飞上来吗?" 贡布次仁摇头。 "这个季节,这个海拔,直升机上不来。" 四个人都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江大川掉下来,哨所那九个人基本就没了。 沉默了几秒。 周小军往前迈了一步。 "班长,如果你真掉下来了,我替你继续凿。一定把物资送上去。" 他的声音在抖,但眼睛很坚定。 江大川看着他,笑了一下。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说完转身,面对冰壁。 右手握铲柄,左手抠进岩石与冰层的交界缝隙。 右脚蹬上缝隙下沿一块突出的岩石,身体贴上冰壁。 前五米沿着岩缝走。 左手手指在岩缝里抠,指甲盖翻起来,血渗出来,瞬间冻住。 冻住的血反而起了粘合的作用,手指和岩石咬得更紧。 一米、两米、三米、四米、五米。 岩缝消失了。 从这里开始,脚下踩的和手上抓的,只能是他自己凿出来的东西。 他调整姿势,左脚站稳在岩缝最后一个支撑点上。 右手抡铲,朝斜上方四十五度的冰面砸下第一铲。 碎冰飞溅,凹槽成型。 第二铲,第三铲。 一个台阶。 左手抠进去,右脚蹬上来,身体上移三十厘米。 继续凿。 六米、七米、八米。 第八米,铲头砸在一块混有碎石的冰层上。 火星飞溅,铲柄的震动从手腕传到肘关节,再传到肩膀。 右手虎口裂开,血从手套缝隙里渗出来。 江大川没有停止,换了个落点,避开碎石层,继续凿。 下面三个人仰着头。 周小军双手紧紧握着军衣。 巴桑嘴唇在动,在念经。 贡布次仁站得笔直,双手合十。 九米、十米、十一米。 距离顶端还有四米。 江大川的右臂开始痉挛。 昨天在雪崩路段挖了三个小时碎石的后遗症,前臂肌肉已经开始痉挛。 每一铲下去,铲头嵌入冰面的深度从三厘米变成两厘米,再变成一厘米半。 效率在衰减。 他停下来,把工兵铲夹在腋下,右手的五根手指反复握拳、松开,让血液重新灌注肌肉。 十秒。 继续。 十二米、十三米。 还剩两米。 铲头的锯齿刃已经磨平了三分之二。 铲柄上全是血,冻成一层红色的冰壳。 他的左手抠在一个只有四厘米深的凹槽里,三根手指承受全身加绳索的重量。 中指的第一指节已经弯曲。 他没有低头看。 十三米的高度,下面是冻硬的碎石地面。 掉下去可能不会死,但会骨折,失去行动能力。 最后两米。 铲头砸进去,手感不对。 不再是致密的蓝冰,而是暴风雪新堆积的粒雪层。 整块粒雪崩落,带着碎冰往下掉。 他凿出来的凹槽瞬间被松散的雪填平。 这种雪层凿不出稳定的台阶。 他悬在十三米高的冰壁上,仰头看着最后两米的粒雪层。 他横向移铲,绕开粒雪核心区,从侧边切进去。 沿着蓝冰与粒雪的交界线,把上方的松雪一层一层往外铲。 雪粒哗哗往下坠。 砸在他肩上,砸在下面三个人仰起的脸上。 贡布次仁没动。 巴桑没动。 周小军没动。 粒雪清完,底下蓝冰重新露出来。 江大川调整落点,开始抡铲。 此时他右手抖得像筛糠。 两个凹槽,用尽江大川余力,勉强够放四根手指。 他把铲插进腰间,双手抠上去,脚蹬最后两个台阶,身体一拱。 右手摸到顶端岩石边沿。 五根手指扣住了石头,翻了上去。 江大川趴在冰壁顶端,脸朝下,一动不动。 二十秒。 他把麻绳系在一块稳固的岩石上,绳头扔下冰壁。 绳子在空中摆荡了两下,垂到底部。 下面三个人仰着头。 贡布次仁把双手合在胸前。 巴桑攥着绳头,已经在往肩上捆物资了。 周小军站在原地,眼眶红了,使劲眨了两下。 江大川坐在岩石上,把右手摊开。 手套烂了,五根手指的指甲盖,掉了三个。 虎口的裂口能看到里面模糊的血肉。 血已经不流了。 全冻住了。 他把手缩回袖子里,站起来,朝下面喊了一句。 "上来。" 第161章 云中哨所 贡布次仁第一个抓住绳子。 五十多岁的老人把两袋煤炭绑在背上,双手握绳,脚蹬冰壁,一步一步往上蹿。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物资。" 江大川把绳子重新放下去。 周小军和巴桑把物资一个一个绑在绳上,然后江大川和贡布次仁一起用力。 把物资一件件的吊了上去。 最后巴桑和周小军两人抓着绳子爬上崖顶。 两人刚爬上来就看到,江大川右手的血往下滴,落在雪面上,化开一个个小红点。 "班长,你的手..." "走。" 江大川站起来,把柴油桶绑回背上。 四个人继续向前。 贡布次仁指着前方的山脊线,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最后四公里的路程,全是刀脊线。" "两边都是悬崖,没有路。" "脚下这条脊线最窄的地方不到一米,风一大,人站不住。" 周小军往前探了一步,看了一眼山脊两侧。 左右两边都是看不见底的云海,白茫茫一片。 偶尔有风把云撕开一个口子,下面是黑色的岩壁和深不见底的峡谷。 周小军的腿软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别看两边。" 江大川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队伍最前面。 "眼睛盯着脚下,跟着我的脚印走。" 江大川走在最前面,肩膀压低,身体微微向右倾斜,整个人把侧风挡住。 贡布次仁跟在他身后一米,巴桑第三个,周小军最后。 三个人走在江大川的风影里,风力小了一半。 脊线上的雪被风压得很硬,踩上去不陷,但滑。 每走一步,鞋底都要在雪面上碾半秒才能咬住。 走了一公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喘息声。 第二公里。 江大川的右腿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肌肉痉挛的抖。 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膝盖,每走一步,膝盖要锁死半秒才能迈出下一步。 他背上压着近八十斤的东西,加上连续两天的高强度消耗,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巴桑走在后面,看到他右腿裤管在抖。 "班长。" "我没事,跟着。" 江大川没回头,步子没变。 又走了三百米。 贡布次仁忽然停住了。 "都不要动。" 三个人同时站住。 贡布次仁蹲下去,盯着前方三十米处一段看起来平坦的雪面。 "那下面是空的。" 周小军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是雪檐。" 贡布次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把震动传过去。 "这是风把雪吹到悬崖边上堆起来,表面看着和山脊连在一起,底下悬空的。" "人踩上去,雪和人一起掉下去。" 周小军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右脚踩在脊线边沿,碎雪簌簌往悬崖下掉。 巴桑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子。 "小心点,别乱动!" 江大川走到前面,拔出工兵铲。 他蹲下去,铲柄朝前探出去,在雪面上捅了一下。 实的。 往前半米,又捅了一下。 实的。 再往前一米,第三下。 铲柄直接捅穿雪面,没有任何阻力,整根铲柄没入到手握的位置。 一股冷风从洞口往上灌,带着峡谷底部的寒气。 周小军往那个洞口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白色的雾气翻涌。 "多深?" "别问。"贡布次仁说。 江大川迈出第一步,脚踩在岩石边沿上,铲柄在前面每一步都先捅一下再落脚。 半米宽的路,左边是屋脊线,右边是悬空的雪檐。 背上八十斤的东西随着身体左右晃,每晃一下,重心都在偏移。 他弓着腰,一步一停,铲柄探路,脚跟磨着岩石,一寸一寸往前挪。 贡布次仁跟在后面,脚步踩得和江大川一模一样。 巴桑第三个。 周小军走在最后,眼睛死死盯着前面巴桑的后背,不敢看两边。 三十米的雪檐区域,四个人走了十五分钟。 最后一步踏上实地的时候,周小军双腿一软,单膝跪在雪里。 巴桑拉了他一把。 "起来,还没到。" 周小军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 又走了半公里。 贡布次仁忽然站住了。 他抬起手,指着前方一处山顶。 "看。" 山顶的最高处,一根铁管子竖在风里。 铁管子顶端挂着一面国旗。 旗面撕裂了一半,剩下的半幅在风里啪啪作响,红色已经褪成暗红,五颗星只剩三颗完整的。 但它还挂着。 周小军盯着那面旗,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红。 巴桑站在他旁边,嘴里的经文停了。 贡布次仁双手合十,朝那面旗的方向低了一下头。 江大川没停,继续走。 最后两百米。 哨所出现在山顶上。 一座石头垒的高脚屋建筑,长不到十米,高不足两米,悬在悬崖上。 屋顶右侧塌了一角,塌下来的石块压在雪里。 门口的积雪堆到齐腰高,把整个门封死了。 没有灯光。 没有炊烟。 没有任何声响。 江大川把背上的柴油桶和物资卸下来,走到悬崖的门口。 "詹娘舍哨所!有人嘛?"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詹娘舍哨所,我们是日喀则军分区运输队,物资到了!" 还是没有回应。 江大川弯腰,开始用工兵铲刨悬崖阶梯上的积雪。 周小军和巴桑冲上来一起刨。 三个人用了十分钟,把阶梯上的积雪清出一条缝。 江大川抬脚踹哨所下面的木门。 木门被冰冻住了,纹丝不动。 他退后一步,侧身,肩膀撞上去。 门框上的冰碴崩裂,门板往里弹开半扇。 一股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烧焦的木头味,腐烂的脓液味,人体长期不洗澡的汗臭味,全搅在一起。 周小军转过身,弯腰就吐了。 巴桑捂住鼻子,眼睛眯起来。 江大川侧身挤进去。 屋里很暗,唯一的光线从塌掉的屋顶角落漏进来。 所有的床板都没了,只剩铁架子光秃秃地杵在地上。 隔断墙上的木板也没了。 能烧的全烧了。 三个冻伤严重的战士并排躺在靠墙的地面上,身下垫着一层破棉絮,身上盖着所有人凑出来的军大衣和内衣。 最右边那个战士年纪最小,脸上还有没褪干净的稚气,嘴唇乌黑,眼睛闭着,胸口起伏极其微弱。 江大川蹲下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十分滚烫。 墙角,一个人靠着石壁坐着。 面前是一小块正在燃烧的床板碎片,火苗只有拇指大小,随时要灭。 火光照在那个人的脸上。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几天没合眼的血丝布满整个眼白。 手里攥着一支八一杠步枪,枪口正对着门口。 江大川走进来的时候,枪口一直对着他。 几秒后,那个人的眼睛慢慢聚焦,从涣散变成清醒,从警惕变成辨认。 他看到了江大川肩上的物资背带。 看到了门外周小军和巴桑身上的军装。 枪口一寸一寸往下落。 他的嘴唇动了。 裂开的冻疮被牵动,渗出血。 嘴唇开合了三次,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物资……到了?" 说完整个人往左侧倒下去。 第162章 坚守的班长 江大川三步冲上去,一把扶住陈国栋。 手搭上他肩膀的瞬间,江大川的动作顿住了。 陈国栋身上没有军大衣,没有棉衣。 只有一件秋衣,薄薄的绒衣,肩膀处的布料被冰霜浸透,硬得像纸壳。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三个重伤员身上盖着的东西。 两件军大衣,一床棉被,还有好几件内衣叠在一起。 全是陈国栋的。 被子给了伤员,大衣给了伤员,能穿的都给了。 他自己穿着一件单衣,在零下四十度的哨所里,硬撑了三天三夜。 江大川把他平放在地上,解开自己的军大衣,盖在他身上。 “巴桑,柴油桶搬进来,周小军,煤炭点上。” 两个人立刻动起来。 江大川蹲在地上,开始逐一检查九名战士的伤情。 门口靠墙的三个重伤员最严重。 最右边那个最小的,脸上稚气未脱,嘴唇乌黑,眼睛闭着。 江大川掀开盖在他身上的军大衣,扒开棉袜。 左脚五个脚趾全部发黑,可能已经坏死。 从脚趾尖一直蔓延到半个脚掌,皮肤干瘪,按下去没有弹性。 江大川把手贴上他的额头。 烫得像铁皮炉子。 “他叫什么?” 旁边一个战士撑着胳膊坐起来,声音异常沙哑。 “王小虎……十八,今年刚分过来的。” 江大川翻开王小虎的眼皮。瞳孔反应迟钝,半昏迷状态。 他从药品箱里翻出体温计,夹在王小虎腋下。 三分钟后拿出来看。 四十一度。 他把其中药品箱打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退烧药两板二十片,冻伤膏两管,无菌纱布三卷,碘伏一瓶,青霉素针剂四支。 江大川把退烧药掰出两片,碾碎,兑温水化开,掰开王小虎的嘴往里灌。 王小虎的喉结动了一下,药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一半。 江大川用手掌捂住他的嘴,托住下巴,逼他咽下去。 第二个重伤员,右手十根手指肿成馒头大小,指尖发灰,关节僵硬。 江大川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那个战士疼得浑身一颤,但咬着牙没叫。 第三个,右耳外耳廓已经变成灰白色。 江大川伸手想查看,刚碰了一下边缘,一小块皮肤像薄冰一样碎裂脱落。 那个战士没有任何反应。 因为那块耳廓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江大川把冻伤膏拧开,挤在手指上,往三个重伤员的冻伤部位一点一点涂。 动作很轻,比他修车校刹车的时候还轻。 一管冻伤膏涂完,三个人没涂够。 他把第二管打开,继续涂,还有其他冻伤的人也涂抹上。 涂到最后,两瓶膏管都扁了。 他用手指把管口残留的药膏刮干净,全抹在王小虎的脚上。 巴桑在门外喊了一声。 "班长,发电机找到了!" "在哨所后面的棚子里,油箱是空的。" "把柴油倒进去,试试能不能打着。" 两分钟后,外面传来发电机拉绳的声音。 第一下,没反应。 第二下,咳了一声,灭了。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第六下,发电机终于抖着嗓子转起来了。 哨所里,一根日光灯管突然亮了。 惨白的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周小军正蹲在铁皮炉子前面往里塞煤炭,他抬头看到灯亮了,然后愣住了。 灯光下,哨所的全貌第一次完整暴露出来。 墙壁上挂着厚厚的冰霜,像一层白色的毛。 铁架床裸露着,床板全没了,全烧了。 隔断墙上原来钉着的木板也没了,只剩几个生锈的铁钉。 角落里堆着一堆灰烬,几个空罐头盒子散落在地上,盒底被舔得干干净净。 地上有深黄色的冻硬污渍,一片一片的。 周小军明白那是什么,那时尿。 零下四十度,出门尿就是死。 周小军捂住鼻子,把脸别开。 江大川走进来,看了一眼周小军的表情。 “"别愣着,把煤炭点上。” “哦,好。”周小军缓过神,划火柴,用干粮包来引火。 火苗舔上去,煤炭慢慢烧起来。 炉壁慢慢变红,屋里的温度开始爬,从零下三十多度,一度一度地往上走。 王小虎在昏迷中开始呻吟。 声音很小,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动物,断断续续。 冻僵的四肢在回温过程中,血液重新灌注冰冻的组织,那种痛比冻的时候还要厉害十倍。 另外两个冻伤的战士也开始哼。 手部冻伤的那个把拳头缩到胸口,身体蜷起来,牙齿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贡布次仁从外面走进来。 “屋顶缺口堵上了,用帆布和石块压住的,撑两天没问题。” “好的。”江大川点了下头。 陈国栋醒了,他睁开眼,瞳孔散了两秒,重新聚焦。 然后撑着地面就要起来。 江大川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躺着。” 陈国栋不听,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嘴里含糊不清。 “物资……物资带了多少……够不够……” “二十升柴油,发电机已经启动了。” “药品一箱,冻伤稿已经给所有伤员用了。” “压缩干粮,两袋煤炭,部分被服。” “这是第一趟,后面还有。” 陈国栋听完,眼眶红了。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了一句。 “有遇到刘海成嘛?” “我让他下山求援。”陈国栋的嗓子像灌了沙子。 “出去的时候风雪已经开始了……我让他走的……” “人还活着。” 陈国栋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在半路上找到的,严重冻伤,但活着。” “现在在山下石窟里,有三位阿姐在照顾他。” 陈国栋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 “好....活着就好。” 声音落下,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弦,身体倒了下去。 第163章 败血症 江大川扶住他,把军大衣裹紧。 "你他妈的大衣被子全给了别人,自己穿单衣扛了几天?" 陈国栋没睁眼。 "三天。" 旁边一个战士接了话,声音抖得厉害。 "不止三天,班长从发电机坏了那天就没合过眼。" "白天拆东西烧火,晚上守着火不让灭。" "他的被子第一天就给了小虎,大衣第二天给了老李。" "我们说轮着穿,他不肯。" 江大川没接话。 "巴桑,烧水。" 发电机转着,电热壶插上电,第一壶热水很快烧开了。 "先别喝。"江大川把热水壶提起来。 "放温了再喝,谁直接灌开水,胃给你痉挛了。" 他把水倒进搪瓷缸子里,放在炉子旁边的地上晾着。 等水温降到四十度左右,端起来,走到墙边第一个战士面前。 "喝,一小口一小口的。" 战士双手接过缸子。 十根手指抖得控制不住,缸子在手里哐哐响。 他低头喝了第一口,温水流进胃里的那个瞬间,他的肩膀塌下来了。 眼泪从冻裂的脸颊上淌下来,嘴唇咬着缸子边沿,哭着咽了第二口水。 旁边那个战士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手指死死扣住杯壁。 "我以为等不到了。" 五个字说完,头低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小军端着压缩干粮站在旁边,他转过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江大川一个一个地喂。 温水、压缩干粮掰成小块泡软。 一个战士吃完,再下一个,动作不快,但没停过。 周小军收拾哨所角落的时候,踢到一个木箱子。 他弯腰搬开上面压着的碎石,打开箱盖。 里面是巡逻日志。 几个本子摞在一起,最上面压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国旗。 叠法是标准的三角折法,和天安门降旗时一模一样。 周小军拿起日志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铅笔写的,有些地方笔尖把纸戳破了。 日期是两天前。 "发电机彻底报废,柴油耗尽,床板烧完。 派刘海成下山求援,如部队未能及时到达。 请把我遗体埋在这片高原,让我继续守卫它。" 周小军看完。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箱子里,把国旗重新压好,箱盖盖上。 然后他蹲在墙角,背对着所有人,默默的擦拭着眼角。 战士们安顿完,江大川坐在炉子旁边,开始处理自己的手。 他用牙咬住手套的指尖,一根一根往下撕。 手套粘在伤口上,撕的时候带下一层凝血。 三个指甲脱落的手指肿成紫黑色,虎口的血肉外翻着。 江大川拿碘伏倒在纱布上,自己往伤口上摁。 贡布次仁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这一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蹲到江大川面前。 "把手伸过来。" 江大川看了一眼皮囊。 "这是什么?" "藏药,止血的。" 贡布次仁把灰绿色的药粉抖在江大川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裸露创面的瞬间,江大川的眉头猛地拧了一下,颧骨上的肌肉跳了两跳。 贡布次仁把三根脱甲的手指和虎口的裂口全撒上药粉,又拿纱布一圈一圈缠紧。 "明天会结痂。指甲嘛……慢慢长。" 江大川活动了两下手指,握了握拳。 很疼,但能握住东西。 "已经好很多了。" 贡布次仁站起来,走到哨所门口。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旗杆上那面撕裂的国旗。 风把剩下的半幅旗面吹得啪啪响,红色褪成暗红,五颗星缺了两颗。 但它还挂着。 贡布次仁把旗降了下来。 伸手把旗面上的冰碴一块一块摘下来。 旗面上的冰碴全部清完。 然后他拉着绳子,一下一下,把国旗重新升了上去。 旗面虽然残破,但重新在风中展开。 贡布次仁松开绳子,退后一步,双手合十,朝着国旗低了一下头。 嘴里念了一句什么。 像是经文。 屋里铁皮炉子的火烧得越来越旺,温度也越来越高。 战士们的精神也越来越好。 王小虎的呻吟声却越来越大,身体也开始抖动。 陈国栋侧过身,伸出那只冻裂的手,按在王小虎的肩膀上。 “小虎,怎么了,撑住!”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物资到了,人来了。” “撑住。” 王小虎的眼皮掀开一条缝。 瞳孔涣散,焦距对不上。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妈……” 然后眼皮合上,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整个人软了下去。 江大川三步冲过去,两根手指摁上他的颈动脉。 江大川两根手指摁在王小虎颈动脉上,默数了十秒。 脉搏一百四十二。 正常人安静状态下六十到一百,一百四十二意味着心脏已经在拼命代偿。 他又翻开王小虎的眼皮,左瞳比右瞳大了将近一毫米。 瞳孔不等大,体温四十一度不退,脉搏一百四十以上。 不是单纯的冻伤发烧。 "感染进血液了。"江大川松开手指。 "败血症前兆,再不控制,今晚撑不过去。" 陈国栋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你说什么?" 江大川转身翻开药品箱,拿出四支青霉素针剂。 又翻出一支一次性注射器,撕开包装。 巴桑凑过来,惊讶的看着江大川。 “班长,你还会打针?” “侦察兵野外生存科目,战地急救是必修课。” 江大川头也没抬,把针头拧上注射器。 “止血、缝合、静脉注射,都学过一些皮毛。” 他掰开一支青霉素,用注射器抽了零点一毫升。 “先做皮试。” 江大川撩开王小虎的左前臂内侧,找到一块还没冻伤的皮肤。 酒精棉球擦了两遍,针头斜刺进皮内,推了零点一毫升。 一个小皮丘鼓起来。 “等二十分钟。”江大川放下针管,看了一眼手表。 周小军蹲在旁边,盯着那个小皮丘。 “班长,万一过敏呢?” “那就只能拿冻伤膏硬撑,赌他自己扛过去。” 第164章 回归石窟 江大川蹲在王小虎旁边,眼睛盯着左前臂内侧那个小皮丘。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 十五分钟的时候,皮丘微微隆起,直径没有超过一厘米。 没有红肿,没有硬结。 二十分钟过后。 “不过敏。” 他拿起新的注射器,掰开瓶子,抽取青霉素。 江大川撩开王小虎右臂袖子,手指在肘窝处摸了两下,找到一根血管。 酒精棉球消毒,左手绷住皮肤,右手持针。 针头刺进去。 回抽,没回血。 江大川拔出来,换了个角度,往左偏了两毫米,第二针。 回血了,暗红色的血液倒流进注射器。 他开始缓慢推药。 “周小军,把水壶里的温水倒出来,纱布打湿。” 周小军照做。 江大川接过湿纱布,拧到半干,开始给王小虎擦额头。 从额头到太阳穴,从太阳穴到耳后,再到脖子两侧的颈动脉。 擦完头部,撩开衣服擦腋下。 “物理降温不能太快,体温每小时降一度就行,降太猛心脏受不了。” 他边擦边说,周小军在旁边认真的听。 “第二支四小时后再打。”江大川把注射器放回药品箱。 江大川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帆布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云层还是压得低,但风停了,能见度恢复到五六十米。 他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三十分。 江大川拿起冲了电的卫星电话,走到一边拨通苏梅手中手机。 “喂,是大川吗?”苏梅的急切声音从电话那里传来。 “是我,现在我们已经在山顶的哨所了,你那里怎样?” “刘海成脚上坏死的地方感染进了血里,他现在烧了起来,已经神志不清了。” “现在达普正用藏药对他治疗。“ “苏梅,留下来的医药箱里有青霉素,用那个给他打一针。” “可我们都不会注射,也不会做皮试。” “达普说先用她的藏药,实在不行再打青霉素。” 江大川看着外面的天色。 “这样,先让达普治疗,我马上下来。“ 天黑大概是六点半,还有三个多小时。 从哨所到石窟,按现在的路况,下山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现在哨所里情况稍微稳定,倒是苏梅他们还呆在石窟里,刘海成发烧了,不知道情况如何? 想到这,他转身走回来。 “周小军。” “到。” “你留在哨所,负责四小时后给王小虎打第二针,用量和刚才一模一样。” “其他伤员的冻伤部位每两小时用温水擦一次,煤炭不要省,让温度尽量高些。” “还有等他们胃稍微适应后,把食物派发下去,让他们尽快恢复。“ 周小军愣了一下。 “班长,你要下山?” "苏梅她们几个在石窟等了快一天了,刘海成现在发烧,达普虽然在治疗,但不知道情况如何?" 陈国栋听后,想从地上撑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 江大川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去。 力道不大,但陈国栋却撑不住了。 毕竟三天没合眼,没吃没喝、硬扛零下四十度的身体,连一只手的力量都扛不了。 “你现在的任务是躺着,尽快恢复体力。” “可是?” “你这个状态跟着下山,走到半路倒了,我们还得分人抬你。” “现在危险还没有过去,哨所里面还需要你来领导。” 陈国栋盯着他,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吧,你放心,我们会尽快恢复的。” “小刘就拜托你们了。” 然后转头向他手下的兵喊。 “大家等会吃好睡好,明天我们下去把那些物资全都搬上来。” 离陈国栋最近的那个战士,低声开了口。 "班长,放心。" 江大川站起来。 “巴桑,我们走。” 巴桑二话没说,拎起空背篓站到门口。 贡布次仁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还是我来带路。” 三个人轻装出了哨所。 由于不要背着物资,下山比上山快。 众人小心翼翼的经过雪檐,爬过冰壁。 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石窟出现在视线里。 洞口的帆布掀开,达普探出半个身子。 看到三个人的身影,转头朝洞里喊了一声。 苏梅从洞里冲出来。 她看到江大川的第一眼,整个人愣了一下。 她看到江大川右手上的纱布。 原本白色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冻成暗红色的冰壳。 三根手指露在外面,肿得发紫,指甲脱落的地方覆着灰绿色的药粉。 苏梅站在洞口,嘴唇抖了两下。 眼圈一下子红了。 她走上来,伸手抓住江大川的右手腕,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一遍,又翻过去看了一遍。 江大川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放心没事,皮外伤。” 苏梅抬头看他。 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冻得发白,脸上被风吹出好几道干裂的口子。 她张了张嘴,声音挤出来的时候,又哑又紧。 “江大川,你还有几条命够你这么造的?” 江大川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回洞里说,刘海成现在怎么样?” 他拉着苏梅走进石窟。 刘海成躺在军大衣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些。 嘴唇上的冻疮涂了一层药膏,人还是昏迷着。 吉赤蹲在他旁边喂水。 “哨所什么情况?”吉赤看到江大川问。 “人都活着。”江大川说。 “王小虎发了高烧,已经打了青霉素,暂时稳住了。” 江大川蹲下去,看了看刘海成的脚。 纱布裹得很紧,缠法不是军队教的手法,是藏族的绕缠法,一层压一层,勒得死紧但不卡血。 "这是谁的手艺?" 苏梅在旁边答。 “达普绑的,中午的时候,他烧起来了,烧得整个人说胡话,浑身打摆子。" "达普看后说是脚上坏死的地方感染进了血里。" “我们给他罐了退烧片,没有用,想用青霉素,可我们都不会用。” "达普就从贴身衣襟里拿出一包藏药粉,碾碎了兑水灌进去。" "然后扒开他的衣服,用热石头裹布一遍一遍擦胸口和腋下。" "擦了一个多小时,换了十几块石头。" 达普这时插话。 "要想完全康复,还是需要送到医院去,要是重新复发的话,可能需要截肢。“ 江大川看向达普。 达普的手背上全是烫红的印子。 “天快黑了,现在想送他下去太危险了,只能等到明天了。" “而且哨所上的王小虎也要送去医院治疗。” "巴桑,干粮拿出来,吃完就睡,晚上休息好。" 七个人围着牛粪火吃了压缩干粮。 石窟外面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风从洞口的帆布缝隙里钻进来,火苗被吹得歪歪斜斜。 江大川靠在洞壁上,把军大衣裹紧。 身体感觉异常沉重。 这两天凿冰壁、过雪檐、徒步往返哨所,右手的伤口在纱布底下一跳一跳地疼。 苏梅挨着他坐下来,没说话。 过了几秒,一个温热的身躯靠上他的左肩。 苏梅的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浅而均匀。 江大川没动。 眼睛盯着洞口帆布缝隙外那一线天色,不一会就陷入了沉睡。 第165章 三十多人的运输队 天亮的时候,阳光照在江大川脸上。 江大川慢慢握了握右手。 五根手指都能弯曲,虎口的伤口还在跳疼,但比昨晚好多了。 贡布次仁那藏药确实有用,药粉下面已经结了一层硬痂。 达普最先醒,她翻了个身,看见江大川醒着,朝他点了点头,开始往牛粪堆里添柴。 火苗重新蹿起来的时候,刘海成睁开了眼。 "班长……" 声音完全沙哑。 江大川轻轻把苏梅的头挪开,走到刘海成身边蹲下。 右手贴上他的额头。 还是很烫,但比昨晚好点了。 看来自己昨晚帮他打了一针青霉素还是有用的。 达普也凑过来,翻开刘海成脚上的纱布看了一眼,又盖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江大川。 "再拖下去,脚保不住。" 江大川没接话,站起来拿卫星电话走到洞口。 信号断断续续,拨了三次才通。 "陈国栋。" "是我。"陈国栋的声音比昨天有力气了。 "你那边什么情况?" "吃了东西睡了一觉,能站起来了。"陈国栋顿了一下。 "王小虎的烧降了一度,人也清醒了,但他脚上的情况不好,必须尽快送医。" 江大川看了一眼洞里躺着的刘海成。 "那我们兵分两路,我带巴桑先把刘海成送下山" "你安排能走动的人把王小虎背下来,我们在牦牛洞汇合。" 陈国栋的声音传来。 "好的,就按你说的办。" 江大川挂了电话,转身走进石窟。 "收拾东西,把剩余物资全部集中存在洞里,压上石块。" "这些东西回头还得运上去。" 贡布次仁开始把物资叠起来。 "放心,这洞二十多年了,从没丢过东西。" 巴桑已经在绑绳子了。 他把刘海成背上背,用麻绳从腋下穿过去,在胸前打了个死结。 又从腰间绕了两圈,把两个人捆在一起。 刘海成的脑袋耷拉在巴桑肩膀上,烧得迷迷糊糊,嘴里断断续续往外冒字。 "班长……我没完成任务……" 巴桑把绳子勒紧一扣,咬着牙低声说。 "你完成了,不要叫唤了省点力气。" 一行人出了石窟,往山下走。 四十分钟后,十五米冰壁。 江大川昨天凿出来的台阶还在,下去比上来容易,但背着一个人下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江大川解下肩上的麻绳,准备绑在巴桑和刘海成身上。 巴桑突然挡到他前面。 "班长,你右手伤成这样,还怎么背着人爬?" 他盯着江大川那只缠满纱布的右手,纱布上的血渍干成暗红色的硬壳。 "这次我来。" 江大川点了头。 "慢一点,每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巴桑转过身,面对冰壁,开始往下降。 刘海成绑在他背上,一百多斤的人压着。 往下迈一步,重量就往下坠一分。 麻绳从上面崖顶垂下来,绷得笔直。 碎冰从崖壁上簌簌往下掉,砸在巴桑的肩膀上、头顶上。 十三米、十米、五米。 巴桑的每一步都踩的极为踏实。 终于军靴踩在碎石地面上。 "下一个。" 众人依次下了冰壁,来到旁边的山洞。 三头牦牛还老老实实趴在里面嚼干草,看见人来了,哞了一声。 贡布次仁拍了拍牛头。 "老伙计,等着我们呢。" 在牦牛洞里等了两个多小时后,陈国栋带着周小军和六名战士从冰壁上下来了。 王小虎被两个战士轮流背着,脸色蜡黄,但眼睛是睁着的。 看来昨天的药起了作用。 他看到江大川,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谢谢……班长。" 江大川蹲下去看了看他的脚,还是乌黑异常。 "先别谢,到了医院再说。" 江大川把王小虎和刘海成分别绑在两头牦牛背上, 麻绳从腰间穿过牛背上的驮架,左右各绕了三圈,固定得结结实实。 他对陈国栋他们说。 "跟着走,别逞强。" 陈国栋咧了咧裂开的嘴唇。 "放心,昨天死都没死成,还能在路上被绊倒?" 一行十几人带着三头牦牛往山下走。 中午时分,仁青岗村的石头房子出现在视线里。 江大川当即拍了一下东风车的车厢板。 "周小军,巴桑。" "到!" "你们两个开东风车,把刘海成和王小虎送到亚东县城卫生所。" 两人把伤员从牦牛背上抬下来,塞进驾驶室后排。 江大川站在车门旁,看着周小军。 "路上小心,人比速度重要。" 周小军立正,敬了个礼。 "班长放心!" 东风车发动,卷着碎石和尘土消失在山路尽头。 午饭是达普用糌粑和酥油茶凑的,十几个人围在村口的空地上吃。 陈国栋端着碗,手还在抖,但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吃得很快。 他身边几个战士也一样,狼吞虎咽,碗底舔得干干净净。 贡布次仁放下碗。 他站起来,走到村口一棵老柳树下面。 树干上挂着一面铜锣,不知道挂了多少年了,铜面都氧化成深绿色。 他抄起锣槌,用力敲了三下。 锣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圈一圈往外扩。 石头房子的门一扇一扇打开了。 老人拄着拐棍走出来。 裹着围裙的妇女擦着手出来,十二三岁的孩子从墙角探出脑袋。 三十多个人,陆陆续续站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贡布次仁站在铜锣前面,用藏语说了一通话。 达普凑到江大川旁边,低声翻译。 "他说,山上的兵替我们守了几十年的边界。" "现在他们快冻死了,村里每一个能走路的人,都该去背一趟。" 人群安静了几秒。 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从人堆里走出来,黑脸蛋,手上全是冻疮。 "我能背三十斤。" 他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往前迈了一步。 "我背二十斤,走得慢,但走得到。" 然后是第三个人,第四个,第五个。 三十多个人站成一排。 最老的六十七岁,最小的十二岁。 陈国栋放下碗,站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那一排人。 身后六个战士跟着站起来。 七个从詹娘舍活着下来的兵,朝三十多个藏族村民,齐齐抬手。 半小时后,剩余物资一件一件分装进竹篓、背篓里。 三十多人的运输队浩浩荡荡从村口出发。 达普走在最前面带路,嘴里又哼起了那首低沉的藏歌。 那个十三岁的男孩跟着哼起来。 然后是花白头发的老人,然后是旁边的妇女。 一个接一个,低沉的藏歌从队伍前端往后传,像风一样卷过来。 三十多个声音汇在一起,和牦牛铃铛的节奏撞在一起,在山谷里来回碰。 第166章 截肢 东风车在碎石路上颠簸,周小军死死攥着方向盘。 巴桑坐在副驾驶位上,半个身子扭过去,一只手按着后排的王小虎。 刘海成靠在另一侧,烧得昏昏沉沉,脑袋随着车身左右晃。 “稳住!”巴桑冲周小军喊了一声。 周小军没吭声,踩油门的脚又往下压了一分。 四十分钟后,亚东县城的土路出现在视线里。 卫生所在街尾,一栋刷了白漆的平房,铁皮门上的红十字掉了一半漆。 周小军把车刹在门口,跳下来一脚踹开铁皮门。 “有人没有!”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出来,头发花白,眼镜片上糊着一层雾气。 “喊什么喊,这是卫生所不是....” 还没说完就看到周小军扛着一个人冲进来,后面巴桑又背进来一个。 “医生,这两个人严重冻伤,高烧不退。”周小军把王小虎放上手术台。 军医推了推眼镜,弯腰去解王小虎脚上的纱布。 纱布一层一层剪开,剪到最后一层的时候,粘在伤口上,带下来一片发黑的皮。 军医的手停了,他盯着那只脚看了五秒。 “左脚必须截,再拖十二个小时,人就没了。” 周小军整个人跳了起来。 “什么?” “坏死组织已经从脚趾蔓延到前脚掌,感染进了血液,继续扩散就是多器官衰竭。” 军医把剪刀放在托盘上。 “截肢是唯一的办法。” 周小军看着军医。 他想起哨所里王小虎烧得浑身打摆子,嘴里喊“妈”的样子。 他才十八岁啊。 “有没有别的办法?” 军医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架上。 “我这里没有条件做清创保肢手术,日喀则陆军医院或许可以。” “但你得在六个小时内把人送到,那个人更急。” 医生指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刘海成。 周小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从亚东到日喀则,公路五百多公里,开车绝对来不及。” 他冲出卫生所,掏出卫星电话。 “班长!” “说。” 周小军把军医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江大川的声音传过来。 “我知道了,你守着人,让医生尽量保证小虎他们不再恶化,你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 巴桑从里面走出来。 “军医说最多等六个小时,过了就神仙也没用。” 江大川挂断电话,翻出卫星电话的通讯录,找到李卫泉的号码。 嘟、嘟、嘟! “江大川?”李卫泉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李少校,詹娘舍哨所两名战士败血症,一个面临截肢,一个面临截趾。” “亚东卫生所没有手术条件,请求直升机后送日喀则陆军医院。” 李卫泉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这个海拔、这个季节,飞行风险极大,我需要上报军区审批。” “多久?” “我会尽最快速度,你等我电话。” 江大川把卫星电话攥在手里,掏出跟烟点燃。 “亚东那边出事了?”苏梅转头问。 “王小虎他们可能要截脚。” 苏梅的脚步顿了一下。 “能救吗?” “看军区批不批直升机。” 苏梅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三十分钟后,卫星电话响了。 江大川按下接听。 “军区批了。”李卫泉的声音传来。“ “军区陆航团特批一架黑鹰执行医疗后送任务,预计两小时内抵达亚东。“ “日喀则陆军医院已启动急救预案,手术团队待命。” 江大川握电话的手指松了一下。 “收到。” 挂断电话后,江大川立刻回拨周小军。 “直升机两小时到,在这之前让军医用所有手段稳住王小虎的体征,不要截肢。” “明白!”周小军的声音在电话里炸开。 亚东卫生所。 军医把最大剂量的抗生素挂上点滴架子,针头扎进王小虎和刘海成的血管伤。 护士用冰袋敷在他们的腹股沟和腋下,物理降温。 周小军蹲在两张床中间,左手按着王小虎的点滴管,右手握着刘海成的手腕。 两个小时零七分钟。 卫生所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周小军猛地站起来,冲到门口。 一架军绿色的黑鹰直升机正从云层里钻出来,朝县城边的空地压下去。 直升机停下后舱门弹开,两名穿迷彩的军医背着急救箱跳下来,弯着腰朝卫生所跑。 “伤员在哪?” “里面!” 随机军医蹲下去检查王小虎的脚,翻开眼皮,摁了颈动脉,又把伤口看了一遍。 他站起来,表情严肃。 “感染范围比预想的小,坏死组织集中在左脚前掌。” “两小时内上手术台做清创,有六成把握保住脚。” 他顿了一下。 “但左脚两个脚趾,大概率保不住。” 周小军咽了一口唾沫。“脚趾没了,脚还在,对吧?” “对。” 周小军重重点头。“那就够了。” 军医转向刘海成。 掀开纱布看了五秒,脸沉了下来。 “这个更急,双脚冻伤面积太大,至少三个脚趾必须截掉,再拖,就是整只脚。” 两副担架从直升机里抬出来。 王小虎被抬上去的时候,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周小军站在旁边。 “班……长……” 周小军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别怕,送你去大医院,脚能保住。” 王小虎的眼角滚出一滴泪。 周小军站在旋翼卷起的风里,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仰着头,看着直升机越来越小,钻进云层,消失了。 巴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我们回去帮忙搬物资。” 此时江大川站在冰壁前宣布分队。 “我和陈国栋带哨所的兵,负责冰壁到哨所这段。” “贡布次仁带村民,负责村子到冰壁的接力,达普、吉赤在牦牛洞做中转。” 他转头看苏梅。 “你在牦牛洞,烧水,热食,有人受伤了做简单处理。” 苏梅点头应下。 第一趟,江大川背上八十斤物资,右手抓住绳索往冰壁上攀。 爬到第三个台阶,虎口的伤口崩裂了,纱布上渗出新血。 陈国栋跟在他后面,瘦脱了形的身板在冰壁上晃,但每一步都咬着牙踩实。 爬到顶的时候,陈国栋的手臂在抖,双膝跪在雪里缓了十秒才站起来。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撑得住吗?” 陈国栋咧了咧嘴。 “死都没死成,还能被一堵冰墙拦住?” 两天的时候。 江大川和陈国栋的小队在冰壁和哨所之间往返了六趟。 村民们在村子和冰壁之间往返了四趟。 三吨物资,一袋一袋,一桶一桶,全部堆进了詹娘舍哨所。 最后一袋煤炭搬进去的时候,陈国栋靠在墙上,双腿打颤,滑坐在地上。 哨所里炉火通红,四壁挂满新被服。 发电机在外面突突地转,里面亮堂堂的。 和两天前那个黑暗冰冷的房屋,判若两处。 江大川站在哨所门口,准备下山。 陈国栋拦住了他。 “刚接到日喀则的电话。” 江大川停住脚步。 “王小虎的脚保住了,但左脚两个脚趾截了,需要长期康复。” 江大川没说话。 “刘海成……截了三个脚趾,以后走路会跛。” 哨所里安静了几秒。 陈国栋走到门外,站在那根旗杆下面。 崭新的国旗在风中啪啪响。 他站得笔直,抬起右手,五指并拢,贴上帽檐。 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167章 则里拉哨所 陈国栋站在哨所门口,右手贴着帽檐,一直没放下来。 直到江大川的身影消失在山脊线下方,他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山脚下,仁青岗村。 三头牦牛驮着空背篓,铃铛叮叮当当响。 贡布次仁站在村口的老柳树下,双手合十,朝江大川点了一下头。 "扎西德勒。" 江大川伸出双手,对着老人双手合十。 达普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小包,递给苏梅。 "里面是止血和消炎的藏药粉,每天换一次,撒在伤口上,七天手就好了。" 苏梅双手接过来。 "谢谢阿姐。" 达普拉住苏梅的手,拍了拍。 "他的手伤得重,你盯着他,别让他逞强。" 苏梅点头。 达普松开手,退后一步。 吉赤和曲珍站在她身后,三个人朝江大川和苏梅弯了一下腰。 江大川站直,朝三位阿姐敬了一个军礼。 周小军和巴桑跟着敬礼。 康明斯发动机咳了两声,抖着嗓子转起来。 东风车跟在后面,两辆车沿着牧道往南拐,碾过冻硬的草皮,颠进群山之间的沟壑里。 苏梅坐在副驾驶,把达普给的牛皮包打开,拿出一小撮药粉闻了闻。 "到了地方我给你换药。" "不急。" "什么叫不急?三个指甲盖掉了,虎口裂了那么大一条口子,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江大川没接茬,眼睛盯着前面的牧道。 所谓牧道,就是被牦牛踩出来的土辙印,宽窄不一。 有的地方连辙印都断了,只剩乱石和枯草。 老解放的底盘被碎石刮得嘎嘎响,方向盘在手里乱跳。 对讲机里巴桑的声音传来。 "班长,这条路比詹娘舍那段还颠,我屁股都快裂了。" "少废话,跟紧。" 两辆车在山谷之间来回穿插,中间那条牧道窄得只够一辆车过。 苏梅抓着车门把手,防止自己被颠散。 "这哪是路,这是羊道。" "羊道也得走。"江大川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避开一块突出的岩石。 "则里拉哨所跟詹娘舍直线距离才八公里,但中间隔了这么多道山梁,绕过去少说四十公里。" 颠了一个小时,苏梅终于忍不住了。 "停一下,我要吐了。" 江大川把车停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 苏梅推开车门,扶着车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巴桑从后面跑过来。 "嫂子没事吧?" "没事,晕车。"苏梅擦了擦嘴角,站起腰身来。 江大川从驾驶室里翻出水壶递过去。 "喝口水,应该还有一个多小时。" 苏梅接过水壶灌了一口,靠在车帮上缓了半分钟。 "走吧。" 又颠了一个半小时。 前方山谷豁然开朗,一座山头从云层下面露出来。 山腰处有一条蜿蜒而上的羊肠小道,小道两边都是层层白雪,尽头隐约可见几间石头房子的轮廓。 "到了。"江大川把车停在山脚下一片碎石滩上。 东风车跟着停下来,周小军跳下车活动腿脚。 "班长,我腰快断了。" 江大川没理他,跳下车往周围看了两眼。 正巧,一队人从远处一个路口走了过来。 一行七个兵,迷彩服洗得发白,头上戴着棉帽,步枪斜挎在肩上。 走在最前面的班长第一个看到两辆车,整个人愣了一秒,然后朝后面一挥手。 "快看!车来了!物资到了!" 七个兵撒腿就跑。 跑到跟前,围着两辆车转,一个个咧着嘴笑。 "总算来了,再不来我们就断粮了,只能饿着肚子去巡逻了!" 班长跑到江大川面前,啪地敬了个礼。 "班长,你们是运输队的?" "日喀则军分区的,物资在车上。" "太好了!"班长转头朝一个瘦高个的战士喊, "大刘,你腿快,上山去叫人,让连长带人下来搬货!" 瘦高个撒腿就往山上跑。 其余九个兵立刻动手帮忙卸货。 苏梅站在老解放旁边,看着这些战士往下搬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面容黝黑,颧骨高耸。 有的战士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结着血痂。 有的头发稀疏,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青白的头皮。 还有一个战士搬箱子的时候抬起头,眼球发黄,眼白上布满血丝。 苏梅认得这些症状,跟车走了这么久,她见过太多高原兵。 嘴唇开裂是缺水和紫外线灼伤,头发脱落、眼珠发黄,是长期缺乏维生素的表现。 她转过头,悄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 "嫂子,你长得真漂亮!谢谢你们送物资过来。"一个战士扛着箱子笑嘻嘻的看着她。 苏梅愣了一下,眼眶微微一红,强笑着说道。 "不用谢,比起你们来,送点物资算啥。" 说完她转身爬上老解放的驾驶室,来到卧铺。 里面还存着她之前在日喀则采购的东西。 三箱方便面,一箱肉罐头,半箱矿泉水,还有几袋榨菜、香肠等。 这些是她给自己和江大川路上备的口粮。 她看了一眼山上那条细得像线一样的小道,又看了看那些嘴唇开裂、头发脱落的兵。 她把方便面搬下来,罐头搬下来,矿泉水搬下来。 全部堆到军用物资那一堆里。 巴桑路过看见了。 "嫂子,那是咱自己的吃的。" "我知道。"苏梅把最后一袋榨菜扔上去。 "回亚东县城再买。" 巴桑张了张嘴,没再说。 二十分钟后,小道上下来十来号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军官,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脸上的皮肤被紫外线晒成了酱色。 他快步走到江大川面前,立正,敬礼。 "我是则里拉哨所连长马志远,特来接收物资。" 江大川从兜里掏出物资清单,递过去。 "这是清单,你核对一下。" "来的路上遇到雪崩,崩坏了路基,我们用了四袋面粉混雪加固路面,其余物资一律不少。" 马志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安排人清点。" 江大川从上衣兜里摸出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马志远也不客气,接过来叼上。 江大川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个人站在车头旁边,看着战士们搬货。 江大川吸了一口烟,转头朝驾驶室喊。 "苏梅,把我座位底下那两条烟拿下来,分给兄弟们。" 马志远烟差点呛着。 "这不行,不符合规矩。" "什么规矩?我这是感谢战士们帮我卸货干活,私人的,跟物资没关系。" 马志远还想说什么,苏梅已经抱着两条烟跳下车了。 她拆开条烟,一包一包地往战士手里塞。 "拿着,抽不了的留着慢慢抽。" 战士们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个个看着马志远。 马志远把脸别过去,猛吸了一口烟。 "我没有看到。" 战士们顿时乐了,纷纷伸手接过苏梅手里的烟。 一个小战士拆开烟盒,抽出一根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眼睛都眯起来了。 "红塔山!我都快忘了烟是什么味了!" 旁边的兵一把抢过去。 "你个新兵蛋子,你以前抽过烟吗?" "没抽过,但我爸抽过。" 几个人笑成一团。 江大川和马志远站在一旁抽烟,看着战士们把物资一件件背上肩膀,沿着小道往山上运。 马志远吐了个烟圈。 "你从詹娘舍过来的?那边情况怎么样?" 江大川弹了弹烟灰。 "很不好,物资全部耗尽,连床板都拆了当柴烧。" "两个战士严重冻伤感染败血症,军区派了黑鹰直升机送日喀则,一个截了两个脚趾,一个截了三个。" 马志远手里的烟停在半空,好几秒没动。 "老陈呢?" "把自己的大衣、被子全给了伤员,穿着一件秋衣扛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 "我们到的时候,他坐在墙角,手里攥着枪,枪口对着门。" 马志远把烟往地上一摔,狠狠踩了两脚。 "他妈的,上次我跟他联系还是一个多星期前。" "我问他物资撑不撑得住,他跟我说够用,撑得到物资送上来。" 马志远的声音有些发哑。 "想不到是这么个撑法。"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他应该也知道你们哨所的物资快耗尽了,不想让你分心。" 马志远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山上哨所的方向,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第168章 武装走私 马志远把烟屁股碾灭,指着南边的一条简易的石坎。 “看到没有,那道石坎就是边界。” 江大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石坎后面上隐约能看到几个灰色的工事,还有一面陌生的旗帜。 “多远?” “最近的也就一百七十米。” 江大川愣了一下。 “一百七十米?” “你没听错。”马志远掏出第二根烟,凑到江大川的烟头上点着。 “他们在对面驻了一个营,一千多号人,重机枪、迫击炮都架着。” “我们这头多少人?” “一个连,五十二个兵。”马志远吸了口烟。 “一比二十。” 江大川没接话。 马志远抬手往四周一划。 “我们防区十二公里,从乃堆拉山口到曲美雄谷,全靠这五十三个人盯着。” “每天三班巡逻,一班十个人,来回一趟六个小时。” “碰上大雪封山,巡逻路上能把人冻傻。” “所以物资消耗比其他哨所高一倍?” “何止一倍。”马志远弹了弹烟灰。 “光弹药基数就是别人的三倍,粮食、燃料更不用说。” “对面天天拿望远镜盯着我们,我们搬进来多少箱东西,人家数得清清楚楚。” 江大川看了一眼那几个灰色工事。 一百七十米,步枪有效射程之内。 两边的兵站在阵地上,连对方的脸都能看清。 “打过吗?” “小规模的摩擦年年有。”马志远的眼神沉了一下。 “去年巡逻队在曲美雄谷跟对面的巡逻队碰上了,双方推搡了十几分钟,我们有两个兵被石头砸伤了。” “没开枪?” “上面不让开第一枪。” 江大川没吭声,重重的吸了一口。 这时山上突然跑下来一个战士,他飞快的来到马志远面前。 “连长!” 战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扶着膝盖。 “说。” “乃堆拉哨所发来消息,他们巡逻队在三号山口发现一伙走私分子,七到八个人,身上携带武器!” 马志远马上问。 “什么武器?” “巡逻队用望远镜看到至少五支步枪,还有猎枪。” “对方发现巡逻队后没有往乃堆拉方向跑,朝我们防区来了!” “乃堆拉的人呢?” “他们从后面追,但双方隔着山头,对方速度很快,已经进了我们防区,乃堆拉请求我们派人在前面堵截!” 马志远把烟往地上一扔。 “集合!” 这一嗓子整个山谷都听到了。 正在搬物资的战士们反应极快。 手里的箱子、袋子、桶,全部往地上一放,三秒之内全部跑到马志远面前站成两排。 二十个人,齐刷刷站定。 马志远扫了一眼队伍。 “同志们,收到消息,有一伙武装走私分子正在穿越我们的防区。” “他们企图从河谷出境。上级要求我们堵截。”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 “我们则里拉哨所守了这片山多少年,从来没有让任何人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出去过,这次也不例外!” “有没有信心?” “有!” 二十个人齐声喊出来,声浪震得周围的雪都瑟瑟发抖。 马志远指了指队伍。 “一班长,带你的人,取枪,跟我走。二班留下继续卸物资,三班在哨所警戒。” 一班长就是刚才巡逻回来的那队人的领头。 他二话没说,转身跑向放在地上的枪。 九个战士跟着他,一人一把八一杠,哗哗拉枪栓。 马志远快步走到江大川面前。 “老班长,有个事得麻烦你。” 江大川已经把烟掐了。“说。” “这伙走私分子从乃堆拉过来,要出境只有一条路,走盘山公路转河谷。” “河谷入口离这八公里,他们走的是山脊小路,我们得走盘山路。” 马志远指了指山下那条碎石路。 “但山路弯弯绕绕,我们步行过去至少一个多小时,走私分子很可能抢在我们前面到河谷口子。” “一旦进了河谷对面就是对方的地盘,我们追不了。” 江大川已经明白了。 “要我开车送你们过去。” “对,盘山路绕得远,但开车快。” “如果能开车赶到河谷入口,就能提前截住他们。” 江大川想都没想,“走。” 苏梅站在老解放旁边,听到了全部对话。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大川走过来的时候,她拦了一下。 “你自己小心点。” 江大川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这次就是开个车,把人送到位置就行了,安全得很。” 苏梅看着他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眉头皱了一下,只能嘱咐。 “早点回来。” “嗯。” 江大川转身走向周小军和巴桑。 “卸完货,把东风检查一遍。” “轮胎气压、水箱、机油全查,如果我回来的时间晚,就在哨所住一夜,明天再回去。” 周小军立正。 “班长放心,我们安排好。” 巴桑犹豫了一下。 “班长,要不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下帮忙卸货。” 江大川爬上老解放的驾驶室,马志远拉开副驾驶的门,翻身坐进来。 车厢板哐当放下来,一班七个兵连跳带爬上了车厢,枪托磕在铁皮上叮叮响。 一班长在车厢里拍了一下板壁。 “坐好了!” 江大川拧钥匙,康明斯发动机咳了两声,颤着转起来。 他一脚松开离合,老解放打着转往山下冲。 碎石路颠得整辆车都在跳,车厢里的战士们抓着帮板,枪夹在膝盖中间。 马志远一手扶着仪表台,一手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前面两公里是盘山路,六个弯,过了弯下坡到谷底,谷底有条河,过河就是河谷入口。” “有桥吗?” “没桥,涉水过,水深半米,石头底,你这车能过。” 江大川点了下头。 “走私分子什么路线?” 马志远用手指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他们走山脊,从这翻过去,沿着这条线切到河谷。” “如果他们速度快,大概四十多分钟就能到河谷口。” “那我们得三十分钟赶到。” 马志远看了他一眼。 “这路你能开到三十码吗?” 江大川没回答,踩油门的脚往下压了一分。老解放发出一声嘶吼,速度从二十码拉到三十五码。 车厢里传来一声惨叫。 “妈呀!我屁股!” 一班长在后面骂:“闭嘴!抓紧了!” 第169章 不对劲啊 很快第一个弯到了。 山路内侧是岩壁,外侧是三十米的陡坡。 弯道半径不到十米,正常速度应该减到十五码以下。 江大川减到二十码,方向盘猛打,老解放前轮擦着弯道内侧的碎石过去。 后轮甩出去,在路面上划了一道弧线,离外侧边沿不到半米。 马志远的手死死按在仪表台上。 “你他妈开过拉力赛?” “没有。”江大川眼睛盯着路面。 “侦察兵驾驶科目,山地特种驾驶。” 第二个弯,第三个弯,第四个弯。 每一个弯都是同样的套路。 减速但不减太多,方向盘一把打死,利用车身惯性甩过去。 老解放的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嘎嘎叫,溅起的石子打在车厢铁皮上。 车厢里的兵被甩得东倒西歪,但没一个人喊停。 第五个弯出去,前方豁然开朗。 下坡路段,坡度接近三十度,路面全是冻硬的碎石。 马志远看了一眼坡道,咽了口唾沫。 “减速吧?” 江大川把挡位从三挡拉到二挡,松开油门,让发动机制动控制速度。 老解放吼着往坡底冲,速度稳在二十五码。 第六个弯在坡底,过了弯就是河道。 江大川打了一把方向冲过去,前方出现一条五六米宽的河。 河水不深,但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面可以看到黑色的石头。 “就是这?” “对,直接冲!” 江大川一脚油门,老解放冲进河里。 薄冰碎裂,水花炸开,冰水涌到车轮轴的高度。 车轮碾在石头上打了一下滑,江大川稳住方向盘,硬生生顶了过去。 前轮爬上对岸,后轮跟着上来。 河对面是一片开阔的碎石滩,两侧山壁陡峭,中间一条峡谷往南延伸。 “河谷入口。”马志远指着前方两百米处峡谷的开口。 江大川把车横过来,堵在峡谷入口正中间,拉上手刹,熄火。 他看了一眼手表。 出发到现在,二十二分钟。 马志远跳下车,冲着车厢喊。 “下车!朝两翼展开,封锁谷口!” 十个兵跳下车厢,哗哗散开。 一班长带四个人往左侧山壁跑,占据一块岩石后面的高位。 剩下五个人往右侧散开,在碎石堆后面架好枪。 左侧岩石高位五个人,右侧碎石堆五个人,形成交叉火力。 马志远举起望远镜朝山脊线和河谷里扫。 “还没来。”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老班长,人已经送到了,你开车退到后面去,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 江大川听后拉开车门。 "行,我把车往后挪两百米。" 老解放倒着退出峡谷口,沿着碎石滩往后开了两百米,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侧面。 位置不错,既能看到前方峡谷口的动静,又有岩石挡着,不算显眼。 江大川熄了火,点了根烟,坐在驾驶室里。 他又把五六式步枪拉开枪栓,检查子弹,准备在这里好好欣赏一场伏击表演。 可等了十分钟,没动静。 再等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山脊线和河谷都安安静静的,连风声都小了。 江大川摸出烟点上,靠着椅背吸了一口,眼睛盯着河谷两侧。 按马志远的说法,走私分子走山脊小路,四十分钟能到河谷口。 他们二十二分钟赶到的,中间等了这么久,加起来都快一个小时了。 就算对方走得慢,差不多也该露面了,更不要说后面还跟着乃堆拉哨所的巡逻队。 又过了五分钟。 江大川掐灭烟头,跳下车,猫着腰快步跑到马志远的掩蔽处。 马志远还蹲在原来埋伏的地点,望远镜举着,眉头拧成一团。 "马连长,不对劲。" 马志远放下望远镜。 "你也觉得不对劲?" “是啊,按时间来算,他们早该到了。” 马志远放下望远镜,眉头拧成一团。 “我也纳闷,从三号山口到这,走山脊最多四十分钟,现在都快一个小时了。” “会不会改路线了?” “不可能。”马志远摇头。 “河谷就这一个口子,除非他们翻回乃堆拉方向,但后面有巡逻队追着,他们不敢回头。” 江大川沉默了两秒。 “我让人上去看看。” 马志远朝左侧高位打了个手势。 一班长会意,带了两个战士,弯着腰往前摸去。 三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河谷。 江大川蹲在碎石堆后面,右手无意识地握了握拳,虎口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五分钟后,河谷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班长带着两个战士跑回来,喘着粗气。 “连长,看到人了,七个,从河谷西侧的山脊上下来,正走河道。” “多远?” “一千二百米左右,按他们的速度,十分钟到谷口。” 马志远精神一振。 “好!所有人注意,目标即将进入射程,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先喊话,对方不停再鸣枪警告,鸣枪无效才能开火!” “明白!” 江大川本该退回车上等着,但他没动。 他拿着步枪靠在碎石堆后面,眼睛盯着河谷转弯处。 马志远看到后,也没说什么。 九分钟后。 河谷拐弯的地方,出现了七个黑点。 黑点从河道里走出来,一个接一个,所有人汇聚成一群。 随着距离拉近,人形越来越清晰。 江大川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是不对劲啊! 第170章 调虎离山 江大川右手攥着步枪的枪托,眼睛盯着河谷方向。 七个黑影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们身穿普通的藏袍,头上缠着红色的布巾,走路的姿势松松垮垮。 有的还在互相说笑,完全没有任何警觉性。 腰间倒是别着刀,但那是藏刀,藏区放牧的人几乎人手一把,算不上武器。 最关键的是,他们手里没有任何货物,没有背包,没有驮架,连个布袋子都没有。 江大川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马志远。 马志远也在看那群人,望远镜放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江大川还难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意思都明白了。 这不像是走私分子。 可乃堆拉哨所的消息不会是空穴来风,巡逻队亲眼看到的五支步枪和猎枪,总不可能是幻觉。 马志远咬了咬牙,朝两翼的战士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按原计划不变。 七个人走进了伏击圈。 马志远趴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冲着人群喊了出去。 “站住!我们是边防部队,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接受检查!” 那群人的反应比江大川预想的还夸张。 一个正在说笑的藏民直接被吓得往后蹦了一步,脚底打滑差点坐在地上。 其他几个人左右张望,脖子转得飞快,满脸的惊慌和茫然。 有一个年纪大点的藏民甚至举起双手,嘴里喊着听不太清的藏语,声音都在打颤。 江大川看着这一幕,心里凉了半截。 这架势,别说走私分子了,连个惯偷都不如。 马志远显然也意识到了,但流程不能省。 他又用藏语喊了一遍。 这回那群人总算听明白了,呼啦啦全蹲了下去,一个个双手抱着脑袋,蹲得比谁都快。 马志远从碎石后面站起来,朝右侧的四个战士挥了下手。 四个人弯着腰端着枪,快速向前推进,在距离那群藏民十米的位置停下来,枪口指着地面。 左侧高位上,一班长带着四个人依旧趴在岩石后面警戒,枪口对着周围的河谷。 马志远走过来,扫了一眼蹲在地上的七个藏民。 “把腰间的藏刀全部解下来,扔到右手边三米外!” 几个藏民互相看了看,手忙脚乱地解腰带上的藏刀,一把一把往旁边扔。 金属碰在石头上叮当响。 马志远点了两个人。 “小章,大刘,上去搜身,仔细点。” 两个战士把枪往背后一甩,走上前去。 一个从左边开始搜,一个从右边开始搜。 藏民们很配合,一个个主动站起来,张开双臂,转了个圈。 搜完身,小章回头朝马志远摇了摇头。 “连长,没有武器,连匕首都没有,就腰间那几把藏刀。” 大刘也说了一句。 “身上最值钱的就是几张钞票,什么都没带。” 马志远这才把枪口压了下去,大步走了过去。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藏民年纪最大,五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他看到马志远过来,紧张地搓了搓手。 “领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做了什么?” 马志远没回答他的问题。 “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老藏民咽了口唾沫。 “我们是日纳村的,就翻过那道山梁,走半个小时就到了。” “七个人跑到这来干什么?” 老藏民挠了挠头。 “有人给了我们钱,让我们过来的。” 马志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人?给了多少?” “一个人一百块。”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藏民插嘴。 “是真的,他给了每人一百块,说到这个河谷口等着就行,等到了就知道了。” 马志远盯着老藏民。 “等什么?他说了吗?” “没有。” 老藏民摇头,表情很认真。 “他只说让我们一个小时后到这里来,到了就行,别的什么都没说。” “反正钱都给了,所以我们就来了。” 马志远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藏民回忆了一下。 “四十多岁,戴一副墨镜,头发很长,扎了个马尾。” “个子很高很壮,比你们这些当兵的都高。” “穿什么?” “黑色的皮夹克,裤子也是黑的,脚上穿登山靴。” 江大川已经走了过来,站在马志远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平静的听完全过程。 马志远又问了一句。 “那个人身边还有别人吗?” 老藏民摇了摇头。 “没有看到,他当时就一个人过来的。” 马志远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调虎离山。” 江大川看着老藏民。 “那个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从,从北边来的,翻过三号山口那个方向。” “他找到你们之后,他往哪走了?” 老藏民抬手指了指西边的山脊。 “往那边走了,走得很快。” 江大川站起来,转向马志远。 “马连长,除了这个河谷口,这一带还有什么地方能带着货物出境?” 马志远摇了摇头。 “没有,这一带就这一个口子能走货,其他方向全是悬崖和冰川。” 他顿了一下。 “就算徒手翻,也得是专业登山队的水平,背着货物根本不可能从那些地方过。” 江大川盯着西边的山脊线。 “那他们往西走,图什么?” 马志远也皱了眉头。 “难道掉头了?往乃堆拉方向跑了?”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乃堆拉哨所巡逻队的频率。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急促的喘气声。 “乃堆拉巡逻队,我是则里拉马志远。”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有没有看到走私分子返回?” “没有!” 那边的声音很笃定。 “我们一直在三号山口盯着,半个小时了,一个人影都没有,他们没有返回!” 马志远挂了电话,脸色更难看了。 “没回头。” “也没往河谷来。” 江大川说。 马志远看着他。 “那他们去哪了?凭空消失了?” 江大川没接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时,一个战士正在赶那几个藏民离开。 “你们赶紧回去,别在这逗留了,再往前走两公里就是边境了!” 边境。 两公里。 这两个词砸进江大川的脑袋里,一条线索瞬间串了起来。 第171章 边境的棍棒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扫过西边山脊,又扫向北边哨所的方向。 “马连长。” “你刚才说,则里拉哨所跟对面的阵地只隔一百七十米。” 马志远愣了一下。 “对,怎么了?” 江大川一字一句地说。 “马连长,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群走私分子根本就没想过走这边,他们可能走哨所那里。” 马志远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过,你们哨所离对面阵地只有一百七十米。" 江大川的语速快了。 "那伙走私分子要出境,不一定非走河谷。" "如果对面有人接应,他们只要绕到你们哨所侧翼。" "从防区交界处翻过那道石坎,一百七十米,三十秒就过去了。" 马志远的脸一下白了。 "不可能!那里有二班守着..." 他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二班,可能现在还在搬物资。 他带走了一班整整十个人,加上自己,十一个人全在这。 哨所只剩二班和三班,三班在制高点警戒,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营级阵地上。 哨所侧翼的缝隙里,有大把空子可以钻。 江大川已经转身往老解放跑了。 "上车!现在!" 马志远反应过来,朝高处一挥手。 "一班,撤!全部上车!" 十个战士从掩体后面跳出来,撒腿往老解放跑。 枪托磕在车厢板上乒乒响,一个接一个往里翻。 江大川已经坐进驾驶室,钥匙一拧,发动机轰地炸响。 他没等马志远关上车门,离合一松,老解放嘶吼着冲了出去。 碎石从轮下飞射,打在河道里啪啪响。 老解放的速度拉到四十码,车厢里的战士被颠得前仰后合,但没人喊停。 马志远抓着扶手,脸色铁青。 他从兜里摸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哨所的频率。 嘟了两声,接通了。 "连长,我是二班长赵磊。" 马志远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攥着电话,嗓门拔得老高。 "赵磊,听好了,物资先不要搬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不搬了?连长,这才搬了一半……" "我说不搬就不搬!" 马志远打断他。 "有一伙武装走私分子很可能要经过我们哨所防区,具体人数七到八个,携带步枪和猎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连长,你说走私分子要从我们哨所过?" "对!二班全体停下手里的活,立刻拿枪,在哨所周边展开警戒!" 马志远的声音压着火气。 "重点盯住哨所侧翼和石坎方向,别漏了死角。" "一定不能让走私分子从我们眼皮底下过去,不然我们则里拉以后的脸就没地方搁了!" 电话那头赵磊的声音一下硬了起来。 "连长放心,谁敢从我的防区过,我把腿给他打折!" "少废话,执行!" 马志远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脸色铁青。 江大川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打过一个弯,碎石从轮下飞出去砸在路边的岩壁上。 "马连长,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马志远扭头看他。 "走私分子怎么提前知道我们会在河谷设伏?" "你想想,他们花钱雇那七个藏民到河谷口当诱饵,说明他们在我们出发之前就算准了我们的行动路线。"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这不是碰巧,这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马志远沉默了几秒,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班长,你不在边防,有些事你不了解。"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充满了憋屈。 "我们边防的苦你也看到了,物资经常因为雪崩塌方运不上来,一断就是一周甚至半个月。" "但我们这边算好的了,物资虽然会迟到,但绝对不会少一根钉子,军区恨不得把物资堆满我们的仓库。" 马志远指了指南边的方向。 "可对面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 "他们上面克扣,一层一层往下刮,到了基层士兵手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马志远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他们士兵一天吃什么?大米饭拌豆子,连油星都看不见,跟猪食差不多。" "你的意思是,这边境上的走私,很多都跟对面有关。" "何止有关。"马志远冷笑了一声。 "没有对面的人接应,那些走私分子怎么过得了国境线?翻冰川?那不叫走私,那叫送死。" "他们那边的军官跟走私分子是一条线上的,提供情报,提供接应。" "甚至帮忙转运货物,走私分子出了境,分一笔钱给他们。" "不搞外快,你觉得他们靠那点军饷能在这种鬼地方待得住?" 江大川听完,右手转动方向盘,老解放避开一颗石头。 "那就说得通了。" 马志远接着道。 "是啊!我们十一个人从哨所出发去河谷堵截,动静不小。" "对面在阵地上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看到我们往河谷方向开,马上就联系了走私团伙。" 江大川接上他的话。 "走私团伙收到消息后改变路线,不走河谷了,趁着你防线抽空,直接从哨所边缘穿过去。" "整套操作一环扣一环,雇藏民拖住时间,再让对面提供实时情报。" 马志远一拳砸在车门上。 "妈的!这帮王八蛋!我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 话音刚落,他兜里的卫星电话响了。 马志远一把掏出来,按下接听。 "连长!" 电话里三班长的声音急得变了调。 "说!" "对面有动静!" 马志远整个身子往前倾。 "什么动静?" "对面阵地集结了大约五十多个人,正在朝我们边境线方向移动!" 马志远听后,马上坐直了身体。 "带武器了吗?" "没有枪,但每个人手里拿了一根棍子,有木棍有铁棍,还有几个人拎着石头。" 马志远咬着牙,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命令三班全员进入警戒阵位,枪上膛,但不许打第一枪。" 他又吼了一句。 "二班!" "二班赵磊收到!" "二班全体人员放下枪,手里拿棍棒到边境线集合。" "如果他们越界,给我打回去,用棍子打!" "明白!" "我们马上就到!" 马志远挂了电话,脸上的肌肉绞在一起。 第172章 灯下黑 江大川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板上,老解放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时速飙到四十五码。 在这种碎石路面上,四十五码等于玩命。 车厢里的战士们上一秒被颠得飞在空中,下一秒又重重摔回车厢板上,屁股跟铁皮碰撞的声音接连不断。 一班长死死抓着车厢板,龇牙咧嘴。 "这比打仗还遭罪!" 旁边的战士脸色发绿,两只手扒着帮板,整个人被颠得像筛糠一样。 马志远把拳头抵在嘴边,咬着牙关发狠。 "老班长,这帮走私分子是真他妈够阴的。" "明面上让对面出人在边境线挑事,把我们的注意力全吸过去。" "暗地里趁乱从侧翼溜过去。" "这就是阳谋,明摆着耍我们,我们还不得不接。" 江大川方向盘一转,避开路中间一块滚落的石头。 "五十多个人拿着棍子过来,你的人必须上前拦截,这就正中他们下怀。" "不管怎么选,哨所的兵力都被钉在边境线上,侧翼那片空档没人盯。" 马志远重重吐了一口气。 "我这不是赶回来了嘛。" 江大川没接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山路,脚底下的油门一分都没松。 与此同时。 则里拉哨所西北方向,海拔四千三百米的一处山坳里。 八个人蹲在碎石和灌木丛后面,身上穿着和山体颜色接近的灰褐色外套。 六匹骡马安静地站在后面,驮架上绑着沉甸甸的麻袋,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站起身,收起手里的卫星电话。 他四十多岁,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戴着一副墨镜,长发扎成马尾,黑色皮夹克的拉链拉到下巴。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蹲着的七个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成了。" "对面已经派出五十多个人朝边境线过去了,拿着棍子,动静不小。" "哨所里的兵全被吸过去了,现在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正面的冲突上,压根没心思管侧翼。" 一个穿迷彩裤的矮壮男人从石头后面探出头,嘿嘿笑了两声。 "老大,你真是神机妙算。" "先花七百块钱雇几个放牛的去河谷拖时间,再让对面的人出来搅局,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他们团团转。" 矮壮男竖起大拇指。 "谁能想到我们敢从他们哨所边上过?这就叫灯下黑!" 长发男摘下墨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行了,别拍马屁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那个马连长不是傻子,他现在应该已经反应过来了。" "估计正往回赶,按他的速度,最快还有二十分钟到。" "二十分钟够了。" 矮壮男拍了拍骡马的屁股。 "从这到石坎那边也就一公里,翻过去就是对面的地盘,用不了十分钟。" 长发男摇了摇头。 "别大意,石坎附近有哨所的人架着枪,我们得绕开。"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从这走,沿这条冲沟往西切四百米,绕到哨所背面的断崖下面。" "断崖下面有一段石坎是塌的,高度不到半米,人和骡子都能跨过去。" "我上次踩点的时候专门看过,那个位置观察哨除非走出来,不然就是视线死角。" 矮壮男点了点头。 "老大你连这都踩过了?" "不踩点你以为我敢走这条线?" 长发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好了,抓紧时间。"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六匹骡马驮着的货物。 "这批东西过了境,咱们每个人分到手的数,够在拉萨买两套房子。" 几个人眼神都亮了。 "出发,走冲沟,贴着沟底走,声音压死了。" "骡子嘴上的布套检查一遍,别让它叫出声来。" 矮壮男立刻转身去检查骡马嘴上绑的布条。 长发男最后看了一眼哨所的方向。 远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几个穿迷彩服的身影正朝边境线方向跑。 他嘴角弯了弯,带着七个人和六匹骡马,猫进了那条狭窄的冲沟里。 与此同时,老解放的发动机在山路上嘶吼着。 江大川单手握着方向盘,连过两个急弯,轮胎擦着路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马志远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车厢。 "老班长,照这个颠法,我的兵到了地方还能不能站直了都是问题。" 江大川没回头。 "站不直也比走私分子跑了强。" 马志远闭嘴了。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赵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连长……对面的人已经到了石坎前面……大概五十来个……拿着棍子站成一排……还在喊话……听不懂……" 马志远抓起对讲机。 "他们越界了没有?" "还没有,但在朝我们这边扔石头!" "你们也扔,顶住!我八分钟到!" 江大川看了一眼前方的山路,又看了一眼侧面的山坳。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马连长,光靠你二班三班在正面顶着不够。" 马志远扭头。 "什么意思?" "走私分子不会傻到从正面过,正面有你的兵盯着,他们肯定走侧翼或者后方的死角。" "你哨所周围有没有什么地方是观察不到的?" 马志远愣了一下,脸色变了。 "哨所背面有一段石坎塌了,高度很低,从三班的观察哨看不到那个角度。" 江大川右脚又往下压了一分。 "那就是那里了。" 第173章 画蛇添足 石坎前方,二班的十个兵一字排开,手里攥着木棍和铁管。 对面五十多个人站成三排,手里同样拿着棍子和石块,嘴里叽里呱啦喊着听不懂的话。 赵磊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铁管,朝对面吼了一嗓子。 "别他妈往前了,再过来老子不客气!" 对面前排一个矮胖的军官朝他比了个手势,嘴里蹦出一串不知所云的词。 赵磊身后的战士小李凑上来。 "班长,他骂什么呢?" "听不懂,但肯定不是好话。" 赵磊把铁管往石坎上一拍,打得火星子乱飞。 "兄弟们,他们骂咱听不懂,咱也骂他们听不懂的,给我骂!" 十个兵齐刷刷张嘴,用各自家乡话往对面招呼。 四川的骂四川话,山东的骂山东话,湖南的骂湖南话。 十个省份十种方言,汇在一起比菜市场还热闹。 对面五十多个人也不甘示弱,嗓门越拔越高,双方隔着石坎对喷,唾沫星子飞了一地。 骂了两分钟,对面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抡圆了胳膊朝二班的方向砸过来。 石头砸在小李脚边,崩起的碎石打在他小腿上。 小李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的灰。 "班长,他扔石头了!" 赵磊眼珠子一瞪。 "他扔咱不扔?捡起来给他砸回去!" 十个兵弯腰就捡,一人一块石头朝对面招呼过去。 对面五十多个人见状,呼啦啦全蹲下去捡石头,站起来就往这边扔。 天空中石头乱飞,碰在一起叮当响。 二班人数少,十个人对五十多个,数量上差了五倍。 石头雨铺天盖地砸过来,噼里啪啦打在身上。 小李被一块石头砸中肩膀,疼得龇牙咧嘴。 但手里的石头没停,弯腰又捡了一块更大的,抡起来就砸。 另一个战士额头被擦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毛往下淌,他抹都没抹,抓起两块石头一左一右甩了出去。 赵磊被一块石头砸中后背,闷哼了一声。 转过身来翻手抓起一块碗大的石头,双手举过头顶,往下一掼。 石坎比对面高出近两米,石头从上往下砸,力道更猛。 那块碗大的石头砸在对面一个士兵的肩膀上,直接把人砸趴下了。 "再来!" 赵磊吼了一声,又是一块石头飞出去。 二班虽然人少,但占着石坎的高度优势。 往下扔比往上扔省力得多,而且角度刁钻,准头也好。 不到三分钟,对面被砸倒了七八个,有的抱着脑袋往后缩,有的捂着胳膊蹲在地上哎哟。 那个矮胖军官被一块石头擦着耳朵飞过去,吓得他脖子一缩,连退了好几步,朝身后的士兵挥手大喊。 五十多个人稀里哗啦退到了石坎二十米开外,又开始扯着嗓子对骂。 赵磊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兵。 十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中了几下,但没一个退后半步的。 "弟兄们,有没有受伤的?" "没有!" "好样的!他们人再多也是一帮怂货,咱们则里拉的兵,一个打十个!" 距离石坎西北方向约五百米的冲沟里,长发男半蹲在一块碎石堆后面,手里举着一副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二班的十个兵站在石坎上面耀武扬威,对面五十多个人被砸得灰头土脸退到后面继续骂街。 长发男把望远镜放下来,嘴角抽了一下。 矮壮男凑过来,也往那边看了一眼。 "大哥,对面这帮兵也太拉胯了,五十多个人扔石头都扔不过十个人。" 长发男冷哼了一声。 "意料之中。" 矮壮男嘿嘿笑了两声。 "也是,他们要是厉害,几十年前就不会被我们一战打得满地找牙了。" 他伸手拍了拍旁边骡马驮架上的麻袋。 "再说了,他们要是不拉胯,还求不到我们头上,我们上哪去赚这个钱?" 长发男听完也笑了,摇了摇头。 "行了,少废话,趁他们在正面撕巴着,我们……" 话还没说完,远处山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 康明斯柴油机的声音在盘山路上轰鸣,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长发男的笑容收了回去。 "那个连长反应挺快的。" 他站起身,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 "加快速度,在他们赶到之前通过。" 八个人猫着腰,牵着六匹骡马,沿着冲沟快步往前推进。 骡马嘴上绑着厚厚的布条,鼻息被闷在里面,只发出呼哧呼哧的低沉喘气声。 哨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正面的冲突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侧翼有一只队伍在猫着前进。 冲沟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低矮的碎石丘。 绕过碎石丘就是那段塌掉的石坎,高度不到半米,人跨一步就过去了。 长发男第一个绕过碎石堆,脚步刚迈出去,整个人定住了。 前方二十米的斜坡上,两个穿迷彩服的边防战士正趴在地上。 他们的枪口原本对着南边石坎外的方向,但身后突然响起的脚步声让两人同时回了头。 四只眼睛对上八个人和六匹骡马。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凝了整整两秒。 两个战士反应极快,枪口从南边掉转过来,对准了长发男。 其中一个战士趴在地上,声音又急又硬。 "放下武器,趴到地上,不然我们开枪了!" 长发男后退了两步,闪回碎石堆后面。 骡马被这一嗓子吓了一下,蹄子在碎石上刨了两下,被后面的人死死拽住了缰绳。 矮壮男跟着缩回来,往碎石堆那边探了一下脑袋。 "大哥,两个人,端着八一杠。" 长发男趴在碎石堆后面,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这个位置怎么会有人?" "他们的人手根本不够,正面警戒和对峙的人手都不够,怎么还有余力让人来这里布防。" "我亲自踩过点,这个位置是整个哨所的死角,不可能有人知道我要走这边。" 矮壮男在旁边一指石坎那侧。 "大哥,你看那边。" 第174章 猪队友 长发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了。 在对面石坎下面,距离他们不到八十米的地方。 十几个穿灰绿色制服的士兵正蹲在一片碎石洼地里,身形半遮半掩。 那些人的制服颜色跟这边的迷彩完全不同,帽徽也不一样。 是对面的人。 长发男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一口气堵在胸腔里差点没喷出来。 "我操他妈的。"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让他们过来的?" 矮壮男也看到了,嘴巴张了张。 "大哥,他们是不是来接应咱们的?" 长发男一巴掌拍在碎石上,手背都拍出血了。 "接应个屁!" 他指着那十几个蹲在石坎下面的士兵,声音充满愤怒。 "我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让他们派人过来接应!" "我跟他们说得清清楚楚,正面制造冲突,把哨所的注意力吸过去就行了,我们自己过石坎!" 他一拳砸在地上。 "他们的指挥官自作主张派人来接应,派人来接应也没问题。" "但他妈的就不能好好的掩蔽好,不让人发现啊!" "十几个人蹲在这么明显的位置,这帮蠢货连个像样的掩蔽都不会做嘛?" 矮壮男想了想,脸色也变了。 "大哥你是说,哨所那两个兵是因为发现了对面过来接应的人,才被调到这里来的?" "不是他们还能是谁?" 长发男的声音又气又恨。 "你想想,我们从山口到这里,一路上每一步都按计划走的。" "花钱雇人去河谷当诱饵,对面出人在正面搅局,灯下黑从侧翼穿过去。" "环环相扣,哪一步出过差错?" 他指着石坎下面那堆灰绿色的人影。 "就差这最后一步了,对面那个笨蛋指挥官怕我们过不来,自作主张派了十几个人过来接应。" "这么一大坨人蹲在石坎底下,哨所的观察哨只要往这个方向扫一眼就能看到。" "哨所发现了这边有异常,才会从本来就紧巴巴的人手里,硬抽了两个人过来盯着。" 身后几个手下听完这番分析,脸上的表情像吞了苍蝇一样。 一个瘦长脸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就栽在这帮猪队友手里了?" 旁边另一个手下也跟着开腔。 "大哥,对面那些人脑子里装的是啥啊?就不能按计划办事?" 长发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火气。 前方传来边防战士第二次警告的声音。 "再说一遍,放下武器,所有人面朝下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矮壮男听到这话,贴着碎石堆探出半个脑袋,又缩了回来。 "大哥,两个人都端着枪,我们正好在他们射界里面,硬冲过去要吃枪子。" 长发男闭了两秒眼睛,又睁开。 康明斯发动机的声音已经从远处的回响变成了近处的轰鸣,山谷在震。 马志远带着一车的兵,最多还有四五分钟就到。 长发男从腰后抽出一支手枪,拉开套筒,子弹顶上膛。 矮壮男看着他。 "大哥,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杀出去。" “不过在杀出去前得给我们的战士找点事情做。” 说完就拨通了卫星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压低了嗓门的声音。 参杂着英语的印地语,语速飞快,又是道歉又是解释。 长发男没让他说完。 "我不需要道歉。" "我需要你在正面再加五十个人,把哨所最后一点注意力全部钉死在石坎上。"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让你石坎下面那些蠢货往缺口方向动,逼那两个战士分心。" 说完他挂了电话,把卫星电话塞回兜里。 石坎正面,赵磊正弯着腰捡石头。 他的后背被砸了至少七八下,左肩的迷彩服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淤青的皮肉。 一块石头刚捡起来放好,耳朵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叫声。 赵磊抬起头。 只见对面又来了一批人。 不是三五个,是一大群。 近五十个灰绿色的身影从后面涌出来,跟之前那帮人汇到一起。 人群像潮水一样朝石坎涌过来,前排的人又开始扔石头,后排的人推前排。 石头铺天盖地地砸过来,空气里全是石头撞石头、石头砸铁盔的声响。 叮的一声脆响。 赵磊右边的战士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头盔,整个人晃了两下,膝盖一软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脑袋。 赵磊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往上提。 "你给我站住了!死都要站着死!" 小李被他拽起来,鼻子底下淌着血,不知道是被石头崩的还是脑袋被震的。 他踉跄了一步,站稳了,又弯腰去捡石头。 赵磊转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兵。 十个人,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 脑袋上的,肩膀上的,胳膊上的,全是石头砸出来的印子。 但没一个往后缩的。 不是不想缩,是身后就是哨所,缩无可缩。 "顶住!连长马上到!"赵磊吼了一嗓子,抄起一块西瓜大的石头,拧腰砸了出去。 石头砸进人群,传来一声闷哼。 对面不知谁喊了一声,二十多块石头同时飞过来。 赵磊侧身躲了两块,第三块砸在他的大腿上,疼得膝盖打了一下弯。 他咬着牙站直了,又扔出一块石头。 哨所西北侧翼,断崖下的碎石丘后面。 边防战士老孙趴在地上,右眼贴着瞄准镜。 镜头里碎石堆后面的人影一直没动,但他的后脖颈在发凉。 因为余光里,石坎外侧那十几个灰绿色的身影开始动了。 而且方向很明确,就是那个石坎的缺口。 那段塌掉的石坎,高度不到半米,人跨一步就过去的地方。 如果那十几个人冲过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他扭头看了一眼小赵。小赵一个人趴在三米外的一块石头后面,枪口对着碎石堆,手臂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太冷了。 海拔四千三百,山坳里的风像刀子一样割。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五分钟,手脚的血液就开始往回缩。 "小赵。" "在。" "我得转过去盯那边。你一个人能撑住吗?" 小赵的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答道。 "能。" 老孙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迅速转身,枪口调向石坎外侧。 碎石堆后面,矮壮男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来。 "大哥,就剩一个对着我们了。" 长发男面无表情,右手伸进背包里,掏出三枚手雷。 周围几个手下看到手雷的瞬间,呼吸声全停了。 矮壮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大哥,这玩意儿……" 长发男没看他。 "怕了?是想过潇洒的生活,还是想牢底坐穿,你们选?" 矮壮男攥紧手里的步枪,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跟随大哥。" 长发男把三枚手雷分开,一枚握在右手,两枚别在腰间。 "三个人看骡马,手雷一响就牵着骡子往缺口冲,跑起来别回头。" 他扫了一眼剩下的四个人。 "你们四个跟我,手雷炸完就往前突,干掉那个兵或者压住他都行,十五秒之内通过石坎。" 他拧开手雷的保险盖,拇指扣在拉环上。 小赵的右眼贴在瞄准镜上。 十字线锁着碎石堆的边缘。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风灌进领口,顺着脖子往下钻,冷得他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但他不敢动,手指扣在扳机边缘,一毫米都没有挪。 他想家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 那堆碎石后面藏着不知道多少人,枪口随时可能喷火,他应该满脑子都是射击要领和战术动作。 但他想的是他妈。 出发前他妈往他包里塞了六双袜子。 他当时还嫌多,说部队发的够穿,他妈不听,硬塞,一边塞一边念叨"边防上冷,脚不能冻着"。 六双袜子,他现在穿着就是其中一双。 剩下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床铺最底下。 就在这时碎石堆后面,一个圆形的东西飞了出来。 第175章 石坎边的手雷声 一个圆形的东西从碎石堆后面飞出来。 小赵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脑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身体先动了。 他整个人往右一滚,肩膀磕在石头棱角上,滚到一颗石头后面。 手雷落在他刚才趴着的位置。 轰! 碎石和冻土炸成一团黑雾,弹片带着尖啸声往四面八方飞射。 一块手指长的碎片嵌进小赵的左小腿,穿透了裤腿扎进肉里,剧痛从腿骨沿着脊椎窜上来。 他的耳朵嗡了一声,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 烟尘还没散开,碎石堆后面冲出四个黑影。 长发男跑在最前面,手枪平端,朝小赵的方向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子崩了小赵一脸。 小赵趴在地上,左腿完全不听使唤。 右手死死攥着八一杠,凭着肌肉记忆把枪口抬起来,食指扣下去。 哒! 第一发子弹打在冲第二个的矮壮男脚前半米,碎石崩起来抽在他膝盖上。 矮壮男脚步顿了一下,身子矮了半截,继续往前冲。 老孙听到爆炸的瞬间扭过头。 烟尘里四个黑影正朝小赵扑过去。 他的枪口从石坎外侧那边猛地移开,压低枪口,对准冲锋的走私分子,扳机扣到底。 哒哒哒! 八一杠三连发,子弹打在碎石上,溅起粒粒碎石,挡在走私分子面前。 四个人被压得同时矮了身子,脚步慢了半拍。 长发男吼了一声,右手从腰间拔出第二枚手雷。 拉环一扯,反手朝老孙的方向甩了出去。 老孙眼睛瞪圆,连滚带爬换了位置。 轰! 手雷在他身后五米处炸开。 弹片削掉了他刚趴过的那块石头的一个角,碎石打在他后背上,深深的嵌进了肉里。 老孙一阵闷哼,挣扎起来对准长发男的方向又是一梭子。 打得长发男等人只能停下脚步,趴在地上对着老孙射击。 石坎正面,二班的十个兵和对面一百号人正打得热火朝天。 赵磊刚把一块石头砸出去,还没弯腰捡第二块,身后传来两声爆炸。 轰!轰! 地面震了一下,碎石从脚底蹦起来。 赵磊的动作一下定住了。 他身后的小李手里举着石头,嘴半张着,往侧翼方向愣愣看了过去。 “那是手雷?” 紧接着,枪声响了。 哒哒哒,砰砰,不是一把枪,是好几把。 赵磊的脸白了。 他当了六年兵,手雷和枪声他分得清。 不是训练,是实打实的交火。 石坎对面,一百多号灰绿色的身影也全停了。 扔石头的手僵在半空,骂人的嘴闭上了,整片区域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他们来之前收到的指示很明确,去正面闹,扔石头,骂街,把边防的注意力拉过来。 挑衅,有限度的挑衅。 可现在那边传来的是手雷爆炸声和枪响。 二班的战士也懵了,对面的现在这么大胆了,居然敢动枪了,难道还想被揍一次 最前排那个矮胖军官脖子往爆炸方向伸了一截,脸上的表情像吞了活蝎子。 他身后的士兵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全是同一个意思。 我们只是来搅局的,可没想跟他们真打。 矮胖军官往后退了两步,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一百多号人的阵型松了。 有许多人已经开始往后缩了。 赵磊正面的压力一下轻了,但他没空高兴。 对讲机哧啦一声响了。 三班观察哨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语速飞快。 “所有人注意!侧翼有武装走私分子闯关! “在哨所西南位置,马上派人过去拦截!” 赵磊一把抓起对讲机。 “对方几个人?” “至少四个在冲!后面还有骡马和人,看不清数量! “老孙和小赵在那顶着,小赵好像受伤了!” 赵磊把对讲机往腰上一别,转头扫了一眼自己的兵。 十个人,个个身上挂着伤。 砸完石头的手在发抖,膝盖在打弯。 对面虽然松了,但一百多号人还堵在石坎外面。 他要是把人全抽走,正面就空了。 盘山路上。 老解放犹如一头发疯的钢铁巨兽。 康明斯柴油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马志远听到爆炸声的时候,整个人弹直了腰。 “手雷!”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他转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右脚在油门上又压深了两分。 缠着纱布的右手在方向盘上收紧,虎口的伤口崩开了,纱布上渗出一丝新鲜的血。 仪表盘上的速度表指针从五十五逼近六十五码。 六十五码,在碎石山路,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车厢内一班的十名战士被抛起又砸下。 一个士兵的头盔直接飞出车外,砸在碎石路上哐哐作响。 他们也听到了爆炸声。 此时对讲机传来观察哨的声音。 听完观察哨的汇报,马志远马上命令。 “二班原地待命,对方不退,你们也不退。” “三班全体子弹上膛,对面敢开第一枪,直接给我反击。” “走私队伍交给我们,我们马上就到。” 马志远一通命令,让原本有些混乱的局势,瞬间安定下来。 轰! 马志远刚命令完,老解放以一个粗暴的甩尾,强行搓过最后一个急弯。 哨所出现在前方三百米处。 老解放猛地冲向碎石滩,四个轮子几乎同时离地又砸回路面,就这样飞快朝西南石坎方向飞驰而去。 马志远一拍车门。 “停车!” 江大川一脚刹车,老解放嘶叫着停在离石坎处200米的位置,车屁股甩了半圈。 马志远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还没站稳就朝车厢吼。 “一班下车!跟我去侧翼,按战斗队形。” 十个兵从车厢里翻出来,有的膝盖着地,有的肩膀着地。 但没一个耽搁超过一秒,爬起来就以战术队形,朝石坎处围了过去。 一路上,边防战士的枪栓哗哗拉响,带着满腔被戏耍的怒火,瞄准那个区域。 【麻烦各位动动你们发财的手指,帮忙点点催更与评论,】 第176章 老解放骑石坎 马志远端着八一杠,带一班十人呈战术队形,朝石坎侧翼压过去。 前方八十米,几处碎石堆后面,三把步枪探出枪管,构成了交叉火力网。 牵骡马的走私分子被长发男,留下断后,现在他们利用地形卡死了进攻通道。 一班长刚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身子。 砰砰砰!三发点射扫过来。 子弹打在冻硬的碎石上,石屑猛地崩起。 一班长闷哼一声,脸颊被石块划开一条两寸长的口子。 “隐蔽!”马志远一把将他拽回石头后。 “交替掩护!往上压!” 一班的火力立刻铺开,压住对面的碎石堆,往前挪了十米。但走私分子的位置选得极毒。 卡在推进路线上。 一班每进十米,就被交叉火力死死钉住一轮,推进速度慢得不行。 另一边,石坎塌陷的缺口方向。 长发男带着四个人,牵着六匹骡马,距离缺口不足三十米。 小赵趴在石头后,左腿被弹片切开的伤口正往外冒血。 半个身子已经麻木,他只能靠右臂死死撑着八一杠,朝着碎石堆的方向盲打。 剧痛让他的射击节奏全乱了。 砰!砰!砰! 两发打高,一发打偏。子弹全砸在碎石堆上方的空处,没起半点压制作用。 长发男在碎石堆后面躲了三秒。 他耳朵一动,瞬间判断出小赵的枪口已经偏离。 他从石头侧面探出半个身子,手枪平端,果断扣动扳机。 砰!第一枪打在石头边缘。 砰!第二枪擦着小赵的头盔飞过,蹭掉一块绿漆。 砰!第三枪准确击中小赵的右肩。 “啊!”小赵惨叫一声,八一杠脱手落地。 他整个人瘫倒在血泊里,右臂彻底失去知觉。 在小赵不远处,老孙后背嵌着的石头碎片让他每次呼吸都在倒抽凉气,碎片在皮肉里磨着骨头。 他听到小赵那边的枪声停了,猛地扭头。 小赵一动不动,右肩的迷彩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操!”老孙红了眼,掉转枪口,朝着长发男的方向扣下扳机,打出一个三连发。 子弹打在长发男身前的地上,逼得他缩了回去。 但另一边,矮壮男已经从侧面绕了上来,端着枪对着老孙的位置射击。 两把枪,一左一右。 老孙被交叉火力压在一块不到半米高的石头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马志远腰间的对讲机响了。哨所 观察哨的声音带着急躁。 “连长!小赵中弹了!右肩!枪掉了!” “老孙也被压住了!打不出去!” “那些走私分子往缺口去了,骡马也跟上去了!他们要过了!” 马志远听到“他们要过了”这五个字,手指紧紧捏着塑料外壳。 他看了一眼前方死死封锁通道的三名走私分子。 “一班长!”马志远大声嘶吼。 “带你的人,不惜弹药,给我压住前面那三个!” 一班长吐了一口唾沫。 “一班,给我打!” 六把八一杠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泼向碎石堆,将那三名走私分子死死钉在石头后面。 但缺口方向的长发男,一班的火力根本够不着。 马志远趴在石头后面,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老解放停在两百米外。 江大川坐在驾驶室里,车窗敞着。 对讲机里的声音、外面的枪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视线扫了扫,从这移动到那个石坎,有三个方向。 从正面穿过去,满地乱石、坑洼,还会被走私分子的交叉火力堵截。 从后方绕过去,距离太远,绝对赶不上。 他的目光落在石坎本身上。 石坎宽度将两米半,高度约三十厘米。 如果老解放在上面走,完全可以避开一路上的石头、坑洼。 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缺口处,这是最近也是最快的方法。 从这到缺口,沿石坎走,也就200米左右。 江大川拧钥匙,康明斯柴油机炸响。 他挂上一挡,松离合,方向盘往左打死。 老解放的左前轮猛地碾上石坎,紧接着右轮也碾上石坎,最后整辆老解放上了石坎。 发动机的轰鸣在山谷里炸开,石坎上的石块在车轮碾压下,纷纷崩落在地。 看到老解放在石坎上快速朝着那个石坎缺口逼近。 石坎对面的灰绿色士兵停了。 正面的二班停了。 后方一班的战士停了。 所有人,全部转头看向那辆冲出去的老解放。 此时缺口处,半米高的断茬缺口就在前方二十米。 跨过去,就是对面的地盘。 长发男带头快步推进,骡马在后面哒哒跟着。 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快速传来。 长发男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整个人定住了。 那辆老解放在石坎上,以三十多码的速度冲了过来。 车轮底下的石头不断滚落,但卡车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车头直直地对准了缺口。 长发男一看这个架势,就懂了。 那是个疯子,他要用卡车把缺口堵住。 这样自己等人想要过境,就只能爬出这个石坎的缺口,那样就成了一班的靶子了。 “开火!打烂那辆车!” 长发男眼睛叮着老解放,厉声吼道。 四个人加上长发男,五个人同时转身,五把枪全部对准了疾驰而来的老解放。 砰!哒哒哒!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去。 哗啦!老解放的挡风玻璃瞬间炸碎,碎玻璃碴子在驾驶室内漫天飞舞。 一颗子弹穿过玻璃,擦着驾驶座的头枕飞进后排,打在后面的铁板上。 另一颗子弹打在左侧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穿透铁皮,嵌进了副驾驶座椅的靠背中。 枪响的瞬间,江大川整个人迅速缩到了方向盘下面。 他的后背贴着座椅,头藏在仪表台的掩护里,只露出半只眼睛盯着前方的路线。 发动机舱和车头厚重的铁皮成了最好的防弹衣,叮叮当当的跳弹声在车头响个不停。 老解放顶着满身弹孔,继续朝着缺口碾压过去。 二十米。 十五米。 卡车越来越近,庞大的钢铁压迫感让几名走私分子不自觉地往后退。 “妈的!” 长发男看着这辆毫无停歇之意的卡车,眼角剧烈抽搐。 他一把摸向腰间,扯下最后一枚手雷。 手指抠住拉环,用力一扯。 右臂抡圆,长发男死死盯着老解放残破的驾驶室窗口,将手雷猛地掷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老解放的车窗直直飞去。 第177章 别了,老解放 手雷从破碎的车窗飞进来,在驾驶室里弹了一下,骨碌碌滚进了后排的铺盖里。 江大川听到那个铁疙瘩砸在铺盖上沉闷的一声响,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完了,这车保不住了。 江大川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起身旁的五六式步枪,踹开破车门,整个人连滚带爬地翻了出去。 他刚落地扑倒在碎石上,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轰! 爆炸声震得整条石坎都在抖。 气浪从后面拍过来,推着他的后背往前滑了半米。 碎片和火星子从头顶飞过,打在周围的石头上叮当作响。 江大川趴在地上,扭头回看。 老解放的驾驶室炸开了。 铁皮被撕裂,方向盘飞出去砸在十米外的石头上。 仪表盘碎成一堆废铁,座椅里的棉花被点着了,火苗蹿起一米多高。 铺盖被子、苏梅塞在座位底下的那袋换洗衣服,全在火里。 可这辆老旧的柴油车就像是个有脾气的西北汉子,哪怕浑身是火,车轱辘还在往前死命地碾。 发动机发出野兽临死前的嘶吼,顺着石坎的道路直直撞了过去。 伴随着一声的巨响,老解放稳稳的砸在了那个缺口上,把这群走私犯出境的通道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留在哨所的苏梅,一直拿着望远镜紧张地盯着侧翼的位置。 她看到那团冲天而起的火球,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望远镜掉在脚边的雪窝里。 ”老解放...” 她双手捂着嘴巴,眼泪唰地一下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那车里有她的点点滴滴,有她和江大川太多的回忆。 从格尔木深夜逃亡开始,这辆破旧的卡车和江大川就是她的避风港。 周小军和巴桑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脸色都白了。 ”嫂子,你别激动,老班长身手那么好,肯定没事的。” 苏梅摇着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双膝一软差点跪在雪地上。 ”你不懂的...” 那不仅仅是一辆车,那是把她从绝望泥沼里拉出来的一束光。 周小军接着安慰道。 ”老班长是老侦察兵,谁都佩服他,他一定能活着回来。” 苏梅盯着那团黑烟,双手合十紧紧扣在胸前。 ”大川,你一定要活着,你要是折在里面,我就不活了。” 她一边哭一边呢喃,眼睛根本不敢从那个方向挪开半分。 江大川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在火堆里烧得劈啪作响的老解放。 从格尔木到这儿,这一路上经历过多少生死患难,这车都没把他扔在路上。 没想到今天却替他挡了雷。 ”敢炸老子的车,今天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他拉开步枪保险,推弹上膛,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老侦察兵的血性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周围刺骨的寒风都压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 长发男站在二十米外,看着那辆卡在缺口上的老解放,整个人都傻了。 几百万的货物,被一堆烂铁堵死了。 他的心都在滴血。 矮壮男凑过来,声音都在抖。 ”大哥,现在怎么办?” 长发男咬着槽牙,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 ”货不要了,命要紧,赶紧跑!” 他转身就往前跑,想快速冲过边境线。 可是拿了江大川老解放的命,哪有那么容易走? 江大川端起五六式步枪,连瞄都没怎么瞄,一扣扳机。 砰! 一个小弟惨叫一声,一头扎进了碎石堆里,再也没爬起来。 剩下的走私犯红了眼,枪口全对准了江大川。 江大川整个人往左一扑,肩膀着地翻了半圈,滚到另一块石头后面。 子弹追着他的轨迹扫过来,打在石面上火星四溅,就是挨不着他的边。 侦察兵的战术动作刻在骨头里,趴下、翻滚、借掩体转移,每一个动作之间的间隔不超过零点五秒。 对方的射击节奏跟不上他换位置的速度。 矮壮男从石头后面探出枪,朝江大川最后露头的位置打了一个三连发。 子弹全砸在空地上。 人早就不在那了。 ”他在哪?”矮壮男扯着嗓子喊。 没人回答他。 因为江大川已经从右侧的石头后面探出了半个身子,五六式的枪口稳稳对准了矮壮男。 砰! 矮壮男胸口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往后仰倒,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长发男看到矮壮男倒下去,手枪举起来朝江大川的方向连开四枪。 砰砰砰砰! 全打在石头上,一发没中。 江大川已经转移到了左边三米外的一块岩石后面,枪口从岩石缝隙里探出来。 长发男看到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头皮一炸,整个人往后撤了一大步。 就这一步,救了他一命。 砰! 子弹擦着他的皮夹克袖子飞过去,在他胳膊上烫出一道焦痕。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 一班的十个战士从侧翼压了上来。 那三个殿后的走私分子看到老解放封住缺口,老大又要跑,自己也想赶紧跑。 可还没跑两步,就被一班的战士开枪直接放倒两个。 另外一个直接就把枪一扔,双手举起来。 ”别开枪!我投降!” 长发男听到后面的动静,知道殿后的人已经全灭,后面的边防战士已经要冲过来了。 他对着剩下的两个小弟喊。 ”走,不要恋战。” 说完整个人就向边境线冲了过去。 剩下的两个小弟也想冲过去,却只听‘砰砰’两声枪响,打在他们即将要冲过去的路上。 原来是老孙,他在没受到压制后,从岩石后面探出身体开始对走私分子进行拦截射击。 江大川看到领头的长发男要跑过边境线,而且对面的那些穿墨绿衣服的士兵也朝着石坎来接应他。 他举起手中五六式步枪,对准长发男后背。 【本来想写老解放退休后直接供起来的,但觉得老解放就像一个战士,不应该在一个角落里慢慢生锈,所以才让老解放壮烈而亡】 第178章 留活口 江大川的食指扣在扳机上,五六式的准星死死咬住长发男的后背。 这个距离,不到二十米,他闭着眼都能打穿这个人的心脏。 "留活口!" 马志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江大川的手指微微一顿,枪口往下压了两寸。 砰! 子弹钻进长发男的右腿膝盖下方,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二十多米都听得见。 长发男惨嚎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倒,下巴磕在石坎边缘,墨镜飞出去摔成两半。 他的双手死死扒着石坎的边沿,指甲在冻硬的石头上刨出白印子,拼了命地想翻过去。 石坎下面,那个灰绿色制服的军官急得直跺脚。 他探出半个身子,手往上伸,想把长发男拽下去。 两个人的手指差了不到十公分。 哗啦! 一班的战士端着枪围了上来,枪口整齐划一地对准石坎方向。 那个军官的手僵在半空,抬头看了一眼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个干净。 他把手缩了回去,朝上嘿嘿的笑了笑,朝后退了两步。 长发男趴在石坎上,看了一眼那个军官,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要不是你们,我会这样……" 两个战士冲上去,一左一右把长发男从石坎边沿拖下来。 反手把他按在地上,用绳子绑了个结结实实。 长发男的右腿在流血,裤腿已经湿透了,他疼得满头都是汗,但眼睛还在往石坎那边瞟。 石坎下面,在那群灰绿色制服后面,又走上来一个人。 这人个头不高,肩膀上的军衔比前面那个高了两级。 他走到石坎前,仰着头,用蹩脚的汉语朝上面喊。 "对面的长官!" 马志远正在检查长发男的伤口,听到这声音,站起身,走到石坎边上往下看。 那个指挥官双手合十,微微弯了下腰。 "我们只是例行巡逻,无意冒犯,也无意挑事。" 他的汉语磕磕绊绊,说得很慢。 "只是这个人,是我们抓捕的越境重犯,希望贵方行个方便,把人交给我们。" 马志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整条石坎安静了。 二班的兵停了手里的动作,一班的兵也都看着马志远。 马志远盯着下面那张堆着笑的脸,看了足足五秒。 "你派了一百多号人拿着棍子冲我的阵地,砸伤了我七八个兵。" "你还派人越过石坎企图接应走私犯,差点在我的防区酿成武装冲突。" 他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 "现在你站在这跟我说无意冒犯?" 那个指挥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马志远一字一顿。 "蛮横无耻之徒,滚。" 指挥官的嘴角抽了一下,强撑着笑意。 "指挥官先生,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 "要人可以。" 马志远把八一杠往石坎上一顿,枪托撞在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石坎下面的士兵们听到这句话,有几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指挥官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嘴角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制怒火的僵硬。 他站了石坎下僵硬了三秒,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只能转身走了。 身后的士兵们跟着转身,灰绿色的人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石坎下面。 马志远一直盯着,直到最后一个灰绿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过身来。 "赵磊!" "到!" "所有受伤的人,全部去接受治疗,一个都不许硬撑!" 赵磊应了一声,招呼着二班的兵往哨所方向走。 十个人互相搀着,走路一瘸一拐,身上的迷彩服没一件完整的。 马志远又看了一眼烧得面目全非的老解放。 "一班,去灭火!" 一班长带着人从哨所里搬来灭火器和沙土,对着老解放劈头盖脸地喷。 白色的干粉和黄色的沙土盖上去,火焰挣扎了几下,慢慢矮了。 马志远处理完这些,转身走向江大川。 "老班长,跟我来。" 两个人走到那六匹骡马跟前。 骡马老老实实地站着,嘴上的布条还没解开,鼻孔里一鼓一鼓地喘着粗气。 骡马群旁边的麻袋扎得放得整整齐齐,其中有一个麻袋已经被打开。 马志远伸手翻开那个被打开的麻袋,朝里面看了一眼,又伸手进去摸了摸。 "你知道为啥我让你留活口吗?" 江大川走到跟前。 马志远从麻袋里掏出一尊东西,双手捧着,举到江大川面前。 一尊鎏金铜佛。 佛像不大,也就巴掌高,但通体鎏金,工艺精细到连佛像眉毛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铜质泛着一种深沉的古旧光泽,一看就知道不是新东西。 江大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马志远把铜佛放回去,又从另一个麻袋里抽出一卷用牛皮纸裹着的东西,小心展开。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藏语手稿,纸张薄得透光,边角已经发脆。 "十来袋子,装的全是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其他几个麻袋。 "铜佛、天珠、藏语经书手稿、还有唐卡。" "全是文物,有几样我一眼就看出来年头不短。" 江大川看着那些麻袋,沉默了两秒。 "就凭他们几个人,弄不来这么多货。" "对。"马志远点头。 "这些东西散落在整个藏区各地,要收齐这么大一批,背后一定有一条完整的链子。" "收货的、运货的、出境的,分工明确。" 他往长发男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只是最后一个环节,负责把东西送出去,上面还有人。" 江大川深深叹了口气。 "行吧,就留他一命。" 马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就凭他今天干的这些事。" "武装闯关、袭击边防战士、倒卖文物,这辈子也别想再出来了。" 说完,马志远转身快步走向小赵和老孙。 小赵被两个战友架着靠在一块石头上。他的右肩和左小腿都缠上了急救绷带。 但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渗,绷带上红了一大片。 脸色白得跟石坎上的雪一样,嘴唇发青,连喘气都有气无力的。 老孙坐在旁边,后背的衣服被剪开了,露出扎满石头碎片的皮肉。 卫生员正用镊子一片一片地往外夹碎石,夹一片,老孙就闷哼一声,牙齿咬得咯吱响。 江大川蹲下来,看了一眼小赵的伤口。 "得马上送医院,再耽搁下去要出事。" 马志远点了头。 "好,我先让人做简单处理止血,送人的事,就麻烦老班长了。"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周小军、巴桑,你们马上从哨所下来,开东风载两位受伤的战士去县城医院。"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周小军的声音传出来。 "是,马上到!" 第179章 老解放的车牌 不一会,卫生员处理好止血,一班的战士把两人开始往东风上台。 刚好两名伤员抬上车,周小军和巴桑就从哨所上下来了。 苏梅也跟着从哨所上下来了。 她没有朝东风那边走,也没有朝江大川那边走。 她径直走向那辆已经被扑灭了火的老解放。 老解放横在石坎的缺口上,驾驶室被炸得只剩一个空壳。 铁皮扭曲变形,烧得焦黑,方向盘没了,座椅没了,仪表盘变成了一堆烂铁。 车头的漆面全部烧没了,露出底下斑驳的铁锈和弹孔。 引擎盖翘着,里面的发动机还在滴着冷却液,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苏梅站在老解放前面,一步一步走到驾驶室那一侧。 她的手伸出来,指尖碰到了车门。 车门被烧得黝黑,表面坑坑洼洼全是弹坑,铁皮已经不烫手了,只剩下残余的温热。 苏梅的手指贴在那块黑铁皮上,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摸过门把手的位置,把手已经烧没了。 摸过她每天爬上驾驶室时扶过的那个凹槽。 摸过车窗的框,玻璃碎了,框子歪了,边角挂着一块烧焦的布条。 那是她挂在后视镜上的那条红丝带,江大川说碍事要扯掉,她不让,说那是平安符。 现在烧成了一截黑灰,风一吹就散了。 苏梅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接一滴,落在焦黑的铁皮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她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在抖。 江大川刚把小赵抬上东风的车厢,转过头,看见了苏梅站在那的背影。 周小军在驾驶室里回头看了一眼。 "班长,嫂子……" "你先走。"江大川拍了一下车门。" 小赵伤得重,耽误不得,路上注意安全,慢点开。" "明白。" 东风发动,载着小赵和老孙往山路上驶去。 江大川走向苏梅。 苏梅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她的手还贴在车门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大川走到她身后,站住了。 "老解放没了。"苏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什么都没了。" "你放在座位底下的那包衣服、我给你买的新被子、还有你那个搪瓷缸子……" 她终于哭出了声。 "全烧没了……" 江大川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几秒。 他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轻轻放在苏梅的肩膀上。 "人还在就行。" 苏梅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脸上全是灰,头发被烤焦了一截,右手的纱布渗着血,迷彩裤的膝盖磨破了两个洞。 苏梅盯着他看了两秒,眼泪突然涌得更凶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额头埋进他的胸口。 "你要是死在里面,我也不活了。" 江大川的手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死不了,这车替我挡了一回。"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辆烧得面目全非的老解放。 "它就像战士一样,面对艰难从不后退。“ 苏梅哭了一会,收起眼泪,来到老解放的车头。 她看到老解放车牌被烟熏的几乎看不到号码。 他用手把灰烬擦除,原本乌黑泥泞的车牌号码,川a69528在被火烤过后,竟然变得更加的白亮。 苏梅指着车牌:“大川,我们把车牌带回去吧。” “重新买车的话,我们找人花点钱,到时新车还是用这个车牌号码。” 江大川看着这个车牌,点燃一根烟。 “好,到时还用这个车牌号码。” 说完,江大川开始找东西卸车牌。 他从老解放驾驶室废墟中找到一把扳手,对着车牌上的螺丝一拧,前面的车牌就松开了。 又转到车厢后面,把后面的车牌也拧了下来。 此时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马志远带着一班的战士,在老解放的残骸前列队。 “全体都有!”马志远一声大吼。 十多个边防战士,全部挺直脊梁。 “立正!敬礼!” 唰!十多只右手齐刷刷举到帽檐边。 目光越过江大川,定格在那辆卡在石坎缺口上的残破卡车上。 马志远走上前对着江大川说道。 “老班长,今天这条防线能守住,你的功劳最大。” “没有你和这辆车,我们就成了国家的罪人。” 马志远指着老解放道。 “还有老班长,这事不管上面怎么处理,你的车是为了我们而毁在我的防区。” “这个账我马志远认,就算军区不批这个条子,我砸锅卖铁,也得给你赔偿。” 说完马志远拿起卫星电话,开始拨号码。 “给我接团长!我有紧急的事情汇报!” 不到十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我是陈勇。” “团长!则里拉哨所马志远汇报情况!”马志远快速的汇报。 “今天下午一点,一伙八人武装走私团伙企图从我防区侧翼闯关。” ,对方携带步枪和手雷,交火中对方使用手雷袭击我方阵地,我方两名战士受重伤。”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 马志远继续汇报。 “还有对面阵地出动近百人挑衅,并派出一个班的兵力在侧翼接应走私犯。” “交火中,走私犯投掷手雷,炸毁协助我方防守的民用卡车一辆!” “什么?!”陈团长的音量陡然拔高。 “你再说一遍什么?!” “手雷!越界接应!那些杂碎敢在我们地盘上动火器,人呢?跑了没有!” “报告团长,走私分子四死两伤,其他人员被擒获,货物全数缴获,对面接应人员已被逼退!” “好!好你个马志远!守住阵地,加派岗哨,子弹全部上膛!” “对面敢再有异动,直接给我打回去!” 陈团长怒气冲天。 “重伤员情况怎么样?” “被弹片击中,急需手术!” “我马上联系军区,调直升机上去接人!” “边防团全团取消休假,进入一级战备,老子这就过去!” 马志远挂断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江大川把车牌递给苏梅。 “马连长,电话借我用一下。” 马志远直接把卫星电话递了过去。 江大川熟练地拨出李卫泉的号码。 嘟。嘟。 “我是后勤部李卫泉。” “李少校,我是江大川。” 第180章 新的重卡 江大川对着电话开口:“李少校,我是江大川。” 电话那头传来李卫泉带着杂音的声音:“大川,有什么事,你们物资送完了嘛?” “不是这个事,是这样的....” 江大川把武装走私的事跟李卫泉汇报后。 电话那头安静了。 足足两秒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倒吸冷气声。 “手雷?越界接应?他们敢动火器?”李卫泉的声音充满震惊。 “两名战士重伤,我的老解放被手雷炸废了。”江大川继续说。 “走私犯被扣下,现场缴获一批文物,有鎏金铜佛和唐卡,目测价值极高。” “文物?”李卫泉大吼。 “大川,你听好,这事闹大了,你现在哪也别去,就在哨所待着。” “我马上向军区汇报,连夜带人上去!” “好。”江大川挂断电话。 马志远走过来,听见江大川的对话。 “老班长,今天晚上你们在哨所休息。” 马志远转身喊道,“赵磊!” 赵磊带着伤跑过来:“到!” “把指导员那个单间收拾出来!铺两床新被子,把炭火烧到最旺!” 赵磊大声应和:“是!” 马志远转头看着江大川。 “条件有限,那间屋子最暖和,今天你和嫂子住那。” 苏梅抱着两个烧得发黑的车牌,眼眶还在泛红。 江大川点头:“多谢马连长。” 哨所单间内,炭火盆烧得很旺,热气扑面。 苏梅坐在床沿,拿毛巾把车牌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枕头边。 江大川用湿毛巾擦掉脸上的灰,坐在炭火旁烤手。 “大川,那车真能赔吗?”苏梅问。 “那可是我们吃饭的家伙。” “马连长发了话,军区不会赖账。” “就算不赔,我也不会看着他们把文物带出去。” 苏梅点点头。 “你做的对。” 江大川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第二天正午。 盘山公路上卷起满天黄沙。 两辆军用吉普和一辆运兵车顺着山道冲上则里拉哨所脚下,稳稳停在乱石滩上。 车门推开,一个大校军衔的军官大步跨下来。 他肩膀宽阔,身板笔挺,视线扫过全场。 李卫泉少校紧跟其后跳下车。 马志远立正敬礼:“报告陈团长,则里拉哨所连长马志远前来报到!” 陈团长回礼:“人在哪?” 马志远侧身让开,指着前面的江大川。 陈团长和李卫泉快步走过去。 李卫泉走到江大川面前,又看了一眼卡在缺口处烧成一堆废铁的老解放,又回头看了看江大川。 他伸出手,重重拍在江大川肩膀上。 “大川,谢谢你,要不是你,这批文物就出去了。” 江大川没接话,只是点了下头。 陈团长越过两人,走到那堆麻袋前。 他解开一个袋子,拿出里面的鎏金铜佛看了一眼。 随后翻开另外几个袋子,看到里面的经书和唐卡,脸色愤怒不已。 陈团长把铜佛放回袋子,转过身,直面江大川。 他双脚并拢,抬起右手,对着江大川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江大川腰杆一挺,条件反射回了一个军礼。 “江班长,昨天要是没有你,我边防团的脸就被这帮杂碎踩在脚底下了!” “国家瑰宝要是从我的防区流出去,我陈勇就是千古罪人!” 江大川放下手回道:“我穿过那身迷彩,这是我该干的。” 陈团长指着那辆报废的老解放。 “你的情况马志远全报上去了,烧了你一辆解放,军区绝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特批的条子我亲自去跑,直接按一辆崭新重卡的规格赔给你!” 运兵车把长发男等走私犯押上车,文物装进吉普车的后备箱。 陈团长留在哨所处理后续防务,他还要给对面的军方施压,昨天的事情没完。 江大川和苏梅坐上李卫泉的吉普车。 马志远带着一班二班的战士,在哨所大门前列队。 “全体都有!敬礼!” 十几个边防战士齐刷刷举起右手。 江大川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冲着马志远和战士们点了点头。 吉普车驶出哨所,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 车内颠簸不断,苏梅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崎岖危险的山路,转动了一下眼珠。 她身子往前探。 “李少校,这些哨所的路这么难走,詹娘舍那边连路都没有,军区怎么不修路呢?” 李卫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以为军区不想修?年年打报告要求修路,可成本太大了。” “这里海拔高,地质复杂,修路的材料全得从成都往上运。” “国家现在要搞经济建设,经费有限,我们边防部队只能先克服困难。” 他话锋一转。 “不过听军区首长透漏,这事有眉目了。” “上面同意拨款搞基建,等路修通,补给就方便多了。” 苏梅眼睛一弯,笑盈盈的道。 “李少校,那到时候需要运输材料,你找我们大川啊,他开车稳,跑这条线门清。” 李卫泉听完大笑起来,回头看了苏梅一眼。 “大川,你真是找了个贤内助!行,我现在就答应你。” “只要你们还在干运输,军区的活我第一个找你们!” 苏梅立刻接话:“好,一言为定!” 江大川看着前方的路,没说话,嘴角却往上扬了扬。 车队速度很快,一个小时后抵达亚东县城。 周小军和巴桑在县城医院门口等着。 小赵和老孙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 两人见到江大川,立刻跑过来。 周小军问:“班长,事情都办妥了?” 江大川点头:“妥了,小赵和老孙怎么样?” 巴桑咧嘴笑道:“取出了弹片,命保住了,医生说休息几个月就能活蹦乱跳。” 江大川嗯了一声:“那就好,上车,我们回日喀则。” 两人启动东风,车队再次启程,沿着公路向日喀则驶去。 一路上,吉普车开得平稳。 李卫泉一边开车一边对江大川说。 “大川,回了日喀则,我带你去军区后勤部填表。” “新车走特殊审批流程,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提车。” 苏梅在后排笑得合不拢嘴。 江大川点头:“手续复杂吗?” 李卫泉挥挥手。 “特事特办,一路绿灯,不过新车没有解放了。 估计是东风天龙或者斯太尔重卡,动力比你那辆老解放强得多。” 江大川听到斯太尔和东风这两个词,眼神变了变。 现在都是抢手货,跑藏区这种烂路最合适。 苏梅插话道:“李少校,车牌能用我们原来的吗?大川把车牌摘回来了。” 李卫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没问题!补办个手续就行。” 几人一路聊着,气氛轻松。 天黑时,李卫泉安排江大川等人在军区招待所住下。 招待所的房间宽敞干净。 苏梅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大川,我怎么感觉今天在做梦呢。”苏梅看着天花板。 “不是做梦,明天到了就去填表提车。” 第181章 拉萨饭店 到达拉萨后,李卫泉开着吉普车带江大川和苏梅前往军区后勤部。 后勤部的办公大楼庄严肃穆。 李卫泉带着两人直接进了装备科的办公室。 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拿着几份文件走过来。 “李科长,这就是那位立功的江班长吧?” 李卫泉点头:“对,陈团长特批的条子,手续都准备好了吗?” 干事把文件递给江大川。 “江班长,麻烦在这里签个字,车已经从后勤库房调拨,三天后就能到拉萨。” 江大川接过笔,看了一眼文件上的车型。 东风天龙。 江大川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卫泉笑着拍拍他的背。 “大川,三天后提车。” “提了车,你就帮我运一批物资去聂拉木去,怎么样?” 江大川把笔放下,转过头。 “保证完成任务。” 李卫泉递了根烟过去:“不要那么正式。” “还有就是到了那边,有一批货物需要你帮忙拉回拉萨。” “没有问题,这是来回的事。” 李卫泉点火后。 “你们晚上一起跟我去跟赵局长吃饭。” “赵局长?公安局那个?” “对,不是他还有谁?晚上过去好好宰他一顿。” 看到江大川一脸问号的样子,李卫泉继续道。 “那曲的藏羚羊案件,让他在自治区里大大的露了回脸。” “他几乎啥都没做,就平白得了一个功劳。“ ”你看,盗猎分子是你抓的,后面的人是你提供线索的,他就是签发了几张逮捕令。“ “现在又有一个走私文物的案件,线索、人证、物证等都非常齐全。” “他要做的就是按照人证提供的资料去抓人,你说他这不是又白得一个功劳。” “这老小子的运气怎么这么好,弄得好多人都羡慕他。” “大川、苏梅,现在你们是他的贵人,晚上给我狠狠地吃,看到什么贵就点什么,不要给他留情面。” 李卫泉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阵骂声。 “好你个李卫泉,在背后蛐蛐人可不对啊。” 江大川扭头就看到,赵局长满面红光的走了进来。 一见房间就抓着江大川的手。 "大川,谢谢你,要不是你这批文化瑰宝就出境了。“ “要是出境了,那将是对我们藏区的文化造成重大遗憾和损失。” 江大川缩回手:“赵局长,我也是适逢其会。” 李卫泉听赵局长这么说,皱着眉问。 “老赵,怎么了,这批文物价值很高。” 赵局长转过身来。 "当然高了,你知道半年前闹的沸沸扬扬的扎什伦布寺失窃的金佛案吗?“ “知道,难道这次的鎏金铜佛就是扎什伦布寺的?” “是的,扎什伦布寺是历代班禅的驻地,这个铜佛还是初代班禅流传下来的。” “还有那些藏传手稿,许多都是各大寺院珍藏的孤本。” “这些文物我是不懂,但那些研究的学者和专家听说有这么多的藏传手稿,已经拼了命的往这里赶了。” 李卫泉听后,也是感到庆幸,随后扯着赵局长的手。 “老赵,你看大川为了这批文物,连车都被炸了,我们军区决定赔给大川一辆新东风。” “你们呢?难道大川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就没有什么表示呢?“ “那里能呢?大川,我已经帮你申请好了,你这次的见义勇为奖是双份。” “一份是你的,一份是苏梅的,总共四万元。” 李卫泉不待江大川说话,撇撇嘴。 “老赵,你也忒小气了,上次那个盗猎案才给两万,现在这个也才给四万。” 赵局长听后委屈的说道。 “我也没办法,这是规定,不是我个人想怎样就能乱来的。” “行了,李卫泉,我还不知道你,你这是眼红了,说吧,晚上你想去那里吃饭。” 赵局长做好一副做好准备被宰的样子。 “这是你自己说的啊,大川、苏梅晚上不用客气,地方我来挑。” 几人嬉闹说完后,李卫泉把江大川和苏梅安排到军区招待所里。 晚上拉萨饭店的包间里,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 服务员刚把菜单递上来,李卫泉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松茸炖牦牛肉来一份,红烧藏香猪排来一份,再来一条雅江雪鱼。" 他合上菜单,朝赵局长一扬下巴。 "老赵,你今天请客,不介意吧?" 赵局长把菜单接过去看了一眼价格,嘴角抽了抽,还是冲服务员点了头。 "上,都上,再来两瓶好点的青稞酒。" 菜上来的时候,江大川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一顿热饭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牦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往肚子里咽,紧接着又夹了一筷子猪排。 吃相谈不上好看,但每一口都扎扎实实。 李卫泉看了他一眼,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赵局长给江大川倒了一杯青稞酒,推过去。 "大川,来,敬你一杯,这几天你受苦了。" 江大川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仰头一口干了。 赵局长愣了一秒,自己也跟着干了。 "好酒量。" 李卫泉在旁边笑。 "老赵啊,当兵的那个酒量不好。" 赵局长又倒了一杯递过去。 "那我今天试试,看大川的量到底有多深。" 江大川接过来,又是一口闷了。 赵局长陪着喝了几杯,脸已经开始泛红,说话的语速也慢了半拍。 "大川,你这个酒量,我是真服了。" 他放下杯子,摆了摆手。 "我认输,再喝我今晚回不了家了。" 苏梅坐在江大川旁边,给他碟子里夹了一块鱼肉,把大刺挑干净了才放过去。 "赵局长,他喝酒从来不上脸,你看不出来的。" 饭局散了已经快十点。 赵局长被司机扶上车,临走前还从车窗里探出头。 "大川,奖金的事你放心,三个工作日到账,一分不少。" "谢了,赵局长。" 车开走后,李卫泉打了个酒嗝。 "行了,你俩回招待所歇着吧,我也回去了。" "三天后提车,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们。" 第182章 拉萨三日游 招待所的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台老式电视机。 苏梅从包里掏出他的小黑本子,坐在床边翻开,手指头点着上面的数字算了起来。 江大川从卫生间出来,拿毛巾擦着头发。 "咱们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苏梅翻了翻本子。 "之前剩的积蓄加上赵局长给的总共六万奖金到账之后,差不多有二十万出头。" "二十万。" 江大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到床边,两手撑在膝盖上。 苏梅瞟了他一眼。 "你又琢磨车了吧?" "成都那辆豪沃371,首付十来万就可以拿下,再加上后挂,这钱够了。" "再加上军区给的东风天龙,两辆车,运力翻一倍。" 他的嘴角眯着笑。 "两辆车同时跑起来,半年之内就能把贷款还清。" 苏梅看到他难得露出这种表情,心里却窝了一团火。 她今晚特地换了到拉萨后新买的吊带睡裙,头发散着披在肩上,脸蛋因为喝了几口酒还带着一层薄红。 这男人倒好,进门到现在,愣是只顾着算他的车了。 苏梅合上本子,站起身,走到江大川面前,一屁股坐到他腿上。 两只胳膊搂住他脖子,脸凑到他面前,眼神水汪汪的。 "大川,你看我今天穿这身好看吗?" 江大川的目光从苏梅脸上往下移了几寸。 酒红色的吊带勒出锁骨的线条,胸前的蕾丝若隐若现,喝过酒后皮肤泛着一层蜜色的光。 他喉结滚了一下。 "好看。" 苏梅把手指摸在他胸口上,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撩拨。 "那你从进门到现在,看了我几眼?" 江大川没回答。 他一只手扣住苏梅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膝弯处捞起来,整个人站起身,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梅轻呼了一声,双手搂紧他的脖子。 "轻点,门没锁。" 江大川侧身用脚后跟把门蹬上,门锁咔哒一声扣死。 "锁了。" 那个本子滑到地上,摊开的那页数字朝下扣着,今晚没人再翻它了。 第二天上午,两人睡到日头老高才起来。 苏梅收拾利落后,站在招待所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拉萨干冷的空气。 "大川,我们来拉萨好几趟了,布达拉宫一次都没去过。" 江大川正蹲在台阶下面系鞋带。 "想去?" "当然想去,你每次来就是拉货卸货拉货卸货,跟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似的。" 苏梅数落他。 "这三天等提车,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把拉萨好好转一圈。" 江大川讪讪的笑道。 "走吧。" 两人坐上公交车到了布达拉宫广场。 布达拉宫在晨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庄严神圣的光芒,金色的屋顶折射出刺眼的亮斑。 “大川,你快看,好壮观啊。” 苏梅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前方那座层层叠叠的宫殿,眼里满是震撼。 “以前总是在画报上看到,没想到真站在它面前的时候,感觉人这么渺小。” 江大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也升起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这可是历代班禅和达赖的冬宫,几百年的历史都刻在这些石头上了。” 他牵起苏梅的手,拉着她汇入前往广场的人流中。 “走吧,咱们去近处看看,听说那里的壁画也是一绝。” 两人在布达拉宫广场上逛了整整一个上午,跟着虔诚的信徒们一起感受着这片土地的信仰。 进了宫殿内部,酥油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些金碧辉煌的佛像和壁画让苏梅看得挪不开脚,每走两步就要停下来瞅半天。 "大川你来看,这个佛像全是金子包的,得值多少钱啊。" "人家那是信仰,你净算钱。" 苏梅哼了一声。 "信仰归信仰,钱归钱,两码事。" 她又凑到一幅壁画前,指着上面的图案。 "这画的是什么?打仗吗?怎么还有大象?" 旁边一位藏族讲解员听到了,笑着接话。 "这位女士,这画的是文成公主进藏的故事。" 苏梅来了兴趣,拉着讲解员问东问西,从文成公主一路问到松赞干布,听得津津有味。 江大川站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苏梅叽叽喳喳的样子。 从布达拉宫出来,已经到了下午。 两人转进八廓街,去了大昭寺。 门口磕长头的藏民把石板都磨出了凹槽,苏梅站在旁边看了好久,忽然转头对江大川说。 "大川,你说咱们也拜拜吧,求个平安。" 江大川看了一眼寺庙门口。 "你信这个?" "以前不信的。" 苏梅拉着他往里走。 "跟你跑了这几个月,命都差点丢了好几回,能不信吗?" "拜个佛又不花几个钱,求个心安。" 两人进了大昭寺,苏梅学着旁边的藏民,双手合十,闭眼很认真地拜了三下。 江大川站在她旁边,没拜,也没催她。 苏梅拜完了,睁开眼看着他。 "你怎么不拜?" "不用。" "为什么?" 江大川看着大殿里那尊十二岁等身像,声音平平的。 "我信我自己的手。" 苏梅白了他一眼,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进功德箱里。 "我帮你也拜了,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但该求的不能少。" 从大昭寺出来,八廓街上人来人往。 卖唐卡的,卖转经筒的,卖绿松石的,两边的摊位挤得密密麻麻。 苏梅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种在批发市场里才有的战斗姿态又上线了。 她拽着江大川在一个卖银饰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板,这个绿松石手串怎么卖?" "两百。" "两百?你看这成色,里面有白花,最多值五十。" 摊主被她一句话说得一脸懵。 最后苏梅用六十块钱拿下了手串,还让摊主搭了一条红绳。 江大川跟在后面提着她买的东西,一袋子零碎。 苏梅边走边把绿松石手串套到自己手腕上,举起来对着阳光晃了晃。 "大川你看,好看吧?" "六十块钱的东西,你看看就行了。" 苏梅把手腕伸到他面前。 "什么叫看看就行?你以为所有东西都跟卡车似的得论万算才有价值?" 江大川看着她手腕上那串蓝绿色的珠子,配着她白净的手腕,确实衬人。 "好看。" 苏梅满意地把手收回去,眉眼弯弯的,拉着他继续往前逛。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 布达拉宫,大昭寺,八廓街,罗布林卡,两个人把拉萨城里城外能转的地方,踏踏实实地走了一遍。 提车那天早上,苏梅把两块车牌从包里取出来,用湿毛巾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川a69528。 火烤过的白漆字嵌在铁皮里,比原来还亮。 她把车牌擦干净,用布包好放进背包。 "大川,等新车到了,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牌子装上。" 江大川点了根烟,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窗外拉萨的天。 "走吧,李卫泉的车该来了。" 第183章 东风天龙到来 江大川与苏梅跟随李卫泉的吉普抵达军区后勤仓库。 厚重的铁皮大门被两名列兵缓缓推开。 一辆崭新的红色东风天龙315停在场地正中央。 阳光打在车漆上,红得刺眼。 “车在那,自己看。”李卫泉指着库房正中央。 江大川走上前。他的目光从前保险杠往上扫。 新出厂的车漆没有任何划痕,轮胎上的胎毛根根分明,排气管口干干净净,没有丁点积碳。 开了这么久的卡车,这是江大川第一次面对一辆全新重卡。 “大川,把牌子装上吧。” 苏梅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块车牌递过去。 川a69528。 江大川接过车牌,蹲在车头前。 他拿过扳手,将螺丝穿过车牌孔洞,拧进保险杠的安装位。 铁皮碰铁皮,发出清脆的响声。 经过大火炙烤,车牌上的白漆字变得比以前更亮。 白色的号码嵌在崭新的红色车头上,格外扎眼。 苏梅站在一旁看着。 “这牌子挂上去,看着倒像是老解放又活过来了。” 江大川绕到车尾,把后车牌也固定妥当。他拍了拍冰凉的铁皮,站起身。 “走,试车。” 江大川拉开驾驶室车门。 新车特有的皮革和机油味飘了出来,他踩着踏板跨上去,坐进驾驶座。 方向盘比老解放细了一圈,握感扎实。 仪表盘是全新的电子仪表,转速表、水温表、气压表排列整齐,数字清晰。 座椅带着气囊减震,身体整个托在上面。 他调整好后视镜,踩下离合,拧动钥匙。 轰! 发动机启动,315马力的康明斯柴油机进入怠速,声音低沉浑厚。 他挂进一挡,松离合,脚尖轻点油门。 东风天龙平稳地向前滑出。 江大川在仓库前的空地上绕了两圈试转向。 液压助力很轻,单手就能把方向盘打死。 他又连续升挡降挡,变速箱齿轮咬合紧密,换挡行程极短,没有原来那些生涩杂音。 一脚油门下去,转速到了两千。 他把车开出仓库直道,速度提到六十码,随即一脚重刹。 制动气阀发出排气声,abs系统瞬间介入,车头猛地下沉,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车身稳稳停住。 江大川盯着地面上的刹车痕迹,制动距离比预想的还短。 他关上车窗,外面的杂音被这层玻璃隔绝大半。 “这车坐着真舒服,屁股一点都不颠。”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伸手摸着崭新的仪表台,满眼都是喜欢。 江大川把车倒回仓库门口,拉起手刹。 李卫泉走上前,敲了敲车门。 “这车怎么样?还满意吧?” 江大川推门跳下来。 “不错,比预期好很多。” 李卫泉笑了一声:“那就把车开到装货区去,东西全备齐了。” 装货区内,物资全部码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军用棉被、成箱的罐头食品、柴油发电机配件、还有一箱箱写着红十字的药品。 仓库管理员拿着清单,逐项核对。 叉车来回穿梭,把货物送进东风的车厢里。 江大川站在车厢上接货。 他把物资分门别类,一层层垒紧,力求在路上不会出现丝毫晃动。 一个小时后,最后一箱配件归位。 周围的搬运兵逐渐散去,李卫泉走到车边。 “大川,这趟你去聂拉木边防站卸完货,顺道把那里仓库里的货拉回来。” “拉什么?”江大川问。 “都是些边防查扣下来的走私货,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有。” “那些值钱的药材、皮草早就运走了,剩下的多半是一些普通的藏药材和成堆的羊皮大衣。” “堆在边防站那小仓库里连门都快关不上了。” “你这趟就当是帮军区个忙,把这些占地方的东西全给拉回拉萨来。” 苏梅站在车门边听得清楚,凑过来问。 “李少校,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在那里直接卖掉?” 李卫泉看了苏梅一眼。 “当地有几个有钱人?而且这些藏药和羊皮在当地卖不上价钱,全得运到拉萨来统一处理,再倒腾到内地去。” 苏梅眼珠子转了一圈。 “统一处理?那什么时候开始售卖?” 李卫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等你和大川把这批货拉回拉萨的后勤总库,基本就开始走流程了。” “怎么?嫂子有兴趣?” 苏梅搓了搓手,笑着回话。 “没有,我就随便问问,长长见识。” 李卫泉没再多说。 “路上注意安全,聂拉木那边路况不好走。” “明白。” 江大川爬上车厢,扯开厚实的军用帆布,把整个车厢从前到后罩得严密。 他拿起捆扎绳,一道一道勒紧,每个结都打成死扣。 绕着车走了一圈,他伸手拽了拽帆布边角,确认没有窜风的余地,这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东风天龙驶出军区大门,汇入318国道。 新车的动力输出强劲,路面上的那些坑洼和碎石,被底盘和气囊座椅过滤掉大半。 江大川双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油门响应、变速逻辑、转向阻尼,每一样操作都极为顺手。 车厢内只有轻微的发动机轰鸣。 江大川转过头,瞥见苏梅并没有看风景。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那个记账的黑本子和一支笔,嘴唇快速启合,笔尖在纸上不停划算。 “你在算什么?”江大川开口问。 苏梅动作一停,快速合上本子。 “没啥。” 过了十分钟,苏梅突然转过身,身子往江大川这边靠了靠。 “大川,刚才李少校说物资售卖的事,你听进去没?” “听到了,怎么了?” 苏梅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也去参加那个售卖,把这批药材或皮子吃下来,能赚多少?” 江大川诧异地瞥了她一眼。 “你想啥呢?我们手头拢共就二十万。” “而且这种货要量大才有赚头,吃下来之后,我们卖给谁?” 苏梅毫不犹豫地顶回去。 “二十万就做二十万的生意!我们是没有销售渠道,但有人有啊!” “谁?” “周景!”苏梅吐出这个名字。 江大川眉头微皱,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最防着周景?以前你们只要在一起就吵,现在主动找她搭伙?” 苏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我防着她还不是因为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现在是赚钱的机会,而且机会难得,谁会跟钱过不去?” 苏梅敲了敲手里的黑本子。 “李少校都说了,这种查扣物资一般几个月才处理一次。” “价格肯定比市场上收散货便宜得多,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盯着。” “周景手里有资金,有完善的渠道,我们有门路拿到货,这买卖为什么不能做?” 第184章 仓库里的宝贝 江大川盯着前方的路,没有吭声。 苏梅这番话思路清晰。 周景是专门做药材收购的,走私查扣下来的藏药,如果有价格优势,周景绝对不会拒绝。 其他人拿不到军方的批条,而江大川凭借这次抓捕走私犯的功劳。 李卫泉明理暗里想补偿他,在拉萨竞标这批物资时,肯定能拿到一个内部底价。 见江大川不说话,苏梅又加了一把火。 “只要这事做成了,我们回成都买那辆豪沃的钱就全款凑齐了,连贷款都不用去银行跑!” 江大川点了一下头。 “行,生意上的事,你来决定。” “如果真的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再赚回来。” 苏梅听见这话,嘴角立刻往上翘了起来。 她重新翻开本子,笔尖在上面飞快地写下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数字和计划。 东风天龙载着满车的军用物资,在318国道上稳稳向着日喀则方向驶去。 “大川,到了聂拉木,我得先去盘一盘底,看看那些药材的成色。” “要是全是一些淋了水、发霉的废料,那我也不费这个精神去联系周景了。” 江大川踩下油门提速。 “聂拉木离边境线很近,那边的环境比较杂,你到了地方跟紧我,别乱跑。” “知道了。”苏梅随口应着,手指在绿松石手串上拨弄。 “这回可是拿着我们两人的全副家当去搏。” “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江大川提醒。 “富贵险中求,你当时空着手带我冲出格尔木的戈壁滩,都不怕死。” “现在开着这么好的新车,反而胆小了?” 苏梅侧过脸,笑盈盈地看着他。 江大川没有接话,只是踩着油门。 新车的动力在爬坡时显露无疑,完全不用像老解放那样频繁降挡憋着劲。 东风轻松翻过山口,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雪山连绵不绝。 “周景现在人应该在成都吧。”江大川开口。 “不知道,我们到地方我先看看货,等货没有问题,我再联系她。” 苏梅眼里透着精明。 “合作归合作,分成比例我得亲自跟她谈,你少插嘴。” “行,我不管这些。” 苏梅这才满意地把头转回前方。 东风天龙平稳地驶入聂拉木边防站的院子,厚重的轮胎碾过碎石地面,扬起一阵细密的灰尘。 江大川踩下刹车,拉起手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从夹克内袋里抽出李卫泉盖过章的红头文件。 苏梅推开副驾驶的车门,抓着扶手小心翼翼地踩着踏板往下走,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边防站长带着几名战士迎面走来,目光落在江大川手里那份文件上,立刻伸出双手握住江大川的右手上下摇晃。 “我是边防站长赵海,军区那边早就打过招呼了,江班长一路辛苦。” 江大川把文件递过去,声音沉稳。 “物资都在车上,清单也在这,赵站长让人对一下数目。” 赵海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转头冲着身后的战士们招了招手。 “一排全体都有,赶紧上车卸货,轻拿轻放。” 赵海一声令下,十几个战士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动作迅猛地爬上车厢。 江大川站在车厢尾部,亲手解开帆布上的死扣,掀开篷布。 “棉被和罐头放左边,发电机配件单独码,药品箱子不能扔,用手接!” 他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清脆利落,带着老兵骨子里的指挥习惯。 战士们二话不说,按照他的指令分成三组,一条流水线就搭了起来。 赵海也没闲着,拿着清单蹲在旁边逐箱核对。 “二十四箱军用棉被,到!” “十八箱午餐肉罐头,到!” “柴油发电机配件三组,到!” 不到四十分钟,一车物资卸得干干净净。 赵海在清单上签了字,盖上边防站的红章,双手递还给江大川。 “江班长,数目全对,一件不差。” 赵海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兜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 “江班长,现在快到中午了,在这里吃过饭吧。” 江大川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赵站长,李少校让我顺道把你们仓库里堆的扣押物资拉回拉萨。” 赵海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 “哎哟,可算有人来拉了!” 他一拍大腿站起来,冲着院子那头喊了一嗓子。 “老刘!把后头那几个仓库的门全打开!” 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小跑着过来,腰间别着一大串钥匙,哗啦啦响。 他是边防站的物资管理员刘国栋,平时兼管扣押物资的保管。 “赵站长,全开?” “全开!军区派人来拉货了,你赶紧带江班长去看看。” 赵海转过头,对江大川苦笑了一下。 “江班长你不知道,这些走私扣押下来的东西堆了快大半年了,上头一直不来处理,我又不敢擅自动。” “占了我三间仓库,我自己的装备都快没地方放了。” “你要是能全拉走,那是帮了我大忙了。” 江大川点了下头,跟着刘国栋往后院走。 苏梅不动声色地跟上。 第一间仓库的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混合着轻微的霉味直冲鼻腔。 苏梅下意识捂了一下鼻子,随即放下手,迈步走了进去。 仓库里码着上百个麻袋,灰扑扑的,堆得几乎到了天花板。 刘国栋指着里面的麻袋堆。 “这一间全是羊皮,有黑头羊皮也有山羊皮,具体多少张我也数不清楚,反正装了一百多袋。” 苏梅扫了一眼,没急着说话。 第二间仓库推开,味道稍微好了一些。 “这间是杂货,皮靴、毛毯、铜器,什么都有,全是边境上截下来的。” 刘国栋挠了挠头。 “说实话这些东西放在我们这也没用,卖也卖不掉,扔又不敢扔。” 苏梅听到这话,眼珠子转了一下,嘴上没接话。 她转过头看着刘国栋。 “刘管理员,有药材吗?” 刘国栋愣了愣,指了指第二间仓库靠墙的角落。 “药材比较少,就那边一小堆。” 苏梅二话不说走过去。 角落里堆着七八个麻袋,上面落了一层厚灰。 她从腰间摸出随身带的折叠小刀,蹲下身子,手法麻利地挑开第一个麻袋的缝线。 袋口一扯开,里面露出褐色干枯的草茎。 苏梅抓了一把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是红花,品相一般。” 她又划开第二袋。 “这是藏茵陈,晒干的,有点返潮。” 第三袋、第四袋接连划开,苏梅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退。 全是普通藏药,市场价不高,看来值钱的货早就被处理掉了。 第185章 电话里的试探 苏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表现出失望。 她笑着从车上拎下一个塑料袋,走到刘国栋面前。 “刘管理员,这一路辛苦你了,我们车上带了两条烟,给你和兄弟们散散。” 两条红塔山塞到刘国栋手里。 刘国栋推辞了两下,被苏梅硬按进怀里。 “没啥好东西,就是个意思。” 苏梅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刘管理员,这三间仓库就是全部的货了?里面有没有值钱点的药材?” 刘国栋接过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值钱的?倒是有一批。” 他偏头看了看赵海没跟过来,用下巴指了指仓库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铁门。 “那后面还有个小隔间,前段时间刚缴获的一批货,上头要求单独保管。” 苏梅心里猛地一跳,面上不动声色。 “能看看吗?” 刘国栋看了看江大川,又看了看苏梅,终于从腰间摸出钥匙,走到铁门前打开锁。 铁门推开,里面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间。 灯光昏暗,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个麻袋和几个木箱子。 和外面灰扑扑的麻袋不同,这些袋子明显新很多。 苏梅弯腰蹲下,小刀划开最近的一个麻袋。 外层粗麻布一割开,里面露出一层防水油纸。 苏梅心跳加速,手指撕开油纸,一股独特的腥甜气味钻进鼻腔。 手指捏起一根纤细的深褐色干燥虫体,体表的环纹清晰可辨,色泽金黄。 “大川!” 苏梅的声音从小隔间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江大川大步走进来。 苏梅把手里的虫草举到他面前,手指微微发抖。 “上等的野生虫草!只是外包装受潮了,里面全是用防水油纸包的好货!”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苏梅发亮的眼睛。 苏梅已经顾不上脏,直接蹲在地上连续划开了四五个麻袋。 虫草、川贝母、野生红景天…… 一袋接一袋,全是高价值的名贵藏药。 她的手指越来越快,嘴里念念有词。 “这一袋虫草少说两公斤……贝母这成色,拿到成都药材市场一斤能卖上千块……红景天也是野生的,根茎这么粗……” 苏梅在心底飞速盘算。 光这个小隔间里的虫草和贝母,保守估计市场价接近百万。 再加上外面三大间仓库的普通药材、羊皮、杂货,整批货的价值至少应该接近两百万。 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两百万啊。 可他们手里只有二十万。 苏梅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出小隔间,看着刘国栋。 “刘哥,这批货军区那边怎么处理?是公开拍卖还是内部竞标?” 刘国栋摇摇头。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得等上面通知,反正堆在我这里,我巴不得早点拉走。” 苏梅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快步走到院子里,拉住正在检查车况的江大川。 “大川。” 苏梅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里面那批虫草和贝母,比我想的好太多了。” “保守估计,光药材就值一百万以上。” “你怎么知道那些药材价值高。” 江大川看着她。 “当时在林芝周景验药材时,我在旁边偷学了点。” “刚才我看了,药材都很好。”苏梅咬了咬嘴唇。 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江大川看着她的动作,立刻明白了。 “你现在就打?” 苏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劲。 “这种货不等人,消息一传出去,满拉萨的药材贩子全会扑过来。” “我跟那个狐狸精虽然不对付,但她手里有资金,有渠道。” “这笔生意,没有她做不成。” 苏梅深吸一口气,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很久但从没主动拨过的号码。 周景。 手机拨出去,嘟了三声。 苏梅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喂?” 电话接通,周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还是原来的清冷,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 “苏梅?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找我。” 周景顿了一下,笑了一声。 “怎么,是大川让你打的,还是你自己想通了?” 苏梅咬了咬后槽牙,把那股子火气硬压下去。 “周景,我找你不是叙旧的。” “聂拉木边防站,一批军方查扣的极品藏药,有虫草、川贝母、野生红景天,全是上等货。” “我手里有内部条子,你吃不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梅能感觉到,这两秒钟里,周景的脑子已经转了十几个弯。 “虫草?”周景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玩味的腔调。 “什么品相?多大量?” “虫草有两公斤,根根完整,色泽金黄,环纹清晰。” “川贝母品相上乘,野生红景天根茎有成年人拇指粗。” “全是缴获的走私货,原包装防水油纸裹的,保存完好。” “两公斤?”周景追问,“你亲眼验过?” “我亲手划开的袋子,一袋一袋看的。” 苏梅说到这里,声音稳了下来。 “周总,你在林芝验货的时候,我在旁边不是白站的。” 电话那头传来指甲敲击桌面的声音,频率很快。 “走私查扣的货,军区怎么处理?公开拍卖还是内部竞标?” “内部竞标,李卫泉少校那边可以拿到批条。” “李卫泉?”周景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你们什么时候跟军区的人搭上的?” 苏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知道这个信息本身就是筹码,越含糊越值钱。 “周总,这些你不用操心,你只需要告诉我,这批货你要不要。” 又是三秒钟的沉默。 “整批药材加上杂货,你估过总价没有?” “保守一百五到两百万。” “竞标底价呢?” “还不确定,但肯定比市场价低。这种几个月才处理一次的货,你比我清楚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周景站起来了。 “条件呢?说。” 苏梅深吸一口气,把早在脑子里盘了无数遍的话甩了出去。 “我们出二十万资金和批条,你出剩下的资金和销售渠道。” “利润五五开,少一分都不干。” 电话那头,周景笑了。 “苏梅,你胃口不小啊。” “你出二十万和一张批条,我出一百多万的资金外加全套销售网络,最后利润对半分?” “你觉得这合理吗?” 苏梅站直了腰杆,声音不让分毫。 “合不合理你心里比我清楚,没有这张批条,你连竞标的门都进不去。” “满拉萨的药材贩子,有几个能从军区后勤拿到内部价?” “你那一百多万的渠道再值钱,没有货源也是空的。” 周景沉默了。 苏梅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呼吸声,不快不慢,是在盘算。 五秒后,周景的声音再次响起。 “让大川接电话,这事我跟他谈。” 第186章 拉萨茶馆的交锋 苏梅料到她会来这一手。 “周总,大川说了,生意上的事他不管,你跟我谈和跟他谈,结果一样。” “我不信,让他接。” 苏梅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车头前检查机油的江大川,把手机递过去。 “周景要跟你说话。” 江大川擦了擦手上的油,接过手机贴在耳边。 “周总。” 电话那头周景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大川,苏梅跟我开的条件你知道吧?五五分成,你觉得合理吗?” 江大川看了苏梅一眼。 苏梅双手抱臂,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警告。 “周总,生意上的事我不太懂,全听苏梅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四秒钟。 苏梅竖着耳朵听,心跳擂得跟打鼓一样。 然后她听到周景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江大川,苏梅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江大川没接话,把手机递回给苏梅。 苏梅接过手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 “周总,你考虑好了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指甲敲桌面的声音。 “分成的事到了拉萨再谈。”周景咬着牙说。 “没什么好谈的,五五开,这是底线。”苏梅寸步不让。 “苏梅,你别蹬鼻子上脸。”周景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手里有六个省的药材分销网络,光成都的档口就有十二个,你以为你拿着一张批条就能跟我平起平坐?” “那你挂电话啊。” 苏梅把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电话那头,周景没有挂。 苏梅知道,这笔生意周景不可能放手。 野生虫草等药材本就稀少,这次居然有这么大量。 又过了十秒,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 “分成的比例,我到拉萨当面跟你掰扯,但有一个前提。” “你说。” “货我要亲眼验过才算数。品相达不到你说的标准,这笔买卖直接作废。” “没问题,来验。”苏梅答得干脆。 “还有,竞标的时候我要在场。” “所有的资金走向、货物清单、分销利润,全部白纸黑字,签合同。” “可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周景的声音突然压低了。 “苏梅,我最后问你一句。” “你问。” “大川也去拉萨?” “去,怎么了?” “没什么。” 周景的语气又变得冷冷的。 “我明天的航班,后天到拉萨,到了之后我再联系你。” “行。” “苏梅。”周景在挂电话前又叫了一声。 “干嘛?” “你胆子比以前大了。” “嘁”了一声,电话挂了。 苏梅举着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江大川从车头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攥着擦机油的破布。 “谈成了?” 苏梅转过身,扬起下巴,用力点了一下头。 “她后天到拉萨。” 江大川嗯了一声。 苏梅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江大川的衣领把他拽过来,凑到他耳边。 “江大川,我警告你,到了拉萨见了周景,你给我老老实实的。” “要是她再拉你袖子、抱你胳膊,你就给我把手缩回来。” “听到没有?” 江大川低头看着苏梅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嘴角动了动。 “听到了。” 苏梅松开手,拍了拍他衣领上的褶皱,哼了一声。 “赶紧装车吧,明天赶回拉萨。” 她转身往仓库走,开始找站长叫人来点数。 江大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女人的脾气,怎么今天比东风天龙的315匹马力还猛。 东风天龙满载着聂拉木边防站的扣押物资,沿318国道一路东行。 三间仓库的货全塞进了车厢,羊皮、杂货、铜器,还有那批让苏梅两眼放光的名贵藏药。 刘国栋亲自帮忙装车,最后那个小隔间的麻袋被苏梅盯着。 一袋一袋亲手码进车厢最里层,外面再用羊皮袋子堆了三层遮挡。 赵海站在大门口送行,一脸如释重负。 "江班长,仓库终于腾出来了,下次再有扣押的货,还找你拉!" 江大川从车窗探出头:"赵站长客气了。" 东风天龙一脚油门驶出边防站,苏梅坐在副驾驶上,翻开黑本子,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拉。 "大川,我算了一下,光虫草按现在的市场价,一公斤能卖到十万以上,两公斤就是二十万起步。" "那还是批发价,零售翻一倍都不止。" "川贝母、红景天等加上那些普通藏药,保守估计六十万。" "羊皮羊绒量大特别是那些黑羊皮,也能出个四五十万。" “还有一些其他的杂货也能出个十来万。” 苏梅越算越兴奋,笔尖在本子上重重画了个圈。 "整批货如果拿到手,转手出去净利润至少五十万!" 江大川目视前方。 "竞标价还没出来,别把账算太早。" "我知道,但就算竞标价高一些,利润空间也很大。" 苏梅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 "关键是周景来了之后,分成的事不能让步。" "你定。" 苏梅斜眼看他。 "你到时候可别像上次在成都那样,人家一掉眼泪你就心软。" 江大川没接话。 "江大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次日傍晚,东风天龙驶入拉萨军区后勤总库。 交接手续办得很快,李卫泉提前打过招呼,后勤那边直接派了叉车和搬运班来卸货。 物资清单一一核对,签字盖章,半小时搞定。 李卫泉翻着清单,看到药材那一栏时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苏梅一眼。 "嫂子,你眼光不错,这批药材确实是好货。" 苏梅笑了笑。 "李少校,竞标的事什么时候开始?" 李卫泉把清单夹进文件袋里。 "快了,等后勤部那边估完价就出通知。" 他压低声音:"到时候我给你们递个信。" 苏梅立刻接话:"那就麻烦李少校了。" 回到招待所,苏梅把行李往床上一扔,第一件事不是洗澡。 而是把包里的衣服全倒出来,一件一件在床上摊开。 江大川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你干嘛?" "挑衣服。" "挑什么衣服?" 苏梅头也不回。 "明天周景到拉萨,约了茶馆见面。" 她拎起一件红色毛衣看了看,扔到一边。 又拿起一件碎花上衣,皱了皱眉,也扔了。 "太土了,全太土了。" 江大川看着床上那堆衣服。 "你穿什么她都比你贵。" 苏梅猛地转过头瞪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实话。" 苏梅咬着嘴唇,在包的最底层翻出一件深色风衣。 这是她在拉萨逛街时花了三百块买的,藏蓝色,收腰款。 穿上以后腰身和胸线都勾勒得恰到好处,但又不至于太露,撑得住场面。 她把风衣在身上比了比,对着窗户玻璃的倒影看了半天。 "就这件。" 江大川已经去洗澡了。 苏梅从化妆包里掏出仅有的一支口红和一盒粉饼,摆在床头柜上。 她对着镜子练了两遍表情,先笑了一个,觉得太假,又换了一个微微扬下巴的姿态。 "不卑不亢,就这样。"她对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两点,拉萨贡嘎机场。 一架从成都飞来的航班准点落地。 周景戴着墨镜走出到达大厅,身后跟着拎包的助理小王还有保镖阿龙。 她穿了一件驼色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搭深灰色西装裤,脚上一双短靴。 没有刻意打扮,但从头到脚的气质不是钱能简单堆出来的。 小王在后面小跑着跟上。 "周总,酒店先去放行李吗?" "不去,直接去茶馆。" 周景上了接机的商务车,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苏梅发来的地址。 八廓街附近的一家藏式茶馆,二楼包间。 周景把墨镜摘下来,嘴角微勾。 "苏梅倒是会挑地方,不上不下的。" 小王和阿龙不敢接话。 三点整,茶馆二楼包间。 第187章 两个女人的谈判 苏梅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选了正对门口的位置,把包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的铜镜前。 风衣领子正了正,又正了正。 口红补了一层,抿了抿嘴唇,觉得颜色太浓,用手背蹭掉一点。 "行了,别照了。" 江大川坐在椅子上,喝着酥油茶。 苏梅瞪了他一眼,继续对着铜镜摆弄刘海。 "你懂什么,这叫气势,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 江大川看到她还在整理衣服。 "放轻松点,周景又不会把你怎样。" 苏梅转过身,叉着腰。 "她是不会把我怎样,但她会吃了你啊!" 江大川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继续低头喝茶。 苏梅走回桌边坐下,把黑本子从包里抽出来。 翻到夹着笔的那一页,又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上面的数据。 "大川,等会儿她说什么你都别插嘴,听到没有?" "嗯。" "尤其是她对你笑的时候,你把头低下来喝茶。" "嗯。" "还有——" "嗯。" 苏梅深吸一口气,把本子合上,双手压在上面。 她刚合上本子,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 周景走进来的那一刻,房间里的空气都紧了半拍。 驼色羊绒大衣搭黑色高领毛衣,妆容很淡,但每一处都精准到位。 她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包间的陈设,不急不慢地解开大衣扣子。 身后的助理小王接过大衣,保镖阿龙跟在最后面进来。 苏梅看到这一幕心里暗自一紧。 三百块的风衣和人家浑身上下的行头比起来,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苏梅先开了口,语气不卑不亢。 "周总路上辛苦,茶我已经点好了。" 周景挑了挑眉,没说话,目光越过苏梅,落在靠墙坐着的江大川身上。 江大川穿着那件旧夹克,低头喝茶,好像这场谈判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阿龙绕过周景,走到江大川跟前,咧嘴一笑。 "川哥!" 小王也跟着打招呼:"川哥好。" 江大川抬头冲两人点了下头。 阿龙放好行李。 "川哥,上次在波密你那一脚油门,我他娘到现在做梦都能梦到。" 江大川嘴角扯了一下:"坐吧。" 这两声"川哥"倒是把屋子里的火药味冲淡了不少。 周景在苏梅对面坐下,服务员端上酥油茶。 她没碰茶,两手交叉搭在桌面上,直接看向苏梅。 "说吧。" 苏梅打开黑本子,翻到标了红线的那页。 "五五分成,批条和二十万资金我们出,剩下的资金和销售渠道你出。利润对半,白纸黑字。" 周景听完,嘴角往上弯了弯。 "苏梅,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出二十万,我出一百多万,五五分?你自己说,这账怎么算的?" 苏梅不慌不忙,把黑本子平摊在桌上,指着上面的数字。 "周总,你听我说完。" "第一,这批货是军区内部竞标,没有批条,你连门都进不去。满拉萨的药材商有几个能拿到军方的条子?" "第二,内部底价和市场价之间的差额,保守估计在四十个点以上。这四十个点的差价,不是你的资金砸出来的,是我们的批条带来的。" "第三,你自己去外面收同等品相的虫草,一公斤要花多少钱?十二万打底。从这里拿,估计也就八九万的样子。 光虫草这一项,你省下的钱就不止十万。" 苏梅一条一条说得清楚,指甲在本子上的数字间划过。 周景脸上的笑意收了。 她没料到苏梅能把账算到这个份上。 阿龙和小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周景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数据我认,但分成我不认。"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在胸前。 "三七开。我七你三。" 苏梅眼睛一眯。 "理由呢?" "理由很简单,资金风险百分之八十在我身上,销售网络是我的。" "从拉萨到成都的物流、仓储、分销,全是我的人在跑。" 周景语速不快,但字字砸在点上。 "你拿一张批条就想分一半利润,苏梅,你觉得天底下有这种生意?" 苏梅把本子合上,两手交叠压在上面。 "三七开?那我找别的买家。" "你找谁?"周景冷冷道。 "散户?拉萨街上那些小药贩子?等你一家一家去谈,等你把虫草一两一两地零售,那要到何年马月? “要知道虫草的价格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而且时间久了,品质就会有区别。" "这批货几个月才出一次,机会一旦错过,你等到明年也未必有。" 苏梅立刻顶回去。 "没有我们的批条,你连虫草的影子都见不着,三七开,想都别想。" "四六。"周景直接加码。 "五五。"苏梅纹丝不动。 "苏梅,你不要不识抬举。" "周景,你不要不识好歹。" 两人隔着桌子对视,空气都快拧出火星子了。 阿龙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小王低头假装看手机。 沉默了五秒,周景突然转头。 "大川,你觉得呢?" 她的声音一下子软了半度。 苏梅的脸色当即变了,死死盯着江大川的侧脸。 江大川放下茶碗,抬头看了周景一眼,又看了苏梅一眼。 "生意的事,苏梅说了算。我只管开车。" 周景愣了一秒钟,眼神暗暗淡了一丝。 苏梅在桌子底下偷偷攥了一下拳头。 周景收回目光,指甲在桌面上叩了几下。 "四六开,我退一步,但药材运输全程由大川负责,运费和奖金另算,从利润里单独列支。" 苏梅心里一跳。 运输由江大川负责,这话说出来好听,本质上是给周景创造更多跟江大川独处的机会。 到时候像上次在波密一样跟车,一来二去,这女人又要贴上来。 "不行。"苏梅斩钉截铁。 "五五开,运输的事我来安排。" 周景挑了挑眉。 "苏梅,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我说运输是因为大川的驾驶技术最靠谱。" "周总,"苏梅打断她。 "咱们都是明白人,别绕弯子了,五五开。运输我也会安排。" 两人又僵上了。 此时周景的手机突然传来声响。 周景拿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翻过来对着苏梅。 "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条消息。 "周总,听说军区有批药材要处理,我这边有路子,要不要合作?" "苏梅,你以为只有你盯上了这批货?" 周景把手机收回去,声音不紧不慢。 "时间不等人。你在这跟我耗,外面的人已经在找门路了。今天谈不拢,明天那些人就会想办法走别的路子。到时候竞标价被抬上去,谁亏?" 苏梅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她脸上一点没露。 她端起甜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那你更该答应五五开。" 苏梅看着周景的眼睛。 "因为那些人连批条的边都摸不到。他们找再多的门路,进不了军区后勤的竞标会,就是白忙活。" "你不跟我合作,你就得跟那帮人抢高价的散货。你跟我合作,内部底价拿货,利润翻倍。" "周总,你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茶馆外面的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周景盯着苏梅看了整整五秒钟。 她的目光从苏梅脸上移到江大川身上,又移回来。 江大川依旧端着茶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周景咬了咬后槽牙,伸出右手。 "五五开。" 苏梅心跳猛地加速,但动作不急不慢地伸出手。 "合同条款我来拟,白纸黑字,每一分钱都签字确认。"周景握着苏梅的手,没有松。 她顿了一下,眼神冷下来。 "还有——苏梅,别以为五五分成是你的能力。我是看大川的面子。" 苏梅握着她的手,力道加了几分。 "周总,不管谁的面子,能谈下来就是本事。" 两只手同时用力,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谁也没先松开。 阿龙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小声嘀咕:"这比掰手腕还吓人……" 两人终于松手,各自不着痕迹地甩了甩手指。 江大川端起茶碗喝了最后一口,目光扫过窗外飘动的经幡。 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做生意,怕是比跑川藏线还凶险。 第188章 竞标变故 次日清晨,招待所的门被人从外面拍响。 江大川从床上翻身坐起,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向枕头底下。 苏梅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嘟囔:"谁啊,大早上的……" 门一推开,李卫泉站在走廊里,军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但脸色不太好看。 "大川,出来说两句。" 江大川套上夹克跟了出去。 两人走到招待所后面的水泥院子里,李卫泉摸出一根烟点上,狠吸了一口。 "消息走漏了。" 江大川眉头一皱。 李卫泉弹了弹烟灰,语气充满歉意。 "后勤部有人嘴不严,竞标的事传出去了。" "现在拉萨至少有三家药材商在活动关系,都想挤进竞标名单。" "谁透出去的?" "查不到具体是谁,后勤部那么多人,经手的文件过了好几道手。" 李卫泉烦躁地搓了一下后脑勺。 "关键是后勤部赵主任那边传话了,说竞标人数要是超过三家,就必须走公开程序。" "公开程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价高者得,内部底价的优势直接废掉,到时候几家一起抬价,你那二十万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江大川沉默了几秒。 "怎么办?" 李卫泉掐灭烟头,踩了两脚。 "今天赶紧把竞标手续办齐,先把名额锁死。" "赵主任那边我去打招呼,只要你们的材料先进系统。" "后面就算有人塞进来,也只能跟你们走内部竞价,不会变成公开拍卖。" "时间呢?" "今天下午五点前,过了这个时间窗口,就说不准了。" 江大川点了下头。 "行,我这就去。" 李卫泉拍了拍他的肩膀。 "材料我帮你列好了,批条、身份证明、资金证明,还有竞标保证金的收据。" "保证金两万,交到后勤招待所一楼的财务窗口就行。" 江大川转身回房间。 苏梅已经穿戴整齐了,坐在床边,一听江大川说完情况,脸色立刻变了。 "有人要竞标?!" "嗯,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把手续办完。" 苏梅咬了咬牙,抓起包就往外走。 "等等。"江大川叫住她。 "先给周景打电话,她那边的资金证明也得一起交。" 苏梅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梅?"周景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周景,竞标消息走漏了,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必须交齐手续,你手里的资金证明赶紧准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再传出声音时,慵懒全没了。 "我知道了,半小时后茶馆碰面。" "不是茶馆,军区后勤部,一楼财务窗口。" "行。" 电话挂了。 苏梅从包里翻出批条和相关证件,又从枕头下面摸出用布袋装着的两沓现金,两万块保证金。 她把钱塞进包里,深吸一口气。 "走。" 军区后勤招待所大门口,东风天龙稳稳停在路边。 江大川先跳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 苏梅踩着踏板下来,风衣扣子系得板板正正,包紧紧夹在腋下。 周景的商务车还没到。 两人刚走到招待所大门前的台阶下,一辆黑色三菱猛地从侧面的岔路拐过来。 轮胎碾过碎石地,"嘎"的一声,停在他们正前方两米远的位置。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等身材、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男人。 四十岁出头,两只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 他身后呼啦啦跟着下来四个壮汉,一个个膀大腰圆,有两个脖子上还挂着佛珠。 苏梅下意识退了半步,后背撞上江大川的胸膛。 金链子男人慢悠悠地走上前,目光在江大川和苏梅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苏梅怀里的包上。 "你就是拿批条的那个?" 苏梅没吭声,看了江大川一眼。 江大川也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半个身子,把苏梅挡在身后。 金链子男人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在手里晃了晃。 "自我介绍一下,马彪,拉萨做药材生意的。" 他把信封往苏梅面前递了递。 "里面是一张十万块的支票,你把那张批条转给我,这时你们的茶水费。" 苏梅的眼皮跳了一下。 十万块买她的批条? 这张批条的背后是几十万的利润,马彪拿十万块就想打发? "不卖。"苏梅声音不大,但咬得死死的。 马彪眉毛一挑。 "妹子,格局放大一点。" "军区这种竞标,水深得很,你一个外地来跑长途的女人,玩不转的。" "拿着这十万块,跟你男人回去好好过日子,多好。" 他嘴上说着,手腕一翻,把信封往苏梅手里塞。 苏梅把手抽回去,退了一步。 "说了不卖,你听不懂?" 马彪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身后一个戴帽子的壮汉不耐烦了,"啧"了一声,迈步上前,手已经伸了出来。 "别他妈不识好歹。" 壮汉的右手还没碰到苏梅的衣领,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嗒!" 一声脆响。 不是骨折的声音,是关节被强行反折到极限位置发出的闷响。 壮汉的眼珠子凸出来,嘴巴大张,但喉咙里只挤出一个气泡般的"嗬"。 江大川五指收紧,顺势一拧一压,将壮汉整条手臂拧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啊!!" 惨叫声终于撕破了嗓子。 江大川脚下一蹬,一把将壮汉的上半身按在旁边三菱的引擎盖上。 在阳光的照射下,深色的铁皮被晒得滚烫,壮汉的脸贴上去,皮肤立刻发出"嗞"的一声轻响。 "啊啊啊啊!烫!妈的烫!!" 第189章 三家竞标 壮汉双腿乱蹬,被江大川一只手死死钉在引擎盖上,动弹不得。 马彪身后那几个壮汉齐齐后退了一步,刚才还鼓着的胸脯全瘪了。 马彪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盯着江大川,只看见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那种眼神不是街头混混打架时的凶狠,而是一种经历过真正生死之后,对生命产生的冷漠。 苏梅站在后面,心跳动的厉害,但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 这时一辆黑色商务车无声无息地停在路边。 周景推开车门走下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个画面。 江大川单手将一个壮汉按在引擎盖上,旁边几个人大气不敢喘。 她停住脚步,手扶着车门,目光死死定在江大川暴起的手臂肌肉上。 阿龙从车另一侧下来,"嚯"了一声。 "川哥又干仗了。" 周景没说话。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异彩,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了一下。 这个男人每次爆发的时候,都能让她的血液温度升高几度。 上次在波密是这样,现在又是。 马彪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大截。 "兄弟,有话好说..." "带你的人滚。" 江大川松开手,壮汉从引擎盖上滑下来,半边脸烫得通红,抱着被拧脱臼的手臂,疼得满地打滚。 马彪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身后的壮汉们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步。 "你知道我是谁?"马彪咬着牙,强撑着底气。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江大川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说。 马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候,后勤部的铁门从里面被推开,四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快步走出来,在门口两侧站定。 李卫泉穿着军装,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肩上的少校军衔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马彪一眼。 "谁在军区大门口闹事?" 马彪看到军装和枪口,脸色瞬间灰了下去。 他在拉萨再牛,也不敢在军事单位门口撒野。 "长官,误会!误会!" 马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兄弟之间开个玩笑,没别的意思。" "带你的人,现在就走。" "再让我看到你在这附近晃,按闹事处理。" 马彪二话不说,一挥手招呼手下人。 两个壮汉架起地上还在嚎叫的壮汉,几人灰溜溜地塞进三菱,车门还没关严实就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周景这才走了过来,脚步不快,驼色羊绒大衣在风里微微摆动。 她的目光依然黏在江大川身上,几秒后才收回来。 "来了?"苏梅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刚到。"周景把目光移向李卫泉,微微颔首。 "您就是李少校?" 李卫泉点了下头,没多客套,直接转向江大川。 "大川,进来说。" 四个人跟着李卫泉走进后勤部一楼的一个空会议室。 门关上,李卫泉坐到桌角上,掏出烟,点了一根。 "马彪的事你不用担心,他在拉萨就是个二流角色,仗着手里有几个档口充大尾巴狼。" "他也要竞标?"苏梅问。 李卫泉点了下头。 "不是他,是他后面的老板,陈记药行,还有一家是姓刘,包括你们总共三家。" 苏梅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景靠在墙边,双臂抱胸,插了一句。 "姓刘的我认识,成都那边跟他打过交道,是个滑头。陈记我没听过。" "陈记是本地的老字号,在拉萨扎根二十多年了,关系网比老刘还深。" 李卫泉吐了口烟。 苏梅紧紧攥着包带。 "李少校,他们能挤进来吗?" 李卫泉沉默了一下,掐灭烟头。 "实话说,有人确实找了上面。" 他看着江大川,语气沉了半度。 "后勤部赵主任的意思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不能只内部消化。" "他要加几家''特邀商户''进来,走个过场。" "特邀商户?"苏梅声音拔高。 "那还叫内部竞标吗?" "名义上还是内部竞标,但参与的人多了,价格就不好控制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景率先打破沉默。 "几家?" "加上你们,目前确定的是三家。" "底价呢?还能保住吗?" 李卫泉看了周景一眼。 "底价我尽力保,赵主任那边我去沟通,至少不会变成公开拍卖让外面的人进来哄抬。" "但到时候竞标现场,几家一起出价,价格肯定比原来预想的要高。" 他转向江大川。 "大川,你们的资金能扛住吗?" 江大川没说话,看向苏梅。 苏梅和周景对视了一眼。 这是两人合作后的第一次默契,两双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个信号:不能退。 苏梅开口了。 "李少校,手续我们现在就办,保证金和材料全齐了。" 她从包里掏出批条、证件。 周景也不含糊,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周氏药业公章的资金证明和营业执照副本,整齐地摆在苏梅的材料旁边。 两个女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动作干脆利索。 李卫泉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点了下头。 "行,我带你们去财务窗口。"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江大川。 "大川,今天那个马彪被你折了手下的胳膊,面子上肯定挂不住。" "这种人不会正面硬来,但背地里阴你一手的本事不小。" "接下来这几天,你多长个心眼。" 江大川嗯了一声。 苏梅跟在后面走出会议室,路过江大川身边时,低声挤出一句。 "刚才周景看你的那个眼神,你注意到没有?" "没有。" "你最好是没有。" 苏梅狠狠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跟上了李卫泉。 江大川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两个女人搅在一起做生意,马彪那种麻烦怕是排不上号。 真正的麻烦,就走在他前面。 一个穿着三百块风衣的,一个裹着羊绒大衣的。 两个都不好惹。 第190章 药商到齐 几人来到军区后勤部仓库,两个士兵把仓库门打开。 苏梅推开半扇门,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下巴朝里扬了一下。 “周总,货都在里面了,自己看吧。” 周景没有废话,径直踩着高跟鞋走进昏暗的仓库,目光快速扫过堆积如山的麻袋。 她走到最里层的小隔间,蹲下身子,从包里摸出一把银色的小剪刀。 剪刀尖挑开防水油纸,一股浓郁的腥甜药香瞬间飘散出来。 周景戴上白色真丝手套,两根手指捏起一根虫草,借着顶部的白炽灯光仔细端详。 “色泽金黄,环纹清晰整齐,这品相在市面上确实难找。” 她把虫草放回去,又接连划开旁边几个装满川贝母和红景天的麻袋。 手指在红景天的根茎上捏了捏,感受着干燥度。 “保存得不错,没受潮,那帮走私犯在包装上倒是下了血本。” 苏梅抱着双臂站在她身后。 “那是自然,这可是我亲手查验过的货。” “我虽然不懂你们那些复杂的销售网络,但这好东西坏东西,我一眼就能分清。” 周景站起身,摘下手套丢给旁边的小王,转身走向外面的大仓库。 小王赶紧跟上,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周景走到那堆灰扑扑的黑头羊皮和毛毯前,伸手摸了摸羊皮的厚度,又看了看毛皮的柔顺度。 “这批黑头羊皮虽然比不上那些名贵药材,但在成都的批发市场也能走个好价钱。” “冬天快到了,这种皮子做成大衣不愁销路。” 她转过头看着苏梅,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这批货整体估价一百五十万没跑了,优质野生藏药现在正是市场缺口。” “只要能拿下,回去打通几个大客户,利润绝对不止翻倍那么简单。” 苏梅听到这话,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既然周总觉得这买卖能做,那咱们的协议就算正式生效了。” “钱你准备好,批条我出了,一会儿竞标各凭本事。” 周景理了理大衣的领口,自信地笑了笑。 “我的资金早就到位了,只要今天能把这些货锁进我的仓库,后续的事不用你操心。” 就在两人达成共识的时候,仓库大门再次被推开。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三个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正是上午在招待所门口碰过壁的马彪。 马彪这会儿收敛了嚣张气焰,落后半步,低眉顺眼地跟在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后。 这中年男人体型发福,肚子微微凸起,手里盘着一串油光发亮的包浆佛珠。 在他旁边,还跟着一个身材精瘦、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苏梅的眼神当即冷了下来,不自觉地往江大川身边靠了半步。 精瘦男子一进门,视线在仓库里扫了一圈,立刻定格在周景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哎哟,这不是周总吗,您怎么亲自跑到拉萨来了?” 周景眉头微蹙,冷眼看着这个凑上来的男人。 精瘦男子搓着手,腰弯得极低。 “周总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老刘啊,去年在成都药材展销会上,我还有幸跟您名下的档口做过一笔当归的买卖呢。” 周景想了想,似乎对这个人有了一点印象。 “刘总,好久不见,看来你对军区这批货也有兴趣。” 老刘连连摆手,满脸堆笑。 “哪里哪里,早知道周总您亲自来拉萨过问这批货,我就不来凑这个热闹啊。” “在这条做药材生意的,谁不知道你们的实力,我们这点小打小闹,在您面前根本排不上号。” 老刘说完,转身把那个盘着佛珠的发福中年人拉到前面。 “周总,我给您引荐一下,这位是咱们拉萨本地做药材生意的老前辈,陈记药行的陈总。” 陈总笑眯眯地看着周景,停止了手里转动的佛珠,伸出右手。 “原来是成都来的周总,久仰大名,我老陈今天算是见着真佛了。” “我听老刘说起过您的手段,老陈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批货就算最后被周总拿走,我老陈也输得心服口服,就当交个朋友了。” 周景看着陈总停在半空的手,没有去握,只是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陈总客气了,生意场上各凭本事,交朋友当然可以,我们以后也希望跟陈总多多合作。” 陈总尴尬地收回手,也不生气,依旧是一副笑咪咪的模样。 这时候,一直跟在后面的马彪悄悄凑到陈总耳边。 他用极低的声音嘀咕了几句,手指还隐蔽地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江大川和苏梅。 陈总听完马彪的汇报,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圆滑的笑容。 他转身走向江大川,目光在苏梅脸上停留了半秒。 “哎呀,这两位就是今天上午在招待所门口,跟我这不成器的手下发生误会的朋友吧?” 苏梅冷着脸没接话。 陈总叹了口气,回头狠狠瞪了马彪一眼。 “我都听马彪说了,这小子平时在街面上野惯了,不懂规矩,冲撞了两位。” “我老陈在这里给两位赔个不是。” 他说着,微微鞠了一躬,态度放得极低。 说完转头指着马彪破口大骂。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我让你去跟人家好好商量批条的事,谁借你的胆子动手动脚的?” 马彪低着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老陈转回头,重新堆起笑脸看向江大川和苏梅。 “今天晚上,我在拉萨饭店摆一桌全羊宴,算是给兄弟压惊赔罪。” “大家都在一条道上发财,没必要为了点底价伤了和气,你们说是不是?” 苏梅正准备开口拒绝,周景却突然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挡在苏梅身前。 “陈总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今天晚上我们可能要连夜盘库对账,恐怕没时间赴陈总的宴。” “至于上午的误会,既然人都没事,就不用再提了。” “等下次陈总什么时候光临成都,我一定热情款待。” 陈总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目光在周景和苏梅之间来回扫视。 他是个老江湖,立刻看出了这两方人马已经结成了同盟。 “原来两位跟周总是一起的,怪不得这底气这么足。” 陈总搓了搓手里的佛珠,笑得越发意味深长。 “既然周总发话了,那这酒咱们改天再喝,改天再喝。”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候,仓库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李卫泉穿着笔挺的军装,腋下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面容冷峻地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仓库里分成两拨的人群,目光在陈总等人身上停顿了一下。 老刘和陈总看到军装,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老刘抢先一步迎上去,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领导您好,我们是接到后勤部通知来参加竞标的,辛苦领导跑一趟了。” 陈总也跟着走上前,语气恭敬。 “早就听说后勤部的同志办事效率高,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以后我们在拉萨做生意,还要多仰仗领导关照。” 李卫泉对这种场面话见怪不怪,连正眼都没看他们。 他把文件袋换到左手,语气公事公办。 “废话少说,军区重地不是你们拉家常的地方。” “通知让你们今天办理手续,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你们验过货没有?” 老刘被噎了一下,赶紧点头。 “还没呢领导,我们这也是刚到,正准备看呢。” 李卫泉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声音透着军人的威严。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只准看表面,不准破坏防水包装,看完跟我去会议室。” 陈总和老刘对视了一眼,不敢再多嘴,赶紧转身走向那堆药材。 两人动作麻利,老刘负责检查虫草和川贝母的成色,陈总则跑到后面去清点黑头羊皮和毛毯的数量。 五分钟后,两人碰了头。 老刘压低声音,用手比划了一个数字,陈总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总转身走到李卫泉面前,态度更加恭谨。 “领导,我们看完了,不过我有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 “这三间仓库里的物资,就是本次竞标的全部货品了吗?还有没有其他货物呢?” 李卫泉冷冷地看着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试探。 “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现场有的就是全部待处理货品,你们要是对数量有疑问,现在就可以退出。” 陈总连连摆手,笑得有些尴尬。 “没有疑问,领导说得明白,我们全听领导的安排。” 李卫泉不再理会他,转身冲着所有人下达指令。 “既然都没问题了,所有人离开仓库,跟我去办公区会议室。” 他走在最前面,几名持枪的士兵走过来,监督着众人退出仓库。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重新关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一行人穿过军区后勤部的操场,来到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前。 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型会议室,中间摆着一张长条会议桌,四周的墙壁刷得雪白,显得十分肃穆。 李卫泉指了指桌子两边,示意众人坐下。 苏梅和周景、江大川坐在左侧,陈总、老刘和马彪坐在右侧。 李卫泉走到长桌最顶端的主位坐下,将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慢条斯理地解开上面的白色封绳。 他从里面抽出三张盖着红章的空白出价单,又拿了三支黑色签字笔。 士兵走过来,将出价单和签字笔分别递给左侧的苏梅,右侧的陈总,以及单独坐在角落里的老刘。 “今天这场竞标,规矩很简单,价高者得。” 李卫泉将资料平摊在桌面上,手掌按在上面。 “这批物资底价八十万,现在开始填单。” 第191章 鱼已上沟 苏梅低头看着面前那张盖着红章的空白出价单,手指攥着签字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心里清楚,自己对竞标这种事完全是外行。 底价八十万,往上加多少才能既拿下货又不亏本?加少了被人截胡,加多了利润就被压薄。 苏梅咬了咬嘴唇,把出价单悄悄往左推了半寸。 周景余光扫到这个动作,什么都没说,伸手将出价单拖到自己面前。 这个交接动作很轻,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交流,但坐在对面的陈总和老刘全看在眼里。 陈总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一动。 老刘低头推了推金丝眼镜,用笔帽敲了两下桌面。 周景拿起签字笔,笔尖悬停了两秒。 她没有看苏梅,也没有看对面的人。 目光落在出价单正中央的空白格子上,手腕一沉,笔尖落纸。 六个数字,干净利落。 1,110,000。 一百一十一万。 写完,她把笔放下,将出价单翻扣在桌面上。 对面的陈总看到周景落笔的速度,眼皮跳了一下。 他低头在自己的出价单上写了几秒钟,同样翻扣。 老刘最后一个落笔,写完后长长吐了口气,把单子推到桌面中央。 李卫泉站起身,从三人面前分别收走出价单。 他走回主位,将三张单据正面朝上,平铺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三张纸上。 李卫泉低头依次扫过三份出价,然后抬起头,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第一家,周景、苏梅联合竞标方,出价一百一十一万。” “第二家,陈记药行,出价一百一十万。” 陈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第三家,刘氏商贸,出价九十五万。” 老刘面无表情,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 李卫泉将三份出价单并排摆好,目光扫向全场。 “根据竞标规则,价高者得。本次竞标物资归属方为周景、苏梅联合竞标方,最终成交价一百一十一万。” 他从文件袋中抽出一份盖了红章的确认书,推到周景面前。 “签字确认。” 周景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确认书递给苏梅。 苏梅深吸一口气,在联合方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老刘第一个开口,语气倒是松快。 “恭喜周总,恭喜苏老板。” 他站起身,冲李卫泉点了点头。 “我这次来算是来陪跑了一趟,见见世面。” 他说完朝周景和苏梅拱了拱手,倒也坦荡。 陈总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的佛珠停了两秒,随后又缓缓转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周景,眼里那股精明的光一闪而过。 “周总,佩服。” 陈总竖起大拇指,语气半真半假。 “一百一十一万,就比我多一万块,这一万块卡得可真准啊。” 周景淡淡一笑。 “陈总过奖了,运气好。” “这可不是运气。”陈总摇了摇头,佛珠在指间咔嗒咔嗒地响。 “周总做了多少年药材生意,出手就知深浅。” 他站起身,双手拢在身前。 “周总,拉萨这边的药材市场,我老陈深耕了二十多年,虽然今天这批货没争过您,但以后还是有合作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看着周景的眼睛。 “以后周总要是在藏区收货,遇上什么周转不开的情况,尽管找我。” “老陈别的不敢说,在本地的渠道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周景点了下头。 “多谢陈总。今天承让了,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陈总笑了笑,没再多说。 众人起身,鱼贯走出会议室。 一行人走到仓库大门前时,一名年轻的士兵小跑着从操场另一头赶过来,在李卫泉面前站定,敬了个礼。 “报告!” 李卫泉停下脚步。 “说。” “昨天汽车连从吉隆口岸回来,带回了四箱货物未登记在册,需要一并没入系统吗?” 李卫泉皱了下眉。 “什么货?” “报告,是几箱普通藏药和一些杂物,具体品类还没核实。” 李卫泉沉默了两秒,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这四箱东西不在竞标清单里,按规定没法单独再走一遍流程。” 他顿了一下。 “这样吧,东西不多,算是附带的,一并给你们拉走。” 苏梅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急着开口。 江大川看了李卫泉一眼。 “这合适吗?” “几箱杂货而已,值不了几个钱,堆在仓库里还占地方。” 李卫泉摆了下手。 “你帮我这么大的忙,就当额外的辛苦费。” 他冲那名士兵下了指令。 “把那四个木箱抬出来。” “是!” 士兵转身跑步离开。 不到三分钟,四名士兵两人一组,将四个木箱抬到仓库门前的空地上。 箱盖被逐一撬开。 苏梅走上前,弯腰往里看。 前两个箱子里装的是包装粗糙的普通藏药,有红花、藏茵陈,还有一些碎的牦牛角。 第三个箱子里是些零碎的铜器和挂件。 第四个箱子稍小一些,苏梅拨开上面的旧报纸和碎稻草。 里面躺着几串用棉线穿着的珠子,看形制像是天珠一类的饰品。 苏梅拿起一串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 她直起腰,回头对李卫泉笑了笑。 “李少校,那就谢谢了,东西不多,但也是您的心意,我们领了。” 李卫泉点了下头,没多说。 站在后面一直没走的陈总,目光缓缓扫过地上那四个打开的木箱。 他的右手大拇指按在一颗佛珠上,停住了。 脚下的步子也定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钉在了原地,足足三秒钟。 马彪凑上来低声问:“陈总?” 陈总像是回过神来,松开佛珠,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圆滑的笑容。 他转身面向李卫泉,拱了拱手。 “领导,今天打扰了,我们先告辞。” 又冲周景和苏梅点了下头。 “周总,苏老板,后会有期。” 说完,陈总大步流星地往军区大门走去,马彪和老刘紧跟在后面。 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 苏梅看着他们走远,转头冲江大川招了招手。 “大川,去把车开过来倒到仓库门口,先把这四箱杂货装了,回头再装大件。” 江大川应了一声,转身朝停在路边的东风天龙走去。 李卫泉看着仓库前忙碌的众人,开口道。 “行了,这边你们先忙着,我还有点别的事要处理。” 他冲苏梅点了下头,又看了一眼正在发动卡车的江大川,转身走向操场另一侧的红砖小楼。 皮靴踩在碎石地上,一步一步,节奏沉稳。 走到楼梯口转角处,四下无人。 李卫泉放慢了脚步,从军装口袋里摸出手机。 拇指在键盘上快速划过,输入四个字。 “鱼已上钩。” 按下发送键。 手机屏幕一暗,李卫泉将手机揣回口袋。 操场上,东风天龙的柴油机轰隆隆地响了起来。 苏梅站在仓库门口指挥装货,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传出老远。 第192章 买房还是买车 苏梅没让江大川动手。 她踩着东风天龙的踏板,硬是自己一个人,把那四个木箱子挨个抱进驾驶室。 卧铺底下空间有限,她半跪在座椅上,拿几块破毛巾垫在箱子角上。 塞得严严实实,生怕行车颠簸磕碰了里面的东西。 “这点东西,至于当宝贝供着?” 江大川站在车下,点了一根烟。 “你懂什么。”苏梅拍了拍手。 “别看这些不起眼,拿到成都潘家园那些古玩市场,或者卖给那些藏民老板,里面的油水大着呢!” 货物装车有搬运班,不到一小时全部搞定。 周景丢下一句“明早八点出发”,带着小王和阿龙回了酒店。 夜里,拉萨的寒风拍打着招待所的玻璃窗。 苏梅盘腿坐在床上,黑皮本子铺在膝盖上,手里握着圆珠笔。 她在本子上写下一串数字,画个圈。又写下一串,再画个圈。 “大川。”苏梅抬起头,眼睛极亮。 江大川靠在床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算完了?” “二十五万。”苏梅压低声音,手指重重戳在本子上。 “只多不少,那批药材和羊皮,按照今天咱们拿下的底价。” “按照周景那边提供的聚道价格,分到我们手里的净利润,打底二十五万!” 这还不算车上那四箱今天白捡的杂货。 苏梅深吸了一口粗气,胸口起伏,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加上咱们手里的二十万积蓄,一共就是四十五万。” 苏梅把笔一扔,直接扑进江大川的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大川,我们发财了!” 江大川单手搂住她丰腴的腰,感受到她身上的温热。 “这就叫发财了?” “那可不!”苏梅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往上蹭了蹭,仰着头看着江大川下巴坚硬的胡茬。 “大川,你说咱们回了成都,这笔钱怎么花啊?” “你想怎么花?”江大川问。 “我想买套房子。”苏梅眼眶突然有点红。 “有个安稳的家,在成都买套的房子,把名字写上,那就是咱们自己的窝了。” 江大川沉默地看着她,知道她心里的苦和对安全感的极度渴望。 “可是……”苏梅眉头又皱了起来。 “要是全款买了房,咱们手里的钱就空了。” “这次能有这批货是运气,想要买新车钱就不够了。” “买房,还是买车?” 她伸出两根手指,这甜蜜的烦恼纠结得五官都快皱到一块了。 江大川看着她这副财迷又护食的模样,大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 “两样都买。” 苏梅愣住了,从他怀里撑起身子定定地看着他。 “你发烧了?四十五万,在成都买个好点的新房子起码得二十大几万,一辆新的重卡下来也要三四十万,钱从哪来?” “贷款。”江大川吐出两个字。 “银行贷款?”苏梅一下子跳了起来, “那得给银行交多少利息啊!不行不行,那都是咱们拿命换来的钱,白白给银行,我心疼!” 江大川一把将她拉回自己怀里。 “你这脑子,算小账精明,算大账就犯迷糊。”江大川亲了一下她脸颊。 “这四十五万,拿出一部分付房子的首付,把家安下来。” “剩下的钱,再去弄一台新卡车。” “是,贷款有利息,但你算算,两辆新车同时跑路线,双倍运力。” “一个月的运费利润有多少?能覆盖不了那点利息吗?” “有车,就能不停地把钱生出来。” “车越多,跑得越快,赚得越多。利息在运费的利润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苏梅虽然知道这个道理,但骨子里那种小农经济的求稳心态还没完全蜕变。 “大川,你真的这么想?”苏梅觉得心跳得更快了。 一套房子,两辆重卡在川藏线上跑,对于未来她有一种无比强烈的期待感。 这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苏梅一想到这个就血液翻涌,心跳加速,她情迷的看着江大川。 起身一个猛扑把江大川按在床上,双眼迷离的看着他。 在江大川没反应过来前,嘴唇热烈的亲上去。 江大川也热烈的回应着,双手顺势把苏梅的衣服剥开。 两人激情过后,苏梅慵懒的躺在江大川怀里。 “大川,两辆车你一个人开不过来,你是不是要去找你以前的兄弟。” 江大川看着窗外深邃的夜色。 “嗯,是要去找他们了。” 江大川说到这里,声音沉了下来。 “雷子,当年在边境线上替我挡过一刀,现在在老家的砖窑厂搬砖,一个月挣八百块钱,连老娘治病的药都买不起。” “还有大头,腿脚受过伤,找不着活干,干脆在菜市场帮人杀鱼,还有其他一些兄弟。” “这些人一身本领,回了地方却只能在社会底层挣扎。” “他们能吃苦,会开车,更信得过。” “我打算把他们叫到成都一起干。” 苏梅立刻点头。 “行,听你的。只要是你信得过的人,工资按市面上的最高标准给。” 江大川把她搂紧笑了笑。 “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回成都。” 次日清晨。 阳光照在拉萨军区后勤部的大门上。 东风天龙的柴油发动机发出稳定的怠速声。 江大川和苏梅站在车前,对面是穿着笔挺军装的李卫泉。 “李少校,这几天麻烦你了。”江大川伸出手。 李卫泉握住他的手,力度很大。 “大川,这话说远了,路上注意安全,出了藏区,我手就伸不长了。” “遇到事,自己长个心眼。” “明白。” 后方传来引擎声,周景的商务车缓缓停在东风天龙后头。 车门推开。 周景踩着一双黑色高跟短靴走下车。 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紧身风衣,腰带扎得很紧,将盈盈一握的腰肢勾勒得极为明显。 紧身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整个人干练中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她走到江大川面前,摘下墨镜。 “大川,货都装好了?” 周景的目光定在江大川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苏梅一看周景这身打扮,心里的警铃瞬间大作。 这女人穿这么显身材干什么?又要耍什么花样。 苏梅想起上次在波密,周景借着要押货的理由,硬生生挤进驾驶室,在江大川身上蹭来蹭去。 那画面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牙根痒痒。 苏梅没说话,转身大步走到东风天龙副驾驶一侧。 她一把拉开车门,踩着踏板灵巧地钻进驾驶室。 “砰!” 车门重重关上。 紧接着,“咔哒”一声,车门从里面反锁了。 苏梅放下车窗,手臂搭在窗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景。 “周总,天冷风大,你赶紧回你那宽敞的商务车里待着吧。” “我们这货车驾驶室小,颠得很,别把您这么贵的衣服弄脏了。” 周景抬头看了一眼被反锁的车门,又看了看苏梅那张防贼一样的脸。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根本没接苏梅的话茬。 周景转头看向江大川。 “我们一起走。”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径直走向商务车。 阿龙坐在商务车驾驶位上,目睹了全过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周景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开车。” 阿龙赶紧收敛表情,发动车子。 商务车打了个方向,率先驶向318国道的方向。 江大川冲李卫泉点了个头,转身拉开主驾驶的车门上了车。 车厢里,苏梅得意地哼了一声。 “算她识相。” 江大川一拉手刹,挂上档位。 踩下油门,东风天龙轰鸣着跟上前面的商务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逐渐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 李卫泉独自站在空旷的大门外。 他看着车辆远去的方向,伸手摸进口袋。 拿出手机,拨通号码 电话通了。 “他们已经离开。” “你那里准备好了吗?” 第193章 走317国道 驾驶室内暖风开得很足。 苏梅坐在副驾的座椅上,膝盖上摊着那个黑皮本子。 “二十五万利润,加上原来的二十万,四十五万。” 苏梅嘴里念念有词,眼睛亮得惊人。 “回成都先去南三环看房子,交十万首付,剩下的钱够买豪沃了,跑上大半年,本钱全回来。” 她越算越兴奋,转头看着驾驶位的江大川。 “大川,等房子买好,车队建起来,你就当老板,不用天天自己上阵拼命。” 江大川没回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滋!” 驾驶台上的对讲机响了。 电流声过后,周景带着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 “大川,前面这段路结冰没有?” “我这辆商务车底盘低,你开慢点,顺便在对讲机里多跟我讲讲路况,我一个人坐后排挺闷的。”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妩媚与挑逗。 苏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一把抓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周景,嫌闷你去数羊毛啊!车厢里不是装了一百多万的货吗?挨个点一遍不就解闷了!” 苏梅换上泼辣的四川话,夹枪带棒地往回怼。 “大川要专心开车,没空陪你闲聊。路况不好你就让阿龙开慢点,别动不动就喊我们大川!”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景轻笑了一声。 “苏梅,车是阿龙在开,但我是在跟大川说话。大川还没开口,你急什么?” “我是他女人,我不急谁急!”苏梅咬牙切齿。 “周景,你少拿探讨路况当借口,你那点心思我看不出来?少在这里发骚!” “苏梅,你说话放干净点。”周景的声音冷了下来。 “大家现在是合作关系。” “合作归合作,男人归男人!你想打大川的主意,门都没有!” 车厢里火药味飙升。 江大川对这两个女人的争风吃醋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左侧的后视镜。 一辆老款的黑色桑塔纳,现在在商务车后面。 这辆车有问题。 早上在拉萨市区,这辆桑塔纳江大川就见过,还闪过一次大灯。 现在上了318国道,跑了快一百多公里,还能再这见到它。 江大川右脚一抬,离开油门,一脚踩下刹车。 “呲!” 气刹发出巨大的排气声。 巨大的惯性让苏梅猛地往前一闪,安全带死死勒住她的肩膀。 “哎哟!大川你干嘛!” 江大川一把抢过苏梅手里的对讲机。 “阿龙,减速,靠边停车,进前面的饭馆。” 五分钟后。野饭馆最里侧的一张破木桌前。 几人围坐在一起,外面的国道上,时不时有大车呼啸而过。 “我们被跟了。” “被跟了?”阿龙瞪大眼睛。 周景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之前在波密遭遇金爷截杀的画面再次涌上心头。 “大川,你确定?”周景声音发颤。 “一辆黑色桑塔纳。”江大川放下筷子。 “早上在市区见过,现在又见过。” “会不会是顺路的?”阿龙问。 “不会,按照桑塔纳的速度,早就应该在前面了。” “这绝对是探路的。” 苏梅脸色一变,对着江大川说道。 “是不是那个马彪?当时在招待所门口被你折了面子,咽不下这口气?” 苏梅声音发紧,立刻又想到另一个人。 “不对!肯定是陈总!那个老狐狸没抢到这批货,想在路上黑吃黑!” 周景微微皱眉,迅速冷静下来。 “不会是陈总。”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苏梅急了。 “昨天一百十一万抢了他的货,他恨不得剥咱们的皮!” “逻辑说不通。”周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陈总是拉萨本地的老字号,家大业大,这批药材赚个几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犯不着为了这点钱,在国道上玩命截杀我们。” “万一他就是个疯子呢!” “陈总是商人,商人重利轻命是假,算计风险是真。” “他得罪了军区后勤部,在拉萨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截杀车队,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掉脑袋的大罪。他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江大川抬起头,看了周景一眼。 “周景说得对,不是陈总。”江大川敲了敲桌子,“但眼线是实打实的。” 阿龙急了。 “川哥,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干等着吧?” 江大川拿起筷子,在刚才画的那条线旁边,又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既然有眼线盯着我们走318,说明他们在前面的必经之路上埋伏好了。” “我们不走318。” 江大川把筷子拍在桌上。 “前方十公里,有个岔路口。从那里下道,走川藏北线!” “川藏北线?!”阿龙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周景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川藏北线,也就是317国道,路况比南线318要险恶得多。 海拔更高,冻土、塌方、泥石流是家常便饭,而且人烟稀少,连个修车的地方都找不到。 “只有走北线,才能甩开前面的埋伏。”江大川掐灭烟头,站起身。 “那辆桑塔纳肯定停在前面等我们,我们现在掉头,从前面的岔路直接插向那曲,走317回去。” 他看向周景:“你觉得呢?” 周景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领口,眼神锐利。 “听你的,比起被人拿枪指着头,我宁愿在车里多颠几天,阿龙,去结账。” 两分钟后。 红色的重卡和黑色的商务车同时启动。 这一次,车头没有指向318的东方,而是猛地打了一把方向,拐进了一条通往北面的坑洼土路。 江大川挂上高速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巨大的轰鸣声中,车队扬起漫天尘土,朝着凶险未知的川藏北线疾驰而去。 第194章 天珠的诱饵 318国道,海拔四千三百米处。 黑色桑塔纳歪在路肩上,引擎熄着火,车窗上结了一层薄霜。 副驾驶上的男人搓着手,第六次把望远镜举到眼前,朝东边的弯道看了一圈。 空的。什么都没有。 从中午等到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 ”不对劲。”开车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拍了一下方向盘。 ”按速度算,他们早该到了。” 副驾驶的男人放下望远镜,额头上全是汗,这是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掏出手机,拨了三次才通。 ”老大,我们在必经之路等了一天,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车队跟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318这段路就这一条道,不可能绕过去的,除非……除非他们没走这条路。” ”废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一阵劈头盖脸的怒骂从听筒里炸出来。 ”废物!叫你们小心跟,小心跟!” ”一辆东风天龙和商务车,这么大个目标你们都能跟丢?” ”老大,我们已经很小心了,总共才在他们面前出现过两次。” ”少他妈废话,赶紧滚回来!” 电话挂断。 桑塔纳里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满脸苦相。 ”走吧,回去挨骂吧。” 拉萨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赵局长把座机话筒重重拍在桌上,思索片刻后。 他重新拿起电话,直接拨给军区后勤部。 电话通了。 李卫泉拿着话筒,听完赵局长的抱怨,扯了一下嘴角。 ”老赵,我早就跟你说的,江大川是顶尖的侦察兵。” ”你们市局那些便衣,跟踪反跟踪的技术,在他面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赵局长捏着眉心。 ”现在问题是不知道他们在那里?” ”江大川发现被跟踪,肯定会改道,他不走318,多半会走317北线。” ”317?”赵局长皱起眉头。 ”那条线荒无人烟,咱们要布控,难度翻倍都不止。” ”所以我说了,别瞒着他。” 李卫泉语气严肃。 ”江大川这个人重情义,你跟他耍心眼,他比你更精,你敞亮点跟他说实话,他没准还帮你一把。” 赵局长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一会儿。 ”事已至此,再兜圈子要出大乱子。我直接跟他摊牌,就看他愿不愿意咬这个钩了。” 在前往那曲县城的一家破败野饭馆。 寒风呼啸,吹得饭馆的破招牌嘎吱作响。 江大川坐在油腻的长条凳上,低头扒饭。 苏梅和周景坐在对面,两人的视线还在暗中交锋。 兜里的手机突兀震动。 江大川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赵局长”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烁。 他按下接听键。 ”赵局长,有事?” ”大川,你们现在在那里?” ”我们在前往那曲县城的路上,打算走317国道回四川。” ”大川,你身边有人嘛?” 江大川听到赵局的语气严肃,走到一处无人的角落。 ”赵局,现在你可以说了。” ”昨天李少校送你的四个木箱,其中一个底下有个夹层。” ”里面藏着一颗绝品的九眼天珠,黑市估价一千多万。” 江大川眼神一凝,周身的气场冷了下来。 ”赵局,你们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大川,先不要生气,你听我说。” ”你在则里拉哨所按住的那个长毛,我们审过了。” ”这帮人组织严密,长毛根本不知道上线是谁。” ”但他吐出个关键线索,前阵子吉隆口岸折了一批要命的货。” ”上面的老板私下约长毛,想找机会把货捞回来。” ”长毛没看清脸,但记住了车牌,是拉萨本地的。” ”我和李少校把吉隆扣押的物资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借了安检机,才扫出木箱里的秘密。” 赵局长顿了顿,继续说。 ”东西虽然找到了,可我们也不知道走私集团的首脑是谁?” ”刚好我听李少校说你们想竞拍扣押的物资....” 这时江大川打断他的话。 ”所以你就放出风去,说军区有一批物资要竞拍。” ”那个走私头子坐不住了,跑来看货,你们就把人锁定了。” 手机里赵局长不好意思的开口。 ”对,军区放风出去后,老陈就找上门来了,他也顺利的走进了我们视野。” ”那个刘总呢?” ”他?他纯粹就是个想来捡漏凑热闹的。” 江大川听到这,冷笑一声。 ”赵局,既然你们圈定了老陈,为啥还要把这个烫手的东西塞到我车上。” ”老陈这只老狐狸太滑了,做事滴水不漏,没一点实据,而且他在拉萨这边关系错综复杂。” ”我们研究后决定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引蛇出洞,而要想蛇出来,就必须有个诱饵。” ”这颗天珠就是饵,大川,你的车,就是我们的鱼钩。” 江大川靠着矮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了起来。 ”赵局长。” ”你们拿我当诱饵。” ”我知道这事对你不公平……” ”公不公平我不在乎。”江大川咬牙切齿。 ”赵局长,我这车上坐着两个女人和两个无辜的人,你让我拿她们的命,陪你们玩?” ”大川,我们会安排人手暗中保护……” ”保护?你的人是今天那辆桑塔纳的嘛?” 电话那头,赵局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半天憋出一个字。 ”是。” 你们的人连跟踪都能跟丢,拿什么保我们的命?” 赵局长被噎得说不出话。 江大川深吸了一口气。 ”走私集团的人现在知不知道我的位置?” ”现在不确定,但他们在318一定有眼线,你没在318出现,他们也能猜得到你走317线。” 江大川听后心里的火一直往上冒,手机那头的赵局长也感受到了,连忙开口。 ”大川,这事是我们不厚道。” ”事成之后,我向局里申请,给你个人追加十万块特别奖金!” 赵局长赶紧开口。 ”我这就协调武警支队暗中保护你,只要撑住几个小时,拖住他们,支援马上到!” 江大川看着远处灰蒙蒙的连绵雪山,眼底尽是无奈,他知道现在已经上了船,根本就没发下来了。 ”记住你说的话,支援不到,我把那颗一千多万的天珠砸碎了喂狗!” 江大川生硬地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第195章 钓鱼成功 饭馆里风声呼啸,木门被吹得“哐当”作响。 江大川带着一身寒气走回桌边,拉开长凳坐下。 桌上的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苏梅正拿着纸巾擦嘴,抬头瞥见江大川的脸色,眉头瞬间拧在一起。 “大川,刚才谁的电话?怎么脸色这么差?” 江大川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 “没事,跑了一天,可能有点累。”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凉水,一饮而尽。 “刚才是赵局长电话来说,四万块奖金已经转进来了,叫我们查收一下。” 一听这话,苏梅的眼睛亮了。 “这么快到了,四万块!” 她转头看向周景,下巴微微扬起,一副精打细算的管家婆模样。 “有了这笔钱,咱们房子的首付绝对稳了,大川,等到了成都,咱们第一时间去提车。” 周景没理会苏梅的挑衅,目光落在江大川的脸上。 商人的直觉告诉她,江大川在撒谎。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放下茶杯。 江大川没有接苏梅的话茬,反手从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一份被翻得卷边的地图。 他在沾着油污的木桌上把地图摊开,手指顺着一条红色的虚线往上划。 “阿龙。” “川哥,你说。”阿龙赶紧放下筷子凑过来。 “我们从前面下道往北,直插那曲,过了那曲,就是317国道的主线。” “川哥,这北线可不好走啊。” 阿龙看着地图上稀疏的标识,有些发怵。 “我听说那上面动不动就大雪封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好走也得走。” 江大川的手指在巴青、丁青几个点上重重敲了两下。 “318上有人盯着我们,走北线才能把他们甩开。” “这几段路全是搓板路和盘山道,阿龙,你的商务车底盘低,跟紧我的车辙印,晚上视线不好,千万别逞强。” “明白,川哥。” “苏梅,你去检查一下车上的防滑链和备用水。” “周景,让你的人检查好备胎,加满油,一上317,上百公里都见不到加油站。” 两女见他如此严肃,都不再多话,起身去准备。 同一时间。 拉萨市中心,一处外表不起眼,内部却富丽堂皇的私人房屋里。 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藏香味道。 老陈端坐在一把紫檀木太师椅上。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盘着那串包浆的佛珠,而是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双眼微闭。 厚重的房门被一把推开。 马彪带着一身外面的冷气,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老陈眼皮都没抬,声音低沉:“打听得怎么样了?” 马彪走到桌前,抓起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 “打听清楚了,那个叫江大川的司机,带着周景那娘们,已经开着车离开拉萨一天了。” “大哥,我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把货带走,无动于衷?” 老陈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 “彪子,最近道上出了太多事,吉隆那条线折了,长毛那帮人也被按了,风声紧。” “这时候动作太大,容易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咱们需要谨慎。” “谨慎?大哥,咱们这叫缩头乌龟!” 马彪急了,“最近咱们是折了几个兄弟,可那些人都是外围送货的。” “根本就不知道咱们的核心业务,他们就是被抓了,也咬不到咱们身上!” 老陈冷哼一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马彪咬着牙,愤恨地说。 “别的货损失了无所谓,可您别忘了,之前咱们费了多大劲弄到手的琉璃金佛和手稿。” “就因为那个该死的江大川,全被截了!” “咱们已经损失了金佛,难道现在还要眼睁睁看着那个价值一千多万的九眼天珠也跑了吗?” 提到这茬,老陈原本平静的脸变得扭曲狰狞。 “砰!” 他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长毛那个废物,差一步就能出去了,要不是他搞砸了,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马彪看着老陈铁青的脸色,趁热打铁。 “大哥,现在骂长毛没用,人都在号子里蹲着了。” “咱们现在面临的是真金白银的窟窿,如果不能把天珠抢回来。” “光是前期的费用和上家的违约金,就能把咱们的盘子彻底压垮。” 老陈靠回太师椅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天珠丢了,大家都得完蛋。” “可我心里总不踏实,军区后勤部平时那些走私货都是内部消化。” “这次突然搞起竞标?我一直担心,这就是市局联合军区给咱们下的套!” “圈套?”马彪嗤笑一声。 “大哥,你真是越老越胆小了!” 老陈脸色一沉:“你放屁!” “不是我放屁,是你自己想想逻辑!” 马彪掰着手指头算账。 “昨天在军区仓库,我亲眼看见那几个木箱子完好无损地搬出来。” “说明什么?说明条子和军区的人,根本就没发现箱子底下有暗!” “如果他们知道里面有一千多万的天珠,会把这种绝世奇珍大摇大摆地放在院子里。” “随便交给一个外地来的司机?他们疯了吗?拿一千万多来做局?” 老陈的动作一顿。 马彪的话,切中了要害。 官方办案,规矩重重。 一千万的赃物,必须严格入库封存,绝不可能当成诱饵放在民间卡车上满世界跑。 如果丢了,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确定箱子没被动过?”老陈盯着马彪。 “我拿脑袋担保,原封未动!”马彪拍了拍胸口,随后压低声音。 “而且,我还有一个好消息。” 老陈坐直了身体:“什么消息?” “江大川的车队,没走318国道,走北线317。” 老陈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 “不走318?南线路况好,补给多,他们拉着一百多万的重货,怎么放着阳关道不走,往317北线的方向扎?” 马彪得意地笑了。 “大哥,这就叫天助我也。” “我安排在318方向眼线的兄弟说了,这小子在318路上好像发现了盯梢车。” “他发现咱们的人了?”老陈一惊。 “不知道,不过这司机当过兵,反侦察能力挺强。”马彪不屑地撇了撇嘴。 “昨天在招待所门口,他撅了我的面子,又截了我们的货。” “他以为是咱们派人跟踪,想找机会报复他。” “为了避开咱们在318上可能设下的埋伏,这小子自作聪明,直接改道插去了那曲,打算走317线回四川。” 老陈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在拉萨做灰色生意这么多年,他对藏区的路况了如指掌。 318线车多眼杂,沿途都有治安检查站。 但317线不一样。 那是一条真正的绝路。 高海拔,无人区,上百公里见不到一个人影。 别说抢劫杀人,就是连人带车直接推下悬崖,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有人发现。 马彪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 “大哥,别再犹豫了!他们在317线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再等下去,等他们翻过那曲,出了藏区地界,咱们就是想追也追不上了!” 老陈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拉萨夜空,繁星点点,远处的布达拉宫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而寂静。 但他的眼中,只有无尽的贪婪和阴冷。 “天珠是咱们的底牌,绝对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老陈转过身,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彪子,叫上老鬼和疯狗他们,带上枪。” 马彪大喜过望:“大哥,你终于下定决心了!” “既然江大川自己找死跑去了317,那就成全他。” “记住,手脚干净点,把天珠完好无损地拿回来。”老陈声音冷酷。 “明白!”马彪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老陈叫住他。 马彪停下脚步:“大哥还有吩咐?” 老陈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那两个女人,处理干净,别留下活口,这事不能有任何尾巴。” 马彪狞笑一声。 “放心吧大哥,在那条道上,死几个人,就跟死几只蚂蚁一样。” 说罢,马彪推门而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第196章 五千米的反击 317国道的风夹着碎石,像刀子一样刮在挡风玻璃上。 江大川单手扣着方向盘,目光死盯着前方的路况。 驾驶室外面除了无尽的黑,什么都没有。 江大川脑子里飞快盘算。 赵局长一定会撒布自己走317的消息出去。 老陈收到消息,从拉萨调集人手,强行插上317线,这中间自己至少有10个小时的时间差。 江大川把一幅藏区等高线军用地图迅速展开。 他将路线锁定在前方的安吾拉山垭口。 这是从索县到巴青的317路段,海拔直逼五千米。 长上坡,左侧是绝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雪谷。 这种地形,在特种作战里叫“口袋阵”,是天然的伏击死地。 但今晚,他要把这块死地变成老陈他们的坟场。 车队抵达那曲县城外围。路边闪烁着几家破落旅馆的霓虹灯。 对讲机里传来阿龙疲惫不堪的声音,带着一点哀求。 “川哥,开了一天的车了,那曲就在前面,咱们歇一晚明天再走吧?这破路黑灯瞎火的,我眼睛都要熬瞎了。” 江大川手指敲着方向盘,语气冷硬。 “不停,穿过那曲,继续走。” “川哥!这真没法开了!再熬下去会出人命的——” “闭嘴!”对讲机里突然切进周景严厉的声音。 “阿龙,听大川的,他让怎么走,就怎么走,再废话你就给我滚下去!” 通讯截断,车厢里恢复了一片死寂。 苏梅坐在副驾驶,目光死死盯在江大川虬结的肌肉上。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只有在危险的边缘,他才会这么不近情理。 “大川。”苏梅轻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大川沉默了足足三秒。 “嗯。” 苏梅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再多问,知道江大川不让她知道一定有他的理由。 接下来的近七个小时,对阿龙来说是地狱般的折磨。 317国道的搓板路、暗冰、急弯接连不断。 “阿龙,向左打半圈,对准我的左边车辙压过去。”对讲机里,江大川的声音是唯一的指南针。 “刺啦!”底盘又一次传来牙酸的摩擦声。 “川哥!又托底了!火星子都呲出来了!” “别慌,稳住油门,过去的!”江大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方。 “跟紧我,掉队就是死。” 凌晨三点,车队终于来到安吾拉山垭口。 此地海拔五千米,风雪呼啸,气温骤降,漫天飞雪中,能见度不足二十米。 这是江大川在脑子里预定的战场。 十多里的长上坡,两边全是悬崖绝壁。 “所有车靠边,熄火,下来集合。”江大川抓起对讲机,下达命令。 几分钟后,狂风卷着大雪扑面而来,两辆车的人凑在东风天龙的车头前。 江大川一言不发,转身爬进驾驶室。 他抽出卧铺底下装着天珠的小木箱,拨开表面的棉线珠串,手指摸到箱底。 那里有一丝细密的缝隙,如果不是知道这有暗格,平常根本就看不出来。 “咔哒”一声,夹层弹开。 他拿出一个用黄绸布紧紧包裹的物件,跳下车,走到众人面前。 手指一挑,黄绸布展开。 车前灯刺眼的白光下,一颗拇指大小、通体黝黑、表面浮现着九道乳白色天然眼纹的九眼天珠,静静地躺在江大川粗糙的掌心里。 那幽邃的光泽,在这风雪之夜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致命诱惑。 所有人全愣住了。 “川哥……这……这是啥?”阿龙结结巴巴地问。 江大川抬起眼皮,扫过众人。 “赵局长放的诱饵,这颗箱子里藏着的九眼天珠,黑市上价值一千多万。” 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昨天那四个木箱,根本不是什么附带的杂物。”江大川继续说。 “那个竞标是个局,拉萨本地的那个陈总,就是走私集团的头目。” “赵局长拿我们做局,这颗天珠,就是引老陈这条毒蛇出洞的饵。” “这时候,他们的人绝对已经咬上来了。” 苏梅顿时气得眼眶通红,破口大骂。 “赵局长那个王八蛋,当面笑嘻嘻地请咱们吃饭,背后就拿咱们的命去填坑!” “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他当咱们是什么东西?草芥吗!” 阿龙和小王已经吓得面无血色,连连后退。 “川、川哥……”阿龙声音发着虚。 “一千多万……那帮人疯起来不要命的,要不咱们把天珠扔了吧?找个悬崖往下一丢,没有天珠,他们就不追了!” 江大川冷笑一声。 “扔了?你跑去跟老陈的杀手说,天珠你扔了,你猜他信不信?” 江大川盯着阿龙声音变得冷硬。 “他们根本不在乎你扔没扔,只要被他们追上,全部灭口!” “死人才不会说话,交也是死,扔也是死,只有跟他们干到底才是活路!” 周景脸色苍白,但强大的心理素质让她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 “大川,你既然带我们把车停在这里,是不是心里已经有计划了?” 江大川转过身,指着垭口下方那条蜿蜒漆黑的绝壁长坡。 “我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怎么可能不反击。” “这地方叫安吾拉山垭口,一条道,长上坡。” 他转过头,看着那辆崭新的红色东风天龙。 “老陈的杀手从山下往上爬,我在这里等他们。”江大川的眼神透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三十吨的重卡,从4800多米的雪山顶上俯冲。” “不管他们开的是皮卡,还是越野!只要正面撞上,老子连人带车把他们碾成肉泥!” 周景听完,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她深呼吸一次,强迫自己理智地开口。 “大川,你一个人留在这山顶?万一他们带了枪呢?” 江大川没说话,转身走到副驾驶。 他一把扯过一件旧军用大衣,那把缴获的五六式步枪露了出来。 “咔嚓!” 江大川单手把沉甸甸的黄铜子弹推上膛,声音在这寂静的雪夜格外清脆。 “他们有枪,我也有。” 没等众人反应,江大川转头看向周景。 “周景,阿龙,小王,你们上商务车,马上走,去巴青县城。” “苏梅,你拿着天珠跟他们走,到了巴青找个安全的旅馆,锁好门,千万不要出来,等我的电话。” 他说完把那把缴获的六四式手枪递给苏梅。 苏梅接过手枪。 “我不走,我会开枪。”她吼道。 “必须走!我不知道他们会来多少人。”江大川声音温柔道。 “江大川!”苏梅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她张开嘴想要继续骂,却对上了江大川那双沉如深渊的眼睛。 在对阵刀哥的山崖上,在波密对战金爷的密林里,在对阵占堆的道班火中,她见过无数次的眼神。 苏梅的眼眶一下红透了,突然一把死死抱住江大川厚实的胸膛。 “江大川……”苏梅的声音崩溃,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你要是敢死在这座雪山上,我就从这悬崖跳下去!你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死!” 江大川低头看着怀里发抖的女人。 他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在她后背拍了两下。 “我不死,老子怎么舍得死,上车去。” 他用力一把将苏梅从怀里推开。 苏梅被推得踉跄了两步。 她骨子里那股清醒终究战胜了冲动,留下来只会是个累赘,只会让这个男人分心。 她抹了一把眼泪,转头跌跌撞撞地朝商务车跑去。 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她猛地停住脚步,再次转身冲了回来。 苏梅急促地扯开羽绒服的领子,从脖子上用力拽下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一个在大昭寺磕头求来的平安结。 她冲到江大川面前,把平安结死死塞进他宽大的手掌里。 “大昭寺的佛祖保佑过的,你给我戴上!”苏梅咬牙切齿地命令。 江大川看了看手里的红绳,在手腕上把红绳死死系紧。 “戴好了。” 阿龙和小王已经地钻进商务车,周景拉着还在抽泣的苏梅上了后排。 “砰!”车门重重关上。 轮胎在雪地里打滑,随后抓住地面。 商务车引擎嘶吼,顺着向下的另一条山道缓缓驶离。 苏梅趴在后座的玻璃窗上,双手死死抠着车窗边缘。 透过风雪和黑暗,那辆红色的东风天龙,和那个穿着夹克衫的人影,越来越小。 直到一阵风雪刮过,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苏梅终于绷不住了。 她转过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膝盖上。 接着她突然扑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周景,双手用力抱住了周景的胳膊! “周景……”苏梅哭得浑身发抖,毫无形象可言。 “你说我怎么就这么苦命……我好不容易逃出赵刚那个魔窟……好不容易能跟着大川过几天安稳日子,要买房买车……又出这要命的事……” 周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几天前她们还在拉萨茶馆里唇枪舌剑谈判,几个小时前这女人还在对讲机里嘲讽自己发骚。 但此刻,这个像刺猬一样护夫的女人,却扑在自己怀里哭得像个绝望的孩子。 周景僵硬了片刻,最后缓缓抬起手,轻轻搂住了苏梅颤抖的肩膀。 她咽了一口吐沫,闭上眼睛,声音也在微微发颤,仿佛在说服苏梅,也在说服自己。 “他不会有事的,苏梅,别哭了。” “为什么?” “因为他是江大川。” 安吾拉山垭口。 雪下得更大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狂风扯动卡车篷布的呼啸声。 江大川独自坐在东风天龙的驾驶室里。 他把那把步枪全压满黄铜子弹,放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伸手就能拿到。 点燃一根带把的红塔山,江大川深深吸了一大口,烟雾在冰冷的驾驶舱里弥漫开来。 他伸手转动钥匙。 “轰隆隆——” 东风重卡的柴油发动机发出咆哮声。 江大川猛打方向盘,把庞大的车头正正地对准下山的方向,两盏大灯同时亮起,像两把劈开黑夜雪幕的战刀。 第197章 巴青县的死局 凌晨五点四十分,安吾拉山垭口。 气温降至零下二十五度,风雪如刀。 江大川坐在漆黑的驾驶室里,面无表情地嚼着最后一口干涩的压缩饼干。 他抓起望远镜,目光穿透飞雪,死死锁住山下公路。 视线尽头,三组惨白的车灯切开夜色。 两辆越野,一辆皮卡。 皮卡在前,越野在后,车队正以四十码的速度,沿着盘山陡坡向垭口攀升。 几辆车间距,约一百米。 猎物入场了。 江大川放下望远镜,拿起副驾上的五六式步枪,拉动枪栓,“咔哒”一声脆响。 盘山道上,前车皮卡的车灯扫过山坡,白光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刺眼的弧线。 马彪坐在中间那辆越野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把玩着一把五四式手枪。 他按下对讲机:“疯狗,看到他们的车没?” 对讲机里传来前车疯狗嘶哑的声音。 “没有,路面干净得很,连个车辙印都快被雪埋了。” 马彪咬了咬牙,骂了一句。 “妈的!这鬼天气,该不会他们还没到这里吧?” 车队继续向上推进。 前方的皮卡率先驶入上坡路段最陡峭的一个急弯,车速被迫降到二十码。 轮胎在暗冰上发出轻微的打滑声。 就在这一时,山顶猛地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突然苏醒! “轰隆隆!” 东风天龙的大灯骤然全开!像两把利剑刺穿风雪,将整个盘山坡道照得惨白一片。 紧接着,庞大的红色车头冲破雪幕,从垭口狂飙而下。 皮卡司机被强光瞬间致盲,双眼刺痛,本能地发出一声惨叫,双手死死往左边猛打方向盘试图避让。 但坡道太窄,左边是坚硬的山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碎石悬崖。 皮卡的车头刚堪堪偏出半个车身,东风天龙那生铁铸造的防撞梁就已经撞到面前了。 “嘭!”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响。 皮卡的左前轮被碾碎,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皮卡掀翻。 车身在冰面上剧烈摩擦,爆出大片火星。 江大川踩着油门不放松,皮卡“轰隆”一声滑向路肩的碎石崖,翻滚着坠入黑暗。 后车的越野司机目眦欲裂,右脚死死踩住急刹车,同时狂打方向盘。 但上坡路面结满了暗冰,越野车失控,车尾猛地甩了出去,横向瘫在路中央。 车里坐着的四个汉子被巨大的惯性甩得人仰马翻。 “砰!” 混乱中,不知道谁的猎枪走了火,子弹打在车里上,崩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江大川撞落皮卡后,他右脚依旧死死踩在油门上。 方向盘猛地一抡,庞大的车头在雪地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撞向横在路中央的越野车。 “退!往后退!”马彪看着冲向自己的东风,在副驾上歇斯底里地咆哮。 越野司机疯了一样挂倒挡,轮胎尖叫着在冰面上疯狂空转,却进退不得。 眼看那堵红色的钢铁劈头盖脸压下来,马彪怪叫一声,一脚踹开副驾车门,连滚带爬地摔进雪地里,滑出去四五米远。 下一秒。 “轰!” 东风天龙的右前角撞击在越野车的后座车门上,三十吨的推力,将越野车横推着向悬崖边铲去。 “嘎啦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夜空。 越野车被路肩的水泥石墩生生刮开,车身严重倾斜,半个车头悬在悬崖之外,摇摇欲坠。 车厢里的嚎叫声连续不断地传出来。 最后面那辆越野车见到马上急刹。 车门弹开,三个穿着皮大衣的汉子跳了下来,端着手里的双管猎枪,满脸惊恐。 摔在雪地里的马彪爬了起来,半边脸被冰碴子割得鲜血淋漓。 他举起手里的五四式手枪,冲着卡车的副驾门疯狂扣动扳机。 “开枪,开枪,给我打死他。” “砰!砰!” 子弹打在车门钢板上,爆出两声脆响,只留下两个浅坑。 “嗤——” 卡车气刹瞬间锁死,爆出一团白雾。 江大川打开主驾驶的门,他纵身跃下。 对面三个汉子立刻调转枪口,朝着江大川的方向盲目开火。 “砰!砰!砰!” 子弹横飞,打得后视镜碎裂,车头盖跳出火星。 江大川没有退避,他身体猛地一矮,借着高大卡车前轮的死角作为掩体。 滑步出枪,右手的步枪顺着轮胎边缘递出,扣动扳机。 “砰!砰!砰!” 对面距离近的三个汉子,惨叫着倒在雪地上,嘴里不断地发出哀嚎。 从大灯亮起到现在,不过短短两分钟。 狭窄的盘山道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和满地伤员的哀嚎。 三辆追击车,一辆坠崖,一辆卡在崖边,一辆瘫在路口。 马彪大口喘着粗气,他眼见三个手下被干脆利落地放倒,脸上全是恐惧。 他挣扎着撑起身,举着手枪对准卡车的方向。 视线里什么都没有。 马彪心跳飙升,正要在雪地里往后退。 一个人影从卡车侧面滑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马彪右侧。 江大川双手握紧步枪,枪托抡出一个沉闷的半圆,精准砸在马彪的手腕上。 “咔嚓。” 马彪痛呼一声,五四手枪脱手横飞。 没等他缩回手,江大川腰部发力,枪托借着惯性狠狠砸在马彪脸颊上。 “砰!” 马彪下巴变形,几颗带血的牙齿喷出嘴腔,整个人瘫软在冰面上捂着脸嚎叫,鲜血顺着指缝狂涌。 江大川随手把步枪搭在肩上,走上前,用脚踩着马彪的胸膛。 “老陈呢?他不敢来?” 马彪一边咳着血沫子,一边死死盯着江大川。 剧痛让他的五官完全扭曲,但他突然咧开漏风的嘴,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狞笑。 “江大川……你……你以为你赢了?” 江大川手上的脚猛然加重。 马彪被踩得翻白眼,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 “老大……老大根本就没跟着我们……他……他在巴青……等着你呢……” 江大川的动作僵住了,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结成了寒冰。 他缓缓低下头,寒风中,手腕上那根苏梅临走前系上的红色平安结,正被吹得剧烈飘摇。 第198章 苏梅的野性觉醒 江大川抬起厚重的军靴,将地上咳血的马彪一脚踢翻在满地泥泞的雪壳子里。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满地狼藉,锁定了前方那辆斜停在冰面上的黑色越野车。 “等老子回来,再收你的命!” 江大川转过身,一把抄起仪表上的对讲机,大步跨向越野车的驾驶室。 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越野车的速度比卡车快多了。 江大川拉开车门,一把拧动钥匙,引擎当即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 越野车的轮胎在暗冰上剧烈摩擦,车尾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 江大川一脚将油门重重踩到底。 整辆车宛如一头失控的黑豹,顺着连绵的盘山雪道向巴青方向俯冲而下。 他脑海里全是苏梅临走前塞给他那个平安结时的发红眼眶。 快! 必须再快一点! 如果苏梅少了一根头发,他要老陈所有人跟着陪葬。 那台军用对讲机放在仪表盘上,滋啦滋啦地响着杂音。 画面一转,巴青县郊外的荒道上。 漫天风雪将周遭的景物模糊成一片灰白,周景的商务车正在颠簸的土路上蹒跚前进。 就在这时,前方的岔路口猛地爆出两道刺眼的远光灯! “吱——!” 两辆黑色的桑塔纳从斜刺里冲出,直接封死了商务车所有的去路。 阿龙瞳孔猛缩,他死死踩住刹车,猛打方向盘试图避开。 “砰!” 一声枪响,打在商务车的引擎盖上。 阿龙也枪声吓了一跳,慌乱中商务车的车头狠狠撞在旁边的一大堆废弃砖块上,车子彻底熄火。 “啊!”苏梅在后排被撞得七荤八素,额头磕在车窗玻璃上。 周景被安全带勒得肋骨生疼,但她强行迫使自己保持清醒,抬头看向窗外。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几条粗壮的人影从桑塔纳里接连钻出。 商务车车厢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总。”阿龙转过头。 “我们被堵死了,前面两辆车,后面是条死胡同。” 周景坐在后排,手里的风衣腰带被她绞成了一团。 “别慌。” 周景强行压住声线里的颤意。 “把车门锁好,他们图的是天珠,我不信他们敢在大马路上杀人。” 苏梅紧紧抱着那个装有天珠的旧布包,缩在座椅角落里。 “你别天真了。” 苏梅牙齿打着颤,平时那副精打细算的泼辣劲全没了。 “大川说了,这帮人是走私贩子,他们手里沾过血的。” 车窗外,老陈裹着一件厚重的貂皮大衣,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身旁跟着四个端着五连发猎枪的悍匪,正呈半包围的姿态向商务车靠拢。 老陈把双手拢在袖口里,冲着商务车抬了抬下巴。 “周总,苏老板。” 老陈提高了音量,声音被狂风扯得七零八落。 “这大雪天的,跑这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吗?” “老陈!咱们在拉萨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这是干什么!” 周景按下车窗,强装镇定地大喊试图拖延时间。 老陈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商务车。 “少他妈废话!你们自己乖乖的滚出来。不然,我这几个兄弟在这荒郊野外,可正好缺女人暖床! 阿龙听见外面的声音,他咬着牙,一把从副驾座底下抽出一根轮胎扳手。 “周总,苏梅!” 阿龙转过头。 “一会我冲下去拖住他们,你们拉开左边车门,往后边那栋废砖房跑!” 周景伸手去拉阿龙的衣角。 “阿龙你别犯傻,他们手里有枪!” “周总,你平时待我不薄,我不能干看着!” 阿龙一把推开车门,举起手里的轮胎扳手就冲了下去。 “跑啊!” 阿龙扯着嗓子大吼,把身子横在车门前。 老陈站在雪地里,眼神怜悯地看着拿着扳手的阿龙。 阿龙刚把轮胎扳手举过头顶,老陈身旁的一名悍匪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指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 刺耳的枪声在雪原上炸响,阿龙握着扳手的肩膀当即爆出一团血花。 那根沉甸甸的铁扳手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深深的雪坑。 “啊!” 阿龙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跪倒在车门边痛苦地哀嚎。 “阿龙!” 这一枪,直接击碎了所有的侥幸和幻想! 她刻在骨子里的理智和果断在这一刻战胜了恐惧。 她没有去救阿龙,因为她知道去了也是白送。 周景猛地转身,扯了一把已经吓傻的小王,力气大得惊人。 “跑!下车跑!” 周景拽着苏梅的手腕,三人踩着积雪,往那栋黑漆漆的废弃砖房疯狂逃窜。 老陈根本没有阻拦,他不紧不慢地踏着积雪,看着两个女人狼狈的背影。 “跑?” 老陈又笑了一声。 “在藏区这块地盘,你们身上带着我的命根子,能跑到哪里去?” 逼仄无光的废弃砖房内,寒风顺着破败的窗棂呼呼往里灌。 地上全是碎砖头和发臭的枯草。 周景背靠着长满青苔的砖墙,胸口剧烈起伏着。 “苏梅。” 周景的声音透着彻骨的绝望,平时那个气场强大的女商人,此刻眼中只剩下无力。 “阿龙废了……大川远在五千米的雪山上……外面全都是拿枪的人……”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们……完了,今天死定了。” 周景抬起头,眼神暗淡地看着苏梅怀里的布包,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苏梅,要不把天珠给他,换我们活着离开。”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寂静的黑暗中,突然炸响苏梅一声沙哑暴怒的粗口! “周景你平时在生意场上那么精明,现在怎么蠢成这样!” 苏梅走到周景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你真以为交出天珠他们就能放人?” “你以为这是在拉萨八廓街的茶馆里签合同吗?” 苏梅咬着牙,把那个布包护在胸前。 “大川说过,在这荒郊野岭的无人区,规矩是枪管里出来的!” 周景苦笑着摇头,肩膀松垮下来。 “可是我们连一件防身的家伙都没有,拿什么跟他们拼命?” 苏梅没有接话,她紧紧咬着牙关。 苏梅扯开厚重的羽绒服拉链,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六四手枪。 那是大川临走前硬塞给她的。 这把沉甸甸的铁疙瘩一拿出来,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周景完全愣住了。 平时那个在车厢里精打细算、为了几块钱就能笑开花、动不动就跟自己争风吃醋的女人,居然掏出了枪。 而且苏梅的眼神里透着凶狠,连握枪的手都没有半分颤抖。 “苏梅你……” 周景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睁得老大。 “你开过枪吗!” “开过,大川教过我?” 苏梅双手捧着枪,大拇指拨开保险。 “大川说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得扛到他来!” 就在这时,砖房原本就破败的木门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砰!” 木门被外面的悍匪一脚踹碎,碎木屑伴着风雪扑面而来。 一截黑洞洞的枪管,顺着门缝直接探了进来。 “小娘们,哥哥进来疼你们了!” 外面的悍匪发出一阵下流的调笑声,半张脸从门框外探了进来。 苏梅根本没有任何后退的动作,她睁大眼睛,手指对着那个方向直接扣下扳机。 “去你妈的!” “砰!” “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狭小的砖房内回荡,门外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悍匪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 他肩膀处爆出两团血雾,整个人摔出废砖厂,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啊!我的膀子!” 悍匪捂着肩膀在雪地里疯狂打滚,凄厉的嚎叫声穿透风雪。 门外的老陈看着受伤惨嚎的手下,脸上的戏谑荡然无存。 “妈的,居然带了硬家伙!” “不知死活的贱女人!” 老陈往后退了两步,冲着剩下的人怒吼。 “给我往里开火,死活不论!” 震耳欲聋的枪声接连响起,密集的钢珠、子弹打在砖墙上,碎石横飞。 巨大的压迫感逼得苏梅和周景只能紧紧抱头,蜷缩蹲在角落的死角里。 “苏梅!” 周景扯着嗓子在枪炮般的轰鸣声中大喊。 “火力太猛了,砖墙撑不住几下的!” 苏梅顶着头顶落下的灰尘,反手一把紧紧抓住周景的胳膊。 “用对讲机。” 苏梅被灰尘呛得直咳嗽。 “快联系大川啊!” 周景立刻反应过来,慌乱地在风衣口袋里摸索,掏出那个黑色的对讲机。 她按下通话键,手指颤抖得几乎按不住按钮。 周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大川!江大川!能听到吗!我们在巴青县外面的废砖厂!快来救我们!” 对讲机里只有嘈杂刺耳的“滋滋”电流声。 “大川!你回话啊!”周景眼泪飙了出来。 门外的枪声停歇了片刻,那是悍匪们在重新装填弹药。 老陈阴狠的声音再次传来。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枪我考虑放你们一马?” “我看你们还能撑几秒!兄弟们,给我冲进去,把她们剁了!” 听着外面嘎吱嘎吱踩雪逼近的脚步声,苏梅猛吸一口气,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姓陈的!你个死肥猪!有种你个王八蛋就踩进来试试!” 苏梅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近乎绝境的疯狂。 “你敢动老娘一根汗毛试试,江大川绝对会把你的皮一块一块扒下来。” “绝对把你的卵蛋踩碎去喂野狗,你就是变成鬼他也不会放过你。” 极端的恐惧,与对那个男人极致的信仰交织在一起。 这一刻的苏梅,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她像是在用生命,绽放自己。 第199章 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你们 “砰!砰!砰!” 密集的钢珠砸在废砖房的木门上,木屑混合着碎砖块满天乱飞。 “冲进去!把那两个娘们拖出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大吼,几个人仗着人多枪多,端着五连发猎枪交替掩护着往里逼近。 苏梅躲在墙角的死角里,她逼着自己不发抖,但手里的六四式手枪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探出头,顺着门缝望出去。 看到一个大汉不断的逼近。 苏梅心中默念江大川教给她的。 心要静,手要稳,扣动扳机。 “砰!” “啊!” 一声惨嚎划破雪夜。 那个汉子大腿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 他在雪窝里疯狂翻滚,双手捂着大腿嚎叫,飙出的鲜血在白雪上极其刺眼。 这一枪,把后面的几个悍匪吓得赶紧缩回车后边,攻势瞬间停住了。 老陈站在远处,看着地上打滚的手下,脸上的戏谑一点点消失,变成了扭曲的暴怒。 “一群废物,连两个娘们都搞不定!” 老陈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液,转头冲着旁边的人吼。 “去!把桑塔纳后备箱的两桶备用汽油搬过来!给老子泼进去!既然不出来,就把她们烤了!” 废砖房里,周景听见“汽油”两个字,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苏梅,他们要拿汽油烧死我们……”周景的声音打着颤。 她在商场上的精明和气场在这荒郊野外全成了废纸,面对实打实的死亡威胁,她彻底破防了。 苏梅双手死死握着那把手枪,转头瞪着周景。 “烧死也比落到这帮畜生手里强!”苏梅红着眼睛吼道。 “你放心,大川一定在赶来的路上,我死也不向这帮畜生低头。” “大川在五千米的山顶!他怎么可能赶得过来!” 周景抱住头,眼泪把妆全弄花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哗啦!” 刺鼻的液体直接泼在残破的窗棂和木门上,浓烈的汽油味顺着破窗户被寒风卷了进来。 周景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夹杂着灰尘往下掉。 苏梅也捂住口鼻,胸口剧烈起伏。 老陈手里把玩着一个金属防风打火机。 “叮”的一声脆响,幽蓝色的火苗在风雪中跳动。 “两位老板娘,汽油管够。”老陈在外面喊道,声音透着残忍。 “你们自己乖乖走出来,我留你们一命;不然,我让你们变成香喷喷的烤肉!” 苏梅顶着呛人的汽油味,探出头冲着门外破口大骂。 “死肥猪,你点火啊,老娘身上有天珠。” “你敢点火,连着天珠一起烧成灰,你下半辈子就去喝西北风吧!” 老陈被戳中痛点,脸色巨变。 “你们怎么知道天珠这回事的?” 苏梅冷笑一声。 “死肥猪,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可在别人眼中你就是一头傻呼呼的猪。” 老陈心中巨震,但到此时他也顾不得追问为什么会失败了。 他恢复平静,冷笑一声。 “天珠在江大川车上,我手下亲眼看见的!你想拿这个唬我?”老陈吼道。 他笃定江大川这种狠角色,绝不会把一千多万的宝贝交给一个女人保管。 老陈把打火机悬在被汽油浸透的雪地上,蓝色的火苗闪烁着致命的幽光。 “我数十声,不滚出来,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 “十!”老陈开始倒数。 砖房内,周景绝望地抓住苏梅的衣服。 “苏梅,把天珠给他吧!换我们活命!”周景哭着喊道。 “不给!”苏梅咬着牙。 “给也是死,不给也是死,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他垫背!” “九!”外面的声音极其刺耳。 “八!”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周景掉在地上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电流声。 “滋滋滋” “七!”老陈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不耐烦。 “滋苏梅,周景。” 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冷硬的男人声音。 这四个字一出,周景如遭雷击。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一把抓起对讲机,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眼泪决堤而出。 “大川!是你吗大川!”周景冲着对讲机歇斯底里地大喊,完全顾不上任何形象。 “大川!我们在巴青县郊外的废弃砖房,他们把我们堵死了,泼了汽油要放火烧死我们!快来救我们,快来啊!!!” 对讲机那头,风声呼啸。 “待在死角别动。”江大川的声音传来。 “天王老子来了,今晚也动不了你们。” 说完,通讯直接切断。 这句话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周景直接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那是绝处逢生的发泄。 苏梅听见这个声音,手里的枪放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抓起地上的一块砖头朝门外砸去。 “死肥猪!”苏梅冲门外大吼,声音里全是被压抑后的爆发。 “我男人来了!你等死吧!” 老陈在门外大笑起来。 “江大川?他人在那里?叫他出来啊?六!”老陈晃了晃手中的打火机。 黑色的越野车在冰面上狂奔,引擎的转速表飙到红线,发动机发出撕裂般的轰鸣。 江大川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透着极端的戾气。 右脚把油门死死的踩到底。 前方是一个的急弯。 越野车在结满暗冰的路面上根本刹不住车。 江大川根本没有踩刹车,他猛打方向盘,拉起手刹,车尾甩出大片的火星和冰碴。 三十码的弯道,他硬生生用八十码的速度切过去。 轮胎在路基边缘疯狂摩擦,半个车轮悬空。 江大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油门继续到底。 前方的风雪中,巴青县郊外的废砖房轮廓已经出现。 两辆桑塔纳停在外面,火光在雪夜中微弱闪烁。 江大川单手把控方向盘,右手摸向副驾驶。 “咔哒。” 五六式步枪的黄铜子弹推入枪膛。 越野车没有减速,直接冲下土坡。 “轰!” 发动机的嘶吼声穿透了风雪。 废砖房外,老陈手里的打火机正要松开。 他突然抬起头,看向背后的黑暗。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撕开黑夜的雪幕,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劈了过来。 “老大!车!有车!”旁边的悍匪惊恐地大喊。 江大川盯着远光灯里的几个人影,脚下的油门踩到死。 他要把敢动苏梅的人,全部碾成肉泥。 第200章 碾碎你的命 远光灯撕裂黑夜,越野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江大川眼神冷,右脚将油门死死钉在底板上。 在满是暗冰的土路上,一百二十码的速度就是自杀。 但江大川根本没有踩刹车的意思。 越野车借着路边隆起的土坡猛地凌空飞起,四个车轮全部离地。 车子的动能化作一颗黑色的炮弹,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之势,直直砸向堵在废砖房门口的桑塔纳车队。 "轰隆!!" 金属爆裂声响彻雪夜。 越野车的前保险杠以雷霆之势砸在第一辆桑塔纳的车身中段,整辆轿车当场被撞得凹陷对折。 像一只被踩扁的铁皮罐头,横扫着撞上第二辆桑塔纳的尾部。 老陈泼在地上的汽油被撞击迸射的火星瞬间点燃。 "轰!" 一道火墙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光映亮半边天空。 老陈正捏着打火机倒数到"三",巨大的气浪从背后兜头拍下。 整个人像一片枯叶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重重砸进三米外的雪窝里。 "咳!"老陈吐出一口带血的雪水,肋骨传来钻心的剧痛。 废砖房里,苏梅和周景被这一声巨响震得耳膜嗡鸣,碎砖块从头顶簌簌往下掉。 周景死死抱着苏梅,浑身抖得像筛糠。 "是大川!" 苏梅趴在地上抬起头,透过破碎的窗棂看见外面冲天的火光,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来了!我就说他会来!" 门外的雪地上,老陈吐掉嘴里的血水,半边脸埋在雪里,老骨头差点散架。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看见那辆越野车从火墙里穿出来,车头的钢梁上还挂着桑塔纳的碎片。 "开火!给我打死那个疯子!"老陈气急败坏地嘶吼。 残存的几个悍匪从雪地里爬起来,端起连发猎枪和步枪对着越野车疯狂扣扳机。 "砰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打在挡风玻璃和引擎盖上,爆出一片蛛网般的白点,碎玻璃渣子飞溅进驾驶室。 江大川左手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在冰面上拖出一道弧形的轮胎印,车尾甩起大片的冰碴和火星。 右手稳稳拔出从马彪手里缴来的五四式手枪,顺着震碎的车窗直接探了出去。 "砰!" "砰!" "砰!" 三声极具节奏的清脆枪响,间隔不到半秒。 火光闪过,开火最猛的三个大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人带枪翻滚进雪沟里。 整片雪地瞬间被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填满,刚才还嚣张的火力压制,顷刻间土崩瓦解。 老陈趴在雪地里,亲眼看着自己重金养出来的亡命徒像土鸡瓦狗般被单方面屠杀。 他引以为傲的人多枪多,在江大川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强烈的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满脸横肉剧烈哆嗦,顾不上什么一千多万的天珠,也不管满地打滚的手下死活。 双手扒着地面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拼了老命朝荒野深处狂奔。 江大川透过碎裂的挡风玻璃,看见那个肥硕的身影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逃窜。 "动了老子的女人,跑得掉?" 江大川声音冰冷,方向盘一回,油门到底。 越野车在火光中朝前猛扑,轮胎碾碎冰层,卷起的雪雾遮天蔽日。 老陈拼命跑,腿却像灌了铅,肥胖的身躯在雪地里踉跄摇晃。 他听见身后的引擎声,转头一看,两道远光灯已经怼到了脸上。 "不要!" 老陈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老陈肥硕的身躯被车头撞飞,重重跌落在雪地里,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坑。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肥鱼,疯狂地大口喘气。 江大川一脚精准刹停。 越野车死死地压在了老陈肥胖的肚子上,只给他留了一口苟延残喘的气 "啊!" 老陈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双手疯狂拍打着保险杠,脸涨成猪肝色。 江大川没理他。 拎着还在冒烟的手枪,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积雪上,一步一步走向废砖房。 满地是桑塔纳的碎片残骸,火光映着雪地,到处是翻滚哀嚎的伤员。 江大川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走到废砖房门前,一脚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 碎木屑和灰尘扑了一脸。 里面黑漆漆的,呛人的汽油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 "苏梅,我来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闪过两人的心里。 砖房的墙角里,蜷缩着两个浑身发抖的身影。 苏梅看到江大川身影,手里的六四式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浑身的力气在看见这个人影的瞬间被抽空了,膝盖一软,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死死抱住江大川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放声痛哭。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咬着牙撑到现在的倔强,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渣。 哭声撕心裂肺,传出破败的砖房,在风雪中回荡。 周景瘫坐在墙角,满脸泥灰和泪痕,仰着头看着门口那个站着的男人。 他的衣服上全是玻璃碴子留下的口子,脸上沾着血和雪水混合的污渍,手里的枪管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周景的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残存的恐惧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东西。 那种东西很烫,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猛地别过头,不让自己看他,但眼泪还是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苏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死死揪着江大川的衣服不肯松。 江大川腾出一只手,用力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哭了,人没事就行。" "江大川你个混蛋!" 苏梅一边哭一边捶他的胸口。 "下次再留我一个人,我咬死你!" "我这不是来了嘛。" "你要是晚来一步呢,那个死肥猪就要把我烤了!" 苏梅的四川话被哭腔搅得断断续续,鼻涕眼泪全糊在江大川胸口的夹克上。 苏梅哭了足足两分钟,才被江大川硬掰开。 "大川,阿龙中枪了……" 周景哑着嗓子指着门外。 江大川神色一紧,大步走出去。 阿龙躺在商务车旁边的雪地里,小王正用围巾死命捂着他的肩膀伤口,满手都是血。 "川哥……? "阿龙疼得直抽气,嘴唇直哆嗦。 "我没事……就是……就是肩膀挨了一颗……" 江大川蹲下来,拨开围巾看了一眼。 子弹贯穿了三角肌,没伤到骨头,但失血不少。 "你小子今天够爷们。" 阿龙听到这句话,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小王,把急救包拿来,先止血包扎,撑到县城再处理。" 小王连滚带爬去翻车。 江大川站起身,转身走向那辆越野车。 老陈还被压着,整张脸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嘴里吐着血沫子,两只手无力地搭在保险杆上。 看见江大川的军靴出现在视线里,老陈浑身剧烈一抖。 "大川……大川兄弟……" 老陈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 "我认栽……我认栽了……" 江大川低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老陈使出全身力气,继续往外吐字。 "你放过我……那颗天珠归你……一千多万,全归你!" 江大川没吭声。 "我在拉萨还有现金……还有存货……全给你!" 老陈咳出一大口血。 "只要你把这车挪开……我给你五百万现金!" 江大川蹲下来,和老陈的脸平齐。 "老陈,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一枪崩了你吗?" 老陈瞪着血红的眼珠子,拼命摇头。 江大川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开打火机点燃。 "因为赵局长要你活着。" 老陈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赵……赵局长?" "你以为这颗天珠是你能抢回去?"江大川吐出一口烟。 "从竞标开始,你就是盘子里的一条鱼。" 老陈的脸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死灰。 "不可能……不可能!"老陈嘶哑地吼。 "那些木箱原封未动!他们不可能拿这么贵的珍品做局!" "谁跟你说的不可能?"江大川弹了弹烟灰。 "就凭你们,能玩得过那些八个心眼的人?" 老陈浑身一僵,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猛地想起马彪拍着胸口说"原封未动"时那副信誓旦旦的嘴脸,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马彪那个蠢货……害死老子了……" "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没有人害你。" 第201章 迟来的支援 烟雾散尽,远处的黑暗中,突然爆出一片刺眼的蓝红交替闪光。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像是一群迟到的猛兽终于从窝里爬了出来。 三辆武警巡逻车、两辆军用吉普,浩浩荡荡地碾过积雪,停在废砖房外围。 车门接连弹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跳下车,端着自动步枪迅速展开警戒。 赵局长从第一辆吉普车的副驾驶跳下来,脚刚踩到雪地上,整个人就僵住了。 满地的残骸。 两辆桑塔纳被撞得面目全非,其中一辆对折成了v字形,还在冒着黑烟。 废砖房的门板碎成木渣,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雪地上东一摊西一摊的血迹,七八个悍匪或趴或躺,哀嚎声此起彼伏。 远处,一辆黑色越野车死死压在一个肥胖的身体上。 赵局长张了张嘴,半天没合拢。 他干了二十多年刑警,大大小小的案发现场见过无数,但眼前这幅景象,更像是一个战场。 "老赵,你到了?" 江大川的声音从越野车旁边传过来,不冷不热。 赵局长回过神,快步朝江大川走过去。 他走到江大川面前,张嘴刚要开口。 江大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拽到了面前。 "你的支援呢?在那里?差点变成给我们收尸。" 江大川的声音的寒意,让赵局长后脖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旁边的武警战士下意识握紧了枪,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赵局长最后嘴唇动了动。 "大川……317路况太差,车队被一段雪封路堵了半个多小时,我们……" "半个小时。"江大川松开手,赵局长踉跄退了两步。 "够死三回了。" 赵局长被噎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废砖房的方向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苏梅从砖房里冲了出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灰尘和泪痕,羽绒服上沾满碎砖渣子。 看见赵局长的那一瞬间,苏梅眼睛立刻红了,里面全是隐忍了太久的愤怒。 "赵局长!" 苏梅直接扑上去,一脚踹在赵局长的小腿上。 "你个王八蛋!" 赵局长疼得龇牙咧嘴,连退两步。 苏梅不依不饶,抬脚又踹了一下。 "你说的暗中保护呢?你的人呢?" "我们差点被活活烧成焦炭你知不知道!" 苏梅的四川话连珠炮似的往外蹦,又急又快,嗓子都喊劈了。 "那个死肥猪拿汽油往门上泼的时候,你的人在哪里?" "拿枪指着我脑袋的时候,你的人在哪里?" 赵局长被骂得满脸通红,连连后退,双手举在胸前。 "苏梅,苏梅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苏梅一巴掌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要不是大川拼了命赶过来,你现在看到的就是两具烧焦的尸体!" 周围的武警战士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拦。 赵局长嘴角抽搐,被一个女人当着十几个手下的面踹着骂,他这辈子都没有过。 但他心里清楚,这顿骂,他该挨。 苏梅骂累了,胸口剧烈起伏着。 就在赵局长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砖房门口又走出来一个人。 周景。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围巾擦干净了脸上的灰尘和泪痕,风衣的领口被她整理得板板正正。 如果不是衣服上那几个刮出的破口,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周景的高跟鞋踩在雪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局长。" 周景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我的司机阿龙,肩膀上挨了一枪,躺在雪地里流血。" 赵局长张了张嘴。 "我的商务车,引擎报废,车头撞烂,修都没法修。" 赵局长往后缩了缩脖子。 "车上一百多万的货,差点全毁在这里。" 周景目光直视赵局长。 "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赵局长被三个人轮番轰炸,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奖金追加到二十万!阿龙的医药费,全部由局里报销!" 赵局长一口气往外蹦字。 "商务车的损失照价赔偿,白纸黑字,我现在就写!" 苏梅眼睛瞪眼了看着他。 "现在写!" "写!马上写!"赵局长冲身后的人喊。 "谁带了笔和纸?赶紧拿过来!" 一个武警战士手忙脚乱地递上一个本子和一支笔。 赵局长蹲在引擎盖上,哆哆嗦嗦地开始写字据。 "再加一条。" 赵局长手里的笔停住了,抬头看着他。 江大川抬手指了指那辆被他开过来的黑色越野车。 "这辆车,归我。" 赵局长瞪大了眼睛。 "还有,你派人维修好再帮我把这辆车送到成都。" 赵局长嘴角猛抽了两下。 "大川,这车是赃物,按程序……" "赵局长。"江大川的眼神冰冷地扫过来。 "我拿命帮你办事,你跟我谈程序?" 赵局长的笔悬在半空,犹豫了三秒钟,咬着牙在纸上写。 "写好了,你看。" 江大川接过字据,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折好塞进内兜。 "赵局长。"江大川盯着他的眼睛。 "下次再拿我的人当饵,我就不是揪你领子这么简单了。" 赵局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敢吭声。 他赶紧转移话题,冲身后的武警卫生员喊。 "先救人!去看下伤员,快!" 卫生员拨开阿龙的伤口,回头喊道。 "贯穿伤,没伤到骨头,但需要尽快送医!" "派人赶紧送!"赵局长一挥手。 就在这时,几个武警战士合力把越野车挪开,将老陈从车底下拖了出来。 老陈的貂皮大衣已经被碾得破破烂烂,肚子上一道深深的印痕,肋骨的位置明显塌陷。 他被抬上担架的瞬间,脑袋歪过来,看见了站在旁边的赵局长。 "赵局长!"老陈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形。 "你阴我!你们全是一伙的!" "从头到尾就是个局!竞标是假的!天珠是诱饵!你们……你们串通起来害我!" 赵局长走到担架前,低头看着老陈。 "老陈,没人阴你,是你自己犯了法。" "就算没有这颗天珠,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够你蹲二十年了。" 老陈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被铐住双手押在另一边的马彪,眼珠子充血。 "马彪!你个蠢货!" 老陈嘴里喷着血沫子。 "你说箱子原封未动,你害死我了!" 马彪半张脸肿得老高,嘴里缺了好几颗牙,被铐着的双手垂在身前。 他听见老陈的咒骂,愣了好半天,嘴唇哆嗦着,最后只蹦出一句话。 "大哥....说这些有什么用啊。" 老陈听到这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眼珠翻白,直接晕了过去。 武警战士们把满地的伤员一个个铐起来,抬上车,整个废砖厂的清理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这时,又一辆军用吉普停在了外围。 李卫泉穿着军大衣,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满地的残骸和伤员,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赵局长身边,压低声音。 "老赵,你这个局差点把人逼死,不能这么搞了。" 赵局长苦笑着摇头,声音疲惫。 "我知道,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猛。一个人把老陈整个团伙端了。" "还猛?"李卫泉看了他一眼。 "五辆车,十几个拿枪的亡命徒,他一个人从五千米的雪山追下来,全给你收拾了,你是没想过万一他撑不住呢?" 赵局长沉默了,没有接话。 李卫泉没再说什么,转身朝江大川走去。 江大川正靠在吉普车的车门上抽烟。 李卫泉站在他面前,他抬起右手,在风雪中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川,这次是我们对不起你。" 江大川看着李卫泉,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抬起右手,还了一个同样标准的军礼。 "少校,下次有事,提前说。" 李卫泉放下手,重重点了一下头。 “一定。” 不远处,苏梅倚在吉普车旁边,看见两个军人在风雪中互相敬礼,鼻子又酸了。 周景站在另一侧,双手拢在风衣口袋里,安静地看着江大川的背影。 苏梅余光扫到她的方向,开口了。 "看够了没?" 周景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 "苏梅,今晚你开了三枪,我承认,你比我想的厉害。" 苏梅愣了一下,没想到周景会说这句话,但还是有点不爽。 "我告诉你周景,收起你的花花肠子,大川还是我的男人。" 周景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风雪渐小,东方的天际线上,一抹灰白色的光正在慢慢扩散。 天快亮了。 第202章 约法三章 江大川走到苏梅面前,直接伸出右手。 “东西拿来。” 苏梅愣了一下,财迷属性发作,双手下意识捂住胸口的羽绒服拉链。 “什么东西?” “天珠。”江大川好笑的看着苏梅护食的样子。 苏梅急了,连退两步。 “不行!这是咱们拼了命才护下来的东西,凭什么给他!” 站在一旁的赵局长干笑两声,搓了搓手,没敢往前凑。 江大川眉头皱起,往前走了一步。 “这东西留在身上就是催命符,老陈进去了,外头还有的是人眼红,怎么你还想带得回四川?” 苏梅哼的一声,瞪了一眼赵局长。 她拉开拉链,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破旧的布包,塞到江大川手心。 “便宜这老狐狸了!” 江大川转身,直接把布包砸进赵局长怀里。 “你的鱼饵,收好,下回再有这破事,别找我。” 赵局长手忙脚乱接住布包,连连点头。 “大川,这回多亏了你,你放心,绝对没有下次。” “少废话。”江大川指着旁边一辆军用吉普。 “出个人,开车带我回安吾拉山垭口,我的东风还在上头。” 赵局长立刻挥手,一个武警战士跑步上前,拉开吉普车车门。 江大川弯腰钻了进去,车子在雪地上掉头,直奔夜色中的雪山。 两个小时后,天色大亮。 巨大的红色东风天龙带着一路风雪,稳稳停在巴青县城路口。 李卫泉和赵局长已经整队完毕,犯人和伤员全装上了车。 赵局长凑到卡车驾驶室外,满脸堆笑。 “大川,这次事件实在对不住,等你什么时候来拉萨,我好好的跟你谢罪。“ “那辆缴获的黑色越野车我亲自派人拉去修,修好了直接给你运到成都去。” 江大川点了一下头,和李卫泉打过招呼后。 东风天龙开进县城街道,官方车队朝另一个方向驶去,分道扬镳。 巴青县城医院。 病房门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摘下口罩。 “贯穿伤,没伤到骨头和神经,手术成功,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周景踩着高跟鞋走进去。 阿龙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肩膀缠满厚厚的纱布。 “周总……”阿龙虚弱地喊了一声。 “别说话,好好休息。” 周景走上前,拉开随身带着的皮包,点出两万块钱现金,放在阿龙枕头上。 “小王,你留在巴青。”周景转头对小王说。 “好好照顾阿龙。伤好了再回四川,医药费赵局长已经付了,这两万是给你们的营养费。” 小王看着厚厚一沓钞票,眼眶通红。 “谢谢周总,你放心,我肯定把龙哥伺候好。” 苏梅站在病房门口,冷眼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 “阔气,拿钱砸人谁不会。” 次日清晨。 巴青县城招待所门外,冷风刺骨,地上的积雪冻得梆硬。 江大川穿着军绿色夹克,拉开东风天龙的驾驶室车门,正要上车。 周景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从大门走出来。 “大川,我跟你们一起回成都。” 苏梅刚才还在低头整理衣服,听到这话,马上窜了出去,直接挡在车门和周景中间。 “周景,你干嘛?”苏梅瞪圆了眼睛看着周景。 “你这么大个老板,自己不会出钱包个车回去嘛?干嘛非要挤我们的车?” 周景单手提着包,嘴角挑起。 “苏老板,巴青县城连个正经出租车都没有,去哪包车直达成都?” 苏梅扬起下巴。 “那你就去汽车站坐班车,你不是很能耐吗?这就没办法了?” 周景指了指东风天龙后面的车厢。 “一百五十万的药材全在车上,我不盯着点,心里不踏实。” 苏梅咬着牙,不肯退让。 “货丢不了,大川开车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我看你就是没安好心!” 周景不跟苏梅纠缠,转头望向江大川。 “大川,我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人,独自一人做2000公里的车回成都,你不担心嘛?” “周景,你不要发浪...” 江大川在旁边听得不耐烦。 他伸手,一把将周景手里的旅行包拎过来,随手扔进驾驶室后排的卧铺上。 “上车。”江大川吐出两个字。 周景上前一步,正要迈步上踏板。 “站住!”苏梅看到没法阻止周景上车,一把拽住他的风衣袖子。 “上车可以,但规矩得先定好。” 周景停住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定什么规矩?” 苏梅竖起三根手指,目光在周景和江大川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咱们约法三章。你答应了,才能上车。” “第一条,车开起来的时候,你不准找大川搭话。” “他开车需要专心,路况那么差,你要是让他分神出了事,算谁的?” 周景想也没想,直接点头。 “同意。我不说话。” 苏梅见她答应得痛快,立刻指着副驾驶的座位。 “第二条。这是我的位置,你只能去后排卧铺待着,绝对不准坐前面来。” 周景瞥了一眼那个座位,又点了一下头。 “可以,我睡卧铺。” 苏梅死死盯着周景的眼睛,加重了语气。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317国道路烂,到处都是坑。” “遇到路面颠簸的时候,你不准借机往大川身上靠,更不准碰他一下!” 周景听完这三条规矩,突然笑出了声。 她没有反驳,只说了极简单的一个字。 “好。” 说完,周景拨开苏梅的手,单手抓住车门扶手,踩着踏板利落地上车。 她连看都没看副驾驶,直接钻进后排卧铺,扯过一条军用毛毯盖在身上,躺下了。 苏梅看着周景这副满不在乎的姿态,气不打一处来。 她狠狠跺了一脚地上的冰碴子,跟着爬进驾驶室,一屁股重重坐在副驾驶上。 “砰!”车门关紧。 苏梅翻出一个崭新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了出来。 她把保温杯端端正正地插在江大川手边的储物格里,卡在主驾和后排空隙的正中间。 这动作分明是在宣示主权。 江大川坐在驾驶位上,没理会两个女人的明争暗斗。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藏区的军用地图,“唰”地一声摊在方向盘上。 粗糙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条红线上,顺着317国道一路向东滑,最后停在一个密集的标注点上。 “我们现在走317国道,先去昌都。” 苏梅凑过去看地图。“到昌都之后呢?” 江大川收起地图,折叠好塞进夹克口袋。 “看路况。到了昌都再定,是继续走317,还是转道318回四川。” 后排卧铺上,周景闭着眼睛,没有出声。 江大川拧动钥匙。 “轰隆!” 东风天龙315马力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驾驶室随之震动。 江大川踩下离合,推入一档,松开手刹。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红色的重型卡车碾碎地上的积雪,缓缓驶出巴青县城的街道。 第203章 用刀的路霸,好久不见 东风天龙驶入317国道赫赫有名的烂肠子路段,路面上全是连绵不断的深坑和结着暗冰的搓板路。 三十吨的重卡在冰面和碎石间剧烈摇晃,底盘传出沉闷的金属抗议声。 苏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双手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安全把手。 她整个人被晃得七荤八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什么破路啊,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苏梅抱怨了一句。 江大川双手稳稳扣着方向盘,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的冰雪路况。 “再忍忍,过了这段山阴面就好了。” “嗯..." 后排的卧铺里传来一声娇柔婉转的闷哼。 “哎呀……” 周景的声音透着一丝无力,软绵绵地拖着长音,带着某种引诱的意味。 “大川,这车怎么这么颠啊,我感觉心口都快被颠出来了。” 苏梅听到这声音,浑身的鸡皮疙瘩冒了起来。 她转过头,怒视着后排那个半躺半卧的女人。 “周景你是不是在发骚啊,这车就这条件,你叫得跟猫发春一样给谁听呢!” 周景缓缓睁开眼睛,伸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语气十分委屈。 “苏梅,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呀。” “这卧铺的避震本来就差,我一个弱女子被颠得骨头疼,喊一声都不行吗?” 苏梅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少给我装可怜,颠就颠,你嘴里发出那种不三不四的声音干嘛?你想勾引谁?” “我怎么不三不四了?” 周景轻笑了一声,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借着车身的又一次颠簸,故意翻了个身。 驾驶室里开了暖风,周景把外衣脱了,这一翻身,盖在她身上的毛毯顺势滑落了一半。 一条修长、白皙的小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正好卡在江大川看车内后视镜的余光范围内。 那完美的曲线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扎眼。 苏梅顺着方向看过去,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周景,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苏梅转过身,一把扯起毛毯,死死盖在周景的腿上。 “你这是发骚给谁看呢!信不信我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周景也不恼,把毛毯往上拉了拉,单手撑着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梅。 “苏老板,你这火气也太大了,路这么难走,大川全神贯注地开了快五个小时的车了,肩膀胳膊肯定酸得不行。” “你坐在副驾驶上,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家男人,替他捏捏肩膀捶捶腿,倒有闲心在这儿盯着我一条腿看?” 这句话直接把苏梅破了防。 “你放屁!”苏梅气得满脸通红。 “我心不心疼他要你管,大川开车需要绝对专心,我那是怕打扰他,不像你,故意弄出动静让他分神!” “是吗?”周景故作哀叹。 “我刚才看大川眉头都皱成川字了,这烂路开得太费神。” “大川,你要是累了就吱一声,我虽然不懂车,但在后排给你按按太阳穴的力气还是有的。” “周景!”苏梅彻底炸毛了,半个身子都要扑到后排去。 “我男人不用你操心,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周景干脆坐起身,把毛毯往下拉了一点,露出精致的锁骨。 “大川,你看苏老板这脾气,以后要是真结了婚,你可有得受了。”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被这两个女人吵得头疼。 “都闭嘴,吵得我脑仁疼。” 江大川一发话,车厢里的两个女人立刻安静下来。 周景撇了撇嘴,重新躺回毛毯里,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 东风天龙绕过一个巨大的山体拐角,前方的道路突然变窄。 一辆蓝色的老式轻型卡车横向停放在道路正中央。 江大川眯起眼睛,右脚踩下气动刹车踏板,重卡稳稳停在距离蓝色卡车二十米开外的位置。 苏梅紧张地抓紧把手,探头看着前方。 “大川,前面怎么堵车了,是不是出车祸了啊?” 江大川没有熄火,引擎依旧发出低沉的轰鸣,保持着随时冲锋的动力。 他透过挡风玻璃扫视着前方的轻型卡车。 “车厢和驾驶室里都没有人。” 江大川的右手离开方向盘,把那把五四式手枪掏出来塞进裤兜里。 后排的周景听到动静,立刻从卧铺上坐了起来。 她趴在主副驾驶中间的靠背上,目光透过玻璃看向前方。 “大川,别下车,这是圈套。” “听老司机说,在这条公路上,这种路障多半是抢劫团伙设置的诱饵陷阱。” “过去两年,317国道的这个路段发生过四起类似的截车案。” “司机只要下车查看,就会被他们从侧面扑上来砍倒。” 苏梅没有再废话,直接伸手摸向自己的羽绒服内侧,掏出了那把六四式手枪。 她双手握着枪,大拇指熟练地拨开保险,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管他什么土匪,敢来抢我们,我一枪崩了他!” 江大川侧头看了一眼苏梅拿着枪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女人经过昨晚那场血战,胆子倒是彻底练出来了。 周景看着苏梅手里黑洞洞的枪口,心里也不由得重新评估起这个四川女人的狠劲。 就在这时,前方的蓝色卡车底盘下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两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干瘦男子从车底爬了出来。 两人头上裹着脏兮兮的头巾,手里各握着一把半米长的藏刀。 刀刃上还带着明显的血槽,在雪地的反光下透着阴森的寒气。 “车上的,滚下来!” 其中一个男子举起手里的藏刀,指着东风天龙的驾驶室大吼。 “把钱和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车也留下,饶你们一条狗命!” 另外一个男子跟着上前两步,用刀背敲打着蓝色卡车的车厢,发出砰砰的巨响。 “听到没有,赶紧熄火下车,不然等爷爷们上去,把你们大卸八块扔山沟里喂狼!” 两个女人坐在车里,看着外面那两个嚣张的劫匪。 苏梅握着枪的手心出了点汗,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他们就两个人,还拿着刀,要不我开枪打他们旁边吓唬吓唬他们?” 江大川坐在驾驶室里,看着下面那两个挥舞着大刀的劫匪,突然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以来,他面对的都是什么人? 哪个拿着步枪和猎枪的亡命徒,动不动就是十几个人包抄围堵。 现在看着眼前这两个拿着冷兵器、套着羊皮袄的普通路霸,江大川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这才是川藏线上最正常的生态。 没钱买枪的地痞流氓,用一辆破车堵路,拿两把破刀吓唬长途司机。 江大川摇下车窗玻璃,寒风立刻夹杂着雪花灌进驾驶室。 “你们是活腻了来碰瓷的吧?” 其中一个路霸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小子你挺狂啊,知道我们兄弟是谁吗!” “老子今天非给你放点血看看!” 江大川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从裤兜里抽出那把五四式手枪。 他把拿枪的右手伸出窗外,黑洞洞的枪口平平稳稳地对准了冲在前面的路霸。 路霸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大川手里的铁疙瘩,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后面的男子也傻了眼,手里的藏刀直接掉在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年头路过的大车司机顶多带根铁棍防身,这人怎么一掏就是一把真家伙啊。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懂了彼此眼中的恐惧。 “大哥,误会,都是误会!” 他们双手高高举过头顶,连连往后倒退,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就是前面村里的,这车坏了停在这里,我们刚从车底修完车出来。” “对对对,我们就是修车的,不知道大哥你路过,挡了您的道,我们马上走!” 苏梅在车里看到这一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大声嘲笑他们。 “刚才不是很横吗,还要帮我们放血,怎么一见枪就成了修车的了。” 这帮路霸平时干的就是要人命的勾当,如果今天碰到的是别人,早就被他们真的放血了。 对这种人,他江大川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啊!” “我的腿!” 两个男子同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双双扑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们的右腿大腿处各自爆开一团血花,殷红的鲜血迅速染红了积雪。 苏梅被枪声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 周景也没想到江大川对方都投降了还会直接开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江大川神色淡然地收回手枪,关上车窗玻璃。 “小惩大诫,今天废你们一条腿,以后别让我在道上再看见你们。” 江大川对着外面哀嚎的两人扔下一句话。 他踩下离合器,挂上一档。 东风天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庞大的车头毫不留情地向前走。 坚固的前保险杠直接顶在横停的蓝色卡车侧面。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蓝色卡车被三十吨的力量硬生生推到路边的雪沟里,侧翻过去。 道路瞬间被清理出来。 江大川一脚油门,卡车碾过带血的积雪,扬长而去。 留给两个断腿劫匪的,只有满天的风雪和重卡的尾气。 至于这两个人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荒山野岭能不能活下来,那就全看老天爷收不收他们了。 车厢内恢复了平静。 苏梅把六四式手枪重新关上保险,放回贴身的内兜里。 “大川,真痛快,对付这种畜生就不能手软。” 东风天龙在漫天风雪中,继续向着昌都的方向前进。 伴随着车厢里两个女人叽叽喳喳的争吵声,这段危险的路程,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第204章 风雪珠角拉山 东风天龙在317国道上连续颠簸了十个小时。 海拔从三千五百米跃升,珠角拉山的盘山路横在前方。 江大川踩下离合,推入二档。 发动机转速稳稳拉到两千三,三十吨的重卡如怒兽般缓慢爬升。 “大川,还有多远到昌都?”苏梅手扒着车窗边缘,脸色发白。 “翻过这座山就是。”江大川目光盯着前方车辙。 由于跨越四千米海拔线,驾驶室内的氧气变得稀薄。 苏梅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 后排卧铺上,周景也坐了起来,手死死按着胸口,呼吸声又粗又急。 江大川从驾驶座底下一摸,拽出一个军绿色急救包,掏出两罐便携氧气。 “吸两口。”他把氧气罐抛进苏梅怀里。 苏梅拔开盖子,对准口鼻猛吸了两下,脑子的胀痛稍缓。 她余光扫到后座喘着粗气的周景,把剩下一罐丢了过去。 周景接住罐子,低头大口吸氧。 驾驶室内只有沉闷的引擎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平日里针尖对麦芒的两个女人,在缺氧的压迫下,默契地偃旗息鼓。 天色快黑了,冷风卷着雪粒子砸在挡风玻璃上。 垭口开阔处,三辆体型庞大的重卡停在路边。 打头一辆绿色东风平头,中间一辆红色斯太尔,末尾一辆蓝色解放。 苏梅瞬间坐直,手本能地探进羽绒服内侧,握住枪柄。 “有情况?” 江大川没踩刹车,脚踩在油门上。 距离拉近到五十米。 雪光和车灯交汇,江大川看清了。 蓝色解放开着前引擎盖,两个人蹲在车头保险杠前,旁边还站着一个汉子在一边跺脚一边向手心哈气。 地上散落着沾满油污的扳手,还有一截断开的橡胶风管。 没有拦路障,没有拿刀的悍匪。 “把枪收了。”江大川打了一把方向盘。 “不是路霸,是车抛锚了。” 气刹排气发出“嗤”的一声尖啸,东风天龙稳稳停在三辆重卡后方二十米处。 江大川推门跳下车。 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像刀片一样割在脸上,军靴踩得冻泥嘎吱作响。 听到空气刹的声音,三辆抛锚车上陆陆续续跳下几个人,连同修车的三个,一共六条汉子,齐刷刷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戴着破皮帽,眼下挂着深深的重眼袋。 “兄弟,去那里?”领头汉子打量着江大川。 “回成都,看你们这架势,趴窝了?”江大川走上前。 “可不是嘛!”领头汉子叹着气。 “我叫郝军,甘肃人,跑藏线有五年了。” “这是石头,这是冯亮,我们六个人合着跑这趟线。” 郝军指了指那辆蓝色解放,说这递给江大川一根烟。 “小冯的车刚到垭口就熄火,死活打不着。” 江大川摆摆手挡开烟,“多久了?” 郝军重重叹了口气。 “困这儿两个多钟头了,天一黑,气温掉得太快。” “再打不着,柴油就在油箱里结冰,那车就真成了铁王八。” 冯亮在旁边直搓冻透的手,颤抖的说道。 “起动机能转,但发动机就是憋不死,排气管连口烟都不冒!” 石头缩着脖子搭茬。 “我寻思是油路憋住了,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尖上,不敢乱拆啊。” “万一弄崩了装不回去,那就真的麻烦了。” 荒山、野岭、低温。大车司机的噩梦。 江大川一言不发,大步走到那辆蓝底老解放前。 “上去,打火。”江大川指着驾驶室。 冯亮愣了一下,赶紧顺着踏板爬上去,拧动钥匙。 “嘎啦嘎啦——” 起动机费力地摩擦着,发动机舱传来沉闷的抖动。 江大川蹲下身,手电筒光柱直射发动机底壳。 他看了十几秒,伸手贴在油箱通往输油泵的橡胶管上,用力捏了一把。 “下来吧。”江大川站起身。 冯亮和郝军赶紧围上来。 “油路病。”江大川拍了拍手上的灰。 “输油泵进口的滤网被杂质糊死了,柴油下不到喷嘴,这就是为什么打不着火。” 郝军瞪大眼:“兄弟,你都没拆,怎么看出来的?” “排气管没黑烟,说明燃烧室一滴油都没进。” “我刚捏了底下的管子,管壁邦硬,油泵在拼命抽,但抽不进去。滤网必堵。” 周围几个老炮面面相觑,就捏了一把管子看了一眼排气管就确诊了? “石头。”江大川偏头喊了一声。 “去我天龙靠右的工具箱,把十二号扳手和那卷铁丝拿来。” 石头看了看郝军,郝军一推他。 “愣着干嘛!快去!” 江大川脱下军绿大衣丢在保险杠上,里面只剩一件保暖内衣。 在滴水成冰的垭口,他翻身直接钻进了解放车的底盘下。 “打光。”下方传来闷闷的声音。 郝军和冯亮如梦初醒,赶紧一左一右举着手电筒蹲下,把光对准输油泵。 江大川的动作快准狠。 他单手卡住扳手,肌肉一绷,死扣的接头“咔哒”一声松动。 三两下拧开螺母,把进口滤网抽了出来。 灯光下,一层厚厚的、像沥青一样的黑色胶状物死死封住网眼。 “操,真堵死了!”冯亮倒吸一口凉气。 江大川从底盘下滑出来,接过石头递来的铁丝。 他利落地折出一个倒钩,沿着网眼一点点把胶质刮掉。 “去你车上抽点干净柴油。” 冯亮手忙脚乱地端来半截切开的矿泉水瓶,里面晃荡着柴油。 江大川把滤网扔进去,狠狠搓了两把。 从确诊到拆卸再到清洗装回,前后不到十分钟。 “上车,打火。”江大川把工具一扔。 冯亮手抖着爬进驾驶室。拧起钥匙。 “嘎啦——突突突——轰!” 发动机猛地嘶吼出声,排气管狠狠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接着转化为平稳的白气。 “着了!真他妈着了!”几个司机都不敢相信。 郝军长长出了口气,看江大川的眼神全变了,这是碰上神人了。 他手忙脚乱地翻开皮衣内兜,抽出几张揉得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差不多五六百的样子。 “兄弟,多谢你了,这钱你收下,不然我老郝心里过不去!” 郝军双手把钱递到江大川面前。 江大川抬手,直接把钱推了回去。 “跑这条线的,谁没个落难的时候,别扯这个。” 郝军急了,又把钱硬塞过来。 江大川往后退了一步,推开郝军的手。 郝军手腕一麻,知道对方是真的不要,不再矫情,立马把钱塞了回去。 “兄弟,下面怎么走?”郝军问。 “先去昌都,明天看情况。”江大川套上大衣。 郝军帮江大川点烟。 “我们也打算先去昌都,兄弟,这雪窝子里路不好走,咱们凑对一起,你看行不?” 副驾驶的窗户降下半截,苏梅探出头,冲着外面喊。 “大川!别光站着聊天了,上来赶紧走,这垭口能把人冻僵!” 江大川点了一下头,对郝军说:“跟上。” 他转身拉开车门,踩着踏板跨进驾驶室。 珠角拉山垭口,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江大川扯过对讲机,频段切到公共台:“三十秒后起步。” “收到!大川兄弟,你在前头,我们咬着你的尾灯。” 对讲机里传来郝军的声音。 江大川挂入起步档,松开气刹。 红色的重卡碾碎暗冰,两道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朝着山脚沉稳压去。 身后,绿色平头、红色斯太尔、蓝色解放紧随其后。 苏梅转头看向后视镜。 四辆大卡车的灯光在漆黑的盘山公路上连成了线,像是一条蛰伏在雪山脊背上的光龙。 “大川。”苏梅轻声说,“咱们现在,也算有个车队了。” 江大川没回答,他右手离开方向盘,拿起中间的保温杯拧开灌了一口热水。 后视镜里,三辆卡车的灯光,死死咬在东风天龙的轨迹上,一步未落。 第205章 前往雀儿山 夜里十点,四辆重卡撕破风雪,驶入昌都城区。 江大川打了一把方向盘,东风天龙拐进路基下一家藏族人开的车马店。 院子够大,停下四辆三十吨的重型卡车绰绰有余。 “老板,四辆车,九个人。”江大川跳下车,走到店门口。 “一晚上连住带停车,按人头算,每人六十。”裹着羊皮袄的老板娘探出头。 “大川兄弟,这钱我来!” 郝军快步从后面跑过来,直接从兜里点出钱,塞进老板娘手里。 “这次多亏了你,住宿费必须算我的。” 江大川没推脱,“老板娘,两个单间,一个通铺。” 苏梅和周景睡一间单间。 剩下几个大老爷们,全挤在最里侧的大通铺。 安顿好车,老板娘端上来一大盆酥油茶和两笸箩糌粑。 火炉里的牛粪烧得正旺,九个人围成一圈,就着热茶啃糌粑。 “大川,前面路怎么走?”郝军灌了一口酥油茶,抹了把嘴。 “明天走江达、德格,然后翻雀儿山。” 江大川咽下嘴里的食物,喝着酥油茶。 “雀儿山?”冯亮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怎么了?”苏梅察觉到气氛不对,忍不住问。 郝军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瓷缸子放在木桌上。 “苏老板,我跑了五年的藏线了,今年317的路况是最烂的,雀儿山,是咱们这条线上最大的鬼门关。” “那山有多高?” “主峰六千多米。咱们要翻的垭口,海拔五千零五十米。”郝军声音低沉。 “那地方,一年四季都在下雪,路面只有一辆车宽,左边是绝壁,右边是万丈深渊。” 石头在旁边闷声接了一句。 “上个月,有辆拉木材的大车在那儿打滑,连人带车翻下去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只有火炉里的牛粪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苏梅下意识看向江大川。 后排的周景默默喝了一口茶,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大川把最后一口糌粑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早点睡把,明天六点半起。” 次日清晨,江大川穿好大衣,打着手电筒走出屋子,他挨个绕着四辆重卡转圈。 “砰,砰。”军靴狠狠踢在东风天龙的轮胎上,听声音辨别胎压。 查完自己的车,他走到冯亮的蓝色解放前。 弯下腰,手电筒光柱打在底盘上,他伸手摸了一把昨晚刚装回去的油管接头。 手指搓了搓,干的,没有渗漏。 “大川兄弟,起这么早。”身后传来踩雪的嘎吱声。 郝军裹着破皮袄走过来,嘴里呼出大团的白气。 “习惯了。”江大川站起身。“冻了一宿,先把车打着,热热机。”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客套,经过昨晚修车的经历,郝军这群人已经把江大川当成了主心骨。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上了车。 驾驶室里,暖风渐渐吹热了玻璃。 苏梅展开那张羊皮地图,借着顶灯看。 “大川,咱们到了德格之后,就要一直往上爬了?”苏梅手指顺着红线滑动。 “嗯。”江大川挂上档,房下手刹。 “过了雀儿山,就进了四川甘孜,路就好走了,也快到家了。” “昨晚我听他们说雀儿山死过人,有多高?” “垭口海拔五千零五十米,317国道的最高点。”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踩着油门。 天色微亮,四辆重卡保持着三十米的间距,在317国道上拉成一条长龙。 今天的路况比昨天好,路面虽然坑洼,但没有致命的暗冰。 “前面过村子,都慢点。”江大川对着对讲机喊道。 “收到,这路段以前挺乱的。”郝军的声音传来。 果然,前面土路两边,蹲着七八个裹着羊皮袄的汉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开过来的车。 但当他们看到领头那辆东风天龙后,又看到紧跟着的三辆重卡,这些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退到了路沟外面。 “操,这帮孙子今天怎么转性了?”石头在对讲机里骂道。 “看清楚了没,四辆车!”冯亮冷笑。 “咱们这是车队,借他们三个胆子也不敢拦。” “以前我单车跑这儿的时候,可是吃过大亏。”冯亮接着说。 “我前年单枪匹马跑这段,就被堵过,几把半米长的砍刀架脖子上,硬被他们抢了三千多块过路费,还搭进去一条好烟!” “还有一回更憋屈,他们看我拉的石板不值钱。” “下半夜趁我眯眼,硬生生把我车底下的崭新备胎给卸了!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郝军在后面插话。 “在这条道上跑,落单的羊就是狼嘴里的肉,今天咱们这四辆车栓一块,借他几个胆子也不敢拦。” 苏梅听着对讲机里的声音,转头看了一眼江大川。 这男人,已经在藏线上杀出了赫赫威名了。 下午一点,车队驶入德格县城。 江大川靠边停车,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加满油,加满水,买干粮,上厕所,给你们四十分钟。” “收到。” 车门接连打开。苏梅和周景难得没有斗嘴,两人一起朝街对面的小卖部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一人提着两个大塑料袋回来,里面装满了桶装面、矿泉水和火腿肠。 郝军更直接,搬了一整箱红牛挨个发。 江大川提着一把铁锤,正在敲打每辆车的轮胎。 敲到冯亮那辆老解放的右后轮时,江大川眉头一皱。 声音不对,闷沉沉的。 他蹲下身,摸了一下气门芯附近。 “冯亮,过来。”江大川招手。 冯亮正啃着面包,赶紧跑过来。“咋了川哥?” “右后内侧,胎压不够,慢撒气,换备胎。”江大川指着轮胎边缘。 “慢撒气?”冯亮看了一眼轮胎。 “川哥,打点气应该能撑到甘孜吧?在这儿换胎太耽误时间了。” 江大川眼神一冷,直直盯着冯亮。 “上了雀儿山,路面全是冰雪,重车爬陡坡,轮胎稍微少一点抓地力,整个车就会往后滑。” “你要是在五千米的地方爆胎,别拉着后面的人垫背。” 江大川的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冯亮咽了口唾沫,冷汗冒了出来。 “我换,我马上换!” 他二话不说,从工具箱里拖出几十斤重的大千斤顶。 郝军和石头见状,立刻跑过来帮忙。 三个大汉拿出一米多长的钢管套筒,咬着牙死命往下压。“一、二、三!嘿!” 刺耳的螺母摩擦声响起。江大川才转头去检查水箱。 三十分钟后,备胎换好。满头大汗的冯亮爬出车底,手全黑了。 一点四十分。 所有人重新回到车上,油箱满满当当,水箱灌足了防冻液。 江大川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急着拧钥匙。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苏梅,又看了一眼后排卧铺上的周景。 “接下来这座山,是317线上最难的一段。” “不管车怎么晃,出了什么声,都坐稳了,别乱叫。” 苏梅紧紧抓住车门上的安全把手,用力点了点头。 周景坐在卧铺上,默默地抓紧后座边缘。 四辆重卡依次驶出德格县城。 公路开始出现大角度的爬升,植被越来越稀疏,气温肉眼可见地下降。 转过一个巨大的山坳,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但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雀儿山的轮廓,毫无保留地出现在视线中。 那不是一座山,那是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白色绝壁。 巨大的雪峰连绵不绝,云层被拦腰截断,阳光根本照不进那片死寂的冰雪世界。 从山脚下仰望,那条号称国道的317线,就像一条蚯蚓,死死盘在整座山上。 以极其扭曲的“之”字形一路向上蜿蜒,直到消失在云雾缭绕的最高处。 那上面,没有护栏,没有标线,只有悬崖。 强烈的视觉压迫感,让人感觉呼吸都困难起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沙沙声,随后是郝军干涩、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 “大川兄弟……雀儿山到了,我跑了五年,次次到这儿,腿肚子都是软的。” “今天风大,上面肯定结了暗冰。” 风雪卷起车窗外的冰粒,拍打着挡风玻璃。 江大川面沉如水,大拇指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大家跟紧了,走。” 东风天龙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粗大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重刺鼻的黑烟。 三十吨的钢铁巨兽,碾碎了路面的冰碴,带着义无反顾的狂暴气势,朝着五千零五十米的死亡垭口,发起了冲锋。 第206章 惊魂雀儿山 东风天龙碾碎海拔4800多米的暗冰,三十吨的重卡在不到四米宽的雪路上发出低沉咆哮。 左侧是刀削斧劈的黑色峭壁,右侧是没有护栏的万丈深渊。 风夹杂着雪渣子抽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厢内死一般寂静。 苏梅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多喘一口气,就会改变这辆三十吨重卡的重心。 后排卧铺上,周景紧紧缩在毛毯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滋滋——”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郝军带着严重颤音的破音。 “大川兄弟,风太大了!车被吹得直晃,我方向盘快把不住了!”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稳住油门,别踩死刹车,顺着我的车辙走,方向盘顺着风力微调,别硬抗。” 海拔已经逼近四千八百米,空气极其稀薄。 东风天龙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变得沉闷无力,动力衰减极为严重。 原本只要轻点油门就能跨过的坡度,现在必须把油门踩到底。 前方的风雪中,出现了一个近乎直角的极窄回头弯。 当地人叫它“鬼门弯”。 弯道外侧路基结着厚厚的黑冰,没有任何护栏。 只要轮胎打滑偏出半米,就是粉身碎骨。 江大川眼神一凛,身体坐直。 右脚在刹车和油门之间快速切换,左手猛打方向盘,右手拉动挡杆。 “嗤!”气刹排气。 庞大的红色车头贴着外侧峭壁擦过,以一个惊险的弧度沿着路基转过。 轮胎边缘碾过悬崖最外侧的积雪,扑簌簌的雪块掉进深不见底的黑洞。 苏梅眼睁睁看着车窗外的万丈深渊在眼底放大,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抱住江大川的右臂。 “松手。”江大川冷喝。 苏梅一哆嗦,赶紧松开手,整个人瘫回副驾驶,大口喘气。 对讲机里接连传来后面两台车的通报。 “大川兄弟,斯太尔过了!”郝军大喘着气喊。 “川哥,我的车也过了!”石头跟着喊道。 紧接着,对讲机里的电流声突然变得极其刺耳。 “川哥,救命啊!我车打滑了!”排在末尾的冯亮变了调地嘶吼。 “右后轮没抓地力了,溜车了,要掉下去了!” 最后那辆蓝色解放正在那个回头弯处挣扎。 右后轮直接压上了大片黑冰,在原地疯狂空转。 橡胶摩擦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白烟乱冒。 车尾失去控制,正向外侧的悬崖边缘滑去,车身发生明显倾斜。 江大川目光一沉,一脚踩死气动刹车。 “你们在车里待着,别动。” 他扔下一句话,一把抄起驾驶座后方的两块三角防滑垫和一捆粗大的钢丝绳,推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江大川提着工具,大步朝后方跑去。 后面的路面上,蓝色老解放的车头死死顶在左侧的峭壁上,但右后侧的外侧双轮已经完全悬空。 车体以一个极度危险的角度挂在悬崖边缘,而且还在一点一点往下滑。 碎石从轮胎下被碾落,掉进深渊,连个回音都没有。 驾驶室里,冯亮和副驾两人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抠着方向盘,右脚踩在刹车踏板上抖得像筛糠。 郝军和石头已经停了车,快步来到解放面前。 “冯亮,你们跳下来。" “我...我跳不下来,我腿抽筋了,麻了。” 江大川走上前,军靴踩在暗冰上。 他绕到左侧,手中的铁锤猛地挥出,将两块三角铁块死死砸进左前轮和左后轮下方的冰层缝隙里,强行卡死轮胎。 短暂阻断了车辆继续向后下滑的趋势。 江大川站起身,一把拉开解放驾驶室车门。 “下车!”江大川暴喝。 冯亮双眼发直,根本没反应。 江大川探进半个身子,“啪”的一声解开冯亮的安全带,揪住他的皮领子,将他从驾驶室拽了下来。 副驾也赶忙从从驾驶室下来,两人踏在地地面上,双腿还在不停的抖。 江大川一脚踩上踏板,坐进了悬在深渊边缘的驾驶室。 “郝军!”江大川抄起对讲机。 “把你的斯太尔倒过来!距离三米!” 郝军浑身一激灵,“好的,我马上倒过来。” 郝军一咬牙,冲回斯太尔,挂上倒挡。 重卡轰鸣着往后退,稳稳停在老解放车头前三米处。 江大川拉开门跳下车。将粗大的钢丝绳一头挂在斯太尔的尾部拖车钩上,另一头死死缠在老解放的前大梁上。 他重新爬回老解放的驾驶室。 “郝军,挂一挡,听我口令,同步给油。” “收到!” 江大川深吸一口气,左脚踩住离合,右手将挡杆推入低速爬坡挡,右脚搭在油门上。 “三!” “二!” “一!给油!” 两辆卡车同时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 郝军的斯太尔向前冲,紧绷的钢丝绳拉得笔直,发出尖锐的金属拉扯声。 江大川松开离合,油门踩到底。老解放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极其浓烈的黑烟。 如果不是昨天换了那条崭新的备胎,此刻内侧的轮胎根本找不到任何抓地力。 “轰!” 防滑花纹死死咬住暗冰,配合着前方斯太尔的拖拽力量。 倾斜的车身猛地一震。 悬空的右后轮在空中疯狂空转了两圈后,终于咬在了坚实的土路基上。 老解放硬生生被拉出了悬崖边缘,拖回了直道。 “嗤!” 江大川踩下离合,拉起手刹,发动机平息了怒吼。 “砰。” 老解放的车门推开。 江大川跳下车。他扯了扯大衣的领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的香烟,叼在嘴里。 金属防风打火机“叮”的一声翻开盖子。 拇指擦过火石。 幽蓝色的火光在暴风雪中亮起。光芒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被风一吹,瞬间消散在悬崖之上。 第207章 轻松的路途 车队越过雀儿山垭口,下坡的坡度陡然增加,冷风裹挟着雪粒砸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江大川右手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注意,我们开始下坡。” “全部依靠发动机降速,禁止频繁踩踏气动刹车,控制车距,别跟太紧。” “收到大川兄弟。” 郝军的声音随后传来 “川哥放心,我们明白轻重。” 冯亮等人紧跟着回复。 四辆重卡排成一列,在结着冰层的盘山公路上缓慢向下挪动。 江大川右脚虚搭在刹车踏板上,双手稳稳扣住方向盘,眼睛紧盯前方每一个弯道的路况。 只要有一辆车刹车失灵,整个车队就会面临灭顶之灾。 车队发出低沉的轰鸣,依次驶过最后一个狭窄的冰雪弯道。 轮胎压地面的的嘎吱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稳的胎噪。 车辆接触到了平干的路面,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减轻。 海拔仪上的刻度稳稳降到了四千米以下。 江大川松开紧绷的肩膀,踩下油门。 车队驶入马尼干戈小镇,在路边的一处开阔空地依次停下。 伴随着气刹的排气声,四辆重卡同时熄火。 冯亮推开蓝色老解放的车门,双腿发软地跳了下来。 他连走两步都没站稳,直接仰面躺倒在路旁的脏雪堆里。 郝军跟着从斯太尔上爬下来,一屁股坐在轮胎旁,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冷空气。 “这条命总算是捡回来了。” 郝军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半个小时后,江大川提着一把长柄铁锤,顺着四辆车挨个转了一圈。 铁锤敲击在轮胎上,发出清脆的砰砰声。 确认所有胎压正常后,江大川把铁锤扔回工具箱,转身走向东风天龙。 “上车。” 江大川对着还瘫在雪地里的几个人喊道。 “咋们一口气开到甘孜县城再歇。” 郝军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积雪。 “听大川兄弟的,赶紧上车走人。” 晚上八点,夜幕完全笼罩了高原。 四辆重卡整齐地停在甘孜县城路边的一家招待所门外。 郝军抢先一步冲进招待所大堂,把几张百元大钞拍在柜台上。 “老板,开五个房间,账全算我的。” 他转头看着江大川,拍着胸脯打包票。 “大川兄弟,今天要是没有你,我这兄弟的命就撂在雀儿山了。” “这住宿费你绝对不能跟我抢。” 江大川站在门口,把车钥匙塞进兜里。 “行,你安排。” 众人把行李放进房间,转身过了马路,走进招待所对面的一家川菜馆。 店里暖气烧得足,老板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干锅牦牛肉和几道家常炒菜。 郝军从柜台拎过来两瓶白酒,用牙咬开瓶盖。 他直接拿过几个玻璃杯,倒得满满当当。 “大川兄弟,大家都知道雀儿山是个鬼门关。” “今天那路况,那冰面,要是没有你,小冯的车绝对下去了。” “连带我这个当大哥的,心里得内疚一辈子。” 郝军举高酒杯。 “大恩不言谢,以后在这条道上,只要你大川兄弟一句话,我郝军赴汤蹈火。” “这杯酒,我干了!” “明天还要赶路,我不多喝。” 江大川拿起一杯酒。 郝军愣了一下,随即豪爽地笑了起来。 “是我老郝唐突了,咋们表示表示。” 他端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冯亮倒满一杯酒,也凑了过来。 “川哥,没有你,我和我这辆破车现在已经是一堆废铁了。” 冯亮喝干白酒,辣得直咳嗽,眼泪都飙了出来。 江大川端起手里的酒,轻轻抿了一口。 其他人见状,也过来跟江大川敬了一杯。 郝军喝得兴起,提着酒瓶又要往江大川面前凑。 “大川兄弟,咱们再走一个。” 苏梅见状直接站起身,一把夺过郝军手里的酒瓶。 “郝大哥,大川都说了少喝酒,你还劝什么呀。” 苏梅把酒瓶重重放在另一张空桌子上。 “明天还要开一整天的车,他要休息好,你别跟着瞎捣乱。” 郝军被抢了酒瓶也不生气,摸着后脑勺直乐。 “对对对,老板娘说得在理,是我喝多了。” 周景一直安静地坐在江大川的另一侧。 他把一副崭新的碗筷放进瓷盆里,倒进滚烫的开水。 她动作优雅地烫洗了两遍,把水倒干,用纸巾擦拭干净边缘的水渍。 “大川,用这副碗筷吧。” 周景把散发着热气的碗筷轻轻推到江大川面前。 “外面的餐馆消毒不干净,小心吃坏肚子。” 江大川看了一眼那副一尘不染的碗筷,拿了起来。 “谢了。” 苏梅看到这一幕,刚坐下的身子又绷紧了。 “周老板可真是细心,连吃个饭都要挑挑拣拣的。” 苏梅冷哼了一声,把剥好的几颗花生米直接拍在江大川面前的小碟子里。 “我们大川糙汉子一个,没那么娇气。” 周景连眼皮都没抬,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肉汤。 “苏老板这是哪里的话,我只是照顾大川的肠胃罢了。” 周景吹了吹汤面上的浮油。 “毕竟大川可是我们整个车队的定海神针,他要是病了,咱们谁也回不去。” 两个女人隔着江大川,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火药味刺得旁边的石头和冯亮都不敢大声喘气。 江大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牦牛肉放进嘴里。 “吃饭,少废话。” 次日清晨。 甘孜县城的空气冷冽而清新,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街道上。 四辆重卡在县城边上的加油站排队加满了柴油。 东风天龙率先驶出加油站,轮胎碾过平坦宽敞的国道。 离开雀儿山那段要命的险境后,317国道的路况肉眼可见地变好。 柏油路面虽然有些缝隙,但比起之前的烂肠子路已经算得上是高速公路了。 车厢内开着暖风,温度适宜。 江大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右脚稳稳踩在油门上。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走调的歌声。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石头扯着破锣嗓子,在对讲机里肆无忌惮地嚎叫着。 “停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 冯亮不甘示弱,紧接着跟了一句,声音大得震耳朵。 郝军被两人带偏了节奏,也跟着用浓重的甘肃口音哼唱起来。 “2002年的第一场雪是留在乌鲁木齐难舍的情结。” 原本枯燥的赶路时光,被这几个大车司机搞得像是在开联欢会。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听着对讲机里的鬼哭狼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心情大好,也跟着对讲机里的旋律,轻声哼唱了几句。 “是你的红唇粘住我的一切是你的体贴让我再次热烈。” 苏梅的声音带着点川妹子特有的软糯,比那几个糙汉子好听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大川靠在驾驶座上,目光平视前方,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后排的卧铺上。 周景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靠在车厢壁上。 她偏着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高原草甸和连绵的雪山。 车厢里的歌声和笑声似乎与她无关,她像是一个完全融入不进这个圈子的局外人。 红色的东风天龙碾过平整的柏油路,向着成都而去。 对讲机里的歌声渐渐小了,变成了郝军和冯亮互相吹牛打屁的闲聊。 “大川兄弟,前面再跑两百公里就是炉霍了。” 郝军的声音从电波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轻松。 “到了炉霍咱们好好吃一顿,我听说那里的烤羊排绝了。”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好,保持车距。” 第208章 替我好好照顾大川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 东风天龙带着满身的冰雪泥泞一路向东,沿途途径色达,理县和汶川等地。 公路两旁的植被逐渐从荒凉的高山草甸转变为郁郁葱葱的常绿阔叶林,气温也随之回升。 前方路牌上的字迹逐渐清晰,车队正式驶入都江堰市区范围。 到了这里,路面已经变成了宽敞平整的柏油大道。 前方的三岔路口处。 郝军的斯太尔卡车亮起双闪指示灯,缓缓靠向路边停稳。 后面的两辆也跟着依次停下。 江大川踩下刹车踏板,将东风天龙停在斯太尔的左后方。 他推开驾驶室的车门跳下车,军靴踩在平整的路面上,没有了雪地的那种绵软感。 郝军裹着那件旧皮袄从车上下来,冯亮和石头也跟着凑了过来。 几个人站在路边,手里夹着刚点燃的香烟。 “大川,哥几个就在这儿分道扬镳了,我们要去广汉送货,咱们后会有期。” 江大川站在路边,看着三辆卡车依次亮起尾灯,拐入右侧的匝道。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车流中。 他转身拉开车门,重新回到驾驶位。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把保温杯递了过去。 “大川,这几个大哥人还挺实在的。” “跑长途的都不容易。” 他踩下离合,推上档位。 红色的卡车汇入车流,驶入成都绕城高速。 两个小时后。 东风天龙驶下高速,沿着宽阔的城市主干道一路向南。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密集,街道两旁林立着高楼大厦。 苏梅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眼睛里闪着光。 “大川,我们终于回成都了。” 后排的周景安静地靠在卧铺边缘,听着苏梅兴奋的声音,微微垂下眼睫。 车子拐进城南的一处大型物流园区。 这里全是一排排整齐的现代化仓储库房,进出的都是集装箱重卡。 江大川按照周景的指示,将车开到她的存贮仓库前。 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嗤响,东风天龙稳稳停在宽敞的水泥空地上。 周景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理了理起皱的风衣下摆,抬头看向前方走来的一群人。 五名穿着统一制服的装卸工人推着液压车和推车快步迎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货单。 他走到周景面前。 “周总,仓位已经腾出来了,可以马上卸货。” 周景恢复了那副冷淡干练的神态。 “开箱验货,注意轻拿轻放,羊皮和药材分开存放。” 中年男人点头记下,立刻转身招呼工人干活。 看着周景有条不紊地指挥调度,苏梅沉默了。 回到成都,周景就是掌舵亿万资产的女强人,不再是那个在冰天雪地里需要人保护的弱女子。 江大川走到车尾,拉开厚重的车厢插销。 几名工人麻利地爬进车厢,将装满藏药和羊皮的袋子搬到推车上。 中年男人站在车旁,手里握着圆珠笔,每搬下一袋就对照货单认真核对数量。 卸货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最后一袋羊皮被推车运进库房,中年男人将签字板递给周景。 “周总,清点完毕,数量完全对得上。” 周景拿过笔,在单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挥手让工人退下,转身走到苏梅面前。 周景的目光落在苏梅身上,看着这个穿着旧羽绒服却难掩俏丽的女人。 她心里很清楚。 自己想要挤进江大川和苏梅的世界里,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几天在车上的日夜相处,她看到了江大川对苏梅那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保护。 那种在面对枪林弹药同生共死结下的羁绊,比任何金钱地位都要坚固。 周景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苏梅。” 苏梅转过头,带着一丝警惕看着她。 “干嘛?” 周景语气很平静。 “这批货保守估计能赚五十万利润,按照之前谈好的,咱们五五分账。” 苏梅听到这个数字,眼睛亮了一下。 周景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们计划买车买房子,到处都需要用钱,我先让财务转二十五万给你,剩下的等尾款收回来再结清。” 苏梅愣住了,她没想到周景会这么痛快。 这一路上两人针尖对麦芒,没少互相挖苦。 现在到了分钱的时候,对方却完全没有刁难的意思。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周景,谢谢你。” 这是苏梅难得这么心平气和地对周景说话。 周景看着苏梅那副真诚的样子,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她转过头,越过苏梅的肩膀,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正在检查轮胎的江大川。 那个高大沉稳的背影,就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周景眼里的泪水打着转,她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苏梅。 苏梅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身体立刻僵直。 她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周景将下巴搁在苏梅的肩膀上,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苏梅,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羡慕你。” 苏梅听着耳边传来的抽泣声,脑子里有些发懵。 她反应过来后,也慢慢抬起手臂,环住了周景的后背。 苏梅轻轻拍着周景的风衣布料,语气变得异常轻柔。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苏梅叹了一口气。 “我不过就是泥泞路边的一根杂草,被人踩来踩去,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她回想起自己被家里卖掉的经历,声音里透着苦涩。 “第一次在林芝见到你的时候,你穿得那么漂亮,高高在上。” “那时候我是真的自卑,也是真的羡慕你。” 苏梅把心里藏着的话全倒了出来。 周景收紧了抱住苏梅的手臂。 “可你有大川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两个女人的心里。 周景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沾湿了苏梅的衣服。 “苏梅,我们算是朋友吗?” 苏梅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是。” “我们在波密被追杀,在那废弃砖房里被围堵。” “一起面对过那么多要命的难关,怎么可能不是朋友。” 苏梅停顿了一下,眼眶也泛起了泪光。 “可你这一路上就是要跟我争大川,我能不针对你吗?” 苏梅坦白了自己的小肚鸡肠。 “你要知道,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大川了。” “没了他,我在这个世上什么都没了。” 这些话全是苏梅掏心窝子的实话,没有半点虚假。 周景听完,哭得更厉害了。 她紧紧抱着苏梅,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都揉碎在这个拥抱里。 良久周景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苏梅通红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苏梅,替我好好照顾大川。” 说完这句嘱托,周景没有等苏梅回答,转身捂住嘴。 她迈着小腿,一路小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仓库旁边的办公楼。 苏梅站在原地,看着周景那个略显狼狈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赢了吗?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在这场关于男人的争夺战里,没有哪个女人是真正的赢家,大家都丢了半条命。 第209章 成都买房 江大川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出租屋木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白菜汤味。 李桂兰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切菜,听到门轴转动的动静,赶忙抬起头来看。 看清站在门口完好无损的两个人后,李桂兰那双浑浊的眼睛泛起一圈红晕,眼底的水光直打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苏梅几步跨上前去,双手一把搂住老太太的肩膀,偏头往锅里瞅了一眼,立刻伸手拧关了煤气灶。 “妈,别做了,今天咱们去外面吃顿好的,吃火锅去!” 李桂兰被苏梅拉着往外走,嘴里连声嘟囔,步子迈得很不情愿。 “去外面吃多贵啊,我这汤都快熬好了,放点面条凑合吃一口得了,有那个钱咱们存着不好吗。” 苏梅从衣架上扯下老太太的外套给她披上,推着人就往门外走。 “不凑合,今天必须吃顿大餐,把这段时间掉的肉全补回来!” 一个小时后。 蜀九香火锅店里热气腾腾,辛辣鲜香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红油锅底翻滚,热气升腾,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梅招手叫来服务员,翻开菜单不看价格直接点。 “极品毛肚来五盘,肥牛卷四盘,鲜切黄喉两盘,鸭肠三份。” 李桂兰坐在对面,看着菜单上的价格,心疼得直搓手。 “小梅,这也太破费了,咱们三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桂兰伸手去拦服务员。“退两盘肉吧,太浪费了。” 江大川按住李桂兰的手。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长条烫熟的毛肚,放在李桂兰的油碟里。 “妈,敞开吃。”江大川语气沉稳。 “明天苏梅带你去看新房子,咱们不租房了。” 李桂兰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看房?成都的房子得多贵啊!”李桂兰连连摆手。 “大川,你别跟妈开这种玩笑!你刚跑两趟车,赚那点辛苦钱留着,买什么房?” 苏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眯眯地凑过去。 “妈,大川说买就买,这钱咱们以后会赚得更多。” 第二天一早。 苏梅穿着睡衣坐在床头,手里攥着那个记账的黑皮本子,诺基亚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接通。 “赵局长,我的二十万奖金呢?”苏梅毫不客气,嗓门直接拔高。 “这都过去这么多天了,钱怎么还没到账?你是不是想耍赖?” “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耍赖,我就拉着横幅去砸了你们局的牌子,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怎么坑老百姓的。” 电话那头,赵局长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奈和疲惫。 “姑奶奶,你不要每天一个电话的催好不好?我这头发都被你催掉一把了!” “财务刚审批完,二十万马上到账,你查看下。” “那辆越野车也修好送到你们楼下巷口了,你们赶紧去接收吧,我是真怕了你们了,以后有事咱们电话联系。” 苏梅挂断电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披上外套就往楼下冲。 江大川套上夹克,带着李桂兰跟在后面。 楼下巷口,一辆崭新的黑色越野车霸气地停在那里。 前保险杠换了原厂全新的加厚钢板,车身洗得一尘不染。 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警察站在车门边。 “江哥!”警察双手将车钥匙和一本绿色的机动车登记证书递过去。 “赵局让我送来的,手续全办妥了,按照约定,直接过户在您的名下。” 江大川接过钥匙,拉开车门看了一眼内饰,点了点头。 苏梅一把从江大川手里拿过绿本,翻开确认无误后,转身跑到街边小卖部,买了一条中华烟,塞进年轻警察怀里。 “行了,车没毛病。”苏梅笑得合不拢嘴。 “回去告诉你们赵局,这笔账算两清了,谢谢你啊兄弟,跑这一趟。” 警察抱着烟,推辞不过,打了个招呼赶紧走了。 李桂兰站在越野车前,看了看苏梅手里的绿本,吓得脸色发白。 “大川。”李桂兰一把抓住江大川的胳膊,声音发抖。 “这车……这二十万到底是哪来的?你们可不能为了赚钱干违法的事啊!” 苏梅走过来,反手挽住李桂兰的胳膊,骄傲地扬起下巴。 “妈,你瞎想什么呢!”苏梅拍了拍车门钢板。 “这是大川帮了警方的大忙,剿了一窝杀人不眨眼的路霸!” “人家局长亲自批的见义勇为奖金和战利品,这都是咱们的合法收入,干干净净!” 李桂兰愣住了,转头看向江大川,眼里满是担忧和震惊。 “真……真的?没受伤吧?” “没伤着。”江大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去看房。” 接下来的几天,江大川开着这辆黑色越野车,载着两个女人穿梭在成都各大高档楼盘的售楼部。 这辆粗犷的越野车加上江大川那身生人勿近的硬汉气质,引来不少路人和保安侧目。 南二环,景瑞华庭售楼部。 大厅里富丽堂皇,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沙盘上方。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售楼小姐迎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越野车,又看了看苏梅和江大川,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拿着激光笔指着沙盘模型。 “姐,您看这套120平的通透三居室。”售楼小姐声音甜美。 “单价4350元一平,高楼层,采光极好。” “两公里内有大型商场和重点学校,生活配套非常便利,现在定房还送您一个地下独立车位。” 苏梅站在沙盘前,眼睛盯着那个户型模型。 李桂兰在旁边暗自咋舌,扯了扯苏梅的袖子。 “120平?这一平四千多,算下来得五十多万啊……”李桂兰压低声音。 “小梅,太贵了,咱们买个七八十平的两居室就够住了,省点钱大川还要买车。” 苏梅没理会,转头看向站在身后一直没说话的江大川。 “大川,这套户型敞亮,楼层也好,妈住着绝对舒坦,买不?” 江大川连沙盘都没细看,目光一直落在苏梅脸上。 “你做决定。”江大川面无表情。 苏梅得到这句话,底气瞬间足了。 她转头看向售楼小姐,直接拍板。 “今天就定这套,但手续必须要快,我今天就要拿到证件!” 售楼小姐一听客户定下来了,态度更加亲切恭敬。 “美女眼光非常好,您放心,我们马上为您加急办理所有手续!” 财务室缴费、签购房合同、交纳契税。 整整一上午,苏梅跟在售楼部经理后面跑前忙后。 江大川陪着李桂兰坐在贵宾区的真皮沙发上喝茶。 下午四点。 房产交易中心的办证大厅。 工作人员在红色的房产证上盖下最后一个钢印,从窗口递了出来。 “字签好,证件收好。” 苏梅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触碰到那本红色硬壳证件时,她的双手颤抖起来。 苏梅咽了一口唾沫,大拇指用力翻开封面。 内页的房屋所有权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名字。 江大川。 苏梅。 白纸黑字,红印章。 苏梅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山村里长大,为了还弟弟的赌债,被娘家人卖给赵刚。 这么多的屈辱、担惊受怕、颠沛流离,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她有家了。 在成都这样的大城市,有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大房子。 “大川……” 苏梅声音嘶哑。 她转过身,根本不管办证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头扎进江大川的怀里。 双臂死死勒住江大川的脖子,嚎啕大哭。 第210章 豪沃到位 次日清晨。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驶入成都北郊重型卡车交易市场。 车轮轧过满地水坑,稳稳停在重汽专卖店的玻璃大门外。 两人推门下车。 大厅里,销售员小陈正站在前台,低头核对几张厚厚的出库单。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清是江大川后,小陈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立刻淡了下去。 “江哥,你这鸽子放得可真够彻底的。”小陈把出库单拍在桌面上。 江大川迈步走上前,没出声。 “半个月前,你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把那台5.45大速比的豪沃牵引车留着。” 小陈语气带着明显的埋怨。 “我顶着经理的骂给你扣了整整三天,结果你半个月没露面,连个电话都没有。” 小陈拉开抽屉,翻出一张销售存根。 “前几天,另一个车队老板直接带着现金过来,把那台现车提走了。” 江大川没接小陈的情绪。 “不好意思,去了一趟拉萨跑活,遇到点事没顾上。”江大川开口。 “现在库里还有没有5.45大速比的现车?” 小陈叹了口气。 “江哥,你也是跑山路的,应该懂行。” 小陈敲了敲键盘,查看内部的系统数据。 “5.45大速比那是特种爬坡配置,专门针对藏区那片烂路的。” “咱们成都平原这边,大家买的都是4.8或者4.42的速比跑平路,这种特种车平时根本没备货。” “那调车需要多久?”江大川问。 “必须向总厂申请发车。”小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加急走公路运输,到成都最快也要三到四天。” 江大川掏出皮夹,抽出一张银行卡直接推到小陈面前。 “那这样,刷两万定金,顺便给挂车厂下个订单,要一个全新的9.6米高栏挂车车架。” “四天后我来提车,必须全部装配好。” 小陈看着桌上那张银行卡,愣了两秒。 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倒苦水的话,被江大川这直接砸钱的动作硬生生堵了回去。 小陈高兴的拿起卡,利索地在pos机上刷卡出票。 打单,签字。 江大川与苏梅在成都好好休息了四天。 黑色越野车再次驶入重卡交易市场,直接停在交车区宽敞的水泥地上。 一辆崭新的红色豪沃牵引车停在阳光下,车漆闪烁着工业制造特有的金属光泽。 车头后方,已经连接好了一个暗红色的9.6米高栏挂车。 苏梅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绕着这辆钢铁巨兽走了一整圈,伸手摸了摸厚实的花纹轮胎,又弯腰看了看车轴上的加厚板簧。 小陈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从售后车间小跑过来。 “江哥,苏姐,车刚到两个小时,各项底盘数据我都核对过了,一刀没动,原厂原装。” 小陈翻开文件夹,拿出一张费用明细表。 “车头三十万,挂车五万,扣除两万定金,尾款还有三十三万。” 小陈翻到下一页,是一张打印好的贷款分期表。 “苏姐,我知道你们现在资金压力可能比较大。”小陈指着上面的数字。 “我专门找财务申请了一个三年期的最低利率分期方案,首付十万,剩下的走银行按揭,每个月还……” 苏梅伸手压下小陈手里的文件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皮本子和一把小巧的计算器。 拇指快速在按键上敲击,发出一阵清脆的滴滴声。 苏梅拉开挎包拉链,抽出一张银行卡,重重拍在小陈的明细表上。 “不办分期。”苏梅盯着小陈的眼睛。“三十三万尾款,今天一次性全刷清。” 小陈拿着明细表的手抖了一下。 三十多万在这个年代的成都,能在二环外买下一套房。 能在卡车市场里全款提重卡的,全都是那些手底下养着十几辆车的大老板。 半个月前,江大川来这里看车的时候,小陈还能看出来他资金紧张。 短短半个月,全款砸三十三万。 小陈咽了一口唾沫,立刻把那套准备好的分期话术咽回肚子里。 “苏姐大气!我现在马上回财务室走账!”小陈拿起银行卡,快步跑向办公大楼。 苏梅转头看向江大川。 “周景那边的尾款昨晚结清到账了,加上咱们买掉那几箱李少校送的货物,付清这辆车还有十五万左右。”苏梅将计算器塞回包里。“ 跑车走银行贷款手续繁琐利息又高,全款买下,这车以后赚的每一分钱,全装进咱们自己的兜里。” 江大川点了一下头,拉开越野车的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套扳手,开始检查挂车接头。 不到十分钟,小陈拿着一叠盖了红章的收据和发票跑了回来。 “手续全齐了。”小陈将购车发票双手递给苏梅。 随即他摘下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车间一班,立刻派五个人出来,带上电焊机和防水篷布。” “客户全款提车,把手里其他活全部放下,优先给红豪沃加固挂车边门栏杆,把高压淋水器装好!” 几分钟后,五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修理工推着装满工具的小车赶到。 电焊机的火花在挂车旁溅起,刺眼的光芒在白天的空地上跳跃。 江大川拉开豪沃牵引车的车门,坐进宽敞的驾驶室,他伸手握住全新的方向盘,转动钥匙启动车辆。 六缸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没有老解放那种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只有稳定规律的轰鸣。 苏梅踩着踏板爬进副驾驶。 “大川,车买好了。”苏梅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电焊声。 “可现在两辆车,你一个人开不过来,你有什么打算?” 江大川挂回空挡,拉紧气动手刹。 他从口袋里掏出诺基亚手机,翻开通讯录。 “雷子,大头。”江大川吐出两个名字。 “当初我答应过,一定要带你们出来赚钱的,现在我来了。” 苏梅翻开黑皮本子,看了下里面的数据。 “我刚才办手续的时候,顺便跟其他来保养的司机打听了一下行情。” “成都这边重卡司机的底薪是六千左右。” “他们是你过命的兄弟,我不能亏待他们,底薪开八千,每个月额外给他们百分之十的单趟运费提成。” 苏梅在纸上重重画了一条线。 “川藏线险,全靠司机的一双手,你说他们技术好,那绝对值这个价。” 江大川看着苏梅。 这个曾经连几百块钱都要精打细算的女人,现在说出八千底薪和提成时,却是异常果断,越来越有老板娘风范了。 “听你的。”江大川按下拨号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第211章 达县砖厂 电话拨出去,忙音。 江大川挂断,重新拨了一次。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冰冷刺耳。 江大川盯着屏幕上“雷子”两个字,拇指按下拨号键,第三次。 还是无法接通。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江大川的表情,没吭声。 她认识江大川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眉头拧成这样。 “打不通?”苏梅问。 “嗯。” “会不会换号了?” “不会。”江大川把手机收进口袋。 “雷子这人,手机号十年没换过,打不通只有一个原因,欠费停机了。” 苏梅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连话费都交不起的人,日子得窘迫成什么样。 “走,去找他。”江大川发动越野车。 “去哪?” “达州,达县。”江大川打了一把方向盘。 “他上次跟我联系时说过,老家在达县城外的一个镇上,镇上有个砖窑厂,他回去后一直在那干活。” 苏梅立刻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小跑着冲进售后车间,找到正在填单子的小陈。 “小陈,豪沃那台车的提车日期往后推两天。” 小陈抬头。“苏姐,车间那边已经在装淋水器了……” “装好了也别拆,停在你们院子里,两天后我们回来提。” 苏梅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拍在桌上。“停车费,够不够?” 小陈赶紧摆手。“苏姐,这钱我不能收,车停着就是了,您放心。” 苏梅把钱塞进小陈工服口袋,转身就走。 “收着,回头提车的时候请你兄弟们喝酒。” 回到越野车上,苏梅拉上安全带。 “走吧。” 江大川踩下油门,黑色越野车驶出卡车交易市场的大门,汇入成都绕城高速的车流。 成都到达州,四百多公里。 越野车在高速上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在南充服务区加了一次油,吃了两桶泡面,继续赶路。 夜里十一点半,越野车驶入达州市区。 江大川没有找酒店,在路边的一家汽修店门口停了车,两人在车里凑合睡了一夜。 次日上午。 越野车驶出达县县城,沿着一条越来越窄的公路向东南方向开。 路面从平整的柏油路逐渐变成坑坑洼洼的水泥板路,再变成布满碎石和水坑的泥土路。 越野车的底盘被碎石刮得咣咣响。 苏梅抓着车顶把手,屁股被颠得一阵一阵离开座椅。 “这路真烂。”苏梅龇牙咧嘴。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车窗外的景象,低矮的土坯房,晾在竹竿上褪色的衣服,蹲在墙根下抽旱烟的老人。 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江大川踩下刹车。 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下,两个穿着胶鞋的中年妇女正蹲着洗萝卜。 江大川摇下车窗。 “大姐,问个路,这附近有个砖厂,往哪边走?” 洗萝卜的妇女抬头,看了一眼这辆在村里从没见过的黑色越野车,又看了看江大川那张硬邦邦的脸。 “砖厂?你说的是张老板那个红星砖厂吧?” “对。” 妇女伸手往右边指。 “顺着这条路往前开,过了那个水塘拐个弯就到了,远远就能看到了。” “谢了。” 越野车掉头驶入右边的岔路,不到五分钟,一根冒着灰烟的砖窑烟囱出现在视野里。 厂区没有围墙,四面敞开。空地上堆满了码成墙垛的红砖,几辆锈迹斑斑的手推车歪七扭八地停在窑洞口。 江大川将越野车停在厂区边缘,拉上手刹。 工棚前的空地上,十几个工人正蹲成一排吃午饭。 江大川推门下车。 所有工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盯着这辆崭新的越野车和车里下来的两个人。 在这种地方,开越野车进来的,要么是来收砖的大老板,要么是来查账的债主。 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撕开锡纸封口,走到工人跟前,挨个递过去。 “兄弟,抽根烟。” 工人们愣了一下,接过烟。 “老板,你找谁?”一个年纪稍大的工人叼着烟问。 “找个人,姓刘,叫刘雷,你们喊他雷子也行,个头不高,左肩上有道刀疤。” “雷子啊!”那工人立刻点头。 “认识认识,在这干了一年多了。” 工人伸手指向右边一间红砖砌成的平房。 “那是张老板的办公室,雷子刚进去了。” 江大川看了一眼那间平房,没立刻过去。 “他在这干得怎么样?” 工人吐了口烟,压低声音。 “能干是真能干,一个人顶我们两个,就是他老娘身体不好,天天吃药,赚的钱全填进去了。” “上个月还找张老板预支了工资,这个月又……唉。” 工人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江大川把剩下的半包烟放在工人的饭盒旁边,转身向红砖平房走去。 苏梅跟在后面,脚步放得很轻。 离平房还有七八米远,里面的声音就透过虚掩的木门传了出来。 “张哥,我知道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到发放时间,但是我妈的药不能断。” 雷子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鼻音。 “我到时多加点班,把这个差额尽快补上。” “雷子,不是我不帮你。” 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来,语气不是刁难,更多是无奈。 “你已经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了,厂里的账现在也紧,现在好几笔货款还没收回来。” “我知道,我知道。”雷子连声说。 “张哥,就当我求你了,我妈那个药一个疗程不能停,一停前面的钱就全白花了。” 屋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纸币被翻动的沙沙声。 “这两千块钱你拿着。”张老板的声音低了下来。 “这不是工资,算我私人借你的,雷子,不是我说你,你一个月一千多块工钱,你妈的药费一个月就要一千多,这窟窿你拿什么堵?” “你得想想别的办法了。” “谢谢张哥,谢谢。” 雷子弯着腰,两只布满灰尘的手接过那叠皱巴巴的钞票。 “我会想办法的,等过了这阵子……” “砰。” 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阳光从门框涌进来,照亮了屋内飞扬的灰尘。 雷子下意识转过身。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袖口磨出了线头,裤腿上糊着厚厚的干泥巴。 头发打着结,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手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干裂口子,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红色砖灰。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因为逆光,雷子眯起眼睛,一时看不清来人的脸。 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倾,两臂自然下垂。 这是只有当兵的才会有的习惯性站姿。 “雷子。” 江大川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有点哽咽。 雷子的嘴唇剧烈抖动,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川……川哥?” 第212章 雷子到来 雷子的双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江大川跨过门槛,两步走到雷子面前,双臂张开,一把将雷子箍进怀里,双手拍在雷子后背上, 雷子的身体僵了两秒,然后猛地颤抖起来。 两个男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屋里的张老板坐在桌后,手里握住一根笔,呆呆的看着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江大川松开手,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雷子。 目光扫过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扫过满是裂口的手背,扫过裤腿上结了壳的泥巴。 “手机停了多久了?” 雷子低下头,用袖口狠狠抹了一把脸。 “一个多月。” “为什么不找我?” 雷子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眼睛通红。 “川哥,我听说了,你妈做手术要十几万。” 他的声音发涩,像是砂纸在铁皮上刮。 “你自己都还在到处借钱跑车,我怎么好意思再开这个口。” 江大川盯着雷子的眼睛,没接话。 他知道雷子的性子。当年在边境,雷子替他挡刀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说,直接扑上来的。 这种人,宁可烂在泥里,也不会主动伸手。 坐在桌后的张老板这时候开了口。 “这位兄弟,你是雷子什么人?” 雷子转身,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站直了身板。 “张哥,这是我在部队的老班长,江大川。” 张老板点了点头,目光在江大川身上转了一圈。 光看这人的站姿和眼神,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雷子又转向江大川,声音里透着郑重。 “川哥,这一年多,要不是张哥收留我,提前支工资给我妈买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江大川松开雷子,他大步走上前,主动向张老板伸出右手。 “张老板,我兄弟这一年多,多亏你照顾。”江大川语气诚恳。 张老板伸手握住,只觉得对方的手像老虎钳一样有力,虎口全厚实的老茧。 “江兄弟客气了。”张老板叹了口气。 “雷子人实在,干活拼命,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就是家里情况太拖累人,老太太那药费,是个无底洞啊。” “以后不用拖累了。” 一道清脆的女人声音从门外传来,苏梅从江大川身后走进来。 “这是我媳妇,苏梅。”江大川侧身让出位置。 苏梅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搭着修身的高领毛衣,长发束在脑后。 在这个到处是煤渣和红砖粉末的破平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气场十足。 苏梅冲雷子和张老板各点了一下头,没寒暄,直接看向张老板。 “张哥,雷子一共欠你多少钱?” 张老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雷子。 “那……预支的工资加上刚才这两千,拢共五千出头。” 苏梅拉开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叠钞票,当面数了5500块,双手递向张老板。 “5500块,剩下的零头算我们请张哥喝酒。” 雷子的脸一下涨红,伸出手臂挡在苏梅和张老板中间。 “嫂子,这是我欠的钱,我自己能还” “谁说白给你了?” 苏梅把钱往张老板桌上一放,转头盯着雷子。 “亲兄弟明算账,这五千不是白给你的,从你以后的工资里扣。” 雷子的手僵在半空。 “工资?” “大川现在手里有两辆重卡,川藏线的活多,现在缺司机。” 苏梅的语速不快,但很有底气。 “我给你底薪八千,另外每趟运费给你净利润百分之十的提成。” “川藏线一个月至少跑两趟,你自己算算一个月能拿多少。” 雷子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八千底薪。 他在砖窑搬一个月砖,累死累活,不到两千。 八千。 雷子转头看向江大川,喉结滚动。 “川哥,你……发财了?” “没有。”江大川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平淡。 “这些钱,是在雪山上、悬崖边,拿命拼出来的。“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雷子的肩膀,眼神如大山般笃定。 “退伍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以后有机会,带兄弟们一起出来赚钱,今天,我来兑现承诺。” 雷子当然记得。 以为那只是一句告别时的场面话,就像所有战友分别时说的“常联系”一样,说完就散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 张老板先开了口,站起身,走到雷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老板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五千块钱,又看了看门外那辆霸气的越野车。 “雷子,还愣着干啥!”张老板在雷子肩膀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大笑起来, “恭喜你啊!这是遇到贵人了,你小子熬出头了,大机会来了!” 雷子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了。 他抹了一把脸,转过身,突然弯下腰,冲着张老板深深鞠了一躬。 “张哥,这一年多,谢谢你照顾我,我妈的病,要不是你一直提前预支工资,我撑不到今天这份上。” 张老板摆摆手,眼底也有些唏嘘。 “快去收拾东西吧。以后有空了,多回来看看哥。” 他直起身,转向江大川,用力吸了一口气。 “川哥,我跟你走。” “但是我妈……” “先去镇医院。”江大川已经转身往门外走了。 “你妈的情况具体什么病,到了成都找大医院重新看看,镇上这种卫生院能看出个什么来。” 雷子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苏梅在后面推了他一把。 “愣什么呢,走啊,你川哥说话从来不说第二遍。” 三个人走出红砖平房。 空地上那群吃完饭的工人全站了起来,远远看着雷子跟另外两人走向那辆黑色越野车。 雷子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砖窑。 这一年多,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搬砖,搬到天黑,手上的茧磨了一层又一层。 他转过头,大步走向越野车。 车门拉开,三个人上了车。 江大川拧动钥匙,发动机嗡地一声响起来。 “镇医院怎么走?” “前面路口左拐,一直走到底。” 越野车调了个头,驶过坑洼的泥巴路,卷起一阵黄土。 苏梅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递到后排。 “喝口水,到了医院先把你妈的病历和用药清单全拿上,马上就安排转院。” 雷子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水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眶又热了。 他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土坯房和田埂。 越野车驶过砖窑厂的烟囱,驶过那棵歪脖子槐树,驶上通往镇上的水泥路。 后视镜里,砖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点,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 苏梅翻开黑皮本子,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刘雷,底薪8000,提成10%”,然后在后面画了个圈。 她合上本子,侧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大头在哪?” 江大川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笔直的路面上。 “重庆,万州。” “我们先把雷子母亲先安排到成都,再去万州找他。” 第213章 安顿 越野车驶入成都市区,直奔华西医院。 雷子坐在后排,一只手紧紧握着母亲干枯的手腕,另一只手攥着镇卫生院开出的那叠皱巴巴的病历。 老太太靠在儿子肩膀上,浑浊的眼睛望着车窗外高楼林立的街道,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梅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的脸色,拧开保温杯递过去。 “阿姨,喝口热水,马上就到了。” 老太太颤巍巍接过杯子,看了看苏梅,又看了看前排开车的江大川,嘴角动了动。 “闺女,花这么多钱,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当。” 雷子立刻按住母亲的手。 “妈,你别说这种话。” “川哥说了,镇上那个卫生院看不出什么名堂,得到大医院重新检查。” 老太太低下头,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淌下来,滴在保温杯的盖子上。 越野车拐进医院大门,停在门诊楼前的临时车位上。 江大川拉开后车门,雷子弯腰将老太太从车上扶下来。 苏梅快步走到挂号窗口,排了十分钟的队,挂上了呼吸内科的专家号。 “雷子,门诊在三楼,你带阿姨先上去,我去住院部找护士长。” 苏梅把挂号单塞进雷子手里。 “嫂子,这……” “别磨叽,赶紧去。” 苏梅摆了摆手,转身朝住院部的方向走。 江大川跟雷子一起扶着老太太进了电梯。 三楼诊室门口,几个病人正坐在长椅上等候。 江大川让老太太坐下,自己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雷子蹲在母亲面前,把病历翻开,一页一页理好顺序。 “川哥,我妈这个病,镇上的大夫说是慢性支气管炎,但一直没好,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江大川看了一眼老太太灰暗的脸色。 “所以我们才来大医院,该查的全查一遍,别省钱。” 雷子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叫到号后,江大川和雷子扶着老太太走进诊室。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金丝眼镜,看了一遍镇卫生院的病历,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病历写得太简单了,基本检查都没做全。” 她摘下听诊器,贴在老太太的后背上听了几下。 “先做个胸片,再抽血查一下炎症指标和肝肾功能,等结果出来再定方案。” 雷子赶紧接过检查单。 “大夫,我妈这个严不严重?” “检查结果没出来之前,我不好下结论。” 医生推了推眼镜。 “但老人家这个状态,建议住院观察几天,边查边治。” 江大川冲雷子点了下头。 “办住院。” 从诊室出来,江大川带着雷子母子去做检查,苏梅已经从住院部那边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叠单据,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妇女。 “大川,病房我安排好了,三楼呼吸科,双人间靠窗的那张床。” 苏梅指了指身后的妇女。 “这是王姐,住院部护士长给推荐的全职护工,在这个医院干了六年,经验丰富。” 王姐冲江大川和雷子笑了笑。 “放心吧,老太太交给我,吃喝拉撒我全管。” 雷子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苏梅又从挎包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医疗卡,在雷子面前晃了晃。 “卡里存了两万块,挂在阿姨名下,住院费,检查费,药费,全从这里面扣。” 雷子的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嫂子,两万块,太多了,我……” “你什么你。” 苏梅把卡直接拍进雷子手心里。 “上次在砖厂说得明明白白,亲兄弟明算账,这钱记在你名下,以后从工资里慢慢扣。” 苏梅翻开黑皮本子,用圆珠笔在雷子名字后面添了一行。 “预支医疗费两万,逐月扣除,签字画押都免了,我信你。” 雷子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医疗卡。 两万块,够他在砖窑厂搬一年多的砖。 “川哥,嫂子,这个恩情,我刘雷这辈子都还不清。” 江大川伸手拍了拍雷子的肩膀。 “都是兄弟,你给我说这些。” “把你妈安顿好,跟护工交代清楚,下午我们出发去万州。” 雷子一愣。 “万州?找大头?” “嗯。” 雷子的眼睛一下亮了,红肿的眼眶里显得格外灼热。 “川哥,大头现在还在万州杀鱼呢?” “上次联系的时候是,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那里。” “在的,大头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认准一个地方就不轻易挪窝。” 雷子搀着母亲跟王姐一起进了病房。 苏梅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翻开黑皮本子,在本子边角写下一行小字。 “华西医院,双人间,护工费每天80。” 她抬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闭眼休息的江大川。 “大川,大头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大川睁开眼。 “连里格斗,射击,侦察,三项全能。” “在我们侦察连,单兵综合成绩能排进前三的人。” 苏梅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么厉害?那怎么跑去杀鱼了?” 江大川沉默了两秒。 “他原本叫伍七,是在七号那天生的,他老爸懒得起名字,就叫他伍七。” “当兵的时候大家都叫他大头,因为脑袋大,主意也大。” 苏梅噗嗤笑了一下。 “后来呢?” 一次边境任务,我们在密林里追捕一伙带有重火力的武装毒贩。 本来一切顺利,但在最后收网的时候,毒贩引爆了藏在树根底下的土制地雷。” 苏梅停下笑容,“炸伤了?” “不仅是炸伤。”江大川继续道。 “当时情况紧急,为了掩护侧翼的战友,大头硬生生用身体挡了掩体。” “爆炸破片切断了他右腿的腿筋,小腿骨折。” “虽然命保住了,送回后方医院做了三次手术,但因为伤到了根本神经,那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后来呢?部队没给他安排好点的工作?” 苏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安排了,给了安置费,也推荐了地方的武装部后勤岗。”江大川眉头微皱。 “但他那脾气轴得很,不想瘸着条腿在体制内混日子看人脸色,直接拿了钱回了老家。” “前两年我也没他消息,听说娶了个媳妇,生了个女儿,直到前阵子才联系上他。” 苏梅叹了口气。 “你们这帮当兵的,一个比一个惨。” 江大川没接话,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外面是灰蒙蒙的成都天空。 下午两点,雷子从病房出来。 他换了一件江大川给他的干净外套,脸也洗干净了,看着精神了不少。 “川哥,我妈那边都安排好了,王姐人很靠谱,我放心。” “走。” 三个人下楼,走向停在门口的越野车。 雷子拉开后门坐进去,手掌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苏梅系好安全带,回头看了他一眼。 “紧张什么?” 雷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 “嫂子,我就是高兴。” “我跟大头快两年没见了,不知道那小子现在胖了还是瘦了。” 江大川发动车子,驶出医院大门,上了成渝高速。 成都到万州,五百多公里,走高速要六个多小时。 车子驶入高速后,雷子靠在后座上睡着了。 鼾声很快传出来,又沉又响,把副驾驶的苏梅吵得直翻白眼。 “你们当兵的是不是都这样,倒头就睡,打雷都不醒?” 江大川嘴角动了一下。 “训练的时候,能睡的时候不睡,那是傻子。” 第214章 杀鱼的兵 越野车驶入万州城区,雷子在后座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川哥,大头上次跟我通话的时候说过,他在双河口那个农贸市场里做事。" 越野车穿过万州街道,停在一个大型农贸市场的入口外面。 这个市场占地不小,门口停满了三轮车和面包车,来来往往的都是拖着小推车进货的小贩。 万州烤鱼闻名全国,鱼的消耗量巨大,市场里的水产区占了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三个人下了车,步行走进市场大门。 水产区的地面湿漉漉的,到处是积水和反着光的鱼鳞片,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 苏梅踩着运动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水坑。 "这地方可真够味的。" 雷子走在前面,脑袋左右转着,在一排排鱼摊之间来回搜索。 走过七八个摊位后,雷子的脚步停住了。 "川哥,那儿。" 雷子往前方努了努嘴。 前面一个生意很好的鱼摊前,排着三四个等着买鱼的顾客。 摊位后面的操作台边,蹲着一个穿着黑色胶皮围裙的男人。 他面前是一个装满水的大红塑料盆,里面七八条草鱼挤在一起不停翻腾。 男人右手探进盆里,捞起一条两斤多重的草鱼,左手接过来,手腕猛一抖,鱼头在案板边沿上狠狠磕了一下。 鱼身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他把鱼摆上案板,右手抄起一把窄刃的杀鱼刀,手起刀落,从鱼腹一划到底。 左手两根手指探进去,一掏一拧,整副内脏连着鱼鳔干干净净地被扯了出来。 翻转刀背,逆着鳞片方向刮了三下,鱼鳞纷纷飞溅。 拎起处理好的鱼扔进旁边的清水盆里,伸手又去捞下一条。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从捞到处理完毕,不超过二十秒。 苏梅看着那双沾满血水的手快速的翻飞,眼睛不由看向江大川。 "这手速,跟耍刀似的。" 江大川站在三米外,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身高一米七出头,肩膀很宽,脖子粗短,脑袋比一般人大一圈。 裤脚卷到小腿中间,脚上套着一双黑色的雨靴。 他站起来挪步的时候,右腿明显比左腿慢半拍,走路的姿势一高一低。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从柜台后面递过来三条鱼。 "大头,把这几条也收拾了,客人催得紧。" "晓得了。" 大头接过鱼,扔上案板,刀锋划下去,动作飞快。 三条鱼处理完毕,他放下刀,弯腰拧开案板下面的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冲在满是血渍的手上。 大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伸手去抓搭在肩膀上的毛巾。 抬头的瞬间,他愣住了。 十米外,两个男人并排站着。 左边那个个头不高,穿着一件新外套,那张脸随黑,但充满朝气。 右边那个人很高,穿着黑色夹克,两手插在口袋里,站得笔直。 大头解开围裙挂在铁钩上,一瘸一拐地绕过操作台。 他走到江大川面前,露出一排白牙。 "大川。" "雷子。" 雷子走上前,一拳捶在大头胸口上。 "大头,你这手机都不接,害我们一个一个找过来啊。" 大头被捶得咳了一声。 "你也看到了,现在正是忙碌的高峰期,不是我不想接,根本听不到啊。" 两个人你推我搡,苏梅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大头笑了一会儿,朝几个人道。 "走,后面说话。" 他带着三个人绕到摊位后面的巷子口,那里堆着几个空的泡沫箱子。 大头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包红梅烟,抽出三根,递给江大川和雷子各一根。 几人蹲在巷子口,烟头明灭。 大头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大川,你们怎么找到这来的?" "雷子说你在这。" 江大川弹了弹烟灰。 "前两天我先去达州把雷子捞出来了,今天来接你。" 大头扭头看了雷子一眼。 "你不是在砖窑厂搬砖吗?" 雷子龇牙一笑。 "不搬了,川哥让我去成都开重卡,月薪八千,还有提成。" 大头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多少?" "八千。" 雷子伸出八根手指在大头面前晃了晃。 "你没听错。" 大头嘴巴张着合不上,转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没急着说正事,先看着大头那条不太利索的右腿。 "腿怎么样了?" 大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拍了拍膝盖。 "就这样,走路一瘸一拐的,就是蹲久了会酸,跑不起来。" "退伍这两三年,干过工地,干过搬运。" 大头用烟头指了指身后的鱼摊。 "后来腿实在遭不住那些重活,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在这杀鱼,干了快两年了。" 苏梅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嘴。 "家里呢?" 大头的笑容淡了一点。 "有个女儿,两岁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半旧的钱包,翻开来,里面夹着一张一寸大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圆脸的小女孩,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笑得露出几颗小米牙。 苏梅接过来看了一眼,心一下软了。 "真漂亮,她妈妈呢?" 他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比刚才浓了很多。 "退伍以后,用安置费娶的。" "娃生出来第一年还好,虽然穷,但日子还过得下去。" "去年她说要去沿海城市打工,赚钱给娃儿买奶粉。" 大头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扔在地上踩灭。 "走的时候说好了,一个月打一次电话。" "第一个月打了,第二个月打了,第三个月号码就变成空号了。"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到现在一年了,没回来过,也没有电话打过来。" "应该跑了呗,嫌我瘸,嫌我穷。"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好在还有妞妞,我女儿。" 大头扬了扬下巴,笑容变得真实了一些。 苏梅把照片还给大头,偏过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江大川掐灭烟头,站起来。 "大头,跟我去成都干吧。" "我手里现在两辆重卡,一辆东风天龙,一辆新提的豪沃。" 苏梅接过话。 "底薪八千,每趟运费净利润的百分之十给你做提成,川藏线一个月最少跑两趟,你自己算算能拿多少。" 大头慢慢站起来,目光从江大川脸上移到苏梅脸上,又移到雷子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右腿。 "大川,我这腿,还能跑吗?" 江大川盯着他的眼睛。 "我叫你来是开车的,又不是让你冲锋陷阵。" "你的腿只是瘸了,又不是断了。" 雷子在旁边搭腔。 "是啊大头,开车而已,又不是要你上战场,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了?" 雷子用胳膊肘怼了大头一下。 "你以前可从来没皱过眉头。" 大头嘴唇动了动,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梅看着大头的神情,突然开口。 "你不是担心你的腿,你是担心跑长途以后,妞妞没人带吧。" 大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苏梅笑了。 "这个你放心。" "大川的妈在成都,我们刚买了新房子,三居室,地方大得很。" "妞妞跟着咋妈住,顺便还能照顾她。" 苏梅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说行不行?" 江大川点了一下头。 "家里房间够住,我妈一个人也闷得慌,多个小丫头她乐意。" 大头抬起头,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好,干。"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回鱼摊,走到那个胖胖的摊主面前。 "李姐,不好意思,我不干了。" 摊主正在给客人称鱼,听到这话,手里的秤杆差点没拿稳。 "大头,你说啥?不干了?" "嗯,我战友来找我了,有别的活了。" 摊主愣了好几秒,放下秤杆,叹了口气。 "你啊你,说走就走,好歹让我再找个人啊。" "不过能有好的出路,我也不拦你。" 她转身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几张出来。 "这个月的工资,六百二,你数数。" 大头接过钱,折好塞进口袋,冲摊主鞠了一躬。 "李姐,这一年多谢你照顾,你是个好人。" 摊主摆了摆手,嘴上嫌弃但眼角有点湿。 "行了行了,出去了好好干,别再回来杀鱼了,可惜了你那一身力气。" 大头直起腰,转身走向巷子口站着的三个人。 走到江大川面前,他伸手指了指后巷深处。 "你们等一下,我去找我女儿,那丫头不知道跑哪个摊位上玩去了。" 第215章 妞妞不见了 大头一瘸一拐地朝市场后半区走去,嘴里喊着:“妞妞!妞妞!” 声音不大,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随意,像是每天收工后喊女儿回家吃饭一样。 他先走到隔壁卖豆腐的王婶摊前,弯腰掀开桌布看了一眼。 “王婶,看见我家妞妞没?” “没见着啊,刚才还在你摊子后面玩泥巴呢。” 大头直起腰,脚步快了一些,往前走了两个摊位,弯腰又掀开一张桌布。 没有。 “妞妞!” 声音大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加快速度,沿着水产区的过道往里走,每经过一个摊位就弯腰查看,桌底下,泡沫箱后面,塑料筐堆里。 “妞妞!你在那里,是不是又要跟爸爸捉迷藏了?” 大头的步子越来越快,右腿的跛态走起来一高一低,身体大幅度晃动。 蔬菜区,干货区,调料区。 他几乎跑遍了市场后半区的每一条过道,声音从温和变得恐惧。 “妞妞!!” 江大川和苏梅跟在后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苏梅的脸色开始变了。 大头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朝市场最西边的角落冲过去。 那里有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每天推着一辆三轮车,插着一排红艳艳的山楂串,是妞妞最爱去的地方。 “周大爷!”大头冲到三轮车前,胸膛剧烈起伏。 “我家妞妞今天来过没有?” 老大爷正在往竹签上串山楂,抬头看了大头一眼。 “今天没见着啊,你那个小丫头今天一次都没来过。” 大头的脸一下白了。 血色从面颊上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的颜色跟着淡下去。 “不可能……她每天都来……” “真没见着。”老大爷放下山楂,脸上也露出担忧。 “大头,妞妞丢了?” 大头没回答,转身就往市场入口的方向跑。 那条右腿拖在后面,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大川和雷子对视一眼。 “雷子,东口往里搜,挨个摊位问。”江大川快速说道。 “我从北口往里,五分钟后在中间汇合。” 雷子转身就走,眼睛扫视过道两侧的每一个角落,摊位底下、货架后面、堆放的纸箱缝隙。 江大川从北口切入,速度同样很快,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死角。 鱼摊的李姐听到大头那撕裂的喊声,她把手里刚捞起来的活鱼重新扔回塑料大盆里,水花直接溅了她一身。 “都别忙了,大头家那小闺女不见了!” 她扯着嗓子,朝整条水产街吼了出去。 “妞妞丢了!都停一停帮忙找找!” 这一嗓子像炸雷一样在狭长的市场通道里炸开。 最近的三四个摊位先停了下来,摊主们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放下手里的活。 “大头家那个小丫头?扎两个揪揪的那个?” “对啊,就那个小妞妞!” “这么可爱的小丫头不见了,那还不急死人,大家先不要忙活了,赶紧帮忙找下。” 消息像水泼进油锅,嗞啦一下炸开了。 水产区的摊贩最先动起来,有人钻进自家摊位后面的储物间查看,有人跑到公厕门口喊了两声。 紧接着,蔬菜区的几个摊主也放下了手里的菜,加入搜寻。 一个卖干货的大哥扯着嗓子往里面传话:“干货区的弟兄们,帮忙看看,大头家妞妞不见了!” 几十个人散开,把整个市场翻了个底朝天。 泡沫箱后面,垃圾堆里,公厕的每一个隔间,停在后巷的每一辆三轮车底下。 五分钟。 没有。 十分钟。 还是没有。 江大川和雷子在市场中央碰头,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厕所和后面的杂物间全找遍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李姐急匆匆的从后面赶来,看见大头靠在一个空置的鱼池旁边,他双腿发软靠着鱼摊旁的墙壁上。 双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服,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嘴里呢喃道。 “妞妞,你去哪了,你别丢下爸爸啊。” 雷子走到大头身边蹲下,伸手用力拍了拍这汉子宽阔的脊背。 “大头,别在这干坐着,孩子肯定还在附近,咱们再仔仔细细找一遍。” 大头嘴唇不住地向外哆嗦,除了反复念着妞妞的名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的摊贩们围了半圈,有人叹气,有人骂娘,但没人知道该说什么。 苏梅从前面快步走过来,她一把攥住大头的手腕。 “你搁这嚎丧有什么用,赶紧打110报警!” “把妞妞的照片拿出来,我们去问问那些来市场买菜的。” 大头抬起头,浑身不断颤抖,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拨了三次才把110打出去。 “你……你好,我女儿……我女儿不见了……在双河口市场……她叫妞妞……两岁半……” 声音断断续续,夹着粗重的颤音,根本听不清完整的话。 苏梅一把夺过手机。 “你好,双河口农贸市场,一个两岁半的女孩失踪,失踪时间大约在三十分钟左右。” 苏梅语速飞快但吐字清晰。 “孩子身高大约八十五公分,圆脸,头上扎两个小揪揪,穿一件粉红色的棉袄,黑色棉裤,脚上一双红色小布鞋。” “对,我们在市场里面已经全部搜过了,找不到人,请你们马上派人过来。” 挂断电话,苏梅蹲下来,从大头手里抽出那个钱包,翻开里面妞妞的照片。 “大头,你听我说,警察要时间才能到,咱们不能干等着。” 苏梅看向江大川,江大川已经转身朝市场大门走了。 “跟我来。” 苏梅拽起大头,雷子架住他另一边胳膊,三个人快步跟上江大川。 市场大门口,人流密集,买菜的顾客进进出出。 苏梅举着那张一寸照片,拦住一个提着塑料袋的大妈。 “大姐,你有没有看见这个小女孩?两岁半,扎两个揪揪。” 大妈看了一眼照片,摇头。 “没见过。” 苏梅转向下一个人,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 “大哥,帮忙看看这小孩,见过吗?” 摇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部摇头。 苏梅的神色越来越紧张,一个接一个地拦人、问话、被否定。 第十个,第十二个,第十五个。 全部摇头。 大头跟在后面,脸色灰白,眼珠子像是凝固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每一个被问话的人,每一次摇头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口上割。 第216章 人贩子 苏梅拦住第十八个人,是一个提着菜篮子的中年妇女。 “大姐,麻烦看一下,有没有见过这个小女孩?” 中年妇女低头看了看照片。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又移回来。 “这个小娃娃……” 苏梅心头一跳,立刻上前半步。 “你见过?” 中年妇女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 “我刚来的时候看见过一个小女娃……长得跟这照片差不多。” 大头一下窜了上来,声音沙哑。 “在哪儿,你在哪看到的!” 中年妇女被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苏梅一把按住大头胳膊,冲妇女露出温和的表情。 “大姐,你别怕,这是孩子的爸爸,你慢慢说,在哪看到的?” 中年妇女稳了稳神。 “就在市场西边那个入口,大概三十多分钟前吧。” “我看见一个老婆子,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灰色外套,抱着一个小女娃。” “那小娃一直在哭,哭的可凶了,小胳膊小腿不停的蹬。” 苏梅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呢?” “我当时就多看了两眼,觉得有点怪,”妇女回忆着。 “那个老婆子看我在看她,就笑了一下,说孩子嘴馋,想买零食不给买才闹的。” “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走了。” 江大川的身体已经完全转了过来,目光死死盯着中年妇女。 “那个老妇女往哪个方向走了?” 妇女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压迫感,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她……她抱着娃儿上了一辆面包车,就停在西边路口那棵树底下。” “然后车就开走了,往西边那条路去了。” “什么牌子的面包车,”苏梅追问。 “好像是五菱,就是那种很常见的,”妇女努力回忆。 “后面的车窗贴了黑膜,看不到里面。” “对了,我多瞅了一眼,它右边那个尾灯好像有裂纹。” 江大川转过头,目光从苏梅脸上扫过,从雷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大头身上。 他的眼神变了。 苏梅跟了江大川这么长时间,川藏线上遇到劫匪他没这种眼神,被人拿枪追杀他也没这种眼神。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杀意。 “人贩子。” 江大川只吐出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大头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脸抖动,喉咙里发出一种让人恐惧的含混低吼声。 双手缓慢的攥紧且越来越用力,指甲直接陷进掌心的肉里,鲜血也顺着指缝间渗了出来。 “谁……” 大头声音沙哑阴沉,浑身透着十足的暴怒和凶狠。 “谁敢动我女儿……老子活剥了他……” 他的双眼充血,脸上的表情也彻底扭曲了。 这神情把旁边的大姐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大川一把攥住大头的胳膊,苏梅从包里掏出一百块的人民币塞给旁边大姐。 “大姐,谢谢你提供的线索,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走,跟我上车,追。” 江大川拉着大头,几人快速跑向停在市场旁边的越野车。 雷子拉开后门,一把把大头推了进去,苏梅拉开副驾驶的门甩身上车,安全带都没系就砰的关上车门。 江大川钻进驾驶座,钥匙拧到底,发动机爆出一声轰鸣。 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打滑摩擦,黑色越野车一脚油门加速,直接冲出市场大门。 “大川,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他们会往哪开,”苏梅紧紧抓着车门上方把手。 江大川眼睛盯着前方路口的人流隔离带,他不停的闪烁远光大灯,逼迫前方慢车让道。 “他们抢人得手,第一反应肯定是逃离主城区,防止被各个卡点拦下。” 江大川把越野车开出两百米后,在市场西面的路口斑马线前一脚踩死刹车。 他摇下驾驶座车窗,探出头朝路边一个正在给自行车补胎的老头问道。 “大爷,劳驾在这问一句,刚才有没有一辆后尾灯贴着黄胶布的面包车开过去?” 老头把手里找漏气的水盆放下,抬起手往西边宽阔的柏油路尽头指了指。 “有啊,开的极其飞快不要命,差点挂到我这修车摊子,顺着这条道往出城的省道那边跑了。” 江大川听到这个关键回复,伸手迅速升起车窗。 “坐稳了。” 他踩下离合换挡加速,越野车引擎再次爆发出轰鸣,顺着老头指明的方向狂飙而去。 老头看着疾驰而去的越野车,拍了拍胸口。 “现在年轻人开车都这么猛嘛……” 苏梅拿出手机,拨通了刚才报警的电话。 “你好,我们是刚才报警丢失儿童的。” “现在补充信息,失踪儿童疑似被人拐走,嫌疑车辆为白色五菱面包车。” “后窗深色贴膜,右尾灯有裂纹,正沿双河口往西向省道行驶。” 后排的大头坐的笔直,双手掐着膝盖,十根手指的骨节都凸显出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面,紧盯着飞速后退的树影和路标。 他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 雷子坐在他旁边,伸手按住大头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江大川左手握住方向盘,右手推了一把挡杆,发动机的声音又拉高了一个调子。 黑色越野车把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驰射入省道深处。 第217章 追踪面包车 越野车的转速表指针已经逼近红线区域,贴着省道中央线疯狂往前冲去。 发动机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排气管喷出浓重的热浪。 大头坐在后排,整个人弓着背,右拳一下又一下地砸在自己大腿上,每一拳都带着闷响。 “我不该把她一个人丢在摊子后面,我不该的!” 雷子从侧面死死扣住大头的胳膊,生怕他打下去会伤害到自己。 “大头,你给我冷静!” “你现在把自己打残了,妞妞谁去救!” 大头的拳头悬在半空,手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抖。 “雷子,她才两岁半,她连话都说不利索,她肯定吓坏了……” 大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又沙又哑。 雷子两只手的力气又加了几分。 “川哥在开车,我们一定能追上,你要有信心!” 大头没说话,太阳穴上的血管跳得极快,整张脸涨成暗红色。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右手攥着车顶把手,左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我们现在刚过省道第六个公里桩,路标显示前方三公里有岔路口。” 电话那头的警方调度员回复了几句,苏梅立刻追问。 “你们最近的巡逻车在什么位置?” “十五公里之外?太远了,我们自己先追,有情况我随时报。” 苏梅挂断电话,侧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警察说最近的车在十五公里外,赶不上咱们。” 江大川没说话,眼睛一直看着前方路面上,两只手稳稳攥着方向盘。 前方三百米,一辆满载的农用三轮车正慢吞吞地占着道,后面跟着一辆银色的小轿车。 江大川右手推挡,左脚松离合,越野车直接从对向车道切了过去。 银色轿车的司机被吓了一跳,一脚刹车踩死,车头歪向路肩,车里的人摇下窗户,伸出脑袋就骂。 “你他妈不要命了!逆行超车你找死啊!” 苏梅回头,从后窗看到那辆轿车已经被甩开,她赶紧转身往前方看。 “大川,前面还有一辆货车。” 江大川打了一把方向盘,越野车再次借道逆行,擦着货车的车厢镜呼啸而过。 货车司机一声长鸣喇叭,气得锤方向盘。 越野车继续往前飙了两公里,前方又堵住了。 一辆蓝色的面包车和一辆拉砖的拖拉机并排走,把整条省道堵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挤不过去。 江大川按住喇叭不松手,刺耳的鸣笛声在空旷的省道上炸开。 蓝色面包车终于往右让了半个车身,越野车从左侧挤了过去,两车的后视镜差点撞在一起。 面包车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一句脏话,苏梅立刻把头伸出去。 “大哥对不起,我们在追人贩子!” 苏梅嗓门拔得很高。 “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过一辆白色的五菱面包车,后车窗贴了黑膜的?” 面包车司机愣了一下,骂人的话卡在嘴里没吐出来。 “人贩子?” “对,抢了一个两岁半的小女孩!” 司机挠了挠头,摇了摇头。 “没注意啊,我从镇上出来的,一路上没看见什么白色五菱。” 苏梅来不及多说,越野车已经窜出去老远了。 又飙出五六公里,连续别停了三辆车。 第一辆红色出租车的司机摇下窗。 “大妹子你们疯了吧,我要报警了!” “大哥,我们在追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你在路上有没有碰到一辆白色五菱面包车?” 出租车司机一听,脸上的怒气立刻散了。 “人贩子?我操,这帮畜生!” 司机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没碰上,你们赶紧追吧,注意安全!” 第二辆是一辆拉水果的小货车,司机也没见过。 第三辆,是一辆银灰色桑塔纳,司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副眼镜。 苏梅把头伸出窗外喊。 “大哥,问一下,你有没有碰到一辆白色五菱面包车,开得很快,后窗贴着黑膜?” 桑塔纳司机推了推眼镜,认真想了几秒。 “白色五菱?我好像确实碰到过一辆。” 苏梅整个身子都探出去了。 “在哪碰到的?” “大概前方七八公里吧,那车开得确实飞快,在一个弯道差点跟我撞上,我还骂了一句来着。” “往哪个方向开的?” “跟你们一个方向,都是往西。” 苏梅缩回车里,声音里压着兴奋。 “大川,七八公里前有人看到了,方向一致,我们没追错!” 江大川的脚又往下踩了一寸,仪表盘的时速指针又跳了一格。 后排的大头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往前探,双手撑着前排两个座椅的靠背。 “大川,快,再快点!” 雷子在旁边按住他。 “坐回去,你别影响川哥开车!” 大头被雷子推回座位,呼吸粗重,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没有尽头的省道。 苏梅重新拨通了警方的电话。 “我们现在在省道十四个公里桩附近,有目击者确认嫌疑车辆在七八公里前出现过,方向朝西行驶。” “请你们通知前方所有的检查站和巡逻车,白色五菱面包车,后窗黑膜,右尾灯有裂纹。” 电话那头的调度员回复了一串话,苏梅听完后眉头拧了起来。 “什么叫前方没有设卡点?这边是省道出城方向,怎么会没有?” 她说话的又紧又急。 “那就临时设一个,一个两岁半的孩子被拐走了,你们搞快点!” 苏梅挂断电话,狠狠把手机拍在大腿上。 “他们说人手不够,最快也要半小时才能在前面设卡。”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大头的状态,收回目光。 “半小时太久了,那辆面包车要是上了邻县的小路,钻进山里就找不到了。” 苏梅看了后视镜的大头。 “那我们能追上吗?” “他比我们早走三十多分钟,但他不敢在省道上开太快,太扎眼。” 江大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收一紧。 “只要他不拐进山里,我们能追上。” 又飙出了十几公里,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左边是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路牌上写着通往邻县的方向,路面宽阔平整。 右边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盘山土路,弯弯曲曲地延伸进山坳里。 江大川一脚刹车踩到底。 越野车在岔路口前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胎痕,车身剧烈晃动后稳稳停住。 他推开车门跳下去,蹲在三岔路口的地面上。 苏梅喊了一声。 “大川,你看什么?” 江大川没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左边柏油路的路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的轮胎印。 然后他转向右边的盘山土路。 土路的入口处有一小片被雨水泡软的泥沙地,上面清晰地印着一道车辙。 江大川蹲下来,用手指量了一下轮胎印的宽度。 轮距窄,花纹浅,是微型面包车才有的轮胎规格。 而且车辙的边缘泥土翻得很新,水分还没蒸干,说明留下的时间不超过半个小时。 他站起来,回到车上,拉上车门。 “右边,盘山路。” 苏梅看了一眼那条路,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灌木丛几乎要把路面吞掉。 “你确定?” “泥地上有五菱的窄胎痕,新鲜的,不超过半小时。” 江大川拧方向盘,越野车一头扎进了右边的盘山小路。 第218章 找到了 盘山小路比省道难走许多,碎石和泥坑交替出现,越野车的底盘被刮得叮当响。 江大川一边开一边紧盯路面,目光每隔几秒就扫一下路边松软的泥土。 车辙印断断续续地出现在泥地上,有时候清晰,有时候被碎石覆盖看不清,但方向始终一致,朝着山里面去。 苏梅扶着车顶把手,屁股被颠得一次又一次弹离座椅。 “这条路通到哪去?” “不知道,但那辆面包车走的就是这条路。” 大头在后排已经不说话了,两只手死死抠着前排座椅的皮套,眼神静静地看着路面。 盘山路绕了三个弯后,路面上的车辙忽然变得更加清晰。 江大川减了一点速度,目光扫过路边一处灌木丛被折断的树枝。 “面包车在这里减速过,车身蹭了右边的灌木。” 苏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灌木丛的断口处挂着一小片白色的车漆。 “白色的漆,是他们的车。” 苏梅抓起手机拨给警方。 “我们在三岔路口右转进了一条盘山土路,路面上有嫌疑车辆的轮胎痕迹,灌木丛上发现了白色车漆。” “这条路通往什么地方?有没有村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调度员查地图的键盘声。 “这条路前面有一个自然村,叫黄泥坡,常住人口不到五十人,没有其他出口,是条断头路。” 苏梅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江大川。 “断头路,前面有个叫黄泥坡的小村子,五十来口人,没有其他出路。” 江大川眉头舒展顿时舒展起来。 “断头路,跑不了了。” 大头从后排猛地探过来。 “到了以后妞妞要是少一根头发丝,我弄死他们!” 雷子把他拽回去。 “你先坐好,等川哥停车再说。” 越野车又颠簸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的盘山路逐渐变得平坦,两侧的灌木丛退去,露出一片零散的土坯房和几块旱田。 黄泥坡到了。 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几只鸡在土路上啄食,一条黑色的土狗趴在墙根下,耳朵竖着看向缓缓驶来的越野车。 江大川没有直接开进村子,而是在村口五十米外停了车,熄了火。 “苏梅,你留在车上,把车窗摇上,门锁了。” 苏梅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从手套箱里摸出那把六四式手枪,拉开保险,放在大腿上。 “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没回来我就把警察叫过来。” 江大川推开车门,大头和雷子跟着下了车。 三个人站在村口的泥地上,江大川压低了声音。 “大头,你腿不方便,跟我走正面,别跑,慢慢走。” 他又看向雷子。 “雷子,你从右边那排房子绕过去,先不要打草惊蛇,找到面包车就出来跟我汇合。” 雷子点了下头,弯着腰顺着墙根往右边摸过去。 江大川带着大头沿着村子正中间的土路往里走。 走了不到一百米,经过十来户人家,两人来到一处偏僻院落。 这个院落离村落有点远,大头忽然伸手抓住江大川的胳膊,手指着一处半塌围墙处。 那里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放轻脚步,贴着土墙往那边走。 绕过围墙的拐角,大头的脚钉在地上不动了。 一辆白色的五菱面包车停在围墙后面的空地上,车头斜对着一间破旧的铁皮棚屋。 后车窗贴着深色的太阳膜,右边的尾灯上贴着一块黄色的胶布,裂纹清晰可见。 大头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腔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嘶嘶声。 “就是这辆车。” 他两条腿往前迈,江大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等雷子过来。” 大头浑身的肌肉绷成了铁板,两只拳头攥得关节噼啪作响。 “川哥,我等不了。” “必须等。” 江大川的手没松,五根手指扣在大头的前臂上。 “妞妞在里面,你现在冲进去,他们要是拿孩子当挡箭牌怎么办?”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大头的头顶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一分钟后,雷子从围墙另一侧猫着腰摸了过来。 “川哥,面包车我看到了,铁皮棚子里面有人说话,至少两个人的声音。” 雷子压着嗓子汇报。 “还有几个声音,哭声,很小,像小孩子的。” 大头听到哭声两个字,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全身的肌肉同时紧绷到了极限。 江大川松开大头的手臂,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拇指粗的木棍,在泥地上快速画了几条线。 “正门朝南,面包车停在西边,棚子只有一个门一个窗。” 他用木棍点了两下。 “大头,你从正门进,雷子,你堵窗户,有人从窗户跑就给我摁住。” “我先从面包车这边绕到门口那个死角,等我动手你们再进。” 雷子和大头同时点头。 江大川扔掉木棍,弯着腰贴着面包车的车身往铁皮棚屋的方向摸过去。 他的脚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的重心压得极低,呼吸频率也降到了最低。 这是侦察兵渗透时刻进骨头里的习惯,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会做。 铁皮棚屋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嘶哑的声音。 “你快点把那丫头哄住,哭个没完,烦死了。” 然后是另一个的声音。 “我哄了半天了,这死丫头就是不停的哭,要不给她灌点安眠药。” “灌你个头,药量大了出人命的,买家要的是活的。” “那你说怎么办?” “过两个小时天黑了咱们就走,不要让人发现,明天一早把货交了拿钱走人。” 铁皮门后面,江大川已经站到了门框旁边,左手握着缴获来的五四式手枪,右手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木棍。 他的右脚猛地踹在铁皮门上,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整扇门连着门框直接拍在地上。 第219章 地窖里的孩子 铁皮门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屋里昏暗,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泡悬在头顶。 两个男人正蹲在角落里抽烟,听到巨响同时转头。 右边那个瘦高个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江大川手里的木棍已经到了。 “咔嚓。” 木棍精准砸在瘦高个伸出来挡脸的右臂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瘦高个惨叫一声,整个人向后栽倒,断掉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体侧。 另一个矮胖男人反应快了半拍,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右手去摸腰间。 江大川没给他任何机会。 木棍顺势横扫,照着矮胖男人的右膝盖外侧狠狠抽下去。 “啪!” 木棍从中间断成两截,矮胖男人的膝盖向内弯折,整个人歪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啊!我的腿!我的腿!” 矮胖男人抱着右腿在地上翻滚,额头上瞬间冒出黄豆大的汗珠。 江大川刚把目光扫向屋内深处,里屋那扇木板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喊着:“怎么了?出什么.....” 江大川右手一甩,手里半截断棍脱手飞出。 木棍旋转着划过三米距离,精准砸在那人的鼻梁上。 “噗!” 鲜血从鼻腔里喷射而出,溅了一门框。 那人捂着脸踉跄后退,还没站稳,江大川人已经到了。 左脚蹬地滑步贴身,右拳直接轰进对方腹部。 军绿大衣的男人弯成虾米,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大川右肘高高抬起,肘尖狠狠砸在对方后脑。 闷响。 那人两眼一翻,直挺挺扑倒在地,脸朝下砸在泥地上,一动不动了。 从踹门到放倒三个人,前后不超过五秒。 “大头!雷子!进来!” 大头第一个冲进铁皮棚屋,雷子紧随其后从窗户翻了进来。 两人看见地上三个打滚的、昏迷的人贩子,又看看站在中间气都没喘一口的江大川,眼底没一点意外。 “搜房间,找妞妞。”江大川声音传来。 大头疯了一样撞开里屋的门,雷子翻遍了外间的每一个角落,掀开破棉被,推翻木桌,踢飞纸箱。 三十秒后,两人从里屋冲出来。 大头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没有!里面没人!” 雷子在后面喊:“外间也没有,只有这三个畜生!” 大头一步跨到断臂的瘦高个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女儿在哪!” 大头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声音沙哑到变形。 瘦高个的断臂垂着,疼得满脸是汗,嘴里还在嚎。 “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老子问你话!” 大头右拳砸下去,正中瘦高个的嘴巴。 “啪!” 两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嵌进旁边的泥墙里。 瘦高个的脑袋猛地向后甩,嘴里的血和碎牙混在一起往外淌。 “我女儿在哪!说!” 大头的吼声再次传来,瘦高个疼得两眼发直,嘴巴张着却只发出含混的呜咽。 大头右拳又落下来,这一拳重重的捣在瘦高个的腹部。 “哇!” 瘦高个双膝跪地,弯着腰狂吐,胃里的东西混着血水全泼在地上。 雷子走向地上抱着断腿的矮胖男人。 他什么话都没说,抬脚就踹。 鞋底精准落在矮胖男人那条断腿的膝盖上。 “啊!” 矮胖男人的惨叫声比瘦高个还凄厉,整个人在地上抽搐翻滚。 雷子又补了一脚,这脚直接踹在他的肚子。 “你他妈偷小孩!” 第三脚,第四脚.... “两岁半的娃你也下得去手!” 矮胖男人被踢得嘴角冒血沫子,眼珠子向上翻。 “够了。” 江大川一步上前,左手拽住雷子的肩膀往后拉,右手同时扣住大头砸向瘦高个的拳头。 “打死了就死无对证,妞妞就真找不到了。” 这句话让大头的拳头僵在半空。 他浑身剧烈颤抖,胸腔里发出野兽一样的粗喘。 他松开揪着瘦高个衣领的手,瘦高个软倒在地上,满脸是血,嘴里的血还在往外冒。 大头退后半步,右手伸到后腰。 他从腰带上抽出一把东西。 窄刃,微弯,刀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鱼血,这是他的剔骨杀鱼刀。 大头蹲下身,左手抓住瘦高个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拎起来,右手的鱼刀刀尖抵在瘦高个完好的大腿上。 “我再问一遍。” 大头的声音很轻,却让人感到沉重的压力。 “我女儿,在哪。” 瘦高个满脸是血,看到那把刀,眼珠子里终于浮出了纯粹的恐惧。 “我说,我说.....” 可话没说完,大头手腕一沉,鱼刀没入瘦高个的大腿,刀刃入肉三寸,然后用力往下拉了三寸。 “啊啊啊啊!!!” 瘦高个发出这辈子最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弓起来,断掉的右臂在地上疯狂拍打。 鲜血从刀口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 “我让你说的时候你不说。”大头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现在说。” “后院柴房!后院柴房有个地窖!”瘦高个崩溃了,声音都变了调,眼泪鼻涕和血混在一起。 “人在地窖里面!求求你把刀拔出来,求求你了....” 大头抽出鱼刀,带出一蓬血雾。 他把瘦高个像扔死狗一样甩在地上,甩手夹着带血的鱼刀,转身疯了一样冲向后院。 “雷子,看住这三个。”江大川丢下一句话,转身跟着大头冲了出去。 雷子把鞋底踩在矮胖男人的后背上,按得他动弹不得,同时盯着另外两个。 “你们三个谁敢动一下,老子废了你们。” 柴房里堆放着不少煤炭和木材,墙角堆着锈蚀的农具和烂木板。 大头冲到柴房中间,脑袋四处转。 “地窖!地窖在哪!” 江大川已经看到了。 在东南角,一个圆形的井栏口露出边沿,上面压着两块青石板。 “那边。” 两人冲过去,青石板少说四十斤一块,江大川走到一侧,双手扣住石板边缘,腰背发力。 “嗬!” 两块青石板被掀翻在地,砸出一个小坑。 井栏口暴露出来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屎尿味的恶臭从下面涌上来。 大头没有任何犹豫,翻身跨过井栏口,踩着滑腻的铁锈梯子就往下跳。 “妞妞!妞妞!爸爸来了!” 他的声音在地窖里回荡,带着哭腔。 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光柱从井栏射入地窖。 地窖不大,大概十平方左右,地面是裸露的泥土,角落里堆着几床发霉的棉被。 手电光扫过去的瞬间,角落里四个瘦小的身影紧紧缩成一团,互相抱着,浑身发抖。 最大的看上去五六岁,最小的还在穿开裆裤。 每一个孩子的脸上都是泪痕、鼻涕和泥垢,眼睛在强光下惊恐地眯起来,像受惊的小动物。 “别怕,别怕……叔叔是来救你们的……”大头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目光一个一个扫过那些孩子的脸,找到了第三个小女孩。 那件粉红色的棉袄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小脸蛋上全是眼泪和灰,嘴唇干裂,见到光后更加害怕地往墙角缩。 第220章 她不是妞妞 四个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抖得像筛糠一样,恶臭味扑鼻而来。 但大头根本顾不上这些,他的眼睛死死盯住角落里那个穿着粉红棉袄的小女孩。 “妞妞!” 大头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他的双手剧烈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向那个小小的肩膀。 “妞妞别怕,爸爸来了,爸爸带你回家……” 小女孩听到声音,受惊般地猛一哆嗦,缓缓转过头来。 手电筒的光晕打在小女孩的脸上。 那是一张沾满泥垢、挂着泪痕的脸,圆脸,短发,却绝对不是妞妞的脸。 大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放大,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像被抽干。 那股刚刚燃起的希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碎。 大头如遭雷击般僵死在原地,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站在井栏下方的江大川察觉到了大头状态的不对劲,他看向大头。 “大头,怎么回事?”江大川沉声询问,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四个孩子微弱的抽泣声。 大头缓缓转过头,他看着旁边的江大川,眼底全是一片死灰。 “大川……”大头的声音嘶哑异常,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不是妞妞。” “你说什么?”江大川身形猛地一晃,心头一沉。 “不是!她不是我的妞妞!” 大头突然崩溃地抱住头,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低吼。 那个穿着粉红棉袄的小女孩怯生生地伸出黑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大头的衣角。 “叔叔……”小女孩哭着哀求,声音颤抖。 “我不叫妞妞,我叫乐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我想妈妈……” 大头看着眼前这个叫乐乐的小女孩,眼泪夺眶而出。 江大川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绝望的时候,更不是崩溃的时候。 “大头,站起来!”江大川的声音变得冷静且坚定。 大头没有动,依然痛苦地蹲在地上。 江大川一把抓住大头的肩膀,用力将他提了起来。 “看着我!”江大川死死盯着大头的眼睛。 “妞妞不在这里,说明她被转移了!上面那三个畜生肯定知道她的下落!现在带孩子上去,审问他们!” 江大川的话像一针强心剂,强行把大头从绝望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大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股绝望瞬间被一种极其可怕的戾气所取代。 “对,他们知道……他们一定知道!”大头咬着牙,眼底重新燃起嗜血的光芒。 “把孩子一个个托上去。”江大川果断下令。 几分钟后,四个满身污垢、惨兮兮的孩子被送回了地面的铁皮棚屋。 守在外间的雷子看到江大川和大头上来,赶紧迎了上去,目光在四个孩子脸上一扫。 “川哥,妞妞呢?哪个是妞妞?”雷子急促地问道。 大头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犹如实质般的杀气,径直走向躺在地上呻吟的三个畜生。 雷子一看大头的脸色,再看看那四个完全陌生的孩子,瞬间明白了什么。 “操你妈的!”雷子怒火中烧,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般冲了上去。 “砰!” 雷子对着刚刚被自己踹过的的矮胖男又是一顿猛踹。 “人呢!你们从双河口拐来的那个扎两个揪揪的小丫头呢!” 雷子一边怒吼,一边发疯般地狠踹矮胖男的肚子和断腿。 “啊!别打了!要死了!”矮胖男发出凄惨的嚎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老子今天弄死你。” 雷子气疯了,抄起旁边的半截断木棍,就要往矮胖男的脑袋上砸。 “雷子,停手!” 江大川一步上前,死死拽住雷子的手腕。 “川哥你别拦我!妞妞不在这里,我要劈了这帮王八蛋!”雷子红着眼挣扎。 “劈了他们,妞妞去哪找?”江大川厉声喝止。“ 把人打死了,线索就断了!留活口问话!” 雷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最终还是把手里的木棍狠狠砸在地上。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矮胖男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满脸杀气的雷子几乎把脸贴在矮胖男的鼻尖上。 “我最后问你一次,今天你们从双河口拐带的小女孩,到底在哪?” 矮胖男顾不得浑身的剧痛,眼见这三个狠人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别杀我!”矮胖男痛哭流涕,脸上的冷汗混着灰土往下淌。 “那丫头没留在这里!带走她的是兰姨!” “兰姨是谁?”江大川走上前,冷冷地问。 “就是在市场抱走她的人……”矮胖男哆嗦着回答。 “那个小丫头长得可爱,刚出市场不久,兰姨就接到电话,说有人出价八千块要买那个丫头!” 大头的双拳攥紧,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八千块!他女儿在这帮畜生眼里只值八千块! “然后呢!人带去哪了!”雷子双眼圆睁,手臂勒紧矮胖男的脖子。 “咳咳……放……放开……”矮胖男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扒着雷子的胳膊。 雷子手腕松了半分,眼神狠厉:“快说!兰姨把人带去哪了!” “重庆市区……兰姨半路改道,带着那个小丫头去了重庆市区交易!”矮胖男大口喘着粗气,拼命喊道。 “重庆市区哪里?”雷子继续逼问。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交易地点只有兰姨和买家知道,我们这种的只负责拐人……” “去你妈的不知道!”雷子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抽得矮胖男嘴角飙血。 “我是真不知道啊!大哥,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矮胖男哭天抢地。 就在这时,大头动了。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矮胖男面前,右手的指间,夹着那把刀刃微弯、还带着干涸鱼血的剔骨刀。 大头的眼神死寂一片,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 他蹲下身,左手一把按住矮胖男那条完好的左腿。 “大头……”雷子看出了大头要干什么,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大头没有理会,他看着矮胖男惊恐万状的脸,右手的鱼刀毫不犹豫地举起。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那把专用来剃骨的锋利鱼刀,生生插进了矮胖男的大腿根部! “啊啊啊啊啊!” 矮胖男发出了比杀猪还要凄厉十倍的惨叫声,整个身体瞬间反弓起来。 “拔出来!求求你把刀拔出来!”矮胖男涕泗横流,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大头面无表情,就像他在市场里每天杀几百条鱼一样平静。 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在矮胖男的大腿肉里,残忍地搅动了一下。 “滋!”鲜血顺着刀槽疯狂涌出,染红了地面。 “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大头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种极致的痛苦,瞬间击溃了矮胖男仅存的理智。 疼!太疼了!大腿神经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当场昏死过去。 “我说!我说啊!”矮胖男哭号着招供。 “还有一个叫林哥的!他是幕后的买家!” 江大川目光一凛:“林哥是谁?” “林哥专门负责给我们介绍买主!那些人家想要男孩女孩的,都是通过林哥联系兰姨和我们!” 矮胖男疼得直翻白眼,“这次那个丫头能卖八千,应该也是林哥在中间牵的线!” “呲啦!” 大头猛地拔出鱼刀,带出一大飙滚烫的鲜血,直接溅在了他的脸上。 大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带着血珠的刀尖再次抵住了矮胖男的另一处皮肉。 “林哥在重庆的落脚点在哪?”大头冷酷地追问。 “我没见过他!我发誓,我真没见过他!”矮胖男拼命哭嚎。 “林哥防备心很重,我们全是靠手机单线联系,林哥的真面目连兰姨都不一定见过!” 单线联系? 江大川的眉头越皱越紧。这帮人贩子团伙的反侦察手段极其狡猾,如果找不到林哥,妞妞到了重庆市区就像泥牛入海,再想捞针就难如登天了。 “你他妈耍我们是吧!” 雷子怒骂一声,厚重的鞋底直接重重踩在还在飙血的伤口上。 “啊!”矮胖男疼得险些背过气去。 “没有落脚点,总有电话号码吧!你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跟他们接头!” “有!有!”矮胖男痛不欲生,连连点头。 他哆哆嗦嗦地用那只沾满泥巴和血水的手,伸进自己那脏兮兮的外套口袋里。 掏了半天,他摸出一个诺基亚直板手机,颤抖着递向江大川。 “电话薄里……有兰姨的号码……还有一个叫‘货站’的号码……那就是林哥的电话!” 江大川一把夺过手机。 按亮屏幕,快速翻开通讯录,里面果然只有寥寥几个联系人。 除了兰姨,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那个叫“货站”的名字。 这帮畜生,把倒卖人口当成了走货! 江大川刚把手机攥在手里。 就在这时,铁皮棚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密集的脚步声。 “都不许动!警察!” 一声严厉的大喝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苏梅快步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八名全副武装、手持五四式手枪的当地警察。 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屋内的所有人。 第221章 两岁半的命,你们担得起吗 "都不许动!" 铁皮门洞开,八把枪口同时指进来,对准屋子里的男人。 八名警察散开站位,手指搭在扳机旁,没有扣下去,但也没有松开。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了整整三秒。 苏梅从警察身后挤了进来,一把扑到江大川身前,两手张开。 “别开枪!自己人!是我们报的警!”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几乎是喊出来的。 带队警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寸头,国字脸,肩膀上缀着两道杠。 他叫刘建国,跑了二十年刑侦,见过的场面不少。 但眼前这个,让他也愣了一下。 地上躺着三个人。 瘦高个右臂骨折,大腿血肉模糊,还在咕咕的渗血,整个人在那里断断续续的哀嚎着。 矮胖男两条腿都有刀伤,其中一处深可见骨,地上的血迹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一大片。 第三个人脸朝下趴着,后脑有明显的伤痕,气还在喘,但完全没意识。 地上矮胖男见到救星,手脚并用往前爬。 “警察同志救命!这三个是魔鬼!他们要活刮了我!” 矮胖男哭得涕泗横流,那条被捅过的大腿血还在渗,裤子贴着腿肉软趴趴的。 刘建国目光从地上三个人贩子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大头手里那把还带着血的鱼刀上。 “你们谁是报警人?” 苏梅举起手。 “我,我是苏梅,刚才打电话报的警。”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翻到通话记录,递过去。 “这是你们的调度员,这是通话记录。” 刘建国接过去扫了一眼,脸色稍微松了一点,但枪还没收。 “这三个人是你们打的?” “是。” “什么理由?” “追人贩子。”江大川往里走了两步,指向后面铁皮屋方向。 “那边柴房有个地窖,里面关着四个孩子,最小的才两岁,我们已经把孩子弄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听到这话,脸色变了,跟刘建国对了个眼神。 刘建国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其他人收枪,点了两个人往柴房走。 雷子在旁边走了过去,“我带你们去。” 刘建国收起手枪,但眼神依然警惕,把江大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们是什么人?” “退伍兵,跑运输的。” “你们几个,不管是不是见义勇为,伤人这么重,按照规定,把缴获的手机作为物证交出来。” “然后全部跟我回所里做笔录,配合调查!” “现在没时间。”江大川把手机收了回去。 “这手机是他们的,里面有买家的联系方式,我们还有一个孩子没找到,被转移去重庆了。” 刘建国皱眉,就在这时后面那边传来声音,是孩子的哭声。 然后是警察在低声的哄着。 刘建国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四个孩子被两个民警抱在怀里,每一个都在哭,都在发抖。 他转回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些愤怒,可还是犹豫的对江大川说道。 “手机交给我,这是证据,也是规矩。” 大头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眼睛通红。 “做笔录要多久?”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正常流程两到三个小时。” “我不去!” 大头猛地抬起头,绪当场彻底失控。 “做完笔录我女儿早被卖了!我哪也不去!我要去重庆找我女儿!” 大头嘶吼着,迈步就要往外冲。 “站住!”两个年轻警察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强行按住大头。 “别碰他!” 雷子暴喝一声,轰然跨出一步,直接用宽阔的后背挡在大头身前。 他肩膀一撞,硬生生顶开了两个警察的手,凶悍的眼神死死盯住警方。 “袭警是不是!”两个警察脸色一变,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现场气氛再次降至冰点,矛盾再次升级。 就在这时,江大川一步跨上前,一掌狠狠按下雷子的肩膀,将他往后拉了半步。 随后,江大川转过头,看向刘建国。 “警官。”江大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重。 “两岁半的娃,被这帮畜生倒手转卖,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被转移的危险。” “如果因为走这些死规矩做笔录,孩子找不回来了,这个责任,你们谁来担?” 刘建国被这股极强的压迫感逼得眼神一跳。 江大川没有停下,直接从兜里掏出那个诺基亚手机。 “这里面,有幕后买家‘林哥’的电话。” “我懂你们的规矩,我问你,你们现在按流程申请跨市定位,再联络重庆那边协同抓人,需要几个小时?” 刘建国脸色铁青,半天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面露难色,忍不住坦言。 “跨区办案,还要实时基站定位,这需要市局审批下手续……最快,最快也要明天一早才能展开行动。” “明天一早?” “等到明天早上,买家早就带着孩子人间蒸发了,你们等得了,我们等不了!” 江大川一把拽住大头的胳膊,“走,去重庆!” 刘建国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江大川的胳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剧烈碰撞,谁也没有退让半步。 他看着江大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看到了大头那双满是绝望与死灰的眼睛。 再转头看看那四个刚从地窖里救出来、抱着民警痛哭的孩子。 他也是当爹的人,他很清楚身为孩子父母此时的感受。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松开了手。 “从现在起,我没见过这只手机。”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小声开口,“刘队,这个……” “闭嘴。”刘建国没回头,声音很低。 “手机里那个号码,先别打草惊蛇。”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哥要是察觉到风声,会立刻转移。” “现场有重伤员,有被拐儿童,我们需要封锁现场、等救护车。” “这里的破事,够我忙活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内,我‘找不到’你们做笔录。” “大恩不言谢!”江大川重重点头,就要拉着大头往外走。 “等等。”刘建国忽然叫住江大川等人。 “把那个手机号码给我一份,我马上安排人去做基站定位。” “还有你们的号码给我,有信息了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江大川把手机里面的几个号码全给民警抄了一遍,并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刘建国。 然后带着几人快速向越野车跑去。 第222章 钓狐狸 越野车冲出黄泥坡村口,轮胎碾过碎石路面发出一连串闷响。 江大川快速切入盘山公路,车身在路上左摇右晃,底盘刮着石头火星四溅。 苏梅一手撑着车顶把手,另一只手死死捏着那部诺基亚手机,拇指飞快地翻着短信记录。 “大川,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屏幕凑过去。江大川余光扫了一眼,视线又回到路面上。 “念。” 苏梅翻着手机,一条条往下读。 “明天到货三件,两公一母,称重均合格。” “兰姨那边发件了,走西线,注意验收。” “货站回复,收到,安排提货。” 雷子从后排探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骂了一声。 “操他妈的畜生,把活人当货物发。” 大头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他从后腰抽出那把剔骨刀,从旁边扯了一截破布,一下一下地擦刀刃上还没干透的血。 雷子坐在他旁边,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冲淡车里那股异常压抑的气息。 越野车驶出盘山路,重新汇入省道,江大川把油门踩到底,时速表的指针越过一百二。 “苏梅,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也翻一遍,看看''货站''这个号码最后一次通话是什么时候。” 苏梅按了几下按键。 “最后一次通话,今天下午一点四十六分,时长两分十一秒,打出去的。” “一点四十六分,”江大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 “那时候面包车刚从双河口市场出发不久,应该就是在车上跟林哥通的电话,确认买家和价格。” “两个小时过去了,兰姨带着妞妞在中途下了车。” “那她现在应该快到重庆了。” “差不多。” 车里安静了几秒。 苏梅握着手机,大拇指悬在“货站”那个号码上方。 “我打这个电话。” “不行。”江大川干脆利落地否了。 苏梅抬头看他。 “声音对不上。”江大川盯着前方路面说。 “林哥跟矮胖男是单线联系,彼此的声音肯定认得。” “你一个女人的声音打过去,林哥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他会立刻关机换号,然后通知兰姨转移孩子。” “到那时候妞妞就真没了。” 苏梅把手指从拨号键上收回来。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 “不能用这个手机打,也不能用这个号码打。”江大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得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号码,找一个让林哥无法拒绝的理由,把他钓出来。” 苏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是说,装成买家?” “不是装,是演。”江大川瞥了她一眼。“你来。” “我?” “你是女人,这能让人警戒心不会那么大。” “你编个理由,说你是通过道上的人辗转拿到这个号码的,想买个女娃,价格开高,让他动心。” 苏梅想了几秒,问:“开多少?” “五万。” “五万?” “嗯,价格开高点,如果他们是贪钱的人,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用我的电话打吗?”苏梅紧接着问。 “去买张黑卡。” “前面镇上有没有卖手机卡的地方?”苏梅扭头看路标。 “有,前面六公里有个镇子。” 越野车在镇上一家营业厅门口停了不到三分钟。 苏梅冲进去,丢了五十块钱在柜台上,拿了一张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神州行储值卡。 重新上车,她把新卡装进自己备用的那部小灵通里,拨了个空号测试信号,通了。 “等一下。”苏梅拿起那部诺基亚,重新把短信记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嘴里小声念叨着那些黑话。 “走货、称重、发件、品相、急单……” 她又拨了刘建国的电话。 “刘警官,我是苏梅,之前报警的那个。” “你们到哪了?”刘建国那边声音很急。 “在路上,往重庆方向,我问你个事,你们审那三个人的时候,有没有问出来他们跟林哥接头时用什么切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审出来了一些,他们管林哥叫''站长'',管自己叫''货运员'',管孩子叫''包裹''。” “新客户联络的时候,第一句话要说''朋友介绍来发件的'',林哥会问''哪位朋友'',你就报一个名字。” “报谁的名字?” “他们只说了一个,叫''胡六'',重庆本地的一个中间人。” “这个胡六是林哥的老关系,但最近三个月没活动了,可能被抓了,也可能跑了。” 苏梅把这些信息飞快地记在脑子里。 “还有没有别的?” “那三个家伙说了,林哥疑心很重,一般不见生客,但如果价钱给得够,他会破例。” “行,我知道了,谢谢刘警官。” 苏梅挂了电话,把小灵通握在手里,转头看向江大川。 “我准备好了。” 江大川把车速降了一点,路面噪音小了些。 “打之前把词想清楚,他会盘问你,从哪搞到的号码,谁介绍的,为什么要买,买来干什么,任何一个环节卡壳,他就挂电话。” 苏梅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剧本。 十秒后她睁开眼。 “打了。” 她按下拨号键,扬声器没开,手机贴在耳朵上。 嘟!嘟!嘟! 第五声,接通了。 “谁?” 第223章 防空洞接头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重庆口音,语速不快。 苏梅开口了。 她的声音变了。 不是平时跟江大川说话时的利落和爽快,也不是跟人谈生意时的精明。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的、带着浓重优越感的刻薄腔调。 “胡六介绍来的,说你这里能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胡六?”林哥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警惕。 “胡六什么时候介绍的你?” “两个月前。”苏梅的语气不急不躁,端着架子。 “我跟他说了需求,他说你是重庆这边最靠谱的,让我直接找你。” “两个月前他怎么不自己打电话跟我说?” “你问我,我问谁?”苏梅嗓门拔高了半度。 “胡六那个人不知什么德行?说了帮我联系,结果拖了两个月没消息。”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了,号码是他之前给我的,我等不及了才自己打。” 又是三秒的沉默。 “你要什么?” 苏梅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几分急切,但那股子趾高气扬没减。 “女娃,两到三岁,要干净的,没病的,品相好的话,钱不是问题。” “多少?” “五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苏梅没催,端着。 “五万?”林哥的声音里有了微妙的变化,贪婪和怀疑在拉扯。 “你出这个价,买个娃回去当什么?” “当女儿。”苏梅的声音里挤出几分委屈和恨意,拿捏得恰到好处。 “我结婚八年生不出来,婆婆天天指着我鼻子骂,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去医院做了三次试管全失败了,钱花了十几万,肚子还是没动静。”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了点哭腔。 “我男人在渝北做建材生意的,家里不缺钱。而且他在外面养的小三肚子都大了,我不管孩子那里来的,我只要活生生的女娃!” “我婆婆说了,再不抱个娃回来,她就让我男人跟我离婚。” “我是被逼的,你懂不懂?” 最后这句,苏梅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里带着尖锐的刺。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了。 林哥不说话,但也没挂,他继续问道。 “你们家那么有钱,按理说抱养也是要男孩,怎么找女孩呢?” 苏梅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以为我不想啊,我找过一个大师算过,他说我没有子女的命,只有先找一个女孩,让她来招来弟弟,谁不想要一个自己亲生的。” 苏梅知道火候到了,她猛地切换回那个刻薄富婆的嘴脸,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你到底做不做这个生意?问东问西的,不做我就找别人,重庆这么大,我就不信找不到第二家。” “五万块,我可以先付两万定金,验货满意了,尾款一分不少。” “你要是嫌麻烦,那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苏梅的拇指已经搭在了挂断键上。 “等一下。” 林哥开口了。 “你住渝北哪个位置?” 苏梅心头一紧,但嘴上没停。 “你管我住哪,你只管告诉我,有没有货,什么时候能看。” “我手头刚好有一个,”林哥的声音慢下来。 “两岁多,女的,品相不错。” 后排的大头整个人弹了一下,雷子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苏梅的手攥紧了手机,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什么时候能看?” “今晚。” “地点呢?” “皇冠大扶梯,你知道吧?” “知道。” “从扶梯底部出来,往左拐,有一条老巷子,走到头是一个防空洞的旧入口。” “你到了那里打这个电话,我让人带你看。” 苏梅皱眉。“防空洞?你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一样。” “嫌麻烦就别来。”林哥的语气硬了。 “行,我来。”苏梅没再纠缠。“几点?” “晚上九点,你一个人来,最多带一个人,来的人多了,我就当没有这桩买卖。” “九点。”苏梅重复了一遍。“我带我表哥,其他人不去。” “行,九点,别迟到。” 电话挂了。 苏梅把小灵通从耳边拿开,手背上全是汗。 车里安静了好几秒。 雷子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嫂子,你……你不会是天生干这个的吧?” 苏梅没理他,仰头靠在座椅靠背上,把手机递给江大川。 “九点,皇冠大扶梯底部,防空洞旧址,只准带一个人。” 江大川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四十。 从这里到重庆市区,270多公里,高速跑快一点,三个半小时,够了。 “他说手头有一个两岁多的女娃,”苏梅侧头看他。 “品相不错,你说会不会就是妞妞?” “八成是。”江大川的目光没离开路面。 “矮胖男说兰姨带着妞妞去重庆交易,林哥手头''刚好''有一个两岁多的女娃,时间、年龄、地点全对得上。” 大头从后排挤到两人中间。 “大川,到时我跟你去。” “你不能去。” “凭什么,那是我女儿!” 江大川看到大头的眼睛瞪得通红。 “就因为她是你女儿,所以你不能去。” “你现在这个状态,进去看到妞妞,你能控制住自己?” 大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冲上去一把抢人,林哥身边要是有两三个马仔,场面乱起来,妞妞夹在中间,你想过后果没有?” 大头把拳头攥得紧紧的,但还是把手慢慢放了下来。 “那谁去?” “苏梅跟我进去,我扮她的表哥。”江大川扭头看了一眼雷子。 “雷子,你到了之后先去周围踩点,找到制高点并观察那里,看看有没有埋伏,顺便支援我们。” “收到。”雷子干脆利落。 “大头,你在车上等。” “……” “车上等。”江大川重复了一遍。 大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憋出一句。 “好。” 他缩回后排,把那把擦干净的剔骨刀插回腰间。 第224章 重庆的局中局 晚上八点四十,越野车停在皇冠大扶梯下方三百米的一条暗巷里。 江大川熄了火,转头看向后排。 “雷子,你先走,从扶梯东边绕上去,找一个能看到防空洞入口的位置,带上这个。” 他从手套箱里摸出一个对讲机,扔给雷子。 雷子接住,拉开车门。 “川哥,频道多少?” “三频道,有情况随时呼。” 雷子点头,弯腰钻出车门,消失在巷子深处。 江大川又看向大头。 大头坐在后排,右手搭在腰间那把剔骨刀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大头。” “我知道,车上等。”大头的声音很低。 “对讲机给你一个,三频道,全程监听,但不准说话,不准下车。” 大头接过对讲机,攥在手里,没吭声。 江大川推开车门,苏梅从副驾驶下来,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皮箱。 皮箱里面塞满了旧报纸,最上面铺了一层百元钞票,大概两千块,刚好够盖住表面。 两人沿着巷子往扶梯方向走。 “你带枪了?”苏梅低声问。 “五四在腰上。” “那我的呢?” “你的在包里,别急着掏,进去之后跟着我的节奏。” 苏梅点了下头。 皇冠大扶梯到了。 这座亚洲最长的露天扶梯此刻已经停运,铁栅栏门锁着。 两人从旁边的台阶走下去,到了底部,左拐。 这里出现一条窄巷。 两边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墙皮剥落,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一户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昏黄光线。 走到巷子尽头,一个半圆形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这是以前的防空洞。 水泥门框已经风化开裂,铁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涌出来。 苏梅掏出小灵通,拨通了林哥的号码。 “我到了。” “进来,一直往前走,走到第二个岔路口,往右拐。” 电话挂了。 江大川侧头贴近苏梅耳边。 “进去之后,我走你左前方两步的位置,他如果安排了人,我先动手,你往后退。” 苏梅把皮箱换到左手,右手悄悄伸进挎包里,指尖碰到枪柄的冰凉触感。 “走。” 两人踏入防空洞。 通道大约两米宽,顶部弧形,墙壁上挂着水珠,地面湿滑。 每隔二十米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泡,光线勉强够看清脚下的路。 江大川的脚步放得很轻,目光不断扫视两侧的墙壁凹槽和拐角处的阴影。 走了大约五十米,他突然放慢了半步。 右侧墙壁有一个凹进去的设备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烟味。 江大川没有停,脚步没变,但左手微微抬起,朝苏梅比了个“一”的手势。 一个人。 继续往前走。 第一个岔路口,左边是死胡同,堆满了废弃的建材,右边通道继续延伸。 过了岔路口不到十米,左侧又有一个凹槽。 这次没有烟味,但地上有一个刚踩灭的烟头,温度还在。 江大川又比了个手势。 两个。 苏梅的心跳加速,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第二个岔路口到了。 右拐。 通道变窄了,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灯泡也少了,光线更暗。 前方二十米处,一个人影靠在墙边站着。 五十多岁的女人,干瘦,灰色外套,头发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被一条厚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小的身体轮廓,在毯子里微微挣扎着。 苏梅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是打电话的那个?”干瘦女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苏梅上前一步,端起了那副刻薄富婆的架势。 “我就是,钱我带来了,让我先看看孩子。” 那个干瘦女人没动,眼睛扫了一下江大川。 “这谁?” “我表哥,来帮我提箱子的,你当我一个女人家敢半夜钻防空洞?” 干瘦女人盯着江大川看了两秒,没再追问。 “钱呢?” 苏梅把皮箱放在地上,蹲下来,拉开拉链,翻开最上面那层百元钞票。 “五万,你点一下。” 兰姨的目光被皮箱吸引过去。 就在这个瞬间,江大川的视线从兰姨怀里的毯子上扫过,落在毯子下方露出的一只脚上。 黑色旧皮鞋。 江大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头报警时说得清清楚楚,妞妞穿的是红色小布鞋。 这绝对是林哥他们不相信自己等人,用了假的调换。 或者是他们想黑吃黑,根本就不想交易,不管那种,江大川决定逼迫他们现身。 “这是个套!” 江大川暴喝一声,右腿蓄力,一记鞭腿直接抽在女人的腰侧。 干瘦的身体飞出去两米,后背撞在墙上,怀里的孩子在即将落地时,被江大川一把接住。 江大川把毯子散开,出现在眼帘的居然是一个塑料模特娃娃,穿着粉色棉袄,两条腿上套着黑皮鞋。 “操!” 身后设备间的门猛地撞开,一个矮壮男人冲出来,右手握着弹簧刀,刀尖直刺江大川后腰。 江大川侧身一闪,把塑料哇哇一扔,左手反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往外一拧。 “咔嚓!” 腕骨断裂,弹簧刀叮当落地。 江大川右肘紧跟着砸下去,正中对方太阳穴,矮壮男人两眼翻白,直挺挺倒下。 第二个暗哨从岔路口窜出来,手里抡着一根钢管。 江大川一脚踢翻地上的皮箱,旧报纸炸开满天飞。 趁对方视线被遮挡的瞬间,他上步贴身,右拳轰进对方肋下。 闷响。 钢管脱手,人也软了。 三秒,三个全倒。 江大川一步跨到那个女人面前,右脚踩上她的脖子。 “你是不是兰姨。” “妞妞在哪?” 那个女人被踹得七荤八素,嘴角冒血,看见江大川冰冷的眼神,浑身筛糠。 “我说……我是叫兰姨!” “上面,妞妞在上面!”兰姨拼命喊。 “林哥根本没下来,他在防空洞上面的高架桥上等着,一辆黑色桑塔纳,孩子在车里!” “他让我下来试探你们,如果你们是真买家,他才会把孩子送下来!” 江大川把脚从她脖子上移开,抓起对讲机。 “雷子,高架桥上,黑色桑塔纳,妞妞在车里!”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我看到了,桥上确实有一辆黑色轿车,发动机刚启动了!他要跑!” “拦住他!” “我这边离得太远,跑过去至少要三分钟!” 对讲机里突然插进来一个粗重的喘息声。 是大头的声音。 “我看到了,旁边有台阶上高架桥,我去!” “大头,你小心点!” 对讲机那头,传来车门被猛力推开的声响,然后是急促的、不规则的脚步声。 一高一低,一高一低。 那是一条残疾的右腿拖在石阶上发出的摩擦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 江大川攥着对讲机,朝着苏梅道。 “苏梅,赶紧报警,谁敢动就开枪,我去接应大头。” 不等苏梅回答,整个人飞快的向出口冲了出去。 第225章 喋血高架桥 高架桥的石阶又陡又窄,每一级台阶都像是剐在大头那条残废的右腿上。 膝盖里的软骨在每次落脚时都发出一声闷响,像踩碎了一块干透的饼干。 大头感觉不到疼痛。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妞妞蹲在鱼摊后面,抬头冲他笑,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喊"爸爸"。 两岁半的孩子,连话都说不利索。 大头的右腿在第十二级台阶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前栽,右手撑在石阶棱上,掌心被磨出一道血口。 他没停,左手撑地,右腿硬撑着弹起来,继续往上冲。 侦察连的全能标兵,曾经能负重三十公斤在山地跑完十公里不喘气的兵,此刻拖着一条废腿,把每一步都踩出了血印。 三十级台阶,四十级,五十级。 桥面到了。 大头翻上最后一级台阶,扶着膝盖站直,抬起头。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桥面中央偏右的位置,尾灯刚刚亮起来,发动机在发出低沉的震动声。 车要走了。 大头从地上弹起来,左腿发力,右腿硬拖,整个人冲到桥面正中间。 他挡在车道上,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把剔骨刀。 刀刃上残留的血已经发黑,在桥上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暗光。 桑塔纳的驾驶座里,一个男人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大头,他就是林哥。 四十出头,方脸,嘴唇很薄,眼睛不大但极亮,是那种常年在灰色地带混出来的精明和狠辣。 桑塔纳后排座椅上,一团裹着毯子的小小身影蜷缩在角落里,断断续续地抽泣。 林哥没有看后排,他看这个拦路的瘸腿男人,嘴角抽了一下。 “找死,我成全你。” 他没踩刹车。 右脚狠狠踹下油门。 发动机的转速瞬间拉高,桑塔纳的车头像一头受惊的黑牛,直直朝大头撞过去。 远光灯的白光炸开,把大头整个人吞进去。 刹那间,大头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车头距离他不到五米。 他能看清保险杠上的锈斑。 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在这一刻炸了开来,部队里的战术规避,不需要大脑下令,身体自己动了。 双腿蹬地,整个人向右侧猛扑。 但那条废腿慢了零点三秒。 桑塔纳的左后视镜撞上了大头的左肩。 “砰!”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左肩的衣服磨穿了,皮肉翻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但就在被撞飞腾空的那一刻,大头右手的剔骨刀脱手掷出。 鱼刀旋转着划破空气。 “砰!” 正中桑塔纳后挡风玻璃。 玻璃炸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碎片往车厢里飞溅。 车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大头趴在地上,听到了那声哭声。 是妞妞。 那是他女儿的声音。 他养了两年半,半夜哭闹他一个人抱着哄,会调皮跟他生闷气,会逗他开心的小小个。 “妞妞!” 大头嘶吼着想爬起来,左手撑地,右腿却彻底不听使唤了,整个人重重摔回桥面。 桑塔纳歪了一下,但没停,加速窜向桥的另一端,尾灯的红光越来越小。 大头趴在地上,指甲抠进沥青路面的缝隙里,十指鲜血淋漓。 “妞妞……” 防空洞出口,江大川飞奔而出,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焦急的声音 “川哥,桑塔纳跑了,大头被别了一下,受伤了!” 江大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越野车旁,一把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拧钥匙,发动机轰然响起。 “车牌看到没有?” “没有,但后挡风玻璃被大头的刀砸裂了,裂纹很大,一眼就能认出来!” “方向呢?” “往桥北跑的,下桥就是滨江路!” 江大川把档位挂上,越野车咆哮着冲上高架桥面。 远远看到桥中央趴着的那个人影,他一脚刹车踩死。 雷子已经从侧面跑到了大头身边,半蹲着查看伤势。 "川哥,肩膀脱臼了,皮肉伤不轻,骨头应该没断。" 江大川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两人跟前。 "雷子,你现在立刻回防空洞,找嫂子汇合。" "兰姨和另外两个人你们给我看死了,逼他们交代林哥的长相、车牌号、在重庆的窝点,能问多少问多少。" "然后报警,让刘建国那边也通知重庆警方协查。" “收到!”雷子的脚步声已经在往台阶方向跑了。 江大川扶着大头的胳膊。 “大头,你在这等雷子,我去追...” 话没说完,大头一把甩开他的手。 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抓住越野车的车门把手,用蛮力拉开车门,半爬半滚地翻进了副驾驶。 血在座椅上涂开一大片。 大头瘫在座位上,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声像拉坏了的风箱。 “我跟你一起去。” 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快!走。” 江大川看着他那双眼睛。 里面没有疯狂,没有崩溃。 只有一种安静到极点的东西。 江大川认得那种眼神。 当年在边境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他什么也没说。 拉车门,上车,挂挡,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的轮胎在桥面上拉出两道焦黑的胎痕,车头猛地一沉,朝着桑塔纳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26章 铁笼沉江 江大川驾驶越野车驶入滨江路,油门踩到极点,发动机发出震耳的咆哮。 大头直接摇下副驾驶的车窗,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夜风猛烈地灌进车厢。大头死死盯住前方行驶的每一辆汽车。 “前面路口右转!”大头吼叫。 江大川没有打转向灯,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摩擦出焦糊味。 视线所及之处,全都是完好无损的车辆。 越野车沿滨江路连续搜索三公里。 路面上始终未出现破损玻璃的桑塔纳。 大头收回身子,左拳握紧,对着车门金属框连续猛砸。 “砰!砰!砰!” 车门铁皮凹陷下去一块,大头浑身发抖。 “没看见,全都没有,那个畜生躲到哪里去了!” 江大川紧握方向盘,目光扫过两侧的街巷口。 “别急,他带了个人,跑不远的。” 这时对讲机内传出雷子的声音,他语速极快。 “川哥,大头,收到马上回话!” 江大川单手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说。” “那个兰姨开口了!林哥的真名叫林建斌,根本不是普通的走私人贩子,他是朝天门码头的黑市蛇头,名下掌管多艘走私船!” 大头一把抢过江大川手里的对讲机。 “说位置,他去哪个码头了!” 雷子的声音带着极大的压抑情绪。 “在朝天门三号野码头。” “大头,你听好,兰姨还供出林建斌的死规矩。” “他一旦遇到追踪、危险,或者警方设卡,他绝不会带货在路上跑。” 大头突然问了一句。“他会干什么?” “他会将货物全部装入铁笼子,然后开船到江心,沉江销毁证据!” 车厢内瞬间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两岁半的孩子,铁笼,沉江。 大头将对讲机丢在仪表盘上,他扯下自己的外套,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左手用力撕扯。 “嘶啦!”一条结实的布条被撕下。 大头拔出腰间的剔骨刀,用布条将刀柄与右手手掌死死缠绕在一起。 一圈,两圈,他用牙齿配合左手打下死结。 刀柄与皮肉绑成一体。血水渗出,将布条染红。 “大川,去朝天门码头。” 大头的声音没有情绪,那是彻底陷入疯狂前的死寂。 江大川二话没说,转动方向盘,全速驶向朝天门码头。 十分钟后,越野车抵达朝天门码头外围。 江边停靠着数百艘大小船只,黑压压一片。 江面无任何照明设施,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挡,能见度极低。 江大川伸手关闭越野车大灯。 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坐稳。” 江大川驾驶车辆脱离主路,拐进江边废弃卸货区的集装箱通道。 他挂上低速挡,仅凭微弱的环境光和对路面的感知排查。 车辆在狭窄的集装箱缝隙中穿行,没有发出太大的引擎声。 大头侧着脸,死盯两侧的黑暗角落。 越野车绕过三号码头防波堤。 江大川踩下刹车,车辆平稳停住。 大头猛地推开车门。 前方十米处,一辆黑色桑塔纳静静停在两排生锈的废弃油桶中间。 借着微弱的光,后挡风玻璃中心破开一个大洞,四周呈现大面积破裂状态。 “在那!”大头拖着残废的右腿,半滚半爬冲出车厢。 他扑向桑塔纳,一把拉开后座车门。 车厢内部一片死寂。 大头整个人探进车里,左手在座椅上疯狂摸索。 没有孩子,只摸到了一条小毛毯。 大头将毛毯拽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粉红色的毛毯,上面沾着血迹和泥污。 大头抓着毛毯,身体猛地脱力,跪倒在车门边。 “没了……他们把人带走了。” 大头的喉咙里发出压抑至极的低吼。 江大川走下车,他没有去管后座,直接开启强光手电筒,光柱照射在桑塔纳右侧地面上。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泥地。 “大头,看这里。”江大川出声。 大头转过头,手电光柱下,泥地上存在两组成年人脚印。 一组宽大,另一组相对较窄,脚印边缘的泥土还未完全塌陷。 “刚踩的,还没干。” 江大川用手电筒顺着脚印方向移动。 脚印绕过油桶,笔直延伸到十米外江边的木栈桥上。 江大川站起身,果断关掉手电,“他们上船了,比我们早不了多少。” 话音刚落。 距离岸边十五米的江面水域,突然响起刺耳的机械启动声。 “突突突突!” 距离岸边十米开外的黑暗水域,突然响起了一阵柴油发动机启动声。 一艘十几米长的铁皮平底船,连个航行灯都没打,直接撕开水面。 船体脱离了岸边的抛锚点,缓缓调转船头,朝着水流最为湍急的江心区域驶去。 江大川直接将光柱横扫向江面,光圈瞬间定格在货船的后甲板上。 林建斌站在驾驶室门边,手里抓着一截铁链。 铁链的尽头,拴着一个生锈的铁狗笼。 笼子已经被推出甲板边缘,三分之一下悬在翻滚的江水上方。 穿着粉色破棉袄的妞妞,被死死锁在笼子里,江面卷起的水花已经打湿了她的脸。 她吓得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小手死死扣着笼子的铁丝网。 “妞妞!” 大头凄厉地惨嚎一声,整个人从烂泥里弹射起来。 妞妞听到大头的声音,顿时大声哭喊道。 “爸爸!爸爸!妞妞在这里,快来救我....” “妞妞!妞妞!你不要怕,爸爸马上来救你。” 大头的理智此时彻底崩塌了,他拖着残废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朝着翻滚的江水狂冲过去。 “林建斌,我操你八辈祖宗!” 大头声嘶力竭地吼着,身子已经扑进了冰冷的浅水区。 江大川一步抢上前,从后面一把勒住大头的脖子,右臂发力,将他硬生生薅回岸上。 “大头,你给我清醒点!”江大川双手死死扣住他胡乱挥舞的胳膊。 “放开我,大川你放开我,我女儿在船上!” “他要把妞妞沉江……他要杀我女儿!” 大头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手里的剔骨刀在空中绝望地挥舞。 “江水这么急,你拖着条废腿跳下去,不出三秒就能被卷进江底!你死了拿什么救妞妞!” 江大川冲着他咆哮,声如洪钟。 远处的货船已经加速,林建斌瞥了岸上一眼,手里的铁链一点点往下松。 笼子又往水里沉下去一截。 大头瘫在烂泥里,他看着越来越远的船影,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绝望的眼泪决堤而出。 “来不及了……大川……来不及了……” 江大川盯着前方一直延伸到江面的宽阔卸货斜坡。 “谁说来不及了。”江大川猛地转身,一把扯开越野车的车门。 “上车!老子今天就开这铁王八去会会他的水王八!” 第227章 飞车天降,江心劫船 江大川一把将瘫软大头拽起来,塞进越野车副驾驶。 "坐稳了!" 江大川毫不犹豫地挂上倒挡,油门一脚踩到底。 "嗡!" 越野车发出咆哮,轮胎在泥地里疯狂打滑,迅速向后倒退了足足五十多米的距离。 大头坐在副驾驶上,此时他也明白了江大川的用意。 他死死盯着江面上正在远离的货船,喉咙里发出撕裂般的咆哮。 “大川!撞过去,撞死这帮畜生!” 江大川神色冷酷,完全看不到一丝波澜。 挂挡,油门,一脚跺到底! "轰!" 转速表瞬间飙升到红线,两吨重的越野车像是一头发狂的巨兽,朝着卸货斜坡冲去。 车速表疯狂飙升! 六十!八十!一百!一百二! 越野车从斜坡上陡然飞起,滑出一道抛物线向着货船飞了过去。 江大川猛地打开了远光灯。 两道刺目的白光如同利剑般撕裂了江面的黑暗,直逼货船的后甲板! 甲板上,林建斌正狞笑着,准备看着铁笼沉入江底。 突然,刺眼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强烈的引擎轰鸣声如同雷霆般滚滚而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眼睛,透过指缝,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以一种飞天的姿势,从天上急速坠下! "操!这他妈哪里来的疯子!"林建斌脸色惨白,手里的铁链下意识地一松。 "哗啦!" 沉重的铁笼顺着甲板边缘,急速向翻滚的江水滑落! "爸爸!"铁笼里,妞妞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江水瞬间漫过了她的头顶,冰冷刺骨! "妞妞!" 大头在车里目睹这一幕,眼角直接崩裂,鲜血混合着眼泪狂涌而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江面上炸开! 两吨重的越野车跨越了十几米的江面,以前保险杠朝下的姿态,重重砸在木质混合铁皮的后甲板上。 木屑、铁皮如同破片般疯狂向四周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艘十几米长的平底货船剧烈倾斜,船尾瞬间被压入水中,江水倒灌上甲板! "啊!" 林建斌根本来不及反应,被这股恐怖的震动直接掀翻在地,像滚地葫芦一样在倾斜的甲板上翻滚。 车厢内,巨大的冲击力让安全气囊瞬间弹出。 江大川被震得胸口气血翻腾,但他强悍的身体的素质让他第一时间回过神来。 而副驾驶的大头,根本不管弹出的气囊,也不管受伤的左肩和残废的右腿。 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用右肩狠狠撞开车门。 "砰!"车门被硬生生踹开。 大头连滚带爬地摔在甲板上。 甲板倾斜度极大,上面全是倒灌的江水,滑得根本站不住。 但大头的眼睛里只有那个已经滑入江水中,只剩下那截还在往下滑的铁链。 "妞妞!" 大头在甲板上手脚并用,疯狂地向前爬去。 滑腻的甲板让他的残腿根本借不上力,他全靠左手和右手在甲板上死死抠住缝隙。 就在铁链即将彻底滑入江水的最后一秒! 大头扑到了船舷边,左手一把死死攥住了冰冷滑腻的铁链! "哗啦!" 铁笼下坠的力量猛地传来。 大头本来就受伤脱臼的左肩发出一声脆响,皮肉被生生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肩膀。 但他死死咬着牙,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左手像铁钳一样,死活不肯松开。 "给我……上来!" 大头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手拼命往上拉! 就在这时,货船的驾驶舱门被猛地一脚踹开。 三个身材魁梧的马仔手里拎着明晃晃的刀具,满脸凶光地冲了出来。 "操!弄死他!" 三人踩着湿滑的甲板,举着刀直奔趴在船舷边的大头而去。 大头此刻根本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只要一松手,女儿就会沉江。 江大川从越野车里跨出,右手在后腰一抹,一把五四式手枪出现在手中。 上膛,抬手,动作一气呵成, "砰!" 第一声枪响撕裂了江面的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马仔,眉心瞬间炸开一团血花,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第二枪紧随其后。 左边那个举着刀的马仔,胸膛被打出一个血洞,巨大的动能将他整个人掀飞,扑通一声栽进江里。 剩下的最后一个马仔直接吓尿了。 他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满脸惊恐地转头就跑。 江大川眼神冰冷,手腕微微下压。 "砰!" 第三枪。 子弹精准地钻入那个马仔的后心。 这人向前扑倒,在甲板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从江大川出车门,拔枪,上膛,击杀三人。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不远处的林建斌刚刚从地上爬起来。 借着车灯的光,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三个手下像被杀鸡一样被爆头。 他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枪!他有真家伙!" 林建斌哪里还有半分码头蛇头的威风,连滚带爬地朝着另一侧的船舷冲过去,企图跳江逃生。 "想跑?" 江大川目光如电,枪口瞬间锁定林建斌。 "砰!砰!" 连续两枪!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误地击碎了林建斌的两边膝盖骨! "啊!" 林建斌发出一声比杀猪还要凄厉百倍的惨叫,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甲板上,满地打滚。 "我的腿!我的腿啊!" 林建斌痛得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狂流,嘶声哀嚎。 江大川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到船舷边。 此时的大头已经快到极限了。 铁笼的重量加上浸入水里的流速,让此时的铁笼重量大增。 "大川……救……救妞妞……" 大头声音微弱,但攥着铁链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半分。 江大川快步上前:"挺住,我来!" 他双手抓住粗糙的铁链,双臂肌肉瞬间暴起,如同虬龙般盘结。 "给老子起!" 江大川发出一声暴喝,腰背发力,双臂猛地向上拉拽。 "哗啦啦啦!" 铁链在甲板边缘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江大川和大头硬生生将铁笼从湍急的江水里一点点拔了上来! 铁笼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笼子里,穿着粉色小棉袄的妞妞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江大川没有钥匙,他举起手里的五四式手枪,对准铁笼的挂锁。 "砰!" 一枪将挂锁打得粉碎。 江大川一脚踹开铁笼的门。 大头拖着残废的右腿,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他一把将浑身冰冷的妞妞死死抱进怀里。 "妞妞!妞妞!爸爸来了!爸爸来救你了!" 可妞妞那冰冷的身体却没有一点反应。 第228章 终于醒了 “妞妞!妞妞你醒醒!爸爸在这里!爸爸在这里啊!” 大头把妞妞抱在怀里,拼命摇晃。 妞妞的脑袋软塌塌地耷拉着,嘴唇青紫,脸色灰白,胸口没有起伏。 大头把耳朵贴在妞妞胸口上,使劲听。 什么都没有。 “不……不……” 大头的眼睛失去了焦距,他抱着妞妞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一种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一声嚎叫。 比刚才更惨、更绝望的,是一个父亲亲手抱着自己孩子冰冷身体时,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哀鸣。 “妞妞……你别吓爸爸……求你了……爸爸什么都给你……你睁开眼看看爸爸……” 大头把妞妞抱得越来越紧,整个人蜷缩在甲板的积水里,身体一抽一抽的。 江大川三步跨过来,右手一巴掌扇在大头脸上。 “啪!”声音又脆又响。 大头的脑袋被打偏,耳朵嗡嗡作响。 “滚开!她还没死!” 江大川一把从大头怀里抢过妞妞,左手托住后脑,右手托住后背,将孩子平放在甲板上一块相对干燥的区域。 大头被推倒在积水里,呆呆地看着江大川。 江大川单膝跪地,右手食指和中指伸进妞妞嘴里,快速探查口腔。 指尖碰到了一团粘稠的异物,他一抠,扯出一块混着泥沙的黏液。 然后他把妞妞的头侧过去,又从嘴角挤出一小股浑水。 “大川……她……她是不是……”大头的声音抖得不成句。 “闭嘴!” 江大川没回头,他左手掌根对准妞妞胸骨正中偏下的位置,右手两根手指叠上去。 两岁半的孩子,胸腔比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了多少,按压力度太大会断肋骨。 江大川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位置,开始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稳定,力度可控,每一次按压后胸骨回弹到位。 三十下。 江大川俯下身,嘴对住妞妞的口鼻,轻轻吹了两口气。 妞妞的小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又塌了下去。 没反应。 江大川继续按。 一下,两下,三下…… 大头跪在积水里,双手合十,额头“砰”地一声砸在甲板上。 “求求你……求求老天爷……她才两岁半……她什么都不懂……你要收就收我的命……别收她的……” “砰!”额头再次砸下去,血水从发际线往下淌。 “我这条烂命不值钱……腿也废了……活着就是个累赘……让她活……让她活啊……” “砰!”第三下,额头的皮磨破了,血糊了半张脸。 江大川没看他。 第二轮三十次按压完毕。 俯身,吹气,两次。 妞妞没有反应。 江大川的眉头拧紧了,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第三轮。 一下,两下,三下…… 大头的磕头声越来越密,嘴里已经不知道在念什么了,佛祖、观音、老天爷,能喊的全喊了一遍。 十五下。 二十下。 二十五下。 三十下。 江大川再次俯身,对准妞妞的口鼻吹气。 第一口。 第二口。 “咳……”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江大川的手停住了。 “咳咳……” 妞妞的小身体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嘴巴张开。 “哇——” 一大口浑浊的江水从她嘴里喷涌而出,溅了江大川一脸。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然后是一声啼哭。 微弱,沙哑,断断续续。 “哇……哇……” 妞妞的小手动了,五根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抓着。 大头的磕头声停了。 他抬起满脸血水的头,瞪大眼睛看着甲板上那个正在哭泣的小小身体。 “妞妞?” “哇……爸……爸爸……” 大头扑过去,一把将妞妞从江大川身上抢进怀里,抱得死紧死紧。 他的嚎哭声震得整条船都在颤。 一个快三十的汉子,一米八的个头,满身是血,抱着一个两岁半的女娃,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妞妞被他勒得不舒服,小手推着他的脸,哭声反而更大了。 “爸爸……疼……” 大头赶紧松了一点,又不敢松太多,一只手托着妞妞的后脑勺,一只手护着她的背,脸贴着女儿湿漉漉的头发。 “不疼了,不疼了,爸爸再也不让你疼了……” 江大川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他转过身,走向甲板另一侧。 林建斌趴在血泊里,两条腿的膝盖骨已经被打碎,正试图用胳膊肘往船舷方向爬。 江大川走到他身前,抬起右脚,军靴鞋底直接踩在林建斌碎裂的右膝上。 半个身体的重量压下去,往下碾压。 “啊啊啊啊啊!” 林建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整个人在甲板上抽搐,双手疯狂拍打地面。 “我问你一个问题。”江大川的声音很平静。 “你手里过了多少孩子,名册在哪。” 林建斌咬着牙,满脸扭曲,但没开口。 江大川等了两秒。 他把枪口下移,对准林建斌的左手手掌。 “砰!” 子弹穿透掌心,从手背贯出,血肉炸开。 林建斌的惨叫声直接破了音,身体蜷成一团虾。 “在……在驾驶舱!” “操作台下面……有个暗格……名册和钱都在里面!” 江大川收枪,转身走进驾驶舱。 驾驶舱不大,仪表盘老旧,操作台下方的木板有一处颜色略深。 江大川从墙边摘下消防斧,一斧劈下去。 “咔嚓!” 木板裂开,露出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个黑皮笔记本和一个防水帆布袋。 帆布袋沉甸甸的,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成捆的百元大钞。 江大川把两样东西拿出来,帆布袋挂在手腕上,笔记本揣进怀里。 他走出驾驶舱,站在甲板上。 江面上突然亮了。 不是一束光,是十几束。 探照灯从岸边打过来,把整条船照得雪亮。 码头方向,十辆警车一字排开,红蓝警灯交替闪烁,远远看去像一条发光的长龙。 “嘀嘀嘀!” 扩音器里传出刘建国的声音:“船上的人注意,我是万州刑侦大队刘建国,船已被包围,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栈桥上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刘建国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十名持枪警察。 苏梅和雷子夹在队伍中间,快步跟上。 一行人踩着木板登上货船。 警察们迅速散开,枪口对准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刘建国停下脚步。 他先看到了三具尸体。 一个眉心中弹,一个胸口贯穿,一个后心入弹。 三枪三杀,全是要害。 他又看到了那辆砸烂了半边甲板的越野车,前保险杠嵌进了木板里,引擎盖翘起,还在冒着热气。 最后他看到了趴在血泊中、两条腿已经废了的林建斌。 刘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江大川面前。 江大川从怀里掏出黑皮笔记本,又把手腕上的帆布袋解下来,递给刘建国。 “笔记本里是他们经手的所有孩子的交易记录,买家、卖家、价格、日期,全在里面。” “袋子里是赃款。” “船上三个死的是他的马仔,他们先动的刀,我开的枪。” 江大川说完,转身朝船舷走去。 大头抱着妞妞,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妞妞的小脑袋靠在大头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攥着大头衣领上的一颗扣子。 苏梅快步迎上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妞妞身上。 二十把枪齐刷刷对准几人的后背。 刘建国盯着江大川,咬紧后槽牙。 按照纪律流程,他现在必须立刻给江大川戴上手铐,现场躺着三具中枪的尸体,这就是铁证。 但刘建国低头看了看那个账本,又看向旁边大头怀里失而复得的孩子。 他举起右手。 “全体都有,收枪。” 警察们愣了一下,随后齐刷刷地放下枪。 “刘队,这……”旁边一个年轻警员刚要开口。 “没听懂命令吗!叫救护车!控制嫌疑人!收集物证!”刘建国厉声打断。 刘建国转过身,背对着江大川。 “今晚江面雾太大,我什么都没看见。” “你的车我会帮你弄下来,无关人员,马上离船。” 江大川走上前,说了一句。“谢了。” “雷子,扶上大头,我们走。” 刘建国拿起黑皮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个名字、地址和交易金额。 他的手开始发抖。 “把这王八蛋带回去,连夜突击审讯。”刘建国指着地上哀嚎的林建斌。 “另外通知市局,这不是一个案子,这是一条庞大的贩卖线索。” 刘建国合上笔记本,声音沙哑。 第229章 妞妞发烧 大头抱着妞妞往岸上走,还没走到栈桥尽头。 “咳…咳咳…” 怀里的妞妞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小小的身体在粉色破棉袄里开始不正常地痉挛。 大头吓得顿住了脚步,“妞妞?妞妞你怎么了!” 苏梅赶紧跑过去,伸手往妞妞额头上一探。 “嘶!”苏梅猛地缩回手,脸色大变。 “大头,孩子烧得厉害,身上烫得像火炭一样!” 大头慌了,抱着孩子浑身发抖。 “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大川,怎么办啊!” 江大川没有说话,直接转头盯向不远处的刘建国。 刘建国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冲着手下大吼。 “把一号警车腾出来!鸣警笛!立刻护送孩子去最近的市人民医院!快!” 两分钟后,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撕裂了朝天门码头的夜色,拉响刺耳的警报,疯狂向市区疾驰。 急诊室外,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人心慌。 里面传来医生急促的指令声。 “患者吸入性肺炎,伴随严重低体温症,立刻建立静脉通道,准备输液,马上吸氧!” “家属出去,不要打扰医生救治。”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大头被护士推了出来,他着急的站在急诊室门口,两只手死死地攥着金属门框。 手臂上的伤又开始冒出血迹,他那条残废的右腿因为长时间泡在冰水里,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但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白门。 走廊的尽头,苏梅端着一杯刚从开水房打来的热水走了过来。 “大头兄弟,喝口热水吧,暖暖身子,你衣服都湿透了。”苏梅轻声说道。 大头僵硬地转过身,伸出手去接那个纸杯。 那只在船上死死攥着铁链、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此刻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杯子刚碰到他的手掌,“哗啦”一下,滚烫的热水洒出了一大半,直接浇在他的手背伤口上。 大头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失去了痛觉。 苏梅帮他稳住纸杯,声音放得极为温柔。 “大头兄弟,别太担心了,妞妞这孩子肯定能挺过这一关的。” 大头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止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时间在急诊室外的走廊里被无限拉长。 凌晨三点。 急诊室那扇令人窒息的门,终于缓缓推开。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疲惫地摘下口罩。 大头猛地扑了上去,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医生叹了口气, “高烧已经退下去了,肺部的积水也清理了,生命体征现在趋于平稳。” “接下来转入儿科重症监护室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其他并发症,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大头听完这句话后,他那根绷到了极限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整个人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大头!” 一直守在旁边的雷子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大头沉重的身躯死死接住。 “快!平车,家属怎么也晕了!”医生急忙招呼护士。 几人七手八脚把大头抬上平车。 急诊医生拿来剪刀,“咔嚓咔嚓”几下,将大头上半身已经被泥水和鲜血浸透的衣服直接剪开。 当衣服被完全撕开,露出大头左肩的瞬间。 见多了的主治医生,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当场破口大骂。 “这他妈的是人干的吗!” 大头的左边肩胛骨已经完全错位,高高凸起,周围的皮肉呈现出恐怖的紫黑色,甚至能看到里面撕裂的韧带和惨白的骨茬。 “他这是被几百斤的东西硬生生撞击造成的,韧带大面积撕裂,关节脱臼,这种钻心的疼,他居然能硬生生扛到现在?” 医生一边快速准备麻药和正骨器材,一边怒吼。 雷子站在一旁,眼圈发红,闷声说道。 “他被车撞了一下,在路上一声不吭,我们还以为问题不大。” “还问题不大,再晚送来两个小时,这整条胳膊神仙也保不住,他就没喊过一声疼?” “没……他是我们侦察连最硬的兵,为了找他女儿,他就算全身骨头都碎了,也从来不吭声的。” 医生愣了一下,眼中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敬意,立刻低头开始手术处理。 凌晨四点半,大头和妞妞都已经被安顿妥当。 雷子转过头,看向坐在走廊长椅上,依旧面色平静的江大川。 “川哥,你和嫂子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吧。”雷子的声音透着疲惫。 “你从昨天白天一直绷到现在,高强度的开车、追踪,你太累了,这里有我盯着,有事我会呼你的。” 江大川没有推辞,从昨天到现在一路追踪到重庆,他确实感觉到了疲惫。 他也是人,不是不知疲倦的机器。 “行。”江大川站起身,拍了拍雷子的肩膀。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呼我。” “明白!”雷子重重点头。 医院外,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 江风裹挟着细雨,刺骨的寒意直往衣服里钻,路灯将江大川和苏梅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梅突然在路灯下停住了脚步。 她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转头看着江大川。 “大川。” 江大川停下脚步。 苏梅的声音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你今晚在船上,连开了五枪,杀了三个人。” 江大川没有回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 “嗯。” “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走?连夜回成都!”苏梅一把抓住江大川的胳膊,语气焦急。 “这不比那些无人区!那边天高皇帝远,死了人可能几个月都没人知道。” “但这里是重庆市区,哪怕死的是人贩子,只要出了人命,那就是捅破天的大案子,一旦立案,我们扛不起的!” 江大川转过头,看着苏梅因为担忧而略显苍白的脸颊。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成都没有用。”江大川的声音依旧低沉,没有一丝慌乱。 “如果警方真要抓我,跨省追捕也就是一纸协查通报的事。” “现在的关键,不在于我们往哪跑,而在于警方最终怎么给这件事定性。” 苏梅愣住了:“定性?” “对。”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圈。 “刘建国是个老刑侦,他在船上明明看到了三具尸体,但他当着所有手下的面,让大家收枪。” “这就是在给我们留余地,如果我们现在跑了,那就是心虚,反而成了畏罪潜逃,他想保我们也保不住。” “可是……万一他顶不住上面的压力呢?”苏梅依然忧心忡忡。 “那就看他能把那个黑皮账本里的东西,挖出多大的雷了。”江大川将烟头扔在地上,用军靴碾灭。 “那个账本牵扯的买家和卖家越多,案件的级别就越高,雷越大,水越浑,我们就越安全。” 苏梅听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但依旧觉得悬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走吧,找个宾馆睡觉。”江大川转身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小宾馆。 刚一进房间,江大川连身上的衣服和靴子都没脱,直接仰面“砰”地一声倒在床上。 几乎是在后背沾到床板的瞬间,他沉重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他太累了,秒睡。 苏梅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走出来看到江大川和衣而睡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楚。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帮他把满是泥污的靴子脱下来。 然后拉起一旁的棉被,想要帮他盖上保暖。 就在她的手刚刚触碰到江大川胸口衣服的瞬间! 江大川的右手如同闪电般从身侧探出,一把死死扣住了苏梅的手腕! 那力量大得惊人,苏梅疼得下意识发出了一声轻呼。 与此同时,江大川的双眼猛地睁开! 这是他紧绷神经刚放松后还没有适应过来的应激反应。 看清眼前的人是苏梅后,他松开了手。 随后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均匀的鼾声再次响起。 第二天。 下午三点,宾馆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昏暗一片。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江大川睁开眼睛。他坐起身,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部诺基亚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是昨天刘建国留下的私人号码。 苏梅也被惊醒,她立刻坐直身子,紧张地盯着江大川手里的电话。 江大川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刘建国沙哑且透着浓重疲惫的声音。 “江大川,我是刘建国。” 第230章 死人不会申诉 刘建国在电话里的声音沙哑疲惫。 “江大川,马上下来,我在医院门口等你。” 江大川没有多问一句:“好。” 他挂断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 苏梅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脸色发白:“是不是事情闹大了?刘警官要抓我们?” “你在房间待着,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下来。”江大川拿开她的手。 苏梅急得直跺脚,却只能看着门被关上。 江大川推开宾馆的玻璃门,街面上风很冷。 对面医院门口,停着一辆越野车。 正是江大川昨晚开去撞船的那辆,车头受损的位置已经被硬生生敲平,还喷上了一层灰色的防锈底漆。 刘建国站在车边抽烟,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看到江大川走近,刘建国把半截烟头弹飞,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抬手扔了过去。 江大川一把接住钥匙,看了一眼。 “你们市局动作挺快。”江大川说。 “车是在市局内部汽修厂连夜抢修出来的,底盘和发动机没大碍,钣金稍微处理了一下。” 刘建国拉开车门,“上车说。” 江大川坐进驾驶室,没启动车子。 刘建国坐在副驾驶,搓了一把全是血丝的眼睛。 “市局连夜审了林建斌。”刘建国声音低沉。 “这个人背后的网络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牵扯到六个省,十几个中转站。” “单单那个笔记本上记录的儿童数量,就达到了一百一十二名。” 江大川表情毫无波澜,掏出烟盒点了一根,“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建国转头盯着他,笑着看着他。 “有什么关系?江大川,你太天真了,林建斌被你打断了两条腿,膝盖骨碎成渣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不仅如此,船上还躺着三具尸体,全是你打死的。” 江大川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那是他们先动的刀,我想救人。” “你想救人,这事我信,其他人也信。”刘建国音量拔高。 “但法律讲的是程序,现在市局法医正在验尸,上面有人在过问了。” “有人说你是见义勇为,是救人英雄。” “但也有人跳出来,说你下手太重,完全有能力制服而选择直接击毙,这是故意杀人,是私刑!”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大川抽烟的动作没停,吐出一口白雾:“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领导怎么看。” 刘建国苦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 “昨天为了你的事,市局的会议室吵了半夜。” “这种案子一旦定性为‘个人英雄主义执法’,我们警方的脸往哪放?” “但如果把你抓了,民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警局大门给淹了。” 江大川夹着烟的手不动了,等待着下文。 “后面还是市局领导说了话。”刘建国长出了一口气。 “码头死亡的三人,已被定性为走私团伙分赃不均,引发的内部内讧。” “内讧?” “对,内讧,船上死亡的那三个人,长期因为分赃问题跟林建斌闹矛盾。” “昨天晚上,他们本来是打算黑吃黑,结果在交易现场发生了内讧,那三个人是死于团伙内斗互杀。” “至于你,江大川。”刘建国盯着他。 “你和大头是作为重要目击证人和受害者亲属,在关键时刻冒死冲上船救回了妞妞,并协助警方制服了残余凶徒。” “为了防止林建斌逃窜并造成更大的社会危害,你在博弈中‘误伤’了他的双腿。” 江大川笑了,是那种看透了世俗规则的笑。 “死人不会说话,也不会申诉。” 刘建国笑着点了点头。 “对,死人不会说话,但这已经是能保住你最好的办法了,不过,江大川,有得必有失。” “因为案件定性发生了变化,原本针对这类特大贩婴案的二十几万的见义勇为奖金和警方悬赏,全部取消了。” “你不属于立功,只能算是在正当防卫的边缘徘徊,我们无法给予你任何物质补偿,甚至你的这辆车修车的钱,还是我自掏腰包补了一部分。” 听到这江大川紧绷的后背终于松弛下来,他将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我不需要奖金。”江大川转头看着刘建国。 “我只要求一件事,把这些人全部抓捕归案。” 刘建国坐直身体,眼神锐利。 “公安部已经下达联合督办令,省市两级联合成立专案组,我因为破获线索,担任副组长。” “由我全权负责跨省追捕,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些人贩子一个不留地抓回来。” 刘建国推开车门,站在车外看着江大川。 “江大川,谢谢你。” “你让这些孩子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也间接挽救了许多破碎的家庭。” 刘建国神色肃穆,对着江大川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随后他转身,大步坐进后方的一辆警车,驶离现场。 江大川锁好越野车,回到宾馆房间。 门刚推开,苏梅就迎了上来:“怎么样?刘建国跟你说了什么?” “案子定性了,走私团伙分赃不均,内部互杀。”江大川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苏梅愣了两秒。 她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向后栽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大口气。 “吓死我了……我这心悬在嗓子眼一天一夜,现在终于落地了。” 苏梅脸色恢复了红润。 “不过悬赏和奖金没了。”江大川喝了一口水。 “要什么奖金,能全身而退就烧高香了!”苏梅从沙发上弹起来。 “走,去看看大头和妞妞。” 第231章 市场送别 市人民医院,儿科病房。 大头正靠在病床上,左肩缠满厚厚的绷带。 妞妞穿着小号病号服,坐在床沿上。 大头用右手拿着勺子,端着铝饭盒,小心翼翼地把吹凉的白粥喂进妞妞嘴里。 “慢点咽,烫不烫?”大头笑嘻嘻的对着妞妞哄道。 看到江大川和苏梅走进病房,大头赶紧放下饭盒。 “大川!嫂子!”大头激动地喊道。 他转头摸了摸妞妞的头,指着门口。 “妞妞,这是你江叔叔,这是你苏阿姨,快叫。” 妞妞怯生生地看了两人一眼。 “江叔叔……苏阿姨……” 妞妞害羞地喊了一声,然后迅速躲到了大头背后,只露出两只大眼睛。 苏梅看到这,心都浓化了。 她快步走过去,从背后拿出一个在医院门口买的小兔子玩偶。 “妞妞,看这是什么?”苏梅把玩偶递过去。 妞妞看到毛茸茸的粉色小兔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也顾不上喝粥了,伸出小手一把抱住玩偶。 “谢谢苏阿姨。”妞妞抬起头,在苏梅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苏梅高兴坏了,抱着妞妞不撒手,对着妞妞狂亲。 雷子提着开水瓶从外面走进来。 “川哥,嫂子。”雷子打招呼。 “恢复得怎么样?”江大川问。 “妞妞恢复情况很好。”雷子把水瓶放下。 “医生说肺部没感染,过个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大头也差不多,肩膀固定好了,回去养着就行。” “大头。”江大川看着病床上的汉子。 “大川,你说。” “这两天安心养伤,等出院后,我带你们回一趟万州,把你住处的东西收拾一下。” “然后,带着妞妞跟我回成都。” 大头看着江大川,语气坚定的说。 “行,我的命,妞妞的命,都是你给的,以后你指哪,我大头就打哪。” 江大川难得笑着对大头说道。 “大头,我找你来是赚钱的,不是让你去扛炸药包的,还指哪打哪!” “一样,一样的意思。”大头笑着答道。 两天后,市人民医院。 大头的左肩打上了石膏,用绷带吊在脖子上,右手活动自如。 妞妞穿着苏梅新买的粉色小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在病房里蹦来蹦去,完全看不出几天前差点沉江的样子。 小孩子恢复得就是快。 江大川站在护士站窗口,签完最后一张出院单,把单据折好塞进口袋。 "走吧。" 雷子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在前头,大头单手抱着妞妞跟在后面,苏梅走在最后,手里还拎着一袋子水果。 一行人出了医院大门,上了越野车。 雷子坐进驾驶座,江大川坐副驾驶,大头和苏梅带着妞妞坐后排。 车子驶上公路,往万州方向开。 妞妞坐在苏梅腿上,小脑袋靠着苏梅的胸口,两只手抱着那个粉色小兔子玩偶,眼睛骨碌碌地转。 苏梅从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撕开锡纸,递到妞妞嘴边。 "妞妞,张嘴。" 妞妞张开小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嚼得满嘴都是。 "好吃吗?"苏梅笑着问。 妞妞使劲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吃,苏阿姨最漂亮了!" 苏梅被这句话甜得心都化了,搂紧了妞妞,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你这小嘴抹了蜜吧?来,再吃一块。" 苏梅又掏出一包小饼干和一盒旺仔牛奶,一口饼干一口奶的往妞妞嘴里送。 妞妞吃得满脸饼干渣,咯咯笑个不停。 大头坐在旁边看着,嘴角咧得合不拢,眼眶却微微泛红。 这几天在医院里,苏梅几乎把妞妞当亲闺女带,换衣服、喂饭、擦脸、哄睡觉,全包了。 妞妞也黏苏梅黏得紧,晚上睡觉都要苏梅抱着才肯闭眼。 苏梅摸着妞妞的小脑袋,柔声的说道。 "妞妞,等到了成都,有个特别慈祥的江奶奶,她做梦都想抱个你这么可爱的孙女呢。" "江奶奶?"妞妞歪着脑袋。 "对呀,江奶奶可喜欢小朋友了,她会给你做好多好多好吃的,会做红烧肉,会做糖醋排骨,还会包大饺子。" 妞妞眼睛亮了:"那有糖葫芦吗?" "有,什么都有!" 前排的雷子憋不住了,一边开车一边笑。 "嫂子,那是老太太想抱川哥的亲生闺女,你这算借花献佛啊。" 苏梅的脸"唰"地红了。 她瞄了一眼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江大川,那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梅回过头,瞪了雷子后脑勺一眼。 "开你的车,江大川这块木头,谁稀罕给他生!" 雷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接茬。 大头在后排憋着笑,低头看妞妞。 妞妞浑然不觉大人们在说什么,专心致志地啃饼干。 江大川始终闭着眼,嘴角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下午四点,越野车稳稳停在万州农贸市场正门口。 正是收摊前最后的喧闹时段,吆喝声、秤砣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夹杂着蔬菜和肉类的气息。 大头推开车门,单手抱着妞妞下了车。 妞妞趴在大头肩膀上,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开心的拍着手。 一行人走进市场大门,往水产区走。 大头刚拐进水产区的通道,周围的喧闹声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下子安静了。 卖鲫鱼的老张头,手里的抄网停在半空。 切藕的王婶,菜刀悬在案板上方,没落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大头怀里那个扎着小辫的小丫头身上。 安静了足足三秒。 "哎哟我的老天爷呀!" 一声尖叫划破了寂静。 鱼摊的李姐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正在刮鳞的鲤鱼直接扔回水盆,溅了一身水。 她连围裙都没解,两只沾满鱼鳞的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下,直接从摊位后面冲了出来。 "是妞妞!妞妞找回来啦!" 第232章 万州情深 李姐冲到大头跟前,一把抱住妞妞,在小丫头粉嫩的脸蛋上亲了又亲,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我这几天天天烧香,求老天爷保佑这娃娃平安!" 妞妞被李姐亲得直往后躲,但看到是认识的阿姨,也不怕了,伸出小手帮李姐擦眼泪。 "阿姨不哭,爸爸和江叔叔把坏蛋全打跑了!" 李姐听到这话,哭得更凶了,搂着妞妞不撒手。 "好,好,坏蛋打跑了好!" 旁边的摊贩们全围了过来。 "真的是妞妞?找回来了?" "老天有眼啊!" "大头,孩子没受伤吧?" 卖水果的陈大叔第一个动手,从自己摊子上抓了两兜红富士苹果,硬往大头手里塞。 "拿着,给娃娃吃!" "我这也有!"卖零食的刘阿姨跑过来,抓了一大把果冻和棒棒糖,全塞进妞妞怀里。 "妞妞乖,吃糖!" 一群人瞬间把大头和妞妞围了个水泄不通,你塞苹果我塞橘子,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妞妞怀里抱满了各种零食和水果,小脸上笑开了花,完全不认生。 大头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鼻子一酸,眼眶湿了。 他单手抱着妞妞,深深地弯下腰,向着围过来的街坊邻居们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那天妞妞丢了,你们帮我找了那么久,我大头这辈子都记着。" 他直起身,又鞠了一躬。 "真的,谢谢你们。" "说这些干什么!"李姐抹了一把眼泪,突然看到大头脖子上吊着的石膏手臂,脸色一变。 "你这胳膊怎么回事?" "没事,小伤。"大头笑了笑。 "小伤?打石膏了还小伤?"李姐上下打量他,心疼又气恼地数落起来。 "我就说你这个人,干啥都不要命!你自己一条腿不方便,带个两岁半的娃娃,以后长点心行不行?" "出去的时候把孩子拴在身上都行,千万别再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嗯。"大头重重点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李姐说完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妞妞的脸蛋:"妞妞乖,以后跟紧爸爸,知道不?" 妞妞乖巧地点头:"知道!" 周围的人都笑了。 大头把妞妞放到地上,让她自己站着,然后认真地看着李姐和周围的摊贩们。 "各位街坊,我今天是来跟大家道别的。" 其他人愣了:"道别?你要走?" "嗯。"大头点头。 "我跟我的战友去成都,他给我找了活干,开大货车,工资比杀鱼高很多。" "他是个靠得住的人,跟着他,我和妞妞都有盼头。" 李姐有点不舍,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走也好,你在这里杀鱼,确实委屈你了。"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弯腰塞进妞妞棉袄的口袋里。 "李姐,这……"大头赶紧要掏出来还。 李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这是给妞妞的压惊钱,你要是敢还回来,我跟你急!" "就是!拿着吧大头!" "一点心意,别推了!" 周围几个摊贩也纷纷掏出钱来,有十块的、二十的、五十的,往大头兜里塞。 大头推不过,只能红着眼一个个接下来。 他抱起妞妞,最后朝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的恩情,我大头记着,以后有机会回万州,一定来看你们!" "快走吧快走吧!"李姐摆着手,别过脸去,偷偷抹眼泪。 大头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市场门口走去。 妞妞趴在他肩膀上,冲着身后挥手。 "李阿姨再见!" "再见!" "卖苹果的叔叔再见!" "再见妞妞!" 整个水产区的摊贩们站在原地,目送着这对父女的背影越来越远。 李姐抹了把眼泪,转身回到摊位后面,看了一眼刀架上空着的位置,那是大头用过的杀鱼刀位。 她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杀鱼刀,继续干活。 市场门口,江大川靠在越野车旁边抽烟。 苏梅坐在后座车门边,手里捏着一包纸巾,眼圈微红。 雷子站在驾驶座旁边,嘴里嚼着刚才摊贩们塞过来的一个橘子。 大头抱着妞妞走出市场大门,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转过身,朝越野车走来。 "走吧。"大头拉开车门,把妞妞递给苏梅,自己爬上后排坐好。 江大川掐灭烟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先去你住的地方,东西收拾了,直接回成都。" "没什么好收拾的。"大头说。 "几件衣服,妞妞的奶瓶,一床被子,十分钟就完事。" 雷子发动车子,越野车缓缓驶离农贸市场。 妞妞坐在苏梅怀里,手里攥着李姐她们塞的红包和糖果,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就靠在苏梅胸口睡着了。 苏梅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脸,轻轻拢了拢妞妞额前的碎发。 大头坐在旁边,沉默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那些熟悉的路牌、店面、拐角处的烧烤摊,一一从视野中消失。 他在这座城市杀了快两年的鱼。 两年里,他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一刀一刀地刮鳞、开膛、去内脏。 两年里,他把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养到了两岁半。 现在,他要带着女儿离开了。 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城郊一栋破旧筒子楼前。 大头上楼,十分钟后下来,右手提着一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父女俩全部的家当。 他把蛇皮袋扔进后备箱,关上盖子,拍了一下。 "走吧,回成都。" 雷子挂挡,越野车驶上公路。 后视镜里,万州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山峦起伏的天际线后面。 妞妞在苏梅怀里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爸爸……糖葫芦……" 大头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女儿的小脚丫。 "到了成都,爸爸天天给你买。" 第233章 回家 越野车在高速上跑了三个多小时,妞妞在苏梅怀里睡得正沉。 苏梅掏出手机,拨通了李桂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妈,是我,小梅。” “小梅啊!你们到哪了?怎么去了这么多天?你们没事吧?”李桂兰的声音急切。 “没事没事,都好着呢,我们在回来的路上了,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到家。” 苏梅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妞妞,笑着说道。 “妈,我跟您说个事,我们带了个小姑娘回来,两岁半,特别乖,特别可爱。”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小姑娘?两岁半?” “对,是大川战友的女儿,叫妞妞,圆脸大眼睛,一笑两个酒窝,可招人疼了。” “好!好!好!”李桂兰在电话里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变调了。 “你们快回来!我这就去炖排骨汤!两岁半的娃娃得喝汤补身体!” “妈,您别太累了……” “不累不累!你们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苏梅在电话里把妞妞的情况说了,挂了电话后冲后视镜里的江大川努了努嘴。 “你妈一听说有小孩,比听说你回来还激动。” 雷子在驾驶座上笑出声:“那可不,老太太盼孙子盼得眼珠子都绿了。” 大头在旁边憋着笑,低声说:“妞妞这张脸,走哪都吃得开。” 中午的时候,越野车停在出租屋楼下。 苏梅刚把熟睡的妞妞从车里抱出来,李桂兰穿着棉拖鞋,急匆匆地从楼梯口迎出来。 她一眼看到苏梅怀里那个粉色小棉袄裹着的小人儿,脚步顿住了。 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哎哟,这么小的娃娃……”李桂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苏梅怀里接过妞妞。 妞妞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一张陌生但慈祥的脸,愣了一下。 “妞妞,这就是江奶奶。”苏梅凑在耳边轻声说。 妞妞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江奶奶。” 李桂兰的眼泪哗地涌出来,把妞妞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不停地摸着小丫头的后脑勺。 “这么小的娃娃遭这么大的罪……造孽啊……” 大头站在后面,垂着头,那条残腿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李桂兰抬起头看到大头吊着石膏的左臂,又看了看他那条瘸着的右腿,眼圈更红了。 “你就是大头吧?快进屋,排骨汤炖好了,先吃饭!” 饭桌上,李桂兰全程抱着妞妞不撒手,一勺一勺地喂排骨汤。 妞妞喝得满嘴油光,打了个小嗝,咯咯笑起来。 李桂兰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全挤在一起。 大头埋头扒饭,一句话没说。 吃过饭,江大川放下筷子站起来。 “雷子,大头,走,提车去。” 大头一愣:“现在?” “嗯,豪沃在卡车市场放了好几天了,今天必须提走。” 三人出了门,越野车直奔成都北郊重卡交易市场。 到了交车区,销售小陈正在前台整理单据,抬头看见江大川,脸上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苦笑。 “江哥,你可算来了。”小陈拍了拍桌上一叠文件。 “你这一走又是好几天,说好的停个两天的,你这车到底还要不要了?” “我们车间的人天天问我,那辆红豪沃到底是提还是退,我快被问疯了。” 江大川掏出烟,扔了一根给小陈。 “对不住了小陈,去外地有点急事,今天直接提车,把剩下的手续全办了。” 小陈接过烟,叹了口气,麻利地翻出文件。 “行吧,签字提车。” 手续办妥,小陈领着三人走到交车区。 那辆红色豪沃牵引车停在灯光下,挂车已经装好,车身被车间的人重新擦洗过一遍。 大头站在车头前,仰头看着驾驶室上方“中国重汽”四个大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雷子绕着车转了一圈,用手敲了敲挂车的边栏,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川哥,这车比咱们以前的运兵卡车气派多了。” 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直接扔给雷子。 “上车,跑几圈。” 雷子一把接住,踩着踏板窜进驾驶室。 转钥匙,点火。 六缸柴油发动机轰然启动,整个交车区都在震动。 雷子挂挡松离合,红色豪沃拖着挂车缓缓驶出交车区,在市场外围的公路上跑了三圈。 十分钟后,豪沃稳稳停回原位。 雷子跳下驾驶室,两脚落地,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川哥!这车太他妈带劲了!”雷子攥着拳头。 “动力猛,挡位清晰,离合器轻得跟踩棉花一样,六缸增压的声音听着就带劲,跑高原绝对没问题!” "当然了。"江大川难得嘴角一扬。 "5.45大速比,专门给藏区那种烂路配的,我选了好久才定下来的。" 大头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在豪沃车身上来回打量,右手不自觉地攥了攥拳头。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大头,你肩膀养好了,这车你跟雷子两人轮着开,以后川藏线上我们就有两辆车了。" "明白。"大头重重点了一下头。 “走,开车回家。” 雷子开豪沃,江大川开越野车,大头坐副驾驶,三辆车浩浩荡荡回到出租屋楼下。 一辆越野车,一辆红色豪沃牵引车挂着9.6米高栏,还有一辆东风天龙停在巷口,把半条街都占满了。 楼上的住户探出脑袋张望,啧啧称奇。 回到屋里,苏梅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黑皮本子。 “大川,咱们得搬家了。” 苏梅环顾了一圈这间三十平的出租屋,五个大人加一个小孩,连个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新房子是拎包入住的,明天去超市买点生活用品就能住进去。” 苏梅看向李桂兰:“妈,您觉得呢?” 李桂兰正抱着妞妞坐在小板凳上,妞妞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靠在老太太肩窝里,已经快睡着了。 “搬!”李桂兰难得这么痛快。 “这屋子挤成这样,妞妞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苏梅合上本子,安排得利利索索。 “这套出租屋留给大头和雷子住,我们三个搬去新房。” 大头赶紧摆手:“嫂子,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凑合就行,哪能占你们的房子。” “什么凑合?”苏梅指着房子说道。 “房租交到年底了,空着也是浪费,你带着妞妞住这里,离市场近,买东西方便。” 大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点了一下头。 大头不再推辞。 他站起来去接妞妞,手刚伸出去,妞妞突然睁开眼,两只小手死死搂住李桂兰的脖子。 “我要跟江奶奶睡!” 大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妞妞,爸爸在这呢……” “不要,我要江奶奶!还要苏阿姨!”妞妞把脸埋进李桂兰怀里,不肯抬头。 大头嘴角抽了两下,转头看着雷子。 雷子憋着笑,拍了拍大头的肩膀:“兄弟,认命吧。” 李桂兰乐得眉开眼笑,搂紧妞妞。 “妞妞跟奶奶走,奶奶明天给你做糖醋排骨!” 大头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一句:“那……行吧。” 当晚,苏梅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江大川开车把三人一小送到了景瑞华庭的新房子。 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宽敞明亮,虽然还没买齐家具,但开发商送的基础家电一应俱全。 李桂兰抱着妞妞住进了朝南的次卧,苏梅铺好被褥,妞妞钻进被窝,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 李桂兰在旁边躺下,侧过身看着妞妞的睡脸,伸手轻轻拍着小丫头的后背,自己也很快睡了过去。 苏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轻轻带上门。 回到主卧,江大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着眼养神。 苏梅走过去,弯腰缩进他怀里,把脑袋靠在他胸口。 她的手指在江大川胸膛上慢慢划着圈。 “大川。” “嗯。” “你喜欢小孩吗?” 江大川睁开眼,低头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梅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盯着他。 “看到妞妞,我就在想……我也想要一个。”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慢慢泛红,手指不自觉的伸入江大川的衣领里。 “一个属于咱们自己的孩子。” 江大川看着苏梅。 灯光下,她的眼睛像一汪春水,脸上的风情怎么也藏不住。 江大川没说话,直接弯腰,一把将苏梅横抱起来。 苏梅惊呼了一声,双手慌忙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轻点。” 江大川大步走向床边。 “你说的。”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他用脚踢上了。 第234章 琐事 清晨,景瑞华庭。 客厅里传来有节奏的"啪啪"声,江大川趴在地板上做俯卧撑。 胸口和后背上结实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这野性的力量机具美感。 厨房里,锅铲碰锅底的声响叮叮当当。 "妞妞,跟奶奶数,一、二、三。" "一、二、三。" 妞妞坐在小板凳上,抱着粉色兔子玩偶,奶声奶气地跟着念。 "四、五、六。" "四、五、六。" "七。" "……" 妞妞卡住了,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小嘴巴张了又合。 "七,七啊妞妞,跟奶奶念,七。" "吃!" "不是吃,是七!" "吃!" 李桂兰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妞妞的小脑袋。 "你这小脑袋瓜,怎么一说到七就拐到吃上去了。" 妞妞咯咯笑起来,举着兔子玩偶晃:"奶奶,吃,吃馒头!" 主卧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苏梅披着睡衣走出来,头发散在肩膀上,脸上带着没睡够的倦意,眼角还挂着一丝没消散的红晕。 她路过客厅,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做俯卧撑的江大川,脚步顿了一下。 "属驴的吗,昨晚折腾了还不够。"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江大川听见。 江大川手臂撑起的动作没停,只是嘴角眯了一下。 苏梅哼了一声,拢了拢睡衣领口,径直走进厨房。 "妈,我来帮您。" "你去洗把脸再来,锅里的粥马上好了。"李桂兰头也没回。 苏梅端着脸盆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脖子上有一小块红痕,她赶紧把领口往上拽了拽。 二十分钟后。 饭桌上摆了几个小菜,中间一锅小米粥冒着热气,旁边蒸笼里码着几个白胖的馒头。 妞妞坐在李桂兰腿上,右手攥着半个馒头啃,左手死死抱着粉色兔子玩偶,谁也不让碰。 李桂兰拿勺子舀了一口粥,吹凉了送到妞妞嘴边。 "张嘴。" 妞妞张嘴喝了一口,嘴角挂着粥渍,含糊不清地说。 "奶奶做的饭最好吃。" 李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腾出一只手摸妞妞的小脑袋。 "这房子好是好,但也太空了,客厅连个像样的柜子都没有。" 李桂兰一边喂妞妞一边念叨。 "妞妞晚上跟我睡,连张小床都没有,总不能老挤大床上,这孩子睡觉翻来覆去的,一晚上横过来三回。" "还有那厨房,连个菜架子都没有,我那些调料全摆在灶台上,乱七八糟的。" 苏梅从挎包里抽出黑皮本子,翻到空白页,从笔筒里拔出一根圆珠笔。 "妈,您说,我记。" "妞妞的儿童床,带护栏的那种,客厅电视柜,鞋柜,衣柜。厨房那个置物架要三层的……" 李桂兰掰着手指头说,苏梅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 "窗帘也得换,开发商送的那个太薄了,早上六点太阳就晃眼。" "卫生间的那个热水器水温不够,洗澡忽冷忽热的。" 苏梅写了两页,密密麻麻。她拧上笔帽,粗略扫了一遍。 "行,今天上午我跟大川去家具城转一圈,能买的先买了。" 江大川埋头吃饭,对这些事不发表意见。 苏梅一边核对清单一边在心里估价,写着写着,笔尖停住了。 她掏出那个小巧的计算器,拇指快速敲击。 "滴滴滴……" 按完最后一个数字,苏梅的眉头拧在一起。 她把本子推到江大川面前,手指点着最后一行数字。 "剩下流动资金,十二万八。" 江大川抬头看了一眼。 "买家具日用品,少说要花一万五,两辆大车的保险加年审,豪沃那辆是新车还得加购第三者,这块就要两万出头。" 她翻了一页,继续往下划。 "油钱、轮胎损耗、备用维修金,按一个月跑两趟川藏线来算,预留三万。" "账面上能动的钱,不超过六万块。" 李桂兰听到这个数字,喂粥的手一顿。 苏梅继续计算。 "大头和雷子的工资,房子的贷款水电费,妈和妞妞的生活开销……每个月固定支出至少两万,这还是往低了算。" 苏梅的声音平静,但眼底有一丝紧迫。 "大川,如果我们再不开始跑活,这点钱撑不过两个月。" 李桂兰听得心里发紧,搂着妞妞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家具先不急着买了吧?"李桂兰小声说。"妞妞跟我挤挤就行。" "妈,该买的还是得买。"苏梅摇头。 "日子过到这份上,不能再苦孩子和您了,钱的事,我和大川想办法。" 江大川擦了一下嘴,把碗推到一边。 "这两天去找货源。" 苏梅点头:"成都跑普通省际货运的车队多如牛毛,运价压得很低,跟人家抢这口饭没啥意思。" "真正赚钱的,还是川藏线,现在冬天了,很多车队不敢跑318,运价能比夏天高两成甚至三成。" "我准备花两天时间,把成都几个大物流园的信息部全跑一遍,摸清楚当前的行情。" 江大川站起身:"上午先把家具买了,下午去。" "行。"苏梅合上本子。 上午。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带着苏梅直奔城南的家居市场。 两人分工明确,苏梅挑款式砍价格,江大川负责搬东西和付钱。 一个半小时,儿童床、鞋柜、置物架、窗帘和各种零碎全部搞定,商家答应下午送货上门。 这些东西买完,江大川没多看,拉开车门。 "走,去物流园。" 第235章 重回物流园 下午两点,越野车驶入成都传化物流园。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江大川开的是那辆油漆斑驳的老解放141,被门口的司机们嗤笑。 信息部一家接一家地拒绝配货,理由千奇百怪,实际上全是因为拉萨刀疤脸和赖长贵联手封杀了他的名字。 那种被人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滋味,苏梅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再来,开着黑色越野车,后面跟着雷子开的红色豪沃牵引车。 苏梅故意让雷子开着空挂车,跟在后面一起进的园区。 崭新的红色豪沃拖着9.6米高栏挂车,轰隆隆驶入停车区,在一排旧车中间格外扎眼。 几个信息部的人探出头来看,眼睛都直了。 "这谁的新车,红色豪沃,这是来找活?" "你看后面那辆越野车,两辆一起来的,这应该是有实力的车队啊。" 苏梅整理了一下衣领,夹着黑皮本子,挎着包,推开越野车门下去。 她没直接往信息大厅走,而是先拐进了上次那个撕毁合同的王老板的档口。 王老板正在喝茶,看到苏梅进来,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老板娘?你怎么来了?"王老板放下茶杯,表情有些尴尬。 苏梅笑了笑,把一包烟往桌上一放。 "王哥,上次的事多亏你指点,今天专门来感谢你。" 王老板看着桌上的烟,又看了看门外停着的越野车和那辆红色豪沃,眼里的神情变了。 "老板娘,你们这是……换车了?" "换了。"苏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 "两辆重卡,一辆东风天龙315,一辆新提的豪沃牵引车,专跑川藏线。" 王老板的喉结动了动。 "川藏线?这个季节……你们还敢跑?" "怎么不敢?"苏梅笑着反问。 王老板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 "老板娘,说实话,最近圈子里关于你们家江大川的事,传得可不少。" 苏梅微微挑眉:"传什么了?" 王老板左右看了一下,确认没人后,往前凑了凑。 "林芝金爷的事,是你们做的?" 苏梅不动声色:"老板,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这种事情我们怎么会做呢?" 王老板听后秒懂,"是是是,大家都是守法的老百姓。" "但现在整个318线上的混混路霸,没有谁不知道江大川这三个字的。"王老板竖起大拇指。 "金爷那么狠的角色,被你们家男人一车撞下悬崖。" "圈子里都在传,江大川是川藏线的煞神,谁惹他谁倒霉。" 王老板接着苦笑一声。 "之前刀疤脸和赖长贵联手封杀你们,成都这边的信息部没人敢接你们的单子。" "但现在……风向完全变了。" "怎么变的?" "刀疤脸被你家男人撞下.....不是不是,刀疤脸驾车不小心掉下悬崖后,他原先的藏达物流就散了。" 王老板期期艾艾的说。 "至于赖长贵。"王老板摇了摇头。 "他那人精明得很,刀疤脸和金爷的事一出来,他立马怂了,现在比谁都老实。" "现在很多货主都想优先让你们来运输,这样货物的安全系数就有保障。" 苏梅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王哥,那现在信息部这边,给我们配货还有没有问题?" "完全没有问题,你稍等下。" 王老板站起身,拉开档口的铁门,冲外面喊了一嗓子。 "老刘!老刘!过来一下!" 隔壁档口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跑了过来。 "干嘛?" "这是我朋友,她家两辆重卡,专跑川藏线的,你最近手上有没有进藏的货源?" 老刘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苏梅一眼。 "跑川藏线的?" "对。"苏梅站起来,把驾驶证和行驶证递过去。 "两辆车,一辆东风天龙,一辆红色豪沃,都是大马力配置。" 老刘接过证件翻了一下,看到驾驶员姓名那一栏,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江大川?波密那个江大川?" 苏梅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老刘神色顿时敬仰起来。 "嫂子,久仰久仰,川哥在318线上的事我们都听说了,那可是个狠人啊!" 苏梅怔了一下,顿时笑了笑。 "有什么好货源,给我们看看?" 眼镜男拉开抽屉,翻出一叠货运委托单,直接摊在桌上。 "嫂子,你来得太巧了,现在冬天,318线上的司机很多不敢跑,但拉萨那边不等人,建材、设备、日用品堆在成都发不出去。" "这几单都是急活,运费比平时高两成,有的甚至三成。" "为什么没人接?" "你也不看看什么季节。"老刘叹气。 "十二月的川藏线,一路上都开始下雪了,路面结冰,一不小心就是车毁人亡。" "去年冬天,318线上翻了十几辆车,死了七个人。" "消息一传开,今年入冬以后,很多车队直接停工,等明年开春再跑。" "但货主等不了,运价已经加了三成上去,还是没人敢拉。" 苏梅没有马上答应,她把所有货源信息记在黑皮本子上,又跑了几家货运部。 一下午,她一共搜集到了七批进藏货物的信息。 每到一家,只要报出"江大川"三个字,对方的态度跟几个月前判若两人。 没有人嫌车破了。 没有人找借口推脱了。 每家货运站的老板都客客气气地请苏梅坐下详谈。 其中一个姓马的老板更是直接说。 "老板娘,说实话,你们家江大川在318线上名声响了以后,很多货主点名要他的车送货。" "为什么?" 马老板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安全,路霸不敢动他,你也知道川藏线上那些混混,拦车收保护费的,扎轮胎逼停的,以前多猖獗。" "但现在318线上传开了,江大川的车谁碰谁死,这比什么护航都管用。" "第二,技术。"马老板竖起第二根手指。 "听说你们家那口子在通麦天险那段,满载卡车过悬崖路段都是漂移过去的,在老司机圈子里都传疯了。" "这种路况下能保住货物和人的命,货主当然愿意多出两成运费。" 苏梅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厚厚一沓货运委托单和名片。 第236章 重新出发 苏梅拉开越野车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七份货运委托单在中控台上一字排开。 “大川,你看这两单。” 苏梅的指尖点在其中两张单据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运费数字。 “成都到拉萨的钢结构件,运费两万三,比正常行情高了三成,还有这单,运往日喀则的工程机械配件,两万五。” 苏梅抬起头,眼睛亮得厉害。 “这两单加起来,净利润能有两万五左右,够咱们一个半月的开销了。” 江大川没急着回答,伸手把七张单据全部拿过来,逐一翻看。 他不看运费那一栏,目光直接落在货物参数上,品名、重量、体积、装卸方式。 翻到第三张,他停了一下。 “这单不行。” 苏梅凑过来看:“超长钢材?运费一万九,也不低啊。” “十二米的工字钢,挂车才九米六。”江大川把那张单据抽出来扔到一边。 “超出车厢两米多,过弯的时候尾部横摆,318线上弯道多,雷子和大头第一次跑,压不住。” 苏梅没再问,等着他继续挑。 江大川又翻了几张,最后从剩下的六张里抽出两张,并排放在中控台上。 “这两单。” 苏梅低头一看。 一单是运往拉萨某医院的医疗设备,运费一万六。另一单是运往拉萨的建材,运费一万八。 苏梅皱眉:“大川,这两单运费都是正常价,你怎么不挑那两个高出三成的?” “这次主要是带雷子和大头熟悉线路。”江大川把其他单据收拢递给苏梅。 “第一趟,货物重量适中,装卸方便,路上出了状况容易处理。” “高价单急,货主催得紧,雷子和大头没跑过川藏线,第一次慢点来,赚钱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梅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把两张单据夹进黑皮本子里,推开车门。 “走,去找老刘签合同。” 两人穿过停车场,走进老刘的档口。 老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老板娘,这么快就挑好了?” 苏梅把两份委托单拍在老刘桌上。 “这两单我们接了,医疗设备那单,运费一万六不动,建材那单,运费加一千,一万九。” 老刘愣了一下:“加一千?” “建材重,对轮胎磨损大,冬天318路面结冰,我们得额外装防滑链,这都是成本。” 老刘看了看苏梅,又看了看站在后面一言不发的江大川,笑了。 “行,老板娘做生意爽快,这一千块的事我做主了。” 老刘从抽屉里拿出两套空白运输合同,一式三份,放在桌上。 又转身倒了两杯热茶,双手推到两人面前。 “老板娘,慢慢看,不着急。” 苏梅接过茶杯没喝,放在一边。她翻开合同,从第一页开始逐字看。 装货地点、卸货地点、货物清单、运费总额、付款方式、违约条款。 翻到第三页,苏梅的笔尖停住了。 “这条不行。”她指着其中一行。 “''延迟交货,承运方承担百分之二十违约金'',老刘,冬天跑318线,谁敢保证不遇上暴风雪?这条要改。” 老刘搓了搓手:“老板娘,这是我们的标准合同……” “标准合同是给其他线路准备的,318线那有标准合同。”苏梅拿起笔,直接在那行字上划了一道。 “改成''因不可抗力导致延迟,双方协商解决,不承担违约金''。” 老刘犹豫了两秒,点头:“行,就按老板娘说的改。” 苏梅继续往下看,又挑出两处细节修改,全部改完后,她在尾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右手拇指沾了红泥,重重按在签名旁边。 老刘看着那个手印,明显松了口气,他收起合同,抬头问江大川。 “川哥,什么时候来装货?” “明天上午吧。” “好嘞,我通知仓库那边备好货,叉车给你们安排到位。” 两人出了物流园,江大川没回家,直接把车开上三环,往城东方向走。 “去哪?”苏梅问。 “汽配市场。” 成都重型汽配城,三栋巨大的钢结构仓库连成一片。 江大川把越野车停在a区门口,大步走进市场。 苏梅跟在后面,掏出本子准备记账。 第一家店,江大川指着货架上一排铁链子。 “三菱破冰防滑链,重卡专用,前后轮全套,来八套。” 老板从货架上搬下四个纸箱,每箱两套,码在地上。 “八套?老板你跑哪条线?” “318。” 老板倒吸一口气:“这时候进藏?八套够不够?” “够了。” 第二家店,江大川拎了两箱零下四十度的抗严寒防冻液。 第三家店,四把工业级喷灯,外加十罐液化气小瓶。 苏梅在后面记账,越记眉头皱得越紧。 “大川,喷灯买这么多干什么?” “化冰。”江大川把喷灯装进纸箱。 “海拔四千以上,刹车管路和气路很容易冻住,打不着火,喷灯烤一下就能启动。” 苏梅在本子上记下金额,没再问了。 接下来,江大川又买了军用棉大衣四件、压缩饼干两箱、保温水壶四个、急救包两套。 所有东西塞满了越野车的后备箱,后座也堆了一半。 苏梅坐在副驾驶,合上本子,敲了敲计算器。 “汽配和物资一共花了四千二。” 江大川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晚上七点,景瑞华庭。 餐桌上摆着李桂兰做的红烧肉和炒时蔬,妞妞坐在李桂兰腿上,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舔得满嘴通红。 江大川把一张手绘的路线图铺在餐桌空出来的那半边。 “明天早上装货,装完货后直接上高速,目的地都是拉萨。” 雷子放下筷子,凑过来看。 “雷子,你开豪沃,拉建材。”江大川用筷子头指着路线图。 “我开天龙,拉医疗设备,苏梅坐我车上,负责路上的账目和对接。” 雷子点头:“明白。” 大头坐在旁边,突然开口。 “大川,这次我跟雷子的车。” 江大川抬头看他。 大头举起吊着石膏的左臂晃了晃。 “手虽然没好利索,但我眼睛没瞎,雷子第一次跑川藏,又是雪季。” “我跟他在一辆车上,能帮他看着点路,提前认认弯道,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白拿你底薪。” “路上能帮雷子看着点,两双眼睛总比一双强。” 雷子也在旁边帮腔。 “川哥,大头说得在理,我一个人在车里,有时候犯困没个人说话也顶不住,让他跟着吧。” 江大川看了大头几秒,点头同意。 “行,你跟雷子一车。” 大头咧嘴笑了,转头低下身子,看着李桂兰腿上的妞妞。 “妞妞,爸爸明天要出门挣钱了,你在家要听奶奶的话。” 妞妞舔着糖葫芦,头也没抬。 “爸爸你放心了,我跟奶奶会好好呆在家的,跟奶奶一起吃肉肉。” 李桂兰乐得合不拢嘴,抽出纸巾去擦妞妞的嘴角。 “大头,你们男人去挣钱,家里有我。” “妞妞少不了一根头发,你就放一百个心去跑你的车,你们多加件衣服,别冻着。” 第237章 雷子上折多山 次日上午,成都北郊仓储区。 两辆重卡倒着停进仓库月台,车厢后门大开。 叉车“嘀嘀嘀”地响着倒车警报,托着打好木架的医疗设备箱,缓缓驶入东风天龙的挂车里。 另一边,建材也被一垛一垛地码进豪沃的高栏挂车里。 江大川站在月台边上盯着装车,时不时喊一嗓子。 “左边再往里推三十公分,重心别偏了。” 一个多小时后,装载完毕。 江大川抓着车厢外侧的铁栏杆,几步爬上三米高的车顶,雷子紧随其后。 巨大的绿色防水篷布被两人在车顶合力拉开。 风一吹,篷布鼓起。 “拉紧!”江大川大喝。 雷子用力拽住篷布的一角,借着身体的重量往下一压。 江大川迅速将绳索穿过挂钩,抽出腰间的紧绳器。 金属把手在手中用力压下。 “咔咔咔咔!”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利落。 捆扎带瞬间绷直,将篷布死死固定在车厢边缘。 两人动作熟练,十多分钟内将两辆车的篷布全部捆扎结实。 苏梅抱着文件夹从仓库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签好的提货单。 “货物清点完毕,数量无误,仓库那边签字盖章了。” 江大川从车顶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拉开东风天龙的驾驶室车门,坐上去,转钥匙点火。 315马力的柴油机轰然启动,整个车身微微震颤。 江大川按下中控台上车载对讲机的发送键。 “雷子,大头,听到回话。”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收到,川哥。” “出发。” 东风天龙喷出一股灰白的尾气,沉重的车轮碾过仓储区的水泥地面,缓缓驶出月台。 红色豪沃紧随其后,两辆满载的重卡一前一后,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前方,通往318国道的高速入口指示牌在阳光下闪烁。 车队上了高速,一路西行。 成都平原的暖阳还挂在身后,前方的天色却一点点暗了下来。过了雅安,海拔开始爬升,温度像是被人拽着往下坠。 苏梅把暖风开到最大,玻璃上还是起了一层薄雾。 "川哥,外面温度掉得厉害,仪表显示零下六度了。"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有些发紧。 "正常,还没到折多山,到了那儿更冷。"江大川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路面上的积雪从零星变成了连片,天空灰沉沉的,鹅毛般的雪片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快都刮不干净。 东风天龙庞大的车身猛地一晃。 苏梅身子往右一歪,手死死抓住车门把手。 "打滑了?" "黑冰。"江大川语气没有波动,但右脚已经松开了油门。 黑冰,是川藏线上最致命的东西。 看起来跟普通路面一模一样,实际上是一层薄薄的透明冰层,轮胎压上去,毫无摩擦力,几十吨的重卡瞬间变成一块在冰面上滑动的铁疙瘩。 "川哥!我这边也打滑了!方向盘往右跑!"雷子的声音明显慌了。 "别踩刹车!"江大川立刻吼了回去,"松油门,挂低挡,用发动机制动,方向盘别往回打!" "收到!" 对讲机里能听到雷子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大头在旁边低沉的声音:"稳住,别慌,慢慢来。" 两辆重卡在雪地里像两头笨重的铁牛,摇摇晃晃地减速,终于稳住了车身。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前方两百米有个岔路口,靠边停车,换防滑链。" 两辆车缓缓停在路肩上,引擎没熄。 江大川拉开车门跳下去,寒风裹着雪粒子直往脖子里灌,体感温度零下十几度。 他绕到车尾,打开工具箱,扛出两箱三菱破冰防滑链,扔在地上。 "雷子,过来。" 雷子从豪沃上跳下来,脚刚踩到地面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操,这地跟抹了油一样。" "少废话,看好了。" 江大川蹲在东风天龙的前轮旁,解开防滑链的锁扣,双手将沉重的铁链展开,贴着轮胎外侧绕过去,从内侧掏出来,对准卡扣。 "咔嗒。" 锁扣咬合。 他站起身,一脚踩在链条上,用力蹬了两下,确认牢固。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雷子蹲在旁边看着,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 "川哥,这玩意儿我在部队没搞过。" "跟挂手雷差不多,链条展开,绕轮胎一圈,卡扣对准锁眼,锁死。"江大川把第二条链条甩到雷子面前,"试试。" 雷子学着江大川的动作,笨手笨脚地把链条绕上去,第一次没对准锁眼,铁链"哗啦"一声滑落。 "你手抖什么?" "冻的。" "戴手套。" "戴了,还是冻。" 大头拄着身子从副驾驶那边走过来,看了一眼雷子的手法,二话不说蹲下去,用没打石膏的右手帮雷子扶住链条。 "你拉这头,我压这边。" "咔嗒。" 锁上了。 雷子长出一口气,站起来甩了甩手。 "多练几次就熟了。"江大川把工具收回箱子里,拍了拍雷子的肩膀。 四个轮位的防滑链全部装好,前后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苏梅坐在车里没下去,隔着车窗看着三个男人在风雪里忙活,把保温壶的盖子拧开,倒了三杯热水。 车门一开,三个人钻进来,满身的雪。 "喝口热的。"苏梅把水递过去。 江大川接过来灌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没说话,把杯子放下,转钥匙点火。 "上车,走。" 重新上路。 防滑链碾过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车身的晃动明显减小了。 折多山的盘山路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一边是峭壁,一边是看不到底的深渊。 积雪越来越厚,路面上已经完全看不到柏油的颜色。 江大川驾驶天龙在前面蹚路,沉重的车轮在积雪中碾压出两条深深的轨迹。 他按下对讲机,声音冰冷。 "雷子,听好了。死死咬住我的轮胎印,左右不许偏一寸。" "偏了就是悬崖,掉下去神仙也救不回来。"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收到。"雷子的声音绷得很紧。 大头坐在豪沃副驾驶上,身子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前面左弯,弧度大概四十度,弯心有暗冰,路面反光不对。" 雷子瞟了他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雪被风吹平的地方,底下就是冰。正常积雪表面是毛的,暗冰上面的雪是平的,反光角度不一样。" 雷子的手心全是冷汗,方向盘被他攥出了手印。 "左弯进了,打方向,慢点,别急。"大头的声音跟报坐标似的,沉稳且精准。 豪沃的车头缓缓转过弯道,轮胎严丝合缝地压在前车留下的辙印里。 "过了。" 雷子长出一口气。 "别松劲,下个弯更大。右弯,估计六十度,外侧没有护栏。" "收到。" 就这样,两辆重卡在折多山的风雪里一寸一寸地往上爬。 大头就像装在雷子身边的人形雷达,每一个弯道、每一处暗冰、每一段路面的变化,全部提前报出来。他作为侦察兵的本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被彻底激活。 雷子握着方向盘,从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渐渐找到了节奏。 油门、刹车、方向盘的配合越来越流畅。 他开始明白,高原重卡不是靠蛮力,是靠节奏。 "漂亮。"大头难得夸了一句。 折多山垭口,海拔四千二百九十八米。 两辆重卡喘着粗气翻过了山顶,引擎的轰鸣声在雪山之间回荡。 "川哥,折多山过了。"雷子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别高兴太早,后面还有高尔寺山和剪子弯山。"江大川的声音依旧平静。 第238章 理塘宴请 接下来的路况虽然依旧恶劣,但雷子对重卡的驾驶节奏逐渐掌握。 他们接连翻越了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尔寺山和剪子弯山。 每一次上坡,每一次下陡坡带弯,雷子都在大头的配合下游刃有余。 “川哥,豪沃的马力确实足,刹车喷淋也管用,下坡我心里有底了。” 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 “不要大意,川藏线上,随时都会死人。”江大川敲打了一句。 “继续保持车距,前面是卡子拉山,过了山就是理塘了。” “明白!” 苏梅转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大川,巴桑之前几次示好,我们都推了。” 江大川没接话。 “这次主动做个局,请他们吃顿饭,一来交个朋友,以后真遇上麻烦,巴桑能帮忙平事。 “二来也让雷子和大头认认脸,以后川藏线上,少不了和这种地头蛇打交道。” “巴桑在理塘、巴塘这一片都有人。”苏梅条理清晰。 “我们主动请他,给足他面子。” 江大川考虑了两秒。 苏梅说的没毛病。 打打杀杀能立威,但想把车队做大,人情世故躲不掉。 “可以。”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雷子,前面十公里到理塘,进城找地方停车。” “你想好怎么请了?” 苏梅从挎包里掏出那个黑皮本子,翻到夹着巴桑名片的那一页。 “到理塘停车,我来安排。” 车队驶入理塘县城,天色将暗未暗,街道两旁的藏式建筑被落日染成了暗红色。 “大川,先找地方停车,我下车问下这里的饭店。” 江大川把天龙停在县城主街的一块空地上,豪沃紧跟着停在后面。 苏梅跳下车,先沿着主街走了一圈,十分钟后她折回来,手里多了一张名片。 “城东有家藏式酒楼,叫''格桑梅朵'',是理塘最大的饭店。” “包厢我已经订好了,八百块一桌的标准,酥油茶、手抓牦牛肉、青稞酒,全上齐。” 江大川靠在车门上:”你动作倒快。” “先把场子搭好,再请人。”苏梅拨通了巴桑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谁啊?” “巴桑大哥,我是苏梅,江大川的媳妇儿。”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嫂……嫂子?”巴桑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半截。 “我们车队路过理塘,上次您几次请吃饭,我们都因为赶路没去成。” “这回特意在格桑梅朵订了个包厢,想请巴桑大哥赏光,喝杯酒。” 电话那头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翻了。 紧接着是巴桑压低声音的声音:”牌不打了,都给老子起来!” 再开口时,巴桑的语气很恭敬。 ”嫂子,川哥到理塘了?我马上过去,二十分钟,不,十分钟!” 苏梅把手机揣回兜里,冲江大川笑了一下。 “走吧,去饭店。” 格桑梅朵酒楼,二楼最大的包厢。 苏梅让雷子和大头先进去坐着,自己站在门口等人。 楼下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巴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核心手下。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袍,头发明显是刚用水抹过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巴桑的目光先扫到江大川,立刻打招呼:”川哥。” 然后看到桌上已经摆好的菜,脸色变了。 “嫂子!这怎么行,到了我的地盘,哪有让你们掏钱的道理!” 巴桑转头冲身后的手下吼。 ”去!跟老板说这桌钱记我账上,再加两道菜,把他们家最好的风干牦牛肉端上来!” “巴桑大哥。”苏梅拦住他,笑着把他往座位上按。 ”今天就是我们做东,您要是不坐下喝杯酒,那才是不给面子。” 巴桑张了张嘴,看了江大川一眼。 江大川冲巴桑点了下头。 巴桑立刻老实了,搓着手坐到了下首。 苏梅亲自给巴桑等人倒酒,又是让巴桑等人一阵受宠若惊的样子。 青稞酒注入碗中,浑浊的酒液冒着粮食的香气。 她端起满碗的青稞酒,站起来。 “巴桑大哥,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以后我们常跑这条线,这杯酒权当我们预交的过路费,干了。” 巴桑听到”过路费”三个字,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连连摆手。 “嫂子这话折煞我了,什么过路费,以后谁敢拦川哥的货,我巴桑活劈了他!”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了。 "川哥,我巴桑是个粗人,以前不懂事,多有得罪。” "但我这人有一个好处,认了就是认了,您以后但凡遇到半点麻烦,一个电话,我巴桑提着刀就到。" "巴桑大哥,言重了,有你在我们会遇到什么麻烦啊!” 看着苏梅八面玲珑的样子,雷子和大头心里暗暗佩服,换他们任何一个人来,都不能做到这么面面俱到。 大川真是捡到一个宝了。 苏梅趁热打铁,侧身一让,把坐在旁边的雷子和大头推到台前。 “巴桑大哥,给您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大川过命的兄弟。” 苏梅指着雷子:”这位是雷子,这次开我们那辆红色豪沃的。” 又指着大头:”这位是大头,他们都是大川的老战友,以后他们也会单独跑车,还望大哥多照应。” 巴桑的屁股还没落座,赶紧战起来。 他端着酒杯,先给雷子敬了一杯。 “雷子兄弟,以后在理塘横着走,出了任何事算我巴桑的!” 又给大头倒满一杯,同样说道。 “大头兄弟,一样的话,这条道上,你们的车就是我的车!” 雷子抬头看了江大川一眼,江大川微微点头。 “巴桑大哥客气了。”雷子端起杯子,一口干了。 大头没说话,沉默地喝完,把杯子放下。 巴桑坐回去后,不停地招呼上菜、倒酒,嘴里的好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川哥,上次在巴塘没请成,我回去好几天没睡好觉。” “今天嫂子主动打电话,我跟兄弟们说,这是天大的面子……”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巴桑的话越来越多,拉着江大川敬酒,一杯接一杯。 "川哥,我在草原上混了二十年,没服过谁,但你是头一个,真心服。" "来来来,再干一杯!" 巴桑身后的手下也放开了,端着酒碗往雷子和大头面前凑。 "来!喝!川哥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 酒至酣处,巴桑端着第六杯酒又要往江大川面前递。 "川哥,这杯……" "行了。"江大川把酒杯按在桌上。 "明天还要赶路,雪季翻山,喝多了上不去。" 巴桑的手僵在半空,他立马把杯放下,扭头冲打手吼。 "愣着干什么,把酒撤了!上茶!酥油茶!" 手下们赶紧收酒杯换茶碗。 巴桑搓着手,满脸歉意。 "川哥说得对,安全第一,是我没考虑周到。" 苏梅端起酥油茶,吹了吹热气,冲巴桑笑了笑。 "巴桑大哥,今天这顿饭,情谊到了就行,以后常来常往,酒有的是机会喝。" "哈哈哈,嫂子说得对,情谊到了就行。" 次日清晨,天还微微亮。 两辆重卡发动引擎,准备驶出理塘。 “突突突!” 三辆皮卡从城东方向驶来,拦在车队前方。巴桑从车上跳下来,跑到天龙驾驶室窗外。 “川哥,前面往巴塘方向有几段暗冰路,我带几个兄弟给你们开道,送出理塘地界。” 江大川摇下车窗看向他。 “巴桑,谢谢你,不用。” “那……” “你也去忙你的事,下次再来喝你的酒。” 巴桑咧嘴笑了,退后两步,右手放在胸前,弯腰行了个藏礼。 “扎西德勒。” 天龙喷出白色尾气,碾过路面上的薄冰,缓缓驶出理塘县城。 豪沃紧随其后。 苏梅回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巴桑和他的人还站在原地,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第239章 震慑川藏线的名字 车队翻过海子山,进入巴塘地界。 远远地,路边停着三辆皮卡,十来号人围着一堆火,旁边架着一只烤得滋滋冒油的整羊。 “川哥,前面又有人。”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透着警惕。 江大川没回话,目光扫过那几辆皮卡的车牌,全是本地的。 天龙刚减速,一个穿黑色藏袍的精瘦男人已经小跑着迎了上来,正是有过一面的巴塘扎西。 “川哥!川哥!“扎西满脸堆笑,双手在胸前搓了搓,跑到驾驶室下方仰着脖子喊。 “巴桑大哥打了电话,说您今天过巴塘,我一大早就在这等着了!” 他回头一指那只烤全羊。 “羊是今早现杀的,酥油茶也是热的,川哥,下来吃几口再走!” 江大川摇下车窗,看了一眼烤架上那只肥硕的羊。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噼啪的响声,香味顺着风往车里钻。 “扎西,赶路呢,下次吧。” “川哥!”扎西急了,直接双手扒住车门。 “羊都烤了,您不吃一口就走,我没法跟巴桑大哥交代啊!” 苏梅在副驾上轻轻碰了碰江大川的胳膊。 "大川,人家一片心意,我们吃两口再走。" 江大川看了看那只烤得金黄的羊,点了点头。 扎西立刻转身大吼:"开切!先给川哥切最嫩的后腿!酥油茶端上来!" 雷子和大头也下了车,看着眼前的排场,面面相觑。 雷子凑到大头耳边:"咱们这是在跑车还是在走亲戚?" 大头面无表情:"吃你的。" 扎西亲自捧着一碗酥油茶递到江大川面前,又转头给雷子和大头各端了一碗。 "两位兄弟,吃饱喝足,路上暖和!" 吃完后,苏梅从驾驶室里,掏出两条烟硬塞给扎西,表示感谢。 “扎西大哥,下次来巴塘,我们请你喝酒。”苏梅对扎西挥手告别。 车队重新启动,扎西站在路边挥手,一直目送到看不见为止。 雷子在对讲机里啧啧出声:"川哥,扎西那只羊烤得真不赖,我吃了半条腿。" "少废话,注意路况。" 过了金沙江大桥,车队驶入芒康。 更夸张的场面出现了。 芒康城口,旺堆不光带着人站在路边,身后还停着两辆装了雪铲的皮卡。 “川哥!”旺堆跑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前面那段路下了大雪,路面结冰严重,我安排了两辆车在前面给您开道扫雪!” 雷子的对讲机几乎是同时响的。 “川……川哥,前面那两辆皮卡是给咱们铲雪的?” “嗯。“ 对讲机里传来大头闷声闷气的一句:“这排场,团长出门也没这待遇。“ 旺堆的两辆皮卡轰着油门冲在前面,雪铲将路面的积雪往两边豁开,露出黑色的柏油路面。 两辆重卡跟在后面,走得又稳又快。 等皮卡把这段路的积雪铲开后,旺堆来到江大川面前。 "川哥,前面的路好走多了,我就送你们到这了。" "旺堆,谢了。"江大川摇下车窗。 "谢什么,应该的!"旺堆咧嘴笑。 "嫂子,这次赶路就不留了,下次一定喝酒!" 苏梅探过身子:"旺堆大哥,一定一定。" 车队驶出芒康后,雷子在对讲机里终于忍不住了。 "川哥,咱们这是在跑艰险的川藏线,还是首长下乡视察啊?就差敲锣打鼓放鞭炮了。" 大头在旁边接了一句:"很有可能,说不定前面还有人端着酒碗等着。" "你还真说对了。"江大川冷不丁开口。 果然,过了左贡,路边一个道班房前面,七八个当地的混混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手里端着酒碗。 领头的一看到东风的车牌号,跟打了鸡血一样冲过来。 "是川哥?兄弟们在这恭候多时了!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江大川没法只能把热茶喝掉。 苏梅也从副驾下来,拿出一条烟塞给众人。 到了八宿,又是一拨人。 他们在路边点了两堆篝火,旁边摆着一筐耗牛肉和几箱方便面。 "川哥,路上辛苦了!这些东西给兄弟们路上吃!" 雷子把牛肉和方便面搬上车,回到驾驶室后,一脸不可思议。 "大头,你说咱以前在部队,首长下连队也没这排场吧?" 大头嚼着一口肉干:"少说话,多开车。" 这些人里,有的是巴桑、扎西、旺堆提前打了招呼的,有的纯粹是听到风声自己赶来的。 雷子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彻底麻木了。 连江大川自己都没想到,在318线自己居然有这么高的威望。 “川哥,我严重怀疑,你前世是松赞干布。” 大头在旁边纠正:“松赞干布可没开过卡车。” 十一天后,两辆重卡驶入拉萨货运站,卸货。 医疗设备和建材全部完好无损,收货方验货签字,运费当场结清。 苏梅把两张银行汇款回执夹进黑皮本子里,在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三万五千块,入账,扣掉油费过路费和路上的开销,利润快两万了。 “大川,我去物流中心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返程货源。” “去吧。” 苏梅裹上军大衣,夹着本子走进拉萨最大的物流信息中心。 她刚走到第一家信息部的柜台前,还没开口。 “您好,请问……” “你是找货还是找车?“柜台后的胖老板头都没抬。 “找货,两辆重卡,返程成都。” “车队叫什么?” “司机叫江大川。“ 胖老板的脑袋“唰“地抬起来了。 “江大川?波密那个江大川?” 苏梅还没回答,隔壁档口的老板已经探出头来了。 “嫂子!是川哥的车队?我这有一批牦牛肉急着发成都!运费好商量!” 对面的档口门帘也掀开了。 “嫂子!我这有青稞制品,三吨半,运费按市场价加两成,您看行不行?” 苏梅站在信息中心的走道里,前后左右四五个老板围着她,一个比一个急切。 她不慌不忙地翻开黑皮本子,挨个记录货物信息、重量、目的地。 十五分钟后。 苏梅从信息中心出来,手里多了四份货运委托单。 她挑了两单最合适的,返程成都的牦牛肉和青稞制品,运费比市场价高出两成,两车加起来净利润近两万。 回到停车场,她把单据拍在天龙的仪表盘上。 “大川,返程货搞定了,明天装车。" “运气这么好,这么快。” 苏梅笑了一声。 "你还不知道嘛?现在全拉萨都知道,上了江大川的车,货比装了保险柜还安全。" 第240章 新年 年前这一个多月,车队从成都到拉萨,拉萨回成都,两辆重卡来来回回跑了两趟。 第一趟后,雷子已经能独当一面,藏区山地的风雪,完全阻挡不了雷子手中的方向盘。 第二趟,大头的手拆了石膏,换到驾驶位,在通麦天险那段悬崖路上,一把方向盘打得稳如磐石。 雷子在对讲机里喊:"大头,你是不是把你杀鱼那手刀法,全使在方向盘上了?" 而且在这次上拉萨路上,苏梅特意从成都买了许多礼品,特意送给巴桑、扎西等人。 只要是上趟有来迎接的,人人都有份,这份心意顿时让江大川的名字在川藏线上更加响亮。 苏梅到了拉萨,以快要过年的名义,给李少泉、赵局长、王刚强等人各送了一份礼。 就连汽车连的巴桑和周小军,苏梅都准备了一份,还托他们送物资时,给仁青岗村的三位阿姐带一份。 这一路上的手段,算是把大头和雷子切底折服。 雷子和大头跑完这两趟的路程,也成了318线上的老司机。 暗冰、横风、陡坡,两人都能娴熟的处理。 经过这两趟的往返,也快到年关了。 江大川和苏梅没有继续跑车,苏梅拿着计算器扒拉着她的黑皮笔记本。 “账算清楚了。”苏梅把本子放在桌上。 “除去所有的开销,这两趟车队利润近八万元。” 雷子瞪大了眼睛,大头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往返两趟就赚了八万元,这要是他们打工,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赚到。 “过几天过年了。”江大川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桌子中间, “这里面是三万块钱,你们俩一人一万五,雷子给你妈买点衣服和好药,大头,给妞妞买几身....。” “算了,妞妞的衣服我来买,你一个大男人那里懂这些。“ 此时的妞妞在李桂兰和苏梅的宠溺下,完全把大头这个亲爸抛弃了。 现在想见女儿都需要来到景瑞华庭这,好不容易哄着妞妞跟自己回出租屋那里呆了一天。 第二天就被李桂兰上门说想妞妞了,直接带回,这让大头哭笑不得。 临近年光,成都平原被浓浓的年味包裹。 主干道两旁挂满红灯笼,商场音响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拜年歌。 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春熙路街头。 车门推开,江大川一身挺阔的黑色皮夹克,从驾驶位跨下来。 随后下车的大头和雷子也换上了崭新的高档羽绒服,再也看不出之前跑车时的土气。 苏梅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挽着穿红呢子大衣的李桂兰走在后面。 大头手里拎着十几个购物袋,这些全是苏梅这一下午扫货的战利品。 跑车赚了钱,苏梅花钱绝不手软,给家里每个人都从头到脚换了新。 妞妞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新棉袄,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兔毛,头上戴着一顶带兔耳朵的帽子,整个人圆润可爱。 她左手举着一串冰糖葫芦,右手捏着一个孙悟空造型的小糖人。 “江爸爸抱!”妞妞张开双臂,冲着江大川扑去。 江大川单手把她捞起,稳稳架在宽厚的脖子上。 “苏妈妈,吃糖葫芦!”妞妞咬了一口山楂,把剩下的半个凑到苏梅嘴边。 苏梅张嘴咬下,笑得花枝乱颤。 “甜不甜?” “甜!”苏梅掏出纸巾,擦去妞妞嘴角的糖渣。 大头看着骑在江大川脖子上的亲闺女,撇了撇嘴。 “雷子,你看看这小白眼狼。”大头颠了颠手里的袋子。 “贴心小棉袄还没穿热乎就漏风了,一口一个苏妈妈、江爸爸,我这个亲爹在这当棒棒军。” 雷子咬着半截烤肠,冷笑一声。 “你可拉倒吧,妞妞现在是咱们绝对团宠,你算老几?趁早靠边站。” “我他妈踹死你!”大头抬腿就是一脚。 雷子侧身闪开,烤肠签子差点戳进鼻孔。 除夕夜,景瑞华庭的新房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电视里正播放着2005年的春节联欢晚会,厨房里,排骨炖莲藕的香气飘了出来。 “出锅咯!”李桂兰端着最后一道红烧鱼走出来,“年年有余!” 苏梅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碗筷。 她穿上一身暗红色的修身羊绒毛衣,衣服剪裁极好,将她饱满丰腴的曲线勾勒得分外惹眼。 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既有物流女老板的精明干练,更透着当家女主人的从容大气。 “开饭!”苏梅拔高嗓门。 圆桌上摆满了十几个菜,鸡鸭鱼肉,色香味俱全。 江大川拿出一瓶剑南春,拧开盖子。 三个男人的杯子倒满,苏梅和李桂兰面前摆着饮料,妞妞也有一杯热牛奶。 苏梅端起杯子,先站了起来。 “这第一杯,我敬妈,这段时间我们在外面跑车,家里全靠妈一个人撑着。” “带妞妞,做饭收拾,妈,辛苦您了。” 李桂兰笑得眼角满是皱纹:“一家人说这些干啥,只要你们平平安安的,妈心里就高兴。” 苏梅喝了一口饮料,又满上,转向大头和雷子。 “这第二杯,敬大头和雷子。”苏梅语气真诚。 “这一个多月,川藏线冰天雪地的,你们跟着大川不畏艰险,没有你们,车队转不起来,嫂子谢谢你们。” 雷子和大头立马站得笔挺。 “嫂子,你这话折煞我们。”雷子眼眶微红。 “没川哥和嫂子,我还在砖厂里当苦力,我妈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大头把酒杯倒满,手背青筋凸起。 “大川把我闺女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多余的话不说,都在酒里。” 江大川拿着酒杯站起来。 三个退伍老兵的酒杯在半空中重重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干了。”江大川冷冷抛出两个字。 “干!” 酒过三巡,到了发压岁钱的环节。 李桂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的红纸包,递给妞妞。 “妞妞,这是奶奶给的压岁钱,来年平平安安,快快长大。” “谢谢奶奶!”妞妞甜甜地叫着。 苏梅也拿出一个红包,塞进妞妞手里。 “这是苏妈妈和江爸爸给的。” 大头和雷子也各自掏出红包,塞给妞妞。 妞妞手里抓着四个大红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妞妞两只小手死死捏着红包,眼睛亮得发光。 “谢谢苏妈妈!” 大头搓了搓手,凑了过去,一脸慈父的笑容。 “妞妞,拿这么多钱容易丢,来,爸爸帮你保管,以后留着给你上学用。” 大头伸出糙手去抽。 妞妞机警地往后一缩,眼神透着护食的劲头。 她转身就往李桂兰怀里钻,把手里的红包,全塞进老太太的口袋里。 “奶奶帮我藏好!”妞妞扯着嗓子喊,“不能给爸爸拿去买烟!” 满桌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你个小机灵鬼!”李桂兰刮了刮妞妞的鼻子。 “不仅是个小吃货,还是个小财迷!” 大头尴尬地僵在原地,雷子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头,你这家庭地位完了,直接被踢出核心圈子了。” 大头老脸一红,抓起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吃你的饭!” 当!当!当! 午夜零点,电视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钟声。 窗外,漫天烟火在成都市区的夜空中炸开,绚烂的光斑映照在玻璃窗上。 “新年快乐!” 五个人同时举杯,玻璃杯的碰撞声在热闹的鞭炮声中格外清脆。 众人举起杯子,齐声欢呼,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希望。 酒席散场。李桂兰抱着困得直点头的妞妞去了次卧睡觉。 雷子和大头也喝得脚步发飘,被苏梅安排在客房里躺下。 热闹的客厅安静下来。 江大川推开阳台的玻璃门,站在寒风中点燃一根烟。 打火机火苗闪烁,照亮他刚毅冷硬的脸颊。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白色的烟雾。 冷风刮过脸庞,他转头隔着玻璃门,看着正在餐桌前收拾碗筷的苏梅,又听着屋内几间房里传来的均匀呼吸声。 这个常年混迹在边境丛林、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的退伍兵,心底涌起一股安稳与归属感。 过去的日子只有生与死,现在,他有了一个家。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一股带着酒气和女人体香的温软身体,从身后贴上了他的背。 苏梅双手环上江大川的腰,将脸颊紧紧贴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上。 “看什么呢?”苏梅吐气如兰。 “看烟花。”江大川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 “真美啊!"两人静静地看着不断绽放的烟花,安静的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第241章 初一拜车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李桂兰就把苏梅从被窝里拽了起来,两人裹着厚衣服,挤进了文殊院门口的人潮里。 大年初一的文殊院,那叫一个水泄不通。 烧香的、磕头的、求签的,乌泱泱全是人,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鞭炮的硝烟味。 苏梅挤得满头大汗,硬是在功德箱里塞了三百块钱,才求了两道开过光的平安符。 住持亲手用红绳系好,递过来时说了句,“施主心诚,必得庇佑”。 苏梅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里。 回到景瑞华庭楼下,苏梅的阵仗就摆开了。 他先叫雷子和大头把两辆重卡并排停在楼下空地上。 然后再两辆重卡的前面,摆放了一张铺了红布的折叠桌。 上面摆着猪头肉、烧鸡、苹果和橘子,两边各插了根红蜡烛,中间立着一个香炉。 苏梅退后两步,审视了一番,觉得还缺点什么,又跑回车里翻出一瓶白酒。 拧开盖子找了三个杯子倒满,然后放在折叠桌上。 李桂兰抱着妞妞站在一旁,频频点头。 “对对对,酒也得敬上,车轮子碾过的全是阎王路,不敬不行。” 妞妞歪着脑袋看了半天,伸手指着烧鸡。 “奶奶,那个烧鸡可以吃吗?” “不行,那是供车神爷的。” “车神爷是谁?” “就是保佑你江爸爸和你爸爸平安的神仙。” “哦。” 妞妞想了想,又问。 “那车神爷吃完了,我能吃吗?” 李桂兰被逗得直乐。 楼道口传来脚步声,江大川穿着黑色皮夹克走下来。 他看见这里一摊子阵仗,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这是搞什么?” 苏梅回过头,招手让他过来。 “大川,就等你了,我们在拜车神,保平安。” 江大川走到跟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猪头肉和烧鸡等,嘴角往下撇了撇。 “车子安全靠技术和保养,烧几根香有什么用。” 苏梅抽出三炷香,转身递到他面前。 “跑川藏线的都讲究这个,车是咱们的饭碗,也是命,拜一拜保平安。” “我不信这个。” 江大川把手插进口袋里,没有要接的意思。 李桂兰抱着妞妞从旁边走过来,听到这话,脸立刻沉了下来。 “信不信的,又不费你什么事。” “你们在318线上拿命跑车,我在家天天提心吊胆的,晚上觉都睡不踏实。" “你知道你们每次出门,电视上隔三差五播哪条路上又翻车了,死了几个人,我心脏都受不了。” "你拜一拜能掉一块肉?能少一根头发?" 江大川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梅趁势把点燃的香塞进他手里。 “大川,听妈的。” 江大川低头看着手里的三炷香,烟气熏得他眯了眯眼。 “行吧。” 苏梅转头对着大头和雷子。 “雷子,大头,你们也上来烧香!” 雷子本来是看江大川笑话的,这下轮到自己,有点傻眼。 “不是,嫂子,怎么我也要烧香?” “要,你需要开车,怎么可能不烧香呢?” 苏梅坚定的把三根香塞到雷子手上。 大头在后面出来,看到这场景,满脸无奈地从苏梅手中拿过三根香。 “一人三炷香,对着两辆车各鞠三个躬,心里默念出入平安。” 三个退伍老兵,满身悍气的汉子,一人举着三炷香,齐刷刷站在两辆重卡前面。 江大川黑着脸,领头鞠了三躬。 雷子和大头也规规矩矩的跟着鞠躬,几人拜完把香炷子插进香炉里,烟火气随着微风飘荡到两辆卡车的驾驶室里。 妞妞在李桂兰怀里拍着小手。 “爸爸拜大车车咯!” 苏梅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道平安符,走到东风天龙的驾驶室前,踩着踏板爬上去,把一道平安符仔细系在后视镜上。 红绳垂下来,金色的符纸在风里轻轻摆动。 她又走到豪沃那边,把另一道平安符也挂好了。 “雷子,去把鞭炮拿来。” 雷子从越野车后备箱里抱出两串万响鞭炮,一串挂在天龙车头的保险杠上,一串挂在豪沃车头。 江大川拿着打火机,蹲下身子,“嗤”地一声点着了引线。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炸裂声在停车场里回荡,红色的碎纸屑飞得漫天都是。 硝烟味呛鼻,妞妞捂着耳朵躲在李桂兰怀里,又怕又兴奋地尖叫。 “奶奶我怕怕!” “不要怕,很快就不响了。” 两串鞭炮炸完,地上铺了一层红纸碎。 苏梅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两辆重卡。 “行了,来年顺风顺水。” 江大川见仪式完成后,转身就走,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一碗苦药。 雷子在后面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川哥,以后你在318线上的外号得改改了,不叫煞神了,叫''拜车神的煞神''。” “滚。” 过了初五。 成都市区里的年味还没散尽,街头的商铺陆陆续续开始开门营业。 江大川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载着苏梅驶向张德发的住处。 后备箱里塞着两瓶上了年份的茅台,还有两条中华烟,这都是苏梅提前备好的礼物。 越野车在宽阔的马路上平稳行驶。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对着遮阳板上的小镜子抿了一下口红,转头看向专心开车的江大川。 “大川,到了张总家里,你别总像个闷葫芦一样不吭声。” “人家张总是咱们的贵人,当初在咱们困难的时候搭过一把手,今天去拜年,该说的好话得说,该走的交情得走。” 江大川双手稳稳搭在方向盘上。 “嗯。” 苏梅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听你的。” 苏梅彻底没辙了,叹了口气。 “算了,到时候我来说,你负责点头就行。” 车子停在城南一个高档别墅区门口。 门卫核实了身份,放行。 越野车沿着园区道路缓缓驶入,两旁的独栋别墅带着大院子,停着各种豪车。 来到张德发的别墅面前,苏梅整理了一下衣领,拎着礼品袋下了车。 江大川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酒。 门铃按下去,不到十秒,门开了。 张德发亲自来开的门,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开衫,脚上踩着棉拖鞋,脸上带着红光,一看就是过年酒喝得不少。 “大川!苏梅!快进来快进来!” 张德发一把拉住江大川的胳膊,热情得不行。 “早就等着你们了,我跟家里人说今天有贵客上门。” 苏梅笑着把礼品递过去。 “张总,新年了上门讨杯酒喝,也没带什么像样的东西。” “你们人来了比什么都强!” 进了富丽堂皇的客厅,张德发立刻招呼保姆上茶,自己拉着江大川在宽大的红木沙发上坐下。 “兄弟,你现在可是真出名了!” 张德发亲自给江大川倒了一杯大红袍,把茶盏推到他面前。 “你在川藏线上搞出来的那些动静,我在成都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手下那帮老司机提起你的名字,一个个竖大拇指。” “而且我听说从理塘到拉萨,一路上那些地头蛇排着队给你接风。” 江大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苏梅笑道:"张总消息灵通,这些小事都传到您耳朵里了。" "小事?"张德发摇头。 "嫂子,这可不是小事,川藏线上能让那些路霸服服帖帖的,二十年来我就见过大川一个。" “而且大川不光能打,还能几个月时间,从一辆破烂老解放,换成两台崭新的重卡。” “这个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我张德发在物流这行干了二十多年,识人无数,第一眼看到你在路边修那辆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潜龙在渊的人物。” 苏梅在一旁笑着接起话茬。 “张哥过奖了,大川也就是个闷头开车的糙汉子,要不是您当初帮忙,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喝西北风呢。” 张德发被苏梅捧得浑身舒坦。 酒菜很快由保姆端上桌,三人移步餐厅。 酒过三巡,张德发的笑容收了起来。 “大川,苏梅,跟我到书房坐坐。” 张德发站起身,领着两人穿过走廊,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很大,一面墙全是书架,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物流线路。 张德发关上门,靠在书桌边上,神色和客厅里判若两人。 第242章 新藏线 书房的门关上,张德发绕到书桌后面,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没急着打开。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前,目光在江大川和苏梅之间扫了一圈。 “大川,你们车队现在一个月能跑几趟川藏线?” 江大川坐在对面的皮椅里,背挺得笔直。 “两趟。” 张德发点了点头,又问。 “利润呢?” 苏梅接过话头,声音坦诚。 “扣掉油费、过路费、轮胎损耗、人工和家里的固定开支,每月净利润四万左右。” 张德发听完,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四万块,按照你们两辆卡车来说,已经算很好了。” 他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但想把车队做大,远远不够。” 苏梅没接话,等着张德发的下文。 张德发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往前推了推,拍了一掌。 “我手上有个单子,想来想去,只有大川合适。” 苏梅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带着得体的笑。 “什么单子,只有我们大川合适?” 张德发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面,手指点在成都的位置上。 “本来就是个送石油钻探设备到新疆喀什地区的单子。”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往北划了一条弧线。 “我本来打算让车队走常规路线,成都到甘肃,经青海,从星星峡进新疆,一路沿着国道到乌鲁木齐,再从乌鲁木齐往南到喀什。” 苏梅看了一眼那条路线,笑了。 “张总,这条路线不算难走啊,大部分都是高速和国道,怎么想到我们大川了?” 张德发的手指没收回去,而是从地图上喀什的位置往东一划,落在了一条细细的红线上。 “本来是安排手下车队走的,没想让大川操心。” 他转过身,坐回椅子上。 “可前几天,川大地质学院的人通过朋友联系我,想我咨询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苏梅追问。 “问我有没有走新藏线219国道这条路的车队。” 张德发的语气很重,看来是很重视这次的事情。 “他们学院有个教授,要带团队去阿克赛钦和大红柳滩做地质勘探,问我这边有没有经验丰富、忠实可靠的司机和车辆。” 张德发看向江大川。 “大川,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刚好我手上这批勘探设备也要送到喀什,你们正好可以结伴同行。” 苏梅的目光转向江大川。 江大川没说话,但眉头拧了起来。 苏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怎么了大川?” 江大川沉默了几秒,开口。 “新藏线219,不是川藏线。” 苏梅等着他往下说。 “这是全世界海拔最高的公路,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 “而且全程要翻几个近五千米以上的达坂,含氧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四十。” “其中那个黑卡子达坂,九十九道弯,弯急坡陡,那个地方每年都要出不少事故。“ 他看了苏梅一眼,继续说。 “川藏线虽然险,但沿途有补给站,有道班,车坏了还能等救援。” “新藏线很多路段,那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而且他们勘探的地方,海拔四千多米,数百公里的无人区,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车坏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昼夜温差非常大,高反、雪崩、暗冰,到处都是。” 苏梅听着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张总,这么危险的任务,我们可能做不了。” 张德发听到这话,没有急,也没有失望。 他慢慢坐回椅子里,两手一摊。 “苏梅,你们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费用说完。” 苏梅的睫毛跳了一下。 “张总,多少费用?” 张德发喝了口茶,说道。 “我这边送设备到喀什的运价,是十五万。” 苏梅的呼吸急促了些。 “你们两辆重卡,完全装得下这批设备,一趟就能拉完。”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压了压。 “地质学院那边,提供的金额是八万。” “你们送完货后,再跟着他们的勘探团队走,顺便提供保护。” 张德发伸出两个手指。 “等于跑一趟,赚两份钱。” 苏梅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掐了两下,喉结上下滑动。 十五加八,二十三万。 一趟。 二十三万。 他们跑川藏线一个月才赚四万,这一趟顶他们干半年。 张德发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次前往喀什的路费、油费、过路费,全部走我公司的账,我来报销。” 苏梅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了两下,但她没有开口,而是把目光投向江大川。 她很清楚,自己在小事上可以做决定,但在这些重要决定面前,一定要等江大川来决定。 江大川的表情没变,依然拧着眉,手指摸着茶杯边缘。 张德发看出他还在掂量,也不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川,我跟地质学院那边简单沟通过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从商人切换成了交心的模式。 “他们要的,不只是一个忠实可靠的司机。” “那教授是川大的宝贝疙瘩,搞地质研究的,脑子里全是学术研究,但到了无人区,他连轮胎都不会装。” “他们需要的是能在极端环境下提供保护的人。” 张德发看着江大川的眼睛。 “路上的暴风雪、野生动物、甚至可能遇到的盗猎团伙,谁也说不准。” “你技术过硬,经验丰富,加上你和你兄弟们这一身的武力,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八万块,学院那边出得心甘情愿。” 江大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地图上,视线沿着219国道那条细线来回移动。 从叶城到库地达坂,从库底到大红柳滩,从大红柳滩到阿克赛钦。 那条线穿过的是荒漠、冻土、冰川和无人区。 是他在部队时听侦察营的老班长提过的地方。 老班长说过一句话,新藏线上的风,能把骆驼吹跑,把人吹傻,把铁皮车吹成纸片。 书房里只有挂钟走动的声音。 张德发观察了几秒,笑了笑,打开牛皮纸文件袋,把里面的资料抽出来,推到江大川面前。 “大川,这样,你把资料带回去,先考虑考虑。” 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轻松下来。 “时间还早,地质学院那边怎么也得开学以后才能出发,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叠资料,伸手拿了过来。 最上面一页是219国道的路线概况,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库地达坂、麻扎达坂、黑卡子达坂,每个名字旁边都标着海拔数字。 四千九百六九米。 四千九百八十米。 生命禁区。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道鬼门关。 江大川把资料合上,夹进苏梅的黑皮本子里。 “我回去看看。” 张德发拍了拍手,站起来。 “好!不急不急,你跟苏梅商量着来。” 他绕过书桌,拉开书房的门。 “走,别在这闷着了,出去喝茶。” 三人回到客厅,又坐了半个小时,聊了些过年的闲话。临走时,张德发把两人送到大门口。 “大川,有消息了知会我一声。” 江大川点头,拉开越野车的门坐进去。 苏梅也上了车,关上车门后没系安全带,先扭头看着江大川。 “大川,你怎么想的?” 江大川发动引擎,挂挡,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 “回去再说。” 车内谁也没再开口,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填满了沉默。 越野车在路灯渐次亮起的街道上疾行,驶向景瑞华庭的方向。 第243章 不是所有钱都要赚 景瑞华庭。 台灯把桌面照得雪亮,桌上铺满了张德发给的资料。 219国道新疆断路线图、海拔剖面图、沿途气候数据表、历年事故统计报告。 一页一页被江大川用粗糙的手指摁开、压平,铺了满满一桌。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右手捏着一支红笔,笔尖落在“库地达坂”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座达坂虽然只有3150米,但是最险,当地人说这是连猴子都爬不上的山。 笔尖往下移,“麻扎达坂”,又一个圈。 海拔4969米,盘山小道在悬崖峭壁上,一个不小心就是车毁人亡。 接下来就是黑卡子达坂,海拔4909米,10多公里盘山路,愣是整出九十九道弯。 而且这三座达坂之间不超过200多公里。 然后就是进入三百多公里的阿克赛钦无人区,大红柳滩就在其中,也是这次勘探队的目的地之一。 离大红柳滩不远的地方就是泉水沟,这是真正的“死人沟”。 江大川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 补给断档约三百多公里,几乎没啥补给,车辆故障等于等死。 写完,他把笔扔在桌上,靠进椅背里,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 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梅端着两杯茶走进来。 她把一杯茶放在桌角,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江大川旁边,低头看向桌面上那堆资料。 目光扫过去,落在“无人区”三个字和旁边那行小字上,停了几秒。 苏梅的手指在茶杯壁上慢慢划了一圈,没急着开口。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大川。” 苏梅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 “二十三万确实是多,一趟顶我们干半年。” 江大川没动,眼睛还盯着天花板。 “但如果你觉得风险太高,咱不去。” “咱们现在两辆车跑川藏线,虽然比不上这趟,但胜在稳当,不用拿命去赌。” 江大川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他把椅子转过来,面朝苏梅。 “我得先把这些东西研究了,再做决定。” 苏梅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次日上午,江大川把大头和雷子全都叫到家里来, 几人坐在客厅里吐云吐雾,茶几摆放了那一沓资料。 雷子和大头坐在沙发上,一左一右。 雷子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一个橘子,看见桌上摊开的地图,把橘子瓣往嘴里一塞。 “川哥,什么情况,开会?” 大头抽着烟,目光已经落在了那张海拔剖面图上。 江大川站在茶几对面,把资料一张一张翻开,摊给两人看。 “新藏线,219国道。” 他手指点在路线图上,从叶城一路划到阿克赛钦无人区。 “平均海拔四千以上,全程要翻三个崎岖难行,事故多发的达坂。” “目的地之一,叫死人沟,三百多公里无人区。。。。” 江大川把新藏线的情况跟雷子和大头交代清楚,也把张德发委托的事情也说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雷子盯着那张剖面图上一个接一个的波峰,嘴巴张了张。 “川哥,这活儿多少钱?” “二十三万。” “一趟?” “一趟。” 雷子沉默了三秒,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川哥,二十三万,我妈的医药费全有着落了,去!” 他站起来,眼睛亮得发烫。 “死人沟怎么了,咱们在川藏线上什么没见过?觉巴山的悬崖、通麦天险、折多山暴风雪,哪次不是拿命在扛?” “这路再烂,总比在砖厂一天搬八千块砖强。” 江大川没接他的话,视线转向大头。 大头没说话。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地板上。 地板上,妞妞正蹲在那里垒积木,小手把红色的方块一个一个叠起来。 叠到第四层的时候塌了,她“哎呀”一声,又认真地重新来。 大头看得愣神。 雷子推了他肩膀一把。 “想什么呢?” 大头闷声开口,“我在想,万一回不来,妞妞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客厅的气氛顿时沉了下去。 雷子张了张嘴,没吭声。 江大川也没说话,目光从大头脸上移到地板上的妞妞身上。 妞妞的积木又塌了,她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抓起方块重新垒。 几个大人的视线都停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妞妞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 “你们在看什么呀?” 没人回答她。 妞妞放下积木,小跑过来,伸手抱住大头的腿,仰着脑袋。 “爸爸,你们在看什么?” 她踮起脚尖,朝着大头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口水印。 “爸爸,等一下我们去买糖吃吧。” 妞妞的小手揪着大头的手,声音软糯。 “奶奶最近都不给我买糖了。” 大头伸手把妞妞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膝盖上,粗糙的大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那是你最近吃太多了,牙都快蛀了,等过段时间再给你买。” 妞妞嘟着嘴,不高兴了。 她挣开大头的手,从他腿上滑下去,迈着小短腿跑向雷子。 “雷子叔叔,爸爸不给我买糖,你给我买把!” 雷子正要说话,苏梅从厨房那边走过来,弯腰一把将妞妞捞起来,抱在怀里。 “妞妞乖,爸爸他们在商量事情,我们不打扰他们。” 苏梅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 妞妞在苏梅怀里安静下来,两只小手抓着苏梅的衣领,脑袋靠在她肩窝里。 苏梅抱着妞妞,目光转向沙发上的三个男人。 “大川,这单利润是高,但风险也大。” “我们不比以前了。” “以前我们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什么路都敢闯。”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家了,雷子有他妈,大头有妞妞。”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妞妞,声音放得更轻。 “现在赚钱虽然慢一点,但稳当,跑川藏线一个月四万,最多半年我们也能再买一辆车。” “我觉得不必要冒这个险。” 客厅又安静了。 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们放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很远。 江大川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桌上的资料移到苏梅怀里的妞妞脸上。 又转到大头紧张的脸上,最后停在雷子那张还带着兴奋劲儿的脸上。 他慢慢坐直身子,伸手把桌上的资料一页一页收拢,塞回牛皮纸袋里。 “你说得对。” “不是所有钱都得拿命去换。” 雷子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看了看大头,又看了看苏梅怀里的妞妞,把话咽了回去。 “你等下打电话给张总,跟他说我们的决定。” 江大川站起来,往阳台走。 苏梅抱着妞妞,看着他的背影站在阳台上,轻轻吐了一口气。 她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张德发的号码,拨了出去。 第244章 陆教授的攻心术 苏梅拨通了张德发的电话。 “张总,大川想过了,这趟活风险太高,我们不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张德发的笑声。 “没事,既然大川做了决定,我尊重他的选择。”张德发语气很痛快。 “你放心,我们交情在这摆着,以后有合适的单子,我还是找你们。” “谢谢张总体谅。” 挂断电话,苏梅长舒一口气。 但事情没完。 第二天下午,张德发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江大川的手机上。 “大川,晚上七点,锦城大饭店,我定了个包厢,你和苏梅务必过来。” 张德发根本没给拒绝的机会。 “别说不来,生意不做了,饭还得吃,就当哥哥请你喝杯过年酒。” 江大川没推脱:“好,我们准时到。” 晚上七点,锦城大饭店,红牡丹包厢。 推开门,张德发已经坐在主位上,他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戴着老式黑框眼镜。 脸庞黧黑,两颊有明显的高原红,皮肤粗糙得像砂纸,眼角满是刀刻般的皱纹。 这不像个坐办公室的,倒像个常年风吹日晒的老工人。 “大川!苏梅!来,快坐!”张德发站起身迎过来,指着旁边的男人。 “我来介绍一,。这位是川大地质学院的陆明山教授。国内顶尖的地质勘探专家。” 陆明山站起来,朝江大川伸出手。 江大川伸手握住,陆明山的手掌宽大,全是厚实的老茧,而且手劲也很大。 “张总没说错。”陆明山上下打量着江大川。 “骨架稳,眼神定,确实像个能干事的。” 张德发给江大川倒了杯茶,这才开口。 "大川,实话跟你说,昨天你拒绝之后,我就把你的情况跟陆教授说了。" 他看了陆明山一眼。 "陆教授听了你的事迹,很感兴趣,说什么都想见你一面,我才安排了今天这顿饭。" 苏梅端起茶杯,笑着接过话。 "陆教授想见大川,打个电话我们就过去了,怎么还让张总破费安排这么大阵仗。" 陆明山摆了摆手,笑容很淡。 “不破费请不动真神。”张德发招呼服务员上菜。 几人寒暄了两句,依次落座。 酒菜上齐,张德发开了一瓶五粮液,给几人倒满。 陆明山没动酒杯,盯着江大川开门见山。 “听张总说,你把这活儿推了?怎么嫌钱少?” 苏梅不紧不慢地挡在前面。 “陆教授,跟钱没关系,二十三万跑一趟,这价码在整个西南都找不出第二家。” “是我们大川觉得,这个时间上新藏线,风险太大,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不敢赌命。” 陆明山听完,没急躁,也没反驳,他点点头。 “惜命是好事,不惜命的人,死得最快。” 他夹着菜吃了一口,没有追着这个话题往下说。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反而主动开口。 "陆教授,你们为什么非得这个时间去勘探?" 陆明山放下筷子。 "怎么说?" "现在去219线,正赶上最恶劣的季节,达坂上积雪最厚,无人区气温最低,路况最差。" 江大川陈述着自己的不解。 "四月以后气温回升,冻土开化,路面条件会好很多,为什么不等等?" 陆明山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呢?可没办法,时间不等人啊。" 他看到江大川和苏梅都在听,干脆把筷子搁下,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就实话实说了。" "我这个项目,是要申请国家重点勘探项目立项的,四月底必须提交第一批勘探数据,这个时间节点推不了。" 江大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国家重点项目?" 陆明山点头。 "现在国家要发展西部,大家都知道的,这是国家的战略。" "战略要求探明我国西部境内所有的矿产资源分布,我们地质学院也被分配了任务。" 他眯了口酒,继续道。 "我们上次做预研究的时候,在大红柳滩等地发现了大量有色金属矿的痕迹,锂、铍、铌钽,都是战略性稀缺矿产。" 几人听后,眼神微微动容。 陆明山继续说。 "这次进去,就是要在大红柳滩等地做系统性勘探,把数据尽量完善。" "只有数据扎实了,才能申请到国家重点项目立项,立了项,后续的大规模勘探才有经费、有保障。"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而且这个事不只是学术上的意义。" "你跑过藏区线路,应该知道我们西部边境的公路有多差。" "219国道到现在还有大量路段是土路、搓板路,有些地方连路基都没有。" "国家修不修路,取决于那个地方有没有战略价值。" "如果我们勘探出大红柳滩确实有大规模的有色金属矿藏,那国家一定会提前规划219国道的改造升级。" "公路一通,给养就能源源不断地送上去,人员也驻得下。" 陆明山看着江大川的眼睛。 "这对阿克赛钦边境的稳定,意义重大。" 包厢里安静下来。 江大川坐在椅子上,身体没动,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苏梅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用钱砸江大川,没用,但陆明山根本不提钱,他直接把家国大义和边防安危搬了出来。 一句比一句准,全打在江大川的命门上。 苏梅抬眼看向陆明山,心里暗暗吃惊。 这个教授,绝不是只会搞学术的书呆子。 第245章 躲不掉的单 陆明山说完这些,好像完全不在乎江大川的反应,转头招呼起来。 "来来来,吃菜吃菜,这个水煮牛肉不错,趁热。" 他自己夹了一筷子,吃得很香。 张德发也跟着打圆场,给每个人添酒。 江大川闷头吃了几口菜,放下筷子。 "陆教授。" "嗯?" “跑这趟线的车队不少。你们为什么非要找我?” 陆明山放下筷子,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确实,在你们之前我找了好几拨。" "结果呢?" "有的一听219线,电话都不接了,有的倒是来见了面,我问了几个高原上的问题,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他看着江大川,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大川,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跑过的最高海拔是多少?" "五千零一十三,米拉山口,川藏线上的。" "到了五千米什么感觉?" 江大川想了想。 "头疼,喘不上气,反应变慢,手脚发麻。" 他顿了一下。 "但能扛。" "扛多久?"陆明山追问。 江大川沉默了两秒。 "连续作业四小时以上开始明显下降,六小时是极限,超过六小时,判断力会出问题。" 陆明山听完,慢慢放下手里的筷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准确说出自己高反阈值的司机。" 他伸出三根手指。 "前面来了三个人,一个跟我吹,说自己上过珠峰大本营一点事没有。" "一个说他吃红景天就行,还有一个更离谱,说他天生不高反。" 陆明山笑着把三根手指收了回去。 "这些人我一个都没要。" "知道为什么吗?" 江大川没接话。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陆明山的语气沉下来。 "不知道自己极限的人,上了五千米就是个定时炸弹。" "我宁可用一个知道自己会高反,能精确计算自己能扛多久的人,也不要一个认不清自己的蠢货。"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而且张总跟我说了,你驾驶技术炉火纯青,修车更是一绝,凭一根铁丝就修好了他的重卡。" 张德发在旁边插了一句:"这可不是吹的,我亲眼见的。" 陆明山没理他,继续看着江大川。 "还有,你战力很强,整个318线上的路霸混混,都对你恭敬有加,你这样的人我不找,那我真是瞎了眼了。" 江大川被说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陆教授过奖了,这都是为了生活。" 张德发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 "大川,你就不要谦虚了,我做物流这么多年,佩服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算一个。" 苏梅看着对面这一唱一和的架势,心里明镜似的。 张德发负责铺垫,陆明山负责攻心。 这顿饭,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江大川来的。 她拿起酒瓶,给三个人的杯子都满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行了行了,你们就别捧我家大川了,再捧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她举起杯子。 "来,先喝一杯。" 四个人碰了杯,各自饮了一口。 酒杯放下后,陆明山没有再说219线的事,转头跟苏梅聊起了家常。 "嫂子是四川哪里人?" "山里的,小地方。" "我也是山里出来的,老家广元,穷得叮当响。"陆明山笑了笑。 "当年要不是拼命考上大学,现在还在山沟里刨地呢。" 苏梅笑道:"陆教授是大学问家,跟我们可不一样。" "什么大学问家,就是个到处刨石头的。"陆明山自嘲地摆摆手。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融洽,但四个人像是心照不宣一般,谁也没再提219线的事。 张德发讲了两个物流圈里的段子,逗得苏梅笑出了声。 陆明山也讲了一段在可可西里勘探时,帐篷被野牦牛顶翻的糗事,张德发笑得直拍大腿。 苏梅也跟着捧场,时不时给几人添酒布菜。 江大川话虽然少,但脸上的神情明显比刚进门时松弛了不少。 苏梅看到几人谈笑风生的样子,她心里叹了口气。 今天这局,这趟单子,躲不掉了。 酒足饭饱,四人走出锦城大饭店。 张德发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 “大川,今天就是吃个饭,大家伙以后都在成都,要常聚。” 陆明山也伸出手,跟江大川握了握。 “小江,不管你最终怎么决定,今晚认识你,我高兴。” 江大川点了点头:“陆教授,路上注意安全。” “行,你们开车小心点。”张德发摆了摆手。 江大川拉开车门,苏梅也上了副驾驶,越野车发动,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张德发和陆明山站在饭店台阶上,目送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尾灯渐渐远去。 陆明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头看向张德发。 “张总,你觉得这个江大川,会答应吗?” 张德发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笑了。 “陆教授,你放心。” 他吐出一团白雾,目光穿过烟雾望向远处。 “大川这个人,重情重义,他骨子里流的是军人的血。” “你今晚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扎在他心窝子上了。” 张德发弹了弹烟灰,语气笃定。 “他一定会来的,你等着就是。” 陆明山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但愿如此。” 越野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挡风玻璃。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苏梅把脑袋靠在座椅头枕上,偏过头看着江大川的侧脸。 “大川。” “嗯。” “你心里已经有决定了吧?” 江大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前方,没有正面回答。 “明天把大头和雷子叫过来,一起研究一下。” 苏梅心里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如果江大川真的铁了心不去,他不会说“研究一下”,而是直接说“不去”。 他说研究,就是在找怎么去的方案。 苏梅没再追问,侧过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万家灯火,心里五味杂陈。 第246章 不当逃兵 次日上午。 景瑞华庭客厅。 茶几上又摆满了那叠资料,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李桂兰带着妞妞在次卧里看动画片,客厅的门虚掩着。 “昨晚见了川大地质学院的陆明山教授。” 江大川开口,像是在做一次简报。 “陆教授勘探这个项目,不只是一次简单的勘探计划。” 他把昨晚陆明山说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大红柳滩的有色金属矿藏、国家重点项目立项、219国道改造升级、阿克赛钦边境稳定。 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说完,客厅里安静下来。 雷子手里的橘子剥了一半,停在半空中,大头叼着烟,烟灰长了一截也没弹。 三个退伍老兵,三个曾经在边境线上扛过枪的人,同时沉默了。 客厅里传来妞妞在隔壁房间里咯咯的笑声,动画片的音乐欢快地响着。 沉默持续了大半分钟。 江大川先开口了。 “雷子,这次你跟我去。” 他转头看向大头。 “大头,你留在家里。” 大头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在烟灰缸里按灭,抬起头,看着江大川。 “大川,什么叫我留在家里?” “我什么时候当过逃兵?” 江大川没说话。 “我之前不同意去,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拿命去赌那个钱。”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事关系到边境的决策,我大头虽然只是个退伍兵,但是非轻重还分得清。” 他抬眼直视江大川。 “我可没有看着兄弟在前面冲锋,自己在后面享福的习惯。” “这次,我也去。” 客厅又安静了下来,江大川看着大头的眼神,很坚定。 “好,一起去。” 雷子一拍大腿:“得嘞,齐活了!” 江大川没理他,目光转向对面的苏梅。 “苏梅,这次你不用跟着了。” 苏梅正端着茶杯,听到这话,杯子停在嘴边。 “新藏线不是川藏线。”江大川的语气不容商量。 “平均海拔四千五以上,含氧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四十,那个地方女人去了扛不住。” 苏梅把茶杯放下,开口道。 “318我扛过来了,317我也扛过来了,这次怎么就扛不住了?” “不一样。”江大川皱眉。 “川藏线沿途有补给,有兵站,新藏线上三百多公里无人区……” “那更需要我了。”苏梅直接打断他。 “没有我,你们的后勤采购谁来做?油料物资的统筹谁来管?账目谁来算?” 她看着江大川,目光很认真。 “你们三个大男人,上了路满脑子都是方向盘和路况,吃喝拉撒谁操心?” 江大川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次卧的门被推开了。 李桂兰走了出来,手里牵着妞妞。 老太太站在客厅门口,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几个人,开口了。 “大川。” 江大川看向她。 “让苏梅跟着你吧。” “你让她留在家里,她每天提心吊胆地等你们的消息,晚上觉也睡不着,饭也吃不下。” “那种煎熬,我清楚,比跟着你们上路还难受。” 她拍了拍苏梅的手。 “你们放心去,家里有我,妞妞我带着,什么都不用担心。” 妞妞跟在李桂兰身后,仰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在几个大人脸上转了一圈,虽然听不懂,但很乖地没出声。 江大川看了看李桂兰,又看了看苏梅那副寸步不让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行吧。” “但到了高海拔地区,身体撑不住就在兵站或者补给点等着,不准硬扛。”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苏梅点了点头:“我知道。” 江大川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把那张219国道路线图抽出来,铺在桌面上。 “既然决定了,我说下等下的安排。” “我们两辆重卡,东风天龙和豪沃,虽然都是新车,但跑了两个月的川藏线,磨损不小。” 他看向大头和雷子。 “从明天开始,两辆车全部进厂做全面检查。” 他伸出手指,一项一项地点。 “机油,刹车片全换。” “气路系统全面检查,不能有一丝泄漏。” “发动机重新调校,涡轮增压器在高海拔地区的进气量必须提前测试。” “轮胎全部换新的,备胎每辆车至少带四条。” “防滑链带足,工具箱里的东西我会列清单,一样都不能少。” 大头和雷子听得很认真,两人同时点头。 “明白。” “还有。”江大川补了一句。 “新藏线补给困难,油料是最大的问题。” “两辆车的油箱加满之外,每辆车还要加装副油箱,还有带桶装柴油、汽油,具体的量我算完会告诉你们。” “收到。”雷子应道。 江大川把路线图收起来,转头看向苏梅。 “苏梅,你打电话给陆教授。” “告诉他,这个单子,我们接了。” 苏梅看着他,“好。”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昨晚陆明山留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对面传来陆明山略带沙哑的声音。 “喂?哪位?” “陆教授,我是苏梅,江大川的爱人。” 苏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们大川说了,这个单子,我们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陆明山的笑声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好!好啊!” “我就知道,我和张总没看错人。” 苏梅笑道:“陆教授,具体的出发时间和路线安排,等您那边定好了我们再碰。” “行,我这边开学后马上召集团队开会,定了方案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好的,那先这样,陆教授。” “好,替我谢谢大川。” 电话挂断。 苏梅把手机揣回口袋,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三个男人。 江大川已经重新坐下来,拿着红笔在路线图上标注什么。 大头和雷子一左一右凑在两边,指着图上的某个位置低声讨论。 三个退伍老兵的眉头拧在一起,表情严肃而专注。 第247章 出发前的准备 两辆重卡开进了城东的修理厂。 两辆车的机油全部放干净,换上了零下四十度的耐寒型号。 刹车片拆下来一看,磨损比预想的严重,大头举着旧刹车片在灯下翻了翻。 “川哥,这片子再跑两趟川藏线就废了。” “全换。” “气路呢?” “每个接头拆开重新缠生料带,打气试压,漏一丝都不行。” 雷子钻到天龙底盘下面,大头钻到豪沃下面,两个人带着修理厂的人在车底连着干了三天。 中间就出来吃了几顿饭,脸上糊着机油,手指甲缝里全是黑的。 第三天下午,雷子从车底滑出来,拍着胸脯。 “川哥,天龙的状态我用脑袋担保。” 大头也从豪沃底下爬出来,蹲在地上点了根烟。 “豪沃也没问题,发动机参数我重新调过了,涡轮增压的进气量拉高了百分之十五,上五千米的达坂够用。” 江大川绕着两辆车转了一圈,蹲下去检查了几个关键部位,没挑出毛病。 “行。” 与此同时,苏梅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采购清单,跑遍了成都的汽配市场和户外用品店。 轮胎,每辆车多备四条。 机油滤芯,两套,发动机皮带,三根。 高原专用的车用氧气增压装置,八千块一套,苏梅咬着牙买了两套。 专业氧气瓶十二个,急救药箱里塞满了红景天、地塞米松、速效救心丸和止血绷带。 还有高热量的压缩饼干、军用罐头、矿泉水。 苏梅把每一笔花费都记在黑皮本子上,最后一合计,前期投入三万一千块。 她看着这个数字,深吸了口气,合上本子。 这笔钱花出去,账面上的家底又薄了一层,不行,必须找张德发报销。 他这么想撮合江大川跑新藏线,还不是为了能更好的抱紧陆明山等人的大题,能更好的扩展人脉。 想到这,苏梅决定不能便宜张德发,东西必须买好的贵的,这些东西到了新藏线上,每一样都是保命的。 正月十五刚过,陆明山打来电话,约在川大校园里碰面。 江大川带着苏梅开车到了川大地质学院的办公楼。 陆明山在三楼的会议室等着,身边坐着五个年轻人。 几个都是男的,最大的看起来三十出头,最小的二十五六岁。 陆明山站起来,指着几人逐一介绍。 “这是我的博士生李志远、周航、赵鹏,研究生小刘和小陈,都跟我上过高原,不是生瓜蛋子。” 五个人站起来跟江大川握手。 李志远个子不高,戴着眼镜,握手的时候明显打量了江大川几眼。 江大川扫了一圈,没客套,直接坐下来。 “陆教授,你们的车辆情况说一下。” 陆明山拉开椅子坐下。 “我们有两辆越野车,拉人和轻型仪器设备。” “但野外营地的物资全靠你的卡车,帐篷、发电机、照明设备、钻探工具,加上张总那批石油勘探设备,总共得有二十七吨。” 江大川点了点头。 “二十七吨我看过了,两辆车分装,我已经画好了装车方案。” “每个箱体放在挂车的哪个位置都定了,前后左右重心偏差不超过五公分。” “而且全都加了固定装置,到时就是在颠簸路上都不会震动。” 李志远推了推眼镜,插了一句。 “江师傅,五公分的精度有必要吗?差个十来公分也不影响行驶吧。”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在平路上不影响,但在高山上过急弯,重心偏十公分,轮胎抓地力不均匀,遇上暗冰,车辆就非常危险了。” 李志远的嘴张了张,没再吭声。 江大川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们先说路线把,现在这个季节从拉萨走219国道往喀什,那真的是找死。” 陆明山点了点头。 “我们从成都先到青海的西宁,在这里进行补给修整。“ “然后再从西宁经青海湖到德令哈,再行德令哈闯柴达木无人区到花土沟,这里是进新疆前的补给地点。” “再翻越阿尔金山到民丰、和田等地,最后从叶城到达喀什。” “这条路不绕乌鲁木齐,路程比较近,而且沿途也不错。” “我们先把设备送到喀什后,再次回到叶城,在叶城修整补给后,我们就走g219去大红柳滩那些无人区。” 陆教授听完,看着江大川做的规划线路图。 “这条线路我没意见,这也是现阶段比较安全的路线。” “在大红柳滩勘探,我们至少需要十天的时间。” “可以,但有一条。” 江大川的目光从陆明山身上扫到他身后五个学生的脸上。 “到了野外,所有行动安排听我的,我说停就停,我说撤就撤,不管你们的采样做没做完。”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李志远又开口了。 “江师傅,我们出去一趟不容易,项目数据的完整性直接决定能不能立项。 如果每次都因为天气或其他原因的中断采样....” “小李。”陆明山的声音叫出来。 李志远住了嘴。 陆明山转头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冷了下来。 “江先生在高原上跑了上万公里,经验比你读过的所有论文都管用,在路上,必须听他的安排。” 他把目光扫向其他四个人。 “你们也一样,这不是建议,是纪律,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五个人齐声回答,李志远也跟着点了头,但脸上带着一丝不服气。 江大川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这种人他见过,读了几本书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上了五千米就老实了。 苏梅适时接过话茬。 “陆教授,还有个问题,张总那批石油钻探设备,我们因为需要提前准备的物资有点多,可能会晚到?” 苏梅很聪明,没说因为陆教授等人,设备才会延误。 陆明山摆了摆手。 “这个你们完全不用操心,喀什那边的项目负责人是我以前带的研究生。” “我打电话就能跟他说清楚,晚几天对他那边没有任何影响。” 他拿起手机在苏梅面前晃了晃。 “要不我现在就打?” 苏梅笑了。 “那就麻烦陆教授了。” 陆明山当场拨了电话,开了免提。 “小杨啊,我陆明山。” “老师!什么事?”对面声音挺意外的。 “你那批运输设备的车队,顺路帮我拉勘探物资,要晚几天出发,设备会晚到几天,你那边协调一下。” “老师您开口的事,还用说嘛,没问题,我跟甲方沟通,保证不耽误。” “行,就这样。” 陆明山挂了电话,朝苏梅和江大川一摊手。 “搞定了。” 会议结束,江大川跟陆明山最后敲定了出发时间,元宵节后第五天。 那时天气会好点,到时走新藏线还是勘探都比较容易些。 走出地质学院大楼,苏梅跟在江大川身后,两人沿着校园小路往停车场走。 “大川,那个李志远,你怎么看?” “书生气重,但不是坏人,上了高原就老实了。” 苏梅笑了笑。 “我倒觉得他不是书生气,是没吃过亏。” 江大川拉开车门。 “到了新藏线上,亏有的是让他吃的。” 第248章 车队出成都 凌晨六点,天色如墨。 景瑞华庭小区静悄悄的,只有三号楼下停着两头钢铁巨兽。 东风天龙和重汽豪沃。 两辆重卡都已经发动,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回荡,排气管喷出浓浓的白雾。 苏梅站在天龙卡车的副驾驶一侧,手里拿着那个寸步不离的黑皮本子,嘴里咬着个手电筒。 “红景天和地塞米松,十五盒,在二号储物箱。” 她拉开储物箱,手电筒的光打进去,手指一盒一盒地数过,确认无误后,在黑皮本子上打了个勾。 “高热量压缩饼干,十箱,后座床铺下面。” “便携式氧气瓶,十二个,固定在防滚架内侧。” “手电筒电池、防水火柴、急救绷带……” 苏梅一项一项地核对,动作麻利。 她知道,这清单上的每一个字,到了高原的海拔上,都是命。 苏梅翻开卧铺,看了里面的步枪、手枪还有子弹,看了没有问题,把卧铺上的东西盖了回去。 雷子和大头站在豪沃旁边抽烟。大头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目光时不时飘向黑洞洞的单元门。 “哥,别看了。”雷子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嫂子说老太太和妞妞不下来送了,免得心里难受。” 大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闷声道:“不送好,不送我不分心。” 话音刚落,单元楼道的感应灯亮了。 李桂兰披着件厚实的羽绒服,手里抱着还没睡醒、揉着眼睛的妞妞,一步步走了出来。 大头愣了一下,眼圈瞬间就红了。 苏梅听到动静,从车厢那边绕过来,手电筒的光赶紧往下压。 “妈,不是说好了不下来了吗?外面这么冷。”苏梅快步走过去。 李桂兰没接话,她走到苏梅和江大川面前,手伸进衣兜,掏出两个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大川,苏梅。”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把一个红布包塞进江大川手里,又把另一个塞进苏梅手里。 “昨天去文殊院求的平安符,都放在里面了。”老太太叮嘱道。 “布包里,我还装了把咱们楼下花坛里的土。” 江大川捏着那个红布包,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里面泥土的颗粒感。 “老话说,不管走多远,不管去多险的地方,带上家里的土……” 李桂兰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就认得回家的路。” 江大川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记住了。” 大头把妞妞抱进怀里,小丫头这会儿清醒了点,小手抱着大头的脖子,脸蛋贴着他粗糙的脸颊。 “爸爸,你又要去开车车了吗?” “嗯,爸爸去很远的地方工作。”大头强忍着鼻酸,声音粗哑。 “那你早点回来,妞妞在家乖乖的。” 大头狠狠地亲了她一口,猛地站起身,转头就朝豪沃走去,头都没敢回。 “砰”的一声,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妞妞看着大头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苏梅,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苏妈妈!你也要早点回来!” 苏梅的眼眶一下就湿了。 她不敢多停留一秒,怕自己绷不住。 “妈,带妞妞回去吧。” 苏梅转过身,快步走到天龙车前,拉开副驾驶的门,踩着踏板钻了进去,砰地关上车门。 江大川最后看了李桂兰一眼,“妈,回去吧。” 他转身跨上驾驶室,关门,挂挡。 两辆重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视镜里,李桂兰牵着妞妞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拐角。 成雅高速入口。 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风依旧冷得刺骨。 收费站外的空地上,两辆越野车已经停在那儿了。 车顶的行李架上绑着几个铝合金装备箱,车身上贴着“川大地质学院勘探队”的字样。 看到两辆重卡驶来,陆明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江大川把车靠边停稳,拿着两个黑色对讲机跳下车。 “陆教授,久等了。” “我们也刚到,油都加满了。”陆明山裹紧了冲锋衣,迎上来。 江大川递过去两个对讲机。 “频道调到4,密码不用设,路上所有的沟通都在这个频道。” 陆明山接过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试了试:“频道4,收到。” 江大川站在两辆越野车前,目光扫过车里坐着的五个年轻人直接切入正题。 “咱们先立好路上的规矩。” 他指了指后头的豪沃:“第一,雷子和大头开豪沃,在前面开路领航。” 他又指了指两辆越野车:“你们两辆车,跟在豪沃后面,居中。” 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天龙:“我开这辆天龙,在最后压阵。” 江大川看着陆明山,继续说道。 “第二,时速控制在八十公里。越野车绝对不允许擅自超车,更不允许脱离我的视线范围。” “第三,每行驶四个小时,必须进服务区或者靠边停车,检查轮胎、气压和油路。” 话音刚落,第一辆越野车驾驶座上的车窗降了下来。 李志远探出头,眉头紧锁:“江师傅,等一下。” 江大川看向他。 李志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时速八十公里?江师傅,我们这是大排量的越野车,跑一百二轻轻松松的。” “如果匀速八十,这得拖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叶城?时间成本太高了吧?” 江大川冷冷地看着他,“时间成本高,也比命没了好。” “怎么就没命了?高速公路上,跑快点怎么了?”李志远据理力争。 “你们的车是快,但重卡的刹车距离和你们不一样。” 江大川没有多解释的耐心,他直接转头看向陆明山。 “陆教授,我说过,上了路,一切听我的。” “我的规矩,能守咱们现在就走,不能守,现在就散伙。你们另请高明。” 江大川的语气很硬。 陆明山的脸色变了变,这几天接触他明白江大川的脾气,也知道这趟线离了江大川绝对不行。 他猛地转过头,走到越野车旁,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车门。 “李志远!”陆明山的声音很大。 “老师……” “出门前我是怎么交代的?纪律是什么?!”陆明山盯着他。 “按江师傅说的做!再多说一句废话,你马上给我拿着行李滚回学校!” 李志远被当众训斥,脸涨得通红,悻悻地把头缩了回去,升起了车窗。 车厢后座,周航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个开大车的,估计是平时慢车开习惯了,胆子小,完全不懂我们这车的越野性能。” 李志远咬着牙,盯着方向盘没出声,但心里的不服气更重了。 江大川没去管车里那些年轻人的心思,他转身上了天龙的驾驶室。 “砰!”车门关上。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雷子,收到请回答。” “川哥,雷子收到,豪沃一切正常。”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精神抖擞的声音。 “准备出发,你带头,起步。” “收到!” 前面的重汽豪沃发出一声轰鸣,缓缓驶向收费站,两辆越野车紧随其后。 江大川挂上一挡,松开手刹,巨大的东风天龙跟在最后,缓缓汇入了车流。 车队驶入成雅高速,迎着初升的朝阳,一路向北,朝着汉中、宝鸡的方向疾驰。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驾驶室,驱散了一丝寒意。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把那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后视镜的支架上。 暗红色的布包随着车身的颠簸,有节奏地左右晃动着。 江大川的目光在那个红布包上停留了一瞬。 “大川,想什么呢?”苏梅察觉到他的视线,轻声问道。 江大川收回目光,右手搭在排挡杆上。 “没想什么。”江大川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在想,不管前面的路多难,我得把你们,平平安安地带回成都。” 第249章 被粉碎的骄傲 车队驶过广元,一头扎进秦岭山脉。 进山后路况急转直下,长上坡连着长下坡,弯道一个比一个急。 天气灰蒙蒙的像要下雨,白茫茫一片压在山头上。 路面一层水汽,车轮轧上去发出“哧哧”的声响。 "雾越来越大了。"苏梅皱眉。 这时对讲机响了。 "川哥,前面开始连续上下坡了,坡度不小。"大头的声音传来。 "收到,保持三挡,不要踩刹车,用发动机制动。" "明白。" 车队在盘山路上缓慢行驶,时速稳定在五十公里左右。 江大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 中控台上的对讲机刺啦响了一声,传来李志远急躁的声音。 “江师傅,速度能不能提点?一直挂低档爬坡,越野车水温都快爆表了!”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不能提,前面路面有雾水、有暗冰,保持距离,不准超车。”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李志远的语气带上了火气。 “这车是4.0排量的酷路泽,不是你拉货的卡车,你那车爬不动,我们没必要跟着受罪吧?”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江大川松开按键,没再废话。 前头开路的大头在频道里插了一句。 “川哥说啥就是啥,你们这些开小车的懂个屁的山路。” 酷路泽车厢里,因雷子这话所有人情绪都不满。 李志远猛拍了一下方向盘,骂了一句脏话。 副驾驶的周航调整了一下座椅,笑着调侃。 “志远,咱们这车跟着卡车吃灰,憋屈啊,你这几年在川藏自驾游的技术白瞎了。” 李志远冷哼一声。 “他一个开货车的,懂什么越野性能?这路况跑一百二一点问题没有。” “他就是怕我们跑前面他跟不上,没面子。” 后座的赵鹏凑过来附和。 “陆教授在后面那辆车上休息呢,要不咱们超过去,在前面服务区等他们?这水温表确实高,万一开锅了更麻烦。” 李志远看了一眼仪表盘,水温其实还在正常范围,但他就是觉得这速度丢人。 堂堂酷路泽被重卡压在后面,传出去让人笑话。 江大川看向前方,一个巨大的“u”型弯横在半山腰。 路边立着一块显眼的黄色警示牌:事故多发路段,连续下坡。 李志远看着前面豪沃慢吞吞的尾部,脚下油门一踩,左手拨动转向灯。 “滴答、滴答。” “坐稳了,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切弯。”李志远猛打方向盘。 酷路泽引擎爆发出一阵轰鸣,车头猛地窜出豪沃的车身掩护,直接切向左侧超车道。 “操!他超车了!”大头在对讲机里吼道。 江大川在后面看到,眼神变冷。 酷路泽刚切出车道,左前轮压上了一片反光的黑色路面。 暗冰。 “吱!” 轮胎瞬间失去所有抓地力,酷路泽的车身猛地一歪,后轮直接脱轨。 整个车尾带着巨大的离心力,朝着左侧的水泥护栏狠狠甩过去。 “啊!”周航吓得惨叫。 李志远脑子一片空白,平时引以为傲的驾驶经验全抛到九霄云外。 他本能地死踩刹车,脚在踏板上疯狂踩动。 冰雪路面连续踩刹,直接宣告死刑。 车轮瞬间抱死,酷路泽进入了致命的“死亡摇摆”。 车头在路面上左右疯狂画龙,轮胎冒出大量白烟,彻底失控。 越野车越过双黄线,直接甩向了对向车道。 就在这时,弯道对面出现一辆满载乘客的蓝牌中巴车! 中巴车司机看着突然横在路中间画龙的越野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喇叭按得震天响,死命踩刹车。 两车距离不到五十米。 “完了!”李志远闭上双眼,双手死死抠住方向盘,等待撞击的降临。 千钧一发之际,江大川的东风赶到越野车侧面。 随即一声极其刺耳的气刹漏气声炸裂在盘山道上,江大川右手以极快的手速拉下挂车刹车阀。 分泵制动瞬间介入。 二十多吨重的东风天龙带着挂车尾部,在湿滑的路面上完成了一次极其暴力的横向摆动。 “吱!” 刺耳的橡胶摩擦声响彻整个山路,天龙的挂车车尾发生可控的侧移。 钢铁车身横扫而出,精准地切断了酷路泽失控的路径,像一面巨墙直接挡在中巴车和越野车之间。 “砰!” 酷路泽失控的车身狠狠撞在天龙挂车的侧面防撞架上。 巨大的反冲力把越野车弹回了原本的车道。 江大川没有停手,他左手死死控住方向盘,松开挂车刹,脚下油门一脚轰到底。 东风天龙发出一声狂野的咆哮,庞大的车头硬生生顶了上去。 他利用天龙的自重和精准的油门配合,将酷路泽一路往右边的路沿石挤。 酷路泽的右侧车身蹭着路沿石,左侧贴着天龙的挂架,两边同时遭遇挤压。 “呲啦!” 一长串耀眼的火星在两车摩擦的夹缝间爆开。 强行推行了十多米后,两辆车终于停在路边。 对面的中巴车贴着天龙的车头擦了过去,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开走了。 山道上死一般寂静。 酷路泽车内,李志远脸色惨白如纸,双手还保持着死抠方向盘的姿势,全身抖成了筛子。 周航和赵鹏缩在座椅上,连气都喘不匀。 陆明山乘坐的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 他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下来,脸色铁青,手里还死死抓着对讲机。 天龙驾驶室的门开了。 江大川跳下车,他看都没看酷路泽里抖成一团的李志远,直接迈步走到自己挂车侧面。 他蹲下身,看了看被撞得有点凹进去的侧面防撞钢梁,伸手敲了两下。 声音沉闷,没伤到主车架。 江大川直起身,掏出打火机点上烟,抽了一口。 他拿起口袋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不想死,就按我的规矩开。” 陆明山大步走到江大川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看着那辆车里脸色完全变了的李志远等人,再看看江大川波澜不惊的脸。 陆明山对着江大川点了点头。 “谢谢。” 陆明山转过身,大步走到酷路泽车旁,一把拉开变形的驾驶室车门。 李志远僵在座位上,嘴唇发紫,连滚带爬地从车里摔下来。 “老……老师……” 陆明山看都没看他,指着后面那辆越野车里的两个学生。 “全体下车!” 五个学生全凑了过来,一个个排成一排站在路边冷风里。 陆明山指着地上的刹车痕,又指着差点相撞的中巴车方向。 “我出发前怎么说的!一切听江大川的指挥!” 他走到李志远面前,一巴掌拍在酷路泽凹陷的车皮上。 “你是怎么做的?你拿全车人的命去赌你那点可怜的技术?” 李志远低着头,死死咬着牙,一句话不敢反驳,双腿还在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陆明山目光扫过五个学生,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从现在起,路上的一切,听江大川的。” “速度、停车、维修、路线,他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谁再有异议,现在自己买票滚回成都!” 五个学生齐刷刷站直身体。 “是。” 山风吹过,没人敢再看江大川一眼。 刚刚那鬼门关走一遭的极度恐惧,彻底击溃了他们知识分子的高傲。 雷子从前面跑了过来,看了一眼酷路泽的惨状,乐了。 “哟,这越野车性能不错啊,还真能和咱们天龙硬碰硬,哥几个,走吧,这才哪到哪。” 第250章 到达西宁 酷路泽的车门已经变了形,漆面刮掉一大片,露出银白色的铁皮。 江大川蹲在车底看了一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底盘没事,转向拉杆没变形,能开。”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有点抖李志远转身走了。 周航从侧面探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志远,你先下来缓缓,我来开。” 李志远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周航坐进驾驶位,系上安全带,钉着时速表,心中默念:八十。 车队重新编组上路,豪沃在前,两辆越野车居中,天龙压阵。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前方三百米右侧有落石痕迹,全体靠左行驶。” 周航下意识减速,方向盘往左偏了一点。 果然,三百米后右侧路面上散落着几块碎石,最大的一块有篮球大小。 又过了二十分钟,对讲机再次响起。 “前方一公里下坡弯道,路面反光,有暗冰,全体挂二挡,发动机制动,不要碰刹车。” 周航照做了,进弯的时候,车轮确实打了一下滑,但因为速度够低,车身只是晃了一下就稳住了。 副驾驶上的李志远此时一句话都不说了。 如果刚才他还在开,如果刚才他还是那个速度。 他不敢往下想了。 陆明山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沉着脸把对讲机放在腿上。 “你们都听到了吧。” 小刘和小陈在后座点头。 “刚才那个弯道,如果没有江大川用卡车拦住,酷路泽就撞上中巴车了。” “一车四个人,加上中巴车上的乘客,少说十几条命。” 他把眼镜戴回去,扭头看着后座两人。 “你们回去跟李志远说清楚,今天不是丢脸的问题,是差点要了一车人命的问题。” 小陈小声说了句:“老师,志远他也不是故意的……” “我没说他故意。”陆明山打断他。 “我说的是,不懂的领域就老老实实闭嘴。这话对你们所有人都适用。” 车队沿着盘山路继续前行,穿过秦岭最后一段隧道群,眼前豁然开朗。 甘肃的黄土高原铺展开来,天际线拉得又远又平。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川哥,出山了!路面干燥,视野开阔。” “保持车速,不要松懈。” “收到。” 两天后,车队抵达西宁。 江大川把车停在城东的一家公路招待所院子里,跳下车,绕着两辆重卡转了一圈。 “全体休整一天。” 他在对讲机里下了命令。 “明天上午九点出发,今天下午所有人自由活动,但不准喝酒,不准出城区。” 雷子从豪沃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川哥,两天没洗澡了,我身上都馊了。” 大头也下了车,点了根烟,没接话。 苏梅拿着黑皮本子从天龙副驾驶上下来,翻开一页递给江大川。 “这是进无人区前还需要补充的清单。” 江大川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航空防冻液、备用发电机皮带、高压油管接头、车用逆变器保险丝…… “这些东西正规汽配店不一定有。”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苏梅把本子收回去,塞进包里。 “我知道,我打听过了,西宁城北有个旧货汽配城,什么都有,就是鱼龙混杂。” “我带大头去。” 江大川想了想。“注意安全。” “放心。” 下午两点,苏梅和大头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城北。 西宁城北旧货汽配城,铁皮大棚连着铁皮大棚,地上满是油污和碎铁渣。 苏梅走在前面,大头跟在后面。 苏梅穿着一件深色羽绒服,肩上挎着个黑色公文包,走路带风。 她在第三排铁皮棚子前面停下,抬头看了一眼招牌“马记汽配·军品回收”。 “老板在吗?” 一个穿着脏兮兮军大衣的回族汉子从里面探出头。 “在呢在呢,要啥?” 苏梅把清单递过去。 老板接过去看了看,眉毛挑了起来。 “航空防冻液?你们这是要上哪?” “跑长途的。”苏梅没多解释。 “有是有,不过这东西不好搞,价格贵。” “多少?” “一桶五百。” 苏梅看了他一眼,笑了。 “老板,成都不到三百,你这翻了这么多。” 老板咧嘴笑了:“大姐,这是西宁,不是成都。” 苏梅没急,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递过去。 “三百桶,我要十桶,现结。” 老板接过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夹在耳朵上。 “四百五,少一分我不卖。” “四百,十桶,另外你帮我找齐这单子上剩下的东西。”苏梅指了指清单。 “找齐了,我再多给你五百块辛苦费。” 老板把清单又看了一遍,牙花子吸了两下。 “行,你等着。” 他钻进棚子里面翻箱倒柜去了。 大头站在门口抽烟,目光不动声色地扫着周围。 半小时后,东西备齐了,苏梅蹲在地上一样一样验货,确认无误,从公文包里拿出钱。 她拉开拉链的一瞬间,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百元钞票。 苏梅数出钱,付了款,拉上拉链。 这个动作很快,但不够快。 斜对面的棚子前面,三个人靠在一辆破面包车上抽烟。 中间那个穿着皮夹克的瘦高个,目光落在苏梅的公文包上,停了两秒。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嘴唇几乎没动。 “看见了吗?” “看见了,包里少说两三万。” “不止,那包鼓鼓囊囊的,五万打底。” 皮夹克弹掉烟头,踩灭了。 “跟上去,看看她住哪儿。” 苏梅和大头搬着东西往外走,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 三个人不紧不慢地上了那辆破面包车,发动引擎,隔着两辆车的距离,跟了上去。 出租车在城区绕了几个弯,最后停在城东那家公路招待所门口。 苏梅和大头搬着东西进了院子。 面包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一棵树下,没熄火。 皮夹克摇下车窗,看着招待所院子里停着的两辆重卡和两辆贴着“川大地质学院勘探队”字样的越野车。 “两辆大卡,满满当当的货。”旁边的人舔了舔嘴唇。 “还有川大的车,搞科研的,肯定有值钱的设备。” 皮夹克把车窗摇上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城东公路招待所,来了个外地车队,两辆重卡两辆越野,有货有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嗓子。 “几个人?” “目前看到一男一女,男的块头不小,但瘸了一条腿。” 电话那头笑了。 “一个瘸子?那急什么,晚上再说,我叫几个兄弟过去先看看。” 皮夹克挂了电话,往座椅上一靠。 招待所院子里,苏梅正把采购的物资一样样搬上天龙空余的空间。 大头站在车尾抽烟,眼睛半闭着。 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马路对面那棵树下的面包车。 第251章 半夜来客 大头搬完最后一箱物资,从天龙车厢里跳下来,掏出烟点上。 江大川从驾驶室绕过来,大头侧了半步,凑近他。 “大川,汽配城出来的时候,有辆白色面包车一路跟过来了。” “刚在停在马路对面那棵树底下,现在已经走了。” 江大川转头看了外面那棵树一眼。 “苏梅付钱的时候,包被人看见了?” 大头点头:“她拉拉链的时候,斜对面有三个人盯着看。” 江大川骂了一句:“招财的娘们。” 骂完,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吸了一口。 “几个人?” “跟过来的车上,我看到三个。” “汽配城那种地方,三个人不够胆,背后应该还有人。” 江大川弹了弹烟灰,跳下车。 “你去忙你的,先不管了,现在他们也不敢来。” 大头把烟头踩灭,转身走了。 江大川绕到天龙副驾驶那边,拉开门。 苏梅正在黑皮本子上记账,抬头看了他一眼。 “把现金和证件全转到招待所房间里去,锁好。” 苏梅的笔停了。 “怎么了?” “有老鼠。” 苏梅愣了一秒,随即合上本子,把黑皮本子往怀里一收,拉开车门下了车,头也没回地走进招待所大门。 江大川站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两辆重卡停在东墙边,两辆越野车停在西墙边。 院子中间是一片空地。院墙不高,两米出头,翻起来不费劲。 他记下了几个位置,转身进了招待所。 天黑了。 招待所二楼走廊的灯泡昏黄,苏梅在房间里把现金分成三份,藏在不同的地方。 江大川推门进来,看了一眼窗户。 “今晚你把门反锁,谁敲都不开,除非听到我的声音。” 苏梅点头:“枪要不要拿下来?” “不用,几个毛贼而已,不用动那个。” 江大川转身出了房间,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雷子和大头的房门。 门开了,两人都没睡,坐在床上擦东西。 “今晚换班看车。” 雷子一脸兴奋:“行,好久没动了,来多少收多少。” 大头没说话,从行李包里摸出一把铁扳手,别在腰后,拉下衣服盖住。 江大川看了他们一眼。 “别打死了,出门在外,见好就收。” “明白。” 江大川下楼,在一楼走廊碰到了陆明山。 老教授端着个搪瓷杯子,里面泡着浓茶,站在走廊窗户边往院子里看。 “大川。” “陆教授。” 陆明山喝了口茶,压低声音。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可能会来些小毛贼,您早点休息就行。”江大川语气平淡。 “跟学生们说一声,今晚都在房间里待着,别出来。” 陆明山看了他两秒,没再问,点了点头,端着杯子上了楼。 江大川听到二楼陆明山挨个敲门叮嘱的声音,然后是房门关闭和反锁的声响。 九点,招待所院子里的灯灭了。 十点,马路上的车少了。 十一点,整条街安静下来。 凌晨一点。 江大川坐在天龙驾驶室里,没开灯,车窗摇下一条缝。他的目光通过后视镜盯着院墙的方向。 雷子藏在豪沃驾驶室,身体躺在座位上,眯着眼看后视镜。 大头在越野车里,扳手握在手里。 三个人,三个点,三角形。 院子里没有一丝声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院墙外面,先传来一阵轻微的刹车声,接下来是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江大川三人听到后,马上起身,从驾驶室下来,藏到车后面的阴暗处。 墙头上出现了一双手,然后是一个脑袋。 第一个黑影翻了进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曲缓冲,受过点训练。 第二个,第三个。 一个接一个,七八个黑影全部翻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个壮实的光头,脖子上一条指头粗的金链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右手提着一根钢管,左手朝身后比了个手势。 后面的人有的攥着砍刀,有的拎着木棍,还有一个手里拿着撬棍。 光头低声开口:“分两组,老三带人去撬车上的货箱,其他的跟我摸越野。” 皮夹克带着两个人猫腰朝天龙摸过来。 他伸手搭上天龙的车门把手,刚要往下拉。 “砰!” 江大川从暗处窜出,一脚踹在皮夹克胸口。 这一脚又快又狠,皮夹克整个人腾空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两米外的院墙上。 “噗”的一声闷响,他滑到地上,嘴角溢出血沫,半天没爬起来。 皮夹克身后的两个人愣了不到一秒。 “有人!” 话音没落,豪沃车底一个黑影横着滑出来。 雷子一个扫堂腿,两个拿棍子的同时被绊倒,脸朝下砸在水泥地上。 雷子顺手捡起地上的木棍,反手两下,一人背上一下,骨头碎裂的闷响。 “大半夜不睡觉来送死!” 雷子踢开地上的砍刀,棍子指着剩下往这边冲的两个人。 院子另一边,光头听到动静,转身要跑。 他刚迈出一步,后脖子上架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扳手。 大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掐住光头的右腕,反关节一拧。 光头手里的钢管都没挥出去,手腕关节被锁死,疼得脸都变了形。 大头的嘴凑在光头耳朵边。 “动一下,脖子断。” 光头僵住了。 剩下的几个小喽啰看到老大被制住,掉头就往墙边跑,雷子三步追上,棍子横扫,一个被抽翻在地。 另一个刚搭上墙头,雷子一棍子敲在他脚踝上,惨叫着摔了下来。 从第一脚踹出去,到最后一个人倒地。 不到三十秒。 院子里躺了一地的人,哼哼唧唧地抱着各自的伤处。 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站在院子中间。 他走到皮夹克面前,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 “啊!!”皮夹克疼得嗷嗷叫。 “谁让你来的?”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是彪子!是彪子让我们来的!” “哪个彪子?” “就……就那个光头!”皮夹克朝大头的方向努了努嘴。 江大川走过去。 大头把光头按在地上,扳手还架在他后颈。 光头趴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听到脚步声靠近,费力地扭过头。 月光照在江大川的脸上。 光头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开始发抖。 “你……你是……” 江大川也盯着这张脸,眉头皱了起来。 这张脸,他见过。 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 “我在哪见过你?”江大川蹲下来,烟头的火光映着光头那张抽搐的脸。 光头的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格……格尔木……” 第252章 格尔木的老相识 "格……格尔木……" 江大川手里的烟顿住了。 他盯着光头那张脸,看到他脖子上的大金链子,顿时就想起来了。 这是在去年格尔木停车区,三辆桑塔纳呈扇形堵住老解放车,七八个拎钢管和扳手的汉子。 领头的光头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他当时嘴里喊道。 "跟哥哥走,这二十万咱们肉偿!" 被自己一扳手打得下颌碎裂的家伙。 "哦,是你啊,想起来了。" 光头听到这,整个人抖得更厉害了,趴在地上的手指头在水泥地上乱抓。 "大……大哥,我不知道是你,真不知道是你啊!" 大头在旁边皱了皱眉:"大川,你认识这人?" 江大川没回头,目光没离开光头的脸。 "格尔木,赵刚跑路那晚上,就是他带人来抢苏梅的。" 大头和雷子同时看向光头。 雷子嘴角一抽:"就这货?" 光头趴在地上,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大哥,那年你把我下巴骨打碎了,里面装了三根钢板,在格尔木人民医院躺了两个月,到现在吃硬东西都咬不动。" 他用手指着自己下巴上那道疤。 "你看,这疤,就是你留的。" 旁边躺在地上的几个手下全傻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老大。 皮夹克捂着胸口,满嘴血沫,结巴着问:"彪……彪哥,你认识他?" 光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认识!老子做了十几年混混,就栽过一次,就是栽在他手上!" "当时七八个人,不到二十秒,全放倒了。老子当时连他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下巴就碎了。" 几个躺在地上的小喽啰互相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疼痛变成了恐惧。 光头从趴着的姿势挣扎着爬起来,直接跪在了江大川面前。 "大哥,你信我,如果知道是你,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翻这堵墙!" 他又磕了一下。 "一百个胆子都不敢!" 大头松开扳手,退后一步,靠在越野车上。 雷子把棍子往地上一扔,抱着胳膊靠在豪沃车头,一脸看戏的表情。 江大川站起身,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光头。 "行了,不要磕了,你怎么跑西宁来了?" 光头身体抖了一下,跪直了身子。 "刀哥被你弄进去后,被查了,这一查查出了太多的事,然后就被判了牢底坐穿那种。" 他吞了口唾沫。 "格尔木开始严打,高利贷的、放码的、收保护费的,一锅端。" "我带着几个没被抓的兄弟跑路到了西宁,好不容易在城北汽配城一带扎下根来。" 光头苦着脸。 "只是想不到在这儿还能碰上你。" 江大川没说话,低头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沉默了几秒。 "今晚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光头连连磕头:"谢大哥!谢大哥!" "但你得帮我办一件事。" 江大川从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递到光头面前。 那是苏梅还没补齐的采购清单。 光头双手接过去,手还在抖,像接圣旨一样捧着。 江大川说:"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清单上所有东西送到这个院子里,价格会给你公道,但不许掺假。" 光头看了一眼清单,拍着胸脯:"七点之前全到!不收钱!一分都不收!" "该多少钱多少钱,我不占你便宜。"江大川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光头愣了一下,点头:"行,都听大哥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抖着腿转身招呼手下。 "都他妈给我起来!走!快走!" 地上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大门方向挪,皮夹克被人架着,嘴里还在吐血沫。 "站住。" 江大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光头脚步一顿,转过身,态度恭恭敬敬。 "大哥还有什么吩咐?" "最近西宁往西的路上,有什么事?" 光头愣了一下,随即往回走了两步,凑近江大川,压低声音。 "大哥,你们是要往西走?" "问你话呢。" "前两天有一个勘探队,三辆车,从西宁出发往德令哈方向去了,车上贴着标识,像是搞地质的。" 江大川眉头动了一下:"还有呢?" 光头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又往前凑了半步。 "大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从花土沟到阿尔金山那一段,最近不太平。" "有一伙人在那条路上活动,都是改装过的越野车队,至少四辆,武装程度不低,带着长管猎枪。" 江大川的目光冷了下来。 光头继续说:"这伙人不只是盗猎,还专门盯过路的车队下手,已经有两拨从青海往新疆走的货车被劫了。" "货直接拉走,人扔在戈壁上,不管死活。" 听到这,大头和雷子同时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问:"你的消息从哪来的?" "被劫的第二拨货车,司机命大,爬了两天爬到花土沟镇上,送医院抢救回来的。"光头继续说。 "那个司机是我以前在格尔木认识的老乡,亲口跟我说的。" "报警了吗?" 光头摇头:"那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报了警也管不过来,当地派出所就几个人,根本不敢进那片区域。" 江大川没再说话。 光头站了两秒,试探着问:"大哥,你们不会是要走那条路吧?" "走。" 光头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 "大哥,要走那里,多带点家伙。" 江大川抬了抬下巴:"走吧。" 光头不敢再多待,转身带着一瘸一拐的手下出了院子。 铁门在身后关上,外面传来面包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然后渐渐远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大头走过来,和江大川对视一眼。 "麻烦。" 江大川没接话,转身往招待所里走。 雷子在后面跟了一句:"四辆车,长管猎枪,这帮人不简单。" 江大川头也没回:"先睡觉,明天再说。"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几下,各自回了房间。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 陆明山站在黑暗中,搪瓷杯子端在手里,茶早就凉了。 他看到了光头跪地磕头。 看到了光头连滚带爬地离开。 老教授站在窗户后面,沉默了很久。 第253章 前往德令哈 天还没亮透,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大头睁开眼的,从床上翻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 两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招待所门口,车厢门敞着,里面塞满了物资箱。 光头站在最前面,身后四个手下排成一排,每个人怀里抱着东西,跟列队似的。 大头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六点。 说好的八点,提前了两个多小时。 招待所的服务人员拉开铁门,大头也来到楼下。 光头看到大头,身子无意识的往后缩了半步,目光扫了一眼大头腰后别扳手的位置。 “早上好,江哥要的东西……东西全到了。” 光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 这是昨晚江大川给他的那份清单,每一项后面都用圆珠笔标了价格,字迹歪歪扭扭但清清楚楚。 大头接过来扫了一眼,没说话。 光头赶紧往前凑了半步,指着纸上的内容。 “航空柴油三桶、高压油管接头六套、高海拔专用润滑脂、备用皮带五根、融雪剂……全是正品,发票在箱子里夹着呢。” 他又转身指了指第二辆面包车。 “另外多备了两桶机油和一箱军用罐头,不收钱,我自己孝敬的。” 大头把纸折起来揣进兜里,侧过身让了条路。 “搬进来吧。” 光头一挥手,面包车开了进来。 然后四个手下立刻动了起来,抱着箱子按照大头的指示放到相应的位置。 光头自己也没闲着,弯着腰从面包车里搬出一个大箱子,跟着队伍往天龙车厢的方向走。 铁门响的时候,苏梅已经醒了。 她套上羽绒服下楼,走到院子里,正看见光头和手下们忙前忙后地往卡车上装货。 “总共多少?”苏梅问。 大头从口袋里把纸张递给苏梅,上面写着总价。 苏梅接过来看了一眼。 “怎么这么便宜?” 光头搓着手,赔笑道:“嫂子,都是自己人,不赚什么钱,进价给的。” 苏梅翻开黑皮本子,从包里里数出钱来,比纸条上的数字多出了三成。 光头一愣:“嫂子,多了。” “你按进价赚什么钱?”苏梅把钱按在箱子上。 “你帮了忙,该赚的钱得赚,我们不占人便宜。” 光头看了看那沓钱,又看了看苏梅的脸,抹了下眼睛,低声说了句:“谢嫂子。” 这时候,招待所的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李志远第一个出来,站在门廊下。 他看到了院子里的场面。 昨晚那个翻墙提砍刀的光头,此时正在抹着眼睛,眼眶通红的。 他身后四个手下也在忙活,动作麻利,不敢磨蹭。 周航和赵鹏跟着下来了,三个人站在门廊下,谁都没吭声。 李志远盯着光头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想起昨晚自己透过窗帘缝看到的画面,跟眼前这个景象完全不一样。 周航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不是昨晚……” “嗯!闭嘴。”李志远打断他。 陆明山最后一个下楼。 他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夹克,保温杯里泡着新茶,走到院子里。 光头正好搬完最后一箱,转身差点撞上陆明山。 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扫过陆明山身后越野车上“川大地质学院勘探队”的标识。 “你们是跟江大哥一起走的?”光头问。 陆明山点了点头。 光头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说:“你们跟着江大哥,一路上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跟昨晚判若两人,带着点讨好与客套。 陆明山端着保温杯,看了光头两秒。 “你跟他认识很久了?” 光头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下巴上那道疤。 “这是他留的纪念品,格尔木那一晚,我带了七八个人,二十秒不到,全趴下了。” 他摇了摇头。“这辈子就栽过这一回。” 陆明山没再问了,端着杯子走到一边,喝了口茶。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廊下的李志远等人。 几个年轻人的表情很复杂。 物资全部装车,光头带着手下往院门口走,走到门槛边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车边检查物资的江大川,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 “江大哥。” 江大川转过头。 光头搓着手,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很真诚。 “当年格尔木的事……是我不长眼,那个……嫂子……” 他转向苏梅,弯下腰,结结实实鞠了一躬。 “给您赔不是了。” 苏梅站在天龙旁边,看着光头弯下去又直起来的背影,脸上很平静。 光头也不等她说话,直起身,转头就走了。 面包车发动机响了一声,两辆车先后驶出院子,消失在西宁灰蒙蒙的晨光里。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江大川扔掉烟头,踩灭,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收拾东西,吃完早饭,我们八点出发。” 上午八点整。 四辆车依次驶出招待所院子,在城东主路上编成纵队。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 “下一站德令哈,全程六百二十公里,预计十小时,中间青海湖服务区停一次,所有车辆保持编队,不准脱队。” “豪沃收到。”大头的声音。 “一号越野收到。”周航的声音。 “二号越野收到。”小刘的声音。 干脆利落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车队驶出西宁城区,汇入向西的高原公路。 路两边的建筑迅速减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黄土和灰褐色的山包。 天际线被拉平,视野一下子就打开了。 海拔在缓慢攀升,空气变得干冷,挡风玻璃外面的阳光异常刺眼。 苏梅靠在副驾驶座上,翻开黑皮本子,把刚才光头那批物资的账目登进去。 写完最后一笔,她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起伏不定的山坡。 “大川。” “嗯。” “光头昨晚说的那伙人,你怎么想的?” 江大川目光盯着前方笔直的公路,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 “到了德令哈再说。” 车队拉成一条线,在高原公路上向西前进,前方是青海湖,是草原戈壁,也是茫茫无人区。 第254章 卧铺下的枪械 车队出了西宁城区,沿109国道一路西行。 海拔在仪表盘上一米一米地往上跳。 路两边的树少了,草矮了,到了三千五百米,连最后一丛骆驼刺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戈壁和灰黄色的风化岩石。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这鬼地方,鸟拉屎都找不着个树枝落脚,一点绿影子都没了。” 江大川单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笔直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路。 “海拔过三千五了,注意观察仪表盘的机油压力,盯着点水温。” 中午,车队驶入青海湖服务区。 江大川跳下车,绕着天龙转了一圈,蹲下去拍了拍左前轮,又拿手摸了摸刹车鼓的温度。 大头已经钻到豪沃底下去了,雷子也开始检查轮胎。 “气压正常,刹车没发热。”大头从车底滑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苏梅从驾驶室里翻出几包压缩饼干和矿泉水,招呼陆明山和学生们过来吃东西。 李志远接过饼干,低声说了句“谢谢”。 吃完东西,江大川看了一眼手表。 “走,去看看青海湖,就半小时。” 停车的地方距湖边不到两百米,众人走过去,湖面铺在眼前。 青海湖的水蓝得发绿,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嵌在灰黄的戈壁里,水天一色,壮阔无比。 几名大学生纷纷激动地掏出相机对着湖面狂按快门。 苏梅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她拢了拢,深吸了一口气。 雷子蹲在湖边,用手捞了一把水,“真他妈冷。” 大头站在后面,手插在兜里。 陆明山走到江大川身边,两人并排站着,看着面前的湖面。 “大川,你以前路过这里吗?” “没有。” 陆明山笑了:“那好好看看这,不比大海差?” 江大川没回答,目光落在湖面上。 下午一点,车队再次上路。 刚开出不到六十公里,天色突然阴沉下来。 戈壁滩上的气候变脸比翻书还快,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大片的铅色云层覆盖。 “呜!” 一阵尖锐的啸叫声穿透车窗玻璃传进驾驶室。 紧接着,庞大的东风天龙猛地向右平移了半尺。 江大川手腕瞬间发力,死死稳住方向盘。 “横切风!”江大川按下对讲机,“雷子,降车速,双手把死方向!” “收到!这风邪门了,吹得车头直晃!” 就在这时,对讲机传来周航变了调的声音。 “江师傅,方向盘抢不住!侧风太大,车身在往沟里飘!” 江大川目光一凛,前面两辆越野车像被狂风撕扯的枯叶,左侧车轮已隐隐离地,正不受控地向右侧深沟滑脱。 “别踩急刹!”江大川大吼一声。 “雷子!降速到四十,压到左侧车道去,贴住一号越野左边!” “明白!” 前方,巨大的重汽豪沃发出一声轰鸣,雷子猛打方向,豪沃硬生生切入左侧的迎风面,稳稳地挡在一号越野车的左侧。 江大川也没有犹豫,脚下油门一踩,庞大的东风天龙提速上前。 “二号越野稳住方向,我上来了!” 天龙车头猛地穿插,精准地卡在二号越野车的左侧迎风面。 两辆重卡,一前一后,像两堵移动的钢铁墙壁,把两辆越野车死死夹在下风侧。 风还在吹,但越野车的车身不再晃了。 越野车里,几名大学生瘫在座椅上,冷汗湿透脊背,死寂一片。 “跟着我们的速度,别乱动方向,走。” 江大川冷冷地在对讲机里响起。 傍晚时分,狂风逐渐停歇。 车队驶入德令哈市区。这座地处柴达木盆地边缘的城市,说是市,其实规模还不如内地的一个规模大点的镇。 街道上灰蒙蒙的,行人稀少,到处透着西北特有的粗犷与荒凉。 车队停在一处大型货车营地。 营地是个巨大的土院子,里面停了十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半挂车,地上全是柴油味。 “今晚在这里过夜。”江大川拉下手刹。 苏梅拿着黑皮本子和几包烟,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去交停车费,顺便打听打听前面的路况。” 江大川点点头:“快去快回。” 营地管理处是个用彩钢瓦搭起来的平房,屋里生着个煤炉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西北汉子,满脸褶子,正叼着旱烟看电视。 “老板,交四辆车的停车费,顺便弄三间大房。” “大车五十,小车三十,每间房一百。” 苏梅走进去,把两包烟连同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 老板瞥了一眼烟,眼睛亮了一下,熟练地把烟扫进抽屉,拿出收据单开票。 “大妹子,听口音是四川来的?” “对。”苏梅笑了笑,靠在柜台上。 “大哥,跟您打听个事,我们明天走315国道往花土沟方向去,这条路现在好走不?” 老板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打量了苏梅一眼。 “315线?大柴旦到花土沟那一段?” “对。” 老板放下笔,抽了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路不好走,全是搓板路,还有盐壳子,颠得能把人骨头架子散了。” “另外,过了大柴旦,好几百公里没个手机信号,加油站也没有,你们得自己备足了油桶。” “油桶我们已经备好了。”苏梅说。 老板拉开手边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张a4纸复印件,拍在柜台上。 “路难走是其次,关键是最近这条路,吃人。” 苏梅低头看向那张纸,这是一份当地公安部门发出的警情通告。 上面的内容很短。 “近期国道315线花土沟到阿尔金山路段发生两起恶性抢劫案件,已造成人员受伤及财产损失,建议车辆结伴通行,单车严禁前往。” “谢了老板。” 她走出铁皮房,穿过停车场,径直回到天龙卡车旁。 苏梅把通告递过去,江大川展开看了一遍。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来来往往的人,拿起对讲机。 “雷子,大头,来我的车一趟。” 不到半分钟,雷子和大头一前一后拉开天龙的车门,钻进了驾驶室,江大川把驾驶室的窗帘拉上。 本就狭窄的驾驶室里,四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怎么了川哥?”雷子看江大川脸色不对,着急问道。 江大川没有说话,他转过身,一把掀开后排卧铺的床板。 床板下是一个隐藏的暗格,江大川伸手进去,拽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厚实帆布包。 他把帆布包拉出来,放在卧铺上,解开绳扣。 里面呈现的是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身上的木托泛着暗沉的油光。 旁边是还有一把五四式手枪,一把五六式手枪。 两个布袋打开,黄澄澄的子弹码得整整齐齐。 “这都是我以前缴获的枪和子弹,那个光头说的没错,前面真的有一伙拦路抢劫的,大家手里拿着家伙以防万一。“ 说完,江大川把五六式步枪递给雷子。 雷子接过去,左手握护木,右手拉枪机,“哗啦”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他低头检查弹仓、击针、复进簧,动作行云流水。 “好久没摸这玩意了,真怀念啊!” 江大川把五六式手枪推给大头。 大头拔出弹匣,检查供弹簧,推回去,“咔”一声,拉套筒,松手,到位,整套动作不超过三秒。 “是啊,想不到退伍后居然还能摸到这个。” 江大川拿起五四式手枪,抽出弹匣,一颗一颗地往里压子弹。 驾驶室里只有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 苏梅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三个男人的动作。 这一刻,感觉他们不是货车司机,而是即将出征的战士。 “砰砰砰。” 车门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苏梅问道。 “大川,是我,老陆。”陆明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江大川给雷子使了个眼色。雷子用衣服盖住步枪。江大川降下了一寸车窗。 “大川,刚看了营地贴的通告,我知道前面的路不好走。” “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陆教授,明天进柴达木无人区,谁也不知道那些劫匪会在那里出现。” 江大川的声音从窗缝里传出来。 “不管是车爆胎了、人高反了,还是憋不住要拉屎撒尿,没有我的命令,车窗都不准摇下来!” “出了这个地方,前面就是没人管的法外之地。” “任何人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允许下车,就是死也要死在车里,听明白了吗?” 陆明山被江大川语气里的杀机激了个寒颤,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听明白了,我保证他们一步都不会下车。” 江大川对陆明山的识趣很满意。 “走吧,我们下去吃饭吧。” 等陆明山走后,江大川升上车窗,将装满子弹的弹匣推入五四式握把。 “咔哒。” 金属卡簧咬合的声音,又脆又冷。 他把手枪插进后腰,拉下外套盖住。 “今晚都睡个好觉。” “明天进无人区。” 第255章 跟车赛跑的野驴 清晨七点,车队驶出德令哈。 出城不到二十公里,柏油路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颠得人骨头散架的搓板路,碎石和干裂的盐碱壳铺满路面,车轮轧上去,整辆车都在剧烈震动。 “咣咣咣咣!” 天龙的驾驶室里像装了台打桩机,苏梅在座椅上根本坐不住。 对讲机里传来周航的声音,带着颤音。 “江...江师傅……这……这路……能不能……慢……慢点……我牙……快……颠掉了……” “保持时速四十,不能再慢了。”江大川单手死死摁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对讲机。 “太慢了轮胎在搓板上跳得更厉害,四十公里是共振最小的速度。” “越野车跟上,不要掉队。” 周航坐在副驾驶上,脸色发白,一只手死死抓着车顶把手。 “这他妈是路?”赵鹏在后座被颠得东倒西歪。 “闭嘴,不要咬到了舌头。”李志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搓板路走了将近三个小时,路面突然变了。 碎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硬邦邦的白色盐壳,像结了冰的湖面,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盐壳路。”江大川对苏梅说了一句。 苏梅戴上墨镜,往窗外看了一眼。 白茫茫一片,天地之间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一条被车辙压出的土黄色痕迹延伸向远方。 没有电线杆,没有路标,连个石头都没有。 “这地方……”苏梅轻声说,“连鬼都不来。” 对讲机响了。 “川哥,前面全是白的,啥都看不见,路在哪?”大头的声音。 “看地上的车辙印,跟着印子走,别偏。” “盐壳下面是软泥,偏出去陷进去就完了。” “收到。” 车队在盐壳路上缓缓前行,时速降到三十。 阳光从四面八方反射上来,即便戴着墨镜,眼睛也被刺得生疼。 中午,气温骤然升高。 挡风玻璃外面的空气开始扭曲变形,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晃动的“湖水”。 对讲机里传来周航兴奋的声音。 “江师傅!前面有湖!是不是快到了?” “不是,那应该是海市蜃楼。”江大川语气平淡。 “地表温度太高,光线折射,什么都没有。” 周航沉默了。 苏梅灌了口水,把水壶递给江大川。 “喝点。” 江大川接过去仰头灌了两口,用手背擦了擦嘴,把水壶塞回去。 “还有多远到花土沟?”苏梅问。 “按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虽然这一路颠簸,但好在没啥危险。” 下午四点,路面终于从盐壳变回了碎石戈壁。 远处出现了零星的建筑轮廓和几根电线杆。 花土沟到了。 这个青海最西端的小镇,也是个石油小镇,街上灰扑扑的,到处是磕头机和输油管道。 苏梅用跑遍了镇上仅有的三家杂货店,补齐了饮用水和干粮。 江大川带着雷子和大头,在两辆重卡上各加满了副油箱,又额外绑了六个铁皮油桶。 然后绕着天龙转了一圈,蹲下去看底盘,在搓板路和盐壳路跑了一整天,得仔细检查。 “雷子,大头,查车。” “收到。” 两辆越野车加完油后也停了下来,李志远打开车门,刚迈出一条腿,整个人差点软在地上。 陆明山从后面那辆越野车上下来,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稳住身子。 “这条路……”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全是灰。 “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这才哪到哪,后面的路比这还烂。” 当晚,江大川在房间里摊开地图,用手指沿着315国道划了一条线。 “从花土沟到若羌,四百多公里,中间没有加油站,没有手机信号,没有人烟。” 他看向雷子和大头。 “从现在开始,枪放在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车队补充完所有物资,驶出花土沟。 315国道从花土沟往西北延伸,通往新疆若羌。 这一段路穿越阿尔金山脉的边缘地带,是整个行程中最荒凉、最危险的路段。 车队驶入戈壁,荒凉扑面而来。 出花土沟不到半小时,最后一根电线杆消失在后视镜里。 路两边是无穷无尽的砾石戈壁,偶尔有几座风化得面目全非的雅丹地貌耸立在远处。 两个小时过去了。 苏梅靠在副驾驶上,目光盯着前方单调的路面,昏昏欲睡。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川,你看!” 她指向右前方的戈壁滩。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群灰褐色的身影。 十几头,排成松散的队列,朝着车队的方向奔跑。 “野驴。”江大川说。 藏野驴。 这群野驴像是被车队的引擎声吸引了,从右侧戈壁上斜插过来,越跑越近,最近的一头距离公路不到三十米。 它们的四蹄翻飞,鬃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奔跑的姿态矫健而优美。 对讲机里炸开了锅。 “天哪!是野驴!”周航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好多!好多!快看右边!”赵鹏在后面喊。 “老师!藏野驴!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小刘的声音都变了调。 “拍下来拍下来!” 两辆越野车里,几个学生趴在车窗上,相机快门声响成一片。 苏梅也忍不住笑了,她摇下一点车窗,伸手指着跑在最前面的那头大驴。 “你看那头,它好像在跟豪沃赛跑。” 还真是,领头的那头野驴斜着身子跑到了豪沃左前方,偶尔扭头看一眼这个轰鸣的铁家伙,蹄子刨得更快了。 在这头野驴的带领下,这群野驴都跟着车队在跑。 此时四辆车在路上扬起黄沙,在车队旁边一群野驴跟着车队不断奔跑向前,似乎要跟车队比个胜负似的。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这野驴想跟我飙车,要不要给我踩一脚?” “你踩个屁,那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保持车速。” “得嘞。” 野驴群跟着车队跑了将近十分钟,领头的那头忽然‘嗯啊’叫了一声。 然后领头的那头大驴突然转向,带着整个群体斜切回戈壁深处,越跑越远,最终变成地平线上一串小点。 车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苏梅摇上车窗,嘴角还带着笑意。 “好久没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 对讲机突然响了,雷子的声音传来。 “川哥!前方六百米,有情况!” 【这章本来不想写的,但查资料看到藏野驴喜欢跟车一起跑,感觉很有意思,特意写的】 第256章 救个屁,直接撞! 江大川右手立刻抓起对讲机。 “什么情况?” “前面停了一辆蓝色卡车,前盖掀着,有个人站在车前面挥手……满脸是血。” 江大川松开对讲机,从座椅后面摸出望远镜,举起来对准前方。 镜头里,画面清晰。 一辆蓝色的中型卡车歪在路右侧,前盖支起来,堵住了大半个路面。 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站在卡车前方,脸上、脖子上全是血,双手拼命地挥舞着一件红色的破布。 江大川的目光没有停在这个人身上,而是迅速移向卡车的车厢。 空的。 车厢什么都没有装。 他又扫了一眼路两侧,公路右侧二十米处,有一条浅浅的旱沟,沟沿上有几丛枯死的灌木。 沟里看不清楚,但沟边的砾石地面上,有几道脚印。 江大川放下望远镜,正想下令。 对讲机里,周航焦急的声音抢先响了起来。 “江师傅,前面应该出事了,快停下来去救人啊,那个人满脸是血!” 江大川按住对讲机,冷笑了一声。 “救个屁。” “全车锁死车门,车窗关死,谁也不准下车!” 他松开按键,又按下去。 “大头,雷子,抄家伙准备干活。” 越野车里一片哗然。 周航急了:“江师傅!你看看那个人,都流那么多血了!万一真的是...” “闭嘴!”江大川一声怒吼。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陆明山的声音响起来。 “大川,万一……是真的车祸呢?我们是挂着国家的名义,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啊。”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声音冰冷。 “陆教授,在这条路上,最要不得的就是圣母心。” “您好好看看那辆卡车,车厢里什么都没装。” “你觉得在这条路上跑的车,会空车跑?这条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几百公里无人区,谁吃饱了撑的开个空车跑?” 陆明山的对讲机那头沉默了。 江大川继续说。 “那个人脸上的血,是鸡血还是人血,隔着六百米你分得清?” “卡车停在那里是逼停你的,你一停车一下车,旁边旱沟里藏着的人就冲出来了。” “到时候他们要不要你的命,就看他们心情了。“” 对讲机里死寂一片。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继续说道。 “雷子,听我口令,加速,直接撞过去。” “收到!” 雷子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一脚油门踩下去,发动机发出一声暴吼,时速从四十直接飙到六十。 路中间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还在拼命挥手,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引擎声盖过了。 前方三百米。 男人的动作慢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辆庞大的重卡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快。 前方两百米。 男人脸上的表情从求救变成了惊恐。 他看着豪沃的车头直直朝自己冲过来,终于扔掉了手里的红布,转身就往路侧的旱沟里飞扑。 前方一百米。 “撞!”江大川在对讲机里吼了一个字。 豪沃的保险杠狠狠撞上蓝色卡车的侧门。 “轰!” 巨大的冲击力把那辆蓝色卡车横推出去,卡车的两个前轮悬空,整辆车翻下路基,滚进了右侧的沟里。 豪沃的车头保险杠凹进去一块,但车身快速的冲过了缺口。 “冲过来了!”雷子在对讲机里喊。 越野车紧跟其后,就在要越过原先卡车的位置时,旱沟里爬出了三个人。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服,脸上裹着头巾,动作极其迅速,手里还扯着一截破胎器。 破胎器上焊满了手指长的钢钉,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三个人同时发力,把破胎器猛地抛向两辆越野车前方的路面。 “有埋伏,破胎器!”大头在对讲机里吼道。 “一号越野左打方向!”江大川的声音快速在对讲机里响起。 周航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的手本能地猛打方向盘。 一号越野车的车头猛地偏向左侧,左侧两个轮胎轧上了路肩的碎石,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破胎器砸在路面上,钢钉朝天,距离一号越野车的右后轮不到半米。 二号越野车紧随其后,小刘看到路面上那排狰狞的钢钉,也是死命往左打轮。 “砰!” 可右后轮的轮胎边缘蹭上了破胎器最外侧的一根钢钉,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二号越野爆胎了!”小刘的声音都变了。 “不准停!”江大川在后面吼道。 “爆了也给我跑!轮毂磨光了也不准停!” 二号越野车拖着瘪掉的右后轮,车身一瘸一拐地往前冲。 江大川的天龙在最后面。 他看到了旱沟里的三个人,也看到了旱沟更深处的几个身影,至少还有四五个人藏在沟里。 其中好几个人手里端着长管猎枪,正瞄准自己驾驶室这里。 江大川的瞳孔一缩。 “趴下!”江大川一把按住苏梅的脑袋,把她摁到座椅下面。 “砰!砰!砰!” 猎枪响了。 几颗铁砂弹打在天龙的车厢上,发出叮叮的声音。 江大川抬起头,他一脚油门踩死,方向盘向左猛打,天龙车轮贴着破胎钉冲过了伏击点。 后视镜里,那几个人站在路中间,猎枪还举着,但却没有再开第二枪。 他们看着四辆车绝尘而去,愣在原地。 对讲机里所有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粗重、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所有人报平安。” “豪沃没事,车头保险杠凹了,不影响行驶。”雷子的声音。 “一号越野没事,人没事。”周航的声音在抖。 “二号越野右后轮爆了,轮毂在冒火星,其他没事。”小刘的声音也在抖。 江大川说:“前面再走五公里,找个开阔地停车换胎,雷子在前面,大头用望远镜盯着后面警戒。” “收到。” 五公里后,车队停在一处视野极其开阔的戈壁平地上。 四面全是平坦的砾石,一公里之内任何方向有人靠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两辆越野车的门同时打开了。 李志远第一个从车里出来,双腿发软,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儿。 周航和赵鹏靠在车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陆明山从二号越野车上下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如果刚才停了车,如果刚才下去救人。 他不敢想了。 老教授走到江大川面前。 “大川,谢谢你,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不知道能不能走到这里。” 雷子在旁听了笑道。 “陆教授,没有我们,你可能在西宁就要打道回府了,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陆明山听后点点头,“你说得对,哎,这次出行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江大川没说话蹲在二号越野车旁边,已经开始卸爆掉的轮胎了。 “换备胎,十分钟后走。” 当江大川快要换完备胎时,大头的声音突然传来。 “大川,后面出现了四辆皮卡,应该是埋伏我们的人追上来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而雷子的声音却也在这时响起。 “川哥,我们有麻烦了,前面出现了沙尘暴。” 第257章 沙尘暴里的冲锋 “多远?”江大川问。 “目测三公里,按他们的速度,三分钟就能到。”大头的声音在风声中传来。 江大川转头看向前方。 地平线上,一堵黑墙正在缓缓推过来。 那不是云,是沙,铺天盖地的黄褐色沙墙,底部翻滚着,顶部遮住了半个天空。 “雷子,沙尘暴多远?” “十分钟,按照这个风速,最多十分钟就到跟前了。” 前有沙尘暴,后有四辆皮卡。 江大川蹲在二号越野车旁边,手里还攥着扳手,备胎刚套上去,螺丝才拧了两颗。 他扔掉扳手,站起来。 “来不及了。”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所有人听令。” “陆教授,带上你所有的学生,全部转移到一号越野车里,现在,马上。” “二号越野备胎没上好,不能开,弃车。” “苏梅也上一号越野。” 苏梅张了张嘴,江大川直接看着她。 “上车,别废话。” 苏梅咬了咬牙,转身跑向一号越野。 陆明山从二号越野车上下来,招呼学生们往一号车挤。 小刘、小陈、赵鹏、李志远,四个人加上陆明山,再加苏梅,六个人往一辆酷路泽里塞。 “挤不下了!”赵鹏喊。 “挤!往里缩!”李志远一把把赵鹏推进去,自己硬挤上后座。 苏梅最后上车,坐进副驾驶,关门。 七个人塞得满满当当。 “车窗全部锁死,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许开门。” 江大川的声音再次从从对讲机里传来。 周航伸手把四个车窗的锁全按下去,“咔咔咔咔”四声。 “周航,听我口令,朝沙尘暴方向开,我喊停的时候停。” 周航愣了一下。 “朝……朝沙尘暴开?” “对,朝沙尘暴开,你就往前冲,我喊停你就停下来。” “……收到。” 江大川拉开车门跳上去天龙,发动引擎,按下对讲机。 “雷子,大头,上车。” “川哥,什么打算?”雷子问。 “往沙尘暴里冲,再等下杀个回马枪。” 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响起来。 “我就知道,刺激。” 江大川挂挡,一脚油门,天龙率先冲出停车点。 “走!” 天龙在前,豪沃在左后方,一号越野居中偏后,三辆车成箭头队形,直直地朝沙尘暴冲了过去。 后方,四辆皮卡已经清晰可见了,灰扑扑的车身,改装过的保险杠,车里坐着好几个裹着头巾的人。 沙墙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天色开始暗了下来,细沙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距离五百米时,光线骤降。 沙尘暴的前锋卷起一层浮沙,像雾一样向车队涌来,天色瞬间变成混沌的黄黑色。 “周航,停车!在这里等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动!” “收到!” 越野车急刹停住,趴着戈壁上一动都不动,对抗着呼啸而来的沙尘暴。 “雷子,我们调头,面朝来的方向。” “收到!” 天龙和豪沃在沙暴中艰难地绕着弧线调转车头。 就在他们调转好车头后,漫天黄沙铺天盖地地砸下来,能见度直接降到不足十米。 车窗外风声像狼嚎一样尖锐刺耳,整辆天龙都在晃动。 “所有车,息灯。”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雷子和周航的声音。 两辆重卡熄灭了所有灯光,静静趴在沙暴里,像两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后方的四辆皮卡,看到沙尘暴来时,本想找地方避一避的。 可看到江大川的车队冲进沙尘暴,以为他们想借沙暴逃跑,他们不想放弃这个肥羊,也只能一脚油门也扎了进来。 沙尘暴里,天色昏暗,四辆皮卡只能开着大灯。 在这片黄沙里,八盏大灯就是四个靶子。 江大川盯着前方那几团模糊的光晕,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光晕变成了车灯的轮廓,隐约能看到皮卡的车头。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只说了两个字。 “冲锋。” 天龙引擎一声怒吼,车轮在砾石上打了个转,巨大的车身猛地窜了出去。 豪沃同时启动。 两辆重卡,二十几吨的铁疙瘩,在沙尘暴里全速冲向那四团灯光。 皮卡里的劫匪却什么也看不到,重卡的咆哮声也被呼啸的风声所掩盖。 等两个巨大的黑影从沙墙里冲出来,劫匪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看到彼此惊骇的神情。 “轰!” 雷子驾着豪沃,二十三吨的车身直接撞在左侧第一辆皮卡的侧门上。 皮卡车身变形,侧面凹进去一大块,被横着推出去十几米,狠狠地撞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 里面三个劫匪的脑袋重重磕在车窗玻璃上,玻璃碎了一地,三个人歪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轰!” 天龙紧随其后,江大川一脚油门踩死,车头保险杠直接怼上右侧皮卡的车头。 巨大的冲击力把皮卡连人带车推离路面,直接撞进一处两米深的戈壁浅坑里。 里面几个劫匪撞得头破血流,猎枪甩出车外,没人能动弹。 后面两辆皮卡的司机猛踩刹车,车轮在碎石斜着打滑,勉强才停住。 几个劫匪探出车窗,举起猎枪朝着天龙和豪沃模糊的方向就开了火。 “砰!砰!砰!” 猎枪响了,铁砂弹朝着豪沃和天龙的方向打出去。 可沙尘暴里风速太大,铁砂弹出膛的时候就被横风吹偏,不知道偏到那里去了。 “打不中!风太大了!”皮卡里有人在嘶吼,这声嘶吼顿时让他满嘴都灌满了沙子。 两辆皮卡的劫匪看到猎枪完全没用,而前方那两个模糊的钢铁怪物好像正在调转方向,车头正对准了自己。 “倒车!快倒车!” 两辆皮卡同时挂倒挡,引擎嘶吼着往后退。 可此时倒挡的速度怎么比得上重卡的正面冲锋? 江大川和雷子在撞完第一辆后,就开始倒挡调转方向,车头再次对准后面的皮卡。 天龙从右往左,豪沃从左往右。 两辆重卡踩着油门,再次撞了上去。 “轰!” “轰!” 两声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雷子驾着豪沃撞上左边那辆皮卡,皮卡被撞得向右横移。 江大川的天龙从右边撞上另一辆皮卡,保险杠整个嵌进皮卡的车门里。 两辆重卡在沙暴中虽然看不见对方,但多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眼睛看。 撞击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做了同一个动作,把皮卡往中间推。 雷子推着皮卡从左往右。 江大川推着皮卡从右往左。 引擎在咆哮,被推着的两辆皮卡的底盘在戈壁上刮出刺耳的金属尖叫。 “嘭!!!” 两辆皮卡被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车门凹陷,车窗全碎,金属碎片飞溅。 两辆皮卡紧紧贴在一起,像两个被拧在一起的易拉罐。 里面的劫匪经过两次撞击,没有一个能坐直的,全歪在座位上,有的头上冒血,有的手臂扭着怪异的角度,一动不动。 对讲机响了。 “川哥!川哥!你那边怎么样?!”雷子在那头喊。 “没事,你呢?” “豪沃保险杠可能废了,其他没问题,能跑。” “收到。” 江大川又按下对讲机。 “周航,你们都还好吗?”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苏梅的声音。 “都好,大川,你们呢?” “没事,原地等着,沙尘暴过了我去接你们。” 江大川关掉对讲机,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车窗外面,沙暴的风还在呼啸。 几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坐着。 等风停。 第258章 你们不能走 沙尘暴持续了二十分钟。 风力慢慢减弱,黄沙从铺天盖地变成稀稀拉拉的细浪,能见度一点点恢复。 江大川推开天龙变形的车门,跳下去,拔出后腰的五四式,拉动套筒上膛。 “走。” 豪沃的车门打开同时有人跳下来。 大头手持五六式步枪,雷子握着五六式手枪,两人直接在江大川左右两侧展开。 三人成品字形,朝四辆皮卡的残骸压过去。 戈壁上沙尘还未完全落定,三个人的身影在黄雾里时隐时现,来到左边第一辆皮卡这里。 这辆皮卡侧门已经整个凹陷进去,被雷子的豪沃推进了一块岩石里。 江大川走近,从驾驶室侧面的碎玻璃里扫了一眼,三个人歪在座位上,没有一个能动弹的。 第二辆皮卡的情况更惨,车头被天龙正面怼烂,引擎盖翘起来了,车轮陷在戈壁坑里,倾斜着。 后面那两辆被夹在一起的皮卡,简直就是两块废铁合在一起。 雷子绕到右侧那辆皮卡,一脚踹开驾驶室的车门。 里面一个裹着头巾的劫匪,头上全是血,两只手死死抱着一把长管猎枪,用最后一点力气往外爬。 雷子把枪托抬起来,直接砸在劫匪的右臂上。 “咔。”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传来。 劫匪发出一声撕裂的惨叫,猎枪滑落,整个人瘫在车门边上,再也动不了了。 江大川走到副驾驶那侧。 车门边上一个劫匪正在慢慢摸向落在座位缝里的猎枪。 江大川把五四式的枪口直接抵在他额头上。 对方的手僵住了。 两秒后,双手缓缓举起来。 江大川把猎枪拿开,扫向后排,后排那个人已经昏过去了。 “雷子,清场。” “收到。” 雷子和大头分别从四辆皮卡里把还能动的劫匪一个一个拖出来,摁在地上,挨个搜身。 刀、猎枪、弹药袋,全部集齐到一边。 最后清出来六个还有意识的,全部被踹着跪在地上,面朝戈壁,双手抱头。 这时候,越野车的门开了。 陆明山先下来,脚一落地,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四辆皮卡,两辆被撞烂,两辆挤成一团。 皮卡车上躺着几个头破血流的人,不知死活,还有六个跪着的劫匪手抱着头。 大头站在他们身后,步枪横握,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赵鹏下车后看到皮卡车里那些劫匪的惨状,直接扶着车门,开始呕吐。 周航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李志远没有吐,但他的腿在抖,他盯着那几辆被撞烂的皮卡看了很久,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明山走到江大川身边,声音很低。 “伤亡情况怎么样?” “他们的人,死了两个,其他全部重伤。”江大川把枪插回后腰。 “我们这边没事。” 这时候苏梅从越野车里下来了,她直接来到缴获物资的地方。 “缴获的东西清点一下,我来记账。” 雷子看到苏梅面不改色的样子,忍不住夸道。 “嫂子,你这心理素质……” “这点不算啥。”苏梅边说边翻开本子。 雷子开始清点缴获的东西,五把长管猎枪,两百发铁砂弹,还有四通柴油,其他各色杂物。 雷子清点完后绕到最后一辆皮卡后斗,掀开一块防雨布。 “川哥,你来看看这个。” 江大川走过去,扒开防雨布看了一眼。 后斗里摞着七八张皮子,藏羚羊的,张张都是完整的。 盗猎的。 “搬走。”江大川说。 “搬?”雷子愣了一下。 “这是国家保护动物的皮子,扔这里给他们?” 雷子没再多嘴,转身去搬了。 苏梅把藏羚羊皮记在本子上,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那六个跪着的劫匪。 “他们怎么处理?” 江大川没有说话,走到皮卡之间。 他从其中一辆皮卡里找到了车载电台,扯出来放在地上,抬脚踩上去。 “嘎!” 电台外壳开裂,他又用枪托砸了两下,彻底废掉。 “人扔这里,让他们自己走着回去。” 雷子嘴角抽了一下。 “这里离花土沟少说一百多公里,他们能走出去算他们命好。” “那是他们的事。” 雷子把缴获的枪支弹药搬上天龙,转身去给二号越野换备胎。 几分钟后,备胎换好,二号越野重新能跑了。 就在江大川准备招呼大家上车的时候, 江大川正要招呼所有人上车,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喊叫。 “你们不能走。“ 跪在地上的六个劫匪里,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突然发疯般嘶吼。 “你们走了,另外一个勘探队也活不了!” 江大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陆明山也停住了。 江大川转过身,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后拽。 “说清楚。” 中年男人被提得头皮发麻,龇牙咧嘴。 “昨天……昨天我们在前面截了一支勘探队,三辆车,七个人,领头的叫王仲林。” “车和设备都扣在我们据点,人也关着,没给吃没给喝。” “这戈壁上白天四十度,晚上零下,他们要是没人管,撑不过两天。” “王仲林!” 陆明山猛地冲上来,一把抓住江大川的胳膊。 “大川,这个人我认识,地质局的勘探工程师。” “西宁的光头说看见有勘探的车往西,说的可能就是他们。” 江大川没松手,眼睛盯着中年男子。 “你他妈现在才说?” 中年男子被盯得缩了一下脖子。 “我……我怕你们把我们扔这不管了……” 江大川松开中年男子的头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据点在哪?” “布拉克……往西北方向,离这五十公里,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沿着河道进去三公里,有个废弃的矿棚。” 江大川站起来,看向其他几个劫匪。 “他说的是真的?” 几个人像鸡啄米一样点头。 一个瘦猴模样的开了口,声音发颤。 “是真的,大哥,那些人关在矿棚后面的铁皮房里,手脚都绑着。” “据点还有人吗?”江大川问。 “有两人看着。” “他们身上有枪吗?” “其中一个有一把猎枪。” 江大川看向中年男子。 “你们是干什么出身的?” 中年男子咽了口唾沫。 “盗猎的……原来在可可西里猎藏羚羊,后来查得严,就转到这边来了。” “上个月在路上抢了一趟拉矿石的货车,发现比盗猎来钱快,就……” “就干上了这个买卖。”江大川替他把话说完。 “本来想干完几单就收手了,谁知道遇到你们...” “那是你们运气不好。”雷子在旁边说道。 第259章 救人 江大川不在管这些劫匪,他直起身,走到天龙旁边,从驾驶室里翻出卫星电话。 他拉出天线,拨了花土沟派出所的号码。 信号断断续续,等了十几秒才接通。 “花土沟派出所?我是从花土沟出发往若羌方向走的车队,在离花土沟差不多一百六十公里处遭遇劫匪伏击。” “劫匪已经被我们制服,死了两个,多人重伤。” “你……你说你们把劫匪制服了?” “对。另外还有一个重要情况,这伙劫匪昨天劫持了一支勘探队,七个人,目前被关押在一个叫布拉克的据点里。” 电话那头一阵嘈杂声,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 “先生,你稍等,我马上向上面报告!” 不到五分钟,卫星电话响了。 一个更稳重的声音传来,语气很急。 “我是海西州公安局刑侦大队的赵队长,你的位置能确认吗?” 江大川报了坐标。 “我们马上出动,最快一个半小时到你们的位置,你们在原地等待。” “收到。” 江大川挂了电话,走回人群中间。 “警察一个半小时到。” 苏梅已经把缴获的五把猎枪排列好了,冲着江大川说道。 “大川,你看下这几把猎枪都不错,保养得挺好。” 江大川蹲下来,从其中挑了两把出来,用防雨布裹了,塞进天龙卧铺下面的暗格里。 剩下三把扔回原处。 苏梅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什么都没说。 一个多小时后,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一溜黄尘。 七辆警车拉成一条线,从花土沟方向疾驰而来。 车队停稳,近二十个穿制服的人跳下来。 领队的是个黑脸大个,他扫了一眼现场,四辆皮卡的残骸、跪了一排的劫匪、还有两辆重卡变形的保险杠。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 “我是赵队长,海西州刑侦大队的。”他走到江大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们……就是跑运输的?” “对。” 赵队长又转头看了看那四辆皮卡的残骸,咽了口唾沫。 “这是……怎么弄的?” “撞的。”雷子在旁边抱着胳膊,接了一句。 赵队长的嘴角抽了一下,扭头跟身后的副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这帮人不简单。 陆明山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和川大的介绍信,递过去。 “同志,我是川大地质学院的陆明山,带队执行国家重点勘探项目的,这支车队是我们的后勤保障。” “被劫持的王仲林是地质局的工程师,他的队伍七个人,目前被关在劫匪据点里。” 赵队长翻开介绍信看了看,表情缓和了不少。 “陆教授,情况我们了解了,遇袭自卫可以不追究,但缴获的枪支、弹药和涉案物品必须上交。” 苏梅这时从天龙后面绕出来。 “枪给你们,东西给你们,那个藏羚羊的皮子也给你们。” 她赌气的从车厢里把枪和藏羚羊皮搬下来,一张一张码在警车旁边,动作不算粗暴,但也谈不上温柔。 赵队长看着这些皮子,眉头一跳。 “好家伙,七张完整的藏羚羊皮。” 苏梅把最后一张皮子摔在地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活是我们干的,命是我们拿命拼的,猎枪也是我们缴的,东西也是我们搜出来的。” 她指了指天龙那被撞得变形的保险杠。 “结果呢?东西全上交,我们还得自己掏钱修车,修这两个保险杠少说也要一两千。” “你说这事儿找谁说理去?” 赵队长被她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旁边几个年轻警察低着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江大川走过来,拍了拍苏梅的肩膀。 “行了。” 苏梅“哼”了一声,转身上了天龙副驾驶,砰地关上车门。 赵队长清了清嗓子,冲江大川点了点头。 “兄弟,你们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该有的说法,不会少你们的。” 江大川没有接这话,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那些劫匪。 “人你带走,布拉克那边的勘探队赶紧去救,七个人关在铁皮房里,再晚就真出人命了。” “老马,你带人处理现场,这些人该救的救,该铐的铐。” 他又指了指中年男子。 “这个人我带走,让他带路去据点。” 中年男子从地上被拽起来,两个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推上了警车。 赵队长留下四辆警车和人手处理现场,自己带着三辆警车往布拉克方向去了。 江大川拍了拍手。 “上车,跟着警车走。” “跟着去?咱不是往若羌走吗?”雷子问。 “布拉克就在去若羌的方向上,顺路。”江大川拉开车门。 车队重新编组,跟着三辆警车驶入戈壁。 天龙驾驶室里,苏梅还在生闷气,黑皮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保险杠维修费,找张德发报销。 四十分钟后,一条干涸的河道出现在前方。 沿着河道往里走,远处隐约可见几座低矮的铁皮棚子,棚子前面停着三辆满是灰尘的越野车。 对讲机里传来赵队长的声音。 “前面就是了,所有车辆停在外围,我们先进去。” 警车停下,赵队长带着警员持枪推进。 江大川站在天龙旁边,举着望远镜看。 铁皮棚子后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撬开了。 里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三分钟后,赵队长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人找到了,七个,都活着,脱水严重,需要水和食物。” 陆明山猛地拉开车门冲了下去。 苏梅已经从车厢里翻出矿泉水和压缩饼干,抱着往铁皮棚子跑。 江大川靠在车头,点了根烟。 远处的铁皮棚子里,一个满脸胡茬、嘴唇干裂到出血的男人被阳光照射眯起眼睛。 “老....老陆。” 第260章 杯弓蛇影 铁皮棚子后面的铁门被撬开,里面的场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七个人被绑在锈迹斑斑的铁管上,手腕上的绳子都勒进了肉里,渗出暗红色的血痂。 地上散落着几个空水壶,全干了。 七个人瘫坐在地上,嘴唇全部裂开,有的裂口结了黑色的血痂。 最靠里面的两个人情况最差,嘴唇发紫,眼皮半阖着,意识已经模糊了。 警察冲进去割绳子,苏梅把矿泉水递上去。 赵队长蹲下来给一个脱水最严重的年轻人喂水,水灌进嘴里,顺着嘴角往外淌,根本咽不下去。 “侧过来,头侧过来!”赵队长扶住他的脑袋。 水一点一点渗进去,年轻人的喉结动了一下,总算咽下了第一口。 陆明山蹲在王仲林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 “老王,先喝点水。” 王仲林接过去,手抖得厉害,他往嘴里咪了一口,又喝了两口,干裂的嘴唇又渗出血来。 “多久没吃东西了?”陆明山问。 “一天一夜。”王仲林的声音像砂纸在铁板上磨。 “水也只给了两口,还是昨天白天的事。” 陆明山骂了一句脏话。 王仲林缓了十几分钟,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你们怎么被截的?”江大川走进来,靠在门框上问。 王仲林咽了口水,声音还在抖。 “昨天在离花土沟大概一百公里的地方,我们一辆车的右前轮被扎了个钉子。”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额头上缠着血布条的年轻人。 “小张下车换胎,刚把千斤顶支上,四辆皮卡就从后面围上来了。” “枪指着脑袋,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 “小张被枪托砸了一下,头上开了口子,老何反抗了一下,肋骨被踹断了两根。” 王仲林抬头看了一眼江大川。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撞过来的。”雷子在外面接了一句。 王仲林愣了两秒,没有继续追问。 陆明山看他缓过来了,递给他一块饼干。 “老王,你们这次是去哪?” “和田,我们本想去和田一处做地质普查的。”王仲林又灌了一口水。 “老陆,你呢?你怎么跑这条路上来了?” “我先去喀什送一批钻探设备,送完以后从叶城走219国道南下,去阿克赛钦和大红柳滩勘探。” 王仲林嘴里的饼干渣喷了出来。 “现在?” “嗯。” “你疯了?”王仲林撑着铁管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半截。 “老陆,阿克赛钦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不清楚?” “库地达坂全是暗冰,麻扎的盘山路有些地方塌了半幅,黑卡子那九十九道弯,这个时节没人敢走。” “而且进了无人区,三百多公里没有一个人影,夜间温度零下三十度,车熄了火人就冻成冰棍。” “你就不能等到五月份再去?” 陆明山苦笑了一下。 “四月底要交第一批数据,等不了。” 王仲林盯着他看了五秒,又把目光转向门框边的江大川。 “是你带他们去?” “对。” 王仲林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来。 “兄弟,现在走那条路的,活着回来的人不多。” 赵队长安排警员对铁皮房和周围的棚子进行搜查取证。 里面翻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油布卷里翻出十几袋藏羚羊皮,角落堆着没来得及处理的日用品、十几块玉矿石,还有一箱标着维文的烟。 看到这些难怪那些人想做拦路的劫匪了。 赵队长走到王仲林面前。“王工,你们的人需不需要送医院?” 王仲林指了指那个肋骨断了的和头上有伤的。 “这两个必须送花土沟镇上的医院,其他人脱水严重,也得去打点滴检查。” 赵队长点头。“行,我安排两人送你们回去。” 王仲林撑着站起来,冲着江大川和陆明山点了点头。 “老陆,替我谢谢你们的人。” 江大川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车队重新上路。 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灯光,若羌到了。 新疆的第一个检查站,武警持枪站岗,车辆排成长队等着检查。 江大川跳下车递上所有证件。 武警看到车上“川大地质学院勘探队”的标识,又翻了翻陆明山的介绍信,挥手放行。 进了若羌,江大川第一件事就是找修理厂。 一家回族人开的汽修厂,老板看着天龙和豪沃那两个被撞得面目全非的保险杠,啧啧摇头。 “老板,你们这是撞啥了?” “撞车。”江大川把烟递过去。 “保险杠全换新的,底盘、悬挂、转向系统全检查一遍,明天早上能弄完不?” 老板绕着两辆车转了一圈,吸了口烟。 “能,但得加钱。” 苏梅走过来。“多少?” “两辆车,连工带料,四千。” 苏梅翻开黑皮本子,在备注栏写了一行字:保险杠维修4000元,向张德发报销。 “三千五,现结。” 老板犹豫了一秒。“行。” 第二天车队继续西行。 从若羌到叶城,中间隔着整个塔克拉玛干的南缘,要经过且末、民丰、于田、和田。 两天的跋涉,路况比柴达木好了不少,至少是正经的柏油路了。 沿途的风景从戈壁变成了绿洲,胡杨林和白杨树出现在路两边,维族老乡赶着毛驴车在路上慢悠悠地走。 第三天中午,车队驶入叶城。 这是g219新藏线的起点,从这往南翻过昆仑山,就是他们要去的阿克赛钦和大红柳滩。 但现在还有一批钻探设备要先送到喀什。 江大川把车停在路边,跳下来,走到陆明山的越野车旁敲了敲窗。 “陆教授,叶城到了,你们是在这等我们,还是怎么安排?” 陆明山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路边看了看远处连绵的昆仑山脉轮廓,想了想。 “还是跟你们一起走吧。” 江大川挑了下眉毛。“喀什离这两百多公里,来回耽搁一天,你可以在这休息一天?” 陆明山摘下眼镜擦了擦。 “不急这一天,正好去喀什看看我那边的学生,顺便带他们参观下喀什的石油钻井。” 他戴回眼镜,看了江大川一眼。 “而且说实话,经过这一路,没你们在身边,我总感觉不踏实。” 江大川笑了。 “陆教授,你这是被拦截一次,杯弓蛇影了。” 陆明山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杯弓蛇影。” “行,那就一起走,也就耽搁一天。”江大川拍了拍车门。“出发。” 车队沿着g315往喀什方向开。 这条路和前几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路面平整,两边有树,三五公里就能看到一个村庄。 维族老乡骑着毛驴、赶着马车,路边的巴扎上摆满了瓜果和馕。 对讲机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川哥,这边舒服多了,有人有树,终于不用看石头了。”雷子的声音透着轻松。 “前面有个巴扎,要不要停下来买点馕?维族人烤的馕香得很。” 大头居然也破天荒地开了口。 苏梅在副驾驶上笑了。“大头都知道买馕了,看来心情不错。” “等下前面巴扎停一下,买点馕和水果。”江大川难得松了口。 车队在一个路边巴扎停了十分钟。 苏梅买了一大摞热馕和两箱子葡萄干,她给每辆车分了一份。 重新上路后,车厢里弥漫着馕饼的麦香。 几个学生也放松下来,对讲机里传来周航和赵鹏讨论新疆水果的声音。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前方三百米,路右侧的树荫下,一辆毛驴车突然横穿公路。 毛驴走到路中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 “嗯啊!”毛驴发出一声尖叫,前蹄刨地,猛地朝着车队的方向狂奔过来。 驴车上坐着的维族老人死命拽缰绳,根本拽不住。 “前方驴车失控!正面冲过来了!”雷子在对讲机里吼道。 第261章 切糕局 雷子在对讲机里喊出警告的同时,右脚已经踩死了刹车。 左手拍下气喇叭按钮。 “嘭!!!” 豪沃的气刹发出一声炸裂般的巨响,像一颗炸雷在路面上炸开,震得路边白杨树上栖息的鸟“扑棱棱”全飞了。 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两条黑色的刹车痕,二十多吨的重卡稳稳停住,车头距离驴车不到十米。 后面两辆越野车也急刹停下,陆明山在车里被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 毛驴被这声巨响吓得魂飞魄散,前蹄一软,整个身子朝右猛地一歪。 驴车的左轮悬空,车身失去平衡,“哗啦”一声侧翻在路肩上。 车上堆得整整齐齐的切糕,全摔到了路面上。 黏糊糊的切糕块砸在砂石地上,碎了一片,核桃仁和葡萄干散了一地。 “完了完了,撞到人了!”周航在对讲机里喊。 雷子第一个跳下车,三步跑到翻倒的驴车旁边。 维族老人从驴车下面爬出来,左腿被车轴压了一下,一瘸一拐地往路边挪,嘴里用维语喊着什么,满脸惊恐,眼眶通红。 “大爷!大爷你没事吧?”雷子蹲下去,伸手扶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听不懂汉语,一边挣扎一边用哇哇地喊,手指着地上碎了一地的切糕。 雷子连比划带喊:“腿!腿疼不疼?” 他指了指老人的腿,又做了个疼的表情。 老人还是听不懂,双方等同于鸡同鸭讲。 周航和李志远也从越野车上下来跑了过来。 李志远蹲下来,卷起老人的裤腿看了看。 “皮外伤,蹭破了一块皮,没有骨折。”李志远抬头说。 “大爷,没事的,就是擦伤。”周航蹲在旁边,冲老人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老人还在用维语不停地说着什么,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谁也听不懂。 雷子挠了挠头。 "大爷,你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就在这时,路边的白杨树后面,走了出来四个维族青年。 为首的一个戴黑色花帽的青年,二十七八岁,肤色黝黑,个头不高但很壮实。 他大步走过来,先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又看了一眼碎了一地的切糕。 然后转过头,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道。 “你们撞坏了人家的切糕!需要赔钱!” 雷子站起来:“啥?” 黑帽青年伸出五根手指,在雷子面前晃了晃。 “五万块。” 雷子当场就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成渣的切糕,又抬头看着黑帽青年。 “就这玩意儿?五万?” “你怎么不说五百万呢?这切糕是黄金做的?” 黑帽青年的脸沉了下来。 “你不赔?好,好。” 他扭头朝身后三个同伴喊了一句维语。 三个人立刻动了,呈扇形散开,把周航和李志远往后推搡。 “别碰我!”李志远被推了个趔趄。 “你们干什么?!”周航被一个壮实的青年顶着胸口往后退了两步。 “赔钱!五万块!一分都不能少!”黑帽青年又朝雷子逼了一步。 “砰。” 天龙的车门被推开。 江大川跳下车,一步一步走到豪沃前面。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黑帽青年身上扫过,又扫向他旁边三个人。 其中两个人很奇怪,右手一直插在怀里,始终没拿出来。 江大川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你们老板呢,五万块到底赔不赔?”黑帽青年凶狠地盯着雷子。 雷子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你先把价码报合理了,我再考虑跟你谈。” “五万就是合理的,纯手工切糕,核桃的,一公斤一百五,这里少说两百公斤!” “你他妈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两百公斤一百五一公斤也才三万?”雷子笑得更大声了。 黑帽青年被噎了一下。 他嘴角一抽,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推了雷子胸口一把。 “少他妈废话!赔钱!” 另外几人也推着李志远和周航往江大川而去。 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推的地方,又抬头看着黑帽青年。 “你再推一下试试。” 黑帽青年又推了一把。 就在黑帽青年的手刚碰到雷子的胸口。 那两个一直插着手的青年同时动了。 他们从怀里各掏出一把匕首,迅速朝着雷子和江大川刺去。 一个刺向雷子的腰部。 一个直奔江大川的胸口。 雷子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他马上左侧身,刀尖擦着他夹克的腰侧划过去,“嗤”一声,面料被割开一道口子。 他左手一把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五指箍死,往外一拧。 右膝同时提起来,猛顶对方小腹。 “噗!” 那人整个身子弓成虾米,嘴里的气全被顶出来了。 雷子手腕一翻,反关节锁死,“咔嗒”一声,刀子从对方手里掉在了地上。 另一边更快。 江大川侧身让过刀锋,刀尖从他右臂外侧三公分的地方划过。 他右手劈掌,直接拍在攻击者的小臂上。 “嘎。” 随着骨头错位的闷响,刀子落地。 江大川一脚踹在对方胸口,那人整个身子腾空飞出两米远,后背狠狠砸在路面上,滑出去一截才停住。 前后不到一秒。 黑帽青年还保持着推搡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刚想转身跑,雷子一把揪住他后领,把他按在地上。 “跑什么?戏还没演完呢。” 第四个青年掉头就往白杨树林里蹿,江大川三步追上,一脚把他绊倒,单手架在他后脖子上。 “趴好。” 四个人,几秒内被制服。 李志远和周航站在两米外,脸色惨白。 刚才那刀,就从他们身边不到半米的地方划过去的。 如果不是江大川和雷子反应快.... 李志远的嘴唇在抖,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大川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刃口锋利,不是地摊货,还做过开刃处理。 他把刀收起来,走到黑帽青年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按在地上。 “碰瓷是嘛?” 黑帽青年咬着牙,一声不吭。 江大川又看了一眼驴车旁边的老人。 老人刚才还一瘸一拐嘴里喊着疼,这会儿看到四个青年全被按在地上,突然站了起来。 腿也不瘸了。 扭头就想跑。 雷子三步追上,一只手按住老人的肩膀。 “大爷,腿好了?好得挺快啊。” 老人的脸上惊恐和心虚交替着,嘴里又开始叽里咕噜说维语。 “别他妈装了。”雷子把老人按回地上。 江大川蹲下来,平视黑帽青年。 “你们是谁?还动刀子?” 黑帽青年狠狠盯着江大川不说话。 “不说是吧?” 江大川刚想站起来。 “砰!砰!砰!” 连续的三声枪响,突然从路边白杨树林深处传来。 子弹贴着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在身后豪沃的车厢钢板上打出三个火星。 “卧倒!” 江大川整个人瞬间扑倒在地,同时一把拽住旁边还站着发愣的李志远,把他按在路面上。 雷子同时趴下,把周航一脚踹翻在路边的沟里。 “所有人趴下!不准动!”江大川的吼声在公路上炸开。 其余人听到枪声都紧紧的趴在车里,陆明山在越野车里死死抱住车门扶手。 "砰!“又是一声枪响。 子弹朝着江大川刚才爬着的地方袭来,好在江大川前一步转到路边的沟里。 江大川趴在沟里,眼睛死死盯着树林的方向。 第262章 冲我们来的 子弹打在豪沃车厢上的火星还没散尽,对面的白杨树林里一片死寂。 “大川!” 大头的声音从豪沃驾驶室方向传来,紧接着一个黑色长条物从车门缝里被甩了出来,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沟沿上。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江大川一手拽过来,拉栓上膛,趴在沟沿上,枪口对准白杨树林。 “嗒。” 豪沃另一侧,雷子接住大头扔过来的猎枪,跟江大川隔了五六米的距离。 大头从豪沃后面摸出来,五六式手枪在手里,趴在沟沿另一端。 三个人,三个点,三把枪。 可对面的白杨林里没有任何动静。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对方很沉得住气,没有再开枪。 天龙驾驶室里,苏梅从座位底下爬起来半个身子,透过车窗看到三个人趴在沟里端着枪。 她没有犹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嘛?我们在叶城往喀什方向的g315上,遭到不明人员持枪袭击!对方在路边树林里开了四枪,我们有人被困在路边!” “你们具体位置?” “叶城出来大概三十公里左右,路边停了四辆车,旁边还有一个卖切糕的驴车!” “收到,我们马上派人过来!” 苏梅挂了电话,又缩回座位下面。 江大川盯着树林方向看了五分钟,枪口纹丝不动。 对方也没再开枪。 江大川侧过头,压低声音。 “我从侧面绕过去看看,你们在这吸引注意。” 雷子立刻接话:“川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跟你。” 大头也开口:“你们两个去,这边我一个人盯着。” 江大川看了大头一眼,大头的手枪已经顶在沟沿上,枪口稳稳指着树林方向。 “走。” 江大川和雷子压低身体,沿着沟底朝北摸了出去。 沟渠蜿蜒,两人借着马路沟壁的遮挡快速移动。 二百米后,沟变浅了,雷子探出头扫了一眼。 "掩护我。" 雷子把枪架起来,枪口对准树林。 "去。" 江大川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沟里跃出,弓着身子冲过公路。 没有枪声拦截。 雷子紧跟着冲了过来,滚进草丛,两人并排趴了两秒,确认安全后起身,朝白杨树林摸过去。 两人按照部队里交替掩护的方式推进,一个人前进,另一个人举枪警戒,然后交换,每移动十米就停下来观察三秒 树林不大,三排白杨,间距很宽,藏不住人。 两人摸到刚才袭击的位置,发现这里都是空的。 只是地上有明显的痕迹,两个人趴过的位置,草被压平了一片,泥土上还有膝盖和肘部的印痕。 江大川蹲下去,在压痕旁边捡起四个弹壳,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7.62的。” 雷子也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痕迹,脸上的表情变了。 “川哥,你看这个撤退的脚印。” 江大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地上的脚印间距均匀,步幅一致,从射击位置到树林后方,没有一个多余的脚步,没有犹豫,没有慌乱。 “训练过的。”江大川站起来。 雷子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击不中就撤,不恋战,不暴露,这不是普通人。” 江大川把四个弹壳揣进口袋,转身往林外走。 两人穿过树林回到公路上,大头还趴在沟里,枪口没偏过一公分。 “没人了,撤了。”江大川说。 大头收枪,从沟里爬出来。 陆明山从越野车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三个人收了枪,才敢推开车门走下来。 “怎么样?” “两个人,训练有素,打完就跑了。”江大川把弹壳拿出来给陆明山看了一眼。 “用的是制式步枪弹,不是猎枪。” 陆明山听后脸色发灰。 江大川走向趴在沟里的几个维族青年。 那四个青年和老人早吓傻了,枪响的时候他们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这会儿一个个脸贴着地面,浑身筛糠。 雷子一脚踢在黑帽青年的屁股上。 “起来,说话!” 黑帽青年哆哆嗦嗦地翻过身,满脸灰土和鼻涕。 “谁雇你们的?”雷子把猎枪口朝下指着他的鼻子。 “大……大哥,有人给钱让我们干的……” “谁?” “不认识!真不认识!”黑帽青年连滚带爬往后缩。 “就是让我们拦住你们的车,想办法让你们从车上下来!” “我们?”江大川蹲下来。 黑帽青年的眼珠子乱转,最后指了指江大川、雷子和大头。 “对,那人说了……就是开大卡车的三个人……” 江大川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怎么还用上刀了?” “那人说了,让你们下车就两万,如果能伤了你们就给五万。” “怎么联系的?” 黑帽青年从兜里哆嗦着掏出一个诺基亚手机,递上来。 “就这个号码……打电话联系的……” 江大川接过手机,翻开通话记录,找到那个号码,按下拨出键。 “嘟……嘟……嘟……” 无人接听。 “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看来用的是黑卡,现在绝对是关机扔卡了。 江大川把手机扔回给黑帽青年。 “那个人是什么口音?” “普通话,标准的普通话,听不出来哪里人。” “见过面没有?” “没有!从头到尾都是电话联系,钱是让我到指定地方领的。”黑帽青年哭着鼻涕。 “大哥,我们就是想赚点钱,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人要开枪打你们啊!” “我们要知道有枪手,打死也不敢接这活儿啊!” 老人也爬过来,满嘴维语,意思大概也是求饶。 江大川站起来,走回陆明山身边。 几个人围在一起,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会不会是花土沟那帮劫匪的漏网之鱼来报仇了?”陆明山问。 江大川摇头。 “不像,赵队长说的很清楚,那伙人全部抓了。” “就算有漏网的,该跑路才对,不会跑到叶城来找我们。” “而且那伙人用的是猎枪,今天这两个用的是制式步枪弹。” 大头开口了:“而且他们找了本地人在前面当诱饵,说明对我们的路线很清楚。” 雷子挠了挠头:“咱们的路线,知道的人不多吧?” 江大川没说话,低头看着地面。 知道他们路线的人确实不多。 张德发,陆明山和他的学生们,花土沟的赵队长,被救的王工。 “别瞎猜了。”江大川抬起头。 “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不是冲陆教授的设备,也不是冲车上的货。” 此时远处传来警笛声,两辆警车从叶城方向飞速驶来,车轮卷起一溜黄尘。 警车停下,四个武警跳下来,端着枪跑了过来。 “谁报的警?” 苏梅从天龙驾驶室里下来,举起手。 “我打的。” 领头的武警看了一眼现场,路面上被按着的四个维族青年,翻了的驴车,碎了一地的切糕,还有豪沃车厢上弹孔。 “怎么回事?” 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四个弹壳,递过去。 “有人雇了这几个本地人在路上设局,把我们骗下车。然后树林里有两个枪手开枪,用的是制式步枪弹。” 武警接过弹壳,脸色变了。 “枪手呢?” “跑了,从树林后面撤的,两个人,受过专业训练。” 武警看了看江大川,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两辆重卡和越野车。 “你们是什么人?” 陆明山又一次掏出了川大的介绍信和工作证。 武警队长翻了两遍,抬起头。 “陆教授,你们先去叶城,到了之后去公安局做笔录,我们这边立案调查。” 江大川点了点头,转身招呼所有人上车。 走到天龙旁边,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白杨树林的方向。 苏梅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的侧脸。 “大川,到底是谁?” 江大川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不知道。”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公路。 “但能在这条路上提前布局,用制式弹药,雇本地人当诱饵,还能一击不中全身而退的人……” “不多。” 第263章 到达喀什 笔录做完已是快下午三点。 叶城公安局是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大厅里暖气烧得足,几个学生窝在长椅上打瞌睡,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疲惫。 江大川最后一个从笔录室出来,公安局门口,风很干,太阳还高高的挂在空中。 他靠在天龙的车头上,掏出烟,点上。 苏梅从大厅里出来,站到他旁边。 “大川,今晚在叶城住一晚?” “不住。”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目光扫过公安局门口的街道。 “现在就走。” 苏梅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那两个枪手用的是制式弹药,而且他们提前知道我们路线,什么时间到。” “我们在叶城的一举一动,也许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 他弹掉烟灰。 “在这多待一秒,就多一秒的风险,而且这里到了晚上10点天才黑。” 苏梅没再多问,转身朝着周航他们喊道。 “所有人上车,现在出发。” 三分钟后,四辆车重新编队,驶出叶城公安局大院。 江大川等人把枪都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拿起对讲机。 “所有车辆车窗关死,不准开缝,时速拉满,中途不停车,直奔喀什。” “豪沃收到。” “一号越野收到。” “二号越野收到。” 三个声音干脆利落。 车队驶上g315,向喀什方向全速推进,叶城的建筑在后视镜里迅速缩小。 苏梅靠在副驾驶上,盯着后视镜看了很久,确认后面没有跟车,才转过头。 “大川。” “嗯。” “那两个枪手是冲你们来的。” 江大川沉默了一会。 “我感觉不是,应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到219线。” 苏梅的手指在黑皮本子上停了一下。 “为什么?” “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江大川回答。 “能提前摸清我们的路线,能调动制式武器,还能在叶城找到本地人当诱饵的,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苏梅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夜晚九点,天还没黑,车队到达喀什石油钻井基地。 基地外布置着铁丝网围墙,门卫岗亭。 两个穿蓝色工服的保安拦住车队,陆明山摇下越野车车窗。 “我是川大地质学院的陆明山,找杨志刚。”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回岗亭打了个电话。 三分钟后,大门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小跑着出来,工服上沾着油渍,脸晒得黝黑,两道白牙特别显眼。 “老师!” 杨志刚跑到越野车前,一把拉开车门。 “您怎么瘦了这么多!” 陆明山笑着下车,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吃了点苦头。” 杨志连忙招呼车队进基地。 “快进来快进来,宿舍我已经安排好了,热水、饭菜都备着。” 车队驶入基地大院,四辆车依次停好。 杨志刚跟在后面张罗,走到豪沃旁边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盯着豪沃车上那三个弹孔,弹孔的边缘上还翻卷着铁皮。 “老师。” 杨志刚的声音变了。 “你们路上到底遇到什么了?” 陆明山摘下眼镜擦了擦。 “没事,就是在路上碰上一伙劫匪,好在有江大川他们。” 杨志刚的嘴张了张,看了一眼正从天龙上跳下来的江大川。 “先吃饭,先吃饭。” 基地食堂,食堂师傅抄了六个菜,下了两大锅面条。 几个学生端着碗吸溜面条,谁都没说话。 这一路上,他们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吃饭的时候别废话,因为下一顿热食不知道在那里。 吃完饭,杨志刚把人安排进宿舍楼。 江大川最后一个从食堂出来,站在院子里抽烟。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杨志刚走到他旁边,递了根烟。 江大川没接,举了举自己手里的。 杨志刚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江师傅,这一路多亏你照顾,老师要去219线的事我知道。” “那条路现在没多少人敢跑,只能麻烦你了。” 江大川吐了口烟,没接话。 杨志刚从工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在西北,我们石油基地多少还有点人脉。” “从喀什到和田沿线的加油站、兵站、检查站,我都能打招呼。” “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大川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口袋。 “放心把,你老师这趟出去,我一定把他平安带回来。” 杨志刚眼眶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个事。”江大川把烟掐灭。 “你们基地的维修师傅,明天能不能帮我把车全面查一遍?” “这个没问题,我们基地的修理班也有检修卡车,这对他们来说是小意思。” “行,谢了。” 第二天上午,基地修理班的师傅们把天龙和豪沃架上了检修台,还把两辆越野车也拉过来做全面检查。 江大川蹲在天龙底盘下面跟修理班长聊了半小时,确认了几个关键部件的磨损情况。 趁着修车的空档,江大川找到了陆明山。 两人站在基地院子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陆教授,我有个想法。” “你说。” “我们去219线,不要开这么多车。” 陆明山不明所以抬起头。 “我是这样想的,把豪沃留在这里,我开天龙拉物资,加上两辆越野车,够了。” “不开豪沃去?”陆明山皱眉。 “对,219线上路窄弯多,两辆重卡编队太占路面,遇到会车或者塌方,调头都困难。”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他看向远处正在宿舍门口活动的几个学生。 “这两辆越野车,我也打算不让你的学生开。” 陆明山沉默了两秒。 “你是说……” “不是不相信他们的技术。”江大川的打断陆教授。 “到了219上,技术反而是其次的,胆量才是最重要的。” “我决定让雷子和大头各开一辆越野车。” 陆明山看着江大川,想了很久。 “行,听你的。” 随后江大川在院子里召集所有人。 “豪沃留在喀什,雷子开一号越野,大头开二号越野,陆教授和学生们分坐两辆越野车。” “所有勘探设备和物资全部转装到天龙上,我来拉。” 几人都没有意见,从秦岭那次差点撞上中巴,到戈壁的沙尘暴,到切糕局的枪击。 他们都知道江大川做的决定一定不会错的。 雷子倒是乐了。 “川哥,让我开小车?头一回啊,感觉要享福了。” 大头拉开一号越野的车门坐进去,调了调座椅和后视镜,试了一脚油门。 “比豪沃轻多了。” “轻归轻,上了219可别当豪沃开。”江大川扔了句话过去。 随后众人开始把物资和设备全都搬到天龙车厢上,江大川站在天龙车厢边上,指挥每一个箱子的摆放位置。 "发电机往里推,靠左侧车厢壁,固定好。" "帐篷杆放在底层,上面压钻探工具箱。" "氧气瓶竖着放,用绳子绑在固定环上。" 搬了半个小时,把物资码得稳稳当当。 江大川绕着天龙转了最后一圈,停在车头前面,看着远处昆仑山脉的方向。 那边翻过去,就是219。 苏梅走到他身边。 “大川,喀什到叶城两百多公里,叶城到大红柳滩,还有近五百多公里。” “我知道。” “枪手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江大川把最后一口烟抽完,扔在地上踩灭。 “该来的躲不掉。” 他转身拉开车门。 “但在219线上,想对付我,他得先过得了那条路。” 第264章 叶城设卡拦路 车队从喀什石油基地出发,原路返回叶城。 天龙在前,两辆越野车在后,一路无话。 下午的时候,车队来到叶城县城南侧,g219新藏线入口。 江大川远远就看到了路口的横杆。 一根红白相间的金属横杆拦在路中间,旁边竖着一个活动告示牌。 上面贴着一张白纸,红字写着:219国道冬季临时封路,禁止一切车辆通行。 横杆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铁皮岗亭,岗亭前站着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胳膊上套着个红袖标,手里拿着对讲机。 江大川把天龙停在横杆前十米的位置,拉下手刹。 陆明山从后面的越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岗亭前。 “同志,我们是执行国家重点矿产勘探任务的车队,要走219国道南下。”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陆明山一眼。 “219线目前处于冬季临时封路状态,所有车辆禁止通行。” 陆明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递过去。 “我们是川大地质学院的勘探队,出发前已经跟相关部门报备过,这是项目批文、通行许可和介绍信,你看一下。” 中年男人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把文件合上,还回去。 “文件我看到了,但219线的封路决定是县里做的,我们也没办法。” 陆明山愣了一下:“同志,这是国家重点项目,四月底之前必须完成第一批数据采集,时间非常紧迫。” “那你找县里去。”中年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语气不咸不淡。 “我就是个执行的,上面怎么说,我怎么干。” 苏梅推开天龙副驾驶的门跳下来,走到陆明山旁边。 “有文件吗?”苏梅开口。 “你们封路总得有文件吧?有红头文件吗?” 中年男人看了苏梅一眼,不慌不忙地从岗亭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苏梅接过去。 一份打印的“通知”,抬头是叶城县交通运输局。 内容是关于219国道冬季封路期间特殊车辆通行管理的暂行办法,落款处盖了一个红章。 苏梅盯着那个章,章的边缘毛糙,油墨不均匀,颜色深浅不一。 苏梅把纸递给从驾驶室下来的江大川,手指点了一下落款处的章。 江大川低头看了两秒,抬头看着中年男人。 他没提公章的事。 “这条路上最近有没有其他车队通过?” 中年男人回答得很快:“没有,封路期间禁止一切车辆通行。” 江大川点了点头,把纸还回去。 他转身走到天龙侧面,蹲下来,手搭在前轮挡泥板上,做出检查轮胎的动作。 蹲下去的瞬间,他的视线越过横杆,扫向检查站后方的路面。 路面上有车辙。 清晰的轮胎印,宽度不一,至少三到四组,碾压在路面的浮土上,痕迹很新,边缘还没被风沙填平。 如果真封了路,路面不该有这么新鲜的车辙。 江大川站起来,走到天龙驾驶室另一侧,背对着岗亭,翻出杨志刚给的名片。 杨志刚的号码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杨工,我是江大川。” “江师傅,到叶城了?” “到了,219线入口被人拦了,说是冬季封路,不让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封路?这个时节不应该啊,我前两天还听联络员说219已经正常通行了。" “我也觉得不对,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叶城交通局那边你有人没有?” “有,我马上问,你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江大川绕回车头。 陆明山跟了上来,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江大川靠在车头上:“这个人就是想拦着我们,路没有真封,后面路上有新鲜车辙。” 陆明山往横杆后面看了一眼,看到了那些轮胎印。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大川,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去大红柳滩勘探,那说明大红柳滩的矿,一定比我预想的还重要。” 陆明山继续说。 “或者说,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知道了那里有什么,而且不希望这个发现被国家正式记录在案。” 江大川没接话,掏出烟点上。 他想到叶城的枪手,想到了制式步枪弹,想到了那个"标准普通话"的幕后人,现在又是假封路。 这些事串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十分钟后,卫星电话响了。 “江师傅,我刚打了三个电话。”杨志刚的声音从卫星电话传来。 “叶城交通局、叶城公路管理段、还有我们油田驻叶城的联络员,三方回复一致,219国道目前没有发布任何封路通知。” “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二月初确实有季节性限行,但早就解除了,现在是正常通行状态。” “另外我已经把情况反映给叶城交通局了,他们说马上派人过来核实。” “谢了杨工。” 江大川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岗亭里的中年男人此时走了出来,这次语气比之前更硬。 “你们赶紧走,不要在这里磨蹭,影响正常工作。” 江大川抽着烟,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弹。 中年男人又说了一遍:“听到没有?赶紧走!” 苏梅走过来冷笑了一声。 “走?我们刚才打了电话问了人,他已经分别联系了叶城交通局和公路管理段。” “他们回复219国道目前没有发布任何封路通知,你说的限行前不久就已经解除了,现在是正常通行状态。” 中年男人的脸抽了一下。 苏梅指了指他手里那张通知。 “而且,叶城交通局的人很快就会派人过来看看,看是谁在这里私设关卡。” 中年男人的目光闪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走到横杆旁边,弯下腰,拉起了横杆的插销。 横杆缓缓升起。 从头到尾,他没再看任何人一眼。 江大川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转身上车。 他拉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横杆开了,全体通过,不要停。” 天龙第一个穿过横杆,引擎轰鸣。 两辆越野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那些“新鲜的车辙”,扬起一阵黄土。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中年男人站在横杆旁边,正在打电话。 “他在打电话。”苏梅说。 “我知道。”江大川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 “打给谁?” “打给不想让我们去大红柳滩的人。” “大川,从现在开始,不光要防路上的天灾,还得防人祸。” 江大川没有回话,他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保持车距,控制车速,准备翻山。” 三辆车拉成一条纵队,驶入第一段盘山路。 第265章 大红柳滩的秘密 车队翻过第一道坡,驶出叶城大约四十公里,海拔已经爬到了两千二百米。 路两边的植被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灰黑色的碎石和裸露的山脊。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按下对讲机。 “前面有个平台,靠边停车。” 三辆车在路边一处开阔的砾石平台上停下来。 江大川跳下车,直接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过来。” 陆明山推门下来,几个学生也陆续从越野车里钻出来,缩着脖子站在风里。 江大川站在天龙车头前面,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我有话说,说完你们自己决定。” 众人安静下来。 “从昨天到现在,我们挨了子弹,今天路口还有人假封路。” “这些事,一件两件可以说是巧合,全凑一块就不是了。” “这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往219国道上走下去。” 他看向陆明山。 “而且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能量大得多,能调动制式武器,能提前掌握我们的路线,还能在叶城本地布局。” 赵鹏缩了缩脖子,小声问了一句:“那我们还上去吗?” 江大川没回答他,继续说。 “从这往前,越走越荒,海拔越来越高,手机信号没有,救援没有,出了事,只能靠自己。” “如果对方在后面的路上还有安排,我们面对的就不光是天灾,还有人祸。”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问一句,你们还去不去?” 风刮过砾石滩,发出呜呜的响声。 小陈第一个开了口,声音有点发虚。 “江师傅,我……我不是怕死,但我妈就我一个儿子……” 小刘也低下了头,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鹏看了看周围,嘴动了两下,最后闭上了。 李志远站在几个同学后面,脸色很难看,但一直没出声。 江大川没有催他们,转头看向陆明山。 “陆教授,你的意思呢?” 雷子笑道:“陆教授,上面是不是有金山啊。” 陆明山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川,你问得对,这事我不能再瞒着你们了。”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矿石。 “你们都知道,我们这趟是去大红柳滩做有色金属勘探。但有色金属只是报上去的名目。” “我真正要找的,是这个,锂辉石。” “锂?”雷子挠了挠头。“做电池的那个?” “对。”陆明山点头。 “现在全球电子产业爆发式增长,手机、笔记本、数码相机,全靠锂电池。” “咱们国家又是电子产品制造的主力军,但锂……几乎全靠进口。” 他拿着那个小矿石。 “去年锂的进口价格,今年直接翻了一倍。” “现在西方企业掐着锂的供应,澳洲那边的矿企动不动就减产提价,我们拿不出替代的货源,只能捏着鼻子认。” 陆明山叹了一口气。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他抬头看了一圈所有人。 “国家虽然加入了wto,但西方对咱们的技术封锁一天都没放松过,这几年下来,上面算是看清了他们的嘴脸。” “所以国家提了一个战略方向,建立自主的新能源体系,以此来突破西方的技术封锁。” “从电池到设备,从储能到电网,整条能源产业链都要攥在自己手里。” “可这套体系的根基是什么?” 陆明山抖动着这块矿石。 “是矿,是锂,没有自己的锂矿,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所以国家下了死命令,在全国范围内找锂矿,青海、四川、西藏、新疆,所有可能有锂辉石的地方,全面勘探。”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去年我带队在阿克赛钦做常规地质普查的时候,在大红柳滩附近捡到过几块岩石样本,带回去一化验……” 陆明山呼出一口气。 “锂辉石,纯度极高,比澳洲格林布什矿的品位还要高出一截。” 砾石滩上此时安静得只剩风声。 “如果大红柳滩真的存在大规模锂辉石矿脉……”陆明山的声音有些颤。 “那我们国家的整个新能源战略就有了根基,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再被人卡脖子。” “所以这趟,我不得不去。” 风灌过砾石滩,吹得所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谁都没说话。 雷子先打破了沉默,他咧嘴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上面藏了金矿呢,搞半天是做电池的石头。” 他转头看江大川。 “川哥,你说咋整?” 江大川和大头对了一眼。 大头点了下头,没说话。 江大川看向陆明山。 “陆教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送你到那里。” 陆明山眼眶泛了红,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脸上表情很复杂。 李志远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到陆明山身侧,深吸一口气。 “老师,您放心,我们会协助您完成这次勘探任务。”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小陈和小刘。 “你们呢?” 小陈咬了咬牙:“去。” 小刘也点了头。 赵鹏最后一个开口,声音还有点抖,但说出来了:“去。” 江大川扫了所有人一眼,没有多余的话。 “上车,出发。” 车队重新编组,三辆车拉成纵线,继续向南前行。 柏油路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裸露的山体混合而成的路面,坑坑洼洼。 又走了两个小时,前方的路突然消失了。 一条窄得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土路,贴着山壁拐了个将近一百八十度的弯,直直地往上方的山脊扎去。 对讲机响了,雷子的声音传来:"川哥,前面的路标你看到了没?" 江大川看到了,路边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牌子,上面的红漆已经褪了大半,但字还能认。 "库地达坂——海拔3150米。" 下面一行小字:"连续27公里急弯路段,请减速慢行。" 再下面,有人用黑色油漆手写了一句话:"九十九道拐,命硬的来。" 江大川把车停在弯道前,拉下手刹,推开车门站到路边。 身后两辆越野车也停了。 所有人下了车,站在弯道口,往前看了一眼。 一条之字形的盘山路,紧紧贴着近乎垂直的山壁,一个弯接着一个弯,像一条被人甩上山脊的旧绳子。 弯道窄到两辆车根本无法会车,外侧是毫无遮挡的悬崖,路面上散落着碎石和冰碴。 二十七公里,连续急弯。 这就是人称“九十九道拐”的库地达坂。 李志远站在崖边往下看了一眼,脚下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赵鹏的脸已经白了。 雷子吹了声口哨,低声骂了一句。 “操。” 苏梅走到江大川身边。 “大川,这路……天龙过得去吗?” 江大川站在弯道口,目光沿着那条之字形的路往上扫。 他看了之字路面两秒,对着所有人说。 “能过。” 说完,他转身往天龙驾驶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所有人一眼。 “上了这条路,所有人系紧安全带,不准往窗外看。” “因为看了,你会害怕,害怕了,就会影响开车的人。” 说完拉开车门,脚踩上驾驶室踏板。 “出发。” 第266章 库地达坂上的落石 天龙卡车挂上低速挡,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车头扎进第一道发夹弯。 这里的路面极窄,右侧外轮距离路基边缘不到二十公分。 江大川双手飞速搓动方向盘,脚下离合与油门精准配合。 他将车头死死贴住内侧山壁,然而天龙轴距过长,一个次根本过不去。 江大川踩下刹车,挂倒档,往后退半米,再次向左打轮,分三次操作,庞大的车身才沿着边缘硬生生切过这个死角。 副驾驶上,苏梅双手死死握住车门上的安全把手,身体紧压着座椅靠背,眼睛直视前方,全程一言不发。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这弯太急了,一号越野过来了。” “二号越野跟上。”大头回道。 “挂一档,靠怠速蠕动。”江大川对着对讲机说道。 车队以不到二十公里的时速,贴着像剃刀边缘的路缓慢往上爬 山上的风卷着雪粒砸在挡风玻璃上,刮得车穿玻璃嘎吱作响。 到了第十二个弯道。 刚转过弯道,这段路面上铺满了冻得梆硬的暗冰。 江大川还来不及反应,天龙就压上暗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车身顿时猛地一扭。 轮胎瞬间失去抓地力,十几吨重的车头顺着坡度,直直朝着外侧悬崖滑过去。 苏梅的心脏猛地顶到嗓子眼,双手死死攥住安全带,眼睛瞪得滚圆。 “完了!”对讲机里传来赵鹏变了调的尖叫声。 千钧一发之际,江大川右脚根本没有去碰刹车踏板。 他一脚将油门轰到底。 “轰!” 天龙发动机爆发出狂野的怒吼。 江大川双手反向猛打方向盘,利用后轮传来的巨大推力,他硬生生把滑向深渊的车头给拽了回来。 车身横摆着擦过悬崖边缘,四个车轮重新咬住没有暗冰的砾石路面。 车稳住了。 对讲机里,几个大学生的尖叫声还在继续,乱作一团。 江大川冷着脸抓起对讲机,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闭嘴!” 对讲机里顿时安静下来。 “雷子,大头,挂低速档,盯着我的车辙印走,偏一寸,连人带车都得下地狱!” “收到!”大头和雷子的声音接连传回。 江大川扫了一眼后视镜。一号越野车和二号越野车挂着低速挡,死死咬住天龙的尾巴。 外侧是陡峭的碎石坡,下方是刚刚爬上来的盘山路。 冷风夹杂着雪粒狂刮,死亡的压迫感卡在每个人的喉咙里。 车队接连通过了十七个急弯。 海拔逼近三千米,空气极度稀薄,天龙发动机出现高原反应,动力明显衰减,油门踩到底也只能发出沉闷的喘息。 前方驶入一段极为狭窄的风口路段。 路面原本就窄得只能容单车通过,内侧山壁上竟还堆着一堆刚滚落不久的碎石,直接把路面挤占了三分之一。 “大川,这过不去。”苏梅看了一眼外侧。 “过得去。” 江大川驾驶天龙擦着外侧悬崖边,右边轮胎贴着悬崖边缘一点点挪过碎石堆。 “雷子,贴着我的车辙过,速度放慢!” “收到!” 雷子驾驶一号越野车跟上来,李志远和赵鹏坐在后座,紧紧抓着头顶的拉手。 越野车右前轮刚压上悬崖边缘。 “咔嚓!” 崖边缘的一块风化岩石发出一声闷响,直接崩塌! 一号越野车的右前轮瞬间踩空,整个车身猛地向右下沉。 “啊!”李志远发出凄厉的惨叫。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越野车半个车身直接滑出路面,悬挂在悬崖上方,全靠底盘卡在碎石堆边缘死死支撑。 底盘刮着石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只要再往下溜十公分,整辆车就会翻下悬崖摔成废铁。 “救命啊!”赵鹏在车里歇斯底里地哭喊。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爆喝出声:“刹车踩死!别乱动!” 他一脚把天龙刹停,拉开手刹,推开车门跳下车。 零下十几度的狂风打在脸上生疼。 江大川冲到天龙驾驶室后方,扯下绞盘上的高强度钢丝绳和铁钩。 “大头,拿石头垫天龙后轮!” 大头从二号车窜下来,搬起一块石头塞进天龙后轮底。 江大川拽着钢丝绳,几步冲到摇摇欲坠的越野车旁。 越野车车头倾斜向下,雷子在驾驶位上死死踩着刹车,整个人僵得不敢做任何动作。 “雷子,稳住脚!别看下面!”江大川喊道。 江大川趴在结冰的路面上,半个身子探出悬崖,他一把将铁钩死死挂在越野车的前大梁拖车钩上。 “挂上了,车里的人全给我闭嘴,谁乱动谁死!” 江大川翻身爬起,冲回天龙驾驶室,挂上一挡,脚下油门轰到底。 “轰!” 天龙发动机爆发出惊天的嘶吼,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连接两车的钢丝绳瞬间绷得笔直,在半空中发出崩断前的“嘎嘎”声。 雷子也趁机踩油门,往里打方向盘。 “给我起!”江大川暴喝。 天龙猛地向前一窜,一号越野车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哐当”巨响,越野车四个轮子重新砸在路面上。 雷子一把推开车门,踏在地上的两条腿还在颤抖。 他浑身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想点跟烟,手却抖得一直打不着火。 李志远和赵鹏在车里痛哭流涕。 “都没事吧?”陆明山声音发抖。 “没事。”雷子大口喘着气。“川哥,谢了。” “上车。”江大川没有多余的话。“这里是风口,不能停。” 众人重新爬回车里,车队继续向上攀爬。 过了刚才的死关,后半段路程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盘山路越来越陡,积雪越来越厚。 “大川,还有多远?”大头在对讲机里问。 “还剩最后三个弯。”江大川看了一眼山顶的垭口。 “轰隆!” 突然头顶传来轰隆声,江大川抬头,只见几块巨大的落石,夹杂着冰雪和碎屑,从垭口处直奔天龙和越野车砸来。 通过风雪还能看到垭口处模糊的人影,这绝对是有人故意从山顶推下来的。 “有落石,车队散开。” 第267章 垭口上的枪声 “轰隆!” 几块上百斤的巨石裹着冰雪碎屑,从垭口上方直直砸下来。 江大川在对讲机里发出一声狂吼:“快!贴山壁!” 他的双手化作残影,方向盘猛打到底。 天龙十几吨的车身在不到一米宽的余量里硬生生横移了半米,右侧车身紧紧贴死山壁。 第一块巨石擦着天龙的左侧后视镜砸了下去,镜片瞬间炸裂。 巨石坠入下方山路,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山壁都在震动。 第二块石头砸在天龙车头前方不到三米的路面上,碎石飞溅,弹起来的碎片打在挡风玻璃上,“啪啪啪”发出一阵乱响。 后方,雷子的反应几乎和江大川同步。 一号越野的方向盘向右猛打,车尾在结冰路面上甩出一个弧度,整辆车横着滑了出去,车身紧紧贴着崖壁停住。 大头更干脆,二号越野直接踩死刹车,在冰面上拖出两条白痕,车头怼在内侧山壁上,“砰”一声闷响,保险杠凹进去一块。 三辆车全部贴死山壁。 第三块、第四块巨石从两辆越野车中间的空隙砸过去,坠下悬崖。 碎石和冰碴劈头盖脸地砸在车顶上,“咣咣咣”的声音像有人用铁锤砸铁皮。 对讲机里传来赵鹏的哭喊声和李志远的骂声。 落石停了。 江大川一脚刹车踩死,右手拉开手刹,顺手拿起五六式步枪。 他打开车门,从驾驶室一跃而下,抬头看向垭口方向。 风雪里,几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垭口上,正在往下张望。 "大头,雷子,拿家伙,跟我上!" "收到!"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雷子从副驾驶抽出猎枪,推开车门跳下去,大头也从二号越野车里钻出来,手里握着另一把猎枪。 “大川,你小心!”苏梅从座位底下爬起来,脸色发白。 江大川回头看了她一眼。 “把车门锁死,我不回来,谁敲都不准开。” “砰”一声,车门关上。 苏梅伸手把车门锁全按下去,然后从包里摸出五六式手枪,缩在座椅下面,枪口朝着车门方向。 此时垭口上方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他妈的,命真硬!用枪扫死他们!" "砰!砰!砰!" 枪声炸裂。 子弹打在天龙的车厢铁皮上,火星四溅。 一发子弹击中大头那辆越野车的后盖上,弹起来飞进了雪里。 好在上面还有的崖壁阻隔,射界被挡了大半。 上面的枪手只能打到越野车暴露在外的一角,弹着点全偏在车身后段。 但声音够吓人。 越野车里,陆明山和几个学生吓得缩成一团,本能的朝着崖壁方向挤,赵鹏双手抱着头,浑身抖若筛糠。 "啊!"小陈尖叫出声。 "趴下!都趴下!"李志远一把按住旁边小陈的脑袋,把他摁到座椅缝隙里。 江大川弯着腰躲在天龙车厢后,雷子和大头一左一右靠过来。 “多少人?”大头问。 “至少五六个,可能更多。”江大川端着步枪,枪口指向垭口。 子弹还在往下打,叮叮当当地砸在车身上。 雷子看了一下距离:"川哥,用猎枪打他们够呛,现在风速这么大,而且距离有点远。" "不用你们打中,压住就行。"江大川看了两人一眼。 “大头,雷子,吸引火力,我上去拔了这根钉子!” 江大川低吼一声。 “收到!” "开火。" 大头和雷子同时探出身子,两把猎枪几乎同时响了。 "砰!砰!" 铁砂弹虽然打这么远的距离已经没什么杀伤力,但声响和弹片溅起的碎石让垭口上的枪手们本能地缩了回去。 "这他妈用的是猎枪嘛?"上面一个人惊叫。 大头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又是两发。 这次他瞄得极准,铁砂弹打在石堆边缘,碎石溅起来,一个枪手的脸被碎石划出一道血口子,捂着脸往后滚。 "我操!我被打中了!" 雷子在下面喊了一声:"一群土鳖,侦察连的枪法,猎枪也照样收拾你们!" 趁着上面的人被压得抬不起头,江大川已经动了。 他沿着内侧山壁快速向上移动,盘山路的之字形弯道给了他天然的掩护。 每到一个拐角就贴着山壁停两秒,判断上方的射击角度,然后继续往上跑。 身后,大头和雷子交替开枪,一个打完另一个接上,节奏精准,完全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垭口上方,一名枪手想换弹夹,低头的瞬间,余光扫到了崖壁边快速移动的黑影。 "有人包抄!左边!左边!" 其中两个枪手同时调转枪口,朝江大川的方向开火。 “砰!砰!” 子弹打在江大川身前三十公分的岩壁上,石渣崩了他一脸。 江大川一个翻身滚到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背靠岩石,枪托抵肩。 “砰!” 五六式步枪一声脆响,垭口上一个枪手的肩膀猛地往后一弹,整个人转了半圈摔倒在地。 “啊!!” 江大川打完这一枪,身体立刻向左翻滚,换到另一块岩石后面。 上面的人朝他刚才待的位置连开三枪,全部打空。 “他妈的,这个人枪法太准了!”垭口上有人在骂。 下方的雷子看到上面枪口火力大减,立刻对大头说。 “大头,掩护我,我上去接应!” 大头没有废话,猎枪连开两发,铁砂弹打得垭口上碎石乱飞。 雷子端着猎枪,弓着腰飞速向上跑。 垭口上的枪手看到又一个人在往上冲,赶紧调转枪口朝雷子方向射击。 一个枪手朝雷子开了一枪,打偏了,子弹从雷子身后半米的地方飞过去。 趁这个火力减弱的时机,江大川从掩体后面探查,又是一枪。 “砰!” 一个枪手的右手虎口炸开了一片血雾,步枪脱手掉在地上。 江大川此时距垭口不到四十米的位置,雷子也他掩护下,挺进到他下方十米处。 两人一上一下,形成交叉火力。 垭口上的领头人终于撑不住了。 他环顾四周,三个人负伤,一个被碎石扫的,一个肩膀中枪,还有一个手被打穿了。 他带来的人手已经损失了快一半,剩下的人全缩在石头后面,谁也不敢露头。 底下那三个人还在往上逼。 “撤!我们撤!” 领头的扯着嗓子嘶吼。 “快走快走快走!” 七八个人连滚带爬地架着两个伤员,往停在垭口另一侧的两辆皮卡跑去。 车门还没关严实,引擎就轰然启动。 两辆皮卡的轮胎在碎石上打了个转,从垭口往另一侧的下坡路飞速消失。 江大川冲上垭口的时候,皮卡已经拐过了第一个弯道,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雷子跟着冲了上来,端着枪看着远去的尾灯。 “操,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蹲下来,在枪手刚才的射击位置捡起地上的弹壳。 又是7.62的。 和叶城白杨树林里捡到的弹壳一模一样。 江大川把弹壳揣进口袋,按下对讲机。 “苏梅,你们没事吧?”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苏梅的声音传来,带着些颤抖。 “都没事,大川,你呢?” “没事,垭口通了,等下我们下来。” 陆明山看到江大川从垭口下来,他打开越野车门,双腿发软的走过去,声音沙哑。 “大....大川,他们是什么人?” “和叶城的一样,同一批人。” "现在没事了,他们人撤了。"江大川看了一眼车队。 "车辆有没有被打坏?" 第268章 极限追击 “雷子,查车。” 雷子二话不说钻到天龙底下,大头也猫腰检查两辆越野车。 三分钟后,雷子从底盘下面滑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天龙没问题,左后视镜碎了,车厢挨了几发,没伤到骨头。” 大头也查完了两辆越野车。 “一号越野左前保险杠变形,底护板刮花了,不影响行驶。二号越野前保险杠凹了一块,还有尾部中了几发子弹,其他没事。” 江大川点了点头:“能跑就行。”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站在越野车旁边的几个学生。 李志远靠在车门上,脸色灰白,眼睛盯着江大川肩上的步枪,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 赵鹏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脑袋,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抖。 小陈和小刘站在一块,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他们看着江大川、雷子和大头三个人身上沾着灰尘和硝烟的样子,眼神里不再有秦岭那次的不服气,也没有叶城那次的后怕。 只剩下一种东西,敬畏。 纯粹的、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陆明山走到江大川身边,声音沙哑。 “大川,接下来怎么办?” 江大川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向大头和雷子,冷冷吐出一句话。 “追击。” 雷子眉毛一挑:“追?” “对。这帮人不打崩,他们就会一直跟着我们,今天在这垭口搞一出,明天在其他地方再来一出,我们根本没法正常勘探。” “必须一次性把他们打废,让别人再也不敢来袭扰我们。” 大头点了下头:“有道理。” 雷子搓了搓手:“那怎么追?开天龙?那速度根本撵不上皮卡。” “我和你开越野车追。”江大川指了指一号越野。 “他们刚跑没多久,垭口那边的车辙印还在,顺着印子追,一定能找到。” 他看向大头。 “大头,你开天龙,带着二号越野车从后面慢慢赶过来,到了山下找个开阔地等我们。” 大头没有废话:“收到。” 陆明山急了:“大川,就你们两个人?对面至少还有五六个!” “够了。”江大川拉开一号越野的车门。 江大川把五六式步枪放在副驾驶脚下,朝苏梅看了一眼。 “跟大头走,在山下等我。” 苏梅站在天龙旁边,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江大川关上车门,一脚油门。 越野车窜了出去,直奔垭口。 翻过垭口,江大川看到了两辆皮卡留下的车辙。 轮胎印清晰地碾压在碎石路面上,往山下延伸。 “坐稳了。”江大川说了一句。 雷子刚把安全带扣上,越野车沿着皮卡压出来的痕迹就扎进了第一个弯道。 下山路比上山更凶险,弯道一个接一个,外侧就是悬崖。 江大川根本没减速。 方向盘一打,油门不松,后轮在碎石上横着滑出去,整辆车贴着弯道内侧画了个弧线甩过去。 漂移。 雷子被甩得肩膀撞在车门上,嘴里骂了一声。 “川哥,你这是在玩命,这样的路也敢漂移?” 江大川没理他,第二个弯,又是一个漂移。 轮胎刮着路面边缘,碎石和冰渣从崖边飞了出去,落到下面的盘山路。 第三个弯、第四个弯。 雷子不骂了,双手死死抓着车顶把手,嘴闭得紧紧的。 而这边的盘山路比另外一侧好走,没那么多陡峭的急弯,江大川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冲到了山下。 山脚下的路面也变成了相对平坦的戈壁砾石,皮卡的压在冰雪里的车辙印还在。 但风雪已经开始侵蚀边缘,再过一个小时就会彻底消失。 江大川开始加速,雷子举起望远镜,盯着前方。 越野车在戈壁上狂奔,时速拉到七十。 雷子举着望远镜,不断扫视前方的地平线。 “没看到人。” “继续追。” 又跑了十几公里,天色开始暗下来。 高原的黄昏来得突然,太阳一旦贴近山脊,光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越野车经过路边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牌子,上面用褪色的油漆写着两个字。 “库地。” 雷子放下望远镜,眯起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 “川哥,他们从前面那个岔道拐进去了。” 江大川看到了,主路上的车辙在一个土路口分叉,两道新鲜的轮胎印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土路。 方向盘一转,越野车驶入岔道。 土路坑坑洼洼,两边是低矮的山丘和荒秃秃的戈壁。 走了大约两公里。 雷子举起望远镜,突然压低声音。 “川哥,看到了,前面一个道班房,两辆皮卡停在门口。” 江大川减速,在离道班房大约一公里的地方,把车拐到一处山丘背面,熄了火。 他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西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 “等天黑。” 雷子点头,开始检查武器。 江大川拿起五六式步枪,拉开弹仓,一颗一颗往里压子弹。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车厢里清脆而有节奏,他又把五四式手枪递给雷子。 雷子接过去,抽出弹匣检查了一遍,推回去,拉套筒。 “咔。” 然后他把手枪插进后腰,拿起猎枪,往里塞铁砂弹。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天彻底黑了。 没有月亮,戈壁上只有满天的星星。 远处道班房的窗口亮起了橙色的火光,有人生了篝火。 “走。” 两人推开车门,弯着腰,沿着山丘的阴影朝道班房方向摸过去。 脚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声响,被风声盖住了。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道班房的轮廓越来越清楚,土坯墙,铁皮顶,门口两辆皮卡并排停着。 摸到皮卡旁边,江大川停住脚步。 他朝雷子打了个手势,你右边。 雷子点头,无声地绕到道班房右侧。 屋里传来人声。 “他妈的,疼死了,轻点!”一个粗嗓门骂着。 “忍着,子弹没进去,皮肉伤。”另一个声音回答。 “皮肉伤?老子虎口都打穿了,骨头都看见了,你管这叫皮肉伤?” “比阿力木好多了,他肩膀那一枪,差点把骨头打碎了。” 旁边有人用维语说了一串话。 粗嗓门又开口了,带着恨意。 “妈的,想不到这次事情这么棘手,我们占据地利火力优势。” “结果呢?还是有两个兄弟受伤,一个肩膀穿了,一个手废了。” 另一个人接话:“回头得让他们加钱,至少翻两倍。” “两倍都少了!三倍,不给三倍老子不干了。” 江大川蹲在门外,听了半分钟。 雇佣的。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端起五六式,侧头看向道班房右侧。 黑暗中,雷子已经到位,手里拿着手枪已经瞄准了里面的人。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 江大川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江大川和雷子同时开枪。 第269章 道班房里的突击 “砰!砰!” 两把枪同时喷出火舌。 子弹穿透道班房的窗户,玻璃碎裂声在夜空中炸开。 手上还拿着步枪的两人闷的一声就倒在地上。 “有人!” 屋里瞬间炸了锅。 一个正往手上缠绷带的人直接被其他人撞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惨叫一声。 其他人有的想拿起放在墙边的枪,有的想找地方掩蔽,顿时乱成一片。 “枪!拿枪!”一个粗嗓门嘶吼着往墙边扑。 江大川没给他们机会。 一脚踹开那扇已经被破裂的木门,门板直接从铰链上脱落,砸进屋里。 江大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步枪平端,枪口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那个粗嗓门的壮汉正趴在地上摸向墙边靠着的步枪,手指已经碰到了枪托。 “砰!” 五六式步枪响了一声。 子弹打穿了光头的右大腿,血雾在昏暗的屋里喷出一团雾状的暗红。 光头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身体猛地一顿,趴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右侧窗户“哗啦”一声碎裂。 雷子整个人从破窗翻进来,手里的手枪朝着屋内一扫。 一个裹着头巾的男人刚把手伸向角落的步枪。 “砰!” 手枪一声脆响,子弹正中男人的右手手背,步枪还没碰到就被鲜血泼了一身。 “啊!我的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屋内八个人,六个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腿,有的抱着手。 剩下两个缩在屋角,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大川端着步枪站在屋中央,枪口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雷子用脚把地上散落的步枪全踢到墙角,手枪指着那两个跪着的人。 “趴下!手放后脑勺!” 两人立刻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地。 粗嗓门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络腮胡,右腿被打穿,血顺着裤管往外渗,但他还在死撑。 他靠着墙壁,龇着牙,用血红的眼睛瞪着江大川。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粗嗓门的声音因剧痛而变形。 “敢动我们,你们走不出.....” 话没说完。 江大川走到他面前,手里的步枪翻转,枪托朝下。 “咔!” 枪托砸在粗嗓门的嘴角上。 嘴角发出一声闷响,两颗门牙连着血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 粗嗓门的脑袋猛地往后撞在墙壁上,整个人歪在一边,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 雷子在旁边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他走到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面前,用手枪枪管拍了拍对方的脸。 “就这点本事还想学人家截道?” 枪管从左脸拍到右脸,清脆的金属声让那年轻人的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我们玩枪的时候,你还在撒尿和泥巴呢。” 江大川蹲下来,一脚踩上粗嗓门被打穿的右腿。 “啊!!!” 粗嗓门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身子弓起来又摔回去,双手紧紧握着大腿。 江大川的脚没有松。 “我问,你答,错一个字,我再废你一条腿。” 粗嗓门痛得涕泪横流,眼珠子翻白,嘴里的血沫子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他疯狂地点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江大川看了一眼,脚稍微松了一点。 “说话。” 粗嗓门咽了一口血沫,嘴巴歪着,每吐一个字都带着血。 “问……你问……” “谁雇你们的?” 粗嗓门喘了两口气,目光闪了一下。 江大川的脚又往下压了半寸。 “啊!啊!啊!马……马老板,是马老板雇的我们!” “马老板是谁?” “做矿的……在这边做矿的一个人……”粗嗓门的声音断断续续。 “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我们都叫他马老板……” “他让你们干什么?” 粗嗓门咬着牙,眼泪混着血从嘴角淌下来。 “本来……本来只是想让你们不要进219……把你们几个保镖弄伤就行了……没了你们保护,那个勘探队只能撤退。” “叶城那次?”江大川问。 “对……叶城那次就是他安排的……先让本地人把你们从车上骗下来,后面我们负责弄伤你们。” 粗嗓门吐了口血。 “可你们反应太快了……我们的枪手打了四枪一枪都没中……我们知道讨不了好,只能先撤。” 江大川的目光冷了下来。 “那今天在垭口上搞落石又是怎么回事?” 粗嗓门的脸上闪过一丝恐惧。 “你们进了219国道以后……马老板……马老板就改了主意。” “什么主意?” “格...格杀令。”粗嗓门的声音停了一会才说出来,像是怕激怒江大川一样。 “他说你们已经进了219国道了,不能再放你们过去了……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你们留在路上。” 屋里安静了下,雷子在旁边“啧”了一声。 “就凭你们,想太多了。” 江大川继续问。 “大红柳滩上到底有什么,让你们不惜下格杀令也要拦着我们?” 粗嗓门低下头,不说话了。 江大川的脚再次压上去。 “嗷!!!” 惨叫声在道班房里回荡,房顶的铁皮都在震。 “说!” “锂矿!”粗嗓门的声音都变了调。“是锂矿!大红柳滩上有大量的锂矿石!” 他喘了几口粗气,血沫子喷得到处都是。 “从去年开始,马老板就已经在那上面非法开采了……上面的锂矿石很多都是露天的,非常好采……几台挖掘机就能开干。” 江大川皱了下眉。 “这里是高原,路况这么差,运出去的费用不低,你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粗嗓门听了这话,歪着嘴露出一个带血的笑。 “亏你还是个跑车的……不知道你们运输行业的行话?” 他吐了口血沫。 “不怕路途多危险,就怕没钱赚,露天开采根本就没什么成本,几台挖掘机,十来个工人就完事了。” “现在外面锂矿石三千块一吨,只要跟跑车的说帮忙运一吨给一千块运费,大把的司机排着队来。” 第270章 马老板的来电 雷子这时已经把屋里所有人的武器全部收缴到了一堆,总共五把步枪,整整齐齐码在墙角。 他听到这话走了过来,看着粗嗓门。 “所以你们老板一直要拦着我们。” “只要陆教授的勘探队到了大红柳滩,那里的矿产就会被正式登记为国有矿产资源。” “你们老板在上面非法开采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还得面临刑事追究。” 粗嗓门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江大川站起来,走了两步。 “现在上面还在开采吗?” 粗嗓门摇了摇头。 “没有……这天寒地冻的,路上全是暗冰和积雪,现在开大车跑这条路等于找死,根本没人敢上来。” 说完他抬起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了江大川一眼。 “就只有你,敢在这个时候开大车上来。” 他又继续说道。 “开采都是四月到十一月,那时候天气好转了,路上雪化了,暗冰也没了,才有人敢跑运输。” 江大川思索一下,盯着粗嗓门。 “我们的路线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谁告诉你们的?” “马老板。” “路线、几辆车、几个人、什么时候到叶城,全是马老板告诉我们的。” “马老板从哪知道的?” 粗嗓门苦笑了一下,龇着满嘴的血牙。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只管安排活,我只管干活,多的不问。” 江大川没继续追这个问题。 “你们老板现在在哪?现在大红柳滩上还有谁?” 粗嗓门笑了,笑得满嘴血沫。 “现在上面除了雪就是石头,你会待在上面吗?” 江大川刚要开口。 “嘟!嘟!嘟!” 一阵刺耳的电子铃声突然从粗嗓门腰间传出来。 这是卫星电话的声音。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他腰间。 江大川一步上前,伸手从粗嗓门的腰带上扯下卫星电话。 屏幕亮着,来电号码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江大川看了一眼粗嗓门。 “马老板?” 粗嗓门的嘴唇在抖,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大川握着卫星电话,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电话还在响。 “嘟!嘟!” 雷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 “川哥,接不接?” 江大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按下了接听键,但没有说话。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普通话,标准的普通话,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老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那几个人解决了没有?” 江大川没有回答。 电话里又安静了两秒。 “老黄?” 江大川开口了。 “老黄现在说不了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片死寂。 整整五秒钟,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了,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制着怒火的躁意。 “你是谁?” “江大川。” “那个勘探队的司机?" "是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江大川没有等他说话,直接开口。 “马老板是吧?现在你的人,全在我手上。”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在大红柳滩上挖了多少东西。” “但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派一个人来拦我,我就亲自去找你。” 说完,他按下了挂断键。 屋里鸦雀无声。 粗嗓门瘫在地上,脸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他看着江大川的眼神里,恐惧已经超过了疼痛。 江大川把卫星电话揣进兜里,转身看向粗嗓门。 “这个电话我留着,你那个马老板要是想谈,让他自己打过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你们的车钥匙呢?” 一个趴在地上的年轻人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两把钥匙,举过头顶。 雷子走过去拿了。 江大川最后扫了一眼屋内。 “你们自己想办法处理伤口,轮胎我扎了,你们要走就自己想办法。” “大哥!大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车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人哭着喊。 “那是你们的事。” 江大川背起缴获的步枪和子弹,转身走出道班房。 雷子跟在后面,背着三把步枪,朝着屋内喊道。 “给你们老板带个话,我雷子欢迎他来找我。” 几分钟后,江大川和雷子把皮卡破坏后,回到越野车上。 五把步枪用防雨布裹好,塞在越野车后座底下。 江大川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雷子拉上副驾驶的门,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川哥,咱们的路线泄露了,你觉得是谁?” 江大川没有马上回答,把车掉头,朝着主路驶去。 “知道我们路线的人不多。” “张德发?” “不像,他没理由。” “陆教授的学生?” 江大川沉默了一下。 “不好说。” 雷子吐出一口烟。 “这个马老板,能有制式步枪,还能精确知道我们的行程……这背后的水,比我想的深多了。” 江大川踩着油门,越野车在戈壁上颠簸着往回赶。 “不管其他的,先把陆教授送到大红柳滩,完成勘探。” 越野车的灯光刺破戈壁的黑夜,朝着大头他们方向飞驰而去。 江大川开了五公里左右,看到大头开着豪沃正朝着自己这边驶来。 大头也看到了江大川,几辆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江大川把粗桑男说的跟陆教授等人说了,众人才知道原来上面早就有人在非法采矿了。 陆明山听后感慨:“看来上面的锂矿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优质,储量也更加庞大。” 苏梅听后对着陆明山说道。 “陆教授,我有点不明白,既然他们都知道国家要勘探了,这里的矿迟早会发现的,怎么还会阻拦我们呢?” 江大川等人也看向陆明山,陆明山听后,叹了口气。 “财帛动人心啊,他们今年阻止了我们,就等于多赚一年的钱。“ ”就如他们说的,这个露天矿开采根本就没啥成本,这其中的利益根本无法想象,谁会轻易把这口肥肉给吐出去。” 说道这里,陆明山停了下,语气低了许多。 “如果勘探出来真的是大型矿脉,那里面的水就太深了,我不相信一个商人能有这么大的能力。” 大川,这个马老板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大川吐了口烟。 “那就让他来。” 他转身看了一眼所有人。 戈壁的夜风刮得呜呜作响,远处的昆仑山脉黑压压地横亘在天际线上。 “找个避风的地方扎营,所有人轮流值守,明天翻麻扎达坂。” 第271章 黑卡子达坂的亡命对撞 清晨天还没亮透,戈壁上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 苏梅从天龙卧铺里爬起来,打开一个塑料箱,把高反药分成几份。 “都过来,吃药。” 几个学生揉着眼睛凑过来,苏梅把药片和水递过去。 “一人两片,嚼碎了再咽,别干吞。” 李志远接过药片,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红景天胶囊加乙酰唑胺,防高反的。”苏梅又搬出几个氧气瓶,一辆车塞了一个。 “等下上了四千米以上,谁头疼恶心就吸两口,别死扛。” 车队从扎营点启动,三辆车拉成纵线,驶上结冰的盘山土路。 路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冰壳,车轮碾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天龙挂着低速挡,引擎发出沉闷的喘息,一点一点往上爬。 海拔表上的数字在跳动。 海拔三千五。 天龙的发动机开始喘,油门踩到底,转速上来了,但车速死活提不上去。 “大川,发动机功率掉得厉害。”苏梅看着仪表盘。 “正常,空气稀薄,进气量不够,动力至少打七折。” 江大川把档位降到三挡,发动机转速拉高,用低档大扭矩硬拽着十几吨的车身往上爬。 海拔四千。 对讲机里传来赵鹏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江师傅……我头有点疼……” “吸氧,小口吸,别大喘气。”苏梅在对讲机里回道。 海拔四千五。 “川哥,越野车也开始没劲了,感觉油门踩棉花上一样。”雷子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低档慢爬,别急。” 麻扎达坂四十里的长上坡,车队走了将近两个多小时。 终于,前方出现了麻扎达坂的垭口。 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立在路边,上面刻着:麻扎达坂,海拔4969米。 车队在垭口停了下来。 雷子跳下越野车,四处张望了一圈,拿起对讲机。 “川哥,我还以为他们又会派人来拦截呢,怎么连鬼影都没见到一个?” 江大川靠在车门上,目光扫过垭口四周光秃秃的山脊。 “那个马老板被我们打掉了一波人手,要调人也需要时间,没那么快。” 他顿了一下。 “就是不知道大红柳滩那里有没有留人。” 雷子笑了一声。 “现在那个鬼地方谁留得住?零下三十度,就是有人留守也没几个。” “别大意。”江大川把烟头踩灭。“上车,下坡。” 四十里的长下坡,比上坡更折磨人 。路面全是碎石和暗冰混在一起,刹车踩重了车就打滑,踩轻了车速又控不住。 江大川全程用发动机制动,挂着低档一点一点往下蹭。 一小时后,车队下到山脚。 雷子从越野车里钻出来,朝西边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远处一座巨大的雪峰刺入云层,峰顶被阳光照得发出刺眼的白光。 “那是什么山?”李志远也下了车,仰着头看。 陆明山站在路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 “乔戈里峰,海拔八千六百一十一米,世界第二高峰。” 所有人站在山脚,仰望着那座压在天际线上的庞然大物,没人说话,大家都在感叹大自然的雄伟。 两分钟后,江大川拍了拍车门。 “看够了没有?上车。” 车队继续西行。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风雪土路后,前方出现了一块锈得几乎看不清字的铁皮路牌。 “黑卡子达坂,海拔4909米。” 下面有人用笔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这路不是人走的。” 雷子在对讲机里骂了一句。 “写这话的人是个实在人。” 车队刚驶上黑卡子达坂的盘山路,所有人就知道这句话没骗人。 路面坑洼得离谱,碎石、冻土、冰碴混在一起,车开上去就像装了弹簧,人在车里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 “咣!” 越野车底盘狠狠磕在一块凸起的冻土上。 “操!又碰上了。”雷子骂了一声。 弯道更要命。 一个接一个的回头弯,密得像蛇盘在山上,转完一个马上又是下一个,方向盘打得手腕发酸。 “川哥,这弯也太多了,我都快晕了。”雷子在对讲机里喊。 “闭嘴,专心开。” 又颠了二十分钟,大头的声音突然传来。 “川哥,二号越野右前轮毂裂了。” 江大川踩下刹车。“停车换胎。” 三辆车停在一处稍宽的路段。 大头看着前方的土路,苦笑着摇了摇头。 “轮毂裂了一道口子,继续跑会散架。” “换备胎吧。” 雷子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车。 “川哥,我的越野左后轮毂也有裂纹。” “一起换。” 两辆越野车同时架千斤顶,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拆轮胎、换备胎。 高原上干体力活,每个动作都像灌了铅。 雷子拧完最后一个螺丝,蹲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发紫。 “川哥……这破路……再颠几下,不用别人打我,我自己就散架了。” “少废话,上车。” 车队重新启动,继续往垭口爬。 弯道越来越密,路面越来越烂。 越野车的底盘在碎石上刮出刺耳的金属尖叫,车身剧烈摇晃。 距离垭口还有不到两公里时。 突然,上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江大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前方垭口方向,一辆泥头车正以极快的速度从上往下冲! 车头对准了天龙,直直地扎了下来。 “有车撞来!后面的车拉开距离!”江大川一把抓起对讲机吼道。 他放下对讲机,左手抄起副驾驶脚下的五六式步枪,右手稳住方向盘。 苏梅已经缩到座椅里,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那辆泥头车。 江大川抬枪,透过挡风玻璃瞄准泥头车的驾驶室。 “砰!” 第一枪朝着驾驶室打,可火星一闪,子弹被弹飞了。 “大川!他车玻璃前面装了铁丝挡网!”苏梅大喊道。 “砰!” 第二枪还是打在挡网上,钢丝网晃了一下,子弹嵌进去但没穿透。 “妈的,打不穿!”江大川扔下步枪,枪口朝下,瞄准泥头车的前轮。 “砰!” 右前轮中弹,轮胎瞬间瘪了下去,橡胶碎片飞出来。 泥头车的车身往右歪了一下,但速度根本没降。 因为下坡的惯性加上车自身的重量,爆一个胎根本拦不住。 泥头车的距离越来越近一百米、五十米。 驾驶室里,一张满脸横肉的脸贴在挡网后面,嘴巴大张,发出撕裂般的嘶吼。 “去死吧!” “抓稳了!”江大川把步枪放到身旁,双手握死方向盘,右脚油门踩到底。 天龙的发动机爆发出一声怒吼,十几吨的车身迎着泥头车冲了上去。 “轰!!!” 两辆重卡的车头正面对撞。 冲击力从车头沿着大梁传遍整个车身,天龙的挡风玻璃龟裂成蛛网状,仪表盘上的塑料件炸裂飞溅。 苏梅的身体猛地前冲,安全带猛地勒进肩膀,苏梅发出一声闷哼。 辆辆重卡的保险杠、大灯,金属碎片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但两辆车谁都没停。 泥头车的司机死踩着油门,天龙也在死顶。 两个钢铁怪物在四千多米的海拔上,发动机嘶吼着,轮胎在碎石路面上疯狂打转,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谁松油门,谁就会被推下山。 江大川的手臂青筋暴起,方向盘被他攥得嘎吱作响,油门被他死死踩着。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我下车帮你!” 雷子刚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面上。 “轰隆!” 侧面一个岔口处,猛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雷子转头一看,瞳孔骤缩。 又一辆泥头车,从岔口里冲了出来,车头直直对准了他的越野车。 距离已经不到四十米。 “操!” 第272章 钢铁绞杀 “操!” 雷子骂出声的同时,双手已经在动了。 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越野车的车轮在碎石上尖叫着横移。 越野车的车头堪堪避开了泥头车的正面撞击,但右侧车身没能躲过去。 “嘎!” 金属碰撞的声音刺穿耳膜,越野车被这股力量带着旋转了半圈,车尾重重砸在路边的冻土堆上。 “砰!” 越野车马上熄火,车身猛烈震荡,雷子的脑袋磕在侧窗上,眼前一阵发黑。 李志远和赵鹏在后座被甩得东倒西歪,赵鹏的额头磕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当场磕出一道血口子。 做在副驾的陆明山更是眼镜都不知道甩到那里去了。 后方,大头在二号越野车里看到了这一幕。 “雷子!” 大头一脚刹车踩死,拉开车门,抄起五六式步枪对着泥头车驾驶室射击。 “砰!砰!砰!” 三发子弹打在第二辆泥头车的驾驶室上,火星四溅。 这辆泥头车的车窗玻璃也挂了一层铁丝网,子弹根本穿不过去。 “妈的,铁丝网!”大头骂了一声。 第二辆泥头车的司机也不理会大头的射击。 他挂上倒挡,引擎嘶吼着往后退了七八米,车头重新对准雷子的那辆越野车。 他要再撞一次。 “雷子,快走!”大头在对讲机里吼。 雷子在越野车里拼命拧钥匙,启动马达发出干涩的空转声。 “嗡……嗡……” 打不着。 “操!打不着火!”雷子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这边,天龙和第一辆泥头车还在死顶。 两辆重卡的车头咬在一起,轮胎在碎石上疯转,白烟从四个轮胎底下冒出来,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苏梅从包里摸出那把五六式手枪,拉套筒上膛。 “大川,我来!” 苏梅没等江大川回答,侧起身子,把手枪伸出天龙副驾驶的车窗。 泥头车的驾驶室就在两米外,铁丝网后面那张满脸横肉的脸清晰可见。 “砰!砰!砰!砰!” 四发子弹连续打出去。 第一发打在挡网上弹开了,但挡网明显的凹进去一块。 第二发和第三发也被挡网弹开,但子弹的冲击力,把挡网凹进去的那块缝隙震得更大了。 第四发直接穿了挡网的缝隙,击中泥头司机的手臂。 此时司机脸色彻底变了,两米的距离,枪口都怼到脸上了,再硬的铁丝网也不好使。 他‘啊’的一声捂着中枪的伤口,整个人倒在驾驶室上。 这一倒,泥头车的瞬间失去了方向盘的控制和油门的动力。 现在又因为司机倒下失去控制,江大川趁着这个时机,猛踩油门顺便把方向盘向左稍微偏转。 天龙的车头不再正面硬顶,而是斜切过去,利用角度差把泥头车往右推。 “嘎吱!嘎吱!” 金属摩擦的声音传来,泥头车的车身开始偏移。 泥头车司机听到了声音不对,想抬头重新把住方向盘。 “砰!” 苏梅又开了一枪,子弹从挡网缝隙穿过,打在驾驶室里的靠背上。 司机吓得脑袋又缩了回去。 “你他妈抬头试试!”苏梅喊了一嗓子。 泥头车本来右前轮就被江大川打爆了,车头一直往右偏。 现在没人扶方向盘,天龙斜着顶过来的力量直接把它推向了右侧路基边缘。 泥头车的另一侧车轮被碾下路基边缘,车身猛地一颤,重心开始偏移。 “轰隆!” 驾驶室里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泥头车车身翻滚,砸在三米深的碎石坡上。 车轮朝天空转着,引擎还在嗡嗡地响。 苏梅收回手枪,扭头看了一眼江大川。 江大川的双手还紧紧攥着方向盘,眼睛一直却盯着后视镜。 后视镜里,第二辆泥头车正朝着雷子的越野车加速。 “嗤!” 引擎盖的缝隙里冒出一股白色蒸汽,带着浓烈的防冻液气味。 苏梅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水温表的指针已经飙到了红区。 “水箱漏了!” 江大川根本没理会水箱。 “还能跑,先救雷子。” 他一把挂上倒挡,方向盘向右打死。 天龙拖着变形的车头和漏水的水箱,倒着就往后冲。 雷子还在拼命打火,启动马达嗡嗡空转就是不着。 “妈的!着啊你!”雷子用手扭动着钥匙。 他抬头看到泥头车的车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已经来不及跳下去了。 “轰!!!” 就在此时,天龙的车尾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第二辆泥头车的驾驶室侧面。 整辆泥头车被撞得横推了半米,车身剧烈摇晃,车窗玻璃全部碎裂,铁丝挡网被震得脱落,砸在地上叮当乱响。 驾驶室里的司机额头撞在方向盘上,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整个人歪在座位上,眼神涣散。 泥头车的引擎也熄了火,停在了距雷子越野车不到两米的地方。 大头端着步枪冲到泥头车旁边,枪口直接怼在司机的太阳穴上。 “别动。” 司机的眼珠子慢慢聚焦,看到枪口的瞬间,两只手哆哆嗦嗦地举了起来。 雷子推开越野车的门,踉跄着跳下来。 他额角肿了一大块,血从额角那里往下淌,眼睛里全是怒火。 他冲到泥头车驾驶室旁。 “砰!” 一拳砸在司机的脸上。 司机的脑袋往后一弹,鼻梁塌了,血喷了出来。 雷子一把扯住司机的衣领,把他从驾驶室里拖出来,摔在地上。 “操!老子差点被你撞死。” 说完一脚踹在肋骨上。 “砰!” 又一脚,踹在小腹上。 司机蜷成虾米,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嘴里吐着血沫。 雷子抬脚还要踹。 “够了。” 江大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雷子把脚收了回去,他蹲下来,一把揪住司机的头发。 “谁派你来的?说!” 司机满嘴是血,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 “马……马老板……” “人呢?” “不……不知道……只是打了电话……让我们想办法把你们留下。” “马老板给了你们多少钱?” “五十……五十万。”司机呢喃的说道。 “他说只要你们去不了大红柳滩,就给五十万。” “现在大红柳滩还有多少人?”江大川问道。 “没...没人了,我们两个本来就是在那里看守的。” 雷子松开他的头发,站起来,朝地上啐了一口。 “又是电话遥控,缩头乌龟。” 雷子那辆越野车的门打开了。 陆明山第一个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李志远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赵鹏扶着车门站都站不稳,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 李志远环顾四周,地上全是汽车碎片、碎玻璃和金属残渣。 天龙的车头破烂不堪,严重变形,蒸汽还在往外冒。 第一辆泥头车翻在路基下面,第二辆泥头车趴在路中间,驾驶室被撞得面目全非。 整个现场就像一个战场。 李志远张了张嘴,一个字说不出来。 从秦岭到现在,他经历了太多次这样的场面,但每一次,冲击感都不减分毫。 陆明山缓了好一会儿,走到江大川面前。 “大川,车还能走吗?” 江大川蹲在天龙车头前面,看着变形的保险杠和还在漏水的水箱。 蒸汽越来越小了,防冻液淌了一地。 “水箱得修,不修走不了。”江大川站起来。 “先用ab胶糊上,再用铁皮打个补丁,看能不能撑到大红柳滩那里。” 他转头看了一眼雷子的越野车。 “雷子,你的车能修不?” 雷子已经把越野车的引擎盖掀开了,脑袋埋在里面看了半天,爬出来。 “电瓶接线松了,刚才撞的时候给震脱了,接上就行。” 他弯腰接好线,回到驾驶室拧钥匙。 “轰!”发动机抖了两下,着了。 雷子松了口气,拍了拍方向盘。 “还行,没散架。” 江大川翻出ab胶和一块薄铁皮,蹲在车头下面开始修补水箱。 陆明山站在一旁看着,沉默了很久,开口说了一句。 “大川,这个马老板已经疯了,用泥头车对撞……这是要同归于尽。” 江大川头也没抬,手里的活没停。 “他不是疯了,他是急了。” “我们已经过了库地达坂和麻扎达坂,再往前就是大红柳滩了。” “他的时间不多了。” 陆明山看着远处昆仑山的雪线,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那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江大川把铁皮补丁压上去,用力按了两下,确认ab胶粘牢了。 “不知道。” “但不管他怎么做,他都会来大红柳滩的,我们在那里等他。” “上车,继续翻山。” 车队重新出发。 天龙拖着变形的车头在前面开路,两辆越野车紧随其后。 第273章 大红柳滩的矿坑 翻过黑卡子达坂后的路稍微平缓了一些,但天龙的水温表开始不安分了。 指针一次次地往红区跳,每隔三十分钟,江大川就不得不停车,掀开引擎盖,往水箱里灌冷水和防冻液。 “大川,水箱的水在渗。” 苏梅看着车头下方的那一滩液体。 “撑到大红柳滩就行。”江大川拧上水箱盖,跳下车。 车队经过一个荒凉的聚落点,几间土坯房全锁着门,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个季节,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鬼都不愿待,修车更是别想了。 江大川灌了最后半桶防冻液进去,重新上路。 天龙拖着残破的车头,在搓板路上一颠一颠地往前挪。 水温表的指针像个不听话的孩子,刚按下去又弹回红区。 “还有多远?”苏梅问。 “不清楚,按地图上说,大概十几公里吧。” 话音刚落。 “啪!” 车头下方传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股热气从底盘下面喷出来,防冻液哗哗地往地上淌,顷刻间在碎石路面上蔓延成一片。 发动机的声音陡然变调,从沉闷的喘息变成干涩的摩擦声,然后彻底熄了火。 江大川拧了一下钥匙。 “嗡……嗡……” 启动马达空转,发动机没有任何反应。 江大川推门跳下车。 他蹲到车头底下看了一眼,ab胶已经完全脱落,铁皮补丁挂在水箱上,水箱裂缝彻底暴露,残存的液体全部泻空。 “水箱报废了。”江大川站起来。 苏梅也下了车,弯腰看了一眼底盘下面那滩防冻液。 她直起身,站在风里,一句话没说,眼眶红了。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川哥,怎么了?” “天龙趴窝了,水箱彻底报废。”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所有人下车,把车厢上的物资往越野车上搬,搬不下的等到了大红柳滩再回来拉。” 大头和雷子跳下越野车,几个学生也过来帮忙。 众人开始把勘探设备和物资往两辆越野车的后座和车顶上塞。 苏梅没有动。 她站在天龙旁边,手搭在车门上,眼眶红了。 这辆天龙是军区送的,到手没多久,就被撞得面目全非,现在又要扔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苏梅的眼泪掉了下来。 江大川搬了一箱设备路过,看到苏梅的样子。 “哭啥?” “好好的一辆新车……”苏梅抹了一把脸。“才开了多久就废了。” 江大川拍着肩膀安慰道。 “别伤心了,回成都找张德发报销,让他重新买辆新的赔给我们。” 陆明山正好搬着一箱工具过来,听到这话,马上接过去。 “苏梅,你放心,回成都后这车我们学院赔给你们,一定给你们买辆新的天龙。” 苏梅抹了一下眼泪后,转身爬上天龙驾驶室,把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摘了下来。 还有那个装着家乡泥土的布袋子,是李桂兰出发前亲手缝的。 苏梅把他们全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走向越野车。 两辆越野车塞得满满当当,剩下搬不走的物资用防雨布盖好,留在天龙车厢上。 车队重新出发。 没有了天龙沉闷的引擎声,两辆越野车在碎石路上显得轻快了不少。 二十多分钟后,越野车翻过最后一道缓坡。 前方的戈壁滩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铁皮工棚。 工棚旁边停着几台挖掘机,车身上落满了积雪,履带冻在泥地里。 还有一辆灰扑扑的皮卡,停在最近的工棚门口。 江大川没有马上过去,他举起望远镜,从左到右扫了三分钟。 没有人影,没有车辙,没有脚印。 “进去。”两辆越野车缓缓驶入矿区。 大红柳滩到了。 陆明山一到矿区就推开越野车门,踉跄着往前跑。 他跑到最近的一处矿坑边缘,整个人僵住了。 矿坑足有一个足球场大,深度五米左右。 坑壁上裸露着大面积灰白色的矿脉纹理,地面散落着成堆的矿石,显然是挖出来还没来得及运走的。 陆明山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矿石,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放大镜,凑到眼前看了十秒。 “这是锂辉石……品位至少在百分之二以上。” 他的声音在发颤。 “这已经是目前发现的最好的锂辉矿了。” 他站起来,环顾整个矿坑,深吸了一口寒风。 “这个露天矿,光是被挖走的量,保守估计就有上万吨原矿。” 李志远跑过来,蹲在坑边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老师,这个规模……” “比我想的大得多。”陆明山的声音沙哑且激动。 “比我想的大得多得多....” 江大川没有去看矿坑。 他带着雷子和大头,三人持枪,沿着工棚挨个清扫。 第一间工棚推开门,三十几张行军床排成两排,地上堆着成箱的方便面、矿泉水,角落摆着四五个煤气罐,还有几桶未开封的柴油。 “川哥,这地方住过不少人。”雷子踢了踢地上的方便面箱子。 “看床位,至少三十个工人。”大头说。 第二间是工具房,里面是各种采矿工具和零配件。 第三间是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门上挂着一把锁,雷子一枪托砸开了。 里面拜访一张桌子,两张床,看上去还有人住的痕迹,这应该就是那两个看守人员的住处。 桌子上面摊着一张手绘的矿区分布图。 旁边放着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串各种型号的车钥匙。 江大川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上面记录着每日的开采量、运输车次和收款金额,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数据越来越密。 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写着十一月金额:2000万。 雷子凑过来瞄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操,难怪那个马老板要拿命来拦我们,两千万一个月,谁舍得吐出来。” 江大川拿起桌上那张矿区分布图给陆明山,他看了两眼,眼睛亮了。 “大川,看来有人早就在这里勘探过了。”他指着图上标注的矿脉走向和厚度数据。 “有了这个分布图,我们的工作就简单多了,只要按图去采样验证数据就行了。” “要多久?” “最多两天。” 江大川点头,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串,在手里翻了翻,找到一把皮卡的钥匙。 “雷子,跟我回去搬剩下的物资。” 江大川用钥匙发动了矿区的皮卡,带着雷子和大头开着两辆车,回到天龙抛锚的地方。 两趟下来,把剩余的设备和物资全部搬到了矿区。 陆明山等不及了,物资刚卸完,他就带着学生扛着工具箱往矿坑方向走。 “老师,先休息一下再干吧?”赵鹏喘着粗气。 “休息什么?抓紧干,越快完成越安全。” 江大川站在工棚前,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 “雷子。” “在。” “你带上望远镜和卫星电话,开越野车沿来路往回走,找一个视野好的高地埋伏。” 雷子点了一根烟。“你觉得那个马老板什么时候到?” “今晚或者明天吧。”江大川弹了弹烟灰。 “他的两辆泥头车没拦住我们,他现在一定急得跳脚。” “明白。”雷子接过卫星电话,拿起步枪往越野车走。 “一看到动静,马上联系我,不要逞强。” “放心,一只老鼠都跑不过我的眼睛。” 雷子跳上越野车,引擎一响,扬起一片碎石,朝来路方向飞驰而去。 江大川目送越野车消失在缓坡后面,转身走进工棚。 他把五六式步枪靠在墙边,从怀里掏出从道班房缴获的那部卫星电话,放在桌上。 大头坐在对面,擦着手里的步枪。 “大川,你觉得那个马老板会亲自来?” “两千万一个月的买卖,换你你来不来?” 大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和上次马老板打来的一模一样。 江大川和大头对视了一眼。 江大川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江大川。”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 “你现在在大红柳滩?” “对。” 电话里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第274章 电话里的交易 “江大川,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电话那头马老板的声音传来。 江大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用枪和泥头车跟我玩命的生意?这生意可不便宜啊。”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 “之前的事,是手下人不懂事,伤了和气。”马老板的语气放缓了几度。 “我马某人向你赔罪,你的车损失多少,我双倍赔。” 江大川点上烟,吸了一口。 “废话少说,你想要什么?”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江大川这么直接。 “痛快。”马老板干笑了一声。“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我要陆明山手里的勘探数据,或者,我要那些数据全变成废纸。” 大头坐在对面,手里擦枪的动作停了。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继续问道。 “然后呢?” “只要你配合,五百万,立刻打到你指定的账户上。” 江大川把烟夹在手指间,看了大头一眼。 大头的嘴角动了一下,发出‘嗤’的一声。 “五百万?买一个国家战略级别的锂矿?” “而且你这个矿一个月就赚两千万,马老板,你的算盘打得够响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马老板的声音又传来。 “不够?” “江大川,我当交你这个朋友,如果你嫌少,价格随便你开。” 江大川没接这茬,他换了个方向。 “就算我答应,陆教授和那些学生能答应?” “他们.....他们懂事的话,那更好,只要陆教授的勘探报告改下数字,他们想要多少钱叫他们说。" "如果他们不懂事,在这海拔近四千米的无人区。”马老板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大雪封山的地方,出点意外死几个人是很正常的,连警察都不会管。” 江大川把烟叼回嘴里,眯起眼睛。 “看来马老板在这里挖了一年的矿,真把自己土皇帝了。” “江大川,我这是诚心实意的跟你谈。”马老板的语气急了半截。 “我劝你别不识抬举,一千万!拿着钱回成都,足够你几辈子花不完!” 工棚里安静了三秒。 大头看着江大川的侧脸。 江大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面上按灭。 “马老板,你听好了。” “我这辈子干过很多活,扛过枪,开过车,在川藏线上把人撞下过悬崖,用卡车碾过劫匪。" “但这种钱,我不赚。”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是一声笑。 “好、好、好。” 马老板连说了三个好字。 “江大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大红柳滩是什么地方?你们休想活着下来!” 江大川把烟盒往桌上一扔,厉声说道。 “我江大川就在大红柳滩等着你。” “多带点人,少了我怕不够杀。” 说完,他按下挂断键,把卫星电话"砰"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怎么样,这次是他亲自来吗?”大头问。 “一定,我们已经到了他老巢了,他不来才怪。” 江大川拿起靠在墙边的五六式步枪,拉栓。,咔嚓”一声脆响在工棚里回荡。 “一千万都甩出来了,说明这个矿的利益比我们想的还要大,这种人被逼到墙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大头站起来,把步枪挂在肩上。 “那就让他来。” 江大川走到工棚门口,看了一眼外面。 陆明山带着学生还在矿坑那边忙活,手电筒的光在暮色里一晃一晃的。 苏梅蹲在越野车旁边整理物资,风吹得她的头发飘在脸上。 “大头,去把苏梅和陆教授他们叫回来。” “好。” 大头扛着枪往矿坑方向走。 江大川独自站在工棚门口,看向西北方向的山脊线。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远处的昆仑山脉只剩下一条黑色的剪影,风从西北方向灌过来,呜呜地响。 五分钟后,所有人聚在工棚里。 苏梅看到江大川的表情,什么都没问,直接把手枪别在腰后。 陆明山摘下手套,搓着冻僵的手指。 “大川,怎么了?” “马老板打电话来了。”江大川站在中间。 “五百万让你改数据,不行就加到一千万。” 李志远的嘴张了一下:“一千万?” “我拒绝了。” 陆明山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最后说了什么?” “说我们休想活着离开大红柳滩。” 工棚里安静了几秒。 赵鹏的脸又白了,小陈低下头,小刘几人一脸希冀的看着江大川。 “江师傅,我们能做什么?”李志远一脸平静的问道。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把矿坑里的活加快干。”江大川回答。 “陆教授说最多两天,能不能压缩到一天?” 陆明山想了想。 “有那张矿区分布图,采样点已经很明确了,如果连夜干,明天中午之前可以完成第一批关键数据。” “那就连夜干。”江大川转向苏梅。 “给他们准备好氧气瓶、手电和热水,今晚矿坑那边不能停。” 苏梅点头,转身去翻物资箱。 江大川又看向大头。 “大头,你带上一把步枪,在矿区东侧那个小山包上设一个观察点。” “明白。” “我在工棚这边守着,我们分两组轮流值守,两小时换一班。” 江大川把其余三把步枪全搬到桌上,一把一把检查弹匣。 “马老板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部署定了下来,所有人各自行动。 陆明山带着学生扛着工具箱和氧气瓶往矿坑方向走。 苏梅烧了一大壶热水灌进保温桶里,大头背着步枪消失在东侧的暗影中。 工棚里只剩江大川一个人。 过了两个小时,就在他准备去替换大头时。 “滋!” 对讲机突然响了。 雷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蹦出来,急促而清晰。 “川哥!西北方向发现车队灯光!” 江大川一把抓起对讲机。 “多少辆?” “四辆!全是大灯,速度不慢,正朝矿区方向来!” “川哥,他们来了。” 第275章 越境武装分子 “川哥,西北方向发现车队灯光,四辆,正朝矿区方向来!” 江大川抓着卫星电话。 “还有多远?” “他们在对面山上的盘山公路上,到矿区至少还要半个多小时。” “马上撤回来,不要暴露。” “收到!” 江大川挂断对讲机,朝工棚里冲去。 “苏梅!” 苏梅正蹲在工棚里烧水,抬头看到江大川的脸色,水壶直接放下了。 “来了?” “嗯,四辆车,半小时到。”江大川走到她跟前。 “带上陆教授和所有学生,现在就转移到矿坑底部的岩壁死角,靠里面蹲好。” “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枪声也好,喊声也好,谁都不准露头。” 苏梅从包里拿起手枪别在腰后,转身跑向矿坑方向。 “陆教授!所有人停下!跟我走!” 矿坑那边手电筒的光晃了几下,陆明山的声音传过来。 “怎么了?” “别问了,带上东西,跟我走!” 脚步声杂乱地从矿坑方向传来,苏梅带着陆明山和几个学生快速消失在矿坑深处。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 “大头。” “在。” “东侧土包的位置不要动,步枪架好,这是这片区域的制高点。” “明白。” 江大川走到发电机旁边,一把拽下电源开关。 “咔。” 矿坑边缘的照明灯灭了,整个矿区瞬间陷入黑暗。 只剩工棚里面点起的篝火和满天的星光。 十分钟后,越野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雷子把车停在工棚前面,熄火跳下来,猫着腰跑到江大川身边。 “川哥,我来的路上灯全关了,他们应该没发现我。” “好。”江大川指了指工棚西侧的一排碎石堆。 “你在外围机动,等他们进了矿区,你从侧后方打。” “三角交叉火力,跟以前在部队一样。”雷子笑道。 “去吧。” 雷子抄起步枪,消失在碎石堆后面。 江大川退到工棚边上一辆挖掘机的阴影里,五六式步枪架在履带上,枪口指向西北方向。 此时矿区里一片死寂,开始了让人煎熬的等待。 距离矿区十公里外的盘山路上。 四辆车排成一列,最后一辆越野车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后座,脸隐在暗处。 车内的暖风吹着,中年男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前方几辆车的尾灯。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头缠深色头巾的男人,面部轮廓粗犷,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冷光。 “哈克力。”中年男人开口了。 头缠深色头巾的男人转过头。 “等下到了矿区,你全权指挥。”马老板的声音很冷。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上面所有人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哈克力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的普通话带着浓烈的维族口音。 “马老板,你花了那么大的代价让我们越境进来,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马老板面色凝重。 “不要掉以轻心,我前面派了两拨人,没一个讨到好的,上面那三个当过兵的,不是你们碰到过的普通人。” 哈克力把手中的ak举了一下,枪口朝着车顶晃了晃。 “马老板,你放心。”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傲慢。 “他们几个是当过兵,可我们跟你们的边防连也打过好几次交锋了。” 他拍了拍手里的ak。 “就凭我们手里的这些家伙,他们讨不了好。” 马老板看了一眼前面的几辆车,每辆车里都挤着四五个人,清一色的头巾或帽子、一人一把ak或步枪。 近二十个人。 马老板的心稳了几分。 车队又走了几公里,前方的路越来越平坦,在距离矿区还剩几公里时。 “停车。” 哈克力突然开口。 前面几辆车依次刹住。 马老板皱眉:“怎么停下来了?” 哈克力推开车门跳下去,他朝着矿区方向看了一会儿,回头看着马老板。 “马老板,我们就这样轰隆隆开车过去,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们来了?” “而且现在天黑了,他们很可能在矿区休息,我们直接摸过去,悄无声息地解决他们,不是更好?” 马老板想了两秒,点头。 “好,就听你的,具体怎么做我不过问,我只要结果。” 哈克力看了马老板一眼。 “马老板,你是待在车上,还是跟我们一起去?” 马老板看了看四周。 高原的夜晚虽不是漆黑一片,星光照在积雪和戈壁石上,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 但空旷的原野上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我跟在你们后面。” 哈克力点了下头,朝身后挥了挥手。 二十个人没有一个出声,朝着矿区方向前进。 脚踩在冻硬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很快被风吞没。 马老板跟在队伍最后面,裹紧羽绒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此时矿区,四十五分钟过去了。 黑暗中,江大川的枪口纹丝不动地指着西北方向。 没有灯光。 没有引擎声。 什么都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大头的声音,音量压得极低。 “雷子,你是不是看错了?按时间他们早该到了,而且现在夜里这么安静,也没听到汽车声。” 雷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也很轻。 “没看错,四辆车的大灯,我看得清清楚楚,是不是车在路上坏了?我往前侦查看看。” 江大川的声音插进来。 “雷子,我陪你一起去。” “收到。” 江大川从挖掘机后面出来,猫着腰跑到雷子的位置。 两人没有多话,沿着来路方向快速移动。 来到一公里外一处碎石隆起的高点,两人趴在碎石堆上,江大川举起望远镜。 高原的星光很亮,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冷白色的微光,在这种光线下,望远镜的可视距离不比白天差多少。 见前方什么都没有,雷子想往前挪。 江大川突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望远镜里,前方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将近二十人,成散兵线推进,间距三到四米,队形不松不紧。 星光照在他们身上,有的人手里端着的武器轮廓清晰可辨,弯曲的弹匣,标志性的枪托。 ak。 也有人扛着五六式步枪。 最后面一个身影走得歪歪扭扭,没有武器。 江大川把望远镜递给雷子。 雷子看了几秒,脸色微变。 “六把ak,十二把步枪,最后那个中年人没武器,是不是马老板?” 江大川盯着前方。 “八九不离十。” 雷子又看了一眼。 “川哥,这帮人移动的方式不对劲。” “我看到了。” “这些人的步伐间距均匀,队形散开但始终保持可以互相支援的距离,跟普通的亡命徒完全不同。” “走,回去。” 两人翻身从制高点撤下来,猫着腰快速往矿区方向跑。 五分钟后,两人各自回到埋伏点。 江大川把步枪重新架在挖掘机履带上,按下对讲机。 “对方弃车步行,正在摸过来,大概二十个人,六把ak,十二把步枪。”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大头的声音传来:“收到。” “进入埋伏圈后,先打拿ak的,不要留情。” 雷子:“收到。” 大头:“收到。” 对讲机再次陷入沉寂。 第276章 三角火力网下的屠杀 此时哈克力带着队伍摸到刚才江大川侦查的碎石堆那里。 他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 矿区漆黑一片,没有灯光,没有人影。 勘探队的两辆越野车停在工棚门口,矿坑边缘散落着勘探设备。 只有工棚里,透过门缝和窗缝,隐约有火光闪烁。 他心里有点不对劲,又举起望远镜,重新扫了一遍矿区外围,碎石堆、挖掘机、皮卡、矿坑边缘。 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 身后马老板凑上来,喘着粗气。 “怎么样?” 哈克力犹豫了一秒。 他放下望远镜,朝身后挥了一下手,叫过一个年轻的枪手。 “阿布都,你先摸过去,绕到最近那辆越野车后面看一眼。” 阿布都点了下头,猫着腰朝矿区方向跑出去。 二十双眼睛盯着他的背影。 阿布都跑了大约八十米,蹲到越野车后面,停了十秒左右。 他朝这边挥了两下手,没有发现异常。 “看来他们都在工棚里。”哈克力朝马老板低声说道。 马老板盯着那几间工棚,眼睛里闪着冷光。 “动手。” 哈克力转向队伍,伸出三根手指,划了三个方向。 二十人无声地分成三队。 左翼六人,从工棚西侧绕过去。 右翼六人,从东侧的碎石堆方向包抄。 正面七人,哈克力亲自带队,直扑工棚正面。 三路人马散开,在星光下的雪地上无声推进。 哈克力端着ak,走在正面队伍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工棚的方向。 五百米。 三百米。 两百米。 矿区依然一片死寂。 哈克力抬起左手,攥拳,所有人同时停下。 他等了会,确认矿区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朝前方挥了挥手。 三支队伍同时启动,像三把尖刀,朝着矿区工棚方向扎了过去。 一百五米。 一百米。 第一个拿ak的人已经摸到了工棚外围的边缘。 黑暗中,一个冰冷的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 枪口后面,江大川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他的呼吸异常平稳,眼睛在瞄准镜后面,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 “砰!” 五六式步枪在黑暗中炸出一声闷响。 枪口火焰一闪即灭,但子弹已经钻进了那个ak枪手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被子弹冲击往后倒。 手中ak从手里脱落,摔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人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有埋伏!” 哈克力的反应极快,他侧身扑向左边一个石堆后面,ak的枪口朝着枪声方向扫了一梭子。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挖掘机的铁皮上,火星四溅,金属碰撞声在夜空里炸开。 但江大川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东侧山包上,大头的步枪连续两声脆响。 “砰!砰!” 从东侧包抄的六人队伍里,两个端着ak的枪手几乎同时中弹。 一个被打中后背,往前扑倒,脸朝下砸在冻土里。 另一个被击中肋骨,整个人旋了半圈,跌进碎石沟。 “右边!右边有人!”一个武装分子嘶吼着,朝山包方向胡乱开枪。 子弹全打在空处,大头早已翻滚换了位置。 西侧碎石堆后面,雷子动了。 他像一个幽灵从暗处窜出来,步枪快速射击。 “砰!砰!”连续两声枪响。 一个拿ak的枪手胸口炸开一团血雾,另一个ak枪手的肩膀被打穿,手里的ak飞了出去。 从第一声枪响,二十个人的队伍,已经倒了五个。 “散开!散开!火力压制!” 哈克力用维语嘶吼着。 剩下的武装分子本能地四散扑向周围的掩体,ak和步枪开始朝着三个方向胡乱扫射。 “哒哒哒!” “砰砰砰!”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挖掘机、碎石堆和东侧山包,火星和弹壳的声音响成一片。 但他们打的全是空气。 江大川已经利用枪响的间隙,从挖掘机后面翻滚到三米外的一个石碓后面。 他半跪在地上,枪口从石碓侧面伸出去,瞄准了正趴在一块岩石后面射击的武装分子。 “砰!” 子弹从侧面穿透那人的脖子,血柱在星光下喷出半米高。 那人的枪还在手里,手指还扣着扳机,但整个人已经软倒在地。 “妈的!他又换位置了!”一个武装分子尖叫着。 哈克力缩在石堆后面,ak朝着石碓方向连扫两个点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石碓上,碎石飞溅。 但枪声刚停,石碓后面已经没有人了。 江大川又换了位置。 西侧,雷子的作战方式更让人绝望。 他不停地在碎石堆之间穿梭,他穿梭的速度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子弹追着他打,全部落空。 每一次出现都只有零点几秒,但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条命。 “砰!” 一个武装分子刚探出半个脑袋,子弹就精准地从他的额头穿了进去。 尸体往后一倒,手里的步枪“啪”的一声拍在地上。 西侧剩下的三个武装分子彻底崩了。 “鬼!是鬼!” 一个年轻的武装分子嘴里乱叫着,端着步枪朝四周胡乱射击,身体不停地往后退。 “别乱打!稳住!”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想拉他。 “砰!” 雷子又一枪,打碎了年纪大那个人的左肩胛骨。 那人惨叫着摔在地上,年轻的武装分子扔了枪就跑。 东侧,大头也没闲着。 两个武装分子想利用停在工棚边的皮卡当掩体,猫着腰往车后面钻。 大头在山包上看得一清二楚。 “砰!” 第一枪打穿了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人还没倒下去,第二枪就到了。 “砰!” 子弹击碎了后面那个人的膝盖。 “啊!!!” 惨叫声撕裂了矿区的夜空,那人抱着断腿在皮卡旁边翻滚,鲜血在雪地上洇开一大片。 东侧包抄的最后两个人看到这一幕,转身就往中路跑。 “不打了!不打了!” 矿坑底部。 陆明山和几个学生缩在岩壁死角里,上面的枪声一阵接一阵,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赵鹏的手指扣着耳朵,浑身抖得控制不住。 小陈张开嘴想尖叫。 “啊!” 苏梅拔出五六式手枪,面色冷艳的看着他们。 “不准叫!都给我憋回去!” 小陈的嘴巴大张着,声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所有人看着苏梅手里的枪和她眼睛里的凶光,一个个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连陆明山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梅背靠岩壁,手枪指着矿坑上方的边缘,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耳朵在听。 枪声还在响,但频率在变,我方的枪声有节奏、有间隔,对方的枪声越来越乱、越来越稀疏。 苏梅的手微微松了一下。 第277章 马老板的哀求 矿区上方的交战正在继续。 哈克力趴在石堆后面,冷汗从额头滚到下巴。 他往左看,西侧六个人,四个倒了,一个跑了,还剩一个缩在角落不敢动。 往右看,东侧六个人,三个倒了,两个正跑向自己这边,一个抱着断腿在哀嚎。 正面七个人,算上他自己,还能拿枪的只剩四个。 从开始到现在,不超过三分钟,他就损失了超过一半的人。 “他妈的……” 哈克力的牙齿在打颤。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枪法、走位、火力切换、掩体利用、转移速度这不是当过兵的水平,这是特种侦察老兵。 实打实的特种侦察老兵。 他和边防连交过手,自诩为也是精锐了。 但眼前这三个人,三把枪,三个点位,打出了一个班的压制效果。 自己这帮人在他们面前,就是活靶子。 “哈克力!哈克力!怎么办!”身边一个年轻的武装分子趴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 哈克力正在思索该如何破局时,队伍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哈克力扭头一看,马老板正趴在雪地上,双手双脚并用,像条虫子一样朝来路方向爬。 他的羽绒服前襟全是泥和雪,裤裆那里尿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马老板!”哈克力低吼。“你他妈跑什么!” 马老板根本没回头,爬得更快了。 “砰!” 一发子弹打在马老板身前半米的雪地上,冰碴子溅了他一脸。 马老板吓得整个人双手抱着脑袋,嚎啕大哭。 “别杀我!别杀我!我投降!” 那声音穿过整个矿区,在夜空里回荡。 哈克力看着马老板的狼狈样,又看了看身边仅剩的几个人,眼睛里的光变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高爆手雷。 他用牙咬住手雷的拉环。 “要我死,没那么容易!” 说完就要把手雷朝着江大川刚才开枪的位置抛出 可江大川利用射击间隙,已经溜到挖掘机另一侧。 在这里他看到哈克力手中的手雷,枪口对准哈克力的右臂。 "砰!" 子弹穿过哈克力手臂,手雷脱手,直接落在他脚边。 哈克力眼珠子猛地凸起,死死盯着脚下的手雷。 他身边的两个幸存小弟也看到了这一幕,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逃!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但太迟了。 “轰!” 一团夹杂着黑烟与弹片的火球在碎石堆中猛烈炸开。 巨大的冲击波席卷四周。 哈克力首当其冲,整个人被炸得腾空飞起,在半空中被撕裂。 身边两个小弟被气浪掀翻,一个躺在地上捂着腿在嚎,另一个手臂被弹片划开,血喷了一地。 烟尘没散干净。 剩下的武装分子彻底崩溃了。 “别开枪!投降!” 西侧剩下的一个枪手直接扔掉步枪,双手高举,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东侧的两个枪手也把枪远远踢开,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大头走了过来,步枪枪口稳稳指着他们。 雷子从另一边绕出,一脚将地上的枪踢飞。 “全他妈别动!”雷子吼道。 马老板趴在雪坑里,正好看到哈克力被炸碎的一幕。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下身原本已经浸湿的裤裆,再次溢出热流。 他连滚带爬地翻出雪坑,双手在结冰的碎石上磨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顾。 一路爬到江大川的脚下,脑袋像捣蒜一样重重磕在结冰的地面上。 “砰!砰!砰!” “江爷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马老板痛哭流涕,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 “我有钱,我把钱全给你,一千万,不,两千万!” 他看江大川没反应,哆嗦着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我所有的身家,全给你,只要你留我一条狗命!” 江大川端着步枪,俯视着脚下这只摇尾乞怜的狗。 “砰!” 江大川抬起作战靴,一脚狠狠踹在马老板的胸口。 “噗!”马老板狂喷出一口血沫。 江大川端着枪,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你的钱,买不了你的命。” 马老板脸色惨白,浑身抖成了筛子。 “打扫战场。”江大川头也不回地说道。 雷子和大头动作利落,掏出扎带,把剩下五个还能喘气的俘虏双手反绑在背后。 两人将散落在地上的ak、步枪、弹匣全部收集起来,整齐地堆在工棚前。 “川哥,清点完了。”大头走过来。 “二十个人,打死九个,重伤六个。” 大头指了指跪成一排的俘虏。“包括这个姓马的在内,完好的只剩五个。” 江大川冷冷扫过那五个人,收回视线。 “清理现场外围,把伤员拖到一边去。” 矿坑底部。 苏梅听见上面传来的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心脏猛地一缩。 随后,矿区陷入死寂。 几分钟后,上面传来江大川低沉的声音。 “苏梅,出来吧。” 苏梅长出一口气,背着的双手微微颤抖。 陆明山和学生们跟在她身后,顺着矿坑的斜坡爬了上去。 刚一露头,浓烈的硝烟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暗红色的鲜血把大片白雪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褐色。 哈克力的惨状直面在众人的眼里。 “呕!” 小陈脸色瞬间煞白,胃里翻江倒海,立刻转过身弯下腰,将胃里的东西狂吐出来。 周航和小刘两人扶着越野车的车门,吐得眼泪直飙。 赵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李志远站在原地,嘴唇紧抿,胸口不停起伏,好歹没吐出来。 老教授陆明山脸色极为难看,但他强撑着走过去,目光在江大川三人身上扫过。 “大川……你们没事吧?” 江大川摇了摇头,身上除了沾满泥雪,没有一道伤口。 苏梅走过来,看了一眼江大川,把手里的五六式手枪放回了腰后。 江大川转身走到马老板面前。 马老板被反绑着双手,缩在工棚的墙角,看江大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索命的阎王。 江大川拎起步枪。 “咔。” 金属枪管敲击在马老板右腿的膝盖关节上。 “啊!!!” 膝盖的脆响伴随着马老板杀猪般的惨叫。 他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头上冷汗如瀑。 “闭嘴。”江大川把枪管已经对准了他的左膝盖。 马老板硬生生把惨叫憋回嗓子眼,发出闷哼。 “我问,你答。”江大川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 “他们是什么人?”江大川指着那些被捆绑的武装分子。 【涉及到敏感字眼,后面的章节一直在审核,希望大家谅解一下】 第278章 世界级的矿脉 “说,他们是什么人?” 马老板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境外……境外的。” 江大川的眼睛眯了一下。 “哪个组织?” 马老板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像在衡量说与不说的代价。 江大川把枪管往他膝盖上轻轻一碰。 “啊。”马老板立刻嚎了出来。 “是境外组织的人,哈克力是他们在境外的一个小头目,手底下有着一帮亡命之徒!” 江大川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停了一秒。 “你怎么跟他们搭上的?” “我以前在喀什做矿石生意的时候,有人介绍的……”马老板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知不知道他们干过什么?”江大川的声音很冷漠。 马老板低下头,不敢对视。 雷子已经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边了。 他蹲下来,一把扯开最近一具尸体的袖子。 左臂内侧,一个深蓝色的纹身图案。 雷子又翻开第二具的衣领,胸口同样的纹身。 第三具,也有。 雷子站起来,他看了江大川一眼,点了下头。 然后抬手。 “啪!” 一巴掌抽在马老板脸上,声音在夜里脆响。 马老板的脑袋往右歪了过去,半边脸瞬间肿起来。 “草!”雷子的声音从嘴里崩出来。 “你不知道这个组织在制造了多少袭击?多少老百姓死在他们手里?” 马老板捂着脸,嘴里呜咽着,一个字都不敢回。 雷子还想再来一巴掌,被江大川拦住了。 “够了。” 江大川转身走出工棚,对苏梅说了一句。 “卫星电话拿来。” 苏梅从越野车里翻出卫星电话。 “打给谁?” “叶城警方。” 苏梅愣了一下,她明白了现在事态的严重性,直接开始拨号。 信号断断续续,响了六七声才接通。 “叶城县公安局值班室。” “我是新藏线219国道上执行勘探任务的车队后勤负责人,我叫苏梅。”苏梅的声音很稳。 “我们在大红柳滩矿区遭到越境分子袭击,对方约二十人,携带ak突击步枪及制式武器,已被我方击退并控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值班民警的声音陡然拔高。 “对方身上有组织的纹身标识。”苏梅一字一顿。 “现场已经被控制,包括雇佣他们的非法采矿人员马某。”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不到半分钟,另一个沉稳的声音接过了电话。 “我是叶城县公安局副大队长,你们现在安全吗?” “安全。” “你们就地不要动,我现在马上协调武警和刑侦力量出发,最快明天赶到大红柳滩。” “在我们到达之前,务必看好人员,不要让任何人离开现场。” “明白。” 苏梅挂了电话,又把卫星电话递给陆明山。 “陆教授,打给杨志刚,让他也知道这边的情况。” 陆明山接过电话,他拨通杨志刚的号码,简要说了遭遇袭击的事。 电话那头杨志刚直接骂了一句脏话。 “老师,我马上向油田管理局汇报,你们千万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陆明山站在工棚门口,看着自己学生的方向。 李志远站得最直,其他几个的脸色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反倒精神了不少。 而且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今天也睡不着觉了。 “大川,警方明天才到,我们今晚不能浪费时间。” “同学们,拿上设备,继续干活。” 李志远第一个扛起工具箱。 “老师,走吧。” 赵鹏擦了把脸,也站了起来拿设备赶去。 小陈、小刘、周航对视了一眼,赶紧拿着资料跟了上去。 等陆明山走后,江大川开始分派任务。 “大头,看押俘虏,谁动弹就打断腿。” “放心。”大头扛着步枪,坐到俘虏对面的石头上。 “雷子,外围警戒,两小时一换。” “收到。”雷子叼着烟消失在夜色里。 苏梅已经重新点燃煤气罐,架上大壶,又从物资箱里翻出压缩饼干和方便面。 江大川则钻到越野车底下,检查底盘、轮胎和传动轴,为明天下山做准备。 矿坑那边,手电筒的光一直在晃。 陆明山的声音不时传过来:“这个点位再采一组样……把岩芯记录做好……品位数据核对三遍!” 就这么干了一整夜。 凌晨四点,苏梅把最后一壶热水送到矿坑边上时,看到李志远正扶着陆明山从坑壁上爬出来。 老教授的棉手套磨破了两双,手指头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吓人。 众人勉强睡了两个小时,吃过早饭,陆明山又带着学生下了矿坑。 中午的时候,陆明山从矿坑里爬上来的时候,腿都在打晃。 他手里攥着一沓写满数据的采样记录表,走到江大川面前,嘴唇哆嗦了半天。 “大川……世界级的。” 他举起手里的记录表,声音沙哑到几乎破音。 “锂辉石品位百分之二点三到三点一,矿脉厚度最厚处超过四十米,延伸长度至少三公里以上。” “按照这个数据推算,这里的锂辉石储量……” 陆明山哽了一下。 “至少是澳洲格林布什矿的三倍以上,而且大红柳滩还有大片的区域没有勘探。” 矿坑边上,李志远和几个学生站在那里,脸上全是泥和汗,但每个人的神情都异常兴奋。 “有了这组数据……”陆明山死死攥着记录表。 “国家的新能源战略就有了根基,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老人转过身,面朝矿坑,深深的叹了口气。 “值了,这一切都值了....” 苏梅站在一旁,鼻子发酸,心里也为这个高兴。 江大川看着陆明山颤抖的背影,把烟扔到地上。 “陆教授,数据采完了,我们该准备下山了。” “好。”陆明山直起身,把记录表贴身塞进内衣口袋里。 “这份数据比我的命重要。” 江大川正要招呼众人收拾东西。 “滋!” 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是雷子。 “川哥,前面出现车队!” 江大川一把抓起电话。 “多少辆?” “看不太清,烟尘很大,至少五六辆,正从山下往矿区方向来。” 雷子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川哥,打头的那辆是警车。” 【涉及到比较多敏感字眼,导致审核一直过不了,希望大家谅解】 第279章 致命的朋友 “大头。” “在。” “拿一把ak,上东侧土包,架好枪。” 大头二话不说,从工棚里抄起一把缴获的ak,猫着腰往东侧山包跑去。 江大川转向工棚方向喊了一声。 “苏梅!” 苏梅从工棚里面探出头。 “带陆教授和所有学生回矿坑底部,靠岩壁蹲好,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声。” 苏梅没问为什么,转身就招呼人。 “都下去!快!” 陆明山刚想说话,被苏梅拉着胳膊就往矿坑深处走。 江大川拎着缴获的ak,退到挖掘机后方的阴影里。 雷子蹲在他左侧,手里端着另一把ak。 十分钟后,车队驶入矿区空地。 警车先停,后面四辆越野车河皮卡一字排开,引擎陆续熄火。 警车的门先开了。 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维族男子跳下车,个头不高,肩膀很宽,左胸口别着警衔。 他站在车门旁,环顾了一圈矿区,目光在矿区边缘的尸体和血迹上停了两秒。 后面四辆越野车的门也陆续打开,十几个汉子下了车,有的穿着便装,有点穿着警服,还有两个穿着白大褂。 穿白大褂的两人手里还提着医疗箱。 最后一辆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了。 下来一个人。 走下来的人让江大川微微一愣。 此人正是在布拉克废弃矿棚里被他们救出来的地质局工程师,王仲林。 王仲林一下车,就朝矿区方向大声喊。 “老陆!陆明山!” 声音在空旷的矿区回荡。 矿坑底部,陆明山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一震。 “老王?” 他推开苏梅拉着他的手,从藏身处走了出来,顺着矿坑斜坡往上爬。 “陆教授!”苏梅在后面喊。 “没事,是王仲林。”陆明山头也没回。 李志远跟在他身后,两人从矿坑里露了头。 王仲林看到陆明山,快步迎上去,一把握住他的手。 “老陆,你没事吧?” 陆明山摇了摇头,握着王仲林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老王,你怎么来这里了?” 王仲林满脸焦急。 “我刚带勘探队在叶城休整,听到你这边遭遇武装袭击的消息,实在不放心,就跟着警方的车一块赶过来的。” 他上下打量陆明山。 “怎么样,没事吧?” 陆明山摇了摇头。 “没事,好在江大川他们几个舍命保护。” 说到这里,陆明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老王,我跟你说,这个矿……” 他压低声音,语气却压不住兴奋,开始向王仲林分享他的成果。 “世界级的,锂辉石品位百分之二点三到三点一,矿脉厚度最厚处超过四十米,延伸长度至少三公里以上。” 王仲林愣住了:"你确定?" "采样数据我核对了三遍,绝对没问题!" "老陆……这要是真的,那可就是……" 江大川也在挖掘机后面看清了王仲林的脸。 确认是他。 他端着ak,从挖掘机阴影里走了出来。 雷子跟在他右后方,枪口朝下,但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扳机。 穿警服的中年维族男子看到江大川手里的ak,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朝这边走过来。 “你就是江大川?” “我是。” 中年人伸出手。 “我叫艾力,叶城县公安局副大队长,昨晚值班室接到你们的报警后,我们连夜从叶城出发的。” 江大川没有握手,点了下头。 "艾队长,辛苦了。" 艾力把手收回去,脸上的笑没变。 "昨晚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们能击退二十个越境分子,了不起。" “说说昨晚的情况。” 江大川把昨天晚上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艾力听完,面色平静。 “越界分子的身份确认了吗?” “左臂内侧有弯月形纹身,境外组织的标识。” 艾力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很快恢复。 “境外的人……想不到他们这么大胆。”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江大川同志,按照程序,现场的俘虏需要立即由警方接管。” “另外,昨晚缴获的武器,包括ak和步枪,也必须全部上交。”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行。” 他朝工棚方向一抬下巴。 “俘虏和武器都在工棚里,跟我来拿。” 江大川转过身,朝工棚方向走去。 艾力的脸色突然变了,刚才还热情的笑意被冰冷的神情取代。 而江大川的战场直觉在这一刻炸开,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听到了,皮革和枪套的摩擦声。 "砰!" 枪响了。 不经过大脑的反应,他的身体向右侧猛地翻倒,整个人贴着地面横向滚出去 子弹擦过他的胸口,贯穿了左臂。 血从袖口飙出来,在冻土上溅出一道刺目的红。 "动手!"艾力大喊一声,他身后十几个便装汉子已经同步行动。 有大衣下抽出手枪的,有从车里摸出微冲或是直接端起ak的,动作整齐划一,完全不像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 雷子的反应比枪声快半拍。 他看到面前两个便装男的手伸向腰间的瞬间,整个人飞身跃向三米外的挖掘机履带后方。 "哒哒哒!" 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犁过碎石地面。 与此同时,王仲林身旁的便装男子已经抬起了手枪,枪口指向陆明山。 陆明山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还保持着跟王仲林交谈时的姿态。 嘴半张着,眼镜歪在鼻梁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 "老师!" 李志远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他冲出去的速度连自己都没想到,双臂展开,整个人像一面盾牌扑在陆明山身前。 "砰!砰!" 两发子弹钻进李志远的胸口。 羽绒服前襟炸开两个洞,白色的鸭绒和深红的血同时飞溅出来。 李志远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 他的身体倒在这些锂矿石上,眼睛还睁着,嘴角有血沫冒出来。 "志远!" 陆明山扑在地上,老泪纵横,双手颤抖的抱住李志远的身子。 嗓子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志远!志远!" 李志远的嘴唇动了动,一口血涌上来,顺着嘴角淌下去。 "老师……跑……" 第280章 无路可退 艾力看到江大川居然躲过了第一枪,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调转枪口,对着还在地上翻滚的江大川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江大川身前的碎石上,弹片飞溅。 就在艾力瞄准江大川想要再开一枪时。 "砰!" 远处东侧山包上,一声清脆的枪响。 大头射出的子弹穿过一百多米的距离,精准地击穿了艾力的右肩。 艾力闷哼一声,手枪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 大头开完没有看结果,枪口立刻转向那个对陆明山要补枪的便装男。 "砰!" 子弹正中胸口,那人手里的枪还没来得及打第三发,整个人就往后载倒在地。 江大川趁这个空隙从地上翻起来,右手单手持枪,朝着最近的两个便装男连开两枪。 他没打中要害,但两发子弹全落在对方脚边的碎石上,崩起的石渣打得两人本能缩头,射击节奏瞬间被打断。 江大川借这不到两秒的空档,弓着腰快速朝挖掘机方向移动,两秒后翻进了雷子旁边。 雷子一眼看到江大川左臂上的血。 "川哥,你受伤了!" 江大川低头扫了一眼贯穿伤,血流得不少,但骨头没断。 "没事,皮肉伤。" 他从挖掘机履带缝隙探出枪口,瞄准了五十米外趴在石堆后面射击的一个便装男。 "砰!" 子弹穿缝隙,正中那人的头颅,他脑袋猛地往后一弹,整个人趴在石头上再也没动。 艾力捡起地上另一把枪,捂着流血的右肩,脸色铁青。 "去一队人把东面那个枪手给我找出来干掉!其他的跟我把这两个人弄死!" 十几个人迅速分成两队。 艾力带着七八个人,端着ak和微冲,对着挖掘机猛烈扫射。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在挖掘机的铁壳上,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 挖掘机的玻璃碎了一地,车身上布满弹孔。 江大川和雷子被压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探头。 另一队五六个人端着ak,朝大头所在的东侧山包推进,边走边射。 "哒哒哒!" "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打在山包上,碎石和冻土被打得四处飞溅。 大头趴在土堆后面,脑袋都抬不起来。 这些人比昨晚的那帮自称是精锐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两人一组交替掩护,一组射击一组推进,配合娴熟,枪法精准。 火力密度把大头压得连换个射击位都做不到。 挖掘机后面,雷子趁着射击间隙探出枪口打了一枪,没打中,反而引来更密集的扫射。 "川哥,这帮人是正规军出身吧?跟昨晚那些土鳖完全不一样!" "不是普通人。"江大川单手换弹匣,动作因为左臂的伤而慢了半拍。 "训练有素,可能是境外的职业雇佣兵。" "那个王八蛋王仲林,老子救了他一条狗命,他转头就把刀捅我们背上。" "别废话,保持射击,不要让他们靠近。" 江大川探出头看了一眼,对面至少七个人分成三个点位交叉射击,把他们的移动空间完全封死了。 艾力在越野车后面,咬着牙用皮带勒住肩膀的伤口。 "用手雷!把他们炸出来!" 一个便装男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枚手雷,拉掉拉环,手臂一挥。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挖掘机前方三米的位置。 "卧倒!"江大川一把按住雷子的脑袋,两人同时扑在地上。 "轰!" 爆炸掀起的气浪裹着碎石和钢珠横扫过来,打在挖掘机上叮叮当当乱响。 一块弹片擦着雷子的后背飞过去,在他的棉衣上划开一道口子。 烟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雷子,你怎么样?" 雷子咳嗽了几声,从地上爬起来。 "没事,那王八蛋投得不准。" 艾力的声音从烟尘后面传来。 "再炸!继续给我炸!" 两个便装男同时掏出手雷,拉掉拉环。 江大川看着那两枚手雷在空中飞出来。 挖掘机后面就这么大的空间,再来两颗,他们无处可躲。 东侧山包上,大头听到手雷的爆炸声,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身为江大川提供火力支援,可枪口刚探出去。 "哒哒哒!" 三个方向的ak同时朝他倾泻弹雨,打得土堆上碎石横飞,有两发子弹从他头顶位置掠过。 大头被迫缩回去,手指攥着步枪,左手拍打着碎石。 "操!" 矿坑底部,苏梅手里的五六式手枪紧紧攥着。 上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还响起了手雷的爆炸声,此时她再也坐不住了,朝着矿区爬上去。 挖掘机后面,两枚手雷正朝着江大川和雷子飞来。 江大川的瞳孔里映出那两个旋转的铁疙瘩。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一枚落在挖掘机左侧两米。 另一枚直接砸在履带上方,弹了一下,滚向他们身后。 "往前滚!"江大川暴吼。 两人同时朝着挖掘机正下方翻滚过去,把身体塞进履带和地面之间的狭小缝隙里。 "轰!""轰!" 两声爆炸几乎同时炸响,巨大的气浪从挖掘机两侧灌进来。 弹片和碎石像暴雨一样敲击着履带的钢板,震得两人五脏六腑都在翻。 硝烟散去。 江大川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他摇了摇头,看向身边的雷子。 雷子的脸上全是灰尘和血痕,但眼睛还是亮的。 "川哥……还活着。" 江大川从履带下面爬出来,探头看了一眼。 对面的便装男们正在瞄准自己这边,只要自己这边探出身体就会被打成筛子。 此时艾力还在朝他们喊着,又有两个便装男在往外掏手雷了。 要是再来一轮手雷,他们就真要完了。 雷子也看到了那个掏手雷的人,他咬着牙,声音沙哑。 "川哥,让我冲出去,吸引火力,你带苏梅他们跑。" "闭嘴。" 江大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灰,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 左侧,空旷碎石滩,无掩体,跑出去就是活靶子。 右侧,矿坑边沿,但中间有二十米的开阔地带。 后方,两辆越野车,但距离也有十多米,中间没有任何遮挡物。 无遮无挡的,难道这次真的要载在这里了。 第281章 苏梅的枪声 “炸死他们!”艾力满脸狰狞,右侧肩膀的血已经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别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两个便装男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大拇指死死抠向高爆手雷的拉环。 “铮!” 拉环拔除的清脆声响,在密集的枪声中异常刺耳。 江大川靠在冰冷的履带底盘上,左臂的贯穿伤不断涌出鲜血。 他没有去看伤口,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计算着距离和起爆时间。 “雷子。”江大川压低声音,右手一把死死攥住ak的握把。 “在。”雷子厉声回应。 “我数一二三,左边冲,吸引火力,右边打。”江大川脸上的肌肉绷紧。 这是不得已的亡命冲击。 周围全是开阔地,手雷一旦落进这狹小的夹角,两人必死无疑,只能搏命。 雷子深吸一口带着硝烟的冷气。 “明白!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那个便装男握着手雷,准备向前抛掷的瞬间。 就在这一刻,矿坑边缘突然探出一个身影。 苏梅双手握着五六式手枪,身子半探在矿坑边缘,枪口死死盯住那个拉开拉环正要投掷的男人。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和ak发出的声音完全不同。 两发子弹打进那个要扔手雷的后心。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手臂顿时一松,手雷从他指尖脱力滑落。 掉落到艾力和另外两个便装男中间。 三人同时看向脚下那枚手雷,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滞。 地上那枚黑乎乎的铁疙瘩,正冒着一缕催命的白烟。 “操!”艾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跑!快跑!” 三人惊恐万状,但速度都很快朝着外面跑去。 然而还是太迟了,没等艾力跑几步。 "轰!" 爆炸掀起一团橙红色的火球,气浪裹着碎石和弹片从中心向外撕裂。 那个被苏梅击中的便装男直接腾空,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甩出去三米,落在碎石上一动不动。 艾力被气浪掀翻,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后背重重砸在越野车的车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顺着车门滑了下来。 另外一个便装男被弹片划穿了脖子,倒在地上手脚乱抓。 另一个被气浪冲得耳膜炸裂,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枪早飞出去了。 整个正面的火力网,在这一声爆炸里瞬间停了。 挖掘机后面,江大川愣了零点五秒。 他抬头看向矿坑方向。 苏梅还站在那里,双手持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死死盯着那片方向。 "雷子,反击。" 江大川从挖掘机后面跃出,朝着乱成一锅粥的敌阵直接开火。 "哒哒哒哒!" 全自动,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去。 子弹打在越野车的铁皮上,打在碎石地面上,打在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个便装男身上。 一个扑倒,一个中弹往后踉跄,撞在车门上,顺势滑下去。 雷子从另一侧蹿出来,同样是ak,同样是全自动。 两把枪,两个方向,交叉火力。 被打蒙了的便装男们本能地趴下,但趴下的姿势乱,掩体选得更乱,根本没有章法。 这已经不是对峙,是收割。 东侧山包。 负责压制大头的那几名枪手,听到身后传来的剧烈爆炸声和密集的ak扫射声,全都条件反射般停了火,愕然回头。 只见艾力那边硝烟弥漫,七八个人被江大川和雷子杀得七零八落。 “艾力那边出事了!” “撤!回去支援!” 几人对视一眼,他们留下两个人继续火力压制,另外三人端着枪转头朝越野车方向狂奔回去。 大头趴在碎石堆后,敏锐地察觉到了子弹密度的降低和敌方火力的停滞。 他抬头一看,看到艾力那边爆炸,江大川和雷子已经冲出来。 心里立刻明白,攻守之势已转。 “想走?”大头啐了一口带沙的唾沫。 他翻滚到另一个射击位,果断探出身子,瞄准那几个想要回去支援的枪手。 “砰!” 清脆的一声单发。 正转身往回跑的一个枪手,后脑勺瞬间爆开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他的身体借着惯性往前冲了两步,直接脸朝下拍在冰冷的冻土上。 “砰!” 紧接着第二枪。 另一名跑动的枪手大腿肌肉直接被子弹从侧面撕裂。 “啊!”那人摔在地上,发出惨叫。 剩下两名负责掩护的枪手见状,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心中的恐惧压倒了他们的战意。两人也不在恋战。 对着大头的位置扫射了一通,两个人架起那个被打断腿的同伴,另外一个负责掩护,朝着越野车方向退去。 几人来到越野车旁,发现艾力这边只剩下三人。 其中艾力和另外一人还有伤,三人聚集在越野车旁,依托车辆勉强的抵挡江大川和雷子的进攻。 几人的到来大大减轻了艾力等人的压力,压制住了江大川和雷子。 可大头的支援却从侧面再次传来,他精准的射击比正面进攻更让艾力等人心惊。 在大头再次击伤一名枪手的肩膀后,艾力知道在这样下去只会被对方给磨死。 “扔手雷,掩护我们撤退。” 枪手听后,马上掏出手雷,朝着江大川和雷子两人掷了过去。 江大川和雷子看到又有手雷扔过来,两人赶紧翻身躲开。 趁着这个时机,艾力拉开车门大喊:“上车,撤。” 那些枪手边开枪压制,边拉开车门,然后自己快速坐上车。 江大川和雷子想拦住,可无奈那几个枪手硬顶着大头的射击,也要对两人死命压制。 在期间又有一个枪手和伤员被大头射杀。 艾力点火后,引擎轰鸣,越野车猛地蹿出去,朝矿区外面逃去。 江大川和雷子想追,追出十几步,越野车已经甩出去一百多米。 大头又补了两枪,打穿了车尾玻璃,但没拦住。 车影很快消失在戈壁尽头。 在跑出一段距离后,艾力看了车上的人员,差点哭了起来。 来时五辆车十几人,现在却只有一辆车,五个带伤的人逃了出来。 这些人可是他们培养了多少年的精锐啊。 而在另外一辆越野车后的王仲林,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艾力等人的离开。 他也想跑,可他早就被子弹横飞的惨烈战场吓得腿脚发软,走不动了。 而且艾力等人狼狈逃窜时,也根本就顾不上他。 第282章 矿脉背后的黑幕 枪声彻底平息了。 矿区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气,雪地上到处是弹壳、碎玻璃和暗红色的血迹。 雷子大口喘着粗气,ak的枪管还烫手。 江大川右手紧捂着左臂的贯穿伤,血从指缝里不断往外渗,顺着手背滴在冻土上。 他的目光没看伤口,而是死死盯着那辆停在矿区边缘的越野车。 车后面,一个人影缩在轮胎旁边,抖得像只鹌鹑。 “把那个躲在后面的孙子揪出来。” 雷子三步并两步冲过去。 越野车后轮旁边,王仲林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浑身抖得像打摆子。 也不知道在那里跌倒,他的衣服上全是泥,脸上全是灰尘。 雷子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走!” 王仲林的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被雷子拖着往前走,脚后跟在碎石上划出两道痕。 矿坑边缘,陆明山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李志远。 李志远的胸口两个弹孔,羽绒服的白绒毛和血黏在一起,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块。 他的眼睛半睁着,嘴角挂着一缕凝固的血痕。 “志远……志远……” 陆明山的声音已经嘶哑,眼泪从脸上滚下来,砸在李志远冰冷的额头上。 苏梅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李志远的颈动脉,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陆教授……志远他……” 陆明山的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 另一边,雷子已经冲到了那辆越野车旁。 他一把扯住王仲林的衣领,像拎死狗一样把人从轮胎后面拖了出来。 王仲林的腿软得像面条,脸色惨白,裤裆湿了一大片。 “走!” 雷子把王仲林拖到李志远的尸体旁边,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上。 “跪下!” 王仲林双膝砸在冻土上,疼得龇牙咧嘴,但一个字都不敢吭。 赵鹏第一个冲上来。 他的眼眶通红,整张脸扭曲着,一脚踹在王仲林的肩膀上。 “你这个畜生!” 小陈和小刘也围了上来,周航也握紧拳头朝着王仲林砸去。 “还志远的命来!”赵鹏嘶吼着又要踹。 “亏我们还救过你,你就这样恩将仇报?” “够了。”江大川走过来,赵鹏把脚收住了。 陆明山慢慢抬起头,看着跪在面前的王仲林。 他的眼镜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镜片上全是血和泥。 他看着面前这个曾经的老友,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王仲林……我们救过你的命。” 王仲林低着头,不说话。 “在布拉克那个铁皮房子里,你再晚半天就死了。”陆明山的声音在发抖。 “是大川他们冒着枪林弹雨把你从里面救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王仲林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和疲惫。 “为什么?” 他抬起头,直视陆明山。 “老陆,还不是你们执意要来这里勘探。”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从前的恭谨和温和。 “你知道这个矿牵涉了多少人的利益吗?你们不会真以为那个姓马的有那么大能耐,一个人就能搞出这些事来吧?” 江大川听到这话,转头看向工棚方向。 “雷子,把马老板也拖出来。” 雷子转身往工棚走。 工棚里,马老板缩在墙角。 外面的枪战响了那么久,他一直竖着耳朵听。 枪声停了以后,他以为是艾力的人赢了,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可推门进来的是雷子。 满脸血灰,眼神冰冷的雷子。 马老板的脸瞬间垮了。 “起来。” 马老板被雷子拽出工棚。 他一出门,就看到外面满地的尸体、弹壳和血迹,腿当场就软了。 然后他看到了跪在地上的王仲林,看到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李志远。 他以为雷子要拿自己给李志远偿命。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马老板连滚带爬地扑到江大川脚下,嚎啕大哭。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不要杀我!” 雷子走上前,ak的枪口抵在马老板的额头上。 “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少一个字,我现在就崩了你。” 马老板吓得连点头都在抖,他侧头看了王仲林一眼。 “我……我本来就是个承包小矿的小老板,很早以前就跟老王认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断断续续。 “去年老王找到我,问我想不想发大财,能发财的事我当然想了。” “他跟我说,他在大红柳滩发现了大量的锂矿,品位非常高,而且都是露天的,只要开采就能赚钱。” 雷子枪口往前顶了一下。 “你不知道这么干是违法的?” “知道!当然知道!”马老板的声音大了起来。 “可利润太高了,谁能扛得住?一个月两千万啊!” 他又看了王仲林一眼。 “而且老王说他已经打点好了各方面的关系,让我不用担心,我一听有人罩着,胆子就大了。” 陆明山松开李志远的身体,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王仲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人。 “王仲林,你知道你这样做,侵害了国家多大的利益?” 王仲林抬起头。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而是直直地看着陆明山的眼睛。 “利益?” 他嗤笑了一声。 “老陆,当你妻子躺在医院里需要上百万救命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陆明山的嘴唇动了一下。 “当你的孩子需要钱上大学,你连学费都凑不出来的时候,你体验过那种绝望吗?” “半夜睡不着觉,盯着天花板算欠了多少钱,第二天该去求谁借钱?” 陆明山没有回答。 王仲林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别人都在捞,为什么我不能?” “我兢兢业业给国家勘探了二十年!二十年!在野外好几次差点死掉!” “可我得到了什么?一身的病痛,一屁股的账。” 他指着某个方向。 “别人呢?坐在办公室里,大把的人排着队送钱,凭什么?这公平吗?” 第283章 一条绳上的蚂蚱 陆明山愣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仲林看着李志远的尸体,渐渐平静下来。 他的呼吸放缓了,像是把积压多年的东西一口气吐了出来。 “没错,这一切都是我牵的头。” “前年我翻到一批六十年代的老勘探资料,里面有人提过大红柳滩可能存在锂矿。” “但年代太久,没有具体参数,也没人当回事。” “后来我亲自上来考察了一趟,一看就知道,这里确确实实的大矿,品位高,埋藏浅,露天就能挖。” 王仲林垂下头,声音变低。 “那时我急缺钱,妻子的医药费每天都让我睡不着觉。” “看着这个矿,我就在想,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么多年都没人来过,为什么不能自己开采呢?” 他说完这些,缓了缓。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收不住了,我一个人干不了。我就找到了马老板,他一开始犹豫不决。” 王仲林看了马老板一眼,继续说道。 “我知道他怕什么,我就用矿产的利润把所有关系全部打通。” “叶城那边,该给钱的给钱,该分红的分红,让所有人都上了船。” 雷子的ak枪口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上了船?叶城有多少人?” 王仲林沉默了两秒。 “公安、交通、国土……” 他没有继续往下报名字,但那三个词已经够了。 王仲林没有管其他人的反应。 “运作了一年,本来一切都顺利。” 他抬起头看着陆明山。 “可想不到你们会来。” 王仲林此时深吸一口气。 “老陆,我是真不想对你动手。” “在叶城我就安排人阻止你们进来,假封路、切糕碰瓷、树林里的冷枪……” “我想的是,只要把你们吓回去就行,哪怕就是弄伤也好。” “可还是被你们闯了上来,到了这一步,就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了。” 他的目光移向远处黑压压的昆仑山脊线。 “就算我不想动你们,别的人也要动你们。” 江大川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艾力和那些境外组织的人,怎么回事?” 王仲林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一种荒诞的苦涩。 “谁他妈知道艾力是境外组织的人?” “他在叶城公安局干了十几年,谁都以为他是自己人,我们给他的分成,居然成了他们组织在国内的资金来源。” 雷子骂了一句。 “所以这帮境外组织分子打起来这么玩命,不是替你们卖命,原来是在保他们的钱袋子。” “就是这么回事。”王仲林说道。 “其实马老板的人手被你们打废之后,我们就束手无策了,就在这时候艾力站出来,说他能调人。” 他苦笑了一下。 “我们当时还觉得是救命稻草,可谁知道他调来的全是境外组织的武装分子,一个个手里端着ak。” “到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人。” “可一切都太迟了,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工棚前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在消化着这些信息。 江大川沉默片刻,突然说道。 “艾力不惜暴露他的身份,这说明这个矿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他看着王仲林。 “艾力有提条件吗?” 王仲林点头。 “有,他说只要解决你们,他要占七成。” “七成?”雷子咬了下牙。 “我们没办法,只能同意。”王仲林低下头。 大头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这时候插了一句。 “大川,境外组织很疯狂。” “今天折了这么多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而且这条资金线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只要勘探数据一天没交上去,他们一定还会派人来。” 江大川点了点头。 “大头说得没错。” 他把转头扫过所有人。 “艾力跑了,他一定会回去搬援兵的。” “我们必须马上走。” 苏梅已经从物资箱里找出绷带和止血药,走到江大川身边,直接撕开袖子开始包扎。 “陆教授,数据和样品都在吗?”江大川边包扎边问。 陆明山摸了摸贴身内衣口袋里那沓记录表,哑着嗓子点头。 “在。” “那就走。” “志远呢?”赵鹏的声音颤着。 “我们不能把他扔在这里!” 江大川看了一眼李志远的遗体。 “带上他。” 赵鹏和周航找来一块防雨布,小心翼翼地把李志远的遗体裹好,抬上了越野车的后座。 江大川和雷子从缴获的物资里翻出几桶柴油搬上皮卡车。 再把缴获的ak、步枪、弹匣分装到车里,江大川还从那些人手里收获两枚手雷。 “这两个怎么办?”大头用枪指着王仲林和马老板。 江大川想了两秒。 “带走,交给警方。” “叶城?”雷子冷笑了一声。 “叶城那个姓艾的副大队长就是境外组织的人,你还信得过叶城?” 江大川沉默了一下。 “打给杨志刚,让石油管理局联系军方。” 苏梅拿出卫星电话,立刻拨了过去。 杨志刚接通后听完情况,电话那头骂了一长串脏话。 “弟妹你放心,我现在就联系驻地部队,让他们直接派人到219国道上接应你们!” 苏梅报了预估路程和时间,挂断电话。 江大川走到王仲林面前,扔给他一个本子和笔。 “把你知道的所有关系网、所有参与者的名字,从现在开始一个一个给我写下来。” 王仲林抬起头,看见江大川那双冰冷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最后低下了头。 “好。” “所有人十分钟内上车,方向叶城。” 他拉开皮卡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大红柳滩。 矿坑边缘散落着勘探工具,满地的弹壳和血迹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江大川坐进驾驶座,右手拧钥匙,引擎轰鸣。 两辆越野车和皮卡驶出矿区,朝着叶城方向疾驰而去。 苏梅坐在副驾驶,翻开黑皮本子。 她在最新一页上,写了一行字。 李志远,2006年3月,殉职于大红柳滩。 第284章 催命名单 三辆车在219国道上拉成一条线,车灯刺破夜色,照出前方无尽的碎石路面。 皮卡在最前面,江大川单手握方向盘,左臂的绷带已经渗出暗红色。 后面两辆越野车紧紧跟着,车距压在二十米以内。 在第一辆皮卡车副驾驶上,苏梅手握着手枪指着后座。 后座上王仲林端坐在那里,手里的笔已经停了。 马老板被扎带绑着手,缩在角落。 苏梅看向王仲林的本子:“写完了?" 王仲林把本子递给苏梅:“嗯,都在上面了。” 苏梅左手接过,翻开。 第一页,叶城县公安局,三个名字,职务从副局长到治安大队长。 第二页,叶城县国土资源局,两个名字。 第三页,叶城县交通运输局..... 苏梅翻到第四页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喀什地区行署。 后面跟着两个名字,职务栏里的字让她瞳孔微缩。 她没有继续往后翻,合上本子。 这上面不仅有叶城的部门,还有喀什地区的人,这么多的利益即得体,能让他们平安的走出新藏线吗? 她拿着本子,对江大川说道。 “大川!” “你说。” “这份名单人很多……”苏梅的声音很低沉。 “而且不只是叶城。” “还有那里?” “喀什。”苏梅顿了一下。“而且不是一般的位置。” 江大川沉默了一下。 “把名单保存好。” 苏梅把本子塞进贴身衣服的内层口袋里,后背贴在座椅上,冰凉的皮革透过棉衣沁进骨头里。 陆教授手里是勘探数据,她怀里是这份名单。 两样东西合在一起,足够把半个喀什给掀翻。 反过来说,只要这两样东西存在一天,车上所有人就一天也别想安生。 “大川,我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陆教授的勘探数据加上这份名单,不光是铁证,也是咱们所有人的催命符。” “艾力和背后那些人,不可能让咱们活着把这些东西带出新藏线。” 江大川的声音很冷静。 “是的,那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苏梅没接话,她知道江大川嘴上这么说,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处境。 苏梅用对讲机把情况跟大头和雷子说了,雷子驾驶着越野车听到这。 “那就让他们来把,我早就看这些王八蛋不爽了。” 他副驾驶坐的是陆明山,后座上的是裹着防雨布的李志远的遗体。 车队跑了大约四十分钟,卫星电话响了。 苏梅接起来。 “弟妹!”杨志刚的声音焦急的传来。 “军方我联系上了!南疆军区已经派出直升机和反恐特战队,从喀什方向起飞!” 苏梅高兴起来。 “太好了,多久能到?” 杨志刚的语气顿时沉了下来。 “夜间高海拔飞行风险太大,直升机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覆盖到219区域。” “明天上午?”苏梅的声音高了些。“那还有十几个小时。” “我知道,所以你们现在只能往叶城方向跑,能跑多快跑多快。” 杨志刚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还有一件事,弟妹,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 “叶城那边,已经有人动了。” 苏梅的后背一阵发凉。 “叶城县公安局以''遭遇恐怖袭击、紧急维稳''为由,封锁了219国道新疆段的出入口。” “现在叶城方向有两辆警车带着好几辆越野车,正沿219国道朝你们的方向过来。” “名义上是来''接应''你们,实际上……” “我懂了。”苏梅打断他。“他们可能是来灭口的。” 杨志刚沉默了一秒。 “弟妹,我会想办法让军方加快速度,你们一定要撑住。” 这番通话让后座的马老板惊慌失措。 “不...不会的,我给他们赚了那么多钱,我们关系那么好....” 王仲林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是看明白了。 “老马,这才是他们的正常操作。“ 苏梅挂了电话,立刻切到对讲机频道。 “大头、雷子!” 苏梅把杨志刚说的情况重复了一遍。 “知道了。”大头的声音冷冷传过来。 “后面是无人区,前面有人堵。”雷子在另一辆越野车里调侃了一句。 “这他妈是天罗地网啊。” “大川,我们要怎么办?”苏梅说。 “只有撑到明天上午。”江大川说完,油门踩到底。 皮卡的引擎嘶吼着往前冲,碎石在车轮下噼里啪啦地乱蹦。 车队在黑暗中狂飙了将近一个小时。 前方地形开始收窄,两侧的山体越来越高,公路被挤成了一条窄带。 大头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蹦出来。 “大川,刹车!” “前面路面不对劲!左侧崖壁根部有金属反光!” 江大川右脚瞬间从油门切到刹车,皮卡在碎石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制动痕,车身横着停了下来。 车头灯光扫过前方。 隘口最窄的地方,五六块近百斤的石头横在路面上,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 而在这里石头后面,一辆越野车停在阴暗处。 看那越野车没有车尾玻璃,而且车后面的弹孔,这就是载着艾力五人逃亡的那辆。 难道艾力等人没有继续往前,而是在此埋伏阻截他们。 而两侧十多米高的崖壁上,两侧的人影看到江大川他们停了下来,直接开火。 “哒哒哒哒!” 五把ak同时从两侧高处开火,子弹呈交叉火力覆盖下来,打在皮卡车的引擎盖上,火星四溅。 江大川赶紧猛打方向盘,倒挡,把皮卡车倒后一段距离后。 江大川推开车门,身体往左翻滚,贴着地面滚到一块岩石的后方。 同时对着车上的人喊:“所有人下车!贴着车体隐蔽!” 苏梅从副驾驶翻出去的同时,手里已经多了五六式手枪。 后面两辆越野车急刹,雷子和大头几乎同时跳出车外,端枪找掩护。 崖壁上的枪声没有停,ak的弹雨一波接着一波。 江大川趴在岩石后面,往崖壁上看。 总共五个射击点位,左边两个,右边三个,交叉覆盖整段隘口。 想要从这里冲过去,必须把这五个射击点位给清除,不然他们都会变成活靶子。 江大川朝着雷子和大头喊道。 “左侧两个点位,大头清。右侧三个,雷子清。” “收到。” “收到。” 江大川把ak的枪托抵进右肩。 他眯起眼睛,枪口对准右侧崖壁上第一个射击点位边缘的暗影。 扣下扳机。 “砰!” 第285章 掉头,往西藏方向 “砰!” 江大川的子弹打在右侧崖壁射击点边缘,火星一闪,岩石碎屑溅了出来。 那个暗影缩了回去,但不到一秒,ak的枪口重新探出来。 “哒哒哒!” 子弹从十几米高的崖壁上倾泻下来,打在江大川面前的岩石上,碎石崩得他脸上生疼。 “川哥,这帮龟孙子卡的位置太毒了!” 雷子从另一块岩石后探出ak,朝右侧崖壁扫了一个短点射。 子弹打在岩壁上,全弹飞了。 对面的枪手缩在凸出的岩石后面,只露出半个枪口,角度刁钻得离谱。 “大头!左侧第二个点位,能不能打?”江大川问大头。 “打不了!”大头的声音传来。 “他躲在岩石后面,我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枪管。” “掩护我,我和雷子往前摸!” “收到!” 大头端着ak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朝崖壁上方连续点射。 “砰!砰!砰!” 山崖上的射击点被压制了两秒。 江大川和雷子立刻起身,弓着腰朝前方的乱石堆狂奔。 两人跑出不到十五米,右侧崖壁上的三个点位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追着两人的脚后跟犁过碎石地面。 江大川一个翻滚扑进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雷子紧跟着滑进来。 “继续往前!” 两人交替掩护,一个射击,一个移动。 碎石路面被打得尘土飞扬,他们又往前推了二十米,距离崖壁山脚不到三十米。 高处的射击突然停了。 江大川的汗毛竖起来了。 “卧倒!” 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从右侧崖壁上方抛出,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两人前方不到两米的碎石上。 手雷。 江大川一把拽住雷子的衣领,两人同时往后翻滚。 “轰!” 爆炸掀起的气浪和弹片从头顶飞过去,碎石像暴雨一样砸在两人背上。 雷子脸朝下趴在地上,后背被碎石砸得生疼。 “操!这位置根本冲不上去!” 江大川抬头看了一眼崖壁上的射击点,心里清楚了。 居高临下,掩体坚固,还有手雷。 这个地形,没有重武器根本就冲不过去。 “大头!掩护我们撤回来!” “收到!” 大头从掩体后探出身子,对准崖壁进行射击压制。 两人翻身就往回跑。 崖壁上的ak立刻朝他们追射。 “哒哒哒!” 子弹在两人脚后跟犁出一连串的碎石飞溅。 大头在后方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缩。 他赶紧调转枪口,朝右侧崖壁上的射击点连续点射。 “砰!砰!砰!” 右侧一个枪手的肩膀被打穿,惨叫着缩了回去。 但就在大头射击的瞬间,左侧崖壁上的ak已经调转了枪口。 “哒哒!” 一发子弹擦过大头的左臂,撕开棉衣和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来。 “嘶!”大头闷哼一声,缩回掩体,左手捂住伤口。 江大川和雷子趁这个空当翻身,连滚带爬回到后方的掩体。 “大头,你怎么样?” “擦伤,没事。”大头扯了一截布条,咬着牙缠在左臂上。 崖壁上方的枪声停了。 然后,一个带着浓重维语口音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江大川!” 是艾力。 江大川没应声。 “你是不是以为撑到天亮就有救了?” 艾力的声音在峡谷里回荡,带着嘲弄。 “我告诉你,叶城的防暴队已经出发了!” “天一亮他们就到!你猜到时候你们会被定性为什么?” 江大川靠在岩石上,没有理会。 艾力继续喊。 “袭击执法人员、勾结境外势力、非法持有军用武器!” “你们所有人,会以暴恐分子的身份被合法击毙!没有人会给你们翻案!” “那个姓陆的教授的勘探数据,全都会变成一堆灰!” 越野车上的马老板听到这话,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抽起来。 “完了完了!我们都要死了!” 苏梅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赵鹏的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在哆嗦。小陈和小刘缩在车座底下,一句话不敢说。 陆明山坐在二号越野车里,手摸着贴身口袋里那沓记录表,眼神空洞。 江大川没心情理会他人的神情,他看了下弹药。 “报下弹药,大头先报。” “ak还剩两个弹匣,步枪子弹十七发。” “雷子?” “三个弹匣,还有一颗手雷。” 江大川看了看自己的。 “两个弹匣。” 加起来,七个弹匣,十七发步枪弹,两颗手雷。 对面五个射击点位,居高临下,弹药充足,还有援军在路上。 想要突破根本不可能。 而且他们的援军很可能比军区的人更早到,自己等人在这里等待也不行。 很可能等军区的人找到自己时,自己一伙人全都成为了尸体。 崖壁上,艾力又喊了一声。 “江大川,你考虑清楚!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的!” 江大川目光扫过车队,看向身后南边,他们来时的方向。 黑暗中,219国道朝着南边延伸,消失在昆仑山脉的深处。 那个方向,是大红柳滩。 大红柳滩再往南,是阿克赛钦,是死人沟,是界山达坂。 冬季海拔五千米以上的生命禁区。 江大川沉默了一会。 他按下对讲机。 “不能往前了。” 雷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掉头,我们往西藏方向跑。” 对讲机里安静了两秒。 “川哥,你说什么?”雷子的声音拔高了。 “往西藏跑!”江大川重复了一遍。“前面是天罗地网,冲过去就是死。” 大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大川,往西藏跑意味着要翻界山达坂和死人沟,冬天那里积雪能埋半辆车,海拔五千多米,没有任何补给....” “我知道。”江大川打断他。 赵鹏在旁边听到了,脸色刷地变了。 “往西藏?那不是无人区吗!冬天进去就是送死!” 小陈也叫了起来。“江师傅,你疯了吗?” 陆明山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江大川。 “大川……界山达坂,冬季积雪封路,海拔五千三百米以上……死人沟的含氧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四十……” “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江大川蹲到陆明山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陆教授,往前走,叶城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到了,您的数据、名单、志远用命换来的一切,全完了。” 陆明山的嘴唇颤了一下。 “往后走,翻过界山达坂进入西藏日土县地界,艾力的手伸不过去。” “我们联系西藏军区,从狮泉河方向过来接应,走西藏方向反而更近。”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往前是必死,往后还有一线生机。” 没人说话,苏梅站了起来。 “大川,我们听你的。” “死在雪山里,也比死在这帮畜生手里强。” 雷子“嗤”了一声。 “行,往后就往后,老子什么路没走过。” 大头的声音也传来,简短有力。 “走。” 江大川不再废话,转身朝车队方向跑。 “所有人上车!倒车出峡谷!” 崖壁上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但江大川已经不管了。 他跳上皮卡驾驶座,挂倒挡,皮卡在狭窄的峡谷里倒退。 后面两辆越野车同时倒车,雷子和大头配合默契,三辆车在弹雨中退出了峡谷的瓶颈区。 崖壁上艾力的嘶吼声从上面传下来。 “他们要跑!拦住他们!” “哒哒哒哒!” ak的弹雨追着车队的倾泻下来,打在车身上叮当乱响。 但距离已经拉开了,子弹的准头急剧下降。 皮卡倒出峡谷口,进入一段稍宽的路段。 江大川猛打方向盘,车头在碎石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完成掉头。 后面两辆越野车也先后掉转方向。 “走!” 江大川油门踩到底,皮卡的引擎爆发出嘶吼,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冲了出去。 三辆车的大灯撕开南向黑夜的帷幕,照亮了前方空旷的碎石路面。 苏梅坐在一号越野车的副驾驶上,她转回头,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杨志刚的号码。 “杨哥,叶城方向被拦住了,我们不得不掉头。” “掉头?往哪掉?” “往西藏,翻界山达坂,走日土县方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弟妹……冬天走那条路……” “没有别的路了,我们联系西藏军方,从狮泉河过来接应。” 三辆车吼着引擎,朝着海拔五千米的生命禁区全速冲去。 第286章 死人沟 车队掉头后,三辆车在夜色中全速往南狂奔。 路过大红柳滩矿区时,江大川连油门都没松过。 矿坑边缘散落的勘探工具在车灯下一闪而过,满地的弹壳和血迹被车轮碾过,溅起一片泥水。 皮卡在前面领路,两辆越野车紧跟其后。 温度计上的数字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八度,挡风玻璃的边缘结满了白霜。 苏梅把暖风开到最大,热风呼呼地吹,但车内依旧冰冷。 “大川,你的手臂得重新包扎。”苏梅看着他左臂上那圈已经被血浸透的绷带。 “等停车再说。” 苏梅没再坚持,她转头看了一眼后座。 王仲林闭着眼靠在车窗上,马老板缩在角落,嘴唇已经发紫了。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海拔四千六了,越野车开始没劲了。” “降速,别熄火就行。” 车队又跑了二十分钟,路面上的积雪越来越厚。 车轮碾过去,发出沉闷的嘎吱声,路两边的地形变得开阔,一望无际的荒原在星光下泛着灰色的光。 “大川,前面是不是就是死人沟了?”大头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嗯。” 对讲机安静了两秒。 死人沟,原名泉水沟。 219国道上最让人胆寒的路段,一段?长约300公里、海拔5100米到5200米的山谷地带?。 含氧量只有平原的百分之四十,五十年代修路时,一个连的战士在这里全部因高反牺牲,没有一个人走出去。 所以后面的人都叫这个地段为死人沟。 车队刚驶入死人沟的边缘区域,后座的马老板突然弓起身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酸臭的呕吐物喷在皮卡的后座和车门上。 “呕……呕……”马老板吐完趴在座椅上,整个人抖成一团。 王仲林的脸色也不好看,嘴唇发紫,呼吸急促。 对讲机里传来赵鹏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苏……苏姐……小陈不行了……他吐了好几次,脸都白了……” 苏梅抓起对讲机。 “把氧气瓶打开,调小流量,让他慢慢吸。高反药吃了没有?” “吃……吃了,但吃进去就吐。” “嚼碎含在舌头底下,别咽。”苏梅说完,又追了一句。“陆教授呢?” 对讲机雷子接了过来。 “嫂子,老头不太好,刚才说了两句话就开始喘,现在靠在座位上不说话了,嘴皮子发乌。” 苏梅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把每辆车里的医疗箱里的红色药包拿出来,找到标着''地塞米松''的针剂,给陆教授肌肉注射一支。” “我不会打针啊嫂子。” “在大腿外侧,隔着裤子扎进去,推完拔出来就行,别磨蹭!” “收到!” 苏梅放下对讲机,从脚下的物资箱里翻出两个氧气瓶和面罩。 她转身看着后座的王仲林和马老板。 两个人的状态都很差。马老板已经翻白眼了,嘴角流着白。 王仲林好一点,但也是脸色铁青,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苏梅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两个氧气面罩分别扣在两人脸上,拧开阀门。 “吸着,别拿下来。”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梅的动作,没说话。 苏梅给完氧气,靠回副驾驶的座椅上。 她的太阳穴也在突突跳,胸口闷得发慌。 海拔接近四千九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只有稀薄的冷空气,吸不饱。 “你也吸两口。”江大川的声音传来。 “不用,我现在还撑得住,先给他们。”苏梅朝后座扬了下下巴。 “这两个要是死了,这趟就白跑了。” 江大川没再说什么。 后座上,王仲林在氧气面罩下睁开眼,静静地看着苏梅的后脑勺。 车队继续爬升,海拔表上的数字一点一点往上跳,五千、五千一。 皮卡的发动机开始喘了。 油门踩到底,转速勉强维持在两千转,车速却只有三十公里。 “川哥,我的越野车也快不行了。”大头在对讲机里说。 “油门踩到底才跑二十八,方向盘打着打着手就麻了。” “正常,海拔太高,发动机进气不够,你们别急,慢慢跟着就行。” 雷子的声音也传来。 “嫂子,地塞米松打了,老头缓过来了一点,但还是很虚。” “让他吸着氧别拿下来,保持半坐姿势,别躺平。” “收到。” 车队在死人沟的腹地里像蜗牛一样爬行。 路面上的积雪有的地方已经没过了半个轮胎,车轮打着滑往前蹭。 苏梅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太阳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跳一下都像有人拿锥子在里面戳。 “苏梅。”江大川叫了她一声。 “嗯?” “别撑着,你脸色不对。” 此时王仲林看到苏梅的脸色,他把氧气罩递给苏梅。 “吸一会吧,不要为难自己,我跟老马用一个就可以了。” 苏梅也不矫情,接过氧气罩,赶紧戴上。 她强撑着从物资箱里摸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对讲机里又传来赵鹏微弱的声音。 “苏姐……小刘也吐了……周航说他眼前发黑……” 苏梅拿开氧气罩。 “氧气瓶轮流吸,一人吸三分钟换下一个,谁最难受谁先吸。” “热水壶在后备箱右边,拧开喝两口,别让身体失温。” “知道了……” 苏梅放下对讲机,闭了一下眼睛。 王仲林正在看她。 氧气面罩下,王仲林的眼神复杂,嘴唇动了一下,他伸手把面罩挪开一点。 “苏梅……你自己都高反了……为什么还把氧气给我?” 苏梅没有回头。 “你死了,谁来做证?” 王仲林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把面罩重新扣回去,闭上了眼睛。 车队在积雪覆盖的路面上艰难前行,前方的路开始上坡了。 奇台达坂。 海拔五千一百七十米。 皮卡的发动机声音变得越来越干涩,转速表的指针在一千五和两千之间挣扎。 江大川把档位降到最低,油门踩死,车速只有十五公里。 “大川,速度又慢下来了。”苏梅看着仪表盘。 “不管它,只要不熄火就行。” 车队爬上奇台达坂最后一段路。 皮卡车的引擎发出了濒临极限的嘶吼。 “突……突突……” 发动机严重缺火,动力衰减到了极点。 不管江大川怎么踩油门,车速就像蜗牛一样,甚至有了往后溜车的趋势。 “川哥!”对讲机里雷子焦急大喊。 “上不去了,冰面打滑,加上没动力,轮胎全在原地空转!” “挂一挡!不踩刹车,用手刹点刹控制重心,方向盘左右打半圈找抓地力!” 江大川双手在方向盘上飞速操作,“硬磨也要给我磨上去!” 就在车队在奇台达坂挣扎时。 江大川本能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就在他们走过的死人沟底部的雪路上。 几点刺眼的白色灯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的方向逼近。 “大川……那是什么?”苏梅也看到了后视镜里的反光。 江大川双手转动方向盘,低沉说道。 “催命鬼,追上来了。” 第287章 界山达坂的死局 苏梅扭头盯着后视镜里那几个亮点,心底一沉。 “多少辆?” “至少四辆。”江大川的目光重新拉回前方。 “灯光间距均匀,是编队行驶。” 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传来。 “川哥,他们从死人沟底部上来的,按这个速度,到我们这里还有多远?” “两个小时左右。”江大川算了一下距离和海拔爬升的速度损耗。 “他们的车也要吃高反,快不了。” 大头的声音插进来。 “大川,艾力逃的时候只带了五个人,这四辆车至少又来了十几号。” “他应该把南疆藏着的境外组织分子全调过来了。”江大川声音冰冷。 “他知道要是我们出去了,他的组织和他后面的保护伞都完了。” 车队在昆仑山脉像三只蚂蚁,一米一米地往上磨。 海拔五千一。 五千二。 温度计的数字掉到了零下三十五度。 苏梅的睫毛上挂着白霜,每呼一口气都是一团白雾。 后座上马老板已经昏过去了,王仲林靠着氧气面罩勉强保持着清醒。 车队又爬了将近一个小时,天边隐约泛出一线灰白。 前方路面突然收窄,两侧山壁拔起,像是被劈开的峡谷。 峡谷尽头,一道白茫茫的雪坡横亘在眼前。 “大川……前面。”苏梅指着挡风玻璃外面。 车灯照出去的光里,一块石碑立在路边,上面刻着几个大字。 界山达坂海拔5347米。 石碑上,整条垭口被白雪彻底吞没,积雪厚度没过了大半个车轮。 皮卡往前冲了不到三米,车轮陷进雪里,发出一阵空转的嗡嗡声,一动不动了。 江大川狠踩了两脚油门,车身晃了晃,纹丝不动。 他松开油门,拉起手刹。 “过不去了。” 对讲机里大头的声音传来。 “大川,我的车也趴了,雪太厚。” 雷子也报了。 “一样,越野车底盘都被雪顶起来了,轮子够不着地。” 苏梅看着前方那片无尽的白色,又扭头看了眼后视镜。 死人沟方向,那几点灯光还在,而且比刚才更亮了。 “大川,他们还在追。” 江大川盯着后视镜看了几秒,推开车门,把ak拎了出来。 “不跑了,就在这里送他们上路。“” 江大川朝两边看了一眼。 三辆车停在垭口的入口处,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中间只有一条不到十米宽的通道。 两分钟后,雷子和大头跑到皮卡旁边。 江大川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几笔。 “这个地方两侧崖壁高十几米,是个天然的口袋。” “我们三辆车呈品字形横在垭口,当掩体用。” 雷子看了一眼地形。 “他们有十几把ak,光靠三辆车当掩体能顶多久?” 江大川站起来,抬头看向垭口左侧的崖壁。 崖壁不算陡,但覆满了冰雪,暗处偶尔露出青灰色的岩石棱角。 在崖壁顶端,一大块雪檐悬在边缘,就像一面白色的悬挂墙体,看上去有数百吨重。 江大川从腰间摸出两颗手雷,放在面前的雪地上。 雷子看到手雷,明白了。 “你要炸雪崩?” “这里是个天然的漏斗口。”江大川指了指两侧的崖壁。 “只要左侧雪檐塌下来,整个垭口都会被埋。” 大头抬头打量了一下崖壁的坡度和雪层厚度。 “那面雪檐至少积了一个冬天的雪,松动了就是连锁反应。” “但你怎么上去?”雷子盯着江大川的左臂。“你现在只有一只手能用。” “没事,你放心,现在天气把伤口冻住,反而利于我活动。” “到时等我手雷扔下去,雪崩开始的时候,你们抛下车往后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雷子和大头对视一眼。 “放心,老子命硬。” 计划敲定,众人开始行动。 雷子和大头把三辆车推到垭口死角处,呈品字形横在通道上,车身之间留出射击缝隙。 苏梅从物资箱里翻出压缩饼干、热水和最后几瓶氧气,分发下去。 所有人挤在车里,吃着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饼干,喝着已经快冷的水。 陆明山靠在副驾上,氧气面罩挂在鼻子下面,呼吸急促而浅,他的手不时按在胸口贴身口袋上。 赵鹏、小陈、小刘几个学生缩成一团,脸色灰白,嘴唇发乌,不时换着氧气罩。 等休息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江大川预估追兵也快到了。 江大川走到苏梅面前。 “带陆教授和学生们往界山上面走,找个背风的地方躲起来。” 苏梅看着他。 “我不走。” “听话。”江大川看着她。 “陆教授的数据和你怀里的名单,比我们三个都重要。” “万一我们顶不住,你带着这些东西往西藏方向爬,翻过垭口就是日土,西藏军方会从狮泉河过来。” 苏梅的眼眶红了。 “江大川,你给我活着。” 江大川笑了一下。“行。” 苏梅低头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装着家乡泥土的布袋子,塞进江大川的上衣兜里。 “你答应过你妈,要带所有人回成都。” 江大川走到王仲林和马老板面前,两人早已松了绑。 “王仲林。” 王仲林抬起头。 “等会要是我们死了,苏梅会带你们走,你要是再耍花样……” 江大川没说完,王仲林点了点头。 “放心吧,不会了。” 大头走过来。 “大川,灯光近了。” 江大川转身往峡谷口方向看。 灯光已经肉眼可见了,在灰白色的雪原上晃动着。 苏梅拿起卫星电话,转身走向陆明山和学生们。 “把氧气瓶和吃的带上,都跟我走,往山上。” 陆明山站在风里,浑浊的眼睛看着江大川。 “大川……” “陆教授,保护好数据。” 陆明山用冻僵的手摸了摸贴身口袋,跟着苏梅往垭口后方的山坡上走去。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风雪里。 江大川来到崖壁下,徒手抠住崖壁上的岩缝往上爬了。 左臂使不上力,他只能用右手扣住岩缝,靴尖踩在冰挂上,一点一点往上挪。 雷子和大头各自蹲到越野车后面,ak架在车身上。 雷子掏出最后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大头。” “嗯。” “要是今天交代在这了,你有什么想说的没有?” 大头沉默了一下。 “想跟妞妞说一声,爸爸对不起她。” 雷子吐出一口白烟。 “操,你这话太丧了。” 第288章 白色坟场 灯光越来越近。 四辆皮卡和越野沿着江大川等人开过车痕慢慢前进,引擎声回荡在峡谷里,跟风声搅在一起。 车队在距离垭口三百米外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十几条黑影从车里钻出来。 每个人都头包头巾,或是带着毡帽,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ak。 艾力最后一个下车。 他的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羽绒服只穿了一半,空荡荡的右袖管在风里晃。 他左手握着一把手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垭口那三辆横七竖八的车。 “看到人没有?” 一个戴毡帽的枪手举着望远镜看了十几秒。 “没人,三辆车堵在那,像是弃车跑了。” 艾力叮着那三辆车,嘴角抽了一下。 “跑?往哪跑?这里是界山达坂,积雪一米多深,车都趴了,人能跑到哪去?” “可确实没人....” 话没说完,垭口方向传来两声枪响。 “砰!砰!” 子弹打在最前面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上,火星一闪。 打歪了。 所有人本能地蹲在车后面,ak枪口齐刷刷对准垭口方向。 但对面后续的射击没有跟上来。 只有风声。 艾力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到了品字形车阵后面,两个人影在晃动,枪声陆陆续续的传来,打几枪就缩回去。 “就剩两个人了。”戴毛帽的枪手笑了。 艾力又盯着看了十几秒,视线扫过两侧崖壁,扫过车阵上方,扫过积雪覆盖的山脊线。 什么都没有。 “那个江大川呢?”艾力自言自语。 “会不会受伤太重了,呆在后面,而且看他们的打法,明显就是子弹不足,想拖延时间。” 其中一个带帽子的人说道。 “砰!”车阵后面又一枪,打在艾力的面前,让他不得不低下头来。 艾力的犹豫只持续了三秒。 他的右肩还在痛,十几个弟兄的尸体还留在大红柳滩。 最重要的是时间不等人,天亮后军方的直升机随时会到。 想到这,艾力不再犹豫,开始做战术安排。 “两辆皮卡上个驾驶员,蹲在驾驶室下面,控制方向盘和油门。” “皮卡车厢安排两个人进行压制射击,两个人在后面推车,后面跟着两人对着崖壁警戒。” 这些武装分子听后,马上有两个司机上了驾驶室,趴在座位下。 车厢后面也安排了射击最好的四人,其他人按照艾力的战术站好位置。 这样一套战术安排,把皮卡当成挡成坦克使,形成一个简易版的步坦协同。 而这些武装分子利用皮卡的掩护,子弹不停的朝着大头和雷子撒过来,打得他们头都抬不起来。 虽然雪地里雪很厚,导致推进速度慢,可距离大头和雷子的距离越来越近。 车阵后面,雷子冒险探出身子响了两枪,一发打在皮卡上弹出,一发穿过皮卡车上枪手的肩膀。 这么枪手闷哼一声从车上退了下来,很快就有一人补了上去。 可雷子却被其他抢手集火,好在雷子反应快躲到一边。 但一发子弹还是打在他肩膀上,让他不得不躲在车后先查看伤势。 大头看到这一幕。 “雷子,怎么样了?” 雷子耷拉着左臂,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操!打到骨头了,现在左手动不了了。” “先休息下,我先顶会,他们已经快进入峡谷地带了。” 只有大头一个人的火力,更加抵挡不住对方的推进。 此时作为掩体的越野车身上火星乱溅,玻璃碎了一地,他们辆人被火力压得彻底抬不起头。 “快!压上去!他们不行了。”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武装分子已经全部踏进了那片雪檐下方。 崖壁上方。 江大川趴在雪檐边缘,冰冷的岩石硌着胸口,左臂已经没了知觉,绷带冻成了硬壳。 他的右手里,攥着两颗手雷。 江大川在上面全程目睹了他们的进攻,对方的战术安排没有问题。 如果真的硬碰硬的话,自己绝对要吃大亏,好在艾力不知道自己手上有两枚手雷。 等所有人全部到达雪檐下方时,江大川用牙咬住第一颗手雷的拉环。 “铮。” 拉环脱落,弹簧释放的声音被风吞了。 他把手雷塞进身前雪檐最大那道裂缝里,往里推了半米。 然后是第二颗。 “铮。” 第二颗手雷塞进两米外另一道裂缝。 江大川翻身就往崖壁侧面滚。 下方,艾力抬头看了一眼崖壁。 他看见了。 雪檐上面,闪过一个翻滚的身影。 艾力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面有人。” 然后他的声音被淹没了。 “轰!” “轰!” 两声爆炸前后相差不到一秒,闷响从雪层深处炸开。 雪檐的裂缝瞬间撕裂扩大,然后整面雪檐崩塌了。 数百吨的积雪从二十几米高的崖壁顶端倾泻而下,带着碎冰和岩石碎片,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白色的巨浪从天而降,切底吞没了整条通道。 艾力来不及喊出第二个字。 雪浪就拍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拍倒在地,然后就陷入了黑暗中。 越野车后方,雷子和大头在雪崩启动的一瞬就动了。 两人扔掉手里的ak,转身拼命朝界山方向狂奔。 雪浪的前锋追到车阵位置时已经减速,碎雪和气浪从两人背后扑过来,把他们掀倒在地上。 雷子被埋了半个身子,大头用手把他刨出来。 两人回头看。 通道已经不存在了。 原来的通道被厚达四五米的积雪彻底填满,三辆车被埋得只剩一个车顶的弧线。 十四个武装分子和皮卡,连同艾力,全部消失在白色的坟场里。 雷子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川哥呢?” 大头没回答。 他抬头看向崖壁顶端,那是江大川刚才趴着的位置。 现在什么都没有。 崖壁顶端的雪檐整个塌了,连带着江大川趴过的那段岩壁,全被雪崩卷了下来。 “川哥!”雷子冲着崖壁喊。 风呼呼地吹,没有回应。 山坡上方,苏梅看到了一切。 她看到了白色巨浪吞没垭口。 她看到了崖壁顶端的雪檐整体崩塌。 她看到了江大川被气浪和碎雪掀离崖壁的那一瞬。 那个身影像一片树叶,被卷进了翻涌的白色里。 苏梅手里的手枪掉在雪地上。 “大川!” 苏梅从山坡上冲了下去。 脚踩在积雪里踉跄了两步后直接失去平衡,整个人朝下翻滚出去。 她爬起来,继续往下跑。 雷子和大头已经跪在崖壁脚下的雪堆旁边,用手在刨。 苏梅冲到他们旁边,双膝跪在雪里,十根手指插进积雪,疯了一样往外扒。 “大川!你在那里?” “大川!你答应过我的!” 赵鹏和周航跟着冲了下来,小陈和小刘也来了。 陆明山被王仲林搀着,一步一喘地赶过来,就连马老板也跑了下来。 所有人跪在雪堆前,开始徒手挖掘。 苏梅的嗓子已经喊破了,声音从嘶哑变成气音,最后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手指在雪里刨出了血,红色的印记留在白雪上面,看得让人心碎。 “大川…” 苏梅的眼泪砸在雪面上,瞬间冻成冰粒。 风声从界山达坂的山脊上灌下来,呜呜地响,没有任何回应。 第289章 刨出来的人 界山达坂,风雪漫天。 雷子单手刨着积雪,左肩的枪伤让他整条胳膊都在打颤,但他像个疯子一样往下挖。 “川哥!” 十根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指甲缝里全是冰碴和血。 大头在他旁边,双手像铲子一样往外刨,冻硬的碎冰扎进掌心,他连眼都没眨。 苏梅跪在他们中间,嘴里已经喊不出声了,只有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双手不停的往外挖。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身后的陆明山跪在雪地上,老泪纵横,双手机械地往外扒雪,嘴里不停地念叨。 “要不是我非要来这个鬼地方,志远不会死,大川也不会……” “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害了他们啊!” 老教授的眼泪砸在雪面上,整个人边挖边骂自己。 赵鹏眼眶通红,一边挖一边抹眼泪。 “老师,别说了,先挖吧!” 小陈和周航也扑在雪堆上,手指冻得发紫,动作丝毫不停。 王仲林和马老板也在挖。 所有人都在挖。 可雪崩堆了四五米厚,刨开一层还有一层,冰碴子、碎石、冻土搅在一起,手指头刨进去就像在刨水泥。 十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挖到。 没有衣服,没有身体,没有任何痕迹。 雷子的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他把手从雪里拔出来,十根手指僵成弯曲的爪子,伸不直也握不拢。 “会不会……埋太深了?”小刘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人回答,这是大家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苏梅停下动作,整个人跪在雪坑里,肩膀剧烈起伏。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赵鹏的手慢了下来,小陈已经停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嘴唇都在哆嗦。 “别停!”雷子吼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谁他妈敢停,我把他的手打断。” 可他自己的手也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害怕。 怕挖不出来。 就在所有人都快撑不住的时候,大头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继续挖,而是退后两步,闭上眼睛。 “大头?”雷子看着他。 大头没理他。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在半空中比划着一条弧线。 雪檐的崩落角度……冲击波的扩散方向……人体被卷入后的抛射轨迹…… 他在脑子里还原江大川从崖壁上被掀飞的那一瞬。 江大川是往侧面翻滚的,不是正面坠落。 冲击波从正中往两侧扩散,人体会被气浪推向外沿。 大头睁开眼,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被翻过的雪面,然后转头看向右侧十几米外一块还没人动过的区域。 “不在这。” 所有人抬头看他。 大头伸手指向那片雪面。 “去那边,偏右十二到十五米,靠崖壁根部的位置。” “所有人过去,现在!” 雷子第一个冲了过去,跪下就刨。 苏梅跟在后面,双膝砸在新的雪面上,手指重新插进积雪。 赵鹏、周航、小陈、小刘,全部转移过来,围成一个扇面往下挖。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还是什么都没有。 小陈的速度开始慢了,周航的手指已经在流血,他们的眼神里开始出现动摇。 “继续挖!谁都不许停。”大头的声音冰冷。 又过了两分钟。 陆明山的嘴唇冻得发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但手没停。 雷子单臂挖掘,伤着的那条胳膊垂在身侧,每挖一下都疼得龇牙。 苏梅的手指已经没有知觉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刨雪还是在刨自己的肉。 就在这时。 “这里有东西!” 所有人同时转头。 王仲林跪在最边缘的位置,双手从雪层里拽出一个东西。 红色的布袋。 苏梅看到那个布袋的瞬间,整个人跳了起来。 那是李桂兰做的红袋子,里面装的是小区那的土,寓意所有人能平安回家的。 这时她亲手塞进江大川上衣兜里的。 “在这!他就在这!”苏梅扑到王仲林身边,双手插进积雪疯了一样往外刨。 大头立刻发话。 “雷子带赵鹏、周航,左侧一米,往下挖!” “小陈、小刘、陆教授,右侧一米!” “其他人围着这个点,扇形展开,一层一层往下清!” 所有人瞬间分组到位,挖掘速度暴涨。 积雪成块成块地被掀开。 三十秒后。 “这里!”赵鹏在左侧发出一声嘶喊。 他的手里攥着一只作战靴。 军绿色,系带的,鞋底沾满冻土和碎冰。 “快!都过来!” 所有人涌向赵鹏的位置,十几双手同时往下清雪。 一条腿露出来了。 然后是腰部,胸口,脑袋。 江大川整个人蜷缩着,像一个被冰封住的化石。 脸色青灰,嘴唇发黑,眉毛和睫毛上挂着白霜。 大头和雷子一左一右,把江大川从雪坑里拉出来,平放在地面上。 苏梅扑上去,右手食指伸到江大川鼻腔下面。 五秒后,她的身体像被抽空了骨头,整个人瘫软在地。 陆明山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赵鹏赶紧扶住了他。 周航更是直接哭出了声。 雷子的眼眶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牙齿死死咬着嘴唇。 “让开!” 大头推开所有人,跨步上前。 他双手交叠,掌根压在江大川胸腔正中。 双臂绷直,快速下压。 “江大川!你给我醒过来!” 压了五下,换气吹了两口,继续压。 “大川!你他妈答应过的!你说要带所有人回成都!” 苏梅跪在旁边,边跪边磕头,嘴唇一直在说,不知道在念什么。 眼泪顺着她的脸往下淌,滴在冰冷的雪地上。 大头的额头上全是汗,胳膊酸得发抖,但动作没停。 “江大川!” “给我醒过来!” 大头双臂蓄力,狠狠一击。 “砰!” 江大川的胸腔猛地拱起来。 “噗!!” 一股混着血丝和碎冰的液体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声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江大川的眼睛睁开了。 浑浊的瞳孔慢慢聚焦,映出面前那张已经哭花了的脸。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来,手指划过苏梅脸颊上的泪痕。 苏梅看到江大川醒了,张开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哭声从她胸腔里涌出来,撕心裂肺。 江大川的右手搭在苏梅的后背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哭…胸闷。” 雷子“扑哧”一声笑出来,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操,川哥,你要是死了,我跟谁混去。” 大头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气,一句话没说。 他开始摸身上的烟盒,拿出一根,点上,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第290章 最后五公里 天色微明。 灰白色的天光从昆仑山东面照射过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垭口上。 江大川咳了几声,嘴角的血沫溢了出来。 苏梅赶紧用手帮他擦嘴角的血沫。 “别乱动”。 他撑着右手想坐起来,左臂一动,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全凸了出来。 苏梅赶紧扶住他。 “慢慢来,伤口裂开了。” 江大川转头扫了一圈。 雷子坐在雪地上,左肩的棉衣被血浸透,大头蹲在旁边抽烟,手指全是冻疮。 陆明山靠着赵鹏,氧气面罩挂在鼻子底下,嘴唇发黑,其他几个学生脸色灰白,但还喘着气。 王仲林蹲在最外面,马老板瘫在他旁边。 人都在。 “车呢?” “埋了。”大头弹了下烟灰。 “三辆全埋了,只露了个皮卡的车顶。” 江大川闭了下眼睛,深吸一口气,胸腔闷得像塞了棉花。 “能刨出来吗?” “雪太厚,压实了至少四米,没工具,刨不动。” 江大川撑着苏梅的胳膊,站了起来。 “大头,带雷子去皮卡那边,把车窗砸开,能掏出什么就掏什么。” “氧气瓶、急救箱、吃的,枪也找找,能摸到就拿出来。” 大头把烟掐了,拍拍裤子上的雪站起来。 “走。” 雷子咬着牙也站起来,两人朝被浅埋的皮卡方向跑过去。 赵鹏跟在后面。 “我也去。” 周航和小刘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皮卡的车顶露在雪面上,众人扒了好一会雪,才把皮卡车的驾驶室扒出一部分。 驾驶室的挡风玻璃碎了一半,车里面堆积了许多积雪。 大头脱下作战靴,靴底朝外,对着玻璃猛砸。 “咔嚓!” 碎玻璃掉进驾驶室,大头把手伸进去,在座椅底下摸索。 “找到一个氧气瓶,还有大半瓶。” 雷子从另一侧砸开侧窗,半个身子卡进去往后座够。 “急救箱……有了!” “这边有个包,像是食物的!” 十分钟,所有人像蚂蚁搬家一样,把能够到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两个氧气瓶,一个还剩半瓶,一个剩三分之一。 一个急救箱。半袋压缩饼干,三把步枪,两个弹匣。 东西堆在雪地上,所有人围成一圈看着,谁都没说话。 苏梅从兜里掏出卫星电话。 电话冻得冰凉,她的手指僵得按不准键,戳了三次才拨出去。 信号断断续续,响了九声。 “弟妹!”杨志刚的声音炸出来。 “你们怎么样了!” “活着。”苏梅的沙哑的嗓子说道。 “我们现在在界山达坂的垭口,雪崩把路堵了,车全埋了,江大川重伤,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冻伤和高反。” “我们需要救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杨志刚的声音传来。 “弟妹,你听我说!南疆军区的两架直升机凌晨三点就从喀什起飞了!反恐特战队跟着一起去的!” 苏梅的眼眶一热。 “多久能到?” “按航程算,最迟两个小时后覆盖你们的区域。” 苏梅刚想说话,杨志刚的声音继续传来。 “但有个问题。” “界山达坂垭口是高压风口,常年强横切风,高空紊流严重。” 杨志刚顿了下。 “直升机没办法在你们的位置悬停降落。” 苏梅的心沉到了谷底。 “那怎么办?” “军方给了一个安全接应点,在翻过垭口往南五公里的一处背风谷地,那里地势开阔,风力弱。” “直升机只能在那降落。” 五公里。 海拔五千三百米,零下三十度,积雪没膝,再加上一群伤号。 苏梅把电话从耳边拿开,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靠在雪堆上,已经听到了。 “五公里,两个小时,走得到。” 江大川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在这个地方降落,危险太大了。 苏梅把电话贴回耳边。 “杨哥,我们会往那走的。” “弟妹,你们一定要撑住!” 苏梅挂了电话。 马老板听见“五公里徒步”四个字,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五公里?!”他嘶嚎起来。“我腿都冻僵了!我走不动!” 他趴在雪地上,双手抱着脑袋。 “我不走了!你们走吧!让我死在这算了!” 可此时没人搭理他。 大头对着皮卡车有扒拉了一会,找到油箱部位,砸开油箱底部的堵头。 柴油流出来,浸湿了旁边的积雪。 他又从车里拽出两块被撕裂的座椅,海绵已经沾满了油。 大头把海绵堆在一处凹陷的雪坡下面,这里刚好背风,崖壁挡住了大部分横切风。 他掏出打火机。 “噗。” 火苗窜起来,在放上沾油的海绵,慢慢腾起一团橘黄色的火焰。 所有人不约而同朝篝火围过来。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灰白的脸色被染上了一层暖色。 苏梅从急救箱里翻出两管葡萄糖注射液,拧开封口,倒进保温杯里晃匀。 她走到江大川面前,蹲下来。 “喝。” 江大川接过杯子,仰头灌了两口。 苏梅扯开他左臂上冻硬的绷带,伤口边缘发紫,血肉和绷带冻在了一起。 她从自己贴身保暖内衣撕下一截干净的布条,重新给他缠上去,勒紧。 篝火烧了不到十分钟,海绵已经烧去大半,火焰开始萎缩。 江大川抬起头,看了一眼天际。 东方的天边,灰白的光线正在扩散。 他撑着右手站起来,走到刚才挖出的物资堆旁边。 捡起一把五六式步枪,枪托拄在雪地上,当拐杖用。 然后他转身,面朝所有人。 光线映在他脸上,照出颧骨上的冻伤和嘴角的干血。 “都听好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前面五公里,走过去就有直升机。” “走不走得到,就看你们自己。” 他看向马老板。 “你要死在这也行,但我告诉你,这地方海拔五千三,零下三十几度,你趴在这连一个小时都撑不过。” 马老板的嘴唇哆嗦着,没出声。 江大川把步枪拄在身前,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出发。” 说完转身,迈出了第一步。 靴子踩进没膝的积雪里,发出“咔嚓”的声响。 苏梅扛起急救箱,跟了上去。 大头抓起两把步枪,一把自己使,一把递给雷子。 雷子单手接过,咧嘴笑了一下。 “五公里,在部队那会儿热身都不够。” 大头没接话,扛着枪走在最后面。 一行人踩着齐膝深的雪,朝着界山达坂的南坡走了下去。 队伍拉成一条细线,越来越长。 第291章 意志的极限 风从界山达坂的山脊刮下来,像刀子一样贴着地面横扫。 江大川走在最前面。 步枪枪托每往下扎一次,就探出一个落脚点。 后面的人踩着他踩出的坑,一个跟一个。 队伍拉成一条细线,慢得像蜗牛。 没人说话,说话费氧气。 积雪没过膝盖,每迈一步都要把整条腿从雪里拔出来,再砸进去。 江大川的左臂垂着,右手握枪,一步一步往南走。 苏梅跟在他身后第二个。 她没看脚下,眼睛一直盯着江大川的背影。 走了两里。 “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苏梅回头,马老板栽进了雪窝里,整个人趴在雪面上,一动不动。 “走不动了……”他的声音从雪里面闷出来。 “你们走,我死在这算了……” 大头从队伍后方走上来,步枪枪口朝下,用枪托在马老板脊背上重重捣了一下。 “起来。” “我真的走不……” 大头又捣了一下,这次更重。 “啊!”马老板惨叫一声,整个人从雪里拱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大头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直接往前推。 “走。” 马老板踉跄了两步,抬起脚,继续跟上了队伍。 又走了一公里。 陆明山停下来了。 他就站在那里,脚步停住,一动不动。 嘴里发出一种细碎的、喘不上气的声音。 “老师!”赵鹏冲上来。 陆明山的嘴唇已经发黑了,眼神涣散,手脚开始发软。 赵鹏和小刘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前走。 陆明山的靴子在雪面上拖出两道痕迹。 苏梅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氧气瓶,跑到陆明山面前,把面罩扣在他脸上,拧开阀门。 氧气瓶只剩三分之一。 “陆教授,吸着,别说话。”苏梅把氧气瓶塞进赵鹏手里。 “你拿着,他走一步你跟一步。” 赵鹏点头,把氧气瓶抱在怀里。 陆明山吸了几口,眼神慢慢聚焦了一点,他空出右手,按在了贴身口袋上面。 那里面装着那沓勘探记录表。 四公里。 雷子开始走路开始偏了。 他的左肩枪伤失血太多,整个人的重心往左倾,脚步越来越歪,朝着右侧一处积雪断层靠过去。 那下面是个雪洞,深度不明。 大头在雷子身后两步,眼睛一直没离开他。 雷子身子彻底失去平衡,半只脚悬空。 大头骤然前扑,单手死扣雷子后腰皮带,生生往回一扯! 雷子被这股蛮力拽回,踉跄两步,靴底重新砸实路面。 “操。”他大喘了一口粗气,扭头盯向那断层,“差点就交待了。” 大头没说话,松开手,推了他一把。 “只有一公里了,坚持下,走正点。” 雷子重新调整重心,继续往前。 前面苏梅的眼睛突然定住了。 江大川的左臂绷带上,随着身体的活动,一片暗红色正在向外渗。 血顺着衣服袖子往下淌,滴在他踩出的雪坑里,落下一串红点。 “大川。”苏梅叫了一声。 江大川没有回应。 步枪枪托又往下扎了一下,又迈出一步。 苏梅愣了一下,只能跟上去,她知道现在叫了也没用。 队伍继续走,气温在继续下降,呼出来的白雾一离嘴就被吹散,眉毛和睫毛上全是白霜。 此时所有人的体力都快到极限了,只凭借意志在支撑。 “扑通。” 队伍中段有人倒了。 是王仲林,他的双腿直接脱力,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前栽,扑在雪面上。 周航和小陈停下来。 他们把王仲林的胳膊搭在各自肩膀上,架起来,继续走。 “撑着。”周航喘着气说。“快到了。” 王仲林没说话,眼睛半睁着,任由两个人拖着他往前走。 最后一断路,地形变了。 前方的路开始朝下倾斜,坡度越来越大,积雪覆盖着一段长长的下坡。 江大川站在坡顶,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把步枪背在身上。 他直接坐了下去。 苏梅看到了,立刻跟着坐下。 后面的人陆续反应过来,一个接一个坐倒在雪坡上。 江大川抬起右手,往前一挥。 “滑下去。”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顺着坡度往下移动。 积雪在身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风从耳边呼啸过去。 马老板哇了一声,速度比其他人快了一倍,一路滑到了坡底,然后一头扎进雪堆里,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蹬。 他慢慢的从雪堆里拱出来,抹了把脸,继续走。 雪坡滑完,地面重新变平。 走了一百多米,江大川停下来了。 他站在那里,抬头往前看。 前方,两侧山脊向内收拢,形成一片被山体护住的谷地。 风到了这里,明显弱了下去,雪面平整,没有被大风刮起来的痕迹。 苏梅走到他旁边。 “这里。”江大川说。 苏梅拿出卫星电话,看了眼坐标,点了下头。 “对,就是这里。” 江大川用步枪撑住身体,整个人慢慢的坐了下去。 身后,大头扶着雷子走到一块背风的岩石旁边。 两人顺着岩石滑坐到底部,背靠着岩石,一人靠着一人,谁都没说话。 剩下的人陆续走进谷地,一个一个倒下去,躺在雪面上,谁都没有力气再动。 马老板趴下去之后,连翻身都不想翻了。 谷地里没有风,只有重重的喘气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陆教授此时双眼紧闭,整个人平躺在雪地上,脸色灰中带紫。 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死死按在贴身口袋上面。 苏梅看见后,赶紧过来,把手指放在他颈动脉的位置。 陆明山没有任何反应,眼皮没动,手指没动,嘴唇也没动。 苏梅的手指用力按了按。 还是没有回应。 “陆教授。”苏梅叫了一声。 赵鹏从雪地上半支起来,脸色刷白。 “老师,你怎么样?” 就在这时。 谷地上空的云层里,传来了一种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快速压了下来。 苏梅抬起头。 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云层破开了一道口子。 两架军绿色的直升机从风雪里钻出来,机身上的红星标志清晰可见,旋翼掀起的气流把谷地里的积雪刮成一片白雾。 雪雾铺天盖地地卷过来,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来了!”周航嘶吼了一声,声音哑得变了调。 小陈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大头靠在岩石上,慢慢转过脸,看着头顶那两个巨大的钢铁身影,手里的步枪终于慢慢松开了。 雷子的眼泪顺着脸流下来,他没擦,就这么让它流。 “嗡!” 两架直升机相继降落,落在谷地的平地上,掀起铺天盖地的雪尘。 舱门推开。 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跳了下来,一个接一个,朝着队伍的方向跑过来。 迷彩服,护目镜,背着医疗包,手里端着武器。 “有没有人失去意识?” “重伤的报位置。” “快快快,担架抬过来!” 喊声密集,脚步密集,人潮涌过来,把整个队伍淹进去。 江大川看着那些人影冲向自己。 右手慢慢松开,步枪倒在雪里。 然后他的身体往后倾,仰面躺在了积雪上。 第292章 雷霆除晦 南疆军区总医院,单人特护病房。 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里,江大川睁开眼,刺目的白炽灯光让他短暂眯了一下眼睛。 “醒了?”苏梅坐在一旁,眼眶微红。 江大川动了动左手,一阵刺痛。 “别乱动,刚缝完针。”苏梅按住他的肩膀。 “雷子和大头呢?” “在隔壁病房。”苏梅给他倒了杯水,喂到他嘴边。 “雷子左肩取了子弹,没伤到大动脉,大头的擦伤处理了,有点冻伤,两人早上刚做完手术,都没有生命危险。” 江大川喝了一小口水,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其他人呢?” “陆教授和学生们在楼下特护病区,有军区的人保护,王仲林和马老板也在那。” 门外突然传来沉重整齐的军靴声。 病房门被推开,一名面容威严、肩膀上扛着将星的军官大步走入。 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便服、戴着黑框眼镜的老者,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 苏梅退到一旁。 “江大川同志。”将官走到床前,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我是南疆军区张副司令员,你们辛苦了,国家感谢你们。” 江大川想抬手还礼,左臂拉扯一阵剧痛。 “不用动。”张司令员按下他的右肩,回头看向门外。 “陆教授,进来吧。” 一名护士推着轮椅进入病房。陆明山坐在轮椅上,鼻子上还挂着氧气管。 他的状态比在死人沟时好了许多。 张司令员这才向几人介绍跟在他后面的老者。 “这两位是国家地质总局的专家。” 两位老者明显认识陆教授,看到他这摸样,不由感慨的说道。 “老陆,辛苦你了。” 陆明山看着他们,双手颤抖着解开病号服的纽扣,手掌探进贴身的内衣口袋。 密封袋被掏了出来,里面是一沓被揉皱纸张。 “老李,数据全在这里了。”陆明山声音嘶哑,把密封袋递了出去。 “这是我的学生李志远,拿命换回来的。” 老者双手接过,眼眶发红。 他没有废话,直接走到病房的茶几旁,拆开密封袋,拉开公文包,掏出计算器和地质测绘图纸。 两名专家立刻埋头核算。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和计算器按键的声音。 江大川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十分钟后,两名专家同时抬起头。 “这锂辉石真的……”老李抬头看了同伴一眼,两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没有计算错?”同伴激动的点了点头。 老李把资料整理好,转头看向张司令员。 “司令员。”老李的声音打着颤。 “结果?” “世界级高品位锂矿脉,它能彻底解决我国新能源战略的资源卡脖子问题。” “而且储量极大,开采难度低。”老李激动说道。 “这是无价之宝啊。” 张司令员点头,转身走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部红色电话机。 “我是张副司令,给我接南疆军区作战值班室。” 电话通了。 “命令装甲步兵一连,即刻全副武装登车!目标219国道大红柳滩坐标点!” “对目标区域实施全面军事封锁!任何人、任何车辆,无军区通行证,一律扣押!遇持械拒捕者,就地击毙!” 挂断电话,张司令员看向江大川。 “地方上的事情我管不了,但我不会让战士的血白流。” “司令员。”苏梅上前一步。 她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那个黑皮笔记本。递向张司令员。 “这是什么?” “大红柳滩矿脉非法开采的利益链名单,王仲林供述的利益关系网。”苏梅平静交代。 “这里不但有叶城县公安局、交通局、甚至喀什地区的部分官员,都在给这座非法矿脉当保护伞。” “还有境外组织也在染指这矿脉的利益。” 张司令员眉头拧紧,接过笔记本翻开。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很好。”张司令员冷笑一声。 “军队在前边反恐,他们在这边吃人的血馒头!” 他再次拿起红机,直接拨出了一个跨级专线。 “接中央政法委联合专案组!接武警新疆总队!” 电话接通。 “我是南疆军区张副司令,我现在手里有一份涉及喀什、叶城两地矿脉贪腐与暴恐利益输送的完整名单。” 张司令员在病房内下达指令。 “不用地方公安!武警总队直接出人,异地用警!按名单抓人,一个不漏!” “另外,立刻联合反恐部队,对南疆潜伏的境外组织势力据点执行毁灭性打击,给我彻底扫平这帮毒瘤!” 江大川看着张司令员雷厉风行的做派,闭上了眼睛。 这趟新藏线,值了。 南疆看守所。 四面高墙,铁丝网上的寒霜还没化。 一间囚室内,王仲林披着军大衣,双手握着铁栏杆,呆呆地看着高墙外的放风大院。 大门外亮起强光。 三辆重型囚车开进院子,车门打开,全副武装的武警押着人下车。 一个个穿着便服、外套却被扒下的人从车上走下来。 为首的一个,头发花白,大腹便便,双手戴着锃亮的手铐,低着头不敢看人。 紧跟其后的,是几个叶城公安、交通系统的熟面孔,也有喀什的,无一例外都手铐紧锁。 二十多名曾经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涉案官员,被武警呵斥着,排成两排,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王仲林看着那几张熟悉的脸,嘴角牵扯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全进来了……”王仲林转身,朝着床铺上走去。 十天后。 南疆军区总医院。 军医剪开江大川左臂的绷带,用镊子拆线。 “底子好,恢复得不错,没伤到神经系统。”军医在病历单上签字。 “不影响日常活动,重体力活最近不要干。” “出院证明开好了?”江大川问。 “签了。”军医撕下单子递给他。 病房门被推开。 由于气温回暖,苏梅换了件干净的米色风衣,头发束在脑后。 她刚进门,后面就挤进来两个高大的身影。 “大川,陆教授他们昨天先回成都了,接下来怎么安排?” 江大川看这雷子和大头。 “大头、雷子,你们去杨志刚那把豪沃开回成都。” “我和苏梅坐飞机回成都。” 大头和雷子点头,苏梅却跳了起来。 “不行,这样回成都,太亏了,我等下找下杨志刚,看他有没有关系帮忙弄车货拉回内地。” 江大川听后,笑了。 “你不是着急回成都找张德发对账,还要找他赔偿嘛?” “对账是对账,不差一天,但空车回去不是亏了嘛?” 雷子笑着说道。 “嫂子,亏不了,这些张德发不是有报销嘛?” “那也不行,能赚一点就是一点。” 话刚说完,苏梅就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了。 第293章 家的温暖 双流机场。 江大川提着行李走出接机口,成都三月的潮湿空气,混合着火锅底料一起扑面而来。 苏梅站在出口通道外面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到家了。” 机场外面人来人往,出租车排成长龙,有人拖着箱子赶路,有人举着牌子接机,喇叭声、叫喊声混在一起。 这种嘈杂的、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在五千三百米的界山达坂上,是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苏梅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车子驶上三环,窗外掠过一排排的梧桐,树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江大川靠在后座上,右手搭在膝盖上,左臂一动不动地垂着。 苏梅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一路享受这温馨时刻。 车子拐进景瑞华庭小区,在三号楼下停稳。 苏梅下车后,叫住要上楼的江大川。 “大川,等一下。” 她伸手帮江大川把皮夹克的左袖口往下拉了拉,又把领子竖起来,遮住脖子上的几处擦伤。 “别让妈看见。”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瞒不了多久。” “能瞒一顿饭是一顿饭。” 苏梅拍了拍他的衣服,退后一步看了看。“行了,看不太出来。” 两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电梯。 苏梅站在门口,钥匙插进锁孔,门推开了。 厨房里正冒着热气,排骨炖莲藕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 李桂兰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来。 锅铲悬在半空。 老太太整个人定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大川……苏梅……” 锅铲“当”的一声掉在灶台上。 李桂兰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小跑着出了厨房。 她走到江大川面前,伸手在他身上上下摸了一遍,又拉过苏梅的手,攥在掌心里。 “回来了?真回来了?” “妈,回来了。”苏梅笑着说。 李桂兰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整句话来。 “你们走了这么久……电话也打不通……我天天看新闻,新疆那边又是暴风雪又是……” 老太太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 “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苏妈妈!江爸爸!” 卧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小炮弹从里面冲了出来。 妞妞穿着一身粉色的家居服,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径直扑向苏梅的腿,两只小手死死抱住。 “苏妈妈!你终于回来了!” 苏梅弯下腰,一把将妞妞抱起来。 妞妞搂着苏梅的脖子,小脸蛋贴着她的脸颊,蹭来蹭去。 “苏妈妈,你都不想我了,你好久好久都没回来了。” 苏梅的眼眶一热,鼻子发酸,但硬是忍住了,笑着在妞妞脸上亲了一口。 “想了,天天都想。” 妞妞在苏梅怀里扭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转了转,探着脑袋往门口张望。 “我爸爸呢?” “雷子叔叔怎么没一起回来呀?” 苏梅摸了摸妞妞的头,声音柔和。 “你爸爸和雷子叔叔在开大车车,在后面慢一点,要晚几天才能到。”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的,你爸爸还说了,给你带新玩具回来。” 妞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什么玩具?” “回来你自己问你爸爸。” 妞妞高兴地在苏梅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拍着苏梅的肩膀。 “那我要最大的那个!” 李桂兰抹了抹眼角,转身往厨房走。 “你们等着,我再炒两个菜,今天好好吃一顿。” “妈,够了够了,别忙了。”苏梅喊道。 “够什么够,你们在外面吃了那么久的苦,回来得补补。” 老太太头也没回,已经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上了。 不一会饭桌上就摆好了红烧排骨、回锅肉、清炒时蔬、莲藕汤,还有一条红烧鱼。 李桂兰不停地给两人夹菜,江大川面前的碗堆得像小山。 江大川右手拿着筷子扒饭,动作有些笨拙。 吃饭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微微侧,左臂始终没有抬起来。 李桂兰盯着江大川的左臂看了几秒。 “大川。” “嗯?” “你左手怎么不动?” 江大川嚼着饭,头没抬。 “没事,有点酸。” “酸?”李桂兰放下筷子,伸手就去拉他左边的袖子。 “你让我看看。” “妈,真没事。”江大川往旁边让了一下。 李桂兰哪里肯依,直接站起来,绕到他左边,一把掀起他的外套袖子。 厚厚的纱布绷带缠在小臂上,李桂兰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这……这是怎么弄的?” 苏梅放下筷子,刚要开口,江大川先说话了。 “修车的时候碰了一下,破了点皮,缝了几针,不碍事。” “缝了几针?!”李桂兰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说你们出去是送货,送个货能把胳膊给缝了?你当我老糊涂了骗我?” “妈……” “你每次都说没事没事,你上次说没事的时候,我看你脸上全是伤!” 李桂兰用围裙角擦眼泪,越擦越多。 妞妞坐在苏梅旁边的儿童椅上,嘴里含着一块排骨,看看李桂兰,又看看江大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奶奶你怎么哭了呀?” 苏梅赶紧把妞妞的注意力引开。 “奶奶没哭,奶奶是高兴的,来,妞妞吃鱼。” 江大川放下筷子,抬起右手,覆在李桂兰的手背上。 “妈,真的没事,医生说了,恢复得很好,不影响干活。” 李桂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 “以后不准再去那种鬼地方了,听到没有?” “嗯。” 李桂兰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抹了把脸,坐回位置上。 “吃饭吧,菜都凉了。” 桌上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妞妞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吃完晚饭,客厅里灯光柔和。 妞妞窝在苏梅怀里,小脑袋靠着苏梅的胸口,看了半集动画片就睡着了。 苏梅低头看了一眼妞妞微微张着的小嘴巴,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李桂兰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妞妞接过去,抱进次卧。 “你们也早点睡。” 江大川推开阳台的门,站在外面,右手摸出一根烟,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 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楼下的小区道路上,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 远处几栋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喝酒。 万家灯火。 江大川深吸一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出去。 次日上午。 苏梅换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西装裤,搭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的短款外套。 头发扎成马尾,耳朵上挂着一对银色的小耳钉。 干练、利索,整个人的气场跟昨晚在家里带孩子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拿起茶几上的黑皮笔记本,翻开看了两眼,放入随身的包里。 “大川,走了。” 江大川穿着黑色皮夹克,从卧室走出来。 “现在就去?” “趁着热乎,越早越好。”苏梅拉开门。 “我怕晚了他就装糊涂了。” 两人开着越野车车,直奔城南西南物流总部。 张德发的办公室在三楼,前台小姑娘认识苏梅,赶紧站起来。 “苏姐,张总在办公室,我帮您通……” “不用。” 苏梅一路上楼穿过走廊,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推开张德发办公室的门,苏梅一步跨进去。 张德发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到苏梅和江大川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大川!苏梅!你们回来了!我昨天听老陆说你们会到成都,正想打电话给你们呢?” “啪!” 苏梅把黑皮笔记本重重摔在红木桌面上,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开。 张德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苏梅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目光冷冷地盯着对面的张德发。 “张总,咱们算算账吧。” 第294章 找张德发算账 张德发的笑容僵在脸上,茶杯悬在半空中,足足三秒没放下来。 “苏梅,你们一路辛苦了,先坐,先坐,喝口茶……” “张总,茶就不喝了。” 苏梅把黑皮本子翻开,摊在桌面上,食指压在第一页。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张德发放下茶杯,陪着笑。 “你说。” “你给我们介绍的这趟生意,是让我们去送货,还是送我们去阎王爷那报到的?” 张德发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苏梅,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苏梅冷笑一声,身子往前压了压。 “张总,你知道我们在新藏线上经历了什么吗?” 张德发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叶城,有人拿枪在树林里打冷枪,子弹打在我们的货车上!” “库地达坂垭口,有人从山顶往下推石头,ak步枪交叉火力压着我们打!” “黑卡子达坂,两辆加装了防护网的泥头车,正面撞我们的重卡!” 苏梅一桩一桩往外甩,每说一件,张德发的脸色就白一分。 “大红柳滩,二十个越境武装分子,拿着ak-47冲着我们扫射!手雷一个接一个地往我们脑袋上扔!” “界山达坂,雪崩把江大川埋在四米深的雪底下!我们十几个人用手刨,手指头全刨烂了,才把人刨出来!” 苏梅的声音开始发颤,但她硬生生压住了。 “张总,你说这趟生意,是送货呢,还是送命呢?” 张德发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擦了擦额头。 “苏梅,我……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张德发的声音苦涩极了,双手摊开。 “我当初以为就是顺路送个货,再帮陆教授的团队保驾护航,跑个来回就完事了。” “我哪知道那个大红柳滩底下埋着一个世界级的矿脉?那地方牵扯的势力,哪是我一个搞物流的能想到的?” 苏梅盯着他的眼睛,没接话。 张德发笑着对苏梅说。 “陆教授前两天回成都,跟我说了大红柳滩的事。” “武装分子、贪腐官员……南疆军区出动直升机,武警总队异地抓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江大川。 “我听完整个人都傻了,这案子比我这辈子听过的所有事加起来都大。” 江大川坐在红木沙发上,右手端着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 但就是这种沉默,比苏梅的质问更让张德发坐不住。 张德发跟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太清楚这个男人的脾气了。 他虽然不怎么说话,但这时候越安静,说明越危险。 一个在川藏线上让所有路霸俯首帖耳的人。 一个在无人区用两辆重卡撞废四辆劫匪皮卡的人。 一个带着两个退伍兵,干翻二十几个越境武装分子的人。 这种人坐在你对面不说话,你后背的汗就止不住。 “苏梅,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 “张总。”苏梅打断他,翻开黑皮本子。 “亏心话先放一放,咱们先说这一路的账吧。” "苏梅,这事是我的失误,我不推脱。你把账报给我,我一笔一笔看,全结清。" "好。"苏梅把账本推到他面前,抬起下巴。"你看。" 张德发低头,逐行扫过去。 苏梅的字写得很清楚,一项一项列得板板正正。 “出发前采购的高原物资,氧气增压装置两套,专业氧气瓶十二个,急救药品,压缩饼干....” "两辆重卡零部件损耗,轮胎损耗六条,车体修复费……" "沿途油料消耗、食宿、过路费用……" 苏梅合上本子,抬头看着张德发。 “以上这些合计五万一千五,张总,当初你说了,路费、油费、过路费这些,全走你公司的账。” “这些,你认不认?” 张德发连忙点头。 “认认认,这些费用全部报销,一分不少。” 苏梅眼睛继续还盯着他。 “张总,还没完呢?” 张德发的手在桌面下抖了下。 “你说。” “运费啊!十五万的运输费,货已经交了,这笔钱什么时候结?” “马上结,今天就打。” 苏梅点了点头,但身子没有往后靠的意思。 “张总,还有一笔。” 张德发的喉结动了一下。 “什么?” “江大川和雷子中枪,大头冻伤,三个人正常跑车是要赚钱的,这一个月的误工损失,要算。” “啥?” “还有我们被人雇佣武装分子追着打,被雪崩埋了,被泥头车正面冲,张总,这精神损失费也应该算。” “这……” “张总。”苏梅的声音更大了,劲头也更足。 “大川被埋在五千三百米海拔的雪底下,我们用手刨了二十多分钟才把他刨出来。” “你要是觉得不该算,咱们可以让陆教授来评评理,毕竟这趟任务是他委托的,他现在跟军区那边关系近得很。” 张德发一咬牙。 "算!算!算!" "我个人再追加十万块钱,算是给你们的压惊费。” “大川和雷子的伤,医疗也好,误工也好,都算在这十万里面。“ “运费十五万,报销五万,压惊费十万,总共三十万,今天全部到账!” 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座机。 “财务吗?我张德发,你现在给我转一笔款……三十万……对,三十万……转到这个账户……” 他捂住话筒,看向苏梅。 苏梅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把卡号念了一遍。 张德发复述完毕,挂了电话。 “最迟半小时到账。” 苏梅重新坐下来,翘着二郎腿,端起桌上的茶杯。 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苏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短信提示,到账三十万元整。 苏梅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两秒,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她合上黑皮笔记本,塞进包里,站起身来。 “张总,我们账清了。” 张德发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赶紧站起来。 “大川,苏梅,这次的事,是我张德发欠你们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 “行了,张总。”苏梅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 “这次的事就翻篇了,以后再有这种要命的单子,麻烦您提前把情况打听清楚了再找我们。” 张德发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再也不会了。” 他把两人送到一楼大厅门口。 “大川,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好好聚一聚,算我给你们赔罪。” 第295章 应得的钱 越野车驶上高架,苏梅坐在副驾驶上,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到账短信,嘴角终于翘起来。 “三十万。”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扭头看着开车的江大川。 “加上陆教授那边的八万还没结,等结了就是三十八万。” “再加上我们之前的余款,总共加起来就有五十万出头了。” 江大川右手搭在方向盘上,也笑了笑。 “你算得倒是快。” “不算清楚,我晚上睡不着觉。”苏梅把包搂在怀里。 “陆教授那边的八万也得催,学校走流程慢,不催就没影了。” “还有,陆教授说了,他要赔我们一辆天龙的,这个也得提醒他。” “你打电话催。” 苏梅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主动操点心?” “钱的事,你说了算。” 苏梅哼的一声,开始拿起手机拨打陆明山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 “苏梅。”陆明山的声音沙哑。 “你和大川,来学院一趟。” 话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咳嗽声,然后挂断了。 苏梅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 “怎么了?”江大川问。 “陆教授让我们去学院。”苏梅皱了皱眉。 “而且他声音不对,不像是平时那个劲头。” “我们去看看把。”江大川说完调转车头。 越野车停在川大地质学院门口。 苏梅一下车,脚步就顿了。 操场的一侧,停着一辆灵车。 黑白的挽联在三月的风里飘着,花圈摆了一排,白色的菊花在阳光下刺眼。 周围三三两两站着人,说话声压得很低,整个院子像是被人按了消音键。 苏梅盯着那灵车,喉咙里的话卡住了。 “嫂子。” 她回头,赵鹏从人群里走出来,眼眶通红,眼睛还带着没睡好的青黑。 他走到两人面前。 “志远的遗体,今天凌晨,刚运回来。” 这话一出。 苏梅在越野车上反复演练了好几遍的台词。 八万尾款、顶配天龙、一个不能少,像是被人捏住脖子,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江大川拉住苏梅的手,问赵鹏。 “灵堂在哪。” “里面,跟我来。” 临时灵堂搭在学院楼道侧边的空地上。 李志远的遗像挂在正中央,照片上的他眼睛很亮,笑得很干净,看起来像是刚入学时候拍的。 陆明山穿着一身黑衣服,佝偻着背站在遗像前,应付着过来的宾客。 江大川走进去,他在遗像前站定,身子挺直,缓缓低头,深深鞠了一躬。 起身,再鞠。 三躬。 苏梅跟着走上来,跟江大川并肩,弯腰鞠躬。 起身的时候,眼神落在遗像旁边,李志远的父母坐在那里。 母亲眼睛已经哭得肿成了核桃,父亲低着头,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没有动过。 苏梅眼眶热了,扭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人群渐渐散了,灵堂前只剩几个学生还没走。 苏梅轻轻拉了一下江大川的袖子,声音很低。 “大川,我们走吧,今天实在不合适开口。” 江大川点了下头,两人转身往外走。 “大川,苏梅。” 陆明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停下来,陆明山从后面走了上来。 “跟我来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上,外面走廊里隐隐还能听见哭声。 陆明山坐到椅子后面,直接开口。 “这趟九死一生,能把数据带回来,全靠大川你们了。” 说完陆明山拉开抽屉,拿出一张单子,直接推过来。 “这趟八万远的运费,财务加急走了流程,今晚必到账。” 苏梅眼睛落在那张转账回执上,愣了两秒。 “陆教授,今天这个时候……我们拿钱,会不会不合适……”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陆明山摆了摆手。 “这本来就是你们应得的。” 苏梅低下头,把回执仔细叠好,揣进包里。 “谢谢陆教授。” “谢什么,该谢的是我。”陆明山看了她一眼。 谢完了,苏梅站在那,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换回来。 陆明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苏梅,你还有什么事?” “没...没,没别的。” “苏梅。”陆明山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跑了大半辈子野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可不像你平时的性子,有什么就说。” 苏梅脸有点红,索性抬起头,硬着头皮说出来。 “陆教授,就是那辆天龙,那可是新车,没开多久就没了,我……我不能不问。” 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是时候,微微低下了头。 陆明山沉默了一秒,然后“哈”地一声笑出来,这还是苏梅见到他第一次笑。 “你这丫头。” “我陆明山说出口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了赔你们天龙,就绝不少你们一个轮胎!” 苏梅眼睛一亮,正要说话。 “你们回家好好歇着。”陆明山抬手打断了她。 “我已经给学校资产处下了死命令,这几天就去提车,原厂顶配,新天龙,不会少你们的。” 苏梅猛地站起来,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对陆明山深深鞠了个躬。 “陆教授,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陆明山摆摆手,视线转向江大川,叹了口气。 “大川啊,你是个有福气的人,找了个精打细算、能持家的贤内助。” 江大川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谢谢陆教授夸奖。” 苏梅瞪了他一眼,小声道:“你就不知道谦虚两句?” 江大川放下茶杯,“我说的是实话。” 出了学院大门,苏梅坐进副驾驶,把包抱在怀里,对着车窗深吸了一口气,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八万到账,天龙顶配,再加上之前张德发给的三十万。 总共存款五十多万,还有一辆新车。 她侧过头看江大川。 “大川,志远的事,你是不是心里不好受?” 江大川发动车,叹了口气。 “他是个好学生,应该被记住。” 苏梅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景瑞华庭。 门推开,客厅里,妞妞抱着她的小兔子,坐在沙发正中间,背对着门,脊背挺得笔直,气鼓鼓的,一动也不动。 苏梅换了鞋,走过去,蹲到妞妞面前,把买回来的零食递过去。 妞妞侧过脸,眼睛都不看,鼻子往上一撅。 “不要。” 李桂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朝苏梅使了个眼色。 “早上你们出门,她没有跟去,就这样了,生了一下午气了。” 苏梅忍住笑,轻声道:“妞妞,你是不是生气了?” 妞妞把小兔子往怀里一搂,脑袋转向另一边。 “哼。” 苏梅凑过去,直接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妞妞挣了一下没挣动,只能被抱着,嘴巴还撅着。 “明天,苏妈妈和大川爸爸,带你去看大熊猫好不好?” 妞妞的耳朵动了一下。 “真的?” “骗你是小狗。” 妞妞转过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苏梅,又扭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江大川,声音还带着一点委屈的尾音。 “要吃竹签串串。” 苏梅一口答应。 “行,串串随便吃。” 妞妞的嘴角终于往上翘了,趴在苏梅肩膀上,把小兔子夹在两人中间。 “那……我原谅你们了。” 江大川走过来,伸手揉了一把妞妞的脑袋。 妞妞把头一躲,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江爸爸弄乱我头发了。” 李桂兰在餐桌边站着,看着这一幕,笑出声来,转身去端最后一道菜。 “都过来吃饭,菜凉了。” 饭桌上,妞妞吃了两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始跟苏梅讲今天奶奶带她出去买了什么。 几人就在暖和的灯光下开开心心的哄着妞妞。 第296章 大头和雷子回来了 整整六天,江大川哪儿都没去。 左臂的伤恢复得比预想的快,军医说他底子好,肌肉组织愈合能力强,拆了线之后,活动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苏梅每天一大早就带着妞妞出门,今天去人民公园喂鸽子,明天去浣花溪看锦鲤,后天又跑去武侯祠吃竹叶粉蒸肉。 最远的一次,几人开车跑到熊猫基地,妞妞趴在玻璃外面看大熊猫啃竹子,看了整整两个小时都不肯走。 江大川就坐在阳台上,右手端着茶杯,看着楼下小区里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偶尔抽一根烟。 李桂兰变着花样做菜,排骨汤、猪蹄、鲫鱼,一天三顿不重样。 日子过得平淡、安稳。 第六天傍晚。 江大川正坐在阳台上喝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粗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 豪沃重卡。 妞妞正在客厅地板上摆积木,听到声音,小脑袋猛地抬起来,积木塔哗啦倒了一地,她理都不理。 “爸爸!雷子叔叔!” “妞妞!穿鞋!”苏梅在厨房里喊了一嗓子,手里的菜都没放下。 妞妞根本没听见,一把拽开门就往外跑。 苏梅赶紧丢下菜,抓起妞妞的小鞋追了出去。 江大川从阳台上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那辆豪沃重卡正稳稳地停在小区路边,车身沾满了一路的灰尘和泥点。 车门推开,大头第一个跳了下来。 六天的长途跋涉写在脸上,胡茬扎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精神头还在。 他刚站稳,一个粉色的小人就冲了出来,直接撞进他怀里。 “爸爸!” 妞妞两只小手死死搂住大头的脖子,脑袋往他脸上一歪,吧唧亲了一大口。 大头的身子晃了一下,然后两只大手紧紧箍住女儿的后背,对着妞妞亲了下。 “妞妞……爸爸回来了。” 驾驶室另一侧,雷子也跳了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看到单元门口走出来的江大川,咧开嘴笑了。 “川哥!我们回来了!有吃的没?饿死老子了!” 江大川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伤怎么样了?” 雷子转了转左肩,龇了一下牙。 “没事,就是使劲的时候还疼,不影响握方向盘。” 苏梅蹲在大头旁边,给妞妞把鞋套上,嘴里念叨着。 “地上凉,回头感冒了又得折腾。” 妞妞才不管,搂着大头的脖子不撒手。 “爸爸,你给我带玩具了没?” 大头笑了。 “带了,在车上,一会儿给你拿。” “真的?什么玩具?” “回去再说。” 苏梅站起来,看着大头和雷子。 “走吧,上楼,妈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们了。” 雷子一听有饭吃,眼睛都亮了。 “嫂子,真的?我这一路啃了六天的馕和方便面,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少废话,上楼。” 景瑞华庭,客厅。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排骨、水煮鱼、回锅肉、青菜、蒜蓉西兰花,正中间是一大盆炖肘子,热气腾腾的,肉皮都炖得透亮了。 李桂兰最后端上一个鱼头豆腐汤,围裙都没解,就坐下来了。 “都坐好,吃饭。” 五个大人一个孩子围着桌子,挤得满满当当。 雷子第一个动筷,夹了一大块肘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就眯了起来。 “李阿姨,这肘子绝了!我跑了六天的路,就为了这口。” 李桂兰笑得合不拢嘴。 “你喜欢吃,多吃点。” 大头一手夹菜一手护着妞妞,妞妞坐在他腿上,时不时往他碗里扔一块自己不想吃的。 “爸爸,你吃。” “好好好,爸爸吃。” 江大川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 “今天人齐了,一起喝一个。”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完饭后,苏梅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清了清嗓子。 “今天人都在,咱们把新藏线这趟要命的账盘一盘。” 她弯腰从椅子旁边的包里掏出那个黑皮记账本,还有两张银行卡,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雷子手里的筷子停了。 大头也放下了碗。 苏梅翻开本子,竖起三根手指。 “运费加上陆教授结的尾款,一共二十三万。加上报销五万,张德发认怂补的十万压惊费,这趟的总收入,三十八万。”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圈桌上的人。 “当然,减去出发前我采购物资花的三万多,再扣掉沿途的油费杂费和一些损耗,实际到手三十三万出头。” 雷子吞了口口水。 “三十三万?” “对。” 苏梅把两张银行卡往桌子中间一推,直接推到雷子和大头面前。 “大川说了,能活着回来,全靠大家拼命,你们一人十万。”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 雷子盯着面前那张银行卡,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把卡往回一推,站起来了。 “嫂子,这绝对不行!” “车是川哥的,单子是你们接的,我跟大头就是个握方向盘的,哪能拿这么多?” 大头也把卡推了回去,声音发沉。 “大川,没有你在黑卡子达坂挡泥头车,没有你在界山达坂炸雪崩,我们早埋在死人沟了。” 他抬头看着江大川。 “这钱,我拿着烫手。” 江大川放下酒杯,看着两个人。 “这钱是大家拿命搏回来的。” “没有你们两个,我一个人能活着走出无人区?雷子肩膀还挨了一枪。” 他伸手把两张卡推回去,目光扫过两人。 “这是你们该拿的,不要再推了。” 雷子还想说什么。 “我说了就这样决定了。” 苏梅笑着接过话头。 “行了,都别倔了。这次没有你们三兄弟,这趟任务根本完不成。” “钱已经转到卡里了,你们再推来推去的,是嫌嫂子办事不利索?” 雷子被堵得没话说了。 大头低着头,手指摩挲着那张银行卡的边缘。 两个糙汉子同时红了眼眶。 雷子吸了一下鼻子,站直了身子。 “川哥,嫂子。” “有这十万,我妈的手术费、医药费全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雷子这条命,以后就绑在车队上了,你们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苏梅笑着骂了一句。 “少来那些煽情的,赶紧坐下。” 大头没说话,低着头看着卡,喉结滚动了两下。 妞妞歪着脑袋看他,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爸爸,你是不是有好多好多钱啦?” 大头抬起头,眼底泛着红。 “是,爸爸有钱了。” “那你能给我买大玩具吗?最大最大的那种!” 大头也绷不住了,用力在妞妞脸上亲了一口。 “买!明天爸爸带你去商场,想要什么,咱全买!” 妞妞高兴得在大头腿上蹦了起来,拍着小手。 “我要那个会说话的娃娃!还要小兔子的裙子!” “买买买,全买。” 李桂兰坐在旁边看着这一桌子人,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端起酒杯,说了一句。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第297章 新的天龙到来 次日清晨,八点刚过。 江大川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陆明山的号码。 “陆教授。” “大川!” 电话那头陆明山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劲。 “答应你们的新天龙到了!原厂顶配,现车现提!你来西南重卡交易市场,我在这等你!” 江大川愣了一下。 “这么快?” “学校资产处加急办的,我催了三天,昨天晚上刚到的。” 陆明山在电话里咳了两声。 “你赶紧来,手续当场办完,开走就是了。” 江大川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正在餐桌旁吃早饭的苏梅。 “天龙到了。” 苏梅嘴里的豆浆差点喷出来。 “真的?” “陆教授让我去提车。” 苏梅唰地站起来,早饭也不吃了。 “我跟你一起去!” “你在家歇着,我带雷子去就行。” “不行,我得亲眼看看是不是顶配?。” 半小时后,江大川的越野车停在西南重卡交易市场门口。 陆明山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站在市场入口处的展示区旁边。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捏着一沓文件。 “大川,走,我带你看看新车!” 几人向前走了一段距离。 一辆崭新的东风天龙重卡停在场地中央。 火红色的车漆在阳光下发着光,驾驶室棱角分明。 前脸的东风标志锃亮锃亮的,保险杠没有一丝划痕,轮胎上的胎毛都还在。 雷子看到那辆车的瞬间,腿就迈不动了。 “操……” 他嘴里就蹦出了一个字,然后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他拉开驾驶室的门,踩着踏板跳了上去,一屁股坐进驾驶座。 双手搭上方向盘,左摸摸,右摸摸。 “真皮座椅?” “嗯。”陆明山在下面点头。 雷子又看了一眼仪表盘。 “电子仪表?空调也是自动的?” “顶配就是顶配。” 雷子的手在方向盘上来回蹭,整个人兴奋得跟过年似的。 “川哥!这车太他妈带劲了!比咱之前那辆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江大川走到车头前面,蹲下去看了一眼底盘。 站起来,绕着车走了一圈,敲了敲车厢钢板,又摸了摸轮胎的胎壁。 “发动机多大排量?” 旁边穿西装的销售人员赶紧接话。 “雷诺dci420马力,国三排放,配的是法士特12挡变速箱,后桥是……” “知道了。” 江大川转头看向陆明山。 “陆教授,这车不便宜。” 陆明山摆摆手。 “学校出的钱,地质总局那边也拨了一笔专项补贴。你们在新藏线上为国家做的贡献,这辆车是你们应得的。” 苏梅这时候也绕着车转了一圈回来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陆教授,手续呢?” 陆明山指了指旁边那个穿西装的。 “手续都办好了,就差签个字,车牌也给你们预留了。” 苏梅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确认了车型配置和发票金额,然后递给江大川。 “大川,签字。” 江大川接过笔,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名。 陆明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江大川。 “大川,以后跑车注意安全。” 江大川接过钥匙,握了握陆明山的手。 “陆教授,谢谢。” “谢什么。”陆明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你们应得的。” 雷子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 “川哥,我开回去?” “你开。” 雷子一声吆喝,拧动钥匙,发动机轰然启动,浑厚的低吼声在整个市场里回荡。 雷子踩了两脚油门,引擎的声浪一波一波地翻出来。 “嘿!这声音,够劲!” 苏梅站在新天龙旁边,伸手摸了摸车门上的漆面,想起那辆被扔在大红柳滩的旧天龙。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红色的平安符,挂在后视镜上。 “走了,回家。” 越野车跟在天龙后面,一前一后驶出交易市场。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面那辆火红色重卡在阳光下闪着光,扭头看了一眼江大川。 “大川。” “嗯。” “回去之后,让大家都休息三天。” “三天之后,该干活了。” 休整第三天上午,两辆重卡驶出停车场。 新天龙打头,火红色的漆面在晨光里扎眼。 豪沃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传化物流园。 车队驶入物流园大门的时候,停车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等货的司机蹲在车轮边上抽烟,信息部的老板们端着茶杯站在档口门前,还有几个装卸工推着板车从仓库里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全停了。 “这谁家的车?天龙顶配?” “后面那辆豪沃也不差,两辆一起来的。”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老司机咬着烟头,眯眼看了半天。 “我认识那辆豪沃,上次来过一回,是江大川的车。” “江大川?”旁边一个年轻司机凑过来。“哪个江大川?” 老司机斜了他一眼。 “318线上的江大川,亏你跑川藏线连这名字都没听过?” 年轻司机脸一红,递给老司机一根烟。 “大哥,我这不是刚跑没多久嘛?来抽根烟,你跟我说说。” “行吧,我跟你说说这江大川....” 天龙刚停稳,驾驶室的门还没推开,王老板已经从档口里跑出来了。 后面跟着老刘,两个人走路都带小跑。 王老板绕到车头前面,一手拍在保险杠上。 “好家伙,好家伙,好家伙。” 他连说了三个,弯腰看底盘,又探头往驾驶室里瞅。 “川哥,这车多大马力?” “420。” “法士特变速箱?” “嗯。” 老刘直接问:“川哥,有没有接单计划?我手上压了好几批急活。” 苏梅从副驾跳下来,手里夹着黑皮本子。 “急什么,先坐下来聊。” 三个人进了王老板的档口,茶还没泡好,隔壁的马老板探了个头进来。 “哟,嫂子来了?我那有两单进藏的钢材,你先看看?” 苏梅翻开本子,抬了抬下巴。 “马哥,坐,一个一个来。” 第298章 物流园的金字招牌 “最近有什么好货源?” “有!太有了!”老刘一拍大腿。 “三月底到四月初,拉萨和日喀则那边开工了,建材、设备堆在成都发不出去,尤其是日喀则那边,催得急。” “前几天有个货主找了三家车队,没一家敢接。” 苏梅微微挑眉。“为什么?” “路况还没完全转好,折多山和东达山上还有残雪,加上最近318线上出了两起翻车事故,司机们心里都有阴影。” 王老板在旁边插嘴。 “嫂子,说实话,你们走了这段时间,物流园里关于你们的事又传了不少新东西。” 苏梅看着他。“传什么了?” 王老板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凑。 “说你们去了新藏线,219国道,那可是比318还要命的路。” “还说你们在那边遇上了武装分子,端了一个窝点,军区出动直升机接的人。” 苏梅面不改色。“王哥,我们就是普通送货的,这种话你信?” 王老板“嘿嘿”一笑。 “信不信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圈子里都传开了,江大川不光是318线的煞神,连冬季219线都走了一趟回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老板竖起大拇指。 “意味着以后货主找车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安全、靠谱、有保障。” 老刘在旁边点头。 “嫂子,这话不夸张。上周有个做药材生意的老板,专门来我这问。” “说要找江大川的车队帮他运一批药材回成都,说只信江大川的车。” 苏梅把这些信息记在本子上,合上,站起来。 “老刘,你手上的单子我先看看,回头我再跑几家。” “行,嫂子你等等。” 老刘拉开抽屉,翻出几张货运委托单,直接摊在桌上。 苏梅拿起第一张,看了两眼,放下。 拿起第二张,翻了翻,也放,一直翻到第五张,她才在上面画了个圈。 “这单我先记着,我再看看别家有没有更合适的。” 一个上午,苏梅跑了七家档口。 每家进去坐下来不超过十分钟。 进门先放烟,坐下先听对方报价,然后翻本子记数据,最后站起来说“回去跟我家那位商量一下”。 出来的时候,本子上多了一行行数字。 雷子全程跟在后面,中午在路边饭馆吃面的时候,他扒拉着碗里的牛肉,跟大头嘀咕。 “你知道嫂子有多狠吗?七家档口,没有一家是按原价签的。” 大头筷子没停。“不然呢。” “有一家报一万八,嫂子坐下来聊了五分钟,出来的时候变两万了。” 大头嚼着面条:“这叫本事。” 苏梅喝了口汤。 “这叫谈判,人家给的价是起步价,你不谈就吃亏了。” 雷子咋舌。“我要是自己去,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 大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们还是别去。” 雷子噎了一下,没反驳。 吃完饭,苏梅把七份委托单摊在天龙的仪表盘上。 “大川,你看。” 江大川坐在驾驶座上,右手逐一翻看。 他的看法跟上次一样,不看运费,先看货物参数,品名、重量、体积、装卸方式。 翻到第二张,他停了一下。 “这单可以。” 苏梅凑过去。 拉萨某建设工地的钢结构件,运费两万一,比市场价高两成。 “这个货主我了解过,工地催得急。” 江大川点头,继续翻。 翻到第五张,他又抽出来。 “这单也行。” 日喀则的工程配件,运费两万二。 苏梅看了一眼备注栏。 “这单货主点名要你的车,说别的车队他不放心,运费直接给了三成溢价。” 江大川把这张单子放在第一张上面。 “两单加起来运费多少?” 苏梅心算了一下。 “四万三,扣掉油费、过路费、路上的开销,净利润两万五左右。” 江大川把其他单据收拢递给苏梅。 “就这两单。” 苏梅把两张单据夹进黑皮本子,推门下车,去找老刘签合同。 停车区那边,几个老司机聚在一旁。 “你看见没?两个单子,人家货主主动加价,这江大川的名字现在比什么证书都管用。” 天气转暖以后,折多山和海子山的积雪开始消融,318线的路况一天比一天好。 车队进入稳定的运营节奏。 一个月两趟,去程拉建材、设备,回程带牦牛肉、青稞制品。 四月跑了两趟。 五月初又出发了一趟。 沿途的巴桑、扎西、旺堆照旧热情接应,路霸和混混见到天龙的车牌号绕着走,一路顺通无比。 每次回成都,苏梅先去传化物流园选单,回来把账记清楚,月底结算。 雷子、大头各自收到工资和分红。 苏梅看这账本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往上涨,越来越高兴。 妞妞开始盼着大头或是苏梅每次回来带的零食、玩具,每回听到楼下柴油机的声音,就往门口冲。 日子像是终于上了正轨。 五月中旬,车队从拉萨返程,在成都北郊仓储区卸完货。 阳光正好,苏梅站在卸货区的空地上,脸上的表情异常松弛。 她扭头看着正在检查车况的江大川。 “大川。” “嗯。” “你说我们再买辆车,还是自己开个门面?” 江大川从车底下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泥。 “你想好了?” “门面的话,在物流园旁边租一间,自己接单自己跑,省掉中间给信息部的抽成。” 苏梅掰着手指头算。“前期投入不大,买车的话可以增加运力....” 话没说完,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苏梅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露出惊讶的神情。 脸上那种松弛的表情,一下子收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苏梅,是我,周景。” 第299章 周景来电,阿龙被扣 苏梅看着手机屏幕上“周景”两个字,愣了两秒,按下接听键。 “苏梅,是我,周景。” 周景的声音透着一股压着的急躁。 “周景?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苏梅靠在卸货区的水泥墩子上,语气疑惑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阿龙出事了。” 苏梅的表情变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正在检查底盘的江大川。 “怎么回事?” “阿龙和小王去阿坝州跟那些药材商签订新合同,被当地一个恶霸给扣了。”周景快速的说道。 “小王打电话回来说,阿龙被人打了,对方要十万块赎人,说阿龙勾引他老婆。” “勾引人老婆?”苏梅嗤笑一声。 “阿龙那个人我还不了解?胆子比老鼠大不了多少,他敢勾引别人老婆?” “应该是敲竹杠。”周景继续说道。 “我本来想报警,但小王找当地药材商打听过了,那个村子护短排外得很,警察去了也不好使。” “你们合作的药材商在本地也应该有点面子,他们出面不好使嘛?” “他们问过了,但扣人的叫赖强,去年刚从监狱里出来的混混,他上头还有个大哥叫罗秋,人非常狠,当地人都怕他。” 苏梅听到这里,眉头皱了起来。 “周景,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让大川跟我去一趟阿坝州,把阿龙带回来,顺便把货也拉回来。” “苏梅,阿龙是跟我们一起挨过枪子的人,我不能不管他。” 苏梅没立刻回答,捂住手机话筒,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周景的电话,阿龙在阿坝州被人扣了。” 江大川从车底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泥,走过来。 苏梅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江大川听完,思索了一下。 “周景也算帮过我们,你们两个虽然吵,但她有事,我们得去。” 苏梅点了点头,她心里对周景那股子争风吃醋的劲还没完全消,但说到做人做事,苏梅确实佩服周景。 再怎么说,317线那次被追杀,在废砖房里被围堵,周景没掉链子。 阿龙还替她们挡了一枪,这份情她苏梅也认。 苏梅把手机重新贴到耳边。 “周景,我们去,你要怎么安排?” 周景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们开一辆卡车过来就行,我这边再出一辆越野车,够了。” “行,我们马上过来。” 江大川看苏梅挂了电话,他扭头朝停车区喊了一嗓子。 “雷子,大头,过来。” 两人正蹲在豪沃旁边抽烟,听到喊声,掐灭烟头跑过来。 “川哥,怎么了?”雷子问。 “跟我去趟阿坝州,接人。”江大川简短交代了事情经过。 “有个朋友的手下被当地恶霸扣了,我们去把人带回来。” 雷子竟然兴奋的搓了搓手。 “那地方我听说过,山里头的村子不好搞,排外得很。” 大头没说话,起身走到豪沃旁边,拉开工具箱,把几样家伙事检查了一遍。 “走吧。”大头吐出两个字。 江大川点头。 “雷子和大头开豪沃跟后面,我开天龙在前面,到了把天龙停在他们仓储中心。” “收到。” 四个人各自上车,豪沃的柴油机轰鸣一声,跟在天龙车后面驶出物流园。 四十分钟后。 天龙和豪沃重卡停在周景的仓储中心大门外。 周景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修身外套,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靴,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紧张。 车门推开,江大川第一个下车。 周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但她很快收敛了表情,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大川,谢谢你们来。” “不用客气。”江大川转身指了指从豪沃上跳下来的两个人。 “这是雷子,这是大头,我的兄弟。” 周景看了两人一眼,身材挺拔,走路带风。 虽然大头走路有点瘸,但脊梁笔直,很有精神。 周景微微点头,语气称赞。 “既然是大川的兄弟,想必都是有本事的人,这次麻烦你们了。” 雷子咧嘴笑了一下。 “周总客气了,川哥一句话的事。” 大头没说话,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 苏梅从副驾下来,快步走到周景面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周景,好久不见,我们上车再说,路上慢慢聊。” 说完亲热的拉着周景的手,把她从江大川身边拉开。 她拉着周景直接往越野车后排走,一边走一边说。 “你先跟我说说阿龙的具体情况,他伤得重不重?” 周景被她拽着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梅已经拉开后排车门,半推半让地把周景塞了进去。 “你坐里面,路上颠,后排舒服点。” 说完苏梅一个转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利落地坐了上去,“砰”的一声关上门。 周景坐在后排,看了一眼副驾驶上苏梅那个理所当然的背影,嘴角牵了一下,没说什么。 江大川上了驾驶位,拧动钥匙。 “走。” 越野车驶出仓储中心大门,豪沃跟在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通往阿坝州方向的高速。 豪沃驾驶室里。 雷子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摸了根烟点上,歪头看了大头一眼。 “大头。” “嗯。” “你有没有发现,刚才那个周景看川哥的眼神不对?” 大头靠在副驾座上,闭着眼睛。 “看到了,我又不是瞎子。” 雷子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嗓门。 “想不到川哥这个闷头驴魅力这么大,有了苏梅嫂子不够,外面还有一个这么有气质的,这手段,让人佩服啊。” 大头睁开一只眼,抬手在雷子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就嘴碎吧,你没看到苏梅刚才那个架势,防周景跟防贼一样。“ “你这说的被苏梅听到了,你看她怎么收拾你。“ 雷子脖子一缩,赶紧摆手。 “我就在车上跟你说说,可千万不能让嫂子知道。” “那你就闭嘴。” 雷子不敢再说了,老老实实开车。 越野车上。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身看着后排的周景。 “周景,你把事情从头跟我说一遍,详细点。” 周景靠在后座上,理了理思路。 “阿坝州本来就是我们公司的药材源头之一,红景天、贝母、虫草,每年固定季节去收。” “这次阿龙和小王过去,一是跟供应商重新签合同,二是把今年第一批货收回来。” 苏梅点头。“然后呢?” “到了阿坝县下面一个镇子,刚跟药商谈完价,阿龙就被一群人堵了。” 周景的语气沉了下去。 “小王打电话过来,跟药商刚谈完价,阿龙出去车上拿烟,不知道为啥就被几个人按在地上踹,然后拖走了。” 苏梅皱眉。“就因为那个勾引老婆的借口?” “不知道,对方是这样说的,只有到了问阿龙才知道怎么回事?” 苏梅嗤了一声。 “什么勾引人老婆,分明就是看你们外地人好欺负,找个由头敲竹杠罢了。” 周景没否认。 “小王打听过了,扣人的赖强,刚出监狱才一年,背后撑腰的叫罗秋。” 她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分。 “药材商说,罗秋这个人非常狠。当地人吃过他亏的不少,而且那个村子极其护短,外面的人进去,讨不到任何好处。” 苏梅听完,转头看向开车的江大川。 “大川,你怎么看?” 江大川目光没离开前方的路面,双手稳稳扣在方向盘上。 “到了再说。” 右脚踩下油门。 越野车引擎轰鸣拔高,车身猛地往前窜了一截。 后面豪沃的柴油机也跟着咆哮起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顺着高速匝道扎进川西方向连绵起伏的山影里。 第300章 关门打狗 阿坝县城往南,一个小镇。 越野车停在镇上唯一的十字路口,豪沃跟着停在后面。 小王就蹲在路口一家杂货铺的台阶上,衣服上全是土,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痂。 看到越野车门开了,小王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周总、川哥。” 小王跌跌撞撞跑过来,看到江大川就镇定了下来。 “江哥,你来了就好,你来了阿龙就有救了。” 周景皱眉。“阿龙到底为什么被打?” 小王摇头。 “我不知道,我们刚跟药商签完合同,龙哥说出去拿烟。” “我们听到外面有动静,等出去的时候阿龙已经被几个人绑起来了。” 他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后来赖强派了个人来找我,说我们要在这做生意,每年得交一成利润当保护费。” 雷子叼着烟,嗤笑一声。 “保护费?我看他们是古惑仔看多了。” 他吐掉烟头,拿脚碾灭。 “走,去看看这个赖强是什么人物。” 大头没说话,从豪沃副驾底下拽出一个帆布包,背在肩上,跟了上去。 小王给众人指了方向。 “赖强住在扎措村,从这里进去还有二十多公里,全是土路,大车根本开不进去。” 江大川当即决定,把豪沃寄存在镇上合作的药材商院子里。 几人开了两辆车,一越野车和还有小王开的一辆五菱面包。 走的时候那药商还对周景说。 “周老板,你们真要去?那地方不好去啊。” “那个赖强仗着他大哥罗秋在那一片横行惯了,外面的人进去过好几回,没一个占到便宜的。” 车子拐上进山的土路,路况一下就烂了。 碎石路面坑洼不断,两辆车颠得像筛糠一样。 二十多公里的路,硬是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扎措村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石头砌的房子,屋顶晾着草药和牛粪饼。 两辆车刚进村口,路边几个放牧回来的村民就停下了脚步。 他们盯着车看,目光里全是警惕。 苏梅摇下车窗。“大哥,请问赖强家在哪?” 最近的一个男人扭过头,看都不看她。 “不认识。” 往前走了一段,雷子从面包车里探出头。 “大哥,我们找赖强有事。” 另一个老年村民直接挥手。 “走走走,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外面的人赶紧走。” 苏梅关上车窗,回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整个村子都是他们的人,问不出来的。” 江大川没接话,车子继续往村里开。 前面的一个路口,一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靠在旁边的石墙上抽烟。 他看到两辆车,站起来,走到越野车前面。 “找谁?” “赖强。”江大川说。 板寸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车里的人,咧嘴笑了。 “跟我走。” 说完,他晃着膀子走在前面带路。 越野车和面包车顺着一条石子路往里拐,最后停在一座石头院子前面。 院门大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说笑声。 几个年轻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打牌,其他人也在后面观望着,总共八个人。 那个板寸头一进门就向一个光着膀子,脖子上画着一个野狼标志的人喊道。 “强哥,人来了。” 赖强顿时让身边的小弟散开,自己坐在桌子后面。 江大川第一个下车,苏梅和周景跟在后面。 雷子和大头从面包车里出来,站在院门口两侧。 赖强斜着眼看了看来人,目光在苏梅和周景身上停了两秒。 “哟,这是来谈判的还是来选美的?” “看见没有,还带了两个娘们来,一个比一个水灵,这是来要人还是来送人?” 他身边的小弟哄堂大笑。 一个染黄毛的冲两人吹了个口哨。 “哥,这两个妞身材不错啊,比咱们村的强多了。” 赖强大笑。“你他妈也就嘴上说说,有种你上去摸一把试试。” 又是一阵哄笑。 苏梅脸色沉了下去,周景的手也在口袋里捏紧。 江大川站在院子中间,对着赖强问道。 “人在哪?” 赖强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江大川。 “你谁啊?” “来带人的。” “带人?行啊。” 他眯着眼睛。 “你那个兄弟,勾引我老婆,我没打断他的腿,已经算我客气了。” “想要人?十万。” 他又看了一眼周景。 “当然,不想掏现金也行,周老板是吧?听说你在成都生意做得挺大的。” “其实十万也不是非要不可,你每年在阿坝州收那么多药材,给我一成利润当保护费。” “以后你在这片地盘上的生意,我赖强罩着,没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 赖强又扫了眼苏梅。 “否则以后别来了,来一次我扣一次。” 江大川盯着赖强看了两秒。 “钱没有。人,我一定带走。” 赖强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你耍我?!” 话音刚落,他周围七八个小弟全站了起来。 钢管从石墙后面抽出来,砍刀从后面拔出来,院子里金属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大川的右手往腰间探去。 “川哥,你别动。” 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兴奋。 “让我来,好久没活动了,手痒。” 雷子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边走边转了转脖子,甩了甩胳膊,活动了两下手腕。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手从腰间收了回来,转头对大头说了一句。 “大头,把院门关上。” 大头转身走向院门,伸手抓住两扇木门。 赖强看着雷子一个人往前走,乐了。 “就你一个?弟兄们,给我……” 话没说完。 雷子整个人暴起,三步并作一步冲到赖强面前。 右肘猛然前顶,一记顶心肘正正砸在赖强胸口。 赖强的身体腾空而起,整个人飞出去两米,重重摔在地上。 最近的一个混混举着钢管冲上来,雷子侧身一闪,左脚侧踹正中对方膝盖。 “啊!” 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钢管脱手飞出去。 第二个人挥着砍刀从右侧劈过来。 雷子上步贴身,右肘横扫,狠狠砸在那人太阳穴上。那人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 第三个、第四个同时扑上来。 雷子脚步不停,一个前插步切入两人中间,左手格挡钢管,右手肘击面门。 紧接着转身一个后摆腿,脚背抽在另一个人腰肋上。 两人先后倒地。 黑龙十八手。 这套从侦察连训练场上磨出来的近身格斗术,每一下都是要害,每一下都不留余力。 不到二十秒,七八个混混全躺在地上,有的抱着腿嚎,有的捂着脸哼,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院子里只剩下钢管滚动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雷子弯腰捡起一把砍刀,转了个刀花,走到赖强面前。 赖强蜷缩在地上,胸口剧痛,眼里的嚣张早就没了影子,只剩下恐惧。 “大哥……大哥我错了……你不要过来啊……” 他连滚带爬往后退,后背撞上了石墙。 雷子蹲下身,刀尖朝下,一刀扎进赖强的大腿。 “啊!!” 赖强撕心裂肺地尖叫,双手抱着大腿,血从指缝里往外涌。 雷子把刀拔出来,刀尖点在赖强的下巴上。 “人在哪?” “后面……后面房间里!”赖强崩溃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江大川和大头立刻往院子后面走。 一扇破木门挡在最里面的屋子前,江大川抬脚一踹,门板直接飞了进去。 阿龙被绑在屋里的一根木柱上,整个人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听到动静,他微微抬起头。 阿龙的脸肿得完全变形,左眼肿成一条缝,嘴角裂开,干涸的血迹糊了半张脸。 他眯着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看清了来人。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川……川哥。” 大头上前检查了一番,摸了摸他的肋骨和四肢,回头对江大川点了下头。 “皮肉伤,骨头没断。” 江大川掏出折叠刀,割断绳子,阿龙身子一歪,直接倒进大头怀里。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阿龙,拖出屋子,走到院子里。 周景看到阿龙那张脸,嘴唇紧紧抿住,眼眶发红。 苏梅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雷子用刀面拍了拍赖强的脸,血蹭在他的脸颊上。 “下次小心点,不要惹不该惹的人。” 他把砍刀随手扔在地上,转身往院门走。 众人架着阿龙往外走,正要出院门。 阿龙突然挣扎着抬起头,嘶哑着嗓子大喊。 “不能走!” 第301章 地窖里的女人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了。 苏梅回头看着他,周景也愣住了。 阿龙喘着粗气,那只没被封住的右眼里,透出一股跟平时截然不同的凶光。 “川哥,不能走。”阿龙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他们的后院还关着人。” 江大川停下脚步,转过身。 “说清楚。” 阿龙靠在大头肩膀上,吞了口带血的唾沫,断断续续地说。 “那天我出去拿烟……刚走到车边上,突然有个女人从旁边的巷子里跑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她说她是支教老师,去年被赖强看上了,强行把她抓走,关在这个村子里。” 阿龙咳了两声,嘴角渗出血沫。 “我一开始不信,那女人直接挽起袖子……川哥,那两条胳膊上全是鞭痕,一道一道的,有新有旧。” 院子里所有人都安静了,眼中升起怒火。 “然后呢?”江大川继续问。 “我让她赶紧上车躲着,我去叫人。”阿龙的右眼通红。 “可赖强带人追出来了,看见那女人跟我说话,他知道事情暴露了。” “他先让人把那女人拖走……川哥,那女人在地上拼命挣扎,哭着喊救命,我想喊人,赖强一钢管就砸过来了。” 阿龙低下头,声音嘶哑。 “我手无寸铁,他们人多我打不过……等小王他们出来的时候,我已经被绑上车了。” “后来那个药商后来联系上赖强,想把我要出来。” “可赖强一听说我们是收药材的,不但不放人,反而开口要十万,还说以后要交保护费。” 阿龙抬起头,盯着江大川。 “川哥,那个女人还被关在里面,我亲眼看到的那些伤,不是假的。”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江大川站在原地,眼神森冷。 苏梅浑身发抖,扭头看向蜷缩在墙角的赖强,牙齿咬得咯咯响。 “畜生!”苏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周景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赖强。 “你还是个人吗?把一个支教老师关起来?” 赖强捂着流血的大腿,听到这些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她是我老婆……” 江大川看了雷子一眼,点了一下头。 雷子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砍刀,走到赖强面前,蹲下来。 “还嘴硬?” 刀尖一转,直接扎进赖强另一条大腿。 “啊啊啊!!”赖强的惨叫声又响彻整个院子。 雷子手腕一拧,刀刃在肉里搅动了一下。 “啊!!!求求你,别....别搅了.....” 赖强疼得五官全拧在一起,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雷子拔出刀,刀尖沿着赖强的下颌骨慢慢往上划,划过脸颊,停在右眼球外缘。 刀刃上的血滴在赖强的眼皮上,他连呼吸都不敢了。 “我再问你一次。”雷子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赖强的耳朵就像是恶魔的声音。 “你抓来的那个女支教老师,在哪?” 赖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浑身哆嗦,眼神涣散,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后院方向。 “在……在后面……地窖里……” 江大川转身走到院子中间,一把揪住地上一个装死的小混混的衣领,把人提了起来。 “带路。” 那小混混吓得腿都软了,跌跌撞撞地往后院走。 大头跟在江大川后面。 穿过后院的一堵石墙,绕过一个堆满杂物的棚子,小混混停在一处铺着木板和石块的地面前。 “就……就在下面。” 江大川蹲下来,一把掀开木板。 下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方形入口,一股潮湿腐臭的气味冲上来。 大头往下看了一眼,回头看江大川。 “我下去。” 江大川说完,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身体往下一沉,落进了地窖里。 地窖不深,大约两米。 四面是夯土墙,地面铺着一层烂稻草,角落里放着一个破了口的瓦罐。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江大川看到了地窖最里面的角落。 一个年轻瘦弱的女人蜷缩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听到有人落地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头往墙角更深处缩了缩。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女人的声音又细又哑,带着明显的哭腔。 “我不跑了……不跑了……” 江大川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他看到女人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密密麻麻,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 眼中的怒意再次升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放缓了声音。 “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不要怕。” 女人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但还是没敢抬头。 过了几秒,她的手臂慢慢放下来,露出一张憔悴苍白的脸。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左颧骨上有一块紫黑色的淤青。 她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江大川,看了很久。 “你……你真是来救我出去的?” 江大川点了点头。 “放心,那个赖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猛地扑上前,死死抱住江大川的腰。 哭声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撕心裂肺,回荡在狭小的地窖里。 江大川没有推开她,站在原地没动,等她哭完。 上面传来大头的声音。 “大川,怎么样?” “人在。” 哭了足足两分钟,女人的声音渐渐弱下来,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江大川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慢慢撑开。 “能走吗?” 女人试着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又跪了下去。 “那个赖强为了惩罚我跑出去……两天了,没给我吃喝。” 江大川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再说话,转过身蹲下来。 “上来。” 女人犹豫了一下,伸出瘦弱的手臂,趴在江大川的背上。 女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江大川背着她走到洞口下方,大头从上面伸下手,两人合力把女人送了上去。 江大川随后翻出地窖。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衣衫褴褛,破旧的长袖上衣几乎遮不住什么,裸露的皮肤上到处都是鞭痕和淤伤,手腕上还有一圈被绳子勒出的紫红色印记。 头发乱得很,赤着一双脚,脚底全是血泡和裂口。 苏梅看清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直接脱下身上的外套,快步上前,披在女人肩上。 “别怕,安全了。”苏梅的声音在发抖。 周景站在旁边,嘴唇紧紧咬着。 她看着女人身上那些伤,又扭头看了一眼瘫在墙根下的赖强,眼里的怒火能把人烧穿。 “她两天没吃东西了,先找点东西垫垫。”江大川对苏梅说道。 周景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苏梅翻了翻自己的包,摸出两块面包,撕开包装纸,递到女人手边。 女人看着眼前的面包和水,瞳孔震了一下。 她伸出手,手指在抖,像是怕这一切是假的。 碰到面包的那一刻,她猛地抓住,拼命往嘴里塞,大口大口地咬。 噎得直咳嗽,水灌进嘴里又呛出来一半,顺着下巴往下淌。 苏梅赶紧蹲下来,扶住她的后背。 “慢点吃,别急,慢点。” 周景转过身,不忍再看。 雷子站在赖强旁边,低头看着这个抱着两条血腿哀嚎的男人,一脚踩在他手背上。 “你他妈也是人?” 赖强痛得缩成一团,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女人吃了大半个面包,又喝了几口水,喘了好一阵子,脸上才有了一点血色。 苏梅蹲在她面前,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林……林小禾。”女人的声音还在发颤。 “你是支教老师?” 林小禾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是……去年九月来的,在附近的小学支教……有一次赶集回来,被他们截住了……” 她说到这里,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苏梅一把握住她的手。 “不用说了,不用说了,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第302章 整个村子都是帮凶 江大川转过头,看向大头。 大头点了一下头,走到赖强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这个村子里,还关着其他人没有?” 赖强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了……没了……就她一个……” 大头松开手,赖强的脑袋磕在地上,闷响一声。 林小禾靠在苏梅怀里,大口喘着气,眼神还是惊恐的。 她听到赖强回答后,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她猛地抓住苏梅的衣袖。 “不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过来。 “你说什么?”苏梅盯着她。 林小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个村子里,还关着好几个跟我一样的女人。” 院子里瞬间安静。 周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苏梅咬着牙,声音在发抖。 “几个?” 林小禾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几个……我逃过三次,每次都被村民抓回来。” 她的手指掐进苏梅的胳膊里,还在害怕那段经历。 “这次被抓回来的时候,其中有个村民无意中说的,他说村里好几个跟你一样的,都跑不掉,你死了这条心吧。” 苏梅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是支教老师,失踪了学校不找你?” 林小禾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姐姐,你不知道这地方有多苦,没网,有些地方还没电,而且手机根本没信号。” 她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之前来的支教老师,很多待一个星期就受不了跑了,学校那边……大概以为我也跑了吧。” 苏梅松开林小禾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她想起了自己。 想起那年弟弟赌博欠下高利贷,家里人把她像货物一样卖给赵刚。 一张嘴巴、几句话、几万块钱,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被打包送走了。 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问她疼不疼。 那种被人当东西卖掉的绝望,她太懂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脚边的林小禾,又看了一眼瘫在墙角的赖强。 “雷子。”苏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饱含愤怒。 雷子抬头看她。 “继续问。” 雷子没有二话,弯腰捡起地上的砍刀,慢慢朝赖强走过去。 赖强看到雷子提刀过来,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起来,双腿上的血流了一地,人已经白得像张纸。 “大哥!大哥你问,你问什么我都说,你别动手!求求你!” 雷子蹲下来,看着他。 手起刀落,一刀捅进赖强的左手掌心。 刀尖穿透掌肉,钉在身后的泥地上。 “啊!!” 赖强的惨叫声再次刺穿了整个院子。 雷子按住刀柄,继续向下压。 “村里拐来的那些女人,你知不知道?” “知……知道!”赖强哭嚎着,五官全扭在了一起。 “谁拐来的?” 赖强的嘴张了张,犹豫了一秒。 雷子把刀从掌心抽出来,直接插进他左大腿。 “啊啊啊!” “我问你谁拐来的。” “是我大哥!”赖强崩溃大喊,眼珠子都快翻白了。 “都是罗秋从外面弄来的!他从外面买女人,有的卖给村里的光棍,有的他自己留着!” 雷子刀尖一转。 “从哪买的?罗秋的上线是谁?” 赖强疼得浑身痉挛,鼻涕眼泪混着血糊了满脸,嘴里嘶哑地嚎。 “我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大哥从来不跟我说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 雷子盯着赖强的眼睛,看了三秒。 看来他没有撒谎。 一个小喽啰,确实不可能知道上线的信息。 雷子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赖强的四肢。 左腿一刀,右腿一刀,左手掌一刀。 唯独右手掌完好无损。 雷子弯下腰,一刀捅了下去。 “啊!!为……为什么?我都说了啊!” 赖强两眼一翻,浑身抽搐。 雷子拔出刀,甩掉血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有强迫症,你四肢只剩右手没挨过刀,不插这一刀我心里不舒服。” 赖强听后脑袋一歪,晕死了过去。 旁边躺着的几个小混混,一个个把头埋进了手臂里,大气都不敢出。 江大川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小王。 “罗秋这个人,你打听到什么?” 小王赶紧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川哥,我跟药材商聊过,罗秋手底下几十号人,在阿坝县和马尔康一带横行霸道。” “开赌场、放高利贷、拦路抢劫过路卡车,什么缺德事都干。” 小王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 “但拐卖妇女这事,没有听人说过,看来他做得很隐蔽。” “还有一件事。”小王的声音更低了。 “药材商跟我说,县里有几个干部跟罗秋关系很近,逢年过节罗秋都会送礼,出了事有人替他兜着。” 苏梅冷哼一声。 “难怪这么横行霸道,原来有后台。” 雷子把砍刀上的血用力往地上甩了下。 “有后台又怎样?新藏线上比他硬的后台我们都掀翻了。” 周景走上前一步,目光冷厉。 “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谁是他的后台。” 江大川没接话,转头扫了一圈院子。 事情比预想的复杂,不是带走阿龙就能完事的。 “先撤。”江大川沉声说道。“人带上,到镇上再说。” 大头架起阿龙,苏梅搀着林小禾,众人往院门口走。 “轰!” 院门从外面被猛力撞开,两扇木门重重砸在石墙上。 黑压压的人群从门外涌进来。 棍棒、锄头、铁锹,还有三四杆黑黝黝的土枪。 来的人密密麻麻,少说四十多个。 男女老少都有,但站在前面的全是青壮年,一个个横眉瞪眼。 “放了赖强!” “别让他们跑了!” “打死这帮外面来的!” 第303章 泼妇与母豹 村民的叫嚷声像炸了锅一样灌进院子里。 苏梅本能地往江大川身后退了半步。 但她几乎在同一秒就站稳了脚跟,反手把林小禾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她。 林小禾浑身剧烈颤抖,指甲掐进苏梅的后背。 苏梅偏头对她说了一句。 “别怕,有大川在,没人能动你。” 江大川站在院子中央,扫了一眼涌进来的人数。 “谁是带头的?” 人群骚动了一下,从里面挤出一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 身板粗壮,穿一件旧皮袄,右手举着一杆老式猎枪,枪托磨得油光发亮。 “我是赖强他叔!”黑脸汉子把枪口斜指着江大川的方向。 “你们把人打成这样,想走?没门!”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村民跟着往前压了一步。 江大川一步不退。 “你侄子绑架妇女,把一个支教老师关了一年,全身都是鞭伤。” “你们整个村子都在替他遮掩,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黑脸汉子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硬了起来。 “那是他们两口子的家务事!轮不到外人来管!” 苏梅怒极反笑,从江大川身后走出来,指着黑脸汉子的鼻子。 “家务事?!” “支教老师是被你侄子绑来的,关在地窖里打得全身是伤,这叫家务事?” “这是绑架加虐待,少说要坐个十几年。” 苏梅的手指扫过围过来的人群。 “还有,你们村里不止一个!好几个女人都是被拐来的!你们全村人都知道!”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人群里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几个妇女的眼神明显慌了,互相对视了一眼。 黑脸汉子被苏梅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猎枪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你个女人家懂什么!这是我们村里的事,你们外面的人管不着!” “管不着?”苏梅冷笑一声。 “报警的时候看你还说管不着。” “报警?”黑脸汉子冷哼。 “随便你报,这山沟沟里警察来了也没办法,你报啊。” 大头不动声色地抓起帆布包,拉链拉开一半,右手探进去,五指握住了冰凉的枪柄。 雷子同时侧身移步,挡在苏梅和周景前面,手里那把带血的砍刀握得死紧。 人群看到那把血淋淋的砍刀,前排的几个人明显犹豫了。 但黑脸汉子举起猎枪,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山坳里回荡。 “给我围住!一个都不准走!” 黑脸汉子一声令下,村民们壮着胆子又往前涌了一步。 棍棒和锄头竖起来,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江大川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扫过围上来的人群。 他把目光投向黑脸汉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让开路,放我们走。人我带走,那些被你们拐来的女人,我也全部带走。” “否则今天的事情,你们整个村子,一个都跑不掉。” 黑脸汉子咬着牙,猎枪枪口对准了江大川的胸口。 “你在威胁我?” 江大川看着那个枪口,面无表情。 “不是威胁。” “是通知。” 黑脸汉子眼里闪过一丝狠色。 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江大川的身体在枪响之前动了。 左手扣住猎枪枪管,猛地向上一抬。 “砰!” 散弹炸开,全轰在头顶的树枝上,碎叶和树皮劈头盖脸落了一地。 黑脸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江大川右拳已经砸了过去。 一记直拳,正中面门。 “咔嚓!” 骨裂声在院子里炸开。两颗带血的门牙飞出去。 黑脸汉子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砸到人群中。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了。 “他妈的,打人了!给我上!” 前排三个年轻壮汉反应过来,嗷嗷叫着举起铁棍冲了上来。 江大川脚步不停,迎上去。 左拳横摆,砸在第一个人的颧骨上,那人头一歪,整个人旋了半圈倒下去。 右肘前顶,正中第二个人的胸口,那人手里的铁棍脱手,人弓着腰蹲了下去。 第三个人举着铁棍劈头砸下来。 江大川侧身一避,右手扣住他手腕,往前一拽,膝盖直接顶进对方腹部。 那人嘴里喷出一口酸水,双膝跪地。 三秒,三个人,全在地上。 雷子早就等不及了,倒转手里带血的砍刀,用刀背抡圆了甩出去。 “砰!” 刀背砸在一个冲上来的村民肩膀上,那人惨叫着往后栽。 雷子一步跨上去,刀背横扫,第二个人的后背挨了结实的一下,趴在地上直哆嗦。 第三个还没到跟前,雷子回身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那人扑通跪下,铁棍摔出老远。 前排冲上来的壮汉全躺平了。 后面的村民看着地上一个接一个倒下的人,脚步开始往后退。 包围圈一下松了。 就在这时。 “哇啊啊啊!” 四五个村妇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直接躺在江大川和雷子面前的泥地上。 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妇人拍着大腿开始干嚎。 “快来看啊!外面有钱人来欺负我们穷人了!” 第二个跟着躺下,扯着嗓子叫。 “天啊,打死人了,打死我们孤儿寡母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第三个直接抱住雷子的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把我儿子打成这样,你有种连老娘也砍了!” 雷子低头看着抱自己腿的村妇,浑身的劲使不出来。 他用力晃了一下腿。 “放开!滚开!” 村妇不但没松手,脖子往前一伸。 “你砍啊!有种你砍死我!” 雷子提着砍刀,手足无措。 他砍过武装分子,捅过赖强,但面对一个满地打滚的中年妇女,他还真打不出去。 “我操!” 雷子憋得脸通红,扭头看向江大川。 “川哥,这他妈的怎么整?” 又有两个村妇扑过来,直接坐在院门口堵路。 “谁都别想走!打死人不偿命啊!” 苏梅这时从江大川身后窜了出来。 她大步走到嚎得最凶的那个胖妇人面前,弯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胖妇人还没反应过来。 “啪!” 苏梅抡圆了右手,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胖妇人的脑袋歪向一边。 “啪!” 左手紧跟着甩过去,另一边脸也红了。 旁边那个扯着嗓子叫的村妇呆了一下,正要开口。 “啪!啪!” 苏梅连手都没换,左右开弓,两记耳光直接把她打得嘴角流血。 四记耳光,脆得像放鞭炮。 院子里的干嚎声戛然而止。 这两个村妇捂着脸,嘴巴张着,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苏梅站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指着两人的鼻子。 “王法?” “你们花钱买女人的时候怎么不讲王法?” 她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声音在石墙间回荡。 “把一个支教老师锁在地窖里,两天不给饭吃,打得全身是鞭痕!你们怎么不讲王法!” 两个村妇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苏梅红着眼眶,声音开始发颤。 “老娘以前也是被人卖掉的!” “卖的时候没人问我愿不愿意,没人问我疼不疼。” 苏梅扫了一圈所有村妇的脸。 “你们这种给畜生当帮凶的老虔婆,打你们都是替天行道!”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了。 周景从后面走上前一步,冷着脸。 “你们全村参与非法拘禁和拐卖妇女,我已经让人报警了。” 她扫了一眼所有人。 “这里的警察来不了?没关系,我的律师在成都,省厅的电话我也能打得通。” “买卖妇女、非法拘禁、聚众施暴,每一条都够判,在场的每一个人,全是共犯。” 【许多读者叫我多更新些,最近家里有事,一直陪我爸上医院,实在没办法,但每天3更我会保证的】 第304章 还有谁 周景的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前排的几个村民眼神开始闪躲,后排有人偷偷往后缩。 但这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她唬我们的!” 后排一个老汉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你们看看你们手里的手机,有信号吗?这山沟沟里连电都断着,她怎么报警?” 这话一出,人群又开始骚动起来。 “对啊!她在吓我们!” “这里根本打不出去电话!” 周景脸色一变,下意识摸了一下兜里的手机,屏幕左上角确实没有信号。 黑脸汉子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捂着断了门牙的血嘴,含混不清地吼。 “不能放他们走!走了全村都要受牵连!” “法不责众!警察来了也没办法!” “对!我们这么多人,谁怕谁!” 后方的巷子口又涌出来一群人,有人举着木棍,有人抱着石块。 来的人越来越多,黑压压地往院子方向压过来。 苏梅回头一看,心猛地沉了下去。 院子外面至少聚了六十号人,还在不断增加。 雷子握紧手里的砍刀,退了两步,背靠着苏梅和林小禾。 “川哥,这人数不对。” 江大川冷冷地扫过人群,他右手探向腰后,抽出那把五四式手枪。 手指拨开保险。 抬手。 “砰!” 枪声在山坳里炸开。 所有人的叫嚷声戛然而止。 整个院子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老汉的嘴张着,还没说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里。 举着铁棍和锄头的村民石化在原地。 所有人的目光钉在江大川右手那把散发着硝烟气味的手枪上。 “真枪……” 前排一个年轻村民的声音在发抖。 江大川枪口对准前排最近的三个人。 “再往前一步,下一发不打天上。” 前排的村民脚底像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了。 刚才冲得最凶的那个黑脸汉子,此刻捂着嘴缩在人群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安静不到五秒。 后排又有人壮胆开口了。 “他就一把枪!我们这么多人,不怕....” 话没说完。 大头从帆布包里抽出两把五六式步枪,一把甩给雷子,自己端着另一把,拉栓上膛。 “哗啦。” “哗啦。” 两声金属碰撞,干脆利落。 三个枪口,同时对准人群。 院子里的空气冻住了。 刚才那个喊话的人,缩着脖子往人堆里钻,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石头缝里。 没人敢动了。 但总有人要作死的。 人群中间,一个壮汉紧攥着铁棍,冲着身边的人喊。 “我不信他们真敢开枪?” 江大川抬手。 “砰!” 那人的右肩炸出一团血雾。 壮汉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肩膀上翻开的伤口,血从破洞里往外涌。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开枪了!!他真开枪了!!” 壮汉双膝一软,跌坐在地上,抱着肩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杀人了!救命啊!!” 院子里彻底炸了锅,前排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排的人挤着往院门外跑,锄头和棍棒扔了一地。 江大川手枪逐一指过前排那几个冲得最凶的人。 枪口扫到谁,谁就像触电一样把头埋下去,身子缩成一团。 江大川冷冷吐出两个字。 “还有谁?” 没人吭声。 苏梅站在林小禾身前,看着江大川持枪镇场的背影,双手护着身后瑟瑟发抖的林小禾。 林小禾整个人贴在她背上,浑身瑟瑟发抖。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人群。 “把你们买来的女人全部交出来。” 后排传来一个村妇的尖叫。 “不行!那是我们花大价钱买来的!想让我们交人,没门!” 江大川没理她,转身走到赖强面前。 赖强四肢全被雷子捅了一遍,这会儿半晕半醒,瘫在墙根下,血流了一地。 江大川抬手对准赖强的左肩。 “砰!” 枪声炸开。 赖强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从昏迷中尖叫着醒来。 “啊啊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新添的弹孔,血从里面往外喷,整个人疼得全身痉挛。 江大川蹲下身,枪口顶住赖强的额头。 “叫人去把村里买来的女人全部带过来。” 赖强疼得浑身痉挛,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少一个,我就多开一枪,看你能扛几发子弹。” 赖强彻底崩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歪着头冲地上那些装死的小弟吼。 “还不赶紧去!” “一个都不能少!听到没有!快去!!” 几个小混混从地上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 苏梅冷眼看着那几个人跑出去的背影,低头问赖强。 “你就不怕你那些小弟跑了不回来?” 赖强强忍着剧痛回答。 “他们不敢……不回来的话,我大哥罗秋会给他们好看……” 苏梅和江大川交换了一个眼神。 罗秋,又是罗秋。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沉闷。 二十分钟后。 小弟们陆续回来了。 第一个被带回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光着脚,头发乱成一团,脚脖子上有一圈勒痕。 第二个,三十岁左右,右手小指缺了一截,眼窝深陷。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六个女人站在院子中间,个个身上带着新旧不一的伤痕。 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有的眼神空洞,有的浑身抖得站不稳。 买家的家人站在人群后面,有人瞪了自己买来的女人一眼,那女人的身体立刻缩成一团。 这样的情形苏梅知道,那是被驯服了的恐惧。 她们是被打怕了,怕惹怒那些“买”了她的人。 第305章 我带你们回家 周景快步走到六个女人面前,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最前面那个衣衫单薄的女孩肩上。 她蹲下来,双手握住女孩冰凉的手指,声音发颤。 “不怕了,我们带你们回家。” 女孩抬起头看着周景。 然后她的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眼泪决堤一样涌出来。 旁边的女人也跟着哭了。 六个人同时哭出声来,压抑的、撕裂的、被得救的,各种各样的哭声混在一起。 整个院子都被那哭声笼罩,让江大川等人的心里异常难受,恨不得把那些村民全宰了。 江大川手枪再次对准赖强的脑门。 “还有没有?” 赖强连声求饶。 “没有了,就这六个,真没有了,我发誓!” 江大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瞳孔没有闪躲,声音没有犹豫。 江大川站起身,一把揪住赖强的后衣领,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叫他们让路。” 赖强被拎着衣领,两条腿软得站不住,半吊在江大川手里。 他强打着最后一丝精神,冲着院子外面的村民嘶吼。 “各位叔、婶……让开……让他们走……” 人群缓缓往两边散。 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突然从人群里窜出来,发了疯似的冲向那六个女人。 “那是我花了两万块买来的!你们凭什么带走!” 他伸手就要去抓最近的一个女人。 江大川抬手。 “砰!” 那男人的小腿溅出一飚血,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惨叫着抱住腿在泥里打滚。 “我的腿!我的腿啊!!” 院子里所有蠢蠢欲动的人,瞬间石化。 一个买家从人群里跳出来,指着赖强骂道。 “他们走了,我们花的两万块钱咋办?你赖强说了有女人卖,我们才掏的钱!” 赖强疼得五官拧在一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钱……我赔你……都赔你……” “你拿什么赔?” “我大哥……罗秋会处理……求你们让开……” 那个买家还想说什么,余光扫到江大川手里的枪口正慢慢转过来,嘴巴一闭,缩回人群里。 两侧的村民终于不情不愿地退到院门外,留出一条不到两米宽的通道。 苏梅左手搀着林小禾,右手也把手枪拿了出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两旁的村民投来怨毒的目光,林小禾紧紧攥着苏梅的手臂,几乎是依偎着苏梅走。 苏梅昂着头,目视前方,脚步没有停顿一秒。 “别看他们,往前走。” 周景在后面搀扶着两个女人,身后是小王架着阿龙,六个被解救的女人互相搀扶着跟在中间。 江大川弯腰,一把揪住赖强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拖起来。 赖强四肢全废了,被拖着走,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大头,雷子,去发动车。” 大头端着步枪,枪口始终对准人群,一步一步往院门后退。 雷子跟在旁边,步枪端得稳稳的,扫过两侧的村民。 走出院子的那一刻,冷风灌进来,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 苏梅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头院子。 里面还传来村妇压抑的哭嚎声和男人的咒骂声。 面包车和越野车就停在五十米外的石子路上。 大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雷子绕到越野车那边,枪口对着来路。 “女人全上面包车。”江大川下令。 周景立刻指挥,把林小禾和六个女人先塞进面包车里,八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小王架着阿龙上了越野车后排。 苏梅拉开越野车副驾车门,一只脚踩上踏板,回头看了一眼还被江大川拎着的赖强。 “大川,这畜生怎么办?” 江大川把赖强往地上一扔。 赖强摔在碎石路面上,疼得整个人蜷成虾米。 “人差不多也废了,留给警察吧。” 江大川说完,上了越野车驾驶位,大头开面包车在前面,越野车跟在后面。 两辆车掉头,碾过坑洼的石子路,往镇上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扎措村越来越小。 几个村民站在村口,远远地看着车尾的灰尘,没有一个人追上来。 此时赖强的小弟冲出来把他扶了起来。 “有没通知秋哥?” “通知了,我们通过村里的电话通知的。” “好,我一定要让他们走不出县城。” 苏梅靠在副驾座上,转头看着江大川的侧脸。 “大川。” “嗯。” “那个罗秋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大川目光没离开前方的土路。 “我知道。” 苏梅沉默了两秒。 “那怎么办?” 江大川把手枪插回腰间,双手握住方向盘。 “先把人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报警。” 他顿了一下。 “罗秋的事,等出了山再说。” 两辆车驶出扎措村,土路在山间蜿蜒,两侧是光秃秃的山脊。 江大川开越野车在前,目光扫过前方每一段弯道和山脊线。 后视镜里,大头开的面包车紧跟其后,车速不快,但距离控制得很稳。 周景坐在后排,低头翻了好几次手机,屏幕左上角始终是个叉。 “都出村十几分钟了,一格信号都没有,这是什么鬼地方?” 苏梅回头瞥她一眼。 “少看手机,盯着侧面的路,不要被他们埋伏了。”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大头的声音。 “川哥,车上一个叫阿秀的女人,有情况。”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说。” 大头继续说道。 “她说她妹妹也被拐来了,两个人一起从贵州出来打工,到了这边被分开卖,她不知道妹妹被卖到哪去了。” 对讲机里隐约能听到有女人的哭声。 “求求你们……我妹妹才十七岁……” 江大川沉默了一会,回了一句。 “知道了。” 苏梅看着江大川紧绷的侧脸,没有开口询问,但她知道,江大川的怒火已经到了极限。 第306章 飞跃河滩 面包车里,大头收起对讲机,右拳砸在车门内侧的铁皮上,门板嗡嗡作响。 雷子扶着方向盘扭头看他,“大头,稳住,先把人送出去。” 大头胸口起伏了几下,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后排挤着的女人们缩着肩膀,谁都没敢吭声。 两辆车沿着山路继续往下跑,海拔一点一点降低,路面的坑洼也少了。 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江大川猛踩刹车。 越野车在碎石路面上滑出一段才停稳。 前方五十米,一座石桥横跨在河谷上。 桥的另一端,两辆泥头车横着堵死了桥面。 泥头车后面黑压压站着二十多个人,猎枪和刀棍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光。 “又来了。”苏梅的手摸向腰间的手枪。 江大川从副驾储物格里抽出望远镜,举起来扫了一遍对面。 “桥面上有汽油。” 苏梅愣了一下。 “什么?” “你看桥面,湿的。” 苏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石桥桥面湿漉漉地反着光,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后排周景的也凑上来观看。 “他们想烧桥?” “不是烧桥。”江大川放下望远镜。 “是烧我们,只要车开上去,一把火点着,人和车全完。” 石桥对面。 一个头头叼着烟,靠在泥头车边上,拍了拍身后一只铁皮汽油桶。 “秋哥说了,这几个人手上有枪,硬拼讨不了好。” 他朝桥面呶了呶嘴。 “但他们要出山,就这一座桥,只要他们敢闯上来,一把火全烧成灰,拦住他们,秋哥有计划对付。” 身边的小弟紧了紧手里的猎枪。 “万一他们不上桥呢?” 头头弹掉烟灰,笑了。 “不上桥?这河两边全是悬崖陡坡,车过不去,他们要是弃车跑,那更好办,山里头是我们的地盘。” 桥这头。 江大川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桥边沿,蹲下来往下看。 桥下是一条不宽的河,中间水流不深,目测刚没过轮毂。两侧河滩干涸,碎石裸露,坡度陡,但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站起来,回头扫了一眼越野车的底盘和轮胎。 江大川走回车旁,对着对讲机下令。 “雷子、大头下车,带步枪到桥头用石墩做掩体,压制对面火力,我开越野车从河滩绕。” 雷子回得干脆,“收到。” 大头的声音跟着过来,“河滩坡度不小,有把握吗?” 江大川只回了一个字,“有。” 苏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两侧坡度这么大,翻车了怎么办?” 江大川低头,拍了拍她手臂。 “你放心,我有把握,保护好车上的人。”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周景,你和苏梅带阿龙去面包车上。” 苏梅咬着嘴唇没动。 “快去。” 苏梅红着眼眶下了车,和周景架着阿龙往面包车跑。 桥头两侧的石墩后面,雷子和大头各持一把五六式步枪,枪托抵肩,枪口对准桥对面。 雷子眯起左眼,准星套住一个探出半个身子的混混。 “砰!” 子弹穿过泥头车侧窗,正中那人肩膀。 那混混惨叫着摔倒,对面二十多人瞬间炸锅,连滚带爬躲到泥头车后面。 零星的猎枪声响起来,散弹打在石墩上,崩出一片碎石。 雷子缩回头,换了个位置,又是一枪。 “砰!” 打在泥土车引擎盖上,溅起一片火花,吓得这边的几个混混头又缩了回去。 两杆步枪交替开火,把桥对面的人死死摁住。 趁着混混被压在泥头车后面抬不起头,江大川猛踩油门。 越野车从桥侧一处相对平缓的土坡冲下,轮胎碾上碎石的瞬间,整个车身剧烈弹跳。 方向盘在他手里像活物一样乱蹦,他双臂绷紧,死死钉住方向。 车身倾斜了将近四十度,右侧轮胎悬空了半秒,又砸回地面。 碎石飞溅,沙尘弥漫。 “快看!那辆车下河了!” 桥对面的头头探出头,脸色大变。 “打那辆车!别让他过河!” 七八个混混调转猎枪,对着河滩里的越野车齐射。 散弹叮叮当当砸在引擎盖上,挡风玻璃炸开几个蛛网状裂纹。 江大川身子一矮,脑袋几乎贴在方向盘上,脚下油门没松分毫。 “砰!” 桥头石墩后面,大头调整枪口,一枪撂倒一个正举着猎枪瞄准的混混。 其余人吓得缩回泥头车后面。 趁着这几秒的空当。 越野车蹚进河水,水花炸成两道白浪,齐轮毂深的河水被车头劈开。 轮胎咬住对岸河滩的碎石,发动机咆哮,车轮下的石块不断向后飞溅,打得河面噼啪作响。 前方一处陡坡,坡度接近四十五度。 “他疯了!” 头头趴在泥头车后面,看着越野车加速冲向陡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岸上几个混混回过神来,举枪朝越野车射击。 江大川整个人趴低,脑袋贴在方向盘下面,右脚把油门焊死。 越野车借着惯性冲上陡坡,车身几乎竖直着往上爬。 到达坡顶的瞬间,越野车腾空。 前轮离地,车身斜着飞出坡顶,直接撞上路头停着的一辆面包车。 “轰!” 面包车被撞得侧翻,滑出五六米远,火星四溅。 越野车落地的瞬间,江大川方向盘猛打。 车尾甩出一道弧线,横扫过桥头。 两个来不及躲避的混混被铁皮车尾扫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一动不动。 江大川左手猛打方向盘,右手抽出手枪。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四个混混倒地。 一个捂着腿,一个抱着胳膊,剩下两个直接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剩余的混混亲眼目睹越野车从河里飞上来,又亲眼看到四个人在三秒内被撂倒。 “跑啊!!”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刀棍猎枪扔了一地,十几个人朝河岸两侧疯狂逃窜。 头头转身就跑,他刚转身迈出一步。 “砰!” 子弹穿过他的右腿。 头头整个人扑倒在地,抱着惨叫,鲜血从裤管里涌出来,染红了一大片泥地。 “啊啊啊!我的腿!!” 江大川推开越野车的车门,走到头头面前,枪口朝下。 “罗秋在哪?” 头头疼得浑身打摆子,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嘴巴却是硬得狠。 “你……你们得罪了秋哥,在阿坝州绝对走不出去!” 江大川面无表情,手腕微翻,枪口下移半寸。 “砰!” 子弹穿过头头另一条腿的小腿肚,血花飞溅。 “啊啊啊!!” 头头两条腿全废了,整个人在地上抽搐翻滚,声音都变了调。 “我再问一遍,罗秋在哪?” 头头的心理防线切底碎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连声尖叫。 “在县城!秋哥在县城的金碧辉煌夜总会!” “他在那干什么?” “招……招待一个领导!”头头疼得咬着舌头,含混不清地吼。 “秋哥说只要那个领导出面,就能把你们全部按死,让...让我们先拖住你们!” 第307章 冲卡 江大川心里一愣,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 他没有多想,继续追问道。 “那些被你们拐来的女人,都卖到哪里去了?” 头头拼命摇头。 “这个我真不知道!只有秋哥知道!他有一个账本,专门记这些的!” “账本在哪?” “夜总会!最顶层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江大川盯着他的眼睛,头头瞳孔没有闪躲,看来是真话。 “夜总会有多少人看场?” “平……平时十来个,今天秋哥在里头,可能多点……二十个左右…。” “几层楼?几个出口?” “四层……前后两个门……后门连着停车场……” 头头断断续续把夜总会的布局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江大川站起身,一脚踹在头头太阳穴上。 头头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江大川翻了翻头头的口袋,掏出一串钥匙,转身走向堵在桥上的泥头车。 他拉开车门,拧动钥匙,柴油机轰然启动。 第一辆泥头车被倒到桥边让开,他又跳上第二辆,把另外一辆泥头车给开到边上。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大头,桥通了,把人带过来。” 两分钟后,面包车从桥那头开过来,稳稳停在越野车旁边。 苏梅从面包车上跳下来,扫了一眼桥面上的血迹和昏倒的头头,看到江大川没有事,松了口气。 江大川把众人叫到一起,把头头交代的情报简短复述了一遍。 大头听完,面色沉了下来。 “既然他说有办法对付我们,看来罗秋是要动用官面上的保护伞了。” 雷子骂了一句。“他妈的,又是这套。” 江大川没接话,转头看向周景。 “周总,官面上的事,到时就看你的了。” 周景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没信号,等出了这片山沟,我就联系成都的媒体和市局省厅,让这里的事大白天下。” 她扫了一眼面包车里蜷缩着的那些女人。 “我倒要看看,罗秋的保护伞到底有多硬。” 苏梅拉住江大川的胳膊,压低声音。 “大川,罗秋知道我们从村里出来了,他肯定会提前布置。” “我知道。”江大川拉开越野车门。“所以我们要快。” 他坐进驾驶位,扭头说了一句。 “上车,所有人跟紧,不停车。” 两辆车重新上路。 越野车打头,面包车紧跟,沿着盘山土路往县城方向冲。 路况渐渐好转,土路变成了碎石路,又变成了柏油路。 车子开了十多分钟,周景盯着手机的屏幕,突然坐直了身子。 “有信号了!” 周景快速拨出第一个号码,信号断断续续,但接通了。 “喂?邢局长,我是周景。”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不清,周景加大音量。 “阿坝州发生了严重的拐卖妇女案,涉案人数众多,主犯叫罗秋,在当地有保护伞。” “我手里有被解救的七名受害者,情况紧急!”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 “对,我需要省厅直接协调阿坝州警方介入,绕开当地警察系统。”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周景点头。 “好,我把具体位置发短信给您,另外我再联系媒体那边的朋友。” 挂断第一个电话,她立刻拨了第二个。 “老赵,我是周景,有个大新闻,阿坝州拐卖妇女窝案,受害者包括支教老师,你们台敢不敢跟?” “当然敢!”那头传来一个男人兴奋的声音。 “你给我地址,我马上派人!”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一家报社。 三个电话,前后不到五分钟。 周景收起手机,对江大川说道。 “搞定了,市局邢局长说会亲自协调阿坝州警方办案,省厅那边他去对接,但是...” 苏梅扭头看她,“怎么了?” 周景继续向几人说道。 “刚才邢局长说我们刚才闹的动静太大,赖强还有刚才那些人肯定已经通风报信了。” “罗秋要是收到风声,就怕他毁掉账本,或是逃跑。” 苏梅的脸色变了。 “要是账本没了,或是罗秋跑了,那些被拐的女人就很难找回来了。” “嗯,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周景看着江大川低声说道。 江大川没回头,右脚往油门上又压了两分。 越野车的速度攀升到九十。 前方的盘山路拐过一个弯道,视野突然开阔起来。 苏梅身子猛地往前探。 “大川!前面有警车!” 三辆白蓝相间的警车横在路中央,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路边,正朝这边挥手示意停车。 对讲机里响起雷子的声音。 “川哥,前面有警察拦路,怎么办?” 江大川目光扫过那几辆警车和路边的警察。 那个头头的话在脑子里闪过,秋哥在招待一个领导,说那个领导能出面把你们全部按死。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声音冰冷。 “这不是正常的警察,应该是罗秋的伞,不停,跟着我直接闯过去。” 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兴奋。 “收到!” 江大川右脚踩死油门,对所有人说道。 “大家坐稳了。” 发动机爆发出一声咆哮,越野车猛地蹿出去,车速瞬间拉到一百二。 前方那几个警察还在挥手,看到越野车不但没减速。 反而加速朝他们冲来,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惊愕,再变成恐惧。 “他不停?!” “快闪!!” 几个人朝两边疯狂扑倒。 越野车的钢制前保险杠直接撞上两辆桑塔纳的车头连接处。 “轰!!”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炸开,两辆桑塔纳的车头被撞得朝两侧弹开,碎玻璃和塑料件漫天飞溅。 越野车车身剧烈震动,速度没有丝毫减缓,直接从两车之间的缺口冲了过去。 后面雷子开着面包车紧跟其后,从被撞开的缺口中穿过。 面包车后排传来女人们的尖叫声,大头回头喊了一嗓子。 “都趴下!抱住头!” 两辆车一前一后,呼啸着冲过拦截点,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 后视镜里,那几个警察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 一个穿着制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朝着周围几人吼了一声。 “愣着干嘛?追!” 第308章 他是个疯子 两辆车刚冲出关卡不久,后视镜里就亮起了红蓝交替的警灯。 三辆桑塔纳警车从后面追了上来。 “呜呜!呜呜!” 警笛声划破高原路面上的宁静,不少路人停下来看着眼前的画面。 雷子猛地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一把抓起对讲机。 “川哥!后面三辆警车,追得很紧!必须想办法甩掉!” 江大川看向后视镜上,三辆白色桑塔纳呈品字形压过来,最近一辆不超过五十米了,车距还在缩短。 他按下通话键。 “雷子,我们换位置,你车里全是女人,你往前走,我来应付他们。” “收到!” 雷子一脚油门踩到底,面包车猛地加速,从左侧超过越野车,带着一路灰尘往前蹿。 越野车降到面包车身后,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后方的视线。 最前面那辆桑塔纳逼到三十米开外,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个警察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个喇叭。 “前面的车立刻停下!否则我们开枪了!” 苏梅坐在副驾,冷哼一声。 她右手伸到腰后,手枪掏了出来,左手拉套筒,子弹上膛,动作干脆利落。 “大川,要不要我给他们轮胎来两下?” 江大川伸手,按住苏梅的枪管,往下压了回去。 “不用浪费子弹。” 他看了一眼前方蜿蜒的山路。 “坐稳,我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开车。” 江大川突然踩下刹车,越野车速度降下不少。 第一辆桑塔纳见越野车减速,以为对方要停车,立刻从外侧加速并行,试图别停。 拿喇叭的警察在车里大喊。 “靠过去!靠过去!把他挤到路肩上,逼他下来。” 桑塔纳的车头贴上了越野车的侧翼。 江大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方向盘猛地一甩。 越野车的前保险杠像一记铁拳,狠狠砸在桑塔纳的左侧车门上。 “砰!”的一声巨响。 桑塔纳整个车身被撞得横移了一米多,前轮失去抓地力,方向盘打死也拉不回来。 “啊啊啊!”驾驶员和副驾的警察惊叫起来。 桑塔纳一头撞上右侧的石头上,引擎盖弹起,白烟从缝隙里翻涌出来。 车里的人前仰后合,喇叭从副驾窗口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后排的阿龙和小王同时“啊”地叫了一声。 苏梅回头瞪了一眼。 “叫什么叫?坐好,大川从来没输过。” 阿龙咬着牙把叫声咽了回去,小王两只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周景靠在后排最里侧,脸色发白的拉着车顶的把手,。 后面两辆桑塔纳看到同伴撞山,驾驶员的眼珠子都红了。 两辆车同时加速,逼到越野车后方不到二十米。 车窗摇下来,两个黑警从副驾探出半个身子,掏出配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越野车后备箱盖上,火花四溅。 江大川低吼一声。 “趴下!” 小王一把按住阿龙的脑袋,两人贴在后排座椅上,周景缩在后座最里面。 苏梅上半身压低,但眼睛还在盯着侧视镜。 “这帮狗东西还真敢开枪!” 前方出现一个急弯,右边是山壁,左边是不深的河谷。 正常速度至少要降到三十以下才能安全通过。 江大川没有减速。 油门踩到底。 后面两辆警车被越野车挡住了视线,驾驶员没看清前方的弯道。 他们只看到越野车在加速,本能反应就是死踩油门跟上。 弯道到了。 江大川右脚猛踩刹车,同时右手拉起手刹,左手方向盘猛打。 越野车的四条轮胎同时锁死,在碎石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车尾横向甩出,整辆车以将近九十度的姿态横着滑过弯道。 尘土冲天而起,碎石往河谷下倾泻。 越野车的左后轮距离河谷边缘不到半米。 接着手刹松开,油门踩下,越野车车头正对弯道出口,一头冲了出去。 后面紧跟着的第二辆桑塔纳看到前方突然扬起的尘幕,驾驶员本能地踩死刹车。 但速度太快,而且碎石路面抓地力不够。 车轮锁死,车身打横,整辆车往河谷方向滑了过去。 “啊啊啊!” 车里的惨叫声被轮胎的摩擦声盖住。 桑塔纳的右前轮冲出路面,半个车身悬在了河谷外面。 底盘卡在路沿的一块突出岩石上,车身剧烈摇晃。 里面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座椅,大气都不敢出。 车身还在晃。 过了好几秒,车身才勉强稳住,但没有人敢动一下。 只剩最后一辆。 矮胖队长坐在第三辆车上,双眼猩红,嘴里不停骂着脏话。 “追!死也要追上他!撞他车尾!把他顶下去!” 第三辆桑塔纳疯了一样贴上来,车头几乎怼在越野车后保险杠上。 前方两百米,一条狭窄的单行土桥横在上方。 桥面只够一辆车通过,两侧没有护栏,桥头两端各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墩。 江大川松了半脚油门。 越野车速度微微一降。 桑塔纳立刻贴了上来,车头死死顶住越野车尾部。 矮胖队长在车里狞笑。 “顶死他!往前面的石墩顶!” 桑塔纳加速,推着越野车往石墩冲。 两辆车前后咬着,快要到土桥时。 江大川右脚猛踩油门,方向盘急打。 越野车加速猛地一甩,从桑塔纳车头右侧滑开。 桑塔纳失去了前方的阻挡,惯性驱使着两吨多的铁壳子直直往前冲。 等驾驶员反应过来的时候,挡风玻璃里已经全是桥头石墩的灰色。 他双手猛打方向盘。 来不及了。 “轰!!” 桑塔纳的车头正面撞上桥头石墩。 引擎盖像纸一样折叠起来,挡风玻璃炸成漫天碎末,整个车头凹进去将近半米。 安全气囊弹出,把矮胖队长的脸拍得变了形。 江大川稳住方向盘,踩下油门。 越野车绝尘而去。 桥头,矮胖队长满头是血,推开变形的车门,跌跌撞撞爬出来。 他扶着石墩,望向前方的公路。 连尾灯都看不见了。 矮胖队长浑身哆嗦着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样了?”对面冰冷的声音传来。 矮胖队长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发出颤抖的声音。 “秋哥……拦不住。” “那他妈是个开车不要命的疯子。” 第309章 天降神兵 越野车猛地一甩尾,碾过一地枯枝,冲进县城边缘一家废弃的修配厂。 面包车紧跟着冲进来,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拉出两道黑印。 引擎还没完全熄火,江大川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大头,找制高点架枪,苏梅,带女人进厂房隐蔽。” 大头从面包车里抽出五六式步枪,瘸着腿三步并两步爬上院子角落一个高处的房檐下。 苏梅和周景拉开面包车的侧门,七个女人挤成一团,有的在哭,有的眼神发直。 “都别哭了,跟我走。”苏梅一手拉住林小禾,一手扶着那个断了小指的女人,快步往厂房里走。 厂房里全是废弃的机床和锈迹斑斑的零件架。 地面中间有一条一米多深的修理沟槽,苏梅探头看了一眼。 “下去,蹲在里面别出声。” 周景从面包车里找出一块防水帆布,扯过来盖在沟槽上方,又拖了两个旧轮胎压住边角。 安顿完,周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满格。 她咬着牙拨出电话。 “邢局长,我是周景,我们已经进了县城,罗秋动用了当地警力追杀我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急促的声音。 “周景,你说什么?追杀?” “对,三辆警车,开枪了。”周景继续说道。 “省厅专案组已经在路上了,最快要明天凌晨才能到。” “明天凌晨?”周景攥紧手机。 “邢局长,罗秋要是跑了,并把账本销毁了,那些女人就全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景,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专案组到了再说。” “好的,我尽量。” 周景挂了电话,走到江大川面前。 "省厅专案组明天凌晨才能到。" 江大川拔出五四式手枪,退出弹匣检查了一遍,重新推入,又把匕首插入腰间。 "等不了。" 雷子叼着烟凑过来。 “川哥,谁知道阿坝州那边的警察会不会给罗秋报信?” 江大川站起身。 “所以不能等,我们要主动出击。” 他转头对周景说。 “你留在这里守着,大头在上面掩护,省厅的人到了,你带他们直接去夜总会。” 周景看着江大川。“你们要去抢账本?” 苏梅从厂房里跑出来,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到江大川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大川,那个罗秋手底下几十号人,还有黑警给他撑腰,你就带雷子一个人去?” “够了。” “够什么够?”苏梅急了,声音都拔高了。 “你看看你身上,枪就剩几发子弹了,那畜生可是地头蛇!” 江大川反手握住苏梅的手,捏了捏。 “地头蛇?我踩的就是地头蛇,你放心,这么多困难我们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苏梅被他攥着手,嘴巴张了张,想说的话硬回了肚子。 “小心点,我会在这里守着她们。” 雷子在旁边嘿嘿一乐,他拿起一把子弹装入内袋。 “嫂子放心,有川哥在,那夜总会就是龙潭虎穴,我们也给他搅个底朝天。” “少废话。”江大川松开苏梅的手。“走。” 两人翻过修配厂后墙,消失在夜色里。 苏梅站在原地,盯着那堵墙看了好久。 周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放心,大川不是莽夫。” 苏梅没吭声,转身走回厂房,把手枪别在腰后,坐在沟槽边上守着。 县城主街。 江大川和雷子贴着墙根移动,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前方十字路口,红蓝警灯闪成一片。 三辆桑塔纳横在路中间,十几个穿制服的人提着警棍,正逐辆检查过往车辆。 一个拎着防爆盾的警察站在最前面,对讲机里滋滋啦啦响个不停。 雷子趴在一堵矮墙后面,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这帮黑狗动作真快,防爆盾都举起来了,铁了心要抓我们。” 江大川没接话,左手打了个手势。 两人从墙角退回去,绕进一条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条排污沟,半米深的污水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雷子看了一眼那条沟,皱了皱鼻子。 江大川已经踩了进去。 雷子跟着踩进去,污水没过小腿。“我操。” 两人弯着腰,沿着排污沟走了将近二百米,从一个涵洞口翻出去,落在另一条暗巷里。 身后远处,警车的笛声呼啸而过。 雷子拧了拧裤腿上的脏水。 “川哥,咱们侦察连那会儿也没这么恶心过。” “少废话,跟上。” 两人在低矮的屋顶和暗巷间交替穿梭,脚步快而无声。 下方街面上,警车的灯光一扫而过,照不到他们的影子。 半个小时后。 江大川翻上一栋三层居民楼的楼顶,雷子跟着上来,两人趴在墙后面。 对面一座四层建筑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四个金色大字挂在门头上,霓虹灯管闪得人眼花。 大门两侧,十多个光膀子纹身的混混来回走动,手里钢管和砍刀晃来晃去。 后门方向隐约能看到两三个人影蹲着。 雷子突然拍了一下江大川的肩膀。 “川哥,你看大门左边。” 江大川看向雷子指着的方向。 两辆警车停在大门一百米外的阴影里,七八个穿防弹背心的特警端着枪,在警车两侧一字排开。 雷子看了无语道。 “这罗秋真他妈只手遮天,连防暴队都调来当保安,这铁桶一样,怎么进?” 江大川没理雷子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正门,越过那些混混和特警,一直往上移。 三楼侧面,一排锈迹斑斑的通风排气扇嵌在墙壁上。 排气扇下方三米处,有一根外挂的污水管道,从一楼直通到四楼。 管道焊接处有两个金属支架,间距刚好够人蹬脚。 江大川拉动五四式手枪的套筒。 “咔哒。” “防暴车看门又怎样?” 他指了指那根管道。 “咱们今天给他来个天降神兵。” 第310章 被囚禁的女人 雷子趴在楼顶边缘,脑袋往下探了一寸,又缩了回来。 “川哥,正门十几个纹身佬,左边还停着两辆防暴车,至少七八个特警。”他把手搓了搓。 “后门也有人盯着,你说的那根管道我看到了,可要从这楼顶过去,中间隔着五米的空档,怎么飞过去?。” 江大川站起来,走到楼顶角落,一把拽出一架梯子。 “用这个。” 雷子看了一眼梯子,又看了一眼两栋楼之间的间距和十几米的高度,咽了一口口水。 “川哥,你认真的?” “搭到对面排气扇的铁架上,踩过去,顺管道滑下去,从二楼窗户进。” 雷子往下看了一眼,楼底下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万一梯子断了呢?” “那就摔死。”江大川抬起梯子一端,架在楼顶女儿墙上。 “废话少说,帮忙。” 雷子骂了一句脏话,抓住梯子另一端,两人合力把三米多梯子往对面推出去。 梯子的前端磕在对面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好在楼下几个混混没发现,继续跟同伴聊天。 江大川调整角度,梯子前端卡进排气扇的铁框架里。 他用力压了两下,梯子发出吱呀的响声,勉强卡住了。 “我先过。” 江大川把手枪插回腰间,双手抓住梯子两侧,身体悬空,脚踩横档,一步一步往对面挪。 梯子在半空中有点晃,锈蚀的金属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下方十几米就是水泥地面。 江大川脚步没停,十秒不到,双手抓住对面排气扇的铁框。 他身体一荡,脚尖精准踩上污水管道的金属支架。 江大川双手扣住管壁,身体贴着墙面,一寸一寸往下滑。 到了二楼窗户的位置,他侧头看了一眼,窗户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一脚踹开,江大川整个人翻滚进去,落地无声。 十秒后,雷子也顺着梯子爬了过来,抓住管道滑下去,从窗户翻了进来。 他落地的瞬间,一股刺鼻的味道冲进鼻腔。 劣质香水、烟味、酒精、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雷子皱了皱鼻子。 “什么味儿?” 江大川拔出手枪,左手摸出匕首。 两人贴着墙壁,一前一后往走廊深处摸。 楼梯口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重低音炮的震动,是一楼大厅在放音乐。 上了三楼。 走廊灯光昏暗,地上全是烟头和酒瓶。 江大川猫着腰走到拐角处,伸出脑袋看了一眼。 拐角处,一扇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推开。 江大川反应极快,一把抓住雷子的后领,两个人同时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两个纹身男从房间里走出来。 一个剃光头,脖子上刺着蝎子,另一个是个胖子,满脸横肉。 光头叼着烟,骂骂咧咧。 “秋哥疯了,大半夜让咱们把这些女人全转过来,这夜总会人多眼杂,万一被条子查了咋办?” 胖子冷笑一声,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米。 “你懂个屁,赖强那帮蠢货在扎措村全折了,秋哥怕他们把藏人的地点吐出来,只能连夜全弄过来,天亮之前发走。” 光头吸了口烟。“发到哪去?” “老规矩,一批往甘南走,一批往藏北送,这批货里头有两个还挺着肚子呢,秋哥说怀了孩子的更值钱。”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脚步声往楼梯口走去。 江大川握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 雷子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里的血丝肉眼可见地扩散。 “川哥……” “等他们走远。”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 江大川起身,三步走到那扇门前。 门没锁。 江大川把门轻轻的旋开。 房间里的场景让两个侦察兵同时停住了脚步。 七八个年轻女人被铁链拴在床腿上,手腕和脚踝上全是铁锈磨出的血痕。 有人蜷缩在墙角,膝盖抵着下巴,有人趴在地上,衣服破烂得遮不住身体。 最里面的床上,两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躺着,身下垫着一层褥子。 其中一个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两只手搭在肚子上,手腕上的铁链从腹部垂下来,铁环正好卡在隆起的肚皮旁边。 江大川和雷子端着枪站在门口。 没有一个女人抬头。 没有一个人求救。 她们听到了开门声,听到了脚步声,但没有任何反应。 那种空洞的、死寂的眼神,连恐惧都没有了。 雷子的枪口往下垂,他的手在抖,这是暴怒的征兆。 “川哥,我他妈……” 雷子说不下去了,他蹲到最近的一个女人面前,伸手去解铁链。 走廊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江大川猛地转身,枪口对准门口。 “砰!”门被从外面撞开。 光头和胖子出现在门框里,光头手里多了一把钥匙串,显然是折回来拿东西的。 四目相对。 光头的烟从嘴角掉下来。 “谁他妈....” “来人!有人闯进来了!!”胖子的嗓子直接破音。 江大川手中匕首脱手而出,刀尖扎进光头的喉咙,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光头双手抓着喉咙,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血从指缝里喷出来。 江大川一步跨到胖子面前,右手从光头喉咙里拔出匕首,反手一划。 刀刃横切过胖子的颈动脉。 血飙出来,溅了江大川半边脸。 两具身体先后砸在地上,血在走廊的地板上迅速蔓延。 但那两声嘶吼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楼上楼下同时炸开嘈杂的叫骂声和跑动声。 “三楼!三楼有人!” “操!拿家伙!” 江大川甩掉匕首上的血,背靠墙壁,枪口对准楼梯口。 “雷子。” “在。” “不要留情。” 雷子把步枪的保险拨到连发位置,枪托抵实右肩。 楼梯口涌上来十几个混混,打头的举着砍刀,后面的抡着钢管,黑压压一片。 “去死吧畜生!” 雷子扣下扳机。 五六式步枪在封闭的走廊里爆发出连射声 “哒哒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混混被子弹打得倒飞出去,钢管脱手,砍刀掉地,血雾在走廊里弥漫开。 惨叫声、惊叫声、身体撞墙的闷响混成一片。 弹匣打空。 雷子后退一步,开始换弹。 江大川立刻补上位置,五四式手枪平举。 一个混混探出半个脑袋。 “砰。” 一个探出头的混混脑袋往后一弹,倒了下去。 “砰。” 第二个举着猎枪的从楼梯侧面冒出来。 肩膀中弹,猎枪脱手,人往后栽进楼梯间里。 第三个。 “砰!” 膝盖炸开,人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雷子弹匣压好,拍了一下枪托。 “换!” 江大川退后,雷子补上。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交替掩护,配合得天衣无缝。 楼梯上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人,血顺着台阶往下淌。 四楼。 密集的枪声穿透天花板,罗秋从老板椅上弹起来,他拉开抽屉,摸出一把手枪,拉套筒上膛。 门外传来小弟惊恐的喊声。 “秋哥!下面来了两个不要命的!带着步枪!兄弟们顶不住了!” 罗秋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冲着走廊里的七八个小弟咆哮。 “给我冲下去!干掉一个赏十万!两个全干掉赏三十万!” 小弟们面面相觑,没人动。 下面的枪声太密了,谁冲谁死。 他转过身,阴冷的目光投向办公室里的沙发上。 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方脸,小眼睛,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陈局长。”罗秋走过去,快速的说道。 “该让你外面那帮防暴队上来干活了。” 陈局长的脸色很白,反驳道。 “罗秋,你疯了?让防暴队进来,这事就彻底捂不住了!” 罗秋的嘴角歪了一下,指着旁边的保险柜。 “捂不住?” “里头有本账本,上面记着你每年从我这拿了多少钱、签了多少字、平了多少案子。” 罗秋威胁道。 “我要是栽了,这本账也得见光,陈局长,你想好了再回话。” 陈局长冷冷的看着罗秋,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把柄在对方手上。 第311章 特警出动 罗秋盯着陈局长的眼睛。 “要么,你现在下令让外面那帮特警清场,把楼下那两个人给我弄死。” “要么,咱俩明天一起上法制头条。” 陈局长死死盯着罗秋,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楼下传来的枪声一阵紧过一阵,混混们的惨叫声顺着楼梯间往上翻涌。 他不是没想过脱身。 但账本里记着的那些东西,每一笔钱、每一个签字、每一桩被压下去的案子,任何一条拎出来,都够他吃两辈子牢饭。 他一把抓起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特警队注意,夜总会内有暴徒持枪射击,已造成多名群众伤亡!”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蹦。 “立刻进门强攻,遇到暴徒,死活不论!”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特警队长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犹豫。 “陈局,收到。” 特警队长挂断通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 一个年轻特警低声问了一句。 “队长,我们一直在外面巡逻,这个暴徒是怎么进去的?” 年轻特警扫了一眼门口那些混混。 “而且这些人手里全是砍刀钢管,这到底是夜总会还是黑窝点?咱们真的要进攻?” 特警队长沉默了三秒。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八名全副武装的队员,叹了口气。 “执行命令吧,大家小心点。” 他猛地挥手。 八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举起防爆盾和微冲,呈两列纵队战术队形,逼向正门。 “砰!” 防爆锤砸碎了夜总会的紧闭的玻璃大门,碎片哗啦啦溅了一地。 八人鱼贯而入。 一楼大厅里的混混看到全副武装的特警冲进来,没有一个敢拦。 他们提着钢管和砍刀往两侧退开,让出了主楼梯的通道。 战术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特警沿着楼梯快速推进,盾牌在前,微冲在后,队形紧凑。 三楼走廊。 雷子刚换完一个步枪弹匣,楼梯间里的动静就变了。 之前是混混乱哄哄的叫骂声和脚步声,现在是整齐划一的战术皮靴跑动声。 雷子脸色一变,侧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 防爆盾的反光在楼梯转角闪了一下。 “川哥!特警队上来了!” 江大川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壁上,他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铁皮维修门,门后应该是贯通整栋楼的维修竖井。 “你守这里,拖住他们,不要伤到他们。”江大川看着雷子。 “我上四楼。” 雷子咧嘴一笑,举着手中的步枪。 “川哥放心,他们上不来。” 江大川转身,几步冲到走廊尽头,拉开铁皮检修门。 里面是一条竖直的维修井道,生锈的金属踏条焊在墙壁上,一直通到四楼。 他把手枪咬在嘴里,双手抓住踏条,往上攀。 身后传来特警队的喊话声。 “前方的人放下武器!我们是特警!” 紧接着,一颗催泪瓦斯弹从楼梯口抛上来,“嘭”地炸开,白色烟雾迅速弥漫整条走廊。 雷子翻身滚到墙角另一侧,避开烟雾最浓的区域。 他扯下外套袖子捂住口鼻,枪口始终朝着楼梯口的位置。 楼梯口冒出一面防爆盾,雷子对准盾牌下方小腿的位置,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在盾牌边缘的地面上,火花四溅。 防爆盾的推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有步枪!注意脚下!”楼梯里传来特警队长的喊声。 雷子连开三枪,全部打在盾牌边缘地面上,让特警很难受。 特警队就这样被压在楼梯处,推不上来。 四楼。 江大川轻轻推开竖井门一条缝,看清了走廊的布局。 走廊里,八个混混分成两组。 四个守在罗秋办公室门口,四个蹲在楼梯口位置。 全都端着猎枪,紧张地盯着楼梯方向。 江大川拿出一个空弹匣从门缝里甩出去,弹匣砸在走廊一端的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八个混混同时转身,枪口对准声响方向。 “谁?!” “那边有人!” 江大川趁机从竖井口跃出,右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楼梯这边的四个混混胸口或腹部各中一弹,猎枪脱手,身体往后倒去。 剩下四个混混转身就射。 其中两个混混太过紧张,两杆猎枪的散弹竟把灯管给打碎。 玻璃碎片和灯罩哗啦啦砸下来,走廊顿时陷入漆黑。 江大川在枪响的瞬间贴地前滚,散弹从他头顶半米处飞过。 黑暗中,江大川凭着枪口火光定位。 “砰!砰!” 两个混混倒地。 剩下两人终于崩了,猎枪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连滚带爬消失在走廊另一端。 “我不干了!老子不干了!” 江大川站起来,踢开脚边的猎枪,走到办公室门前。 他一脚踢出,然后整个人朝着旁边一闪。 “轰!” 两扇木门被踹得向内飞开,罗秋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端枪,枪口对准门口。 看到江大川的身影,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扣下扳机。 “砰!” 江大川闪入门框外侧。 罗秋又开了两枪,子弹打在门框上,碎屑飞溅。 “出来!有种出来!”罗秋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江大川没有再从门口进。 他身体猛地压低,整个人从门框下方贴着地面窜了进去。 这个角度完全出乎罗秋的预判。 他的枪口还架在胸口高度,江大川人已经在地上了。 “砰!” 子弹穿透罗秋的右手腕,手枪脱手,掉在地毯上。 “啊!!”罗秋抱着右手腕蹲了下去,血从袖口里涌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办公桌上。 江大川从地上翻身站起,枪口平移。 沙发上的陈局长已经拔出了配枪。 他用枪指着江大川,声音尖厉。 “我是阿坝州公安局副局长!你涉嫌持枪袭警,放下武器,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否则我有权当场击毙你。” “副局长?” “砰!” 子弹穿过陈局长的右大腿,血花喷溅在沙发上。 陈局长的配枪脱手,人从沙发上滑下去,摔在地上,双手抱着大腿嚎叫。 “你疯了!你敢打我!我是局长!” 第312章 两本账本 江大川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把手枪,退出弹匣看了一眼余弹,然后插进后腰。 他再次把枪口重新对准罗秋的眉心。 罗秋右手腕血流不止,整条胳膊垂在身侧,整个人缩成一团。 “保险柜密码。” 罗秋抬起头,看了江大川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保险柜里的东西是他最后的底牌。 账本在,陈局长和那些人就得保他,账本没了,他什么都不是。 江大川等了两秒,看她没反应。 “砰!” 子弹穿过罗秋的左手掌心,从手背炸出一团血雾。 “啊啊啊!!” 罗秋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四楼,两只手全废了,血从指缝里往外涌,在地毯上洇开两滩暗红。 江大川蹲下来,枪口垂在膝边,平视罗秋的眼睛。 “有骨气,我喜欢。” “那就好好享受吧。” 江大川站起身,从腰间抽出匕首。 他一把抓住罗秋还在流血的左手,按在办公桌面上。 罗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要干什么!” 江大川没回答。 匕首落下。 “噗。” 刀刃干脆利落地切断了罗秋的小拇指。,断指弹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啊啊啊啊啊!!!” 罗秋的惨叫声穿透整层楼,连楼下僵持中的特警都听到了。 江大川用染血的刀尖指着罗秋的脸。 “这比你折磨那些女人的手段,轻多了。” 罗秋疼得浑身痉挛,眼珠子往上翻,嘴里的嚎叫已经不成人声。 但牙关还在咬着。 他再次握住罗秋的左手,将大拇指按在桌面上。 “不……不要……” 罗秋看到匕首抬起来的那一刻,声音变了调。 “我说!我说!别切了!!” “晚了。” “嚓!” 大拇指断裂,骨头碎响。 “啊!!” 罗秋的惨叫声炸裂开来,整个人弓成虾米,脸贴在血泊里,鼻涕眼泪和血水搅成一团。 他嘴唇剧烈颤抖,声音已经不像人发出来的了。 “零……零七一三二六……” 罗秋哭嚎着把密码吐了出来,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江大川收回匕首,看了他一眼。 “才这点手段就受不了了?我还以为你是多硬的骨头。” 罗秋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沙发那边,陈局长已经把脸埋进了靠垫里,双眼紧闭,浑身抖成筛子。 他亲眼看着罗秋的手指一根一根被切下来,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吓得魂飞魄散。 江大川走到保险柜前,转动密码盘。 “咔嗒。” 柜门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本黑皮笔记本。 江大川拿出两本笔记本,翻开第一本。 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 张秀兰,女,23岁,贵州铜仁,2003年4月收,卖价38000,去向:甘南夏河县李家村。 王小燕,女,19岁,云南昭通,2003年9月收,卖价42000,去向:藏北班戈县。 陈美华,女,26岁,四川达州,2004年2月收,卖价35000,去向…… 一页,两页,三页。 名字一个接一个,从2002年到2005年,整整三年,记录了六十七个女人的名字、年龄、籍贯、收购价格和卖出去向。 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 每一行后面的“备注”栏里,有的写着“已产子”,有的写着“逃跑未遂”,有的写着“转卖”。 还有三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叉。 没有任何解释,只有一个叉。 江大川叹了口气,合上第一本,翻开第二本。 这是一本行贿账册。 江大川翻开前两页,第一个名字就是陈局长。 陈伟国,阿坝州公安局副局长。 下面的记录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 2004年9月,手下在317国道抢劫过路货车,车主报案,陈伟国指示派出所销毁笔录,回报:现金五万。 2004年8月,县城李老板的矿石生意,指使手下滋事打砸,致李老板一家三口重伤住院。 陈伟国出面,以“民事纠纷调解”名义压案,李老板被迫低价转让采矿权,酬金八万,另送女人一名。 ..... 2005年1月至6月,每周固定送女人一名至陈伟国指定地点。备注:陈局喜欢年轻的,最好二十岁以下。 2005年全年累计送现金五十万,送女人约四十余次。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拐来的女人先送给各关系人享用,之后再转卖。” 江大川把两本笔记本合起来,塞进夹克内袋。 然后他走到陈局长面前。 陈局长还在装死,眼皮颤抖。 江大川一脚踩在他受伤的大腿上。 “啊!!”陈局长惨叫着睁开眼,对上江大川冰冷的目光。 “就你还说是警察。” “拐来的女人,你玩够了再转卖,人家报案,你帮着销毁证据,你这种人死上几次都够了” 说完把匕首直接扎进陈局长的右手掌心,钉在地板上。 “啊啊啊!!饶命!饶命啊!!”陈局长五官扭曲,嘶声求饶。 江大川直起身子。 “要不是你们还有点用,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你们犯的罪,让国家来审判。” 他拔起匕首,甩掉血珠,转身走出办公室。 三楼走廊里烟雾弥漫,催泪弹的残余刺激得人睁不开眼。 雷子蹲在一根承重柱后面,步枪抵肩,枪口对着楼梯转角。 对面特警的防爆盾堵在楼梯口,双方僵持着,谁都没动。 “雷子。”江大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雷子头都没回。“川哥!” “账本拿到了,你怎么样?” 雷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被催泪弹呛出的眼泪。 “催泪弹太他妈呛了……川哥,我们撤吗?” 江大川沉吟了一下,靠在柱子后面,朝楼梯口方向喊道。 “特警同志,走廊角落那个房间,门没锁。” 他的声音穿过烟雾,传进楼梯间。 “你们可以去看看,你们保护的到底是什么人。” 楼梯口沉默了几秒。 防爆盾后面,几个特警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特警压低声音:“队长,我们要去看吗?” 旁边另一个队员皱眉。 “会不会是他们的阴谋?引我们过去好偷袭?” 那个年轻特警低声笑了一下。 “什么阴谋,你没注意吗?刚才那些枪全打在盾牌边缘和地面上,人家要是真想打我们,咱们早就出伤亡了。” 特警队长沉默了三秒,做出决定。 “小王,你去看一眼,其他人掩护。” 一个防爆盾从楼梯口探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特警。 他猫着腰,贴着墙壁快速移动门边。 小王伸手推开门,盾牌先进,人跟着侧身闪了进去。 三秒。 没有动静。 五秒。 还是没有动静。 “队……队长。” 小王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完全变了调。 是那种压抑着愤怒的颤抖。 “你们过来看一下。” 特警队长皱眉,示意两名队员跟上,三人快步移动到房间门口。 门推开的那一刻,特警队长手里的微冲差点脱手。 七八个年轻女人被铁链拴在床腿上。 手腕脚踝全是铁锈磨出的血痕。 衣不蔽体。 满身伤痕。 角落里两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铁链绕过隆起的腹部,锈迹斑斑的铁环卡在肚皮旁边。 没有一个人抬头。 没有一个人求救。 她们甚至没有看门口是谁。 小王端着盾牌站在房间中央,鼻子酸得快要炸开,眼眶里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 特警队长握着微冲的手微微发抖。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女人身上的铁链和伤痕,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走廊另一端柱子后面的江大川。 四目相对。 特警队长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他把微冲的枪口朝下压了。 走廊里的枪声彻底停了。 第313章 特警全体倒戈 特警队长站在那扇门前,一动不动。 他叫周磊,见过持枪劫匪,见过亡命毒贩,从没有哪个场面让他整个人僵住。 他站在房间门口,盯着那些铁链和伤痕看了整整十秒。 小王已经蹲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队长……陈局让我们保护的,就是这种人?” 周磊没回答,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走廊另一端的江大川。 “全体听令。” “停止攻击。” 身后的特警同时放下枪口。 周磊解下防弹背心外层的战术挂件,拿出一把多用途工具钳,走到最近的一个女人身旁。 他蹲下来,轻声说了一句。 “别怕,我帮你把铁链解开。” 钳子咬住铁链的接口,周磊用力一拧。 “咔嚓。” 锈蚀的铁链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女人的手腕露出来,一圈深紫色的勒痕上结着血痂。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腕,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到了周磊身上那件印着“特警”两个字的制服。 她的嘴唇开始颤抖。 “警……警察?” 周磊点了点头。 “是,我们是警察。” 那个女人的眼泪一瞬间就涌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沉默,是真正的、活过来的哭泣。 她猛地抓住周磊的胳膊,嚎啕大哭。 这一声哭,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 旁边第二个女人也哭了。 第三个。 第四个。 整个房间里,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天的哭声同时爆发出来,撕心裂肺,回荡在血迹斑斑的墙壁间。 角落里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抱着肚子,泪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 “有人来了……终于有人来了……” 小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蹲在门口,双手握着防爆盾的边缘,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另外几个特警队员沉默着解开剩下的铁链,每解开一副,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一副铁链解开的时候,一个年轻特警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间。 他捡起走廊上混混扔掉的一根木棍,走到楼梯下面十几个纹身男面前。 “啪!” 木棍抡圆了砸在一个光着膀子的混混背上。 混混惨叫一声。 “啪!啪!啪!” 木棍一下接一下,力气越来越大。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 “啪!” 木棍从中间断成两截。 那个年轻特警扔掉断棍,喘着粗气,眼眶通红。 其他几个特警也冲了出来,从地上捡起混混扔掉的钢管和木棒,对准那些在走廊里的纹身男就是一顿猛砸。 闷响声、惨叫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直到手里的木棍全打折了,几个特警才停下来,一个个胸口剧烈起伏。 周磊没有阻止。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些被解开铁链的女人,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特警”臂章。 他突然觉得恶心,恶心的不是眼前的场面,是他自己。 周磊愤怒的对着手下队员下令。 “把这里所有人给我抓起来,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队员们听到这个命令,拿起枪对着楼下所有混混猛砸过去。 这些混混看到特警一副完全要吃人的模样,还没说出声,就被枪托直接砸到脸上。 看着哀嚎一片的混混,周磊下令把所有人都关到一处房间内。 处理完这些后,周磊走到江大川面前,摘下头盔,三十出头,国字脸,眼眶通红。 “兄弟,这些女人是怎么回事?” “都是被拐来的。”江大川说。 “谁干的?” “罗秋,你们的陈局长是他的保护伞之一。” 特警队长的脸色变了。 “陈局?” 江大川从夹克里掏出两本黑皮笔记本,翻开后让他看。 周磊接过来,低头看了三行,手开始发抖。 “这……” “你们陈局每周收一个女人,玩够了再转卖。”江大川指了指四楼方向。 “他现在就在楼上,大腿和手掌各挨了一下,死不了。” 周磊把笔记本合上,递还给江大川。 此时,窗外突然亮起刺眼的红蓝灯光。 雷子跑到窗边往外一看,脸色变了。 “川哥,外面来了十几辆警车,把整个夜总会围了!” 江大川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 外面的街道上,警车堵得严严实实。 黑压压的人群在闪烁的警灯下晃动,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装的,前排几个人站在一辆指挥车旁边。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手里举着高音喇叭,朝夜总会方向喊话。 “里面的人注意!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特警队立刻出来汇报情况!” 喇叭声在夜空里回荡。 雷子骂了一声。 “妈的,来得好快。” 周磊走过来,也看了一眼外面的阵仗,脸色铁青。 “前面那个拿喇叭的,是县公安局长。”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穿便装的。 “他们几个也都是县领导。” 他转头看向江大川。 “这些人全在账本上。” 江大川看着这些人突然道。 “他们不是来救场的,是来灭口的。” 周磊一愣。 “灭口?” “罗秋活着,他们就活不了。”江大川看着窗外。 “省专案组凌晨就到,他们应该收到风了。” 周磊一下就明白了。 如果在专案组到达之前,罗秋“被击毙”,陈伟国“公殉”,那些账本“在混乱中损毁”,那就是所有证据都彻底断了。 “怎么办?”周磊看着江大川。 江大川从窗边退回来。 “拖住他们。” “专案组凌晨到,还有五个小时。” 他看着周磊。 “五个小时之内,不能让外面的人进来,也不能让罗秋和陈伟国死在这里。” 周磊咬了咬牙。 “拖,我能拖,但拖不了五个小时。” “那帮人要是决定强攻,我们也不好把枪口对准那些普通的警员。” 江大川沉默了两秒。 “那就不能让罗秋留在这里。” 雷子一下就听懂了。 “川哥,你的意思是……把人偷出去?” 江大川点头。 “你们照常接他们进来,该谈判谈判,该汇报汇报,三楼那些被解救的女人,是你们争取时间的筹码。” 他看向周磊。 “你出面告诉他们,你已经控制了三楼,解救了八名被拐妇女,其中两名孕妇情况危急,还有两名特警受伤必须马上送医。” 周磊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要用救护车……” “防暴车。”江大川纠正了一下。 “伤员走救护车,罗秋和陈伟国走防暴车,混在撤出的伤员里面。” 周磊看了他好几秒。 “你知道我这样做,我周磊这辈子就这样了。” 江大川直视他的眼睛。 “你今天已经看到了你保护的是什么人,你自己选。” 周磊沉默了五秒,深吸了一口气。 “干了。” 第314章 瞒天过海 外面的喇叭还在响。 局长站在指挥车旁边,手里的喇叭已经喊了第三遍。 “特警队!立刻回复!听到没有!” 旁边的几个领导一直在他身边踱步,几人时不时的交流一下。 这时,夜总会正门的碎玻璃里,传来脚步声。 周磊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摘下头盔夹在腋下,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一步一步走到张局面前。 “张局长。” 张局长连忙上前两步。 “周队长!里面什么情况?暴徒控制住没有?” 周磊立正站好。 “报告张局,我队已控制夜总会三楼,在一间包厢内解救被非法拘禁的妇女八名,其中两名为孕妇。” 张局长的脸色微变。 “八名妇女?” 周磊继续说。 “暴徒火力凶猛,交火中我方两名队员受伤,其中一人伤势较重。” “目前三楼以上区域仍有暴徒负隅顽抗,我队弹药不足,暂时无法继续推进。”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但被解救的妇女身体状况非常差,两名孕妇有早产迹象,必须马上送医,否则出了人命,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几个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场这么多警察和围观群众看着,八个被拐妇女,两个孕妇,这些人命摆在台面上,他们不可能说不救。 张局咬了咬牙。 “救!马上安排救护车!” 他回头冲着指挥车喊了一嗓子。 “救护车开过来,防暴车也靠近,准备接应伤员!” 一辆救护车和一辆防暴车很快调到了夜总会正门口。 两个医护人员抬着折叠担架从救护车上跳下来,跟着周磊往里走。 三楼。 医护人员刚上楼,就被眼前的场面惊得停住了脚步。 走廊里全是血迹和弹壳,墙上坑坑洼洼全是弹孔。 “别愣着,这边。”周磊推开房间的门。 两个医护人员看到那些女人身上的伤痕和两个挺着大肚子满脸泪水的孕妇,脸色全变了。 “快,量血压,这个孕妇的情况不好。” 一个医生蹲下来检查,回头喊同事。 “血压太低了,得马上输液。” 周磊站在门口,对着门外几个特警使了个眼色。 小王心领神会,带着两个队员上了四楼。 四楼办公室里,罗秋和陈伟国被铐在桌子上,地上一片血泊。 罗秋已经半昏迷了,两只手废了,一根小拇指和大拇指的断口还在往外渗血。 陈伟国稍微好点,大腿和手掌上的伤口被自己撕的布条简单缠了一下,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小王蹲到陈伟国面前,把手铐钥匙拿出来。 陈伟国看到钥匙,眼睛一亮。 “你们想通了?放了我!我是副局长,我保证不追究。” “闭嘴。” 小王一把扯下陈伟国的外套,又脱下他的衬衫,只剩一件白色背心。 然后他把一件带血的特警衣服和战术背心套在陈伟国身上,又把一个头盔扣在他头上,压低帽檐。 陈伟国愣住了。 “你们……干什么?” “没干什么。”小王冷冷地说。 说完直接一枪托打在陈伟国后脑上,让他翻了个白眼后直接晕了过去。 另外两个特警把罗秋解了下来,罗秋整个人软得像面条,根本站不起来。 他们找来一副担架,把罗秋打晕后裹在毛毯里。 一个特警把自己的防弹背心脱下来,盖在罗秋身上。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受伤的特警队员。 小王也背着“穿戴整齐”的陈伟国往楼下走。 三楼。 几个特警背着受伤的女人从楼上往下走,两个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抬着孕妇的担架。 罗秋的担架混在孕妇担架后面,两个特警一前一后抬着,脸上的表情和抬别的伤员一模一样。 陈伟国被小王背着,走在最后面。 从外面看,就是一支护送伤员撤离的队伍,毫无破绽。 正门外。 围观的群众和外围警察看到那些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女人,议论声炸开了锅。 旁边一个普通民警低声骂了一句。 “畜生啊……” 张局立刻挺直胸脯,拿起喇叭,对着围观的群众和在场的警力高喊。 “同志们!犯罪分子犯下了滔天罪行!大家放心,我们一定严惩不贷,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周磊从门口走过的时候,余光扫到张局那副正气凛然的嘴脸,胃里一阵翻涌。 八名被救女人全部送上救护车。 防暴车这边,两个“受伤的特警队员”被抬上车。 小王拉上防暴车的后门,从里面锁死。 “走!” 防暴车发动引擎,跟在救护车后面,在警灯闪烁中驶出包围圈。 周磊目送防爆车消失在街角,转身走回夜总会。 张局看着两辆车远去的尾灯,他转头看了一眼夜总会的大门,里面安静得不正常。 “周队长进去多久了?” 旁边一个领导看了一下表。 “五多分钟了。” “不对劲。” 他指了指夜总会的方向。 “从特警进去之后,到现在一声枪响都没有,之前不是说暴徒火力凶猛吗?”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张局把喇叭往身边的人怀里一塞。 “进去看看。” 张局带着十几个人冲进夜总会一楼。 大厅里满地碎玻璃和翻倒的桌椅,就是没有人。 “上楼!” 一行人沿着满是血迹的楼梯快步往上冲。 到了三楼拐角,张局一脚迈上去,猛地停住了。 走廊尽头,周磊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嘴里叼着一根烟,脚边放着微冲。 旁边五个特警队员也东倒西歪地坐着、蹲着,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在抽烟。 没有枪声,没有对峙,没有任何紧张的气氛。 整个三楼安静得像茶馆。 张局愣了两秒,然后暴怒了。 “周磊!你在干什么!”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周磊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暴徒呢?主犯呢?你他妈在这里抽烟?” 周磊吐出一口烟圈,抬起头。 “张局,别急。” 他撇了撇嘴,下巴朝右边的一扇门努了一下。 “全在里面。” 张局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就带着几个警察冲到门前。 张局一脚踹开门。 门里的场景让所有人瞬间石化。 第315章 防爆车的冲撞 只见房间里二十几个混混横七竖八挤在包厢地上,断手的、断脚的、肩膀穿了洞的、满脸是血的。 这些混混看到有人进来,朝着张局喊道。 “救命……” “水……给口水……”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哀嚎声从里面传出来,刺得人头皮发麻。 张局站在门口,嘴巴张得老大。 “这……” 另外几个领导从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脸上乌黑了一片。 周磊的声音从身后慢悠悠地飘过来。 “张局,暴徒全部制服,你可以清点人数了。” 张局猛地转身,盯着周磊。 “罗秋呢?!” 周磊夹着烟,眨了眨眼。 “什么罗秋?” 张局的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别跟我装蒜!这个夜总会的老板罗秋!还有陈伟国!他们在哪?!” 周磊把烟头往地上一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张局,我的任务是制服暴徒、解救人质,你报告里说的主犯名字可不包括什么罗秋和陈伟国。” 他歪了一下头,看着张局。 “还有你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张局噎住了。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察冲了过来。 “赵……张局!不好了!” “说!” 年轻警察上气不接下气。 “二楼杂物间里发现了两个被扒了衣服、捆在椅子上的人!” 张局愣了。 “什么人?” “是……是医护人员!两个跟着救护车来的急救医生!” 张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回头看向周磊。 周磊双手插在防弹背心里,表情纹丝不动。 张局的目光慢慢移向楼梯口,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袋里炸开。 刚才从这栋楼里背出去的“伤员”。 那个裹着毛毯、看不清脸的“担架伤员”。 还有戴着口罩的急救医生。 “防暴车……”张局的声音变了调。 他一把抓住年轻警察的衣领。 “刚才开走的那辆防暴车,往哪个方向走了!” 年轻警察被抓得差点窒息。 “往……往城东方向走了!已经开出去十分钟了!” 张局的手开始发抖。 十分钟。 以防暴车的速度,已经快要出县城了。 罗秋在车上。 陈伟国在车上。 张局的脸从铁青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成死灰。 他松开年轻警察的衣领,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追……追!” 他嘶吼着扑向楼梯。 “全城警力给我追!封锁所有出城路口!把那辆防暴车给我截住!” 其他领导也反应过来了,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往楼下冲。 张局跑到一楼,拎着对讲机发了疯似的嘶吼。 “所有巡逻车注意!一辆防暴特警车,编号川u-0037,往城东方向逃窜!” “立刻拦截!所有路口全部封死!” “车上有极度危险的嫌犯,一定要拦住!一定要拦住!” 对讲机里应答声此起彼伏。 几辆警车率先亮起警灯,警笛尖啸着冲进夜色。 三楼走廊里。 周磊靠在墙上,听着楼下鸡飞狗跳的动静。 他掏出一根新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嗒。” 火苗映在他的脸上。 一个特警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 “队长,我们会被追究吗?” 周磊吸了一口烟,烟头红了一下。 “哼!等他们能过了今天再说,把这些混混看好,到时还有用。” 在夜总会外五里。 一辆救护车和一辆防暴车横在路边,四周漆黑,只有不远处方向隐约闪着几点灯光。 前面那辆救护车的车门弹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跳下来。 口罩一扯,露出江大川和雷子的面容。 两人迅速走到救护车旁,拉开后门检查了一遍车内的女人。 八个人挤在狭小的车厢里,两个孕妇躺在担架上,其余几个缩在角落,眼神里还带着恐惧。 防暴车的驾驶门从里面打开,小王带着两个特警跳了下来。 三个人站得笔直,看着江大川。 “谢谢你们。”江大川把白大褂脱下来扔进车里。 “麻烦把这些女人送到医院,安排好之后别离开,守着她们。” 小王用力点头。 “放心,我们会守住她们,直到事情彻底结束。” “你们……小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队员,三个人同时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江大川和雷子没有还礼,但都微微点了一下头。 小王收礼,转身拉开救护车的驾驶门。 “走!” 救护车发动引擎,沿着岔道拐上了去县医院的公路,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 雷子站在路边,目送救护车的尾灯变成两个红点,然后转头看向停在身后的防暴车。 “川哥,周队长那边拖不了多久,我们现在去哪?回废弃修配厂找嫂子她们?” 江大川摇了摇头。 “不行。” “我们现在是活靶子,回去只会把危险引到苏梅身上。” 他拉开防暴车主驾的门,一脚踩上踏板。 “全城的警察很快会扑过来,修配厂那边目前没人知道,不能暴露。” 雷子皱了皱眉。 “那我们去哪?干等着?” “不等。” 江大川坐进驾驶位,双手握上方向盘。 “我们开这辆车往城外走,在县城外围跟他们兜圈子。” “把他们全吸引过来,给省厅专案组争取时间。” 雷子愣了一秒,随即咧嘴笑了。 “当诱饵?” “有意见?” “没有,不过自从跟你以后,干的活没有一件是正常人会干的。” 雷子一把拉开副驾车门,五六式步枪往腿上一搁。 “废话这么多,上车。” 防暴车后厢里突然传来一阵挣扎声,铁链哗啦响了一通。 陈伟国醒了。 “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陈伟国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你们跑不掉的!全城都在抓你们!现在投降,我还能保你们一命!” “我是副局长!你知不知道打伤公安局副局长是什么罪!” 雷子把步枪枪托往铁丝网上磕了一下,声音冰冷。 “再多一个字,老子把你扔下去喂野狗。” 陈伟国的嘴终于闭上了。 旁边的担架上,罗秋还在昏迷,两只废手裹着血布条,偶尔抽搐一下。 江大川拧动钥匙。 防暴车的柴油发动机闷响一声,整辆车震了一下。 挂挡,松离合,给油。 防暴车驶离路肩,碾过碎石,冲上主干道。 车灯劈开黑夜,前方是通往县城出口的双车道柏油路。 雷子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裹着高原干燥的尘土味灌进来。 “川哥,前面有情况。” 江大川已经看到了。 前方十字路口,两辆闪着红蓝警灯的桑塔纳横在路中央。 四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车旁,手里的配枪对准这个方向,另一只手疯狂挥舞。 “停车!熄火!把车停下!” 雷子端起步枪,枪托抵肩,眼睛眯了一下。 “川哥,撞还是打?” 江大川右脚往油门上压了两分。 “抓稳了。”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速度。 “这是防暴车。” 转速表的指针狠狠往右跳了一格,发动机的轰鸣陡然拔高。 车速从六十直接拉到九十。 前方四个警察看到防暴车不但没减速,反而加速朝他们冲来,脸上的表情充满震惊。 “他不停!快闪!快闪!” 四个人狼狈的朝两边躲去,其中两人帽子都飞了。 防暴车的全钢保险杠撞上两辆桑塔纳的车尾衔接处。 “轰!” 两辆桑塔纳像被一双巨手拨开的玩具车,旋转着砸进路边绿化带,引擎盖弹飞,碎玻璃洒了一地。 防暴车车身猛震了一下,速度几乎没有任何衰减,直接从残骸间碾了过去。 后厢里,陈伟国被震得从一侧滚到另一侧,脑袋磕在铁壁上,疼得惨叫。 “疯子!你们就是个疯子!” 随后他的声音变成哀求。 “我把钱都给你!多少都行!求你放了我!” 雷子透过铁网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那些脏钱买不回那些女人。” “你只配在监狱里烂死。” 陈伟国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缩在后厢角落,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出声了。 防暴车冲过路口,引擎咆哮着往城东方向狂奔。 后视镜里,那四个警察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地看着远去的尾灯。 雷子放下步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扬起的烟尘。 “这玩意儿撞起来是真爽,不比豪沃差。” 这时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电流噪音。 “滋!” 周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大川,能听到吗?” 江大川腾出左手按下通话键。 “说。” “张局疯了。” “他向上级申请了城外的武警中队,已经在收费站布下了钉刺带和重火力封锁网。” 雷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武警中队?” 对讲机里,周磊继续说道。 “对!你们最好想办法绕路,千万别硬闯收费站,那边的武警他们不知道内情,真会开枪。” 江大川把对讲机放回驾驶台。 雷子看着前方越来越亮的灯光,咽了一口吐沫。 “川哥,怎么办?” 第316章 人肉盾牌 雷子看着前方地平线尽头闪烁的警灯和探照灯,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川哥,前面就是收费站,冲过去就是和武警硬干,不能开枪啊!” 江大川皱着眉头。 “武警是国家的武装,他们只是被蒙蔽了,不能伤他们分毫。” 雷子急了。 “那怎么过?他们这么多枪一堵,咱俩就成瓮中之鳖了!” 江大川没回答,方向盘猛地一打。 防暴车冲进公路旁一个废弃加油站的棚子后面。 江大川回头,透过驾驶室和后厢之间的铁丝网,看了一眼里面。 “雷子,去后面把我们的陈局长请出来。” 雷子愣了一秒,随即咧嘴一笑。 “收到。” 他转身拉开后厢的铁门,钻了进去。 车厢里,罗秋躺在担架上,还在昏迷。 陈伟国缩在角落,看见雷子上来,浑身哆嗦。 “你...你不要过来。” 雷子一把揪住陈伟国的衣领,把人从角落里拽出来。 “副局长,该你为人民服务了。” 陈伟国疯狂挣扎,两条腿蹬着铁皮地板往后缩。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是阿坝州副局长!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雷子懒得跟他废话,一枪托砸在他后背上。 “老实点。” 陈伟国疼得弓起身子,被雷子像拖死狗一样从后厢拽了出来。 江大川已经从驾驶室下来了,手里多了一卷军用尼龙绳。 陈伟国看到那卷绳子,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你要干什么?” 江大川没回答,一把将陈伟国按在防暴车车头上。 “雷子,帮忙。” 两人合力,把陈伟国死死绑在了防暴车车头巨大的钢制防撞架上。 尼龙绳从腋下穿过,在后面打了三个死结,手臂也固定在两侧的钢管上。 陈伟国整个人被摊开在车头上,脸正对前方,脚底下就是保险杠。 “你们疯了!你这是绑架公安局副局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看到江大川和雷子不为所动,他哀求起来。 “求求你们,放我下来,我什么都给你们。” 江大川退后一步,检查了一遍绳结的牢固程度。 “你放心,绑得结实,掉不下来。” 说完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上去。 雷子跳上副驾,关门的时候回头透过挡风玻璃看了一眼陈伟国那副鬼样子。 “川哥,你这一招,够他记一辈子。” 江大川拧动钥匙,柴油机重新轰鸣。 防暴车驶出废弃加油站,碾过路肩,冲上主干道。 车速很快拉到八十。 九十。 一百。 陈伟国被绑在车头,迎面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削在脸上。 柏油路面在他脚下飞速倒退,距离地面不到半米。 路面的裂缝、碎石、白色标线,全糊成一片。 “啊啊啊!停车!停车啊!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的惨叫声被引擎的咆哮和风声撕碎,传不出十米远。 雷子坐在副驾,看着绑在车头上的陈伟国,乐了。 “川哥,我跟你干了这么多事,就这一回最过瘾。” “行了,看前面。” 前方,收费站的灯光越来越亮。 武警封锁线上,一字排开八个人,端着八一式自动步枪。 路面上铺着两排钉刺带,反光条在灯光下刺眼。 武警中队长举着扩音喇叭,站在最前面。 “前方的车辆立即停车熄火!所有人下车,双手抱头!否则我们将开火!” 喇叭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防暴车没有减速。 中队长的脸色变了,回头冲着后面喊了一声。 “狙击手就位!瞄准驾驶室!” 收费站顶棚上方,一个狙击手趴在掩体后面,透过夜视瞄准镜锁定了防暴车的挡风玻璃。 十字准星套住驾驶位。 然后他的准星往旁边移了一点。 “队长!不能开火!” 狙击手的声音突然从耳麦里传出来。 中队长一把按住耳麦。 “怎么了?” “车头……车头绑着一个人!” 中队长猛地举起望远镜。 防暴车的车灯把前方照得雪亮,那个刺眼的光里,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在钢制防撞架上。 身上穿着特警制服,脸上全是血和泪。 狙击手继续汇报。 “看清楚了!是……是穿特警制服的,看体型和面部特征,像是公安局的陈伟国副局长!” 中队长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什么?!” 他再次对准车头,死死盯着那张扭曲的脸。 没错,就是陈伟国。 防暴车在四百米外,还在加速。 三百五十米。 三百米。 中队长的手心全是汗。 “全员停止射击!停止射击!” “避让!全部避让!” 武警战士们如潮水般往两侧撤开,钉刺带来不及撤,铁丝网来不及拆。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雷子攥紧车顶把手,牙关咬得咯咯响。 “川哥!钉刺带!” 二十米。 十五米。 江大川右脚猛踩刹车,同时左手拉起手刹,右手方向盘急打到底。 刹车片和轮毂发出尖锐到刺骨的金属摩擦声。 防暴车整个车身横了过来。 数吨重的铁壳子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两道白色烟幕,轮胎冒着焦糊味,整辆车以近乎不可思议的姿态侧滑。 轮胎直接滑到钉刺旁,把钉刺给滑到路的一边。 江大川松开手刹,右脚重新踩死油门。 左手猛打方向盘,然后车头一正,直接从钉刺的缺口处窜了出去。 车头上的陈伟国也被甩得七荤八素,脑袋左右乱晃,他的裤裆一片深色。 黄水顺着裤腿淌下来,滴在防暴车的钢制保险杠上。 尿骚味隔着挡风玻璃都能闻到。 雷子瞥了一眼,嗤了一声。 “副局长,你尿了。” 陈伟国已经说不出话了,两眼翻白,整个人像一滩烂泥挂在防撞架上。 紧接着引擎爆吼,尾灯拉成两条红色的线,消失在收费站外的黑暗公路上。 武警中队长站在原地,最后骂了一句。 “他妈的,这是那个疯子开的车。” 两分钟后。 四辆桑塔纳警车尖啸着赶到收费站。 张局长从车上跳下来,冲到中队长面前。 “怎么不开枪!为什么放他们过去!” 中队长冷冷地看着他。 “张局,陈副局长被绑在车头上,你要我们怎么开枪?” 张局长的脸色变了。 中队长往前逼了一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口中的''暴徒''开的是我们的防暴车?为什么陈副局长会出现在车上?” 张局长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他的双眼猩红,来回踱了两步,突然叫道。 “不管陈伟国了,他已经牺牲了!” 中队长愣住了。 “什么?” 张局长对着对讲机咆哮。 “所有车辆给我追!看到防暴车不要犹豫,直接开枪!”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张局长嘶吼着重复。 “听到没有!直接开枪!” 中队长一把按住张局长拿对讲机的手。 “张局,陈副局长还活着,你刚才说什么?” 张局长猛地甩开他的手。 “我说他牺牲了!被暴徒杀了!” 中队长死死盯着张局长的眼睛。 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全体注意,未接到上级正式命令前,任何人不得开枪。” 张局长在身后跳脚大骂。 “你敢抗命!我代表阿坝县公安局!” 中队长头也没回。 “你代表不了。” 第317章 三百万赏金 武警中队长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张局长。 “张局,我最后说一遍。” “没有上级正式命令,我的人不会再动一根手指头。” 张局长冲上去揪住中队长的衣领。 “你知不知道你在抗命!我是阿坝县公安局的!” 中队长一把拨开他的手。 “你代表阿坝县公安局?那车头上绑着的阿坝州副局长,又是怎么回事?” “今晚让我们出动的命令,走的是你们县局的紧急协调渠道,不是上级军区的正式调令。” 张局长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中队长退后一步,继续说道。 “这件事的性质,已经超出了我的判断范围,我会立即上报总队,请总队和省军区定夺。” 他转身挥了一下手。 “全体集合,撤收装备,原路返回驻地。” 八名武警战士动作利落,钉刺带、铁丝网、路障,三分钟内全部装车。 两辆军用卡车发动引擎,碾过收费站的路面,往相反的方向开去了。 张局长站在空荡荡的收费站里,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身后只剩下四辆桑塔纳和十来个心腹。 “张局,怎么办?”旁边一个副手小心翼翼地问。 张局长没有回答,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是个粗哑的声音。 “老赵,我给你三百万。” “什么活?” “县城外跑了一辆防暴车,编号川u-0037,车里的人必须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百万,车上所有人?” “对,一个不留。” 张局长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再打罗秋手下那帮人的电话,告诉他们秋哥被绑了,谁救回来赏五十万。” 挂断电话,他又拨出第二个。 “阿虎,带你的人,往城东方向搜,看到防暴车就上,三百万赏金,先到先得。” “三百万?”那头的声音明显亢奋起来。 “张局,这活我接了!” 张局长收起手机,坐进桑塔纳后排。 “追。” 盘山公路上,防暴车拐进一处隐蔽的岔路口,停在一片山石后面。 江大川推开车门。 “雷子,去把人解下来。” 雷子跳下车,绕到车头,看了一眼绑在防撞架上的陈伟国。 陈伟国两眼翻白,嘴角淌着哈喇子,裤裆湿了一大片,尿骚味冲鼻。 雷子掏出匕首,皱着眉头割断尼龙绳。 陈伟国的身体失去固定,直接从防撞架上滑下来,像一滩烂泥摔在碎石地上。 “副局长,谢谢你了,接下来不要你为人民服务了。” 陈伟国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雷子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拖了五六米,把他重新绑到车厢里。 “副局长,以后你就要呆在这样的笼子里了,现在多习惯习惯。” 说完,雷子砰的一声关上铁门。 “还副局长呢,尿裤子的玩意。” 江大川靠在车门上,抬腕看了一眼表。 离省厅专案组到达还有将近四个小时。 雷子走到他面前。 “川哥,接下来怎么搞?”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远处公路上偶尔闪过的灯光。 “看情形,那些武警没有追上来。” 雷子看向远处的灯光。 “武警又不受他们管辖的,现在看到情况不对,绝对不会再听他们的了。” “张局现在手里没有武警了,但我们还得跟他绕四个小时。” “绕四个小时?” “绕到专案组进来。” 江大川拉开驾驶室的门。 “只要账本和这两个人还在我们手上,张局那帮人就得疯,他们越疯,越顾不上修配厂那边。” 雷子一下就听明白了。 “你是要把所有火力都吸到咱们身上,保住嫂子和那些女人。” 江大川没回答,坐进驾驶位,拧动钥匙。 防暴车重新启动。 在围着县城周边绕了半个多小时后,雷子报了一句。 “川哥,后面有车灯。”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出现五、六辆车,前方也出现了三四辆车灯。 它们从岔路口、从山间小道、从各个方向,车灯像萤火虫一样冒了出来,正在朝防暴车的位置汇聚。 “川哥,他们请外援了。” “应该是本地地头蛇。”江大川说。 “地头蛇就是地头蛇,对地形比我们熟,抄近路围过来了。” 雷子把步枪提了起来。 “来了多少?” “至少十辆。” 雷子骂了一句。 “张局这狗东西出了多少赏金?” 江大川扫了一眼两侧的地形。 左边是山壁,右边的山坡下面,在灯光的照射下隐约能看到一片开阔的平地,上面堆着大量碎石和砂堆。 看起来是一个废弃采石场。 江大川方向盘一打。 防暴车碾过路肩,冲下一条窄道,直接扎进了采石场。 防暴车冲进采石场,碾过一地碎石。 后厢里颠得厉害,罗秋终于疼醒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两只废掉的手,左手少了两根手指,右手腕穿了个洞,血布条已经干透发硬。 剧痛从断口处涌上来,他差点又晕过去。 他偏过头,看到陈伟国缩在对面角落里,身上穿着特警制服,裤裆一片深色,满脸是干涸的泪痕。 “陈伟国?” 陈伟国低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秋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 “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里?” 突然外面采石场外面传来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十来辆面包车和皮卡涌进采石场入口,大灯照亮黑暗,满地的碎石和砂堆显露无疑。 “他们进采石场了!追上去!三百万!” 对讲机里有人兴奋地嚷嚷。 罗秋听到外面的声音,眼睛亮了一下。 “是我的人!” 他贴着铁丝网,朝驾驶室方向喊。 “喂!前面开车的!” “你放了我,我给你们每人一百万!现金!马上就能拿到!” 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用枪管敲了敲铁丝网。 “一百万?省省吧,留着给自己买棺材。” 罗秋的脸扭曲了一下。 “你说什么?” 雷子冷笑。 “外面那帮人很可能不是来救你的,是你的好朋友张局长花三百万雇来的亡命徒。” “他们来,是要把你连车一起弄死。” 第318章 采石场绞杀 罗秋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不可能!张志恒不敢动我!我手里有他的...” “账本?在我川哥怀里揣着呢,你不会忘记了把。”雷子讥笑道。 罗秋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两辆皮卡从采石场两侧包抄过来,车上站着四五个光膀子的汉子,挥舞着猎枪和砍刀。 “前面那辆车!给老子停下来!” “三百万啊兄弟们!撞停他!” 江大川盯着后视镜,等第一辆皮卡逼到二十米。 他挂倒挡。 油门踩死。 防暴车的全钢车尾像一头发疯的铁牛,猛地朝后面撞了过去。 皮卡司机根本没想到这辆车会倒着冲过来。 “轰!” 防暴车尾直接撞碎皮卡的引擎盖,散热器炸开,冷却液喷了一地。 皮卡车头整个凹进去,车上的人像下饺子一样翻出车斗。 惨叫声连成一片。 江大川挂前进挡,防暴车一个加速,对从侧面冲过来的面包车,直接撞过去。 面包车像豆腐一样被撞得稀烂,车门、保险杠、引擎盖全都碎裂。 看到防爆车这么凶残,第二辆皮卡的司机吓得踩刹车,不敢追得那么紧。 车斗上一个光头举着猎枪朝防暴车连开两枪。 “砰!砰!” 散弹打在防暴车的装甲钢板上,火星子崩了一片,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光头愣住了。 “这车他妈是什么做的?” 副驾上的头目看着眼前的情形,骂了一声。 “猎枪打不动!用这个!” 他从副驾座下面拽出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炸山用的雷管炸药,每包绑着雷管和引线。 头目掏出打火机,旁边的驾驶员说道。 “老大,防暴车上有罗秋,我们真炸嘛?” 那个头目沉默了一秒。 “不要管罗秋。” “张局说了直接用炸药把车连人一起炸平,快点加速。” 头目等皮卡车跟防爆车差不多齐平时,点燃一包炸药的引线,朝防暴车前方扔了出去。 引线嗤嗤冒着火星,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防暴车前方。 江大川一把拉手刹,方向盘急打。 防暴车车尾甩出,整辆车在碎石地面上横移了三米。 “轰!” 爆炸掀起的气浪把碎石砂土扬了起来,打在防暴车侧面装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车厢里,罗秋和陈伟国同时被震得撞在铁壁上。 罗秋和陈伟国两人全惊呆了。 这是炸药。 张志恒是不打算放过他们了。 罗秋整个人贴到铁丝网上,朝外面嘶吼。 “张志恒!你个畜生!” “老子每年给你那么多钱!给你送女人!给你铺路,你他妈想弄死我!” “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不好过,你他妈的也别想好过。” 陈伟国缩在角落里,整个人抖成一团。 他盯着罗秋那张扭曲的脸,嘴唇翕动了两下。 “他……他不会的……我是副局长……他不敢……” 罗秋猛地扭头瞪他,眼珠子通红。 “你他妈到现在还没醒?现在只有我们死了,他才安全!” 第二包炸药飞了过来。 这次扔得更近,几乎贴着防暴车的前轮落下。 江大川油门踩到底,防暴车猛地蹿出去,炸药在身后五米处炸响。 冲击波从后方涌来,车身剧烈晃了一下。 雷子扒住车顶天窗的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去。 他端起五六式步枪,瞄准侧方飞驰的皮卡车。 此时皮卡车斗上两个人正在点第三包炸药的引线。 雷子眯起左眼,准星套住皮卡的前轮。 “砰!” 轮胎炸裂,橡胶碎片飞溅。 枪口微调。 “砰!” 后轮也炸了。 皮卡两个轮同时报废,车头一歪,整辆车失控冲向采石场边缘的深坑。 车斗上的两个人惨叫着跳车,炸药包从手里飞出去,落进了深坑里。 三秒后,坑底传来一声闷响。 “轰!” 火光从坑里冲天而起,皮卡半个车身悬在坑沿上,晃了两下,翻了下去。 对讲机里炸开了尖叫声。 “老赵的车掉坑里了!” “这他妈什么枪法!打快速移动的轮胎,一枪一个!” 雷子没给他们感慨的时间。 枪口转向后方追上来的一辆面包车。 “砰!” 挡风玻璃炸开,面包车的驾驶员捂着肩膀惨叫。 面包车一头撞进采石场堆积的砂石上,车头陷进去半米深。 “砰!” 第二辆面包车的挡风玻璃碎了,司机尖叫着猛打方向盘,差点翻车。 后面的司机看到前车的惨状,脚下的油门顿时松了。 对讲机里有人按下频道。 “老大!这些人太厉害了,再追下去要死人的!” 其中一个大哥摸样的坐在驾驶位上,他看了一眼已经翻进深坑的皮卡,又看了一眼撞进砂石堆的面包车。 三百万,要有命花才行。 “撤!全撤!我们走,谁想死就让谁去。” 剩余的面包车和皮卡见状纷纷调转车头,引擎嘶吼着往采石场外撤退。 不到两分钟,剩下的几辆车跑了个精光。 雷子缩回车内,把步枪搁在座位上。 “三百万都不要了,你说他们这觉悟...” 话没说完。 采石场入口方向,又亮起了一排刺眼的大灯。 不是面包车,不是皮卡。 是整齐的车队,灯光排成一条直线,从入口外的公路上缓缓压过来。 雷子脸色一变,抄起步枪。 “川哥,又来了?” 第319章 假专案组 车队排列整齐,灯光统一,打头的是一辆白色桑塔纳,车顶架着警灯。 桑塔纳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警察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 中年警察举起一个证件夹,朝防暴车方向大喊。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省公安厅专案组!接到举报赶来的!你们现在安全了!” 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里回荡。 雷子一听,眼睛亮了,右手已经摸上了车门把手。 “川哥!专案组来了!比预计早了好几个小时,总算....” 江大川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雷子的动作僵住。 “川哥?” 江大川没看他,目光死死钉在窗外那排车灯上。 “你不觉得奇怪?” “什么?” “周景联系的邢局长说最快凌晨才能到,你不觉得他们来得太早了?。” 雷子的表情变了。 江大川继续说。 “而且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采石场?刚才那帮亡命徒跑了才几分钟,这些人就精准找到这里了?” “省厅的人再快,也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这里。”” 雷子猛地松开车门把手,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川哥,你是说张局那老狗找人冒充专案组来诈我们?” 江大川掏出手机拨号。 “是不是假的,问周景就知道。”他看了雷子一眼。 “你先出面拖住他们,说要看证件,别让他们靠近。” 雷子摇下车窗一条缝,五六式步枪从缝里探出半截枪管。 “专案组是吧?麻烦领导先把证件拿过来看一眼!” 外面,中年警察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左右两人,三个人的眼神快速交换了一圈。 然后中年警察挤出笑容。 “同志警惕性很高嘛,这是应该的,稍等。” 他转身低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两句,然后带着两个人一起往防暴车走过来。 雷子枪托往车门上一砸,声音陡然拔高。 “站住!” 三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要看证件一个人过来就行,其他人退后!” 中年警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同志,我们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也得按规矩来,一个人过来,其他人退回车边上。” 雷子的枪口微微抬了一寸。 中年警察咽了一口唾沫,回头摆了摆手,另外两人退了回去。 他一个人慢慢往防暴车走。 驾驶室里,江大川的电话接通了。 “周总,你们那边安全吗?” 周景的声音压得很低。 “修配厂暂时没人过来,苏梅带着女人们都在沟槽里,大头在上面守着。” “好。”江大川直奔主题。 “我们面前出现一队人,自称省厅专案组,你问问邢局长,他们到了没有。” 周景顿了一秒:“我马上打。” 周景挂断,立刻拨通邢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周景?什么情况?” “邢局!你们到哪了?我们现在全城被通缉,江大川那边出现了一队自称专案组的人,要求把人交给他们!” 电话那头邢局的声音骤然拔高。 “那是假的!” “我们的人还在路上,最快还要两个小时!千万不能把人交出去!那些人很可能是当地势力冒充的!” 周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邢局,这样,我把江大川的手机号发给你,你直接联系他,他现在的处境比我危险得多。” “好!马上发过来!” 邢局挂断电话,回头对着车里所有人吼了一声。 “加速!所有车辆加速!” 周景发完号码,立刻回拨江大川。 “大川!那个专案组是假的!邢局说他们的人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江大川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知道了。” “我把你号码发给邢局了,他马上联系你。” “好。” 江大川挂断电话,抬头看向挡风玻璃外面。 中年警察已经走到离车头五米的位置。 他身后,采石场入口的那几辆桑塔纳里,隐约有人影在车门后面探头探脑。 江大川右脚搭上油门。 “雷子,坐稳了。” 雷子一听这话,二话没说,缩回步枪,手死死抓住车顶把手。 中年警察看到雷子缩回车里,脸色一变,右手猛地伸向腰后。 柴油机爆发出一声暴吼。 防暴车猛地蹿出去,车头擦着中年警察的身体冲了过去。 中年警察被车辆掀翻,整个人滚出去五六米,枪从手里飞了出去。 防暴车直挺挺朝采石场出口冲去。 第一辆桑塔纳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防暴车的钢制保险杠已经撞上了车头。 “轰!” 桑塔纳像纸片一样被顶出去,旋转着撞上路边的石堆。 第二辆桑塔纳的司机慌忙倒车,想用车逼停防爆车,可车轮打滑,在碎石地面上原地空转。 防暴车从缺口处一头冲了出去。 在第三辆桑塔纳的后排座位上,张局长亲眼看着防暴车从自己面前呼啸而过,带起的碎石打得车窗噼啪作响。 他双手砸在方向盘上。 “妈的!他怎么发现的?!” 旁边的副手脸色铁青。 “张局,这个人太警觉了,装专案组的主意行不通。” “废话!” 张局长一把抓起对讲机,嘶吼出声。 “都不用装了!全城黑白两道给我上!所有路口全部封死!” 他又切了一个频道。 “阿虎!你的人回来没有?” 对讲机里那头传来嘈杂的引擎声。 “回来了,所有人都回来了,正在集结!” “三百万还在!加一百万!四百万!谁弄死车上的人,我亲手给他点钞票!” 刚才被打跑的亡命徒车队,在听到四百万赏金后,又全掉头折了回来。 而原先装模做样出去追亡命车队的几辆警车,此刻全部堵在前方两百米外的路口上。 雷子往前一看,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往后一看,采石场的车灯重新亮了起来。 前后夹击。 “川哥,这他妈是关门打狗啊。” 这时江大川的手机响了。 上面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江大川赶紧接通。 “江大川,我是成都市公安局的邢局,你现在什么情况?” 第320章 狂飙向东 “邢局,我们现在被包围了。” 江大川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按着手机快速的说道。 “前面四辆桑塔纳拉了破胎器,后面和侧面至少十辆车辆车包抄。” 电话那头邢局的声音急了。 “江大川,你听好,我们的大部队距离阿坝已经不到两小时,现在正在快速赶来。” “你能不能往东突围?” “往东?” “对,我会在在前方的317国道岔口提前设计伏击圈,你只要突出去,往东开,把后面的追兵全部引到伏击圈里来。”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亡命徒的车灯越来越近。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饵。” “你能突出重围吗?” “能。”江大川回答得干脆。 “还有,张志恒的行为已经构成滥用职权和故意杀人,他调动的那些警力全是违规操作。” “你放心大胆的施展你的手段,后果我担。” “好。” 雷子侧头看他。“川哥,怎么说?” “往东,317国道,省厅会在那里设计伏击圈。” 雷子咧嘴。 “这么远?后面这帮狗东西能追这么远?”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 “有赏金还有后面这两人,他们会追到天涯海角。” 话刚落音,后方引擎声骤然拔高。 对讲机里炸开阿虎的嘶吼声。 “所有车加速!堵死前面那条路!别让他跑了!” 五辆皮卡和三辆面包车组成的车队呼啸着逼近,最前面那辆皮卡离防暴车不到四十米。 前方两百米处,四辆桑塔纳横在路面上。 路面上铺着两排破胎器,钢钉在车灯下反着冷光,六个警察分散在桑塔纳两侧,配枪对准防暴车方向。 “川哥,前面过不去,后面跑不掉,怎么整?” 江大川没回答,挂倒挡。 “抓紧。” 油门踩死。 防暴车柴油发动机爆发出一声怒吼,数吨重的铁壳子猛地向后倒退。 雷子瞬间明白了,双手死死抓住把手。 后方,阿虎车队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辆皮卡,车斗上站着两个人,正挥舞着猎枪朝着防爆车轮胎射击。 皮卡司机看到防暴车不往前冲,反而倒着撞过来,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恐惧。 “他倒车了!快闪。” 但是来不及了。 “轰!” 防暴车全钢尾部保险杠正中皮卡车头。 水箱炸裂,冷却液喷成一道白雾,皮卡整个车头凹进去半米,方向盘卡死,车身打横,直接堵在了路中央。 车斗上两个人飞了出去,在满是石头的路面上翻滚了好几圈。 后面紧跟的两辆面包车急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拉出两道黑印,堪堪停住。 但第三辆反应慢了半拍,车头直接怼上前车的屁股。 “砰!” 连环追尾。 对讲机里炸开了骂声。 “妈的!路堵了!” “绕开!从旁边绕过去!” 江大川没给他们时间。 挂前进挡,油门踩死。 防暴车直接朝前方的警车路障冲了过去。 雷子把半个身子探出天窗,步枪抵肩,枪口对准前方警车方向。 “砰!砰!砰!” 三枪打在左侧桑塔纳旁边的警察边上,火星飞溅。 这几个警察被突如其来的射击吓得缩回车后,头都不敢露。 其余警察们只能蹲到车后面,朝防暴车方向射击。 “砰砰砰!” 子弹打在防暴车的防弹玻璃上,蛛网状的裂纹扩散开来,但没有穿透。 又有两发打在装甲板上,火星子崩了一地。 雷子缩回来换弹匣,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上的弹痕。 “防弹的就是防弹的,打不穿。” 后方对讲机里传来张局长的咆哮声。 “阿虎!别管皮卡了!绕过去追!所有人给我追!” “前面的人也别躲了!给我把破胎器守住!他只要碾上去,轮胎全废!” 引擎声重新轰鸣起来,后方的车队开始从横在路中间的皮卡两侧挤过去。 前方七十米。 破胎器的反光条越来越近。 五十米。 四十米。 雷子攥紧步枪,盯着前方。 “川哥,破胎器,正面冲过去轮胎会废!” 三十米。 江大川方向盘猛地右打。 防暴车没有冲向警车,车头直指路肩右侧一处倾斜的土坡。 雷子愣了一下。 “川哥?” 防暴车右侧轮胎碾上土坡边缘,整个车身开始向左倾斜。 车身越来越斜,雷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左滑,他一把抓住车顶把手,整个人挂在座位上。 “川哥!这么开不会侧翻吗?!” 江大川双臂死死抓住方向盘。 “不会,速度够快就不会翻。” 防暴车贴着土坡棱线行驶,左侧车轮几乎悬空,整辆车以近乎不可能的倾斜角度在棱线上狂奔。 下方路面上的破胎器和警车从左侧窗户下方掠过。 那几个警察抬头看着头顶轰鸣而过的防暴车,全傻了。 “这……这他妈是怎么开的?” 后厢里,陈伟国和罗秋像两块破布一样滚到车厢左侧铁壁上,叠在一起。 罗秋疼得嗷嗷叫,断指的伤口又渗出鲜血。 陈伟国被罗秋压在底下,脸贴着铁板,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在棱线上走了四十多米,前方土坡高度降低,江大川方向盘回正。 防暴车从土坡侧面冲下来,四个轮子重重砸回碎石路面。 整辆车弹了一下,悬挂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呻吟。 江大川油门踩到底,防暴车呼啸着从警车路障后方冲了出去。 破胎器、警车、警察,全部甩在身后。 雷子松开把手。 “我操,川哥,你这是开车还是开飞机?” 江大川没接话,车速直接拉到一百。 后视镜里,张局长的桑塔纳停在路障旁边。 他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防暴车的尾灯,整个人的脸都扭曲了。 他一把拿过对讲机。 “所有车辆,往东追,317国道往东!” “阿虎!把你的人全带上,所有人往东追!” 对讲机里阿虎的声音传来。 “收到!兄弟们,跟上!” 张局长又切了一个频道。 “各检查站注意!放弃县城防线,全部调头往东方向设卡!” 四辆桑塔纳警车立刻撤掉破胎器,警笛尖啸着掉头往东追去。 后方阿虎的亡命徒车队也绕过横在路中间的皮卡残骸,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 防暴车在317国道上狂奔,后方五百米外,十几道车灯拖成一条光带,紧追不舍。 雷子拉开步枪弹匣检查了一遍,还剩十二发子弹。 “川哥,子弹不多了。” “够用,不用打了。”江大川目光盯着前方。 “他们追就让他们追,别让他们掉队就行。”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串如影随形的车灯。 他拿起手机,拨通邢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邢局。” “说。” 江大川拍了拍方向盘。 “猎物全跟上来了,你那里的网弄好了吗?” 第321章 瓮中捉鳖 防暴车在317国道上撕裂夜色,柴油发动机的咆哮声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 后视镜里,十几道车灯拖成一条蜿蜒的光带,死死咬在车尾后方。 雷子扭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 "川哥,那帮人又贴上来了,最近的不到一百米。" 两辆皮卡突然从车队中加速冲出,试图从两侧包抄。 皮卡车斗上的人半蹲着,举起猎枪对准防暴车的后轮开火。 "砰!砰!砰!" 散弹全砸在装甲板上,跟挠痒痒一样。 "打轮胎!对准轮胎打!"阿虎在驾驶室里嘶吼。 车斗上的人调整角度,又放了两枪。 但防暴车时速过百,路面又颠,散弹全偏了。 阿虎气得砸方向盘。 "超过去!从两边超过去,把他逼停!" 两辆皮卡加速从左右两侧包抄上来,试图跟防暴车并排行驶。 江大川看了一眼左侧后视镜。 方向盘往左一打。 防暴车整个车身横移,直接挤向左侧皮卡。 皮卡司机吓得猛打方向盘,两个轮子碾上路肩,差点翻进排水沟。 江大川方向盘立刻回正,又往右一打。 右侧的皮卡刚靠近,防暴车又逼了过来,逼得皮卡蹭着路边石壁跑了十几米,火星子飞了一脸。 "他在走s型!根本超不过去!" 对讲机里阿虎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张局长坐在后面的桑塔纳里,脸色铁青,抓着对讲机怒吼。 "一群废物!十几辆车拦不住一辆防暴车!" "阿虎!不要超了,咬住他,他的油跑不了多久了!" 前面的皮卡扑回车队中间,所有车辆排成纵队,紧紧咬着防暴车的尾灯。 副驾上,雷子看着后视镜里那串车灯。 "川哥,这帮狗东西跟得真紧。" "跟得紧好,跟得越紧,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江大川的手机响了起来,邢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大川,前方五公里,317国道有一段三百米的峡谷窄路,两侧全是石壁,只能并排过两辆车。" "我安排了人在窄路出口设好了口袋阵,你把他们全引进来。" "收到。" 江大川挂断电话,右脚往油门上又压了一分。 防暴车的速度再次提升。 前方路面开始收窄,两侧的山壁往中间挤过来。 前面的路变成了单向两车道的峡谷路段,弯道一个接一个。 防暴车在狭窄的弯道里左右摆动,轮胎嘶叫着碾过路面。 后面的车队也跟着加速冲进峡谷。 雷子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川哥,这帮狗东西是真急着排队来送死啊。" 江大川脚下油门踩到底。 "那就送他们一程。" 手机里邢局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大川,猎物进网了吗?"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车队。 "全进来了。" 电话那头邢局只回了两个字。 "漂亮。" 后方桑塔纳里,张局长看着两侧越来越高的石壁和越来越窄的路面,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这段峡谷路窄,弯道多,他跑不快,全部加速!四百万是你们的!" 阿虎的皮卡猛地蹿了出去,车斗上一个打手从脚边拽出两个玻璃瓶,里面灌着汽油,瓶口塞着布条。 "老大,燃烧瓶!" 阿虎眼睛一亮。 "点火!往他车上扔!" 打火机"咔嗒"一声,布条燃了起来。 打手站起身,手臂准备扬起来扔出去。 防暴车穿过最后一个弯道,蹿出峡谷出口。 路边闪出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影,手里举着一根荧光棒,朝防暴车猛挥了两下,指向右侧避险带。 江大川认出对方身上的省厅特警臂章。 他踩死刹车,方向盘一打,防暴车滑进路侧避险地带,稳稳停住。 身后峡谷里,阿虎的皮卡呼啸着冲出弯道。 "唰!" 四道大功率探照灯同时亮起。 白光铺天盖地地照射下来,整条路面亮如白昼。 阿虎的眼睛被强光刺得一瞬间完全失明,他本能地抬手挡脸,右脚踩死刹车。 皮卡轮胎在柏油路上拉出两道白烟,车身打横,差点侧翻。 后面第二辆车反应不及,车头直接怼上皮卡车尾。 "砰!" 第三辆、第四辆连环追撞。 金属碰撞声、玻璃碎裂声、轮胎摩擦声混成一片,在峡谷里来回激荡。 阿虎从皮卡里爬出来,捂着被气囊拍肿的脸,勉强睁开眼。 前方两百米,三辆黑色防爆车一字排开,堵死了整条路面。 防爆车两侧,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呈战术队形散开,自动步枪的枪口全部对准车队方向。 红色的激光指示点密密麻麻地打在阿虎的胸口上。 他低头一看,胸前至少五个红点。 他腿一软,直接跪了。 车斗上那个举着燃烧瓶的打手,瓶子从手里滑落,"砰"地碎在地上,火苗窜起来,他吓得连滚带爬跳下车。 紧接着,身后峡谷方向传来引擎轰鸣声。 两辆警车和两辆防爆车从峡谷入口驶出来,截断了所有退路。 车顶的高音喇叭"嗡"地一响。 "省公安厅专案组执行任务,所有人熄火下车,双手抱头,负隅顽抗者,就地击毙!" 声音在峡谷石壁之间反复弹射,一遍又一遍。 三秒前还叫嚣着四百万赏金的亡命徒们还有那些信心满满的警察们,这一刻全傻了。 猎枪、砍刀扔了一地。 二十几个人哆哆嗦嗦地从车里爬出来,蹲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阿虎蹲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扣着后脑勺。 "我投降…我投降…." 后面的几辆桑塔纳里。 那些阿坝县的警察被特警用枪逼着全都蹲到另外一边。 张局长看着前后左右密密麻麻的特警和探照灯,嘴唇哆嗦了半天,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身边的副手趴在方向盘上,嘴里嘀咕。 "完了……天塌了……" 车门被从外面拉开。 一个穿黑色便装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车门外,身后跟着四名持枪特警。 邢局长低头看着瘫坐在后排的张局长,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张志恒。" 张局长整个人缩在座椅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干净了。 邢局长退后一步,冲身后的特警点了一下头。 "带走。" 两个特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张局长的胳膊,把人从车里拽出来。 第322章 一个都跑不掉 邢局长走到防暴车旁边,拉开后厢铁门。 罗秋侧躺在血泊里,两只手废了,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断口处的血布条干硬发黑。 他的眼皮在打架,意识模糊。 陈伟国缩在角落,穿着歪歪扭扭的假特警制服,裤裆一片深色,尿骚味冲得邢局长皱了一下鼻子。 “这就是阿坝州公安局副局长?” 邢局长弯腰看了看陈伟国的脸。 陈伟国张了张嘴,发出蚊子般的声音。 “我……我可以解释……” 邢局长直起身,没再看他。 “抬下来,单独铐车上。” 两个特警跳上后厢,把罗秋和陈伟国分别抬了出来。 邢局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两根递过去。 江大川和雷子接过来,点火后,吸了一口。 “江大川同志,听周景说你们还得到两本账本?” 江大川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两本黑皮笔记本,递了过去。 “第一本是六十七个女人的去向,第二本是行贿记录。” 邢局长站在车尾,从江大川手里接过那两本黑皮笔记本。 他打开第一本,借着尾灯的光翻了两页。 手指停住了。 一行一行的名字、年龄、价格、去向。 十五岁! 十七岁! 备注栏里写着“已产子”、“逃跑未遂”、“转卖”。 邢局长的手开始抖。 他翻开第二本。 陈伟国的名字排在前几个。 每月固定收现金,每周送女人一名,备注“喜欢年轻的,最好二十岁以下”。 邢局长猛地合上账本,一拳砸在防暴车的铁壁上。 “砰!” “无耻!败类!” 他胸口剧烈起伏,又一拳砸下去。 “这帮畜生!拿人命当货物!拿女人当牲口!还他妈穿着警服!” 周围的特警全愣住了,谁也没见过邢局长失态成这样。 邢局长攥着那两本账本,转过身,看着江大川。 “江大川,我向你保证。” 他举起手里的账本。 “上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些被卖出去的女人,不管在甘南还是藏北,我们一定全部接回来。” 江大川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冒的险就不算白费。” 他转身指了指阿坝县城方向。 “邢局,县城医院还有八个女人,由阿坝州特警队看护着的。” 邢局长一愣。“特警队?陈伟国调的那支特警?” “对。”江大川说。 “队长叫周磊,进了夜总会看到那些被铁链拴着的女人后,当场倒戈。” 他顿了一下。 “没有他,我们没那么顺利出来。” 邢局长重重点头。 “这种有血性的好警察,必须重用!回去后我亲自给省厅写报告,给他申请表彰!” 他一挥手,冲身后的特警车队下令。 “留三辆车押解这些人犯!其余全部跟我走!” 他拉开车门,坐进指挥车后排。 “目标!阿坝县城!” 十来辆省厅警车同时亮起红蓝警灯。 江大川重新坐进防暴车驾驶位,拧动钥匙。柴油发动机轰然启动。 防暴车打头,车队在身后展开,刺眼的警灯撕裂夜色,直插阿坝县城。 雷子坐在副驾上,把步枪搁在腿上,长出一口气。 “川哥,总算他妈的不用被人追了。” “别松劲,还没完。” 阿坝县城,废弃修配厂。 密集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大头猛地从高处探出半个身子,五六式步枪“咔哒”上膛,枪口死死对准大门方向。 厂房里,苏梅听到动静,手枪已经拔了出来。 她拉动套筒,子弹上膛,整个人挡在沟槽前面。 身后的女人们挤成一团,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抓紧了旁边人的手臂。 林小禾蜷在沟槽最里面,浑身发抖,她死死捂住嘴,没发出一点声音。 引擎声在厂门外停下。 苏梅握枪的手攥得更紧了。 “大头,苏梅,是我。” 门外传来江大川的声音。 “专案组到了。” 大头的枪口顿了一秒,猛地垂下。 苏梅呼出一口长气,把手枪重新收好。 铁门被推开。 江大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是一片红蓝交替的警灯。 苏梅直接冲了出去。 她红着眼眶,两只手在江大川身上乱摸,胸口、肩膀、后背、腰侧。 “大川!有没有事?流血没?哪里受伤了?” 江大川一把按住她乱摸的手。 “我好得很,我们开的防暴车皮实,别人那些破铜烂铁伤不了我。” 苏梅瞪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下来。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多心急!” 江大川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两下。 旁边,周景走出厂房,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别过头,目光落在邢局长身上。 “邢局,谢谢你们来得及时,不然这局面真不好收。” 邢局长快步上前,连连摆手。 “周总,该我谢你们!不是你们揭发这个团伙,我们怎么知道这里藏了这么大一个毒瘤。” “到时必须给你们申请表彰,省级以上的!” 苏梅一听这话,立刻转过头来,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已经切换了。 “邢局,那些虚头巴脑的奖状就算了。” 她抹了一把脸,眼神恢复精明。 “我们冒着枪林弹雨,表彰最好来点实际的。” 邢局长被她逗得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你放心,等案件查实,上面给的实际好处,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阿秀踉跄着从厂房里跑出来,一把拽住苏梅的衣角。 “苏梅姐!”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专案组来了……有没有我妹妹秋兰的下落?她才十七岁……” 苏梅回头看向邢局长。 邢局长神色一凝,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本黑皮账本,翻开。 手指顺着密密麻麻的墨迹快速往下滑。 “秋兰……秋兰……” 手指停住了。 “找到了。”邢局长抬起头。“甘南夏河县,某某村。” 他看着阿秀的眼睛。 “你放心去医院养伤,这两天,我保证把甘南翻个底朝天,把人全救回来。” 阿秀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去,被苏梅一把扶住。 “谢谢……谢谢你们……” 她连连鞠躬,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 看这阿秀的背影,邢局长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账本上。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名字后面,叹了口气。 那个名字旁边,画着一个鲜红的叉。 邢局长合上账本,沉默了好几秒。 “大川,你知道这些叉是什么意思吗?” 江大川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邢局长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已经猜到了。 “来的路上,我提审了罗秋。” 邢局长的声音压抑着愤怒。 “带叉的名字,是被他们折磨死的。” 听到这整个修配厂的院子安静了下来。 苏梅的身体僵住了,周景右手捂住嘴巴。 大头和雷子两人抽着烟,狠狠的吸了一口。 邢局长环视了一圈所有人的目光。 “你们放心。” 他把账本收进内袋,拍了一下。 “罗秋,陈伟国,张志恒,还有账本上每一个拿过钱、签过字、压过案的人。” “一个都跑不掉,法律会给他们最严厉的制裁。” 说完,邢局长转身大步走向指挥车。 【本来让阿龙引出的不是这样的剧情,可是写着写着偏了,而且停不下来,就用以前看过的两个新闻来组成这段剧情,我觉得这段剧情不怎么样,希望各位见谅】 第323章 药材封杀 次日清晨,阿坝州的天亮得比往日早。 一辆挂着省台标志的采访车停在县公安局门口,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冲进大楼。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媒体车陆续赶到。 酒店大堂的电视里,省台的早间新闻已经在滚动播报。 “昨夜,省公安厅专案组在阿坝州破获一起特大拐卖妇女案,涉案人数超过六十多人。” “目前已解救被拐妇女十五名,其中两名为孕妇,省厅专案组正对甘南、藏北等地展开全面搜救行动……” “主犯罗秋、阿坝州公安局副局长陈伟国、阿坝县公安局局长张志恒等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新闻画面切到夜总会门口的警戒线,然后是一排排被押上囚车的人。 前台的服务员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手里的茶杯忘了放下。 江大川从楼上下来,扫了一眼电视。 苏梅紧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 “大川,新闻里说已经抓了二十多个了,还在继续查。” “嗯。” “阿坝州那些当官的估计今天都没心思上班了。” “嗯。” 苏梅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快走。” 周景从另一间房出来,换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响。 她看到江大川已经出了门,加快脚步跟上。 雷子和大头已经在车边等着了,阿龙的伤还没好,还在医院修养。 两辆车辆出了县城,直奔镇上与周景合作的药材商那里。 豪沃重卡寄存在那里,顺便要把几天前谈好的药材装车。 车开了四十分钟,进了镇子。 大院门口停着七八辆三轮车和手扶拖拉机,车上装着一筐筐的药材。 江大川把越野车停在院门口,刚下车,脚步就顿住了。 院子里,十几个藏袍汉子蹲在墙根下,身边摆着一筐筐药材,正排着队等着过秤。 江大川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扎措村的。 昨天拿着土枪铁棍围堵他们的,就是这帮人。 苏梅也认出来了,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大川,这不是...” “看到了。” 周景从车门后面走出来,目光扫过那些村民,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她踩着高跟鞋,大步朝院子里走去。 药材商老板姓魏,四十多岁,正站在秤台旁边指挥伙计记账。 看见周景过来,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去。 “哎哟,周老板您来了,车子我给您看得好好的……” “魏老板。”周景打断他,下巴朝那群村民一指。 “那些人哪个村的?” 魏老板愣了一下。“扎……扎措村的,老主顾了。” 周景打断他,指了指那些扎措村的村民。 “从今天开始,扎措村的药材,一根草都不许收。” 魏老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敢收他们一两,我们的合作立刻终止。” 魏老板的脸色变了,周景是他最大的上游客户,每年光药材款就近百万。 扎措村那点货,零头都不够。 他转身冲伙计大吼。 “停秤!扎措村的药材全给我搬出去,不收了!” 伙计们放下笔,开始往外搬筐。 排队的扎措村民炸了锅。 “等等!” 一个黑脸汉子冲到魏老板面前。 “姓魏的,你什么意思!这药材我们今年全村的收成,你说不收就不收?” “对啊!凭什么其他村的收,就不收我们的?” “就是!断我们活路是吧?” 魏老板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指着他鼻子骂。 “凭什么?凭你们村赖强绑架勒索,凭你们全村拿土枪铁棍围着人家打!” 他冲着所有扎措村民吼了一嗓子。 “昨晚的新闻你们看没看?赖强被抓了,罗秋被抓了,连公安局长都进去了,你们扎措村那些破事,全省都知道了!” 黑脸汉子愣了两秒,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道。 “那是赖强他们造的孽,跟我们老百姓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采药卖药的……” “放屁!”魏老板冷笑。 “人家去救人,你们举着铁棍堵围人家的时候,怎么不说没关系?那些泼妇撒泼打野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老百姓?” 几个伙计把最后几筐药材扔出大门,有两筐翻了,草药散在泥地上,被推搡的行人踩进土里。 黑脸汉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把药材拉去县城,这破地方不来了!” 十几个村民骂骂咧咧地收拾筐子,赶着三轮车往外走。 周景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对身边的小王说了一句。 “联系阿坝到甘南所有跟我们有合作的药材商,谁敢收扎措村的货,我让他的药材烂在仓库里。” 小王点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苏梅走过来,罕见地对周景竖了个大拇指。 “周景,这招干得漂亮。对付这种畜生,就得让他们知道疼。” 周景看了她一眼,笑了下。 “过奖了,苏梅这是夸我?” 苏梅哼了一声。 “就事论事,别多想。” 两人对视了一秒,各自移开目光。 两个小时后。 县城一处仓储中心。 扎措村那帮村民拉着药材也到了县城。 黑脸汉子带着人挨家挨户跑了三个药商的门面。 第一家,门口挂着“暂不收货”的牌子。 第二家,老板看了一眼他们,摆手说最近不缺货。 第三家,伙计直接把门关了。 黑脸汉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各大药商的人一个个往仓储中心里走。 七八个老板站在仓库门口,有的抽烟,有的喝茶,眼神不时瞄向周景。 周景扫了一眼在场的药商们,开口了。 “话我只说一遍,谁暗中收扎措村的药材,只要被举报,立刻踢出我的供应链。” 几个老板对视一眼。 “周总放心,扎措村的货我们绝对不沾!” “对对对,一根草都不收!” 周景看在眼里,直接扔出了第二句话。 “举报者,将无条件接收被踢出局的人所有份额。” 听到这话,几个药商的眼神全变了。 原本还有人存着私下压价捡漏的小心思,这一句话出来,谁还敢碰? 不用你碰,旁边的人巴不得你碰,举报你,吃掉你的份额。 一个药商当场表态。 “周总放心,我们绝不会碰。” 其余几个跟着点头。 远处,雷子靠在豪沃的车头上抽烟,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大头。 “你看这周总,几句话就把人拿捏死了,这心机……嫂子遇到对手了。” 大头点了点头。“嗯!做大生意的没善茬。” 雷子又吸了一口烟,想了想补了一句。 “嗯,不过说起来还是嫂子直爽点。” 大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让苏梅听见了,得夸你三天。” “嘿嘿。” 仓库里头,苏梅正在跟伙计核对装车的药材数量。 周景在外面收拾药商,两个女人分工明确。 江大川对里面弯弯绕绕的事不感兴趣,他只管开车和揍人。 他拍了拍豪沃的车门,冲着远处喊了一嗓子。 “雷子!大头!瞎嘀咕什么?过来帮忙把篷布打开!” 雷子掐灭烟头,刚要动身。 仓储中心的大门外面,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乌泱泱冲进来十来号人,正是扎措村的那伙人。 为首的正是那位黑脸汉子。 “扑通。” 他直直跪在了周景面前,身后十来人,齐刷刷跪了一地。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给条活路!” 第324章 无家可归 黑脸汉子额头磕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 “周老板,求求你了,我们全村上百口人,就靠这点药材过活,你把路堵了,我们喝西北风啊!” 身后十几个藏袍汉子跟着磕头,有的还挤出几滴眼泪。 周景站在原地,手插在西装口袋里,一动不动。 苏梅冷笑了一声,走上前两步。 “跪?你们倒是会跪。” 她伸手指着黑脸汉子的鼻子。 “昨天你们举着土枪铁棍围我们的时候,不是很嚣张嘛?” 黑脸汉子把头埋得更低,没敢接话。 苏梅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赖强那个畜生把林小禾关在地窖里断水断粮,你们整个村子装聋作哑。” “那些被你们买来的妇女受尽折磨,你们在旁边看热闘。” 她俯视着这群人。 “装聋作哑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能装,现在药材卖不掉了,跑来跪着哭?” “你们的药材烂在家里,也算替那些被你们关着的女人出口气。” 黑脸汉子猛地抬头。 "苏老板,那些事是赖强干的,跟我们普通村民没关系啊!" "没关系?"苏梅冷笑一声。 "谁拿着锄头堵在院子门口不让我们出去的?谁帮看着那些被拐女人的?你们全村都是帮凶!" 黑脸汉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景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 她站在苏梅旁边,目光从那群跪着的人身上扫过。 “你们打我的人,绑架勒索的时候就没想到今天嘛?” 她偏了偏头。 “如果这样了还收你们的药材,那我周景的脸往哪搁?以后这条线上谁都能踩我一脚??” 黑脸汉子彻底哑了。 旁边几个药商一直在看戏,这时他们冲手下伙计挥了挥手。 七八个壮实的伙计走过来,连推带搡,把跪在地上的扎措村民往外赶。 “走走走,别在这碍事了!” “周总不收你们的,我们也不收,哪来的回哪去!” 十几个村民被赶到仓储中心大门外。 黑脸汉子站在门外看了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能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货装了两个多小时。 豪沃车厢里码满了药材,篷布盖紧,绳索扎实。江大川从车厢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苏梅把手套摘下来,突然说了一句。 “大川,去趟医院吧。”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看看那些女人,昨晚走得急,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江大川点头。“走。” 越野车拐进县医院的院子,苏梅抱着在路上买的水果和日用品,推开住院部三楼的病房门。 这个病房里住着六个女人。 靠窗的两张床上,两个女人正对着手机说话,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一个在电话里喊妈,声音发颤,那是欢喜的声音。 但另外几张床上的气氛完全不一样。 两个女人把被子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另一个坐在床沿,两只手搅着病号服的下摆,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却不哭出声。 最角落那张床上,苏梅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走到林小禾旁边。 “小禾,她们这是怎么了?” 林小禾坐在床上,脸上的伤还没消,轻声说道。 “她们都联系上家里了。” 苏梅愣了一下。 “联系上了不是好事吗?” 林小禾摇了摇头,声音低了许多。 “有些父母听说女儿还活着,说马上来接,可有些……” 林小禾没接话,眼神朝床沿那个哭泣的女人偏了一下。 苏梅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妹子,家里人怎么说?” 女人没抬头,嘴唇抖了半天。 “我爸说...” “他说……都嫁过人了,还回来做什么。” 苏梅的手僵住了。 “说我丢人现眼……说村里人知道了,他们一家子抬不起头。” “他最后说……以后别打这个电话了,就当……没生过我。” 话说完,女人双手捂住脸,整个人弓成虾米,无声地、剧烈地抖。 病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女人的哭声。 靠窗那两个正在打电话的女人也停了声,扭过头来看,眼里的欢喜一层层褪下去。 苏梅站在那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被卖过,她知道那种感觉。 可她没想到,这些女人拼死挣脱了铁链,等来的不是家,是一扇关得更死的门。 苏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可她能说什么?说一切都会好的?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觉得单薄。 周景站在病房门口,她听完了林小禾说的话,走了进来。 “大家听我说一句。” 几个女人抬起头,看着这个穿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的女人。 “你们不必为以后的事担心。” 她扫了一圈病房里所有人的眼睛。 “我公司的药材加工厂快要动工了,需要大量人手。” “等你们身体养好了,愿意来的,都可以到我公司上班,包吃住,按月发工资。” 那个被父亲断绝关系的女人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真……真的?” 周景点头。“我说话算数。” 她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阿龙。” 阿龙拄着拐杖从走廊里挪过来,脸上的伤还贴着纱布。 “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她们,隔壁几个姐妹也给一份,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你。” 阿龙点头,跟医护人员借了纸笔,一个一个写号码。 那几个哭得厉害的女人都围了过来,有人接过纸条的时候手还在抖。 “谢谢……谢谢你……” “谢谢周老板……” 周景摆了摆手。 “都是女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们先安心养伤,想来上班的,随时联系阿龙。” 出了病房,走廊里。 苏梅看着周景的侧脸,忍了几秒,还是开口了。 “周景,你公司什么时候要开加工厂了?” “你不会是可怜她们,硬招进去的吧?想做好人,也不是这么做的。” 周景噗嗤笑了一声。 “苏梅,我是个生意人,你觉得我会做亏本买卖?” “那你招这些人干嘛?” 周景停下脚步,看向苏梅。 “我做药材中间商三年了,利润越来越薄,真正赚钱的不是倒卖原材料,是加工。” 她朝病房方向偏了一下头。 “加工厂到时动工,第一批招工至少五十人。” “这几个算什么?回头我让阿龙联系邢局,那些被拐的女人里没地方去的,都可以来。” 雷子掐灭烟头,走上前。 “周总,我雷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这心胸,真心让我服了。” 大头在旁边点了点头。 "是条汉子。" 周景被"汉子"两个字逗笑了,走向楼梯边抽烟的江大川。 苏梅站在原地,看着周景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佩服是真佩服。 楼梯拐角处,江大川靠着栏杆抽烟,烟头明灭。 周景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大川,有件事我想跟你谈。” 第325章 一百万的赌局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说道。 “周总,有什么事?” 周景靠在楼梯扶手上,开门见山的说道。 “大川,药材加工厂的事,我想拉你入伙。” 江大川愣住了,不明所以得看向她。 周景继续说道。 “中间商的利润越来越薄,真正赚钱的是深加工,我计划在成都建一个藏药加工厂,规模不小。” 江大川还没开口,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苏梅一步跨上来,直接从后面拽住江大川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身后一拉。 “周景,你又想干嘛?” 苏梅瞪着周景,醋味冲天。 “刚帮了几个忙,就开始打我男人的主意了?借着谈生意的名头,背着我把人拐走?” 周景没生气,反而笑了。 “苏梅,你能不能把脑子从醋缸里捞出来?” “我是跟你们谈事业,谈生意,你满脑子想的是什么?” 苏梅被噎了一下,脸上挂不住,但嘴巴不饶人。 “少来这套,无利不起早,你周景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我们团队就几条枪几辆车,要资金没资金,要技术没技术,你拉我们入伙,图什么?” 她冷哼一声。 “天上掉馅饼,我苏梅不信。” 周景收起笑容,认真看着两人。 “苏梅,你们太小看自己了。” 苏梅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周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团队的武力,整条川藏线谁不知道江大川的名头?药材从藏区运出来,最大的成本不是物流,是安全。” 周景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大川跟新疆军区、藏区驻军都有交情,这种关系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企业有这两个罩着,谁敢动?” 她看向苏梅。 “有这两样,我的加工厂从原材料到成品,整条供应链就打通了。” 苏梅的嘴巴张了张,一时没接上话。 周景往前走了一步。 “苏梅,我知道我们因为大川有点不对眼,但生意归生意,我不会拿钱开玩笑。” 苏梅转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把烟蒂在栏杆上摁灭,沉默了一会儿,对苏梅微微点了点头。 苏梅愣了一瞬。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这一点头,意思很明确,你来决定。 苏梅深吸一口气,脸上的醋意刷地收干净。 她转过身面对周景,目光变了。 “合作可以。”苏梅直视周景。 “但我把话说在前头,我们不当摆设,不当花瓶,更不当你周景手下的打工仔。” 周景嘴角带了点笑意。“那你想要什么?” “占股。”苏梅吐出两个字。 “实打实的股份,写进合同的那种,不是干股,不是分红权,是真金白银的股权。” 周景盯着苏梅,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行,我给你交个底。” “加工厂总投资一千万,你们出一百万,占百分之十的股份。” 苏梅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千万。 她跟江大川跑了大半年川藏线,命都差点搭进去好几回,攒下来的全部身家也就几十万。 “我......考虑一下。” 苏梅一把拽住江大川的胳膊,又冲楼梯那边喊了一嗓子。 “雷子!大头!过来!” 四个人挤在楼梯拐角的窗台边上,苏梅压低声音。 “周景要拉我们合伙开药材加工厂,总盘子一千万,让我们投一百万,占百分之十。” 雷子挠了挠后脑勺。 “一千万啊?嫂子,这数我听着都头皮发麻,我哪懂这个。” 大头靠在墙上,沉默了两秒,闷声开口。 “我的命是川哥和嫂子给的,你们说投就投,说不投就不投。” 雷子连忙点头。“对,我跟大头一样,嫂子拿主意就行。” 苏梅看了看两人,又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觉得呢?” 江大川靠着窗台,双手环胸。“你想投就投。” “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们跑一两年川藏线,赚回来就是了。” 有了这句话,苏梅心就稳了。 她咬了咬牙。“行,赌了。” 苏梅从随身的挎包里翻出那个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大半年攒下的家底。 “我们现在账上还有四十八万。” “雷子?” 雷子翻了翻口袋,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和一张存折。 “嫂子,我就这些了,存折上还有八万。” “大头?” 大头沉默地掏出一个存折,递过去。 苏梅打开一看,“十二万!” 苏梅把所有数字加了三遍,笔尖在本子上戳了个坑。 “六十八万。” 她抬起头。“还差三十二万。” 雷子摸着头发说道。 “嫂子,要不回去把越野车卖了?” 苏梅瞪了他一眼。 “卖你个头,车置办了买什么买?” 苏梅合上账本,走回周景面前。 “周景,我们手头只有六十八万,剩下三十二万,短期内凑不齐。”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没有半点求人的姿态。 周景看了她一眼,笑道。 “六十八先入账,剩下三十二万,半年内交齐就行。” 苏梅愣了一下,伸出右手。 “好,我们会尽快补齐。” 周景握住她的手,两个女人四目相对,手都攥得很紧。 “合作愉快,苏老板。” “合作愉快,周老板。” 两人松开手,各自退后一步。 雷子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两个女人握手,怎么感觉比签停战协议还紧张。” 大头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闭嘴。” 众人下楼回到仓储中心,江大川正盘算着回成都的路线,院门外突然响起尖锐的刹车声。 车门推开,邢局长跳下来。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全是倦容,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江大川!周景!你们还没走?太好了!” 江大川迎上去。“邢局,出什么事了?” 邢局长喘了口气说道。 “罗秋全交代了!上下游的名单,包括甘南和藏北的买家、中间人,全吐出来了!” “省厅已经下令全面收网,三个省同时行动!” 周景走过来。“那些被拐的女人呢?” “根据名单和罗秋的口供,目前已经锁定了五十三人的去向,搜救队已经出发了。” 邢局长转向周景,郑重地拱了拱手。 “周总,你给那些受害者提供工作的事,领导们都知道了,专门让我代表向你表示感谢。” 周景摆了摆手。 “邢局客气了,我就是个生意人,举手之劳。” 邢局长又转向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大川,还有件事。” 他把文件递过去。 “省厅已经批了,见义勇为特别奖,最高规格,二十万奖金,直接打入你的账户。” 苏梅正在车尾,听到“二十万”三个字。 她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从江大川手里拿过文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二十万?真的?” 邢局长点头。“真金白银,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苏梅笑着对邢局开口。 “邢局!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领导!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邢局长被她逗得哭笑不得。 随即苏梅转头冲周景喊了一嗓子。 “周老板!尾款有着落了!” 邢局长跟众人又聊了几句,紧紧握了握江大川的手。 “大川,后面的事交给我们,你们安心回成都。” “好。”江大川点头。 邢局长上车后,警车马上掉头,消失在仓储中心。 苏梅站在车边,把那份文件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大川,走吧,回成都。” 江大川坐进越野车驾驶位,拧动钥匙。发动机轰然启动。 车队驶上县道,汇入317国道,朝着成都方向一路向东。 第326章 再上川藏与卸货插曲 成都,景瑞华庭。 回到家的第二天傍晚,门铃响了。 李桂兰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两瓶泸州老窖。 “大姐您好,我是陆明山,来找大川。” 李桂兰回头冲客厅喊了一嗓子。 “大川!有人找!” 江大川从沙发上站起来,看到陆明山,赶紧让他进来屋里。 “陆教授,进来坐。” “好。”陆明山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坐下。 苏梅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倒了杯茶端出来。 “陆教授,喝茶。” “谢谢。” 陆明山端起茶杯,没急着喝,先放在手心里转了两下。 “大川,今天来找你,有件事。” 江大川坐在对面,等着他说。 “大红柳滩的锂矿脉,国家已经正式立项了。” 江大川点了下头。 陆明山咪了口茶继续说道。 “勘探队近期要重新进入该区域展开深度勘探,规模比上次大得多,时间也更长。” “我想再聘请你、雷子和大头三人,做勘探队的专职护卫。” 江大川拿起茶壶,给陆明山续了杯茶。 “陆教授,国家重点立项的项目,肯定会配备武警或者正规部队随行。” “勘探队不缺安保力量,用不上我们。” 陆明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大川,你说的没错,军区确实会派武警跟随。” “但是上次在新藏线,暴风雪、武装暴徒、死人沟……那些天里,是你带着我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的学生们、赵鹏、小刘,包括我自己,都觉得只要你在,天塌了也能撑住。” 江大川摆了摆手。 “陆教授,这次有武警护卫,大红柳滩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且我们几条旧枪两辆卡车,派不上用场。” 陆明山看到江大川拒绝,也没有继续劝。 他沉默了两秒,又说了一句。 “对了,上次之后,张司令员专门问过你的情况。” 江大川愣了一下。 “他说,像你这种人,不该在外头这么漂着。” “他让我转一句话,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 江大川没接话,拿起茶壶又给陆明山续了一杯。 陆明山也不多说了,拎起那两瓶泸州老窖。 “来,今天我们好好喝个痛快。” 江大川起身去厨房拿了两个杯子。 两个男人坐在客厅里,就着几个菜,一杯一杯地喝了起来。 喝到瓶底见空,陆明山站起来。 “大川,保重。” “保重。” 江大川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楼下。 苏梅从卧室走出来,手里翻着那本记账本。 “大川。” “嗯。” “周景那边一百万的入股款,咱们还差十二万。” 她翻了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还有日常开销、卡车保养、油钱、过路费……这些都得现金。” 她合上账本,抬头看着江大川。 “我们得跑车了。” 江大川点了下头。 “明天叫雷子和大头过来。” 次日一早。 江大川带着雷子和大头去了物流园,几人接了一批运往拉萨的五金建材。 装车用了大半天。 豪沃和天龙两辆车塞得满满当当,篷布扎紧,绳索勒实。 苏梅检查完货单,拍了拍豪沃的车门。 “走吧。” 车队从成都出发,上了318国道。 雅安、二郎山、康定、理塘、芒康……一路翻山越岭,风餐露宿。 八天后,拉萨。 两辆卡车停在布达拉宫西侧的物流仓储点,建材卸完,货款到账。 江大川几人在拉萨休息了一晚。 苏梅就联系好了周景在藏区的药材收购商,当天下午就把藏药装上了车。 虫草、红景天、雪莲、藏红花……满满两车厢。 返程又是八天。 车队沿318国道原路返回,经过林芝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在波密段修了一次轮胎。其余时间没出岔子。 回到成都,车辆来到周景的仓储中心。 苏梅拿着货单跳下副驾,脚刚落地,就朝办公区走。 “大川,你们先歇着,我去找人卸货。” 江大川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雷子和大头从豪沃上下来,雷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八天,屁股都坐烂了。” 苏梅走到办公区通道口,正要上台阶,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黑色职业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抱着一沓入库单据。 苏梅愣了一下。 “小禾?” 林小禾抬起头,看到苏梅,脸上露出笑容。 “苏梅姐!” 苏梅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上次见面还是在阿坝县医院的病床上,脸上全是伤,眼神里全是恐惧。 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姑娘,皮肤白净,眼睛有光,跟换了个人似的。 “身体怎么样了?”苏梅问。 “好得差不多了。” 苏梅点了点头,又问。 “来这多久了?” “入职好几天了,公司里的老员工都很照顾我。”林小禾晃了晃手里的单据。 “周总现在安排我跟着学药材分拣和仓储登记。” 苏梅嗯了一声,继续问道。 “其他人呢?” “都安顿在公司宿舍了,阿秀跟其他几人也来了,过段时间还有更多人回过来。” 苏梅点了点头,脸上浮出一点笑意。 "行,好好干。" 这时候,阿龙拿着一瓶矿泉水从后面走过来,看到苏梅,赶紧打招呼。 “嫂子!你们回来了?” 苏梅点点头。 “周景呢?” “周总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在外面跑手续。” “什么手续?” “加工厂的。”阿龙说道。 “因为阿坝的事情,市里对咱们这边特别照顾,用地审批和环评全开了绿灯,就剩几道手续必须法人亲自签字,周总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跑。” 苏梅听完,眉毛挑了一下。 “倒是没白折腾。” 她把手里的货单递给阿龙。 “这是这趟从藏区拉回来的药材清单,两车,品类和重量都在上面,你安排人去卸货。” 阿龙接过货单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好嘞,我这就安排。” 他转身,朝十几米外一堆药材筐的方向大喊。 “老张!叫几个人过来,两辆车的货要卸!” 喊完,阿龙的视线停住了。 药材筐后面,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去的,正站在那里,对着林小禾说话。 雷子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比划着什么,嘴皮子上下翻飞。 林小禾低着头,手里还抱着那沓单据,嘴角微微翘着,偶尔抬眼看他一下。 阿龙提高了音量。 “小禾!过来一下!这批新到的藏红花跟上批的品相不一样,你过来学着区分!” 林小禾吓了一跳,她迅速低头,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塞进雷子手里,快步朝阿龙走过去。 雷子拿着那瓶矿泉水愣了两秒,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林小禾的背影,挠了挠后脑勺。 苏梅站在台阶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办公区,翻开货单,开始对账。 第327章 大头的前妻 景瑞华庭,小区中庭的草坪上。 妞妞穿着一身粉色小裙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正骑着一个小迷你三轮跑得满头是汗。 "爸爸!你看!我会骑了!" 大头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看着女儿咯咯笑的样子,他这张平时紧绷的脸,难得软了下来。 "慢点跑,别摔了。" "不会摔!" 妞妞又跑出去十几米,回头冲大头招手。 "爸爸快来!" "好的,来了。" 楼上的厨房里。 李桂兰系着围裙,正把一盘红烧肉端出来。 苏梅在旁边帮忙打下手。 "妈,妞妞最爱吃这个。" "那小丫头,跟个小馋猫似的。"李桂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昨天晚上还搂着我的脖子叫奶奶吃肉肉呢。" 客厅里,江大川坐在沙发上,一块灰布摊在茶几上,两把手枪拆成几截摆着。 他用一根细铁条裹着布条,慢慢推进枪管。 雷子翘着二郎腿瘫在另一头的沙发上,遥控器在手里按得啪啪响。 "川哥,这破电视台没一个好看的。" "少看少烦。" "不看这个,看你拆枪管嘛!" "叮咚" 李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我去开。”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烫着满头卷发,碎花连衣裙,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大姐你好。”女人脸上堆着笑。 “请问大头是在这儿吗?” 李桂兰愣了一下。“你找他啥事?” “我是妞妞她妈……我叫刘芳。” 李桂兰的手僵在门把上。 刘芳的脖子已经探进门里,眼睛朝客厅里溜了一圈。 “大姐,我就来看看孩子,看看就走。” 苏梅几步走过来,挡在门口。 “你站门外说。” 刘芳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挂回去。 “这位妹妹是……” “你不用管我是谁。”苏梅伸手把门拽住。 “大头不在,你回去吧。” “我大老远从沿海赶过来的……”刘芳的眼圈说红就红。 “就让我看妞妞一眼,一眼就行。” 江大川把枪栓“咔哒”一声装回去。 “雷子。” “给大头打电话。” 雷子点头,起身往里屋走。 刘芳听到“大头”两个字,眼睛又往屋里瞟。 “大头在家是吧?我就跟他说几句话.....” “他不在,你先站门外。”苏梅冷冷的重复了一遍。 里屋,雷子按下大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头还有妞妞咯咯的笑声。 “雷子,啥事?” “大头,你前妻来了。” 电话那头瞬间静了。 “你说啥?” “一个叫刘芳的女人,站在门口,说是妞妞她妈。” 大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我马上上来。” 楼下草坪上,大头把妞妞从地上抱起来。 “妞妞,奶奶饭做好了,咱们上去吃饭。” “再玩一会嘛。”妞妞抱着小三轮车的把手不撒手。 “奶奶今天做了红烧肉。” 妞妞眼睛立刻亮了。“好,吃肉肉!” 大头单手抱着她,瘸着腿往单元门走。 进电梯,他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数字,胸口起伏了两下。 电梯“叮”地一响,门开了。 大头抱着妞妞跨出电梯,目光直直落在门口那个女人身上。 刘芳看到他,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大头……” 大头走到门口,目光从刘芳脸上扫过,看着她那身碎花裙和烫得蓬松的卷发。 妞妞趴在大头肩膀上,看到陌生女人哭,往爸爸脖子里缩。 “宝贝!”刘芳两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抱妞妞。 “妈妈来看你了!” 大头身子一侧,把妞妞挡在自己背后。 “你来干什么。” 刘芳的手停在半空,又落下去捂住嘴。 “大头,是我对不起你和妞妞,我以前不懂事....”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去万州市场找过你……”刘芳抽着鼻子。 “市场里那个李姐告诉我,你跟战友来成都了,我又托人打听了好几天才打听到这个小区。” 苏梅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好本事。” 刘芳像没听见,眼睛死死黏在大头身上。 “大头,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们好好过日子的。” “好好过日子?”大头感慨了一下。 “嗯。”刘芳点头。 “这也是为妞妞好,你也不想妞妞这么小就没妈妈吧?” 他把妞妞从肩上往下放了放,转身递给身后的李桂兰。 “阿姨,您抱着妞妞先进去。” 李桂兰接过孩子,瞥了刘芳一眼,转身进了客厅。 妞妞回头喊了一声:“爸爸?” “爸爸跟阿姨说几句话,你先去吃肉肉。” 大头转过身,冷眼看着刘芳。 “我问你,你做过一点母亲的责任吗?” “你自从生下她,你管过她嘛?” “妞妞发高烧四十度,半夜一点,我一个人抱着她跑县医院。”大头的声音充满愤怒。 “那时你在哪?在通宵打麻将。” 刘芳张了张嘴。 “你把我退伍费败光后,说去外面打工赚钱,可你就打了两次电话,而且每次都是问要钱的,你有关心过妞妞嘛?” 大头继续说。 “前年冬天,妞妞拉肚子拉了一个星期,我每天背着她凌晨五点起来杀鱼,妞妞拉得一直哭。” “那时你又在哪?” “大头我....” “奶粉钱不够时,我联系你电话打不通,只能拖着腿去抗大包。” "妞妞去年被人贩子拐了,差点沉到长江底下,命都差点搭进去,那时候你他妈在哪?" 最后一句吼出来,刘芳脑袋一缩。 眼泪可伶巴巴的一直在掉,可她一个字都接不上。 她哭了好一会儿,抹了一把脸。 “大头,我那时候……我那时候是糊涂,我跟着别人去广东,被人骗了,钱被骗光了,电话也丢了……” “电话丢了一年?”大头看着她。 “后来我攒了点钱,我就想回来看你和妞妞。” “你攒了多少钱。” 刘芳愣了一下。 大头盯着她那身崭新的连衣裙,崭新的高跟鞋,烫得发亮的卷发。 “你这身行头,怎么也得两三千。” “这……这是我朋友借我的,我想着回来体面点……” “刘芳。” “嗯。” “你在外头,是不是又出事了?” 刘芳的肩膀抖了一下。 “没有,出去了我才知道,外面千好万好也没家里好。“ “大头,我求你,给我个机会,我以后再也不出去了,我天天在家陪妞妞,给她做饭洗衣服,我是真心想回来。" “真心?”大头笑了一下。 “你走的时候妞妞还不到一岁,连妈妈都不会叫,现在妞妞已经三岁了。” “你回来之前,认得出她的脸吗?” 刘芳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刚才你冲过来要抱她,她都不知道你是谁?” 大头往旁边让了让。 “出去。” “大头!!” “这个家没有你的位置。” “还有你来得正好,明天上午,我陪你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刘芳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离婚?大头,我是妞妞的妈妈!” “你不是。”大头摇头。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嘛?离了婚,你想去哪去哪,跟我们没关系了。” 刘芳的眼泪一下子停了。 “大头,你听我说,我们好好商量……” “出去。” “大头!” “伍七!” 刘芳突然喊了大头的本名。 “你别忘了,我们结婚证还在!妞妞户口还在我名下!你今天敢这么对我,我明天就去法院告你,把妞妞抢回来!” 苏梅此时站在门口笑了。 “你要打官司?行啊,打。” “我们跟公安局的邢局有交情,跟成都市局的好几个领导有交情,你要打官司,我陪你打到底。” “看法官把孩子判给一个把娃扔了两年多没回过一个电话的妈,还是判给一个一刀一刀杀鱼把娃养大的爸。” 刘芳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苏梅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你今天来我们家,我们对你算客气的了,明天你再敢上门闹一下,我让你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 “听明白了吗?” 刘芳的腿一软,靠在门框上。 那兜苹果从手里滑下去,啪地砸在地上,滚出去两个,骨碌碌地滚到电梯口。 刘芳直起身,脸上的妆已经一塌糊涂,她最后看了一眼屋里。 里屋传来妞妞清脆的笑声。 “奶奶!再来一块肉肉!” “好嘞,张嘴!” 刘芳转过身,脸色阴沉的进了电梯。 第328章 光大化日,抢孩子 次日上午。 雷子陪大头去了民政局,江大川和苏梅去物流园揽货。 景瑞华庭小区的滑梯旁。 李桂兰坐在长凳上剥橘子,妞妞踩着小布鞋,从滑梯上溜下来,咯咯笑着跑回来。 “奶奶!再滑一次!” “去吧去吧,慢点。” 妞妞刚转身跑了两步,脚步停住了。 滑梯另一头,走来一个女人。 碎花连衣裙,烫卷的头发,手里举着一个粉色的布娃娃,正朝她招手。 来人正是刘芳。 “妞妞,来,妈妈给你买的,喜不喜欢?” 妞妞看了她一眼,身子往后缩了半步,转头就往李桂兰那里跑。 “奶奶!” 小手抱住李桂兰的腿,脸埋进裤腿里。 李桂兰抬头,看清来人是刘芳后,把妞妞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应该在民政局跟大头办离婚嘛?跑这来干什么?” 刘芳的笑了一下。 “阿姨,离婚的事不急,我先看看孩子……” “孩子不认识你。”李桂兰脸沉下来。 “你这样只会吓着她,走吧。” 刘芳的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开始发颤。 “阿姨,我是她亲妈啊……骨肉连心,我舍不得妞妞……”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手伸过来要摸妞妞的脸。 妞妞小嘴一瘪,哇地哭了出来。 “奶奶!我不要!” “你看把孩子吓的!”李桂兰往后退了一步。“你走不走?” “阿姨,你听我说……”刘芳拿手背抹眼泪。 “我是妞妞的亲妈,我离开她两年多了,我做梦都想抱抱她……” “亲妈?”李桂兰冷笑了一声。 “妞妞在最需要你的时候,你这个亲妈在哪?” 刘芳的脸白了一下,又挂上笑。 “阿姨,过去的事是我不对,你就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他伸出两只手直接搭上妞妞的胳膊,往自己怀里拽。 李桂兰往后一缩。“你别过来。” “阿姨!”刘芳眼泪说掉就掉。 “我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你凭什么不让我抱?” 旁边晒太阳的老太太们都望了过来。 刘芳的嗓门一下就抬起来了。 “骨肉亲情,天大地大也大不过这个!我就抱抱我闺女,碍着谁了?” 妞妞被她那张陌生又凶的脸吓到了,“哇”地一声哭出来。 “奶奶!我要奶奶!” “你撒手!”李桂兰侧身把孩子护住。 “我抱我闺女,凭什么撒手?” 刘芳手上加力,一把就要把妞妞从李桂兰怀里拽过去。 李桂兰一辈子在乡下种地,胳膊上的劲儿可不小。 她左手死死护着妞妞,右手猛地一推。 刘芳整个人被推了一个趔趄,往后退了三步,差点摔在地上。 “你推我?!” 李桂兰不理她,抱起妞妞转身就往单元门走。 “哎我说!”刘芳追上来。 “你怎么还动手呢?这是我闺女!” 她伸手又来拽李桂兰的胳膊。 李桂兰嗓门炸开了。 “来人啊!抢孩子啦!” “光天化日抢孩子啦!” 晒太阳的老太太们腾地全站起来。 小区保安从门岗冲了出来。 两个遛狗的大爷把狗绳一甩,三步并两步冲过来。 “咋回事咋回事?” “哪个不要脸的抢孩子?” “报警啊!打110!” 刘芳一看这阵仗,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我是孩子妈!我没抢……” 一个胖老太太指着她鼻子。 “我天天看李姐带着妞妞,从来没见过你!” 保安一个箭步冲过来,挡在李桂兰前面。 “这位女士,请你离开!” 刘芳看到这么多人围了上来,只能心虚得朝小区大门走去。 李桂兰抱着妞妞进了家门,反手把防盗门锁死,插上链条。 妞妞还在哭,李桂兰拍着她的背。 “不怕不怕,奶奶在。” 她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拨了江大川的号码。 “大川!那个刘芳又来了!在花园里要抢妞妞!” 电话那头,江大川正在物流园老刘的档口翻货单。 听到这,他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苏梅在旁边听到“抢妞妞”三个字,脸色刷地变了。 “妈,妞妞怎么样?”苏梅一把凑过来。 “没事,就是妞妞哭得厉害,门锁着呢。”李桂兰的对着手机说道。 苏梅拿过手机。 “妈,你别开门,谁来都别开,我们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苏梅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冲老刘丢下一句“改天再来”,拉着江大川就往外走。 二十分钟后,江大川开着越野车回来。 两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头和雷子已经在了。 客厅里气氛很浓重。 大头站在窗户边,右手的指关节上全是血,墙上多了一个拳头的血印。 “难怪不来民政局,原来在这等着。”大头的声音冰冷。 妞妞被李桂兰哄睡了,放在里屋的床上。 雷子靠在门框上,看了江大川一眼。 “我俩在民政局等了一个多小时,打她电话关机,就觉得不对,赶回来才知道出了这档子事。” 大头怒气冲冲的说道。 她敢动妞妞!我废了她!” “大头,你冷静点。” 苏梅从包里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大头,又递给江大川、雷子。 “大头,现在发火有什么用?这颗毒瘤不拔掉,我们谁都别想安心。”苏梅看着他。 “要是我们都出去跑车了,他重新来怎么办,难道还能二十四小时盯着?” 江大川坐在沙发上,打火机“咔嗒”一声,烟头亮起来。 “大头,按你猜测,她为什么突然回来?” 大头吸了口烟,声音沉下去。 “按她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回来过安稳日子。” 他弹了弹烟灰。 “当初跟她结婚,媒人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结了婚才知道是个什么货色。” “花钱大手大脚,我那点退伍费被她败得底朝天,败完了就说要出去打工。”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把女儿扔了两年多、连一个电话都不打的女人,突然大老远跑来说要孩子?” “不正常。”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苏梅看向江大川。 “大川,那你的意思是,她为了钱?” 江大川没直接回答,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 “不知道,按照大头的说法,她是一个存不住钱的人。” “看她一身穿扮,崭新的裙子、崭新的高跟鞋、新烫的头发,哪像一个在外面混不下去才回来的人?。” 雷子在旁边啧了一声。 “川哥,你是说有人在后面撺掇她来闹?” 江大川站起来,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大头,你约刘芳,就说愿意坐下来谈妞妞的事。” “雷子,大头谈完后去跟她,看她住哪,身边还有什么人。” 雷子把烟头掐灭就往门口走。 “好,我去一趟,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第329章 蛇鼠一窝 大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刘芳的号码。 “大头?”刘芳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 “下午三点,景瑞华庭东门那条街,有个叫''明月''的茶楼,你来一趟。” “谈什么?” “谈妞妞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我去。” 挂断电话,大头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江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忍住,不要动手,她说什么都先答应她。” 大头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放心,我不会动手。” 下午,茶楼二楼的包间里,大头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壶没动过的茶。 门推开,刘芳走进来,先叹了口气。 “大头,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去小区找妞妞的。” 大头没接话,看着她。 刘芳从包里掏出纸巾,按了按眼角。 “你不知道我这两年在外面过的什么日子……被人骗了钱,打了好几份工,累死累活攒不下几个钱。” 她抬起头,眼泪说来就来。 “我想妞妞想得睡不着觉,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她叫我妈妈……” 大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现在在哪上班?” 刘芳愣了一下。 “在……在一个服装店帮人卖衣服,一个月一千块。” “一千块。”大头大量了她一下。 “那你身上这条裙子,那双鞋,加起来得一千多吧。” 刘芳的手指微微一缩。 “借的……朋友借的。” 大头没追问,话锋一转。 “你知道我现在干什么?” 刘芳的眼泪瞬间收了收。 “听她们说你现在在跑运输?” “是啊,但你知道我们跑那条线嘛?” “这个就不知道了。” “川藏线。” 刘芳的眼睛抬了一下,随即又装出心疼的样子。 “那多危险啊,你腿又不好……” “死不了。” “那你们……有几辆车?” 大头看了她一眼。 “东风天龙、豪沃,还有一辆越野车,都是江大川的,我就是个开车的,一个月拿工资。” “工资多少?” “八千。” 刘芳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那也不少了……比杀鱼强多了,加上分成一个月也有一万多吧。” 她又擦了擦眼角,声音变得更软。 “大头,我真的想妞妞,你就让我每周来看她一次行不行?我保证不闹了……” 大头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刘芳。” “嗯?” “这里没有外人,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刘芳的表情一僵。 “你是什么人我清楚,你从来没管过妞妞一天,不会突然回心转意。”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茶楼里安静了几秒。 刘芳脸上那层可怜巴巴的面具,一点一点褪下去。 “行,那我也不装了。” “大头,妞妞是我生的,这个事实你改不了。只要我们没离婚,我就是她法律上的亲妈,我有权来看她。” 大头冷笑。 “别绕弯子,你要怎样才同意离婚。” 刘芳喝了一口茶。 “离婚可以。” “第一,青春损失费,我跟你结婚三年,最好的年华全耗在你身上了。” “第二,我给你生了妞妞,十月怀胎,鬼门关走了一趟,孩子归你养,但你得给我补偿。” 大头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多少。” 刘芳伸出两个手指。 “二十万。” “砰!” 大头一巴掌拍在桌上,茶壶盖弹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二十万?!” “你他妈有什么脸要二十万?!” “妞妞发高烧的时候你在哪?妞妞被人贩子拐走差点死的时候你在哪?” 刘芳被他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 “你吼什么吼?有本事你去法院告啊!” 她站起来,双手叉腰。 “我告诉你伍七,你不给钱,我就天天去你们小区闹!” “让你那些邻居都看看,你们一帮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 “我还要去妞妞以后上的幼儿园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知道妞妞有个被赶出家门的妈!” 大头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脑子里闪过江大川的话,忍住,让她露出底牌。 大头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平静。 “行。” “二十万,我给你凑。” 刘芳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快松口。 “但我现在手里没这么多钱。给我一个星期时间。” 刘芳打量了他两秒,点了点头。 “行,一个星期。”刘芳拎着包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 “你别想着耍花招,我随时可以去找妞妞。” “滚。” 大头没看她,盯着桌上的茶渍。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茶楼门口。 刘芳踩着高跟鞋走出来,左右看了一眼,拦了一辆出租车。 马路对面,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年轻人从后面闪出来。 雷子。 他压低帽檐,骑着一辆摩托车,不紧不慢地跟上出租车的方向。 出租车七拐八拐,开了十五分钟,停在城南一条老旧的巷子口。 刘芳下车,踩着高跟鞋往巷子深处走。 雷子把摩托车停在巷口的旁边,步行跟进去。 巷子里面,有一家地下台球厅,门口站着三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嘴里叼着烟,百无聊赖地说笑着。 刘芳跟门口的黄毛打了个招呼,径直走了进去。 雷子站在巷子拐角,扫了一眼台球厅的结构。 前门正对巷子,左侧是一堵实墙,右侧有条更窄的小巷通向后面。 他绕到后巷,果然看到台球厅后面有两扇铁皮窗户,其中一扇半开着,里面传出嘈杂的音乐声和台球碰撞的声音。 窗户上方,一根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贴着墙壁延伸到二楼。 雷子双手抓住管道支架,脚尖蹬着墙面的砖缝,像壁虎一样无声地往上攀。 三秒钟,他已经贴在二楼窗户外侧。 窗户里面是一间办公室,门关着,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刘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九哥!” 雷子侧耳贴近窗框缝隙。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 “回来了?怎么样?” “搞定了!”刘芳的语气兴奋得发颤。 “他答应给钱了,二十万,一个星期内凑齐。” 椅子吱呀一声响,像是有人站了起来。 “二十万?” 男人的声音变了,带着不满。 “就要了二十万?” “九哥,我怕要多了他不肯……” “啪!” 一声脆响,像是巴掌拍在桌上。 “你脑子进水了?”男人的声音拔高起来。 “你知道他们那几辆车值多少钱吗?” “东风天龙顶配,四十多万。豪沃,三十多万。还有那辆越野车,少说也值个二十万。” “光车就值一百万!你他妈就要了二十万?” 刘芳的声音怯了下来。“九哥,那你说要多少?” “五十万。现金。” “另外,那辆越野车,让他过户到你名下。” “五……五十万?”刘芳吸了口气。 “九哥,他就是个开车的,哪来五十万?” “他没有,他那个老板有,他们不是兄弟嘛?”九哥冷笑一声。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东风天龙、豪沃、越野车,那个叫江大川的手里攥着这么多家当,五十万对他来说算个屁。” “可是……万一他不给呢?” 这时九哥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变得阴冷。 “他不给?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你想想,他们最在乎的是什么?” 刘芳没吭声。 “那个小丫头啊。”九哥说。 “他们对那个小丫头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只要把小丫头弄到手,别说五十万,一百万他们都得乖乖掏。” “你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把妞妞悄悄弄出来,控制在我们手上。”九哥的声音越来越低。 “到时候打电话过去,五十万现金,加上那辆越野车过户,一分不能少。” 雷子贴在墙上,呼吸放到最轻,耳朵几乎贴在窗缝上。 里面刘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九哥,万一他们报警呢?” “报警?”九哥嗤笑一声。 “你是妞妞的亲妈,你带自己女儿出去玩,警察管得着吗?” “等钱到手了,咱们直接走人,换个城市,谁找得到?” 刘芳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 “九哥,要是他真不给钱呢?” “那就把那丫头卖了。”九哥轻描淡写地说。 “三岁的女娃,白白净净的,在那边至少能卖三五万。” 雷子在管道支架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杀意硬压回去。 一分钟后,雷子无声地从管道上滑下来,落在后巷的地面上。 他掏出手机,拨通江大川的号码。 “川哥。” “说。” “刘芳背后有个人,叫九哥,在城南一个叫''兄弟台球''的地下台球厅里。” 雷子压低声音,把听到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江大川的声音传过来。 “原来是冲着钱和车来的。” “这帮人,真是不知死活。” 第330章 引蛇出洞 雷子的电话挂断后,客厅里沉默了十几秒。 大头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起一伏。 苏梅压低声音开口。 “大川,那个九哥什么来头?” “雷子说是城南一个混混头子,手底下养了几个混混,开了个地下台球厅当据点,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还需要查。” “大川,这事不能拖。” 江大川看向苏梅。 “你有什么想说的。” 苏梅继续说道。 “那个九哥摆明了是个老手,刘芳就是他推出来的棋子。” “今天她敢在小区抢,明天就敢在幼儿园门口堵,我们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妞妞,只要我们出去跑一趟车,她们就有机会。” 苏梅看了一眼大头的背影。 “不把这颗毒瘤连根拔了,我们谁都别想安心。” 大头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 “那还商量什么?我现在就去把那对狗男女宰了!” 江大川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沙发上。 “你干什么?你以为这里是无人区?在成都你伤一个人都要进去蹲着。” “你真想让妞妞没有爸爸?”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大头整个人僵住了。 他攥着拳头,最后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那怎么办?!” 苏梅看向江大川。 “大川,能不能告他们敲诈勒索?” 江大川摇头。 “没证据,而且敲诈未遂,定罪太轻。” 他掐灭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摁。 “还有刘芳是亲妈,警方一插手,十有八九变成家庭纠纷扯皮,到时候调解一下,批评教育,放人。” 苏梅皱眉。“那不是白忙活?” “对,所以要一次性解决。” “怎么解决?”苏梅追问。 “总不能真让他们绑妞妞吧?” 江大川的眼神冷了下来。 “既然敲诈未遂不够,那就让他们把事做实。” 苏梅愣了一下。 “他们不是要绑妞妞吗?那就让他们动手。” 苏梅看了江大川一眼,随即明白过来。 “你是说……引蛇出洞?” “对。”江大川点头。 “让九哥的绑架行为坐实,一旦动手就是刑事重罪,到时候不管刘芳是不是亲妈,都保不了她。” 大头从沙发上弹起来。 “不行!你拿妞妞当诱饵?!” 江大川站起来,正面对着大头。 “大头,我们所有人都爱妞妞。” “可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妞妞彻底远离危险。” 大头的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 “我向你保证。”江大川伸出右手,按在大头肩膀上。 “不会让妞妞出任何意外。” 大头低下头,两只手死死抓着裤腿。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苏梅走过去说道。 “大头,放心。大川从来没失过手。” 大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好...好吧。” “大川,我现在心很乱,没法做决断,一切听你的。” 江大川点了下头,转身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 号码拨出去,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大川?”邢局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邢局,我想咨询个事。” “你说。” “如果有人企图绑架儿童勒索钱财,在什么阶段报警最有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大川,是不是出事了?” 江大川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刘芳、九哥、绑架妞妞勒索五十万的计划。 邢局长听完,语气变得严肃。 “大川,你听好。” “绑架罪的认定,关键在于''实施''二字,光有预谋、光有商量,不够。” “必须让对方实施绑架行为,哪怕只是把孩子带离监护人视线范围,就构成绑架罪既遂。” 邢局长继续说。 “但前提是,必须确保孩子绝对安全。一丝一毫的闪失都不能有。” “明白。” “我可以协调成都本地警方配合你们行动。”邢局长主动提出。 “暂时不用。”江大川说。“等需要的时候我找你。” “行。”邢局长顿了一下。 “大川,小心行事。对方既然敢打绑架的主意,就不是善茬。” “放心。” 挂断电话,江大川走回客厅。 大头和苏梅都看着他。 江大川坐下来,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 “计划是这样的。” 他吐出一口烟,开始布置。 “雷子继续盯着台球厅,找机会在九哥的办公室里装录音设备,他们之间的对话,每一句都要录下来。” 苏梅点头。“这是铁证。” “大头。”江大川看向他。 “你打电话给刘芳,就说钱在凑了,但五十万的家当不是你的,你做不了主,需要时间。” 大头皱眉。“拖着她?” “对,拖,让她着急,让九哥着急,人一急就会犯错。” 江大川弹了弹烟灰。 “接下来也是最关键的。” “我们需要故意露出破绽。” 苏梅秒懂。 “让刘芳觉得有机会单独接触妞妞。” “对。”江大川点头。 “比如某一天,我和大头''恰好''都不在家,只有我妈带着妞妞在小区里。” 大头的身体绷紧了。 江大川抬手制止他。“别急,听我说完。” “雷子在暗中全程跟踪,录像取证,我在附近待命。” “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就是警方收网的时机。”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 苏梅开口。“那妈那边怎么说?总不能瞒着她。” “瞒着把。”江大川想了下说。 “妈演技不行,提前知道了反而露馅。” 苏梅噗嗤笑了一声。 “行吧,看到时结束她不骂死你。” 大头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搓了又搓。 “大川。” “嗯。” “万一……万一他们动作太快,来不及……” “不会。”江大川打断他。 “雷子的追踪技术,你也知道,我也会在五十米范围内。” 他看着大头的眼睛。 “妞妞是我侄女,我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大头咬着牙,重重点了一下头。 江大川看向苏梅和大头。 “我等下去买监听设备给雷子送去,大家从明天开始,演戏。” 说完他拿起手机给雷子发了条短信。 【继续盯着,找机会在他们办公室装录音,晚点我给你送设备。】 五秒后,雷子回了两个字。 【收到。】 成都也夜晚很快暗了下来。 妞妞玩闹了一天,在屋里沉沉的睡去,咕哝了一句梦话。 大头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右手死死攥着门框。 第331章 踩点 次日上午大头坐在阳台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上是刘芳的号码。 他看了江大川一眼,江大川点了下头。 大头按下拨出键。 “大头?钱凑好了?” “刘芳,钱我在凑了,但二十万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不行。”刘芳的声音干脆利落。 “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拿不出来,不会找你那个兄弟啊?他不是有钱吗?” 大头捏着手机,语气急促。 “那是他的钱,又不是我的,我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语气。 “那这样,我每个月分期付给你,可以吗?” “分期?”刘芳冷笑了一声。 “你当我傻啊?分期付到猴年马月去了,我告诉你大头,你赶紧想办法筹钱,不然我就去你那里闹。” “筹不出来,你知道后果。” 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大头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两只手撑着膝盖,脑袋低下去。 江大川站在旁边。 “演得可以。” 大头抬起头,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他妈也没演,说到钱的时候是真心疼。” 城南,兄弟台球厅二楼。 刘芳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翘着腿坐在九哥对面。 “大头想叫我少要点钱,我拒绝了。” 九哥叼着一根细烟,靠在老板椅上,脚搭在桌面。 “他这是想拖。” 刘芳歪着头看他。 “那怎么办?” 九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不能让他拖,拖下去变数太多,还是得用那个小丫头逼一下,他们才知道急。” 刘芳咬了咬嘴唇。 “那什么时候动手?” “等瘦子那边把情况摸清楚再说。” 这些话,一字一句,全部通过藏在办公桌底部的微型录音设备录了下来。 巷子对面的居民楼三楼,雷子戴着耳机,坐在一张折叠椅上。 耳机里九哥和刘芳的对话清清楚楚,他掏出手机给江大川发了条短信。 【对话录到了,他们准备动手,等瘦子踩完点。】 江大川回了一个字。 【好。】 雷子收起手机,重新把耳机戴好,眼睛盯着台球厅后门的方向。 接下来两天,他几乎住在了那栋居民楼里。 白天用望远镜观察台球厅进出的人,晚上听录音设备里的动静。 两天下来,九哥的底细被他摸了个干净。 本名陈九,三十四岁,城南一带的混混头目,手下七八个人,靠放高利贷和开地下赌场吃饭。 刘芳是他在广东认识的,两人姘居了一年多,一起回的成都。 雷子还发现了一个关键的人。 九哥手下有个外号叫“瘦子”的瘦高个,每天白天骑一辆黑色摩托车出门,方向固定,往城北走。 第一天,雷子跟了一趟。 瘦子骑着摩托在景瑞华庭小区门口转了两圈,在路边停了二十分钟,抽了根烟,走了。 第二天,瘦子又来了,这次停的时间更长,还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雷子蹲在五十米外的早餐店里,用手机拍下瘦子的正脸和摩托车牌号。 当天晚上,景瑞华庭。 雷子把照片和这两天的情报摊在茶几上。 江大川拿起那张瘦子的照片看了两眼,递给苏梅。 “他们已经开始踩点了,比我们预想的快。” 苏梅接过照片,眉头拧在一起。 “那我们的计划得加快。” 江大川把照片收起来,看向雷子。 “瘦子每天什么时候来?” “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固定在小区东门那条路上蹲着。” “阿姨每天带妞妞出门买菜,走的就是东门,时间也是九点左右。” 江大川点了下头。 “从明天开始,我妈照常带妞妞出门,时间路线都别变。” 他看向苏梅。 “你去物业那边,把小区东门到菜市场这段路的监控分布搞清楚,哪里有死角,哪里拍得到,全标出来。” 苏梅站起来。 “我现在就去。” 接下来两天,一切按计划进行。 每天上午九点,李桂兰牵着妞妞从东门出去,沿着人行道走到五百米外的菜市场。 雷子换了便装,戴着帽子,远远跟在后面。 瘦子果然每天都出现,骑着那辆黑色摩托,在路边假装打手机,眼睛一直盯着李桂兰和妞妞的方向。 这两天,他跟到了菜市场门口,看清了李桂兰买菜的路线和停留时间。 雷子全程用微型摄像机拍了下来。 与此同时,刘芳的电话隔一天就打过来一次,催大头筹钱。 大头每次都是同一套说辞,还在想办法,再给几天时间。 刘芳越来越不耐烦,最后一次电话里直接撂了狠话。 “伍七,我最后给你三天,三天拿不出钱,别怪我不客气。” 大头挂了电话,把通话录音存好,发给江大川。 第三天晚上。 雷子的耳机里传来九哥的声音。 “瘦子,情况怎么样了?” 瘦子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九哥,摸清了,那个老太太每天早上九点带小丫头出门买菜,走东门那条路,到菜市场大概五分钟。” “菜市场门口有个卖水果的摊子,老太太每次都会在那停两三分钟挑水果,小丫头就在旁边自己玩。” “那段路没有监控,正好是个空档。” 九哥的声音传过来。 “行,明天动手。” “刘芳,你明天去那个水果摊附近等着,瘦子接应,我开车停在市场门口。” “看到老太太停下来挑水果,趁她不注意,抱起来就跑,瘦子接上你,二十秒之内消失。” “你是她亲妈,就算被人看见了,也说得过去。” 刘芳的声音传来。 “万一老太太喊人呢?” “喊就喊,你是亲妈,谁管得着?等上了车,直接往城南走,先藏我朋友那,然后打电话要钱。” 九哥的语气变得冷硬。 “这次不是二十万了,而是五十万,加那辆越野车,一分不能少。” 雷子摘下耳机,手指快速在手机上打字。 【川哥,他们明天动手,目标在早上九点菜市场门口那个水果摊,刘芳负责接近妞妞,瘦子接应,九哥开车在市场门口等。】 发完消息,他把录音设备的存储卡取出来,塞进内袋。 这张卡里存着这几天的对话记录,每一句都是铁证。 手机震了一下,江大川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明天收网。】 第332章 收网 景瑞华庭客厅里,江大川放下手机,看向沙发上的苏梅和大头。 “明天早上,他们动手。” 大头从沙发上站起来,不停的在客厅里一直走动。 江大川看到后,直接对大头说。 “大头,坐下,冷静一点。” 大头咬着牙坐回去。 江大川掏出手机,拨通了邢局长的号码。 “邢局,明天上午九点,景瑞华庭东门外的菜市场路段,绑架行动会实施。” “我需要你协调成都本地警方,在周边布控,等对方得手后立刻收网。” 电话那头邢局长的声音沉稳。 “我马上安排,你那边确保孩子安全。” “放心。” 江大川挂了电话,看向大头。 “明天我全程在五十米内,雷子负责跟着,警方负责抓人。” “妞妞身上我会放一个定位器,万一出任何意外,一分钟内我能赶到她身边。” 大头沉默了片刻。 “好“ 清晨九点零三分。 李桂兰牵着妞妞的手,从景瑞华庭东门走出来。 妞妞手里举着一根棒棒糖,蹦蹦跳跳地踩着地砖的缝隙。 “奶奶,今天吃什么?” “妞妞想吃什么?” “排骨!大排骨!” 李桂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买排骨,给我们妞妞炖汤喝。” 树荫下几个老人在下棋,两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走,一切如常。 三百米外,一条侧巷里。 越野车停在阴影中,江大川坐在驾驶位,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路口。 大头坐在副驾,两只手死死攥着裤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 对讲机里响起雷子的声音。 “川哥,目标到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市场路口。”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看到了,雷子,继续拍,把所有画面都拍下来。” “放心吧。” 三百米外,一辆银灰色面包车缓缓驶入市场路口,靠边停下。 车里三个人,九哥坐在驾驶位,刘芳坐在副驾,换了一身朴素的灰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母亲。 瘦子蹲在后排,戴着一顶鸭舌帽。 九哥下巴朝前方一点。 “老太太带着小丫头,往水果摊走了。” 刘芳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 “记住,抱起来就跑,别犹豫。”九哥最后叮嘱了一句。 江大川转头看向身边的大头。 “大头。” “嗯。” “放心,五个便衣在周围布控,他们跑不掉的。” 李桂兰走到水果摊前停下来,弯腰挑苹果。 妞妞站在旁边,棒棒糖舔得满嘴是糖渍,小脑袋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刘芳和瘦子从面包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朝水果摊走过去。 瘦子在三米外停住,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眼睛扫着四周。 刘芳径直走到妞妞面前,蹲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粉色的小兔子玩偶,凑到妞妞眼前。 “妞妞,还记得妈妈吗?妈妈给你买了小兔兔。” 妞妞看了看玩偶,又抬头看了看这张陌生的脸。 她小嘴巴一瘪,转身就要往李桂兰身边跑。 “奶..” 妞妞话还没说出口,刘芳一个箭步扑上去,左手抱住妞妞的腰,右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妞妞的叫声被闷在掌心里,小腿在空中乱蹬,棒棒糖掉在地上。 瘦子立刻贴上来,用身体挡住路人的视线,两人夹着妞妞往面包车方向快步走。 李桂兰听到身后那半声“奶”,猛然回头。 看到一个女人抱着妞妞往路边的面包车跑,旁边还有个瘦高个在护着。 “妞妞!!” “抢孩子了!!有人抢孩子了!!” 李桂兰扔掉手中的苹果,撒腿就追,边追边喊。 面包车上,九哥已经发动引擎,看到刘芳得手,伸手把侧门哗地拉开。 “快!上车!” 刘芳抱着妞妞冲到车边,还没踏上面包车。 “砰!!” 一辆越野车从侧巷里冲了出来,钢制前保险杠直接撞在面包车左前轮上。 面包车整个车身横移了半米,九哥一个踉跄,额头磕在方向盘上,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 越野车门弹开,大头从驾驶位跳出来。 他那条瘸腿在这一刻像是不存在了,三步冲到刘芳面前,左手一把扣住刘芳的手腕,往外一掰。 “啊!!”刘芳惨叫一声,十指本能松开。 大头右手接住妞妞,一把搂进怀里。 妞妞哇地哭出来,小手死死抓着大头的衣领。 “爸爸!爸爸!!” “爸爸在,爸爸在。”大头抱着女儿退后两步,轻声安慰道。 瘦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没跑出三步,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从路边扑了过来,把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紧接着第二个便衣赶了过来,膝盖顶住后背,手铐咔嗒一声扣上。 面包车里,九哥捂着流血的额头,刚想从副驾那边逃。 两个便衣一左一右,把他从座位上拽出来,按在地上。 刘芳还在发蒙,一个女便衣走过来,把她双手反剪,铐上。 前后不到十秒,三个人全部被控制在地。 九哥趴在地上,还在挣扎的说道。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们没犯法!” 一个便衣亮出证件。 “绑架儿童,威胁勒索,够不够?” 九哥脖子一梗。 “什么绑架?那是孩子的亲妈!她想女儿了,让我们帮忙来接孩子,这也犯法?” 刘芳在旁边跟着喊。 “对!我是妞妞的亲妈!我抱自己女儿怎么了!” 这时,雷子从对面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播放器。 他蹲到九哥面前,把播放器凑到他耳边,按下播放键。 九哥自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不能让他拖,拖下去变数太多,还是得用那个小丫头逼一下,他们才知道急。” “五十万现金,加上那辆越野车过户,一分不能少。” “到时候打电话过去,五十万现金……” “这次不是二十万了……” “那就把那丫头卖了,三岁的女娃,白白净净的,在那边至少能卖三五万。”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九哥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刘芳的嚎叫声也戛然而止,整个人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雷子按下暂停键,拍了拍九哥的脸。 “还有好几天的录音呢,够你们吃一壶的。” 他站起来,把播放器递给便衣警察。 “够判几年的?” 便衣接过来,冷笑了一声。 “绑架儿童已成事实,加上勒索预谋,证据链完整,少说七八年起步。” 九哥的脑袋这时耷拉下去,再也没吭声。 大头抱着妞妞站在五米外,妞妞的哭声已经变小,小脸埋在他脖子里,身子还在一抽一抽。 李桂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妞妞在大头怀里,一颗心才落回肚子。 她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江大川胳膊上。 “你个臭小子!拿妞妞当诱饵也不跟我说一声!” 江大川不好意思的说道。 “妈,说了你演不了。” 李桂兰又拍了一巴掌。 “你等着,回去再收拾你!” 苏梅在旁边看到江大川憋屈,感到好笑。 “妞妞!我的乖乖!” 李桂兰伸出双手赶紧要去抱妞妞。 “奶奶……” 妞妞从大头怀里钻出,伸出小小的双手。 “奶奶,我棒棒糖掉了。” 苏梅听后笑骂道。 “你个小吃货,这个时候还惦记着棒棒糖。” 说完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递给了妞妞。 第333章 切底切断 晚上八点,景瑞华庭客厅。 妞妞已经睡了,李桂兰在里屋陪着。 客厅里,江大川、苏梅、大头、雷子四个人坐着,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 江大川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邢局长的号码。 江大川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中间。 “大川,案子有进展了。” “您说。” 邢局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客厅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跟广东那边核实过了,陈九这人在广东有案底,组织卖淫、故意伤害致人重伤,一年前被挂了网上了。” “潜逃到成都后,开地下赌场,放高利贷,手底下养了一帮混混。” 雷子低声骂了句。 “我就说这狗东西不是善茬。” 邢局长继续说。 “这次绑架案的证据链非常完整,你们提供的录音、跟踪视频、现场抓捕画面,全部有效。” “加上他在广东的旧案,数罪并罚,十年起步,跑不掉。” 大头吐出一口烟雾。 “刘芳呢?”苏梅问。 “刘芳作为绑架案的直接实施者和共犯,定性很清楚。”邢局长说。 “绑架儿童勒索钱财,即便是亲生母亲,也构成绑架罪。” “刑期多少?”大头开口问道。 “具体量刑要等法院判,但根据案情和证据,五年以上是板上钉钉的,近期会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江大川这时开口。“邢局,谢了。” “应该的,保护孩子是我们的职责。”邢局长说。 “大川,后续如果需要出庭作证,我会提前通知你们。” “好。” 电话挂断,大头整个人往后一靠,全省心都放松了下来。 苏梅看了大头一眼,从脚边的挎包里抽出两份文件,推到大头面前。 “大头,看看这个。” 大头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 “离婚协议书,还有自愿放弃抚养权声明。”苏梅说道。 “今天下午我专门跑了一趟律所,让律师拟好的。” 大头拿起来翻了两页。 苏梅指着其中一个条款说。 “上面写得很清楚,男方不提供任何经济补偿,女方自愿放弃女儿抚养权,签字即生效。” 苏梅继续说道:“趁她刚进去,心理防线最薄的时候,去一趟,让她签了。” “从法律上彻底断干净,以后她出来了,也跟妞妞没有半毛钱关系。” 大头把文件合上,点了下头。 “行。” 三天后,成都某看守所。 会见室里灯光惨白,玻璃隔板把房间分成两半。 大头坐在外侧的铁椅上,把两份文件整齐地摆在面前的台面上。 这时铁门响了一声。 玻璃隔板对面,一个女人被女警押着走出来。 橙色囚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头发散乱,脸上浮肿,眼睛通红得像几天没睡的样子。 几天前那个穿碎花裙、烫着波浪卷的女人,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刘芳坐下来,拿起对讲话筒,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头……” 刘芳继续哭道:“大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大头平静看着她,等她说完。 “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说说情?”刘芳凑近玻璃。 “你那个兄弟江大川,不是跟公安局的领导关系好吗?让他帮我跟上面打个招呼,轻判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又加了一句。“看在咱们好歹是夫妻一场的份上……” 大头没接话。 他把那两份文件,正面贴在玻璃隔板上。 离婚协议书。 自愿放弃抚养权声明。 两行黑体大字,隔着玻璃,清清楚楚。 刘芳的眼睛落在那两行标题上,脸上的表情从祈求变成惊恐。 “大头!大头你不能这样!”她的声音尖利起来。 “我是妞妞的亲妈!你不能这样对我!” 大头重新拿起话筒。 “审判你的是法律,不是我。” “你连做母亲的底线都没有,有什么资格提妞妞?” “你现在要坐牢,已经失去了抚养能力,法律上单方面也能判离。” 他把文件放回台面上,手指点了点。 “今天让你签字,不过是省去法院的流程,给大家留最后一点体面。” 刘芳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变了。 那层可怜巴巴的面具碎了,露出底下的狠劲。 “我不签!” “你等着,等我出来了,我天天去找你!找妞妞!” “只要我不签,我名义上就还是你老婆!你别想好过!” “你想再找女人?门都没有!我就是坐牢也恶心你!” 大头平静的看着她,就像看一个可伶虫一样。 “刘芳,你听好。” “你签了字,我就不起诉你这几年欠下的抚养费。” “你不签,我马上让律师对你提起民事诉讼,抚养费、精神损害赔偿,一笔一笔算清楚。” “等你出狱的那天,背上一身债,你自己掂量。” 刘芳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 他把话筒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自己选。” 刘芳的脸白了又红,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骂又骂不出来。 旁边的女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间快到了,签不签赶紧的。” 刘芳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 她伸出手,把被推开的文件重新拉回来。 大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从窗口递了过去。 刘芳接过笔,手抖得厉害,笔尖歪歪扭扭的签上自己的名字,刘芳。 红色印泥盒推过去,她按下两个拇指印,鲜红的指纹印在白纸上。 大头把两份文件收回来,装进随身带的文件袋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刘芳压抑的哭声。 看守所大门外,阳光很烈。 大头站在台阶上,眯着眼适应了两秒。 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那本红色的结婚证,翻开看了一眼。 照片上两个人笑得灿烂,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大头把结婚证合上,双手一用力,“嘶啦”一声,从中间撕开。 他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把碎片全部扔了进去。 “大头!” 雷子靠在越野车旁边,嘴里叼着烟,朝他扬了扬下巴。 大头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雷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递过去,打火机凑上来。 大头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搞定了?”雷子问。 “搞定了。” 两个人靠在车门上,抽了半根烟。 雷子把烟头弹飞。 “走吧,回家,妞妞还等着你呢。” 大头把烟扔到地上,坐进副驾。 越野车发动,驶入车流。 第334章 军区来电 越野车驶回景瑞华庭小区,大头和雷子从车上下来。 妞妞听到动静,从屋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大头怀里。 “爸爸!” 大头蹲下来,把女儿抱起来,脸上笑了起来。 “爸爸回来了。” 李桂兰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饭马上好。” 雷子踢掉鞋子,往沙发上一瘫。 “这啥天气,太热了。” 江大川坐在餐桌旁,苏梅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本黑皮记账本。 “大川,你看看这个。” 她把本子翻开,摊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这段时间处理刘芳的事,车队停了快十天了,一分钱没进账。” “周景那边一百万的入股款,我们还差十二万,她说半年内交齐,现在时间已经快一个月了。” 雷子吸了口烟。 “那就跑车呗,多跑几趟不就有了?” “废话,我就是这个意思。”苏梅合上本子,站起来拍了拍江大川的胳膊。 “吃完饭去物流园找老刘,看看有什么好单子。” “好。” 江大川把烟摁灭,起身拿碗筷准备吃饭。 吃完饭,苏梅对大头说。 “大头,你在家陪妞妞,明天出发的时候再叫你。” 大头点了下头。 “雷子,你去检查下车况。” “得嘞。” 传化物流园。 苏梅推开老刘档口的玻璃门,老刘正在里面嗑瓜子。 “嫂子!”老刘一看到苏梅,瓜子壳往桌上一扔。 “好久没见了,我还以为你们又去那里发财了呢?” 苏梅拉开椅子坐下。 “家里有点事,耽搁了,有什么好单子没有?” 老刘从抽屉里翻出一沓委托单。 “有,有,有,你看看单子。” 苏梅接过来,一张一张翻。 “这两单我要了,合同现在签。” 老刘看了下单子。 “嫂子爽快!我这就打印。” 江大川站在门口抽烟,苏梅签完合同出来,把两张单据在他面前晃了晃。 “两单加起来四万五,扣掉成本,净利润两万五左右,多跑几趟就把缺口补上了。” 江大川接过来看了一眼载重和货物参数,点了下头。 “明天出发。” 次日两辆重卡装好货后驶出成都,沿318国道一路向西。 雅安、康定、理塘、芒康、左贡、八宿、波密、林芝…… 一路上,折多山的残雪已经化了,路况比预想的好。 八天后,拉萨。 西郊货运站。 两辆重卡停在卸货区,雷子和大头站在车厢后面,指挥叉车把工程设备一件件卸下来。 苏梅拿着货单在旁边逐件核对,每卸一件就在单子上打个勾。 江大川坐在天龙的驾驶室里,无聊的抽着烟。 这时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居然是李卫泉来电,他连忙按下接听。 “江大川,你现在在拉萨西郊货运站吧?” 江大川愣了一下,“是啊,李少校,你怎么知道我到拉萨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卫泉的笑声。 “在西藏这片地,我们想找一个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嘛?” 笑完,李卫泉语气一转。 “别在那耗着了,赶紧来军区一趟,有事找你。” “什么事?” “电话里不方便说,来了就知道了。” 江大川说了声“好”,挂断电话。 苏梅刚好核完最后一件货,拉开车门爬上来。 “谁的电话?” “李卫泉。” 苏梅眼睛一亮。“他找你干嘛?” “没说,让我去军区一趟。” 苏梅眼睛一亮,把货单往仪表盘上一拍。 “走走走!赶紧过去!” “你说是不是又有缴获的走私物资要处理?” “不知道。” “管他呢,去看看!”苏梅催促道。 “上次那批货物赚了多少你忘了?快走快走!” 江大川跳下车,走到豪沃那边跟大头和雷子交代了两句。 “你俩在这盯着卸货,我跟苏梅去趟军区。” 雷子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有啥任务别忘了兄弟。” 东风天龙启动,驶出货运站,往军区驻地方向开去。 军区大门口,两个持枪卫兵拦住了车。 江大川摇下车窗。“找后勤部李卫泉少校。” 卫兵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了几句,挂断后朝江大川招了招手。 “跟着前面那辆吉普走。” 一辆军用吉普从门岗里开出来,在前面带路。 东风天龙跟着驶入军区内部,经过操场、营房,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办公楼前。 江大川熄火,推门下车。 办公楼门口站着两个人。 李卫泉站在最右边,他旁边站着一个军官,一个肩膀上两杠三星的上校。 江大川和苏梅从副驾跳下来,李卫泉迎上来,他朝那位军官介绍。 “陈团长,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江大川,开车技术绝对一绝。” 陈团长上下打量了江大川两眼。 “小李啊,听你这么说,他比我们汽车连的那些老兵还强?” 李卫泉接口道。 “陈团长,不是我吹,江大川虽然是侦察连出身的,但他驾驶技术比起汽车连那些老兵只强不弱。” “去年大雪封路,零下三四十度,就是他,带领两个新兵把物资送到了詹娘舍。” 陈团长深深的看了眼江大川。 “詹娘舍?冬季?” 李卫泉点了下头。 “小李,你说的这些我看过报告了,但报告是报告,人是人。” 李卫泉嘿嘿一笑,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陈团长是咱们军区运输团的,手底下那帮老兵,个个都是在青藏线、新藏线上跑的硬茬子。” 他又转向陈团长。 “陈团长,您要是不信,我等下叫几个汽车连的老兵来跟他比比?” 陈团长说道:“比什么?” 李卫泉笑道:“您说了算。” 陈团长没接话,目光落在身后的那辆东风天龙上。 “这车是你的?” “是。” “开了多久了?” “不到两个月。” 陈团长收回目光,看着江大川。 “侦察连出身?” “是。” “侦察连的兵,枪法好,格斗强,但开车……”陈团长摇了摇头。 “我手底下一班长,在藏区跑了十二年,什么路况没见过。” “下午两点,营区东侧的训练场,我让汽车连一班长过来。”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让我看看,侦察连出来的兵,开车到底有多野。” 第335章 蒙眼过桥 下午两点,军区东侧训练场。 两辆军绿色东风重卡并排停在起点线后面,周围已经围了黑压压一圈人。 陈团长不知道从哪调来了整个汽车连,一百多号兵站在训练场两侧,交头接耳。 “听说了没?后勤部那个李少校找了个退伍兵来踢馆。” “退伍兵?哪个连的?” “侦察连的。” “侦察连?”说话的老兵嗤笑一声。 “侦察连的来跟我们汽车连比开车?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嘛?” 训练场中央,三座s型悬空单边桥依次排列。 桥面宽度刚好比轮胎宽出两指,离地一米二,下面是硬土地面。 轮胎掉下去,少不了要让汽修班一顿埋汰。 陈团长站在起点线旁边,扫了一眼江大川,又看了看身旁的李卫泉。 “规则很简单,三项比拼,第一项,s型悬空单边桥,连续通过,中间不停车。” 他顿了一下,从旁边战士手里接过一沓报纸。 “挡风玻璃全部贴死,不许留缝,全凭后视镜和车感通过,轮胎掉下桥面,直接淘汰。” 陈团长转头朝人群喊了一嗓子。 “邓飞!” “到!” 一个精瘦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军绿色背心,两条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脸上全是高原紫外线晒出来的黑红色。 邓飞走到江大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你就是那个侦察兵?” 江大川点了下头。 邓飞冷哼一声。 “侦察兵玩枪行,玩重卡你得往后靠。” 他拍了拍身旁那辆东风重卡的车门。 “这玩意儿不是你们侦察连那些吉普车,十几吨的铁疙瘩,方向盘一偏半寸,就是万丈深渊。” 苏梅在旁边气得掐腰。 "我男人的车技是从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等会儿别哭。" 邓飞扭头看了苏梅一眼,乐了。 "嫂子,这话说早了,等会儿哭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汽车连的兵哄堂大笑。 陈团长摆了摆手。 "行了,少废话,邓飞,你先上。" "是!" 邓飞翻身上了左边那辆东风重卡,两个战士拿着报纸和胶带爬上引擎盖,三下五除二把挡风玻璃糊得严严实实。 驾驶室里一片漆黑,只剩两侧的后视镜能看到外面。 邓飞摇下侧窗探出头,看了一眼前方三座单边桥的位置,又缩回去。 挂挡,松离合,油门轻给。 东风重卡缓缓动起来,速度不快,跟人慢跑差不多。 车头对准第一座单边桥的入口,邓飞的脑袋不停地在左右后视镜之间转动,通过镜中桥面边缘与轮胎的相对位置来修正方向。 前轮压上桥面的瞬间,车身微微一晃。 训练场安静下来,一百多双眼睛盯着那辆重卡。 邓飞的方向盘修正极其细腻,轮胎贴着桥面边缘走,偶尔发出橡胶摩擦水泥的吱吱声。 第一座桥,通过。 第二座桥,s型弯道更急,邓飞的速度降了一点,后视镜里桥面的弧度在变化,他凭着十二年的经验一点一点修正。 右后轮在弯心处蹭到了桥沿,车身晃了一下。 “嘶!”旁边几个老兵吸了一口凉气。 邓飞赶紧把方向盘往回带了两度,轮胎重新回到桥面中央。 第三座桥,最后一个急弯。 邓飞几乎速度又降了,方向盘转了又回,回了又转。 前轮驶下桥面的那一刻,邓飞一脚刹车踩死。 计时员喊了一嗓子。 “两分十二秒!” “好!!” 汽车连一百多号兵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口哨声、掌声混成一片。 邓飞推开车门跳下来,扯掉挡风玻璃上的报纸,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他得意的朝江大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李卫泉。 “小李,两分十二秒,这个成绩在我们汽车连算是很好了。” 李卫泉没接话,目光落在江大川身上。 江大川朝右边那辆东风重卡走过去。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发动引擎,然后挂挡起步,绕着训练场跑了一圈。 速度不快,但方向盘的每一次转动都带着目的性。 他在感受这辆车的转向虚位、离合结合点、刹车行程。 一圈跑完,江大川把车停回起点线。 “贴吧。” 两个战士爬上去,把报纸一张张糊上挡风玻璃,最后一张贴完,驾驶室里彻底看不见前方。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江大川坐在驾驶位里,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握住挡把。 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一脚油门踩下去。 发动机爆发出一声咆哮,东风重卡猛地蹿了出去! “他疯了?!”邓飞失声叫了出来。 “这速度他想干什么?难道还想直接冲上单边桥?!” 旁边的老兵全站了起来。 “不减速?!他不减速?!” 东风重卡带着轰鸣声直扑第一座单边桥入口。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大川的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身倾斜,左侧轮胎贴着桥沿划过,轮胎与水泥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重卡冲下桥面的瞬间方向盘猛打,车头精准对准第二座桥的入口。 邓飞的嘴巴不停的说着。 “这不可能……他看不见前面……” 第二座桥的s弯更急,但东风重卡的速度稍微降了点。 车头猛地一甩,后轮在桥沿上划出火星。 整辆车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偏移到了极限,左侧车身几乎悬空。 "要掉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但下一秒,江大川右脚猛踩油门,方向盘反打。 十几吨的车身被硬生生拽了回来,轮胎重新咬住桥面。 第三座桥,最后一个急弯,曲率最大,桥面最窄。 这个弯的角度接近九十度,邓飞刚才在这里耗了将近四十秒才通过。 江大川没有减速,方向盘猛打到底,油门轰到底,手刹猛拉。 东风重卡的后轮锁死,车尾横向甩出,在桥面上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轮胎距离桥沿,两厘米。 手刹松开,油门踩下,车头正对终点方向,一头冲了出去。 东风军卡在终点线前一个完美的神龙摆尾,车身横过来,稳稳刹停。 轮胎冒着白烟,空气里全是橡胶烧焦的味道。 计时员看着手里的秒表,大声的喊出来。 “一分……一分三十秒。” 听到这个成绩,全场死寂。 “卧槽!” “牛逼!” “这时开重卡还是开飞机啊!”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训练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一百多个汽车连的兵疯了一样鼓掌,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向陈团长。 陈团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由衷的赞叹。 “好!好一个侦察兵!” 李卫泉在旁边笑着鼓掌,对陈团长说道。 "我说什么来着,他的技术绝对一绝。" 邓飞站在旁边,脸上那股桀骜劲儿早就没了。 他看着江大川走过来,主动伸出右手。 “服了。” 江大川握住他的手。 “你底子扎实,换条烂路上,你比我稳。” 邓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少谦虚,刚才那一手,我练二十年也练不出来。“ “你这车感……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陈团长大步走过来,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 "好小子!" 他转头看向汽车连的那些士兵。 "第一项,江大川胜。" 陈团长转向江大川。 "第二项,你还来不来?" 江大川看着兴奋异常的士兵们。 "来。" 第336章 一杯水的较量 陈团长朝身后招了招手。 "去,打两杯水来。" 一个通讯员小跑着去了,不到一分钟,端着两个搪瓷杯回来。 水装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杯沿。 陈团长接过杯子,朝训练场东侧那条路努了努下巴。 那是一条专门用来折磨新兵的障碍路段。 碎石、深坑、泥泞、急弯、陡坡,全挤在八百米的距离里。 平时汽车连的兵在上面跑,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第二项。"陈团长把规则说得简单明了。 "把水杯固定在仪表盘上,全程速度不低于四十公里,跑完那条障碍路。" "到终点,谁杯子里的水多,谁赢。" “一杯水,放在仪表盘上,用夹子固定住杯子防止倒。全程速度不低于四十公里每小时,跑完那条障碍路。” 话音刚落,底下的兵嗡嗡声响起来。 一个老兵嘀咕道。 “这他妈比蒙眼过桥还难,那条路上颠一下水就飞出去半杯。” 另一个兵接话。 “平时班长不都是喊''闭眼冲,年轻人不能没有血性''吗?” "就是,咱们练的都是胆子大、速度快,什么时候练过这种绣花活?" 陈团长扫了一眼底下那些面面相觑的兵,冷笑一声。 “怎么了?这点难度就让你们退缩了?” “我们汽车连的兵,就这点出息?” 几个老兵被这话一激,脸上挂不住了,纷纷站出来。 "团长,我来!" "我也行!" 邓飞往前一步,把那几个人拨到一边。 "团长,你也不用激我们,这点困难算不了什么。" 他拍了拍胸口。 "我来。" 陈团长点了点头。"上。" 邓飞翻身上了刚才那辆东风重卡,一个战士端着一满杯水小心翼翼爬上来,用金属夹子把杯子固定在仪表盘盖板上。 邓飞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了一眼前方那条烂路,深呼一口气。 挂挡,起步。 东风重卡冲出起点线,速度迅速拉到四十以上。 第一段碎石路,车身开始剧烈颠簸。 邓飞右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快速切换,左脚控制离合,试图用动力输出来对抗路面的冲击。 第一个急弯,车身侧倾,杯子里的水往一侧涌,溅出几滴。 第二段搓板路,重卡的悬挂被震得咣咣响。 邓飞咬着牙,方向盘不停微调,尽量让轮胎走在相对平整的车辙上。 但搓板路的频率太密,十几吨的车身共振起来,水面剧烈晃动,一股一股往外翻。 爬坡段,邓飞加大油门,车头上扬的瞬间水往后涌,下坡时又往前冲,杯沿处不断有水飞溅出来。 最后一个急弯加下坡,水杯里的水往前飞溅,邓飞不得不全力保持速度,不让水溅出太多。 东风重卡冲过终点线,刹车踩死。 邓飞低头看了一眼仪表盘。 水渍布满了整个台面,杯子里的水只剩不到一半。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向着陈团长说道。 “团长,尽力了。” 陈团长走过去看了一眼杯子,点了点头。 “不错,这种路况还能留一半,说明你的油门控制确实有功底。” 汽车连的兵爆发出一阵欢呼和口哨声。 “飞哥牛逼!” “一半水!这路况留一半水,够狠了!” 邓飞擦了把汗,转头看向江大川。 “轮到你了,让我们看看你的技术。” 江大川没接话,走向另一辆东风重卡。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一个战士端着满杯水爬上来固定好。 江大川盯着那杯水看了下,然后左手搭上方向盘,右脚踩下离合。 挂挡,起步。 东风重卡驶出起点线,速度攀升。 第一段碎石路,所有人都盯着那辆重卡。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同样的碎石路面,江大川的车身颠簸幅度明显比邓飞小。 邓飞皱起眉头。 “他怎么做到的?” 旁边一个老兵看出了门道。 “你看他的方向盘,他不是走原先留下来的车辙,他在找石头之间的缝隙!” 邓飞死死盯着那辆重卡的轮胎轨迹。 确实,江大川的方向盘在不停地微调,幅度极小,但频率极高。 他不是在对抗路面,而是在选择路面。 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让轮胎避开最大的石头和最深的坑。 第一个急弯,江大川的车速没降。 他在入弯前轻点了一脚刹车,让车头微微下沉,重心前移。 然后方向盘转动的同时,油门跟上,用驱动力把车身"拉"过弯道,而不是"甩"过去。 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但没有溅出来。 来到搓板路段。 这是最难的部分,邓飞就是在这里丢了最多的水。 江大川的脚开始了一套让所有人看不懂的操作。 油门、离合、刹车三个踏板之间,他的脚在以极快的频率切换。 陈团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在用动力对冲路面频率。” 邓飞愣住了。“什么意思?” 陈团长低声说。 “搓板路有固定的震动频率,他在用油门输出制造一个反向的力,抵消车身的共振。” “这不是开车,这是在弹钢琴。” 重卡驶过搓板路段,杯子里的水只是轻微起伏。 泥泞路段。 车轮压进泥坑的前一刻,江大川松开油门,让车辆以惯性滑入。 轮胎触底的瞬间再补油,把冲击力降到最低。 整辆十几吨的重卡在他手里,像一条在水里游动的鱼,柔顺、流畅。 爬坡。 油门给得极其精准,不多不少,刚好让车辆匀速攀升,没有任何突然的加速度变化。 下坡,最后一个急弯。 发动机制动配合间歇性轻点刹车,车速平稳下降,没有一丝顿挫。 东风重卡冲过终点线,稳稳刹停。 全场鸦雀无声。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来。 陈团长第一个冲上去,仪表盘上只有零星几滴水渍。 杯子里的水,还剩四分之三。 陈团长把杯子举起来,朝着汽车连的士兵。 “还剩四分之三!” 然后训练场炸了。 "卧槽!!!"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四分之一!就洒了四分之一!" 一百多个汽车连的兵疯了一样鼓掌,有人跳起来,有人把帽子扔上天,口哨声震耳欲聋。 邓飞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你……你怎么做到的?" 江大川看到他的表情,回答道。 "车是死的,路是活的,人得比路更活。" 邓飞突然笑了,伸出大拇指。 "服,彻底服了。" 陈团长大步走到江大川面前,两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好小子!行啊!” 他转头看向李卫泉笑道。 “小李,眼光不错,就他了!” 李卫泉笑着走过来。 “陈团长,我说什么来着?” 陈团长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少得意。” 他接着对江大川说道。 “第三项不用比了。” 邓飞在旁边一愣。“团长?” 陈团长看了邓飞一眼。 “你输得不冤,这小子的车感,不是练出来的。 “走,上楼谈正事。” 第337章 墨脱任务 几人来到办公楼三层的一间会议室。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哨兵,荷枪实弹。 江大川心里一沉,这阵仗不像是普通任务。 陈团长推开门,让江大川和苏梅先进去,李卫泉跟在最后,反手把门关严。 屋里只有一张长桌,一排椅子,墙上挂着一块军绿色幕布。 陈团长走到墙边,一把拉开幕布。 一张大比例地形图铺满整面墙。 图上标满了红色叉号,右上角盖着“绝密”两个鲜红大字。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地图,瞬间锁定了几个关键标注点。 陈团长转过身,看着江大川。 “刚才训练场上的比试,不是让你来表演的。” 江大川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陈团长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 “墨脱,知道吧?” “知道,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江大川看着地图回答。 “准确地说,是曾经短暂通过,又被老天爷收回去了。”陈团长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划过。 “墨脱地处藏南,雅鲁藏布江下游,整个县城被岗日嘎布山和喜马拉雅山脉包死。” 他敲了敲地图上一大片斜线区域。 “这片区域,两万五千平方公里,被对面实际控制,占整个墨脱的三分之二。” 江大川看这块区域,眉头皱了下。 “零三年的时候,我们对这条路修了修,勉强开进去两辆车,结果刚进去就碰上塌方,那两辆车到现在还扔在墨脱县城里。” “后来呢?” “后来这条路被泥石流和塌方彻底毁了,现在往墨脱的补给,全靠人背马驮,翻嘎隆拉雪山,过雅鲁藏布江。” 李卫泉在旁边补了一句。 “一趟补给,单程最快六天,遇上天气不好,十天半个月都到不了。” 陈团长的手指移到墨脱旁边,一个标着红色三角的位置。 “这是对面刚建的机场。” “对面就是抓住我们交通不便这一点,这些年一直在蚕食墨脱地区。” “现在机场都修到家门口了,对我们边防威胁极大。” 陈团长转过身,正面看着江大川。 “所以军区决定,送一台精密雷达设备进墨脱,部署在雷达站附近,彻底瘫痪对面的信号侦测能力。” 江大川点了一下头。 “用车送?” 苏梅此时问道。 “首长,怎么不用直升机运送呢?” 陈团长看了眼苏梅,解释道。 “能用直升机就不会找你们了,要到墨脱就必须翻越嘎隆拉雪山,它的平均海拔达到4800米。” “而我们现有的直升机,在海拔4500米载重能力只有2.5吨,这设备重大3.5吨,而且还不能拆分。” 苏梅嘀咕了下。 “原来是这样啊,不好意思,这些我真不懂。” 江大川继续问道。 “那条路不是毁了吗?” 陈团长点了点头。 “毁了也得走,这次任务很重要。” “而且这台设备极度精密,内部元器件对震动极其敏感,剧烈颠簸都可能导致核心模块报废。” 江大川明白了。 水杯测试。 蒙眼过桥。 陈团长要的不是开得快,是开得稳,稳到能在烂路上保住一杯水。 “所以李少校向我推荐了你。”陈团长拍了拍李卫泉的肩膀。 “今天的测试,你也没让我们失望。” 江大川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那条废弃老路划上去到嘎隆拉山垭口。 从山口到墨脱县城,直线距离不远,但老路又弯又急,落差超过三千米。 他的手指停在一段标注着红色密集叉号的路段上。 “这条路路况烂成这样,嘎隆拉山弯道又多又急,超过七米的重卡根本过不去。” 陈团长点头。 “对,这次用的是东风军用运输车,车长不超过七米,总共三辆车出发,你开的那辆载雷达设备。” “有多少人护送?”江大川问。 “十个人。” 江大川向陈团长提出一个问题。 “那条路上,人多不一定有用,搞不好还添乱,十个人的护送队伍,都是精兵。” 陈团长转向李卫泉。 “这次的任务,李少校,由你负责指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遇水搭桥,遇山开路,都必须给我送达。” 李卫泉站起身来,立正,敬礼。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陈团长收回目光,落在江大川身上。 “江大川同志,你能接受这个任务吗?” 江大川双腿并拢,站直。 “保证完成任务。” 陈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几句鼓励的话。 “等一下。” 一个女声从后面响起来。 三个男人同时转头。 苏梅站在椅子旁边,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但嘴巴一点没含糊。 “那个……那个费用怎么说?”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秒。 苏梅看到三个人都盯着她,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话说得更利索了。 “这活,这么危险,大川能跑,但我们不能白跑。” 陈团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李卫泉。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大川啊,李少校跟我说你有一个贤内助,我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了。” 李卫泉笑着摇头,走到苏梅面前。 “苏梅,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我知道你对我们缴获的走私物品感兴趣,这样,今年边防站缴获的走私物品,全包给你们处理,怎么样?” 听到这,苏梅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一个比一个响。 脸上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转头看江大川。 "大川,这趟值了!" 江大川看了苏梅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陈团长被她这反应逗笑了,指着江大川说。 “你这媳妇,算盘打得比我们后勤部还精。” 李卫泉在旁边接话。 “陈团长,您不知道,上次聂拉木那批走私药材,就是苏梅一手操盘的,那眼光不错。” 苏梅赶紧摆手。 “李少校,您过奖了。” 嘴上虽然谦虚,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第338章 墨脱死路 陈团长收起笑容,对着几人说道。 “行了,正事说完了,细节让李少校跟你们对。”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江大川,墨脱那条路,我手下最好的兵都不敢打包票能走通。” “我把两千万的设备交给你,你别让我失望。” 江大川立正。 “首长放心。” 陈团长点了下头,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剩下三个人。 李卫泉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 “大川,过来,我把路线跟你详细说一遍。” 江大川走过去,双手抱在胸前,盯着地图。 李卫泉指着波密县城。 “出发点在这里,波密县城,从波密往南走扎木镇,然后上嘎隆拉山。” 指挥棒沿着山路移动。 “嘎隆拉山口海拔四千三百二十米,常年积雪,上山二十三个弯,下山十九个弯,最急的一个弯曲率半径不到八米。” 江大川皱了皱眉。 “八米?东风军车的最小转弯半径是多少?” “七点五米。” “只差半米。” “对,所以那个弯必须一次过,没有第二次机会。” “打多了方向就悬在悬崖边上,打少了车头就怼进山壁里。” 苏梅在旁边听着,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点消下去。 李卫泉继续道。 “翻过嘎隆拉山,进入雅鲁藏布江峡谷段,海拔从四千三百米骤降到一千米以内。” “这段路最大的威胁不是弯道,是泥石流和塌方。” “雨季的时候平均每三公里就有一处塌方点,整条路有记录的泥石流沟就有四十七条。” “现在虽然不是雨季高峰,但山体本身就不稳定,随时可能塌。” 他把指挥棒点在一个标红的位置。 “这里,雅鲁藏布江的林多大拐弯,离江面几百米,全是悬崖路。” “路上巨石遍布,有些地方宽度不到两米。” 江大川看着那段标注。 “宽度不到两米,东风的宽度都两米一。“ “那段路到时会扩宽,我已经通知墨脱那边,他们会派人接应。” 李卫泉放下指挥棒,转身面对江大川。 “大川,这条路全程一百四十一公里,正常车辆在正常公路上三个小时就到了。” “但在墨脱这条路上,我们的时间是三天。” “三天一百四十一公里。” 江大川算了一下。 “平均一天不到五十公里。” “对。”李卫泉点头。 “而且这还是乐观估计,碰上塌方、泥石流、路基垮塌,可能要更久。” 江大川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如蛇的路线,久久没有说话。 苏梅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走到江大川身边,小声问了一句。 “大川,这条路……比新藏线还难?”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难得多。” 李卫泉看了看表。 “大川,我们后天凌晨出发,明天一整天用来检查车辆和设备。” “今晚你们就住军区招待所,明天我带你去看那台雷达设备和三辆车的状况。” 江大川点了下头。 苏梅突然开口。 “我也去。”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她。 苏梅瞪了回去。 “怎么?上次詹娘舍我都去了,这次我怎么就不能去?” 李卫泉看向江大川,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行,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掺和,走,先去招待所安顿,晚上食堂给你们加菜。” 江大川赶紧回绝。 “李少校,我还有两个兄弟在西郊货运站等着,东风天龙得留给他们跑回程。” 李卫泉摆了摆手。 “去吧,早去早回。” 江大川点了下头,拉着苏梅上了天龙。 天龙驶出军区大门,拐上主路。 苏梅坐在副驾上,手里拿着笔在那本笔记本上不断写着,嘴里还不时发出一阵阵笑声。 “大川,你知道今年边防站能缴多少走私货不?” 江大川摇了摇头。 苏梅掰着手指头算。 “去年那一批,我们净赚五十多万,今年要是多来几次……” 她越算越兴奋,身子往江大川这边凑。 “保守估计,今年走私物资处理下来,净利润少说八十万,多的话一百二都有可能!” “加上我们车队正常跑车的收入。” 苏梅笑得合不拢嘴。“大川!咱们发了!” 江大川看着前方的路,还是想劝一下她。 “苏梅。” “嗯?” “墨脱那条路不是闹着玩的。” “全程一百四十一公里,泥石流、塌方、路基垮塌,随时可能出事。” 他转头看了苏梅一眼。 “你留在拉萨等我。” 苏梅脸上的笑容一收。 “大川,老娘连詹娘舍的白毛风都闯过来了,零下四十度的雪崩老娘陪你扛过来了。” “你现在跟我说让我留在拉萨?你休想甩下我!死也要死在一块!” “你要是不带我,我自己走着去墨脱!” 江大川侧头看了她一眼。 苏梅的眼眶微红,下巴微微扬起来,一副你敢再说一个不字试试的架势。 江大川把目光收回来,沉默了一会。 "行。" 西郊货运站。 东风天龙驶入大门,大头和雷子正坐在豪沃的前保险杠上抽烟。 货物早已卸完,两人闲得发慌。 雷子远远看到天龙开进来,他把烟往地上一弹,迎了上来。 “川哥!你这去得也太久了吧,军区那帮人找你到底干啥?” 雷子一边说一边往江大川手里递烟。 江大川接过烟后,直接把天龙的钥匙,朝雷子扔过去。 “我跟苏梅要离开几天,这辆天龙你们俩开着去配货,回程的单子苏梅去帮你们搞定。” 雷子一把接住钥匙,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眯起来盯着江大川。 “川哥,你这味儿不对啊。” 雷子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 “军区是不是给你安排秘密任务了?” 江大川点了下头。 雷子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拔高了起来。 “我操!有任务不叫兄弟?你就太不够意思了啊!” 大头一把拽住雷子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拉了回去。 “闭嘴!”大头厉声说道。 “雷子,你忘了部队的保密纪律了?不该问的别问!” 雷子被大头一说,缩了下脖子,但嘴还不停。 “纪律我懂,我这不是怕川哥一个人去吃亏嘛。” “好歹让我去扛个枪啊,万一碰上事了...” “雷子。”江大川打断他。 “这次的任务你们真去不了,军方自己有护送队。” “你们的任务是把车跑好,把钱赚回来。” 雷子听了,只能叹了口气。 大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微瘸的右腿,眼神暗了一下。 “大川,你放心去,车队有我和雷子盯着,出不了乱子。” 江大川对他点了下头。 这时苏梅已经风风火火地朝货运站信息部走过去了,一边走一边回头喊。 “行了!别在这婆婆妈妈的,我去给你们搞定回程的货!” 前后不到十分钟。 苏梅拿着两张签好的合同走出来,直接往雷子手上一拍。 “单子已经配好了,回成都,到了成都卸完货后,直接找老刘或是老王配货。” 雷子低头看了一眼价格。 “嫂子,这价格……人家主动给这么高?” 苏梅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江大川三个字是白叫的?” 大头把合同仔细看了一遍,拍了拍雷子的后背。 “走了,别磨蹭。” 两人利落地跳上各自的重卡。 雷子从驾驶窗探出头来,朝江大川按了一声喇叭。 “川哥!嫂子!注意安全!” 两辆重卡一前一后驶出货运站大门,柴油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苏梅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对江大川说。 “走吧,回军区。” 第339章 三层减震保设备 次日清晨,军区装备库。 军区装备库外,两道铁丝网拉开了一片戒严区,门口四个荷枪实弹的哨兵把守。 李卫泉带着江大川和苏梅出示了证件,三人才被放进去。 铁门一关,里头别有洞天。 正中央摆着一个铁箱,里面充满泡沫垫。 长两米五,宽一米八,高一米六,四个角贴着鲜红的封条,"精密仪器、严禁剧烈震动"。 苏梅小声咋舌。 “这玩意儿就值两千万?” 李卫泉点头。 “这还是出厂价,真要算进口替代成本,三千万都打不住。” 箱体旁边,三辆东风eq2102军用运输车一字排开。 军绿色车身,已经做过特种改装,车厢加高了挡板,底盘加了防护钢板。 库房门口,十个人笔直地站成一排。 李卫泉走到队列前面,逐一介绍。 “驾驶员兼修理员,老秦。”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手上全是老茧和机油渍,朝江大川点了下头。 李卫泉对江大川说:“汽修班公认的强人,什么车到他手里都能修好。” “工兵班长,老韩。” 一个黑瘦的男人站了出来,脸上沟壑纵横,看着快四十了。 李卫泉着重介绍。 “零三年参与过墨脱修路,这一路上排险引导全靠他。” 老韩走出列,伸出右手。 江大川握上去的瞬间,触感不对。 老韩只有三根手指,食指和中指齐根没了。 老韩注意到江大川的目光,咧嘴一笑。 “零三年修嘎隆拉的时候,被落石砸的,运气不错,没砸脑袋上。” 江大川点了下头。“这趟路,要靠你。” 老韩摆摆手。 “我就是个引路的,前头探险情,排塌方,开车比不过你们。” 李卫泉接着介绍。 “邓飞你昨天见过了。” 邓飞从队列里走出来,看到江大川笑道。 “咋们又见面了。” “卫生兵小林,其余六名武装护送战士。” 李卫泉介绍完,扫了一眼全场。 “加上我、江大川和苏梅,总共十三个人。” 苏梅举了下手。“李少校,我干什么?” “后勤。”李卫泉看了她一眼。“你最擅长的。” “老韩、邓飞、老秦留下,跟江大川对车辆方案,其他人先去做出发准备。” 队伍散开。 留下来的几个围到了车辆旁边。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李卫泉介绍。“这位是设备的工程师,老周。” 老周看向几人,开门见山说道。 “江师傅,这台设备,内部核心模块的耐震阈值是0.5g。” 江大川皱眉。 “垂直加速度0.5g?” “对,超过这个数,模块就废了。” 江大川看了一眼那三辆军车。 “我先试一下车。” 老周点头。“应该的。” 江大川走到一辆军车前,跳上驾驶位,发动,挂挡,直接开向训练场的障碍路段。 老周抱着震动检测仪,把传感器吸附在车厢底板上。 军车驶上碎石路。 十分钟后,军车从障碍路尽头转回来,停在原地。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来,脸色不太好。 老周看向检测仪屏幕,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峰值1.5g。” 老周把屏幕转过来给江大川看。 “这个数据,设备上车就是送死。” 李卫泉脸色一沉。“差这么多?” 老周点头。 “东风eq2102是制式军车,悬挂是钢板弹簧加液压减震,专门为运兵和弹药设计的,硬得一塌糊涂。” “震动数据这么大,正常运货没事,运这玩意儿,不出十公里就报废” 苏梅在旁边说道。 “那咋办?换车?” 老周摇头。 “换不了,墨脱那条路,车长不能超过七米,载重要够三吨半,能选的就只有eq2102。” 场面一下安静下来。 江大川没说话,蹲到军车底下,盯着悬挂结构看。 老秦也跟着蹲下来。“怎么样?你看出什么门道了?” 江大川手指点着钢板弹簧。 “这玩意儿对高频震动几乎没有过滤,路上的小坑小石头,全部直接传到车厢。” “低频的大冲击它能扛,高频的细震动它扛不住。” 老周在旁边接话。“你说到点子上了,问题就出在这。” 江大川又看了几眼底盘的螺栓和支架。 “加三层减震。” 听到江大川说的,老秦、邓飞、老周几人围了过来。 江大川指着运输车。 “第一层,车厢底板铺四十公分厚的沙袋,用沙子吸收高频震动。” “第二层,用钢丝绳把设备悬吊在车厢骨架上,四个角各两根,形成弹性缓冲,设备直接接触沙袋。” “第三层,钢丝绳的每个连接点加装轮胎橡胶垫片,过滤残余冲击。” 老周蹲下来看了看,皱着眉。 “理论上可行,但钢丝绳的张力怎么控制?松了设备会晃,紧了等于没有缓冲。” 江大川站起来。“我来调。” 老秦看着地上的图。“车厢内部没有悬吊支架,得现焊。” “焊。”江大川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开始,下午必须搞完。” 他转头喊了一声。“苏梅!” 苏梅从箱体旁边跑过来。 “去后勤仓库,搬六十袋沙子过来,要细沙,粗的不行,另外找几条废旧轮胎。” 苏梅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六十袋?我一个人搬?” 李卫泉朝旁边一挥手。“小林,带几个人跟苏梅去。” 汽修班的焊枪点着了。 江大川和老秦钻进车厢里,叮叮当当开始焊接悬吊支架。 四根工字钢横跨车厢顶部骨架,每根钢梁下方焊两个挂耳。 邓飞在外面递工具,递焊条,偶尔探头进去看一眼进度。 苏梅带着人把六十袋沙子扛了回来,一袋袋往车厢底板上码。 “一层横着,一层竖着,交叉铺,压实。”江大川站在车厢边上指挥。 沙袋铺完,开始挂钢丝绳。 八根钢丝绳穿过设备底座的四个吊装环,分别连接到上方支架的挂耳上。 江大川让人把废旧轮胎切成手掌大的橡胶块,每个连接点夹两块,用螺栓压紧。 最后一步——调张力。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 江大川站在车厢里,右手掌心朝下,猛地拍在第一根钢丝绳上。 “嗡!” 他侧着头听了两秒,摇头。“松了。” 老秦拧紧半圈。 江大川又拍了一下。 “嗡!” 音调变了。 “再紧四分之一圈。” 老秦照做。 江大川第三次拍下去,绳面的震动传到手心,他感受了一下。 “这根行了。” 他走到第二根绳前面,重复同样的动作。 邓飞站在车厢外面,看向江大川的动作。 “他用声音判断张力?” 老秦头也没抬。“别问,听他的。” 八根钢丝绳,每根都是同样的流程。 拍、听、调,前后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 江大川最后用手逐一弹了一遍所有钢丝绳,八根绳发出的声音几乎一致。 “每根绳的张力误差都差不多。” 说完他跳下车厢。 随后江大川叫叉车把设备轻放在沙袋上,并把钢丝绳悬挂在设备上,让钢丝绳承受大部分的重量。 “老周,把你的检测仪装上去。” 老周把震动检测仪固定在设备顶部,江大川又在上面放了一杯水。 “这杯水干什么?”老周问。 邓飞看到后。“这是测试,你等下就知道了。” 江大川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东风军车驶上训练场障碍路段,时速拉到四十。 碎石路、搓板路、深坑、急弯,跑了一遍不够,还再跑第二遍。 十分钟后,军车回来了。 老周第一个冲上车厢,看检测仪的屏幕。 “0.38g。”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车下的江大川。 “你确定你不是搞工程的?” 江大川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设备顶部那杯水。 水面只是轻微晃了晃,一滴没洒。 邓飞站在旁边,看着杯子里的水,心服口服地吐出一个字。 “绝。” 李卫泉走过来,看完数据,高兴的说道。 “行了,车的问题解决了。” 他看了一眼西沉的太阳。 “今晚全员早休,明天凌晨五点,准时出发。” 老韩站在车旁,点了根烟,看着嘎隆拉山的方向。 “明天进去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340章 嘎隆拉山脚 次日凌晨五点,拉萨军区大院。 三辆东风军用运输车的柴油机同时发动,粗大的排气管往外喷着白雾。 李卫泉一身全套作训服,站在车队前方,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十二个人。 “一号车,邓飞驾驶,老韩领路,小林和四名护卫队坐后面,负责前方探路!” “二号车,江大川驾驶,苏梅随车,核心设备在这辆车上,任何时候,一号车和三号车的任务都是保护二号车!” “三号车,老秦驾驶,我和剩余护卫队押送物资和备件!” “从现在起,对讲机保持全程畅通,任何异常立刻汇报,出发!” 车门砰砰砰关上。 苏梅爬上二号车的副驾,拉紧冲锋衣拉链,屁股在硬邦邦的座垫上挪了挪。 “大川,这军车可比咱们的天龙硬多了,屁股都硌得慌。” 江大川挂挡起步。 “坐稳了,今天这段路,比咱们走过的任何一趟都要命。” 车队鱼贯驶出军区大门,沿318国道向东。 天还没亮透,路上几乎没有车。 三辆军绿色重卡打着大灯,在高原公路上拉成一条线。 过了墨竹工卡,天色渐亮。 到达林芝地界后,六月的雨季让这片区域看着跟江南似的。 路两边的植被肉眼可见的茂密起来,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帕隆藏布江的江水暴涨,浑浊的雪水拍打着公路下方的河岸。 临近中午,三辆军车驶入波密县扎木镇。 这是进入墨脱前最后一个补给点。 镇子不大,几排低矮的房子沿着公路两侧铺开,路边有个简陋的加油站。 车队停在加油站旁边,所有人下车活动。 江大川第一件事是钻到二号车底下检查悬挂和轮胎,确认没问题后,又爬上车厢看了一眼减震系统。 钢丝绳张力正常,沙袋没有移位。 老韩跳下一号车,蹲在地上抓了一把泥土,捏了捏,又抬头看向南边的天空。 嘎隆拉山方向,山顶的积雪被乌云盖住了,黑压压一片往这边压过来。 老韩脸色变了。 他跑到李卫泉面前。 “李少校,不能等了!” 李卫泉正在看地图,抬起头。 老韩指着南边的天。 “那里乌云密布,一旦下暴雨,山上的路全完了,趁现在没下,必须马上翻越嘎隆拉山口!” 李卫泉听后马上抓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取消午休,加满油立刻出发,跟老天爷抢时间!” 五分钟后,车队冲出扎木镇,沿着颠簸的土路向南扎进山谷。 路况开始急剧恶化。 柏油路面没了,碎石和泥泞交替出现,一段好一段烂。 江大川的右脚在油门和刹车之间精准切换,方向盘不停微调,让轮胎尽量走在相对平整的路面上。 苏梅扭头看了一眼后面。 “设备没事吧?” “没事,沙袋和钢丝绳在吃力,真正难的还在后面。” 对讲机里,老韩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看右边。” 江大川侧头一扫。 路边的山坡上,一辆军绿色卡车的残骸半埋在碎石里,驾驶室被压扁成一块铁饼。 车身上锈迹斑斑,依稀能辨认出“八一”字样。 老韩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是零三年的车,进墨脱的时候碰上塌方,连人带车埋了,后来挖出来就扔在这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 李卫泉的声音接上来。 “大川,你知道墨脱公路的历史吗?” 苏梅按下通话键。 “这个真不知道,你说说。” “从六十年代到现在,四次修路,四次被老天爷收了回去。”李卫泉的语气沉了下来。 “泥石流、塌方、雪崩,修一段毁一段,墨脱到现在还是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 李卫泉继续说。 “四十年来,已经有三十四名工兵牺牲在那条路上,近百人重伤。” “在墨脱戍边的兄弟,五十多个人没能活着回来,这地方是我军和平年代牺牲最多的地方。” 所有人听后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对讲机又传来声音。 “所以我们必须把设备送到,不能让边防兄弟承受更多的压力。”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设备在我车上,就算前面是鬼门关,我也给它蹚过去。” 车队继续东行。 当车队驶到嘎隆拉山脚下时,江大川透过挡风玻璃看清了前方的路。 苏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前方根本不是路。 一条被泥石流撕开的沟槽横在面前,半人高的巨石横七竖八的堵在路上,碎石和泥浆塞满了整个路面。 宽度勉强够一辆车通过,但地面上全是石头,轮胎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对讲机响起邓飞的声音。 “娘的!这破路坦克开过来都得趴窝,轮子往哪放?” 老韩蹲在塌方体边缘,用手扒开表层的碎石,看了看下面的土质。 “新鲜的,最多三五天前冲下来的,土还是湿的。” 老韩站起来,回头看向李卫泉。 “李少校,这段塌方大概一百米长,石头不算太大,人力能搬,但至少要一个小时。” 李卫泉一脚踹开车门跳下来,从车厢里抽出工兵铲。 “没有路就用手扒出一条路来!” 他朝所有人吼了一嗓子。 “全体都有,下车搬石头!” 江大川走到前面那块挡路的石头前,目测了一下重量。 蹲下去,双手扣住石头底部,腰一挺,腿一蹬。 石头被他硬生生掀翻到路边沟里。 “苏梅,退后面去,人太多施展不开。” 苏梅看着这狭窄的路面,确实帮不上忙,退到车旁边负责看着设备。 十二个人分成两组,工兵铲、撬棍、徒手,往外搬石头。 小的一个人搬,大的两三个人抬,再大的用撬棍撬到路边。 高原上空气稀薄,每搬几块石头就喘得不行。 老韩的断指处磨出了血,邓飞的手套磨穿了洞。 四十分钟过去,清理出来差不多七十米。 所有人手上都是血口子,汗水和着泥浆糊了一脸。 苏梅从车上找出急救包,挨个给人手上缠胶带。 又过了半个小时,将近百米的路面被清理出一条勉强能过车的通道。 老韩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猛的抬起头,盯着后侧山坡。 山坡上的碎石一个两个在往下滑动。 老韩的脸一下子白了。 “山体滑坡!” 他扭头朝所有人疯狂挥手。 “往前跑!所有人往前跑!” 江大川抬头,山坡上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正从上面快速滚下。 那片滑坡的区域正好在车队上方,而苏梅此时正在二号车驾驶室里。 “苏梅!!” 江大川爆发出一声怒吼,转身朝二号车狂奔。 第341章 山体滑坡 “苏梅!上面!” 江大川双腿发力,朝二号车疯狂冲去。 苏梅坐在驾驶室里,听到江大川的喊声,她猛地抬头。 山坡上的碎石越滚越多,泥土开始松动,整片山体都在往下移。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从坡顶弹起,砸在路边,碎成几瓣。 苏梅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看到江大川在朝这边狂奔,嘴里喊着让她跑。 但苏梅没跑。 她盯着前方的路面,脑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三辆卡车排成一列挤在这条只够一辆车通过的烂路上。 而且二号车卡在中间,前面是一号车堵着,后面是三号车顶着。 前面一号车不挪开,设备就是死路一条。 苏梅深吸一口气,她拧动二号车的钥匙,柴油机轰然启动。 然后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快速冲到一号车跟前,一把拉开车门翻了上去。 “苏梅!你干什么!”邓飞在前面喊。 苏梅拧动钥匙,踩离合,挂挡。 她的动作谈不上熟练,但每一步都没有犹豫。 油门踩下去,一号车猛地往前一蹿,朝着刚清理出来的通道开去。 江大川正朝这边狂奔,迎面看到一号车动了。 他瞬间明白了苏梅的意图。 她在给二号车让路。 两车交错的瞬间,苏梅从驾驶室窗口探出头,冲着江大川大喊。 “大川!你去把二号车开过来!” 江大川边跑边吼。 “好!” 他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双腿像装了弹簧一样,在碎石路面上飞奔。 山坡上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不再是零星的碎石,而是整片泥土在松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江大川跑到二号车旁边时,一块西瓜大的石头从天而降,砸在车头引擎盖上。 “砰”的一声巨响,引擎盖凹进去一个坑。 江大川一把拉开车门。 驾驶室里,柴油机怠速运转着,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亮着。 苏梅已经帮他把车启动了。 江大川情不自禁说了声。 “漂亮。” 他整个人弹进驾驶室,屁股还没坐稳,手已经挂上了挡。 右脚踩死油门。 东风军车后轮疯狂打转,碎石飞溅,车身猛地弹射出去。 “哐!” 一块石头砸在车顶上,驾驶室铁皮凹进来一块。 “哐哐哐!” 连续三下,泥土和碎石像冰雹一样砸在车身上,挡风玻璃上瞬间糊满了灰尘。 江大川死死盯着前方那条刚清理出来的通道,方向盘在手里飞速转动。 左边是山壁,右边是悬崖,中间只有不到三米宽的路面,还全是刚搬开石头后留下的坑洼。 但他不敢减速。 后视镜里,整片山坡都在塌,大片泥土开始整体下移。 “轰隆!” 一声巨响从身后炸开。 整个山体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数百吨的泥土和巨石倾泻而下,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砸向路面。 三号车的位置,瞬间被吞没。 漫天的尘土从后方追上来,像一堵灰色的墙,铺天盖地。 江大川死死踩着油门,方向盘精准地避开路面上每一块突出的石头。 尘土追上了车尾,灌进驾驶室,呛得江大川眯起眼睛。 三秒。 五秒。 军车猛地冲出尘幕,前方豁然开朗。 江大川一脚刹车踩死,军车在碎石路面上滑行了七八米,稳稳停住。 身后,尘土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见了。 所有人站在前方,死死盯着那片尘幕。 没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没有。 尘土慢慢散开,露出身后的景象。 原先的路面消失了。 一堆巨大的泥土和石块形成的堆积体,把整条路彻底掩埋,堆积体足有三四米高,绵延几十米。 三号车的位置,只剩一片黄土。 全场一片死寂。 李卫泉第一个反应过来,朝二号车冲了过去。 “大川!!” 邓飞、老韩、老秦,所有人跟着跑过来。 所有人同时爆发出一阵吼叫,朝二号车冲过去。 江大川坐在驾驶室里,没动。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手指微微发抖,点着后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他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平复下刚才的心悸。 苏梅第一个冲到车门前,一把拉开门,仰着头看着他。 “大川!你怎么样?没事吧?” 江大川狠狠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才摇了摇头。 “没事。” 苏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伸手在江大川胳膊上拍了一下。 “吓死我了。” 李卫泉带着人赶到,看到江大川完好无损地坐在驾驶室里,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他长出一口气,走到车门前,郑重地看着苏梅和江大川。 “苏梅,谢谢你。” 李卫泉郑重地说。 “要不是你反应快,把一号车开走给二号车让路,这台设备就埋在里面了。” “我代表军区,谢谢你们。” 苏梅擦了擦脸上的灰,瞬间恢复了那股精明劲儿。 “李少校,不用谢,我也是为了那些缴获物资才这么卖力的。” 李卫泉被她这话逗得哭笑不得。 “苏梅,你放心,那些物资迟早是你们的。” 江大川这时掐灭烟头,从驾驶室跳下来。 他看着苏梅,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表情。 “这次真亏了你。”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 “你不把一号车提前开走,这设备真保不住。” 说完,他看着苏梅,突然问了一句。 “对了,你啥时候学会开车的?” 苏梅撇了撇嘴。 “看你天天开,多多少少学会了点,又不是太难的东西。” 江大川看着她,笑了下。 “不错,等有空了多教教你。” 苏梅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你可得好好教,下次我也能帮你分担分担。” 江大川刚要接话,老韩从后方跑过来,满脸凝重。 “大家别高兴太早!” 老韩喘着粗气,指着前方通道尽头的方向。 “后路彻底断了,三号车埋了,备件、工具全在里面。” 他转头看向后面。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你们看看前面的路基!” 第342章 裂缝上的赌命 江大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五十米处,路面出现了一条横贯整个路基的裂缝。 裂缝有两指宽,从山壁一直延伸到悬崖边缘。 裂缝两侧的路面,有一侧明显比另一侧低了十几公分。 老韩的声音沉得像铅。 “刚才那次滑坡,把前面的路基也震松了。” 他看着江大川和李卫泉。 “这段路随时可能再塌,而且……” 老韩咽了口唾沫。 “嘎隆拉山的上山路,二十三个弯,我们现在没有备件,没有多余的油料,三号车上的工兵器材全埋了。” “一旦路上再出问题,我们连修路的工具都没有。” 李卫泉没有回答老韩的抱怨,他站在裂缝前,脸色铁青。 “老韩,这条裂缝还能撑多久?” 老韩蹲下去,把右手那三根残指伸进裂缝里,拨了拨内壁的土层,又贴着地面听了几秒。 他站起来,脸色很难看。 “最多半小时,雨一来,整段路基全完。” 邓飞从一号车旁边跑过来,看了一眼那条横贯路面的裂缝。 “李少校,要不先停,联系军区求援。” 李卫泉马上摇头。 “等不了,这次任务卡的就是这个窗口期,上面的冰雪刚融得差不多,雨季还没全面到。” 他指了指南边黑压压的云层。 “再等三五天,嘎隆拉山上暴雨一灌,泥石流把路冲个稀巴烂,你就是派一个团来也送不进去。” 李卫泉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有没有办法过这段裂缝?” 江大川没回话,拎着工兵铲走到裂缝边。 他蹲了下去,铲尖插进缝隙里,往下捅了两下。 铲子插到一半就松了,下面的土层已经完全酥了。 他拔出工兵铲,沿着裂缝从悬崖边一直走到山壁那侧,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在丈量。 走到靠山壁的位置,他停下来,又用脚跺了跺地面。 这边的路面明显硬实一些,裂缝也从两指宽收窄到了一指。 江大川转过身。 “这边路基下面还有岩层支撑,裂缝到这里变窄了。” 所有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江大川接下来的话把那点亮光掐灭了。 “贴着山壁走,人能过,空车能赌。”他看着二号车。 “载设备的车硬过,就是送死。” 李卫泉呆呆的盯着着那条裂缝看了好几秒,最后无奈的说道。 “如果实在不行,先保人,设备另想办法。” 江大川没接话。 他蹲在裂缝边上,目光在裂缝和山壁之间来回扫,右脚不断在地面上踩,一步一步量着宽度。 苏梅走过来。 “大川,你有办法就说。” 江大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卸一号车的钢板搭桥,沙袋铺路,让邓飞空车先试,贴山壁走。” 老韩立刻接话。 “贴山壁走?路面最窄的地方不到两米,车宽两米一,一边是山壁一边是裂缝,稍微偏一点就掉下去。” “所以先搭桥试试。” 老韩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李卫泉。 李卫泉没有犹豫。 “干!总比站在这等着强!” 一声令下,所有人动起来。 邓飞和老秦爬上一号车车厢,把物资一件件卸到路边。 车厢侧板拆了两块,备用钢板抽出来,加上随车的铁皮挡板,凑了四块金属板。 老韩带着护卫兵扛着沙袋和泥土往裂缝里填。 沙袋破开,里面的沙子或是泥土消失在裂缝底部。 二十分钟后,裂缝最宽的位置被沙袋填出了一个地基。 钢板架在上面,两端搭在裂缝两侧的路面上,形成一条不到三米长的“桥”。 江大川走上去踩了踩,钢板发出金属的闷响,微微下沉,但没有继续塌。 邓飞已经站在一号车旁边了,他拉开车门。 “我先上,万一路基塌了,一号车没设备,损失最小。”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点头。 “小心点,有什么不对就跳车。” 邓飞翻身上了驾驶室,发动引擎。 所有人退到安全位置,盯着那辆军车。 一号车缓缓驶向裂缝段。 左侧车身几乎贴着山壁,右侧轮胎距离裂缝边缘不到十公分。 前轮压上钢桥的瞬间,车身猛地一沉。 钢板发出刺耳的金属声,沙袋被挤压得往裂缝两侧鼓出来。 所有人看着,连呼吸都不敢多喘一口。 邓飞稳住方向盘,油门给得极轻,车速比人走路还慢。 后轮压上钢桥时,悬崖一侧的路基突然塌下去一大片。 泥土和碎石翻滚着滑入碎石坡下。 “踩油门!!”江大川对着前方吼了一嗓子。 邓飞油门踩到底,一号车速度加快,后轮碾过钢桥尾端的一瞬间,右侧路肩又垮了一条。 一号车冲出裂缝段,刹车踩死,在前方停住。 邓飞跳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裂缝,吞了口唾沫。 “大川,这路只能过一次。” 他指着崖边新塌的豁口。 “再压一次,路基一定塌。”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二号车上。 三吨半的设备,加上车身自重,十来吨的重量。 李卫泉走到江大川面前,压低声音。 “大川,你有几成把握?” 江大川拉开二号车的车门。 “不知道,得试试。” “路可能会塌方,你们先从山壁上过去。” 江大川等李卫泉带人过去后,正要启动卡车。 苏梅从另一边,拉开副驾的门,一脚踩上去。 “下去,太危险了。” “少废话,你看路,我看裂缝,跟以前一样。” 江大川看这他坚定的样子,直接挂挡,起步。 二号车驶向裂缝段。 十几吨的铁疙瘩压上路面,脚下的碎石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苏梅探出车窗,上半身悬在外面,脑袋朝下看着右侧车轮和裂缝的距离。 “右轮距裂缝还有六公分。” 江大川方向盘微调。 “四公分……保持!保持住!” 前轮压上钢桥,整辆车的重量砸在那几块钢板上。金属板发出尖叫,让人惊心不已。 “别停!匀速过!”苏梅的声音传来。 后轮刚碾上钢桥。 “轰!” 脚下传来一声闷响。 右侧路基开始整体下沉,裂缝在以极快的速度往下扩展。 车身猛地往右倾斜。 苏梅差点被甩得飞出窗外,她死死抓住车门框,嘴里喊道。 “往左打!往左打!路在塌!” 江大川方向盘快速往左打,油门轰到底。 军车在倾斜的路面上猛地加速,左侧车身贴上山壁。 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嘎嘎传来,火星从车门和山壁之间飞溅出来。 “轰轰轰!” 军车一边跑,右边的路面一边在塌。 裂缝追着后轮,像一张要把车吞掉的嘴。 前轮冲过裂缝段终点的一瞬间,后轮下方的路面整体垮塌。 卡车猛地往右一沉,后桥悬在半空中,两个后轮疯狂空转。 “快!”在山一侧的邓飞冲过去,双手死死扒住车厢挡板。 老韩、老秦、六七个护卫兵全冲上来,从侧面扒拉住车身,并把卡车往前推。 “一二三!一二三!!” 江大川油门踩到底,后轮在虚空中狂转了两秒,轮胎终于咬住前方路面的边缘。 橡胶与碎石摩擦的声音炸响,整辆军车向前一窜,终于重新落在地面上。 后面的路面在车尾离开的一瞬间,彻底垮了。 泥土和碎石倾泻而下,轰隆声回荡了好几秒。 二号车停在安全地带,柴油机突突地喘着。 苏梅瘫在副驾上,胸口剧烈起伏,满脸灰尘和汗水,头发散得乱七八糟。 “大川……” “嗯。” “我们是不是又活了一次?” “嗯。” 外面,老韩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邓飞双手撑着膝盖,吐了一口酸水,李卫泉靠着山石上,不断地喘气。 老秦第一个爬上车厢去检查设备。 他趴在箱体上方看了震动检测仪。 “0.45g!没超!” 老秦回头冲下面喊。 “设备完好!” 这句话一出,几个护卫兵直接坐在地上笑了起来。 李卫泉站直身子,长出一口气,正要开口说话。 他腰间的卫星电话突然''嘟嘟''响了。 所有人看向那部电话。 李卫泉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按下接听键。 “李卫泉,是我。” 电话那头,陈团长的声音传来,语气很沉重。 “情况有变。” 第343章 对面来人了 陈团长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出来,所有人都听到了。 “首长,您说。” “边境方向刚传回情报,对面已经知道雷达设备在运输途中。” 李卫泉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陈团长继续说。 “对面机场附近的通信频段出现异常调度,边境截获了部分通话内容,其中提到''设备''''截断道路''几个关键词。” “而且边防队也在边境发现了踪迹,他们追了上去。“ “消息怎么泄露的?”李卫泉压低声音。 “还在查,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陈团长的语气有些沉重。 “小李,这伙人不是普通边民武装。” “根据通话内容和调度模式判断,这是一支常年在山地丛林打过仗的雇佣兵,人数不明,但至少一个班的规模。” 李卫泉等着陈团长往下说。 “他们的目标极可能就是你二号车上的雷达设备,要么抢,要么毁。” “首长,您的意思是……” “我问你,现在能不能继续前进?” 李卫泉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三号车埋了,后路断了,前面是嘎隆拉山的二十三道弯。 “首长,后路已经中断了,三号车被滑坡埋了,退不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那就只能往前走。” “小李,雷达设备必须在窗口期送达,对面机场的侦测能力每天都在压制我们的边防部署,再拖下去,墨脱方向的态势会更被动。” “我明白。” “我会协调边防部队从墨脱方向派人接应,但山路难走,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跟你们汇合。” 陈团长顿了一下。 “小李,保住设备,保住人。” “是。” 电话挂断。 李卫泉把卫星电话收回腰间,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 江大川走过来。“什么情况?” 李卫泉没有回避,他朝所有人招了招手。 “都过来。” 十来个人围到一号车和二号车之间的空地上。 李卫泉开门见山。 “情报显示,对面已经知道我们在运这台精密设备,派了一支雇佣兵进入山地活动区域,目标就是我们。” “前方一路可能有埋伏。” 李卫泉扫了一眼所有人的脸。 “总部给我们的命令是,任务不变,继续前进。” 老韩、邓飞等人把烟一扔,脸上没什么表情。 倒是护卫队那边,几个年轻战士的眼睛突然亮了。 一个圆脸的战士语气里藏不住兴奋。 “少校,咱们练了这么久,总算碰上真家伙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接话。 “雇佣兵?那不是比打靶刺激多了?” 李卫泉脸一黑。 “高兴个屁!” 他一巴掌拍在圆脸战士的钢盔上。 “这是护送任务,不是让你们抢功劳!谁敢脱离队伍,我亲手收拾谁!” 几个年轻战士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的笑意还是压不住。 站在最前面的班长冯成明,他黑脸膛,眼窝深,一看就是在高原晒了好几年的。 他把步枪往肩上一挎,开口道。 “少校,您别骂他们,这帮小子在高原训练了三年,天天打靶、拉练、模拟对抗,就是没碰过真的。” “现在有这样的机会,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李卫泉瞪着他。“冯成明,你也跟着起哄?” 冯成明摇头。“不是起哄,是建议。” 他指了指前方蜿蜒上山的路。 “少校,嘎隆拉山上山二十三个弯,每个弯都是死角,山壁上方全是制高点。” “如果对方真要伏击,最好的位置就在那些弯道上。” “我建议带两个人先行探路,提前排查弯道死角和山壁上方的制高点,给车队趟出一条安全通道。” 李卫泉没立刻回答,转头看向老韩。 “老韩,前面的路什么情况?” 老韩蹲下来,在地上用手指画了几道弯。 “上面的路被泥石流冲刷过好几次,残留的石头非常多,有些地方半个轮胎高的石头堵在路中间。” 他抬头看着李卫泉。 “等下需要边开车边清理路况,速度快不了,一小时能走五公里就不错了。” 李卫泉点了下头,看向冯成明。 “行,你带两个人先走,发现异常立刻通过对讲机汇报。” “是!” 冯成明转身面对五个护卫队战士。 “我带两个人,谁跟我去?” 五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冯成明愣了一下。“都想去?” 圆脸战士急了。“班长,带我!我射击考核全连第一!” 瘦高个不甘示弱。“我体能最好,山地跑得快!” 另外三个也七嘴八舌地争起来。 冯成明看到几人这么兴奋,也不好点名。 “别吵了,抓阄。” 他从作训服口袋里撕下一小块纸,撕成五份,其中两份上画了个圈,揉成团扔在地上。 “抓到有圈的跟我走。” 五个人蹲下来,一人捡一个。 圆脸战士第一个展开,看了一眼,“嘿”的一声跳起来。 “有圈!我有圈!” 瘦高个展开自己的,也是有圈的,他往空中挥了一下拳头。 “走运了!” 剩下三个没抓到的战士脸垮了下来。 苏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帮人,跟不要命似的。” 冯成明带着两人检查了弹匣和通讯设备,朝李卫泉敬了个礼。 “少校,我们先走了。” “注意隐蔽,发现情况第一时间汇报,小心点。” “明白。” 三个人猫着腰,沿着上山的碎石路快速消失在第一个弯道后面。 李卫泉看着他们的背影,转头对剩下的人说。 “整理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众人散开,各自回到车旁。 邓飞检查了一号车的轮胎和油路,老秦把随车工具重新归位。 其余人也开始警戒,江大川正对着二号车检查。 苏梅看着前方那条蜿蜒上山的路,低声问江大川。 “大川,他们真敢在这地方打我们?” 江大川把手枪从腰间抽出来,退弹匣看了一眼,重新推入。 “越是这种地方,越适合他们动手。” 苏梅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 嘎隆拉山的盘山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小蛇,贴着山壁往上爬,每隔百米就拐一个急弯,弯道外侧就是碎石坡。 江大川看着那条路说道。 “冯班长先走是对的,有人在前面趟,至少不会被打闷棍。” “问题是,这山上弯道太多,三个人排查不过来。” 江大川转头看向李卫泉。 “李少校,我有个建议。” “说。” “一号车在前面开路,我的二号车跟在后面,保持五十米间距。” “一号车过弯的时候,二号车停在弯道入口等信号。” “一个弯一个弯地过?” “对,宁可慢,不能让两辆车同时进弯道。” 李卫泉想了两秒,点头。 “就这么办,邓飞,你听到了?” 邓飞从驾驶室里露出头来。 “行,我来当尖刀。” 李卫泉拍了一下车门。 “出发!” 两辆东风军车的柴油机同时轰响,排气管喷出黑烟。 一号车在前,二号车在后,沿着碎石路缓缓驶向嘎隆拉山的第一个弯道。 前方弯道处,对讲机里,冯成明的声音传来。 “报告,第一个弯道安全,未发现异常。” “收到。”李卫泉回复。 一号车驶入第一个弯道,消失在山壁后面。 江大川停在弯道入口,等着。 十秒后,对讲机响了。 “一号车通过,二号车跟上。” 江大川挂挡,油门轻给,二号车缓缓驶入弯道。 第一个弯,安全。 还有二十二个。 第344章 死亡弯道上的枪声 两辆东风军车重新启动,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李卫泉压低声音,对讲机里传出他的指令。 “从现在起,一个弯一个弯慢慢过,谁都别逞强。” 一号车在前,二号车保持五十米间距跟在后面。 对讲机响了。 “第二个弯安全,路面碎石多,车轮别压外侧。”冯成明的声音清晰传来。 邓飞握着方向盘,低骂了一声。 “这哪是路,这是老天爷拿刀在山上划出来的缝。” 老韩坐在副驾:“少废话,贴山壁开,外侧是空的。” 一号车缓缓驶入第三个弯。 右前轮碾上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头,车身猛地往外一歪。 邓飞冷汗直冒,方向盘死死往回拽,车身晃了两下才稳住。 “差点下去。”邓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别看悬崖,小心看路。” 邓飞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挪。 冯成明的声音传来:“第四个弯有落石堵路,过不去,需要清理。” 两辆车停下,所有人跳下车。 弯道入口处,七八块大石头横在路面上,挡住了大半个路面。 所有战士们抄起工兵铲和撬棍,开始搬石头。 护卫队的几个年轻战士搬了十几分钟石头,弯着腰开始喘气。 苏梅从车上拎着水壶过来,一人递一口。 “想打仗先把命留住,别还没见敌人就累趴了。” 战士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嘿嘿笑道。 “嫂子,这海拔干这活,喘两口正常。” “真碰上人,我绝对比现在精神十倍。” 石头清完,车队继续前行。 第七个弯,路面出现一片颜色略深的区域。 江大川停车,跳下来,拿工兵铲往地面捅了两下。 铲尖插进去十公分就松了。 “暗坑。” 邓飞从一号车上跳下来走过来看。 “多大面积?” 江大川用铲子沿着边缘探了一圈。 “两米长,一米宽,正好在外侧车辙上。” 他站起来,看着两辆车的位置。 “一号车贴内侧能过,二号车重,必须走最里面,轮子不能碰这片。” 邓飞点头,回去上车。 一号车贴着山壁慢慢碾过去,右轮距离暗坑边缘十几公分,安全通过。 轮到二号车,江大川把方向盘打到极限,左侧车身几乎蹭着山壁。 后视镜里,右后轮擦着暗坑边缘划过,虚土微微下陷,好在没有塌。 第八个弯,第九个弯,一个接一个。 每过一个弯,冯成明都会提前汇报。 “第十个弯安全,山壁上没有脚印,没有压草痕迹。” 江大川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苏梅看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太顺了。”江大川盯着前方蜿蜒上升的盘山路。 对讲机里,李卫泉的声音传来。 “大川,有点太顺了,你觉得他们会在上面等嘛?”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他们要毁设备,就一定会选车最不能动的时候动手。” “什么时候车最不能动?” “在车不上不下的时候。” 对讲机随后传来李卫泉的声音。 “明白了,所有人提高警戒。” 第十二个弯。 一号车刚驶入弯道,山壁上方突然滚下一块石头,擦着车厢顶部砸落。 邓飞顿时怒吼起来:“谁他妈说山不会杀人?” 老韩从副驾探出头往上看了一眼,立刻拍邓飞肩膀:“快过!这地方不能停!” 一号车加速冲出弯道。 江大川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后续落石,才驾车跟上。 第十四个弯,路面塌了半边。 外侧整块路基垮了下去,只剩靠山壁一侧不到两米的路面。 邓飞停车,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 “这怎么过?我想倒车调个角度。” 江大川立刻按下通话键。 “别倒!后轮一退就压虚土,往前蹭,我下来给你看轮。” 江大川跳下车,快步跑到一号车侧边,蹲下看了一眼路面边缘。 “左打四分之一圈,走,慢点。” 一号车动了。 “停!回一点方向,好,继续走。” “右轮离边还有八公分,够了,别再往外。” 邓飞咬着牙,双手攥着方向盘,一点一点往前挪。 左侧车身刮着山壁,右侧轮胎压在路面最边缘,下面就是悬崖。 一号车的车尾终于滑出塌方段,邓飞一脚刹车踩死,长吐一口气。 “这路真他妈不是人开的。” 邓飞跳下车,跑回来站在塌方段边缘,朝江大川挥手。 “大川,你来,我给你看轮!” 江大川坐回二号车驾驶室。 “苏梅,下车。” “我帮你看..” “下车。”江大川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这段路窄,车重,万一塌了你跳不出去。” 苏梅推门下去,从山壁一侧走到前面。 江大川挂挡,松离合。 十几吨的二号车压上那段残存的路面,路基发出沉闷的呻吟。 邓飞蹲在前方,盯着右侧车轮和路沿的距离,手势不停比划。 “再往左一点!好!保持!” “后轮上来了,离边六公分,别动方向!” 江大川的油门给得极轻,车速比婴儿爬快不了多少。 二号车一寸一寸挤过塌方段,车身刮着山壁发出不断发出声响。 终于过了。 邓飞站起来,重新上车。 一路清障、探路、挪车,所有人的手掌磨破了皮,嘴唇发紫发干。 一个护卫战士坐在车厢里喘气。 “等会儿真碰上雇佣兵,老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扣扳机。” 旁边的人踹了他一脚。 “省点力气,别废话。” 来到第十七个弯前。 老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语气明显不一样了。 "所有人停车。" 两辆车同时刹住。 老韩站在弯道入口,向所有人说道。 “这就是那个死亡弯。” 江大川下车,走到老韩身边,往弯道里看了一眼。 弯道曲率极小,内侧山壁突出一大块岩石,把本就狭窄的路面又吃掉了半米。 外侧没有路肩,路面边缘就是垂直的悬崖,往下看,云雾翻涌。 老韩指着那个弯道。 “曲率不到八米,外侧没路肩,掉下去连车皮都找不到。” 邓飞走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口凉气。 "这弯……车怎么过?" 江大川走进弯道。 他站在弯心位置,双手张开丈量内侧岩石突出的距离。 然后手掌摸了摸岩石的质地。 “这块石头不削掉,车尾必刮,刮住了车就卡死在弯里,进退不得。” 邓飞跟过来看了一眼:“炸掉呗,车上有炸药。” 江大川摇头。 “不能炸,震动太大,上面山体本来就松,炸了要是引发塌方,这条路就彻底废了。” “那怎么办?” “用撬棍,一点点剥。” 老韩走过来,用手敲了敲那块岩石,听了听声音。 “表层风化了,能剥,但里面是实心的,只能削表面那层。” “够了,削掉十五公分就行。” 三个人轮流上,撬棍插进岩石裂缝,一块一块往下掰。 高原缺氧,每撬几下就得停下来喘气。 二十分钟后,突出的岩棱被削平了一层。 江大川又走到弯心蹲下,目测了一遍。 “差不多了,一号车先过。” 邓飞上车,发动引擎。 江大川站在弯道外侧悬崖边缘,面朝一号车,双手开始打手势。 “左打半圈。” 一号车方向盘转动,车头缓缓切入弯道。 “停。” 车停住。 “回四分之一。” 方向盘回正一点。 “油门别抖,匀速走。” 一号车往前挪动,车尾扫过削平的石头,间隙不到一个指大小。 “后轮离边五公分,保持,别动方向。” 一号车冲出弯道,邓飞的手在方向盘上抖了两下。 他从车窗探出头,朝江大川竖了个大拇指。 轮到二号车。 江大川点头,转身往回走。 “苏梅,下车去。” 苏梅推门下去。 “我帮你看着后轮。” 江大川坐进二号车驾驶室,挂挡起步。 二号车比一号车重了将近四吨,轮胎压在路面上,碎石被碾得嘎嘎响。 邓飞站在弯道出口,看着后轮位置,嘴里喊着。 “再往里收一点!后轮离边还有四公分!” 江大川方向盘微调,车身一寸一寸往前挪。 车尾即将扫过削平的岩壁时。 “砰!砰!砰!” 山上方向突然传来枪声。 对讲机里,冯成明的声音传来:“上方发现敌人!三个方向!至少六个人!” 第345章 帆布下的杀招 枪声炸响的瞬间,二号车正卡在死亡弯最窄处,车尾距离削平的石头不到一指的距离。 邓飞本能地抬头朝枪响方向望去。 江大川低吼:“邓飞!看轮胎!” 邓飞猛地回过神,重新盯着右轮和路沿的距离。 对讲机里冯成明的声音急促传来。 “报告!上方三点钟、五点钟、九点钟方向都有火力!至少六人!压得我们抬不了头!” “砰砰砰!” 子弹打在弯道上方的山壁上,碎石飞溅,弹片嗖嗖地从头顶掠过。 李卫泉从一号车后面探出身子,在对讲机里怒吼。 “冯成明!给我咬住他们!二号车不能停在弯里!” 冯成明的声音马上传来。 “明白!我们会拖住他们!少校放心!” 山上方向立刻传来八一式步枪的回击声,冯成明三人开始还击。 江大川咬着牙,方向盘一点一点往左修正,油门给得极轻。 二号车在弯道里以蜗牛般的速度往前挪。 车尾刚刚擦过岩壁,后方碎石坡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二号车车厢钢板上,火星四溅,金属被击穿的声音刺耳无比。 邓飞脸色大变,猛地扭头看向后方。 “后面也有人!妈的!他们是冲设备来的!” 老韩从一号车后面探出头,咬牙骂道。 “这帮人早算准了死亡弯!等车卡死才动手!”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看到三个穿迷彩服的身影从后方碎石坡钻出来,端着冲锋枪朝二号车车厢扫射。 他心里一沉。 二号车此刻横在弯道里,把整个路面堵得死死的。 护卫队早已出了弯道,中间隔着一辆十几吨的卡车,根本无法越过去支援。 就连向后射击都做不到,弯道内侧的岩壁和卡车挡住了所有射界。 李卫泉急得额头青筋暴起。 “后方火力谁能压?谁能压!” 后方三名雇佣兵越来越近,其中一个看到卡车进退不得,边跑边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 那人狞笑着喊了一句外语,右手拉开保险环。 “叮!” 拉环的声音清脆刺耳。 邓飞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雷!他要炸设备!” 所有人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车厢帆布下方突然伸出一支手枪。 “砰!” 苏梅半个身子从帆布缝隙里探出来,双手握枪,枪口冒着青烟。 “去死吧。” 子弹正中持雷者胸口。 那人身体猛地后仰,手臂无力垂下,手雷从手中脱落,骨碌碌的滚在碎石地面上。 这人眼睛瞪得老大,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另外两名雇佣兵愣住了。 他们完全没想到车厢里还藏着人,更没想到是个女人。 愣了不到一秒,其中一个弯腰去捡地上的手雷。 “砰!砰!” 苏梅又连开两枪,可这两枪都没打中,子弹打在两人脚边的碎石上,火星飞溅。 “谁敢碰,老娘打死谁!” 两名雇佣兵本能地扑倒在地,滚到路边的石头后面。 手雷孤零零地躺在路面上,没人敢动。 一秒。 三秒。 “轰!!” 手雷炸了。 爆炸的气浪掀起漫天碎石,山壁上方的松动岩块被震得哗哗往下滑落。 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两名雇佣兵手忙脚乱地抱头翻滚,躲避从天而降的落石。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看到苏梅还在车厢边缘探着身子,叫道:“趴下!别逞能!” 苏梅喊了回去:“你开你的车!后面交给我!” 江大川不再犹豫。 右脚油门踩得更深。 二号车发动机爆发出一声怒吼,十几吨的铁疙瘩在死亡弯里硬生生往前顶。 车厢擦着削平的岩石,金属与岩石摩擦迸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邓飞趴在弯道出口,脑袋几乎贴着地面,死盯着右前轮和路沿的距离。 “前轮离边三公分!” 江大川方向盘纹丝不动,油门继续给。 “两公分!大川!再往外就掉下去了!” 江大川方向盘再往右微微打了一点,车身往悬崖边晃了一下。 右轮碾上外侧虚土,大半个轮胎悬在空中,下面就是碎石悬崖。 邓飞的心跳停了一拍。 但下一秒,江大川油门轰到底,驱动力把车身硬生生拽了回来,后轮重新咬住路面。 二号车终于冲出死亡弯。 江大川一脚刹车踩死,他扭头朝后面。 “苏梅!怎么样!” 车厢帆布掀开一角,苏梅灰头土脸地探出脑袋,头发散了一半,脸上全是灰尘。 “老娘活着!” 江大川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座椅上。 邓飞从地上爬起来,朝二号车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身端起步枪。 “设备没事!人没事!弟兄们,干他娘的!” 李卫泉带着三名护卫战士从弯道入口冲出来,步枪朝后方猛烈开火。 “哒哒哒!” “砰砰砰!” 子弹倾泻向那两名还在躲避的雇佣兵。 一人肩膀中弹,惨叫着往坡下滚去,另一人连滚带爬躲进一块巨石后面。 山上方向,冯成明三人的火力也在持续牵制。 上方的雇佣兵见二号车已经脱困,我方火力全面展开,一个尖锐的哨声从山壁上方传来。 所有雇佣兵几乎同时停止射击,开始边打边撤。 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交替掩护,利用地形快速脱离。 冯成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敌人在撤!我带人追!” 李卫泉按下通话键:“追!但注意安全,别追太深!” “收到!” 冯成明带着两名战士朝山坡上方追去。 追了不到一百米,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冯成明的声音。 “停!所有人停!” 李卫泉一愣:“怎么了?” 冯成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路面上有绊线……是地雷。” 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李卫泉的脸色铁青,对着对讲机说道。 “冯成明,做好标注,你们继续向前警戒。” “明白。” 冯成明三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在周围做好标记。 江大川站在二号车旁边,看着山坡上方那些雇佣兵消失的方向。 “对方是个高手啊。” 李卫泉走过来。 “是啊,九个人,四面包夹,手雷都准备好了,如果不是苏梅出其不意撂倒一人,真让他们得逞了。“ 老韩走了过来,接话道。 “而且看到讨不了便宜就撤,还预先埋了地雷断后路,这帮人不简单啊。” 旁边的一个战士问道。 “老班长,会不会是对面的人?" "不可能,对面的人没这么高的战术素养,应该是他们请的精锐佣兵。“ 李卫泉看向老韩。 “老韩,你先去看看那个地雷。” 老韩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朝山坡方向走去。 第346章 人造泥石流 老韩猫着腰摸到冯成明标记的位置,蹲下来看了一眼。 地雷埋在一块松动巨石的边缘,绊线从雷体延伸出去,系在路面两侧的碎石上。 老韩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畜生。” 李卫泉快步走过来问道。 “怎么样?” “地雷埋在这块松动巨石的边缘,这帮畜生,不是想炸人,是想把路炸塌。” 他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又补了一句。 “这是普通的军用反步兵雷,但我怕底下藏子母雷,谁也别靠近。” 李卫泉挥手让所有人退后十米。 江大川站在二号车旁边,目光盯着老韩的背影。 苏梅从车厢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 “能排掉吗?” “老韩是工兵出身,问题不大。” 江大川顿了一下。 “问题是时间。” 他抬头看了一眼南天空,乌云压得更低了,黑沉沉的看了让人心悸。 前方,老韩已经趴了下去。 他那只只剩三根手指的右手,一点一点扒开地雷周围的浮土。 动作很慢,慢得像正在拆一件精美的瓷器。 汗水从他额头滚下来,顺着鼻尖滴落,砸在灰绿色的雷壳上。 所有人屏住呼吸。 连风声都像是被按了静音。 老韩的三根残指捏住绊线,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剪刀。 剪刀贴上绊线。 “咔。” 线断了。 老韩没有松气,双手托住雷体,慢慢往上提。 一厘米、两厘米、五厘米。 雷体离开土坑,下面没有第二颗。 老韩长出一口气,把地雷轻轻放在路边,整个人坐在地上,重新点燃一根烟。 雷体离开土坑的瞬间,所有人同时吐出一口气。 “运气好,没有诡雷,就一颗普通货。”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炸雷从头顶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雨,是高原暴雨特有的倾盆大雨。 老韩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从地上弹起来,朝李卫泉冲过去。 “李少校!这雨势不对!” 李卫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什么意思?” 老韩指着上方的山体。 “嘎隆拉山上面全是松散的碎石和浮土,这种暴雨灌下去,半小时内必出泥石流!” “现在必须马上上垭口!翻过山顶就安全了,留在这就是等死!” 李卫泉一把抓起对讲机。 “全体上车!一号车开路,二号车跟上!谁掉队谁自己爬上去!” 所有人往车上冲。 两辆东风军车的柴油机同时轰响,车轮碾着泥水冲向第十八个弯。 雨越下越大。 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开到最大档,刮过去的瞬间就被新的雨水糊满。路面上的碎石被雨水冲得到处滚动,轮胎每转一圈都在打滑。 第十九个弯。 雨水裹着碎石从山壁上倾泻而下,路面变成了一条浑浊的泥河。 江大川透过模糊的挡风玻璃,根本看不清路在哪里。 他只能凭着方向盘传来的路感,一米一米往前挪。 对讲机里,邓飞的声音传来。 “大川!路面太滑,抓不住了!车在往外溜!”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别踩死刹车,挂低挡,让发动机拖住车,方向盘别乱动。” “收到!” 两辆车在暴雨中艰难爬升,速度慢得像蜗牛。 第二十个弯刚过,对讲机里突然炸出冯成明急促的声音。 “报告!前方发现敌人!他们在第二十一个弯这里!” 李卫泉抓起对讲机。 “多少人?在干什么?” 冯成明的声音被雨声切得断断续续。 “六到八个人……不好!他们在埋炸药!在碎石坡上埋炸药!” 老韩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一把抢过李卫泉手里的对讲机。 “冯班长!一定要阻止他们!” “二十一道弯那里全是松动的浮土和碎石,他们炸掉浮土就会引发山体滑坡!”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滑坡配合这个雨势,这是人为制造泥石流!” “现在这几个弯道全是之字形,泥石流从上面冲下来,我们全部都在它的路径上!” “他们是要把我们活埋在这座山上!”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下。 冯成明只回了一句。 “明白。” 下一秒,前方枪声暴起。 八一杠的连射声和冲锋枪的点射在雨幕里交织成一片。 李卫泉听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枪声,脸色铁青。 他知道。 对方人数多,占据上方地形优势,冯成明三个人想阻止六到八个人的爆破作业,太难了。 “护卫队跟我上一号车去支援!”李卫泉扭头对身后的三名战士说道。 “其他人坐二号车保护设备!” 江大川的声音突然在对讲里传来。 “且慢。” 此时江大川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来到一号车旁边。 “我来开一号车。” 李卫泉愣了一下:“你去?设备怎么办?” 江大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邓飞开二号车跟上来,我上去,多一杆枪,多一个人。” 李卫泉想到他是侦察连出来的兵王,上去了等于多了一强悍的战力。 “好!邓飞,你去开二号车,在后面跟上来。” 邓飞从也知道这一点,他从一号车上跳下来,指着驾驶室后面。 “大川,枪在驾驶室后面挂着。” 说完转身跑向二号车,跳上驾驶位。 江大川翻身坐进驾驶室,三名战士已经坐上后车厢,李卫泉坐在副驾,手里握着着八一式步枪。 江大川挂挡,油门踩到底。 一号车后轮疯转,泥水飞溅三米高,车身猛地蹿出去。 暴雨中,军车根本不管掉下来悬崖的危险,逆着满是泥石水流的山路,朝第二十一个弯冲去。 前方枪火闪烁,交火声从没断过。 冯成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夹杂着枪声和喘息。 “他们有八个人!两个在埋炸药,六个在掩护!我们被压住了!” 李卫泉吼回去:“坚持住!我们马上到!” 前方,枪声越来越近,火光在雨幕中闪烁。 冯成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已经带上了嘶哑。 “他们在往炸药上接雷管了!我们靠不上去!” 李卫泉按下通话键。 “冯班长,坚持三十秒。” 一号车在暴雨中疯狂加速,泥浆从轮胎下飞溅。 第二十一个弯出现在视野里。 弯道上方的山坡上,两个黑点正在忙碌。 其余几人端着枪,朝冯成明的方向射击。 第347章 一群疯子 一号车咆哮着冲入第二十一个弯道,雨势稍微小了点。 江大川透过模糊的挡风玻璃,看清了前方的局势。 冯成明三人被压在弯道内侧的几块巨石后面,子弹打得石头碎屑乱飞。 六个人在前面压制,位置靠前,占据弯道上方的岩石掩体。 两个爆破手在后面,距离前方掩护组大概二十米。 两个人正蹲在碎石坡的炸药点旁边,手里不知捣鼓什么。 但看情形应该是导火索。 中间有一段开阔的碎石坡面,没有遮挡。 要阻止爆破,就必须冲过那六个人的火力封锁,直接杀到爆破点。 可这条山路只有一条道,外侧就是悬崖,路面全是坑洼的泥水和石头,轮胎随时可能打滑。 “李少校,前面六个人拦着,停车的话短时间根本冲不过去。” 李卫泉看了一眼外面的枪林弹雨。 “你想干什么?” “冲过去。” 李卫泉愣了一秒。 “你疯了?这是卡车,不是坦克!而且这路....” “管他是什么,冲过去就行。” 江大川一脚踩住刹车,他朝后车厢喊道。 “后面三个人,下车找掩体,给我火力掩护!” 三名护卫战士二话不说翻出车厢,滚到路边石头后面,步枪架上。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冯班长!” “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十秒钟火力掩护。” 对讲机马上传来。 “收到!” 江大川松开刹车,挂挡,油门踩到底。 卡车后轮,泥浆飞溅,车身猛地蹿了出去。 李卫泉举起八一式步枪,对着已经挡风玻璃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玻璃碎片炸开,暴雨灌进驾驶室,打在两人脸上。 没有挡风玻璃的阻隔,射界彻底打开。 李卫泉把枪口从破洞里伸出去,对着上方山坡就开始扫射。 “冯班长!现在!”江大川大吼。 下一秒,所有人同时开火。 冯成明六人不惜从掩体暴露出来射击,六支自动步枪的火力瞬间覆盖了山坡。 上方的六名雇佣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密度打懵了。 子弹打在他们周围的石头上,碎屑横飞,他们本能地缩回掩体。 但很快,有人看到了那辆快速飞驰过来的军车,他们想不到在这样的烂路上还有人能开这么快。 顿时就有枪口调转方向,朝驾驶室射击。 “砰砰砰!” 好在此时大雨影响了射击的精度。 子弹打在引擎盖上,发出叮叮响。 一发子弹从破碎的挡风玻璃飞进来,擦着江大川的肩膀钻进座椅。 江大川死死盯着前方,油门一直踩到底。 李卫泉换了个弹匣,继续朝山坡射击。 “哒哒哒!”一个冒头的雇佣兵肩膀中弹,惨叫着缩了回去。 “大川!导火索!”李卫泉突然吼了一声。 江大川看到了。 山坡上那两个爆破人员,已经把导火索点着了。 火花在大雨中滋滋冒烟,沿着绳芯快速燃烧,往炸药的方向蔓延。 这导火索在这么大的雨还能燃烧,明显就是经过防水处理的。 卡车轰鸣着碾过泥水路面,车距那两名爆破人员不到四十米。 此时卡车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对面六个雇佣兵终于反应过来,这辆卡车目标不是他们,是后面的爆破人员。 “打轮胎!打驾驶室!”有人用外语嘶吼。 但冯成明六人的火力根本不给他们从容瞄准的机会。 “弟兄们!冲!” 六支枪同时开火,六个人不要命似的掩体后冲了出来,朝山坡上方的雇佣兵发起冲锋,以此来减轻江大川那边的压力。 两名爆破人员看到了冲过来的车头。 一个人抄起冲锋枪想射击,另一个转身就跑。 举枪那人刚想扣下扳机,就看到四五吨重的铁疙瘩直奔自己面门而来。 “操!” 两人同时朝两侧扑倒。 江大川一脚踩死刹车,同时方向盘往右猛打。 一号车车头撞上内侧山壁,“砰”的一声巨响,车身剧烈震动,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 就这样把一号车给逼停了下来。 江大川抄起驾驶室的自动步枪,推门跳下车,一个翻滚躲掉向他射来的子弹。 然后快速起身朝着那个爆破人员开了一枪。 “砰!” 江大川一枪打在他胸口上,那人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左边那个对准江大川想扣动扳机。 “砰!” 那人直接扑倒在泥水里。 李卫泉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看都没看那人一眼,枪口就朝着山坡上方扫了一梭子,把几个试图调转枪口的雇佣兵重新压了回去。 “大川!导火索!快!”李卫泉吼道。 江大川扭头看向山坡。 导火索的火花在雨中滋滋燃烧,已经烧掉了大半,离炸药只剩两米不到。 他拔出腰间匕首,朝那条冒着火花的导火索冲过去。 脚下全是湿滑的碎石和泥浆,每一步都在打滑。 一米五。 一米。 江大川扑了过去,右手握着匕首朝导火索劈下去。 “嚓!” 刀刃切断绳芯。 火花熄灭了。 江大川大口喘气,雨水灌进嘴里。 他看着断掉的导火索末端,距离炸药不到半米。 身后的李卫泉靠着车头,正在换弹,他看到导火索断了,长出一口气。 对面的雇佣兵头目看到导火索被切断,爆破失败,对面的六个人又不要命地朝自己冲过来。 他用外语骂了一句。 “疯子,全都是一群疯子。” 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一个人开着卡车当装甲车冲阵,六个人不要命地从掩体冲出来当活靶子掩护。 为防止被前后夹击,他吹出一声尖锐的口哨。 六名雇佣兵开始往上坡方向撤退,他们利用手雷炸得冯成明他们抬不起头来,然后利用地形快速脱离。 但这次他们撤得比上一次更狼狈。 冯成明追了二十几米,对讲机里传来李卫泉的声音。 “别追了!回来!” 冯成明停住脚步,喘着粗气,雨水顺着钢盔沿往下淌。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下方。 一号车车头怼在山壁上,保险杠已经凹成了v字形。 江大川浑身泥浆,手里攥着匕首,正往卡车方向走。 李卫泉靠着变形的车门,弹匣散了一地。 冯成明转头看向身边的圆脸战士。 “你看到了吗?” 圆脸战士点头。 “他把卡车当坦克开。” 冯成明把步枪往肩上一挎,往山坡下走。 “以后谁问我什么叫兵王,我就讲今天的事。” 山坡下,江大川把匕首插回腰间,看了一眼那堆炸药和断掉的导火索。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覆盖的碎石,看清了下面的布局。 六个炸药包,呈扇形埋在碎石坡的关键承重点。 如果这些炸药同时引爆,整片碎石坡会瞬间松动,配合暴雨形成泥石流,从这里倾泻而下。 到时所有人都逃不了,江大川看着那些炸药,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江大川!”冯成明走过来,伸出手。 “你是我见过最疯的人。” 江大川握了一下他的手。 “你也不差,带人从掩体冲出来,不要命了?” 冯成明笑了道。 “你都敢开车冲,我还不敢跑两步?” 对讲机里,邓飞的声音传来。 “前面什么情况?二号车还在后面等着呢!” 李卫泉按下通话键。 “战斗结束,敌人撤了,二号车跟上来。” “收到!” 几分钟后,二号车缓缓驶上来,停在一号车旁边。 苏梅看到江大川浑身是泥、肩膀还在流血,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跳下车,冲到江大川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又受伤了!” “皮外伤,没事。” “没事?血都流到手上了还没事?走,到车里先给你包扎一下。” 在车里,苏梅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把伤口给擦拭干净,手劲大得让江大川龇了一下牙。 “轻点。” “活该!谁让你不要命的!” 苏梅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轻了下来。 她低着头缠绷带,睫毛上挂着雨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第348章 垭口上的一锅姜汤 江大川活动了一下肩膀,疼是疼,但骨头没事。 他跳下二号车,朝一号车走过去。 邓飞已经蹲在车头前面,看着那个凹成v字形的保险杠直摇头。 “大川,这还能动吗?撞得不轻啊。” 江大川绕到车头,蹲下看了一眼底盘。 保险杠变形严重,但水箱没破,油底壳完好,传动轴也没有明显弯曲。 “能动,我提前踩了刹车,撞上去的时候冲力已经卸了大半。” 他拉开车门,翻身坐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发动机闷响了一声,转速表跳了两下,然后稳住了。 “轰轰轰!” 轰鸣声传出来,江大川松了口气。 “没问题,走。” 邓飞点头,转身跑向二号车。 老韩这时蹲在路边,伸手抓了一把泥土,放在掌心里捏了捏,脸色骤然一沉。 “李少校!” 老韩站起来,把手里的泥甩掉,语气急促。 “这土已经吃透水了,整个山体含水量饱和,半小时内必滑!” 李卫泉抬头往上看,山坡上浑浊的泥水不断冲刷下来,汇成一条条黄色的溪流,从路面横穿而过。 从这个位置往上望,只剩两个弯道就到垭口。 但垭口的位置被山体挡住,根本看不见。 李卫泉一抹脸上的雨水,直接下令。 “冯成明!带人探路!” “江大川开一号车,邓飞护二号车,所有人跟紧,一刻不停!” 圆脸战士叫小董,他一边跑一边对瘦高个说。 “大张,那帮雇佣兵要是再来,这次不能让他们跑了!” 冯成明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 “闭嘴!先活着上去再说!” 两辆东风军车重新发动。一号车在前,二号车在后,在泥水横流的山路上硬爬着上第二十二个弯。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大灯打开,光柱打在雨幕里,只能看到三米外的路面。 再远的地方全是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江大川全凭路感开车。 左手方向盘微调,右脚油门给得极轻,轮胎在泥浆里打着滑往前推。 车身贴着山壁走,左轮不时刮过岩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邓飞开的二号车紧紧的跟在后面跟着走。 对讲机里冯成明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第二十二个弯安全……路面泥深到脚踝……能过!” 江大川稳住油门,一号车缓缓碾过弯道。 第二十三个弯。 冯成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一个弯!路面有积水,但底下是硬的!过了这个弯就是垭口平台!” 江大川方向盘打到底,一号车在泥水中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山顶平台出现在大灯光柱里。 五彩经幡在风雨中猎猎作响,被扯得东倒西歪。 垭口到了。 江大川一脚刹车踩死,一号车停在经幡旁边。 后面邓飞驾驶的二号车也慢慢驶上平台,稳稳停住。 对讲机里传来邓飞的声音。 “二号车到了,设备正常。” 所有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冯成明带着两个战士站在雨中,浑身泥浆,大口大口喘着气。 小董靠在一旁的山壁上,钢盔往后一推,仰着脸让雨水冲刷。 “我这辈子……没觉得这么累过……” 李卫泉从一号车上跳下来,看了一眼四周环境,又看向老韩。 “老韩,现在下坡危险大吗?” 老韩站在垭口边缘,往下山方向看了一眼。 雨幕遮天蔽日,下山的路完全看不到,只听见山谷里传来轰隆隆的水声。 他摇了摇头。 “上山容易下山难,现在天快黑了,这个雨势,下面随时可能塌方或者滑坡。” 老韩转过身,看着李卫泉。 “我建议在这等雨停,明天再走。” 李卫泉点头后下令。 “全体注意!” “在垭口修整一晚,冯班长负责警戒安排,其余人原地休息!” 命令下完,所有人开始找避雨的地方。 垭口上除了两辆卡车和几根经幡柱子,什么遮挡都没有。 苏梅从车厢里拽出一大块防水雨布。 “大川!帮我搭一下!” 江大川走过来,接过雨布一角。 两人把雨布绑在两辆车的车厢侧板之间,撑起一个简易的遮雨棚。 雨布刚绑好,苏梅又钻回车厢里,抱出一个纸箱。 纸箱里是卡式炉、锅、碗,还有一袋子装着不同的食材。 李卫泉站在旁边,看着苏梅一趟又一趟地从车厢里往外搬东西。 老姜、挂面、盐、酱油、甚至还有几包榨菜。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梅,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苏梅头把卡式炉摆在地上,拧开气阀点着火。 “不是你叫我负责后勤嘛?” 她回头瞥了李卫泉一眼。 “后勤后勤,人总要吃饭吧?我可不想在这破山上啃压缩饼干。” 苏梅在雨布下面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把锅架在卡式炉上。 她伸手到雨布边缘,接了大半锅雨水。 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大块老姜还有辣椒,用匕首拍碎,扔进锅里。 水烧开后,姜的辛辣味道在冷风中弥散开来。 苏梅从箱子里摸出一摞塑料碗,一碗一碗盛好姜汤。 “来来来!每人一碗,去去寒!” 小董第一个冲过来,双手捧着碗,猛灌了一大口。 辣味从嗓子眼直冲脑门,他打了个激灵,整个人一下就暖了。 “想不到在这鬼地方还能喝到姜汤!我还以为又要啃干粮呢!” 旁边瘦高个大张端着碗,边吹边喝,连连点头。 “这种天气,一碗姜汤比什么都强。” 冯成明站在警戒位上,苏梅端了一碗走过去递给他。 “冯班长,喝完再站岗。” 冯成明接过碗。 “谢了嫂子。” 李卫泉看着战士们围在雨布下面喝姜汤的样子,转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大川,让苏梅来,真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江大川靠在车轮旁边,端着碗点了点头。 姜汤分完,苏梅重新接了一锅雨水烧上。 水开后,她拆开三包挂面扔进去,又切了几包榨菜和腊肉丢进锅里调味。 面条煮开的时候,香味顺着风飘出去。 警戒哨位上的冯成明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回头继续盯着雨幕。 苏梅盛了一碗先端给冯成明送过去,然后回来对所有人说道。 “吃面了!一人一碗,不够再煮!” 十余个人围过来,各自端着碗蹲在泥地上呼噜呼噜吃面。 老韩把面条往嘴里扒拉,连汤都喝干净了。 “苏梅啊,你以后不跟车了,可以来在部队里当炊事班长了。” 苏梅翻了个白眼。 “我一个月可不止炊事班长那点工资。” 十几个人饿了一天了,搬石头、打仗、爬山,体力早就透支了。 第一锅面下去,连汤都没剩。 苏梅看着空锅。“一群饿死鬼。” 她又下了第二锅。 两锅面条下肚,众人终于有了精神。 李卫泉放下碗,站起身。 “吃完了,所有人分两班,一班休息一班警戒,下半夜轮换。” 他看向冯成明。 “冯班长,上半夜你安排。” “明白。” 冯成明点了几个人,分散到垭口四周的制高点上。 其余人缩回车厢里,挤在一起取暖休息。 江大川坐在二号车驾驶室里,苏梅挤在副驾上,把冲锋衣裹紧了身子。 “大川。” “嗯。” “明天下山,还会碰上那帮人吗?” 江大川看着雨幕中闪烁的经幡。 “不好说,他们两次没得手,有损失了人手。” “但设备还在我们手上,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第349章 浓雾中的猎杀 海拔近4400米的垭口,风雨交加,战士们挤在两辆卡车的车厢里,体温是唯一的热源。 苏梅又烧了一锅姜水,挨个递过去。 “都喝一碗,暖暖身子。” 小董接过缸子,灌了一大口,烫得龇牙。 “嫂子,你这姜水比弹药管用。” 李卫泉靠在车厢板上,看着这些满身泥浆、疲惫不堪的战士,感慨对旁边的江大川说。 “大川,这一路要是没有你们夫妻俩,设备早没了。” 江大川眼睛半闭着。 “还没送到呢,别说早了。” 夜越来越深,气温持续下降。 垭口上的风刮得经幡啪啪作响,雨水渐渐变小,到了后半夜,终于停了。 但老天爷没打算给他们好脸色。 雨刚停不到十分钟,浓雾就从山谷下面翻涌上来。 几分钟之内就让整个垭口伸手不见五指,别说看人,连两辆卡车的轮廓都模糊了。 李卫泉看了一眼四周浓雾,马上拿起对讲机。 “所有执勤人员,立刻拉近警戒距离,两两一组,间距不超过五米,任何异常立刻开枪示警。” 顿时有战士的声音传来:“收到。” 苏梅从车厢里探出头,看着外面一片白茫茫。 “这雾……” 江大川打断她:“你回驾驶室眯着,我去后面守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五小时。 没有任何动静。 李卫泉带人守到天快亮的时候,雾依然没有散,天色还是黑乎乎的。 战士们在如此高海拔执勤,所有人的神经都达到了极限,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连江大川的眼皮也越来越重,脑袋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从远处山脊上传来。 江大川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侧着头倾听,可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那个声音,他不会听错。 那是金属碰到金属的声音,很轻,很短,像是枪管撞到了什么东西。 江大川慢慢把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浓雾还没散,五米之外一片模糊,垭口边缘,竖着几根经幡。 经幡杆! 江大川想到这个,就明白了。 刚才的声音,一定是有人在浓雾里看不清路,身上的装备不小心撞到了经幡的铁杆。 江大川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体慢慢往后缩,猫着腰摸到一号车旁边。 此时李卫泉正靠在车门上打盹。 江大川伸手捂住他的嘴,李卫泉马上就惊醒。 “有人。” 李卫泉没出声,用手势问:哪个方向? 江大川指了指后方,垭口东南侧,那一排经幡的位置。 李卫泉压着声音问。 “几个人?” “不知道,雾太大看不见。” 李卫泉伸手拍了拍旁边冯成明的肩膀。 冯成明秒醒。 李卫泉用手语比划了几下:后方,有敌人,准备。 冯成明看向江大川。 “从后面来?” 江大川点头。 “他们要打我们出其不意,肯定绕后,昨天两次正面没讨到便宜,这次换打法了。” 冯成明没再废话,转身无声地拍醒护卫班的几个战士。 所有人动作极轻,从车厢里翻出来的时候连呼吸都憋着。 江大川指了指垭口两侧的岩石。 冯成明秒懂,以垭口两侧岩石为火力支撑点,形成一个口袋。 “不要先开枪,等他们进来,放近了打。”江大川低声说道。 三十秒之内,所有人各就各位。 枪口全部指向后方。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白色。 五分钟后。 浓雾里出现了模糊的人影。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五个。 他们呈战术队形推进,间距三米,端着枪,猫着腰,动作极其专业。 打头那人走在最前面,雾里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他走了一段就停一下,头微微偏转,像是在用耳朵“看”路。 这是个老手。 雇佣兵越来越近,就在所有人的手指都扣上扳机,准备开火的时候。 打头那人突然举起左拳,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身后所有人同时定住。 旁边一个人无声地凑过去,用极低的声音问。 “怎么了?” 打头那人声音极低。 “不对劲,太安静了。” 他顿了一下。 “撤。” 江大川眼中寒光一闪,这个人战场直觉太敏锐了。 要是让他们退回雾里,就没机会了。 江大川扣下扳机。 “砰!” 枪声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开火!”李卫泉同时吼出来。 “哒哒哒哒!” 所有枪口同时喷出火舌。 突前的两个雇佣兵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密集的弹雨打倒在地。 后面的几个人反应极快,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就扑倒在地,就地滚到附近的石头后面。 “哒哒哒!” 还击的枪声立刻响起,子弹打在石头上叮叮作响。 但浓雾是双刃剑。 他们看不清这边的人在哪,只能朝枪焰方向盲射。 而这边的人也只能通过对方枪口的火光来判断位置。 双方在浓雾中对射,子弹在空气中穿梭,却什么都没有打到。 交火持续了不到半分钟,对面的枪声突然全部停了。 没有撤退的脚步声,没有呼喊,什么都没有。 “停止射击。”李卫泉的声音响起。 江大川趴在车底下,枪口对着浓雾方向,一动不动。 十分钟过去了。 对面依旧毫无声息。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这帮雇佣兵打过仗,他们可能在等这边的人冒头追击,然后反杀。 李卫泉的声音传来:“不用追,等天亮。” 于是所有人就这么趴着、蹲着,枪口始终对着前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东方的灰白逐渐变亮,一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刺出来,照在垭口上。 浓雾雾一点点被阳光撕开,露出垭口上的一切。 地面上躺着两具一动不动的黑色身影。 其中一个面朝下趴着,背后的碎石被血染成暗红色,另一个侧卧着,双手还握着冲锋枪,两人已经没了气息。 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李卫泉等雾完全散尽,确认四周没有威胁后,才下令。 “冯班长,带人上前检查,其他人继续警戒。” “是。” 冯成明带着小董和大张,端着枪慢慢向前搜索。 三人成战术队形,越过那两具尸体,一步一步往前推进。 在绕过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时,小董突然端起枪,枪口对准石头后方。 “别动!把手举起来!” 然后冲冯成明喊。 “班长!这里还有个活的!” 冯成明带着大张赶紧过来。 石头下面躺着一个人,身穿黑色作战服,他的右大腿被一发子弹击中,血从弹孔里一直往外涌。 这人双眼半睁,看到三支枪口对着自己,缓慢地把双手从身体两侧抬起来,举过头顶。 冯成明一脚踢开他身边的冲锋枪,又从他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然后他按下对讲机。 “报告,搜索完毕,击毙两人,击伤一人,伤在大腿。” 李卫泉的声音传来:“继续警戒,把人带过来。” 第350章 画图审俘 李卫泉蹲在那个受伤的雇佣兵面前,打量了几秒。 “你会中文吗?” 俘虏茫然地看着李卫泉,眼神里全是困惑。 李卫泉又重复了一遍,俘虏嘴里嘟囔了一串英文,摇了摇头。 李卫泉深吸一口气,切换成英文。 “你的名字?whatisyourname?” 俘虏没有回答,脑袋歪向一边,眼神里全是抗拒。 江大川走过来,从腰间拔出匕首。 刀尖直接扎进俘虏没有受伤的大腿上,还往右拧了半圈。 “啊!!fuck!fuck!fuck!” 俘虏惨叫着弓起身子,额头上的冷汗直冒。 江大川拔出匕首,重新举了起来。 俘虏眼珠子瞪圆了。 “no!no!no!” 小董在旁边一脸戏谑道。 “早点招不是更好,非得受这个罪。” 李卫泉蹲回去,清了清嗓子。 “whatisyourname?” “莱德……mynameisreid。” 接下来李卫泉思索了会,好不容易在嘴里蹦出磕磕绊绊的英文出来。 “your……organization?你的组织?” 莱德畏惧地看了一眼江大川手里的匕首。 “hyena……ourorganizationishyena。” ”什么?“李卫泉听了几遍才恍然大悟。 “鬣狗是嘛!你们组织叫鬣狗。“ “老大?your……boss?leader?” “hank,汉克。” 李卫泉点头,继续问。 “howmanypeoplehaveyoe?你们……howmany?” 莱德低声回答道。 “fourteen。” 李卫泉继续往下问,语速越来越慢,中式英语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where……yoefrom?你们从那里来的?” “which……direction……attack?从那个位置袭击?” 莱德听了半天,似懂非懂地回了几句。 李卫泉皱着眉头听完,又蹦出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发音。 “you……bomb……where?nexttime……whereattack?” 莱德这次彻底听不懂了,眼巴巴地看着李卫泉,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李卫泉急了,双手开始在空中乱比划。 一会儿做出爆炸的手势,一会儿指着山下的方向。 “boom!boom!where?where!” 莱德瞪着眼看他比划,脸上写满了茫然。 李卫泉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飙出一句脏话。 “他妈的!这洋鬼子怎么连比划都看不懂!” 苏梅强忍着笑,看着李卫泉跟莱德大眼瞪小眼的场面,低头凑到江大川耳边。 “大川,李少校在比划什么?” 江大川一脸茫然。 “不知道,我哪里懂外语?” “听不懂,不会用画啊。” 李卫泉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一下转过头来。 “苏梅!还是你脑子活!” 他扫了眼周围一圈憋笑憋得脸通红的战士和老兵,脸一黑。 “看看你们,一群猪脑袋!还不如一个女人脑子灵活!真想把你们脑袋扒开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小董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自己不是也没想到嘛…这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旁边邓飞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 李卫泉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他从作训服掏出一张军用地图,在莱德面前展开,又拿出一根铅笔递过去。 莱德低头看了一眼地图,眼里闪过一丝明白的神色。 李卫泉指着地图上嘎隆拉山垭口的位置,又指了指山下的方向,做出一个问号的手势。 莱德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江大川手里的匕首,老老实实接过铅笔。 “showme。”李卫泉指着地图。 “whereareyoefrom?” 莱德这下明白了。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边境方向一路划到嘎隆拉山区域。 李卫泉点头,指着几个标注点继续问。 莱德顺着地图比划,虽然很多词还是听不懂,但地图上一指,意思就清楚了。 问到他们的武器配置时,两人又卡住了。 李卫泉比划了半天,莱德还是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李卫泉干脆抢过铅笔,在地图背面认真的画了起来。 苏梅凑过去一看。 纸上画着自动步枪的轮廓。 苏梅抬头看了看战士们手里的八一杠,又看了看纸上的画,指着战士们的枪说。 “你们画这个干嘛?他们手上不是有现成的嘛?” 李卫泉脸色又是一暗。 “我...我这是为了确定枪的型号。” 苏梅狐疑地看着他。 “是嘛?” 李卫泉没理会苏梅,站起来对卫生员喊了一嗓子。 “小林!给他弄点药,别让他流血死了。” 说完马上朝几人招手。 “大川、老韩、邓飞、冯班长,过来开会。” 五个人围成一圈,蹲在地图旁边。 李卫泉擦了擦额头的汗。 “妈的,这审问比打一场仗还累。” 他指着地图上标出的几个点。 “现在情况清楚了,他们总共十四人越境,在边境线被我们巡逻人员发现后,派了五个人把巡逻队引走,剩下九个人直奔我们来的。” “他们头领叫汉克,是个经验老到的雇佣兵。” “这个莱德说了,汉克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从来没有失败过。” “这次连续三次没得手,损了快一半的人,他不但不会撤,反而会更疯狂。" 冯成明嗤笑了一声。 “都失败三次了,还不死心?” 江大川开口问道。 “他们有什么武器?那个莱德交代了他们下次会在哪里袭击我们吗?” 李卫泉说道。 “每人一把自动步枪,部分人配的是ak。”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三个叉号的位置。 “这个俘虏交代了,他们有多个预设伏击点。” “第一个在下山第七弯,第二个在第十二弯,第三个在山脚河谷入口。” 李卫泉抬头看向老韩。 “老韩,你对下山的路最熟,这几个位置什么情况?” 老韩叼着烟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七弯,那是个回头弯,内侧有一面十几米高的岩壁,外侧是碎石陡坡。” “弯道窄,卡车过弯必须减速到十公里以下,在弯心位置车速最慢,两边都是死角。”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个叉。 “第十二弯那地方非常窄,过一辆车都够呛。” “而且路面都是光滑的石板路,容易打滑,车稍微快一点,就容易摔下去。” 手指又移到第三个位置。 “山脚河谷入口,那里有一座木桥,桥面只够一辆车过,桥两头都是窄道,炸掉桥,我们就困在山里了。” 说完,老韩把烟头掐灭。 “三个位置,都是绝地,他们选得很准。” 第351章 暗林冷枪 几个人看着地图,沉默地吸着烟。 邓飞把烟一扔,对着李卫泉说道。 “李少校,不如等边防队的支援来,我看那些人怎么拦截?” 老韩此时摇头说道。 “老邓,你这个方法确实是最稳妥也是最好的办法,但我们没有时间啊?” “什么意思,老韩?” 老韩仰头看了看天,此时天上阳光炙热的射在整座山上。 “昨晚那场暴雨把山体泡透了,太阳一出来,土层受热膨胀,很容易发生塌方。” “如果真发生塌方,这台设备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下去。” 冯班长吐出一口浓烟。 “少校,要不我带着护卫班前去这几个点,把那些人给收拾了?” 江大川却摇了摇头,对几人说道。 “冯班长,不可轻敌,对方还有八人,都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 “而且他们知道有人被俘,你觉得他们还会按照之前的战术嘛?” 冯班长听后一愣。 “那怎么办?难道就只能按照上坡一样,一边走一边向前探索。“ 说到这几人都没有开口,知道这是最笨也是唯一的办法。 想到这李卫泉吓令。 “冯班长,你带护卫班所有人向前200米搜索前进,其他人子弹上膛,随时准备战斗,出发。” “是。” 说完几人就开始准备,冯班长带着五个战士通过垭口往下坡走。 江大川还是开着一号车,李卫泉拿着枪坐上副驾,邓飞开着二号车。 对讲机不一会传来冯班长的声音。 “下面安全。” 李卫泉按下对讲机。 “收到,车队出发。” 说完车队在阳光照射下缓缓通过垭口。 嘎隆拉山南面的气候跟北面完全不同,背面完全是高原性气候,植被疏松,碎石遍地。 南面因为受西南季风的影响,属于亚热带气候。 而且南面落差极大,从垭口海拔4400多米迅速降到1200米,很多地方形成陡峭坡面?。 每个海拔的植被都不一样,从高海拔的高山草甸、流石滩,到中间阔叶混交林,山脚的热带雨林。 两辆东风军车缓缓驶下垭口,车轮碾过烂泥,泥浆飞溅到车门上。 冯成明带着护卫班在前方二百米搜索前进,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 路面全是昨夜暴雨冲下来的泥浆,一脚踩上去带出半斤泥,拔脚都费劲。 半小时不到,海拔急剧下降。 流石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的阔叶林。 树木从两侧合拢过来,枝叶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眼睛在两侧林木间扫来扫去。 上山的时候虽然险,路窄、弯急、悬崖深,但有一个好处,看得远,敌人藏不住。 现在进了林子,十米之外全是死角。 他按下对讲机。 “冯班长,放慢速度,重点看路面两侧有没有人为痕迹,脚印、折断的树枝、翻动的泥土,都要注意。” “收到。” 李卫泉坐在副驾上,端着步枪,枪口指着窗外的林子。 “大川,这种地形对我们太不利了。” “是啊,上山的时候他们高打低,但我们至少能看到人,现在进了密林,变成了暗打明。” 车队继续往下挪。 路旁不断出现昨夜暴雨导致的小型塌方。 有的是几块石头滚到路中间,有的是整棵树连根倒下,横在路面上。 所有人不得不停下来清理,搬石头、搬树干,进度慢得让人焦躁。 更让人心悸的是头顶的山坡。 好几处陡坡上的泥土和碎石被雨水泡松了,全靠树根拦着没滑下来。 树干被土石压得弯了腰,随时可能撑不住。 从这些地方经过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加快脚步。 很快车队来到第七个弯。 江大川一眼就看出这个弯的凶险,标准的回头弯。 内侧一面十几米高的岩壁直插天际,外侧是碎石陡坡,弯道窄得只够一辆车勉强通过。 李卫泉按下对讲机。 “全体停车,所有人下车警戒。” 他跳下车,朝冯成明招了招手。 “冯班长,带人前出侦察,重点查弯道岩壁上方和外侧坡面。” “是。” 冯成明带着五名战士以战术队形展开,两人一组交替掩护,朝弯道推进。 江大川从一号车上取下步枪,枪口对准岩壁上方的天际线。 邓飞带着老秦、老韩、小林守住二号车两侧。 五分钟后,冯成明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第七弯侦察完毕,岩壁上方无异常,外侧坡面无人为痕迹,安全。” 李卫泉长出一口气。 “车队通过。” 俘虏指认的第一个伏击点,什么都没有。没有脚印、没有提前布置的痕迹。 江大川心里疑惑,是不是汉克放弃了这个点,还是他根本没打算在这动手。 车队缓缓驶入弯道,车速降到不足十公里。 方向盘打到底,前轮几乎蹭着内侧岩壁根部,后轮碾着外侧碎石边缘,艰难地拐了过去。 车队继续向下。 第八个弯,安全。 第九个弯。 这处弯道比前面的要平缓一些,但土坡上的树林更加密集,高大的乔木从土坡上倾斜过来。 冯成明带着前哨组已经通过弯道,两人一组正在前方警戒。 一号车刚驶入弯道。 “砰!” 一声枪响从左侧林子里炸开。 前边的一名护卫战士摔倒在地,左手死死捂住大腿,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啊!” “隐蔽!”冯成明的吼声几乎和枪声同时响起。 所有人本能地扑倒,就近找掩体。 所有八一式步枪齐刷刷对准左侧密林方向。 “哒哒哒!”子弹穿过树叶打得碎屑乱飞。 江大川踩死刹车,从驾驶室翻出来滚到车轮后面,枪口搜索着密林。 李卫泉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他的作训服领子,连拖带拽把人拉到一号车后面。 “小林!过来!” 卫生员小林弓着腰冲过来,扑到伤员身边开始处理。 射击持续了不到十秒。 冯成明喊道:“停止射击。“ 此时林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还击,没有脚步声,连鸟叫声都消失了。 所有枪口对着密林,没有人敢动。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后。 冯成明按下对讲机。 “我带人过去看看。” “注意安全。”江大川提醒。 “明白。” 冯成明拍了一下小董的肩膀,两人猫着腰,交替掩护着朝左侧林子机动过去。 三分钟后,对讲机响了。 “什么都没有。”冯成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地上有一处压倒的草丛,方向朝东南,人已经撤了。” 他补了一句。 “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李卫泉的脸色此时很难看。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小林包扎的战士。 子弹从大腿外侧穿过,这个人短时间内没法行动了。 “一枪伤我一个,然后消失。”李卫泉低沉说道。 老韩放下手中的枪接了一句。 “他们换打法了,开始打游击,打冷枪,消耗我们了。” 冯成明骂了一声。 “这帮畜生!躲在林子里放黑枪,这让我们寸步难行!” 江大川盯着密林消失的方向,思索了几秒。 “他们为什么要放冷枪呢?” 所有人看向他。 “是什么原因?”李卫泉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看着山坡上的密林说道。 “按照那个莱德说的,他们现在总共还有8个人,他们完全可以在这里的任何一个路段伏击我们。” “这地势,再加上以暗打明,我们绝对损失惨重。” 李卫泉此时也明白了。 “你是说他们打冷枪是为了拖住我们,让我们在接下来的路程中步步惊心,从而拖延下坡的速度。” “对,虽然他们还有8个人,但其中5人为引诱边防连的弟兄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我们假设那5个人还没来得及跟汉克会和,他们现在只有三个人。“ ”为了拖住我们,你会采取什么样的战术。” 江大川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冯班长说道。 “按照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正是那个汉克最虚弱的时候。” “也对,他们是在黎明的时候袭击我们的,现在才过去不到2个小时。” “如果那5人那么快赶到,他们完全不必要发起袭击,直接在这埋伏不是更好。” “我们是不是被那个俘虏给骗了?” 江大川看了李卫泉一眼。 “这个不清楚,也有可能是两人语言不通导致的。” 李卫泉听后脸色一红。 “大川,你的意思是?” 江大川说道。 “趁着现在他们人手不够,我们快速下坡,尽快通过这一段路。” 第352章 石板路上的鬼门关 众人听了江大川的分析,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此时冯班长说道。 “大川,那遇到冷枪怎么办?他们一定还会再下面拦截的。” 江大川摸了下手中的步枪。 “不管他,听到枪声也不停,直接往下冲。" 李卫泉马上下令。 “所有人上车,全速朝山下冲去。” 江大川抄起对讲机说道 “邓飞!沿着我的车辙,我不停你绝不能停!” 冯成明带着护卫班跳上一号车车厢,战士们刚把受伤的战友拽上去,屁股还没坐稳,卡车就蹿了出去。 江大川踩着油门,轮胎碾过烂泥。 二号车紧跟其后,邓飞咬住前车的车辙印,两辆军卡在泥泞的下山路上开始加速。 车速从十公里飙到三十。 这是这条下坡烂泥路上的极限速度。 李卫泉坐在副驾上,双手死死抓着车顶把手,屁股被颠得离开座椅又重重砸回去。 前方五十米,一棵碗口粗的树木横在路面上。 “大川!前面有...” “抓稳!” 江大川没有减速,方向盘微调,让车头正对输木最细的部分。 一号车那个凹成v字形的保险杠像一把钝刀,直直撞上去。 “砰!” 树木被撞得横向一边,然后不甘心的滚落到坡道上。 车身剧烈一震,但速度几乎没降。 李卫泉脑袋撞在车顶上,眼冒金星。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邓飞开着二号车从断木残骸上碾了过去,稳稳跟着。 “你他妈是在开坦克吧?”李卫泉扶着把手,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 又路过一处小型塌方,几块半人高的石头堆在路中间,堵了半个路面。 “抓稳了!” 江大川方向盘往左一甩,车头直接撞在外面的几块石头上。 保险杠把那些石头直接撞开,顺便带走几块碎石,石头在车底打得哐哐响。 对讲机里邓飞的声音传来。 “川哥!你是不是忘了我这车上是精密设备?”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震动值我心里有数,你别管,跟紧就行。” 一路蛮横冲撞,车队出奇顺利地抵达第十二个弯。 江大川一脚刹车踩死。 所有人往前一栽。 前方的路面安静得可怕。 整个弯道的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光滑的石板。 石板表面还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在阳光下反着光,跟镜面似的。 这条路外侧没有任何遮挡,直接悬空,内侧是湿漉漉的岩壁,长满了苔藓。 路面坡度目测至少十五度。 老韩走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石板是天然的页岩,遇水比冰面还滑。” 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路面。 “踩上去跟抹了油似的,车轮很难抓不住地力。” 李卫泉的脸色变了。 “冯班长!带人探查前方路况!其余人下车,子弹上膛,死守车辆侧翼!” “是!” 冯成明带着四个战士跳下车,五人端着枪朝石板路前方摸过去。 小董一脚踩上去,军靴在石板上打了个滑,差点劈叉。 “操!这路面比溜冰场还滑!” 江大川盯着那段石板路,松开刹车,慢慢的开了上去。 一号车的后轮刚压上石板。 车身开始滑。 几吨重的铁疙瘩在湿滑的石板上像一块肥皂,往陡坡方向滑了下去。 江大川没踩刹车,右手快速的把挡杆从一挡直接拍进加力挡。 发动机转速骤降,传动系统瞬间咬死,巨大的制动力从变速箱传到车轮。 四条轮胎同时被锁住又被放开,车身的滑动的姿态被强行矫正。 一号车稳住了。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快速说道。 “邓飞!听好了,上石板路之后不要踩刹车,降挡制动,挂加力挡!” 邓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紧张的说道。 “收到!” 一号车在石板路上以不到五公里的时速往前挪,方向盘每一次微调都要极其精准。 多打一点,车身就会侧滑,少打一点,就撞上山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脚下这段要命的石板路上。 江大川的目光却突然往右侧密林扫了一眼。 那里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灌木上方的乔木枝叶茂密,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但其中有一小丛树叶在抖。 现在又没有风。 周围的叶子都不动,就那一片在抖。 这是有人在拨开树叶。 江大川大喊一声。 “有人!” 他左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右手从身侧抽出自动步枪,枪口从没有挡风玻璃的框里伸出去。 “哒哒哒!” 三发点射打进灌木丛。 几乎同一瞬间,密林里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冯成明正站在石板路中间观察密林,听到江大川的吼声,身体本能地往右一滚。 子弹贴着他的左臂飞过去,狠狠击在他刚才站立的石板上。 冯成明趴在地上,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要是晚半秒,这枪就打在胸口上了。 顿时所有人端着八一杠朝密林方向猛扫。 “哒哒哒哒哒!” 弹雨打得树枝横飞,碎叶纷纷扬扬落下来。 李卫泉边开枪边喊道。 “冯班长,老子掩护你!你带两个人给我冲进去!” 冯成明从石板上弹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石屑,端枪朝密林冲过去。 小董和大张紧随其后,三人成战术队形杀进灌木丛。 在三人靠近那片灌木丛时,枪声停了。 冯成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少校,人跑了,地上有一滩血,应该是刚才扫射打中了他。” “追不追?” 李卫泉按下通话键。 “不追!你们赶紧回来警戒,大川,赶紧过这段路!” 两辆卡车继续在石板路上艰难推进。 速度始终不超过五公里。 车身一直在微微摆动,像随时会失控。 后面邓飞跟得更艰难。 二号车比一号车重了四吨,车身在石板上的侧滑趋势更大,他握方向盘的手都在微微抖动。 苏梅他们在路的对面拽着衣服,紧紧的看着他们。 短短一公里的石板路,两辆车开了足足十多分钟。 当一号车的前轮终于碾上石板尽头的泥土路面时,轮胎重新获得抓地力,方向盘的手感一下子变得踏实。 江大川一脚刹车踩死,双手从方向盘上松开。 十个指头痉挛般地蜷曲着,他攥了几下拳头才恢复知觉。 后面邓飞开着二号车也驶出石板路段,一脚刹车停下来。 邓飞推开车门跳下来,双腿打着哆嗦,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扯起衣领擦了把脸,浑身上下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他妈开了十二年高原路,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鬼门关了。” 江大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苏梅跑了过来,看到他湿透的后背,关切的问。 “大川……” “没事,我歇一会就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 所有人猛地转头。 刚刚经过的那段石板路的上方,整面山坡像是被人掀开了一样。 泥土、碎石、断裂的树干裹着黄色的泥浆,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 塌方体横扫路面,把石板路也彻底埋了。 所有人盯着那堵新形成的泥墙,脸上的血色变得煞白。 小董咽了口唾沫,颤抖的说道。 “要是我们慢十分钟……” 李卫泉沉默的看着那片塌方,转过身下令。 “所有人上车,快速通过这里,不要停留!” 两辆东风军车重新发动,柴油机的轰鸣声在山坡上回荡。 随着海拔急剧下降,路况开始好转。 碎石路变成了夯土路,坡度也缓了不少。 两侧的植被从阔叶混交林变成了热带雨林,空气里的含氧量明显升高,所有人的呼吸顺畅了不少。 一路上没有再响过枪声。 车队一口气连过七个弯道,速度从十公里提到三十公里。 一个小时后,前方的山路豁然开朗。 一条浑浊的河流出现在视野里,河岸边长满了树木。 河面上横着一座木桥,桥面窄得只容一辆车通过。 山脚终于到了。 第353章 致命的木桥 车队距离木桥还有一百多米时,江大川踩下刹车。 李卫泉被惯性甩得身子往前一栽,脑袋差点磕在仪表盘上。 他扶住车顶把手,疑惑地转过头。 “大川,怎么突然停了?” 江大川关掉发动机,柴油机的轰鸣声骤停。 山下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河水哗哗的声音。 江大川侧着头往外听了几秒,对李卫泉说道。 “李少校,你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 李卫泉一愣。 江大川继续说道。 “一路下山,林子里鸟叫虫鸣就没停过,刚才过第十五个弯的时候,还听到动物在叫。” “可到这里,只剩水流声,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李卫泉的脸色变了。 他在高原待了八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鸟兽比人敏感,有人潜伏在林子里,动物早就跑了。 李卫泉一把抓起对讲机。 “所有人下车警戒!不要靠近桥!” 车厢板“哐”地打开,冯成明带着护卫班翻身跳下,以两辆卡车为掩体,迅速建立防线。 枪口覆盖两侧丛林和前方桥面。 江大川从驾驶室里摸出一副望远镜,从没有挡风玻璃的车里望出去。 镜头先落在桥面上。 木桥大约十米长,桥面由横木铺成,宽度刚好够一辆车通过。 横木表面被雨水泡得发黑,但排列整齐,看不出问题。 镜头移到桥头两端。 泥土潮湿,没有明显的脚印,也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再看河岸两侧的灌木丛。 没有被压倒的草丛,没有折断的树枝,没有任何人为痕迹。 江大川放下望远镜,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出什么了?”李卫泉凑过来问。 “什么都没看出来。” “太干净了。” 李卫泉朝冯成明招手。 “冯班长!带人把两岸树林摸一遍,连桥上桥下都给我查清楚!” “是!” 冯成明点了小董和大张,三人成战术队形,猫着腰朝桥头方向摸过去。 小董绕到桥的右侧河岸,趴在岸边伸头往桥下看了看。 桥墩是几根碗口粗的原木,用铁丝捆扎在河床的石头堆上。 “桥底没有东西!” 大张在左侧树林扫了一圈,用枪托拨开几丛灌木。 “这边也没有!” 冯成明沿着河岸上下游各走了五十米,仔细查看地面和植被。 十分钟后,三人满头大汗跑回来。 冯成明站在李卫泉面前。 “报告少校,两岸和桥底都摸过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 “地面没有脚印,没有新鲜的痕迹,桥底结构也没被动过。” 李卫泉听完,长出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一号车的车门,转头对江大川说道。 “既然没事,大川,准备开车过桥。” 江大川目光盯着那座木桥。 “不行。” 李卫泉一愣。“大川?” “我的战场直觉没错过。”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从车厢里抽出步枪,拉动枪栓。 “我自己上去看。” “行,你去,我在这给你盯着。” 李卫泉端起步枪,枪口指向桥面两侧的丛林。 “冯班长!全员警戒!有人上桥!” 后面二号车旁边,苏梅看见江大川一个人端着枪,一步一步朝木桥走过去。 苏梅在一旁紧张得不行。 邓飞在旁边低声安慰。 “嫂子,放心,大川心里有数。” 苏梅没吭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身影。 江大川走到桥头。 他没有直接踏上桥面,而是先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第一块横木的边缘。 木头湿湿的,表面长了一层青苔。 他站起身,右脚小心地踩上第一块横木上。 江大川走得很慢,眼睛一直观察木桥上的横木。 走到桥面中间的位置,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走到桥尾,他又转身走了回来,然后面色如常地朝一号车走来。 李卫泉迎上来。 “看出什么没有?没问题吧?”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有。” “有什么问题?”冯成明也凑了过来。 “桥中间一块横木被人动过手脚。” “虽然他们他们掩盖的很好,但还是有翻动的痕迹。” “而且我刚才走过的时候,故意用力踩了下那块横木,发现那块横木发出沉闷的声响,应该里面是被虫蛀了。”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他们应该是在里面放了遥控炸弹。” 周围的人听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冯班长苦笑道。 “这班混蛋,掩藏得这么好,难怪我们检查不出来。” 老韩深吸一口气说道。 “这班人真精明啊!” “这是想等卡车压上去的瞬间引爆!炸药一响,桥面断裂,人和车全掉进河里!” 老韩往河面看了一眼。 河水虽然不算深,但水流湍急,卡车一旦从桥面坠下去,那台精密设备就彻底报废了。 冯班长继续问。 “那现在怎么办,那个孙子一定猫在那个角落里看着我们。” “只要有人碰那块木头,遥控器立刻按下去。” 他抬头看了下周围的密林。 “这片雨林这么密集,而且藏身点的范围至少两三百米,想找出来,比登天还难!” 老秦在旁边急得不行。 “难不成我们就一直在这干瞪眼?那帮雇佣兵还有5个人没到,等他们的援军来了,我们更加麻烦!”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江大川。 江大川望着那座木桥和两岸密不透风的雨林。 “谁说只有他们有援军的,我们不是也有援军嘛?” 他转头问李卫泉。 “李少校,边防队什么时候能跟我们汇合。” “稍等下,我联系下。” 说完他拿出卫星电话,翻到车厢里,不一会就听到里面通话的声音。 通话很快就结束了,李卫泉从车厢上下来。 “边防队那边说,因为路昨晚被大雨冲毁了,他们还需要3个小时才能跟我们汇合。” “而且,我还跟他们沟通了那5名雇佣兵的事,他们说另一队边防的兄弟因为昨天大雨,失去了他们的踪迹。” “不过边防兄弟说,那队雇佣兵最后的方向是朝着这里来的。” 第354章 回马枪 江大川听完李卫泉的诉说后,扫了一眼众人。 “其实这个时候,最着急的应该是那些雇佣兵。” “边防队三个小时后到,一旦汇合,他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他们比我们更等不起。” 苏梅听完,整个人松了下来,拍了拍胸口。 “那不是挺好?咱们就在这守着,等边防队的兄弟过来,接下来的路虽然难走,至少不用提心吊胆了。” 她说完,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没人一个接话。 冯成明低着头擦枪,小董盯着密林,大张咬着牙不出声,连老韩都把狠狠地烟掐灭了。 苏梅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吗?” 冯成明抬起头,黑脸膛上充满不甘。 “嫂子,你说的当然是最稳妥的法子。” “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小董骂了一句。 “他们埋雷、打冷枪、炸山、伤了我们弟兄,要是跑了?太便宜他们了。” 大张握着枪托,闷声接道。 “小赵的腿还在流血,这笔账不能这么算了?” 苏梅扫过所有人的脸,顿时明白了。 “所以你们不止是想过桥,你们是想把他们全留下?” 没人说话。 但握枪的手、眼神里的杀意、沉默本身,全都给了答案。 苏梅看着这帮人,叹了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李卫泉扫了一圈说道。 “行,都有这个心气,那就说说,怎么让这帮人跳出来?” 冯成明第一个开口。 “他们藏在密林里,我们看不见他们,但他们也不敢轻易动手,不如我带人从两翼包抄,把这片林子梳一遍。” 老韩摇头。 “这片雨林太密了,三百米范围内到处都能藏人,你带几个人进去,搞不好反被人家打了伏击。” 邓飞说道。 “要不我开车冲过桥面?速度够快的话,就算他们引爆,我也能冲过去。” 李卫泉直接否了。 “桥面就十米,炸药在正中间,你车速再快也来不及通过,何况二号车上还有设备。”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七八个方案,全被否掉了。 冯成明挠了挠头。 “要我说,就在这埋伏!他们不是要毁坏设备嘛?等他们的援兵到了,自然会向我们发起进攻,我们就在这守株待兔。” 李卫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么明显的陷阱,你会跳进来嘛?"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没章法。 苏梅一直靠在轮胎上听着,这时忽然开口了。 “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转头看她。 苏梅指了指被绑在车厢上的莱德。 “让这个俘虏上桥,把那块横木扒下来扔水里。” 冯成明等人愣了。 “让他去?” “对啊,他们不是队友吗?看他们舍不舍得引爆炸弹。” 众人听完后心里嘀咕:“好计策,真毒真狠啊!” 冯成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跟旁边的小董嘀咕了一句。 “以后千万别得罪嫂子。” 小董使劲点头。 李卫泉听完,想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保险。” “如果那个汉克不管莱德死活,直接引爆炸弹呢?桥一断,按照这个水势,修都不知道修到什么时候。” 苏梅见状没再说话。 李卫泉扭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开口,盯着河面和两侧树林出神。 “大川,你有什么办法?” 江大川转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老韩。 “老韩,这边只有这座木桥能过吗?” 老韩点头。 “是。几年前下游五公里那里还有一座,但早就腐烂了,别说过车,人都不敢踩。” 江大川又问。 “那座烂桥,那些佣兵知道吗?” 老韩思索了一下。 “应该不知道。那桥荒废了好多年,连地图上都没标,只有本地人才清楚。” 江大川继续说道。 “我们在这停了这么久没过桥,他们一定看出来我们发现桥有问题了。” 李卫泉点头。 “那又怎样?” “如果我们大张旗鼓掉头往下游走,他们会怎么想?” 冯成明眼睛一亮。 “他们会以为我们找到了新的过河路线!” 老韩接上话。 “很有可能。虽然他们对这条路研究很深,但他们不是本地人,不可能方方面面了解得这么清楚。” 冯成明急了,一步凑过来。 “大川!你到底什么计划?一股脑说出来吧!弟兄们心里痒得跟猫挠似的!” 江大川看了一圈众人,开口道。 “等下,李少校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军用地图,站在开阔地带研究,让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们掉头,两辆车大摇大摆往下游开。” “那些雇佣兵看到我们离开,要想完成任务,一定会出来查看。” 冯成明追问。 “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会出来?” “两个原因。”江大川看着远处密林道。 “第一,他们布置得这么精心的陷阱被识破了,一定想知道到底哪里露了马脚。” “第二,他们必须确认我们往下游走的路线,好决定哪里继续追踪拦截,不然他们的任务就彻底黄了。” 江大看着往下的道路。 “我们往下游开,开到他们视线死角的位置偷偷下场,然后人从林子里摸回来这里。” “等他们出来查看木桥的时候,给他们一个回马枪。” 说完,冯成明第一个竖起大拇指。 “真阴……” 他顿了一下,咳了一声。 “不是,真好,好计策。” 李卫泉笑了一声,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 “大川,你这完全是抓住人性格的弱点,好,就按你说的办。”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梅,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一个狠,一个阴,难怪天生一对。 他收回目光,拍了一下手。 “行了!都别愣着了,准备演戏!” 说完,他把军用地图哗啦一声在一号车面前摊开。 他冲老韩招手,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分。 “老韩!你过来看看,下游那座桥从这走多远能到?” 老韩秒懂,大步走过去,伸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嘴里说着路线。 两人在车头研究了足足两分钟,看两人的讨论就像看相声一样,争论不断。 冯成明憋着笑,小声跟小董说。 “少校这演技,够上春晚了。” 小董瞄了一眼李卫泉夸张的手势。 “他再指两下,手都戳到地图外面去了。” 李卫泉收起地图,转身面对所有人。 “全体上车!掉头!走下游!” 一号车率先启动,方向盘打死,在泥泞的路面上掉头。 二号车跟着掉头,两辆军车轰隆隆地朝下游方向驶去。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座安静的木桥。 密林深处,某个角落里,一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第355章 桥头伏击 两辆车沿着河岸开了大约一公里,拐过一处长满藤蔓的弯道后,彻底消失在桥头的视线之外。 江大川踩下刹车。 “到了,下车。” 李卫泉拉开车门跳下来,快速部署。 “邓飞、老秦你们继续开车向下流走。” “苏梅、小林、老韩,你们随车保护设备,其余人跟着我一起摸回去。” 苏梅站在二号车旁边,看着江大川拿起步枪,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江大川回头看了她一眼。 “在车上待着,保护好设备。” 苏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下头。 老韩看着苏梅的样子。 “放心吧,他们这次去打伏击,没啥问题的,我们继续走,装作人我们真要往下游的样子。” 六个人猫着腰,钻进了路边茂密的雨林里。 热带雨林的地面全是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不发出声响。 藤蔓从头顶垂下来,遮天蔽日,光线暗得跟黄昏似的。 江大川走在最前面,左手不时拨开面前的枝叶,动作极轻,连叶片都没有晃动。 身后五个人跟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回摸。 七八分钟后,六个人趴在距离木桥一百米处的一片灌木丛后方。 从这个角度,木桥的全貌尽收眼底,桥面上空无一人,四周安静得只剩河水哗哗的声响。 李卫泉打出一个手势,六个人趴在灌木丛后面,枪口指向桥面方向,一动不动。 树叶从空中飘下,落在六人身上。 蚂蟥从落叶里钻出来,往小腿上爬,没有人动一下。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目标没有出现。 冯成明紧握着八一杠,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微微抖动。 他忍不住凑到江大川耳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大川,那帮洋鬼子真的会出来吗?” 江大川眼睛没离开桥面,只吐出一个字。 “等。” 冯成明把嘴闭上,重新盯着桥面。 又过了五分钟。 江大川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山坡上方的丛林里,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是树枝被拨开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种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李卫泉右手缓缓举起,攥成拳头。 身后五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一个人影从山坡上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黑色作战服,左臂用布条缠着,布条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歪斜,右手握着一把自动步枪,枪口不断扫向四周。 江大川眯着眼看去。 这个人左臂中弹,而且又是从山上下来的,应该就是在山上打冷枪的那个。 受伤的雇佣兵蹲林子边缘,观察着桥面和两岸的情况。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跌跌撞撞地走向木桥。 走到桥头,他停下来,低头看着完好无损的桥面,脸上写满了困惑,然后又朝着前方密林开始观望。 就在这时,前方三百米密林处一堆落叶突然动了。 两个黑色身影从落叶堆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碎叶和泥土,端着枪快步朝木桥跑来。 打头那人身材强壮,动作极其流畅,跑动中枪口始终保持着对前方的覆盖。 冯成明看到这人的战术动作,一看就是老手中的老手。 两人跑到桥上,受伤的雇佣兵迎上去。 打头那人直接蹲到桥面中间,手指沿着横木的边缘摸索。 受伤雇佣兵用英语焦躁地问。 “汉克,怎么回事?木桥怎么没有引爆?那些卡车呢?” 汉克抬起头,眼神阴冷。 “这些中国军人太精明了,他们不知怎么发现了炸弹,没有过桥。” 说完他朝下游方向扫了一眼。 “应该是走下游重新找了路。” 受伤雇佣兵捂着左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那我们还追吗?大卫他们五个人什么时候能到?” 汉克站起身,望向下游方向。 “快了。”说完他转头看着受伤雇佣兵。 “过来帮我把横木抬开,我先把炸弹取出来,等大卫到了,我们从下游包抄。” 两人合力抓住那块横木一端,往上抬。 受伤雇佣兵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句。 “fuck!这次回去必须找雇主要双倍佣金,我们损失太大了!” 汉克没接话,把横木翻过来,露出里面绑着的c4炸药块和遥控装置。 他刚拆完引线。 “哒哒哒哒!” 枪声在河谷里炸开。 受伤雇佣兵只觉胸口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只见胸前两个血洞正在喷涌。 他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身体往后一仰,栽进湍急的河水中。 白色的浪花瞬间被染红。 桥面上负责警戒的那个雇佣兵连趴下的动作都没做完,两发子弹同时击中他的胸腔和腹部。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横木上,眼睛瞪得老大。 汉克正蹲着拆炸弹,身位最低。 枪响的瞬间,他顺势整个人贴在桥面上。 子弹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打在对岸的泥土里。 冯成明骂了一声。 “妈的,趴下了!” 六支枪全部集中向汉克的位置,子弹打在横木上,闷响声连成一片。 但汉克在桥面上连续翻滚,速度快得离谱。 子弹追着他的身体打在横木上,始终差那么一点。 连续几个翻滚后,他滚到了桥头。 身体猛地弹起,一个鱼跃扎进桥头浓密的草丛里。 草丛剧烈晃动了两下,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卫泉怒吼一声。 “妈的!这都能让他跑了!追!” 江大川第一个从灌木丛里弹起来,端着枪朝木桥冲过去。 他的脚步极快,三秒跨过桥面,枪口对准汉克消失的方向。 草丛后面的雨林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树干之间做蛇形机动,速度极快。 江大川举枪瞄准。 “砰!砰!砰!” 三发子弹追着那个身影飞过去,但全部被巨树的树干挡住。 冯成明带着战士们紧跟着冲过木桥,对着密林中逐渐消失的身影。 “追!要是让他跑了,我们护卫班以后就没脸见人了!” “追,以绝后患!” 李卫泉说完,带头追了上去。 第356章 丛林追杀 六个人快速冲进雨林。 光线骤暗,藤蔓遮天,树干粗得三人合抱。 前方的黑色身影时隐时现,在枝叶间像一条滑溜的蛇。 江大川跑在最前面,眼睛死死锁住那个身影在树干间闪过的轨迹。 忽然,前方那个身影拐过一棵巨树,消失了。 江大川脚步骤停,他举起左拳。 身后五个人同时定住。 雨林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河水的轰鸣。 江大川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扫过前方的树干,路面上的藤蔓、地面的落叶。 那个黑色身影拐过巨树之后就消失了,但以汉克的速度,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出视线范围。 “砰!” 巨树后面突然探出半个身子,枪口火光一闪。 子弹擦着江大川飞过去,打断了头顶的一根藤蔓,碎叶扑面而来。 江大川身体顺势一个前滚翻,手中八一杠凭直觉抬起。 “哒!哒!” 两发短点射。 子弹打在巨树边缘,木屑炸开。 汉克的半个身子缩回去,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两侧压!”李卫泉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他和冯成明几乎同时从掩体后冒出来,两支步枪从不同角度倾泻火力。 “哒哒哒哒!” 子弹将汉克藏身的那棵巨树削得树皮横飞。 汉克整个人贴在地面快速穿行,子弹从他头顶半米处飞过,打得他身后的灌木丛稀碎。 他没有还击,而是在火力网的间隙中,贴着地面翻滚,身体从一棵树根滚到另一棵树根,快速往雨林深处退去。 “他往东跑了!”小董喊道。 江大川起身就追,枪口始终锁着那个在树干间闪动的黑影。 李卫泉对着冯成明喊道。 “从右边绕!把他往断崖那边压!” 冯成明秒懂,带着小董从右翼快速穿插。 李卫泉和大张从正面压,江大川和另一名战士从左翼切入。 三面包抄,火力不断。 汉克被逼得方向越来越偏,只能往断崖方向退去。 “他被压制住了!”冯成明边射击边喊,脚步不停。 汉克在两棵树之间急转身,端起步枪朝冯成明方向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子弹打在冯成明身前的树干上,碎木渣扑了他一脸。 几人交替掩护,快速缩小包围圈。 汉克边跑边回身射击,但火力已经明显跟不上了。 他跑了二十多米,脚下突然踩空。 一道断崖出现在面前,崖底都是乱石和树木,落差至少二十来米。 汉克转身,猛扣扳机。 “咔哒。” 空仓挂机。 汉克低头看了一眼步枪,咒骂一声,直接把枪扔了。 右手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拔出格洛克手枪,背靠一棵大树,胸膛剧烈起伏。 他举起手枪,眼里没有恐惧,只有野兽一样的凶狠。 “chineseeon!” 六人三面小心翼翼的合围,手中的枪死死指着那颗大树。 江大川端着枪喊道。 “你跑不掉了,鬣狗。” 冯成明端着枪往右侧移动。 “炸我们的路,伤我的兵,今天你满口狗牙得全留在这。” 就在这一瞬间。 江大川余光瞥见侧方五十米外的树冠,一群黑色的飞鸟突然叫了起来,扑棱棱朝天空窜去。 “趴下!有埋伏!” 江大川嘶吼着扑出去,一把将距离自己最近的李卫泉撞倒在落叶堆里。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从侧方的密林里喷出来,子弹扫过众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其他人听到江大川示警,马上朝旁边滚去。 冯成明听到江大川的吼声,身体本能往右一偏。 但还是慢了半拍。 “噗!” 一发子弹击中他的肚子,爆出一团血雾。 “啊!”冯成明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捂住肚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班长!”小董惊叫一声,朝冯成明扑过去。 “砰!砰!砰!” 三发手枪子弹贴着小董的头顶飞过去,打得身后的树皮炸裂。 是汉克。 这个刚才还走投无路的雇佣兵头子,此刻脸上挂着神经质的狂笑。 “大卫!给我杀光这些黄皮猴子!” 密林深处,一个留着大胡子的白人壮汉带着五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从树干后压出来。 这五个人身上全是泥浆和碎叶,显然是在丛林里跋涉了很久才赶到。 他们呈扇形展开,两人一组的交叉射击,火力密度瞬间翻了一倍。 “哒哒哒哒!” 子弹从三个方向飞过来,打得众人藏身的树干木屑纷飞。 李卫泉趴在落叶堆里,按住冯成明流血的伤口,回头看了一眼火力方向。 “他妈的!是另外五只鬣狗!我们被包了!” 冯成明靠在树根上,右手抓着步枪。 “少校……我没事……能打……” “你他妈闭嘴,别动!” 对面的火力越来越猛。 六支自动步枪在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内疯狂倾泻弹药,子弹撕裂空气,断枝残叶混着泥土满天乱飞。 小董和大张只能缩在树后盲射,根本抬不起头。 江大川趴在一个浅坑里,子弹从他头顶半尺高的地方飞过去。 他身体从浅坑里翻滚到另外一颗树后。 “哒!哒!哒!” 八一杠步枪三连发,精准打在一名靠着树后射击的雇佣兵 那名雇佣兵身体猛地后仰,手里的步枪飞出去老远,整个人仰面栽倒在灌木丛中。 对面的射击节奏顿时被打断。 江大川借这一瞬又翻身滚到另一棵树后面。 大胡子大卫目睹手下倒地,眼珠子红了。 “压制他!那个中国人!” 两名雇佣兵同时朝江大川的位置扫射,子弹打得树干直颤。 江大川缩在树后,朝着李卫泉大喊。 “李少校!让人带冯班长往后撤二十米,靠近断崖那边有一块凹地,先把伤员转过去,我掩护你们。” “大川!你怎么样?”李卫泉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放心。” 说完,江大川又一个翻滚,对着大卫等人开枪。 子弹打在几人掩藏的树干上,大卫不得不缩了回去。 趁着这个时机,李卫泉和另一个战士爬起来朝对面进行压制射击。 “你们两个,把冯班长拖下去。” 小董和大张赶紧拖着冯班长往后退。 冯成明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吭一声。 拖到那块凹地后面,大张把他放下,扯开急救包,手忙脚乱地缠绷带。 冯成明一把推开他的手。 “别管我!我自己来!你上去帮忙。” 大张把绷带塞到他右手,然后拿起枪猫着腰向前而去。 而汉克也趁乱已经和大卫等人汇合。 至此,双方依托粗壮的树干,在五十米左右的距离内展开近距离对射,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第357章 侧翼杀机 大卫背靠一棵合抱粗的巨树,朝江大川方向扫了一梭子,然后缩回身子,扭头看向五米外的汉克。 “汉克!其他人呢?” 汉克握着格洛克手枪,朝外面开了一枪。 “全没了,就剩我一个。” 大卫的射击动作停了半拍,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九个人啊!那可都是精锐啊。” 汉克点了点头,胸口起伏道。 “大卫,我们每一步都没有出错,对方不但厉害,而且不要命。” “你没见过这种打法,开着卡车当坦克冲阵,六个人从掩体里站起来当活靶子给他掩护的嘛?” 大卫骂了一声。“疯子。” “不是疯子,是真不怕死。”汉克的铁青着脸。 “我干了十五年雇佣兵,从非洲打到中东,从没见过这种对手。” 大卫探出半个身子甩了两枪,缩回来换弹。 “汉克,我们撤吧。追踪我们的边防队应该很快就会追过来,到时候我们想撤都撤不了了。” 汉克满眼怒火道。 “撤可以,但不把这几个中国军人杀了,他们追上来,我们也撤不了。” 他朝江大川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特别是那个没穿军装的中国人。” “每一次失败,都是因为他。不杀了他,我心中恨意难消。” 说完他猛地探出身子,手枪对准江大川方向连扣三下。 “砰!砰!砰!” 子弹打在江大川身前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江大川身体一缩,快速滚到右侧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 他刚站稳,大卫那支步枪也朝他开火。 “大川!” 李卫泉趴在左侧一堆土堆后面,朝他喊道。 “子弹不多了!再这么耗下去,我们要吃亏!”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弹匣,里面子弹不到半匣。 小董和大张还在坚持射击,但频率明显降下来了,弹药应该也快见底。 “你有什么办法?”江大川喊道。 李卫泉猫着腰从土堆后面爬了过来,贴着地面滚到江大川身后。 两人背靠石头,子弹从头顶飞过去。 李卫泉把自己的八一杠递过来。 “我把步枪给你,你控制两把枪,让他们觉得我们这边火力没变。” 江大川一愣。 “我从后面绕到他们侧面去。”李卫泉说完,从腰间拔出五四式手枪。 江大川看着他手里那把手枪,摇头。 “太危险了,要不我来。” “你不行。”李卫泉直接打断他。 “你没发现吗?他们一直盯着你,始终有两把枪在朝你射击。” “你一动,他们的注意力全跟过去,你根本没机会绕。” 江大川还想说什么。 李卫泉直接把步枪塞进他手里,语气坚定的说道。 “不要说了,这是命令。” 说完,他握着手枪,身体压到最低,朝后方的密林快速移动。 江大川左手抄起一把八一杠,右手握着另一把,两支枪交替探出石头两侧。 “哒哒!” 左边打两枪。 “哒哒哒!” 右边扫三枪。 两个方向的枪声此起彼伏,从对面听来,这边至少还有四五个人在射击。 小董趴在右侧一棵倒木后面,枪口对准一个露头的雇佣兵。 “砰!” 子弹打偏了,擦着那人的耳朵飞过去。 对方回头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小董赶紧缩头,子弹打得倒木上的树皮碎片乱飞。 他刚想探头还击,一发子弹从侧面飞来,直接打中了他的左肩。 “啊!”小董闷哼一声,右手死死捂住肩膀。 “圆脸!”另一名战士喊了一声,从另一侧探出枪口朝射击方向扫了一梭子。 “哒哒哒!” 他刚缩回去,一发子弹贴着他的腰部擦过,在皮肉上划出一道血槽。 “嘶!”他龇牙咧嘴地捂住腰,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江大川看到两人接连中弹,心里一沉。 他一个人操作两把枪,精准度大不如前,被对面两把枪压制得死死的,根本没法从容瞄准。 对面的火力越来越猛,而且越来越近。 汉克看到江大川这边抵抗明显减弱,小董和大张都趴在地上,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冷笑。 “大家小心!靠近一点!有手雷的用手雷炸!” 与此同时。 李卫泉已经绕了出去。 他朝后方退了将近一百米,然后从左侧绕了一个大圈。 前方的枪声是最好的掩护。 一路上他贴着树根和灌木丛,终于在绕过一片低矮的蕨类植物丛,终于看到了那几个黑色的身影。 此时汉克等人正在交替掩护射击,逐渐逼近江大川等人。 大卫在他右侧五米处,正朝手下打手势。 一个雇佣兵从战术背包里拿出一枚手雷。 李卫泉看到后瞳孔紧缩。 手雷一扔出去,江大川他们全完。 李卫泉在三十秒处,举起五四式手枪,枪口对准那个正要拉环的雇佣兵。 “砰!” 子弹正中那名雇佣兵的胸口。 那人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手里的手雷脱手滚落在地。 “fuck!左边!左边有人!”大卫嘶吼着转身,枪口朝李卫泉方向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得李卫泉藏身的树干木横飞。 李卫泉整个人贴在树后面,子弹从两侧飞过去。 但他的这一枪,彻底打乱了对方的进攻节奏。 所有人听到侧面的枪响,瞬间明白李卫泉得手了。 江大川从石头后面弹起来,举起步枪开火。 “哒哒哒!” 火力覆盖了汉克和大卫的位置。 小董捂着肩膀,用右手举起步枪,咬着牙扣下扳机。 受伤的战士趴在地上,步枪架在树根上,单手射击。 冯成明靠在凹地里,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扣着扳机。 “哒!哒!哒!” 所有还能开枪的人,全部开火。 一时间把雇佣兵们压得抬不起头。 江大川对着后面喊了声。 “掩护我!” 说完整个人冲了出去, 一个雇佣兵看到江大川跃出,刚从树后露出身子想射击。 江大川早就看到他的动静,一枪打穿他的喉咙。 “砰!” 那人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双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大卫看着身边又倒下一个人,眼珠子通红。 “汉克!我们必须撤!再不走全死在这!” 第358章 匕首对决 汉克扭头看了一眼战场。 刚才那一轮交火,他这边又倒了两个。 加上之前的损失,十四个人的精锐小队,现在只剩他、大卫和一个还能跑的雇佣兵。 "撤!"汉克低吼一声。 大卫二话不说,朝身边的雇佣兵打了个手势,三人开始交替掩护后退。 江大川看到他们要跑,从石头后面弹起来。 "追!" 瘦高个跳了出来。 "川哥,我跟你去!" 两人端着枪朝雇佣兵撤退的方向追了过去。 李卫泉从侧翼绕回来,五四式手枪握在手里,猫着腰跟在后面。 汉克三人退得很快,但雨林里藤蔓密布,落在最后面的那个雇佣兵被一根粗藤绊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砰!" 李卫泉的五四式手枪响了。 子弹正中那名雇佣兵的后背。 那人身体往前一栽,整个人扑倒在落叶堆里,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大卫回头看到这一幕,语气悲鸣。 "汉克!走!" 汉克和大卫边打边后退,可江大川跟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再这样下去,他们根本跑不了。 跑了不到三百米,汉克突然朝大卫吼道。 “大卫!分开跑!不然谁也跑不掉!” 大卫骂了一句脏话,朝右侧密林一个翻滚,消失在灌木丛里。 汉克往左,脚步不停。 江大川看到两人分开,对着身后的李卫泉喊道。 “我追汉克!你们去追那个!” “好!小心!”李卫泉带着瘦高个朝右侧追了过去。 江大川说完就钻进左侧的密林。 前方十几米处,汉克的黑色身影在树干间闪动。他边跑边回身射击。 “砰!砰!” 子弹打在江大川身侧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江大川侧身躲过,举枪还击。 “哒!哒!” 汉克身体一矮,子弹从他头顶飞过。 两人在密林中一追一逃,枪声此起彼伏。 汉克又一次转身还击。 “咔哒。” 空仓的声音传来。 汉克脸色一变,直接把手枪扔了,撒开腿狂奔。 江大川看到他扔枪,加速追了上去。边跑边举枪射击。 “哒!哒!” 汉克往右一闪,躲到一棵粗树后面。 子弹从树干边闯过。 汉克从树后窜出来继续跑,江大川边追边开枪,好几次汉克都险象环生,差点被击中。 追了将近两百米,前方的树木越来越密,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暗得跟入了夜似的。 汉克的身影在前面突然消失了。 江大川脚步慢了下来,枪口缓缓扫过前方的每一棵树干、每一丛灌木。 他知道汉克没跑远。 这种老手,跑不掉的时候不会继续跑,而是找地方藏起来,等追击者露出破绽,一击致命。 江大川压低身体,脚步极轻地往前移动。 左边,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 右边,一片低矮的蕨类。 前方,两棵并排的大树之间有一片阴影。 江大川的目光在阴影处停了半秒。 就在这时,左侧古树后面,一道黑影暴起! 汉克手持军用匕首,刀尖直刺江大川心窝。 江大川的身体先做出反应,他双手横举八一式步枪,枪身横在胸前。 “铛!” 匕首刺在枪管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密林里炸开。 汉克见被挡住,他反应极快。 右手匕首顺着枪管往上一划,直奔江大川咽喉,左手同时抓住枪管,想把枪夺过去。 江大川脑袋猛地后仰,刀尖贴着下巴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同一瞬间,江大川右腿抬起,狠狠踢在汉克裆部。 “嗬!” 汉克闷哼一声,双手本能松开,身体弓成虾米往后退了三步。 江大川举起步枪,扣动扳机。 “咔哒。” 居然也是没子弹了。 汉克听到这声空响,弓着腰抬起头,嘴角居然扯出一个笑。 他直起身子跳了下,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 “上帝是公平的.”汉克用英语说道。 “看来他想让我们来一场男人的对决。近战,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地狱。” 江大川把步枪往地上一扔。 右手伸到腰后,抽出匕首。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里闪了一下。 “用刀,我们是你祖宗。” 汉克眼神一凝,二话不说冲了上来。 匕首从下往上撩,直奔江大川腹部。 江大川侧身让过,右手匕首顺势一划,刀尖切向汉克胸膛。 汉克上身后仰,刀锋贴着作战服表面划过,割开一道口子,但没伤到肉。 他脚步不停,左手一拳砸向江大川面门,右手匕首紧跟着从侧面捅过来。 江大川偏头躲过拳头,右手反削汉克的手腕。 汉克收手极快,刀锋擦着江大川的手指飞过。 两人拉开一步距离,互相盯着对方。 汉克的呼吸急促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凶狠。 “不坏。” 江大川没接话,脚步突然前移。 匕首正手握法变反手,整个人压低重心冲了上去。 汉克迎上来,两把匕首在半空中交错。 “叮!叮!叮!” 三次碰撞,火星飞溅。 汉克一刀横切,江大川往后一退。 汉克紧跟着刺出第二刀,江大川侧身让过,左手猛地扣住汉克的右手腕。 汉克左拳砸过来,江大川低头躲过,左脚抵住汉克的前脚,身体猛地往前一压。 汉克重心不稳,身体往前栽。 江大川顺势右臂刀柄直接砸在汉克脸上。 “啊!”汉克惨叫一声,左手拼命想挣脱。 可江大川手劲大的惊人,丝毫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手中匕首一闪,刀刃划过汉克右手腕内侧。 鲜血飙了出来。 汉克的手指痉挛,匕首从掌心滑落。 江大川没停,刀锋在汉克胸前连划两道。 作战服被割开,皮肉翻卷,血瞬间染红了前胸。 江大川松开锁臂,一脚踹在汉克胸口。 汉克整个人飞出去,后背撞在一棵树干上,滑坐在地。 他低头看着胸前两道翻开的伤口,血不断往外涌。 江大川站在三步之外,匕首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投降。” 汉克抬起头,满脸是血,眼里的凶光却没有熄灭。 他左手猛地往地上一探,抓住刚才掉落的匕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朝江大川扑过去。 江大川见他还敢反扑。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右脚一踏,正踹在汉克胸口那两道伤口上。 “嗬!” 汉克的身体被踹得往后一弓,左手的匕首还没来得及刺出去。 江大川冲了上去右手匕首扎出,直直插进汉克的胸膛。 汉克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匕首,嘴角溢出一口血。 “you……are……monster……”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头歪向一边,再也没有动。 江大川拔出匕首,在汉克的衣服上擦了擦血,插回腰间。 对讲机里,李卫泉的声音传来。 “大川!大卫投降了,你那边怎么样?”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汉克死了,结束了。” 第359章 雇佣军的坟墓 李卫泉拿起对讲机,开始呼叫。 “邓飞!把车掉头开回桥面!小林!担架和急救包,给我往密林方向跑!” 对讲机里邓飞的声音立刻传来。 “收到!马上回来!” 江大川从密林深处走出来,李卫泉正站在一棵大树下。 旁边地上趴着大卫,双手被绳子反绑在背后。 江大川扫了大卫一眼。 “这个怎么投降了?” 李卫泉冷笑一声,踢了大卫一脚。 “枪里没子弹了,这帮见钱眼开的家伙比谁都怕死!” 他转头看着江大川。““那个汉克怎么回事?” 江大川语气里带着一丝敬意。 “本来给他机会投降的,可硬是不投降。” “他是个硬汉,让人佩服。” 李卫泉没再追问,蹲到大卫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 “懂中文吗?” 大卫嘴角还挂着血丝,闻言抬起眼睛。 “懂……一些。” 听到他开口说中文,李卫泉明显松了口气。 “好,省得老子再比划了。” 他松开大卫的头发。 “你们受谁的委托?” 大卫看了一眼江大川那把还沾着血的匕首,很快开口。 “对面……开了两百万美金,让我们毁掉你们运载的设备。” 李卫泉怒极反笑。 “两百万?就为了区区两百万美金,你们十四个人就全搭在这了?” “中国是雇佣兵的坟墓,你不知道?” 大卫趴在地上,语气里全是不甘。 “知道啊,但对面提供了极为详细的路况情报,说嘎隆拉山好打伏击,完事后墨脱离边境近,也好逃跑。” “我们本以为是趟轻松的旅行,谁知道惹上了你们这群不要命的疯子!” 江大川站在一旁,冷冷扔下一句。 “轻视中国军人,就是你们全军覆没的代价。” 李卫泉对着大张说道。 “把他拖起来,跟我们走。” 大张一把揪住大卫的后领,三人押着大卫,沿原路朝刚才的交火地点走去。 穿过那片密集的蕨类丛林,回到那块凹地。 冯成明靠在树根上,右手还握着步枪,脸色苍白。 小董捂着左肩坐在旁边,看到三人回来,咧嘴笑了一下。 “川哥!搞定了?” “搞定了。” 冯成明听后抬起头,声音虚弱地说道。 “好……好样的……” 话音刚落,他眼皮一翻,手里的步枪滑落在地,整个人歪倒在树根旁边。 江大川脸色骤变,马上跨了过去。 右手探上冯成明的脖子,两指按住颈动脉。 脉搏很弱,翻开眼皮,瞳孔开始涣散。 “失血过多!他休克了!” 李卫泉抓起对讲机,急促的喊道。 “小林!老韩!给我拿出跑五公里武装越野的速度跑过来!带上全部急救装备!快!” 对讲机里小林的声音急促传来。 “收到!马上来!” 江大川把冯成明放平,扯开他腹部的绷带。 伤口一直在渗血,绷带早已被浸透,地面出现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班长!你撑住啊!”小董的眼眶红了。 “都打赢了!你现在倒下算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多分钟后,灌木丛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韩第一个冲出来,满头大汗,背上扛着急救箱。 紧跟着的是小林,抬着折叠担架。 最后面是苏梅,手里提着两个水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梅一进来,目光先扫向江大川。 看到他站着那里,身上除了泥浆没有新伤,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小林扑到冯成明身边,扯开急救箱就开始工作。 剪刀咔嚓咔嚓剪开血肉模糊的作训服,露出腹部那个黑洞洞的弹孔。 “子弹卡在腹部深处了,这里条件不够,不赶紧送到墨脱县做手术,班长就真没了!” 李卫泉掏出卫星电话,拨出号码。 “墨脱边防连吗?我是李卫泉!” “我这有重伤员,不管你们的路有多烂,哪怕跑死你们的军马,也得给老子火速赶来接人!” 电话那头应了几句,李卫泉挂断电话,转身面对所有人。 “走!往山下撤!” 小林和江大川把冯成明抬上折叠担架,用绷带固定好身体。 另一个腿部受伤的战士被瘦高战士搀着,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江大川和李卫泉一人抓住担架一端,抬起来就走。 热带雨林的地面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腐叶,走在上面每一步都在打滑。 担架在两人手里晃得厉害,可两人死命咬牙坚持着。 “往左边绕!这里有暗坑!”老韩在前面开路,一边砍藤蔓一边喊。 苏梅走在队伍后面,搀着小董。 小董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嘴硬。 “嫂子,不用扶,我能走。” “闭嘴,好好走路。” 走了不到十分钟,江大川和李卫泉的手臂就开始发酸。 担架上冯成明加上铁框架的重量至少一百五六十斤,在这种路况下抬着走,比负重越野还要消耗体力。 “换!”老韩从前面退回来,一把接过李卫泉那端。 李卫泉大口喘气,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去搀扶那个腿受伤的战士,让瘦高战士去接江大川的位置。 就这样,所有还能动的人轮流换手,一步一步向下挪。 经过近五十分钟的艰难跋涉,林子开始变得稀疏,光线透了进来。 那座木桥出现在视野里。 两辆东风军卡停在桥头,邓飞和老秦站在车旁,看到众人出来,飞奔过来帮忙接过担架。 “小心!放平了!别颠!”小林喊着。 担架被放到车厢旁边的平地上。 所有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地。 江大川靠着一号车的轮胎坐下来,胸口剧烈起伏。 李卫泉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得像拉风箱,老韩直接仰面躺在泥地上,连动都不想动。 苏梅看着这帮人的样子,转身爬上车厢,从里面拎出一箱压缩饼干和水壶。 “来,大家吃点东西。” 她把饼干掰开,一块块递到每个人手里。 江大川接过饼干,往嘴里塞了一块。 干硬的饼干配着水壶里的凉水,咽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总算缓了过来。 苏梅蹲到他面前,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泥。 “都结束了?” “嗯。” “冯班长能撑住吗?” 江大川看了一眼担架上昏迷的冯成明。 “得看边防的人多久能到。” 正说着,前方的烂泥路上,突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不是雷声,是马蹄砸在大地的声音。 第360章 蚂蟥如雨 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江大川从地上弹起来,抓起靠在车轮旁的八一杠,枪栓拉动,“咔嚓”一声上膛。 枪口对准前方路口的方向。 李卫泉也从地上爬起来,他拿起望远镜朝着前方的弯道望过去。 三秒后,他放下望远镜,整个人松了下来。 “放下枪。” “是边防的弟兄们。” 众人一听这话,握枪的手同时松开。 前方弯道处,二十多匹军马冲了出来。 马背上的骑手全是穿着迷彩作训服的边防战士,腰间挎着步枪,在湿滑的泥路上策马飞驰。 打头的是一匹黑色军马,马上骑手身材劲壮,面庞黝黑,一看就是在墨脱这种地方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 二十多匹马在桥头前拉住缰绳,所有骑手都翻身下马。 打头那人快步走到李卫泉面前,啪地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墨脱边防连二排排长陈涛,向您报到!请指示!” 李卫泉还了一个礼。 “陈排长,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他指了指担架上的冯成明和旁边几个伤员。 “我们在嘎隆拉山遭遇境外雇佣兵袭击,敌人十四人,已全部击毙或俘获。” “我方三人负伤,其中一人腹部中弹,失血休克,必须立刻送医!” 陈涛脸色一紧,回头喊道。 “小张!老刘!把你们两匹马之间的帆布吊起来!其他人把伤员抬上去!” 两名战士动作飞快,从马鞍上解下帆布,系在两匹马的马鞍之间,形成一张简易吊床。 小林和几个战士合力把冯成明从担架上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帆布上。 “腿部中弹那个也上马!”陈涛继续指挥。 腿伤的战士被扶上一匹马,由一名边防战士在后面扶着。 陈涛转头问李卫泉。 “首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后面密林里有交火现场,敌方阵亡的尸体和武器装备还在,你安排几个人去收拾。” “是!” 陈涛指了指身后八名骑手。 “你们几个,去密林那里清理现场,其余人,随我护送设备!” 他低头看了一眼帆布上昏迷的冯成明。 “首长放心,从这到达木的医院,骑马两个多小时,我们保证把人活着送到。” “去吧!快!”李卫泉一挥手。 几匹快马飞快奔出,马蹄如雷,转眼消失在前方弯道后面。 陈涛派去密林处理现场的八名骑手返回后。 领头的一个老兵走到陈涛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涛听完,抬头看了江大川一眼,又看了看李卫泉和剩下几个满身泥浆血迹的人。 “十四个雇佣兵,就你们这几个人干的?” 李卫泉靠在车门上,淡淡点了下头。 陈涛说完,他身后那二十多个骑兵的目光全变了。 从刚到时的例行公事,变成了实打实的敬畏。 一个年轻战士凑到同伴耳边嘀咕。 “密林那边我看了,好几个是被步枪近距离打的,还有一个是被匕首捅死的……” 旁边的人下意识看向江大川腰间那把匕首。 江大川没理会这些目光,拍了拍二号车的车门。 “陈排长,天黑前能到达木吗?” “放心,能到。”说完转头面向李卫泉。 “首长,前面到达木还有三十多公里,路况很烂,但我们这帮人熟悉,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门儿清。” 李卫泉点了下头。 “好,你在前面引路,我们跟着走。” 陈涛翻身上马。 “跟紧我,前面的路障我的人负责清理。” 两辆东风军卡重新发动。 骑兵队在前方开路,遇到倒木就用绳索拴在马背上拖开,遇到落石就几个人合力搬走。 有了这支骑兵队,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海拔持续下降,空气越来越潮热,雨林越来越密。 到处都是密集的藤蔓和腐烂的落叶,空气也逐渐变得闷热起来。 前方的路面坑洼不断,方向盘在江大川手里不停跳动。 “啪。” 苏梅突然惊叫一声,手掌狠狠拍在自己左臂上。 “什么东西!” 她抬起手一看,一条黑色的软体虫正贴在她小臂内侧,头部已经钻进皮肤里,鲜血从周围渗出来。 “蚂蟥!” 苏梅叫了起来,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了。 她本能地用手去拽,蚂蟥的身体被拉长,但头部死死咬住不放。 “别硬拔!” 江大川一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打火机递过去。 “用火烤。” 苏梅接过打火机,手抖得打了两下才打着。 火苗凑近蚂蟥身体,那软体虫被烫得一缩,松开嘴滚落在座椅上。 苏梅赶紧把它扔出窗外,抬头看向外面,草丛、树枝上全都挂着蚂蟥,整个人马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破地方怎么这么多这东西!” 这时前面传来陈涛的声音。 “这段路快速通过,几乎全是蚂蟥,人和动物停在这里会被它们给吃了。” 话音刚落,又一条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落在苏梅的脖子上。 “啊!” 苏梅一手举着打火机烤,一手拍打领口,嘴里骂个不停。 江大川扫了一眼车窗外的丛林,密密麻麻的藤蔓上挂满了蠕动的黑色细条。 风一吹,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前面骑兵队也不好过,马匹身上沾满了蚂蟥,战士们一边走一边拍打。 陈涛喊了一声。 “都别管了!出了这段路再处理!你们这样越打越多!” 苏梅缩在副驾座上,两只手不停地拍打身体各处。 每隔几秒就能从领口、袖口、裤腿里摸出一条。 “江大川!你倒是帮我看看后背有没有!” “开着车呢。” “你……”苏梅气得直跺脚,只能一个人手忙脚乱地应付。 对讲机里传来邓飞的声音,带着哭腔。 “大川!这蚂蟥怎么从排气口钻进来的!我脖子上挂了三条!老秦腿上都是血!”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别停车,加速,出了这段密林就好。” 说完加大油门,车轮快速碾过泥泞。 又开了将近二十分钟,丛林终于变得稀疏了些,蚂蟥这才少了些。 再继续行驶了半个小时后,路边出现了几间简易的石头房子,远处炊烟升起。 陈涛举手示意停车,回头喊道。 “到了!达木兵站!” 两辆东风军卡缓缓驶入一个兵站。 兵站不大,几排石头平房围着一个土坝子,旁边还有一排简易马厩。 车刚停稳,苏梅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站在空地上疯狂拍打全身。 “大川,快看看!快看看我后背还有没有!” 江大川走过来,看了一眼她后背。 “有一条,别动。” 他从嘴里拿下烟头,凑过去烫了一下。 一条肥大的蚂蟥掉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苏梅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哭出来。 “这鬼地方!打死我也不来了!” 李卫泉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蚂蟥。 “陈排长,冯班长他们送到了吗?” 陈涛点头。 “我刚联系过前面的人了,冯班长已经到了,正在手术。” “我过去看看。” 李卫泉大步朝兵站旁边的一间平房走去。 那里挂着红十字的标志,算是一个简易医疗点。 一个小时后,李卫泉从里面出来,脸上的表情松了不少。 江大川迎上去。“怎么样?” “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内脏,人已经醒了。” 江大川点了下头。“那就行。” 李卫泉看了一眼天色。 “今晚就在这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当晚,兵站的人员给众人做了一顿热饭。 白米饭配着罐头肉和咸菜,众人吃得囫囵吐枣,根本顾不得什么形象。 苏梅吃完饭,数了数被蚂蟥咬的红点。 “十七个。”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悲鸣。 邓飞在旁边抖这衣服。 “我二十三个。” 老秦默默撩起裤脚,全是密密麻麻全是红点。 “我没数。” 众人笑了起来,一天的紧绷总算松了下来。 第361章 河山一寸都不能少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车队就出发了。 陈涛继续带着骑兵在前面引路,经过一夜休整,所有人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从达木到墨脱县城还有约六十公里。 路况比昨天好了一些,有骑兵队开路清障,两辆卡车的速度维持在十公里左右。 上午十点,车队来到一处山口。 陈涛勒住缰绳,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峡谷,回头朝后面喊道。 “各位!前面就是著名的林多大拐弯了!” “从这里开始,路是贴着雅鲁藏布江的悬崖走的。每年都有人或者牲畜从这掉下去,尸首都找不到。” 江大川把车停稳,跳下驾驶室。 走到路边,往下望了一眼。 几百米深的悬崖。 崖底是雅鲁藏布江。 水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刷着两岸的岩壁,撞击声从几百米的深处传上来,震得脚底发麻。 那声音不像是水,更像是千万头野兽在峡谷里咆哮。 苏梅站在江大川旁边,往下看了一眼,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太吓人了。” 李卫泉也走到崖边,看着下面的江水,脸上也露出震撼的表情。 老韩走过来,望着滚滚江水,狠狠掐灭了手里的烟。 “你们看看这水量,白白流到国外去了,太可惜了!” 陈涛在旁边接话。 “可不是嘛,我们在这守了这么多年,每天看着这么多水往外流,心疼。” 李卫泉看着江水。 “前几年,中科院已经有人提出在这里建水电站了。” 他指着脚下的大江。 “如果在这里建一个超级水电站,即能提供电能,又能把水调往西部干旱地区,整个西部的面貌都会彻底改变。” “新疆、甘肃、内蒙,那些荒漠戈壁,只要有水,全能变成粮仓。” 邓飞在旁边听得入神。 “那为什么还不建?” 李卫泉冷笑一声。 “一个是技术原因,第二个就是这个方案一提出来,对面就疯了。” 他朝南边指了指。 “这条江对他们来说,就跟我们的长江黄河一样。” “如果我们在上游建水电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被人卡住了脖子。” 陈涛在旁边也说道。 “这就是最近几年,他们疯狂往墨脱这边搞事的原因。” “去年光我们连,就抓了三批越境人员,今年更疯狂,直接派雇佣兵过来了。” 李卫泉冷冷的看向南方。 “所以这台设备必须送到。” “大国的领土,一分一毫都不容他人染指。他们非法侵占的,早晚也必须拿回来。” 说完这话,他转身朝一号车走去。 “出发!” 车队重新启动。 从山口开始,路面紧贴着悬崖边缘。 内侧是嶙峋的岩壁,外侧就是几百米深的悬崖。 路面宽度不到三米,东风军卡的车宽就占了两米一。 江大川的眼睛死死盯着路面,方向盘的每一次微调都精确到毫米。 外侧没有任何护栏,轮胎距离悬崖边缘最近时不到半尺,碾过的碎石直接滚落崖底,过了好几秒才听到落水声。 就这样走了约莫三公里,前方骑兵队突然停了。 陈涛翻身下马,跑到一号车窗前。 “前面有巨石挡路,两块大石头卡在路中间,卡车过不去。” 江大川踩住刹车,探头往前看了一眼。 两块比人还高的巨石横在路面上,看样子是从上面山壁崩落的。 石头之间的缝隙虽然能过人和马,但卡车就别想了。 “能搬吗?”李卫泉问。 陈涛摇头。“少说一人来高,搬不动。” “那就炸掉。” “是,首长!” 他回头冲骑兵队喊了一嗓子。 “爆破组!上!” 三名战士从马背上卸下帆布包,里面装着炸药、雷管和导火索。 江大川跳下车,走到巨石前看了看布局,对爆破组的人说。 “炸药不要贴着路面放,从石头顶部和中部打眼,往上崩,不然路基震松了更麻烦。” 爆破组的班长点了下头。“明白。” 二十分钟后,炸药就位。 “所有人后退,车辆熄火!” 轰隆! 爆炸声在峡谷里来回震荡,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等烟尘散去,两块巨石被炸成碎块,散落在路面两侧。 战士们把碎石清理后。 “过!”陈涛说道。 江大川重新启动一号车,小心翼翼地碾过碎石路面。 这还只是开始。 同样的场景反复上演, 巨石,爆破,清碎石,前进。 陈涛对着爆破组说。 “炸,全给我炸开。” “今天就算把山平了,也要把路拓宽!” 路基塌了半边,战士们用圆木垫路,卡车压着木头爬过去。 山壁滑坡堵了二十米,爆破组炸开一个口子,战士们用铁锹和双手挖出通道。 第二天傍晚。 最后一轮爆破结束,碎石被清理干净。 前方的路突然变得平坦了许多,路边出现了一座木桥和简易的木栅栏。 陈涛策马走在最前面,回头朝车队大喊。 “前面就是墨脱县城了!” 远处一片灰白色的房子散落在山谷里,背后是墨绿色的雨林和云雾缭绕的山峰。 苏梅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 “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来第二次了。” 两辆东风军卡轰鸣着驶入墨脱县城,引来两旁所有人的注目。 对他们来说,这是多少年都难得一见的景象。 汽车。 真正的汽车,开进了墨脱军营。 李卫泉从一号车上跳下来,看着这座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 “大川,一百四十一公里,三天,你做到了。” 江大川关掉发动机,双手从方向盘上松开。 十根手指又酸又麻,握了好几下才恢复知觉。 苏梅从副驾探过头来。 “大川,回去之后我得跟李少校先去看看今年缴获的物资。”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人还没喘口气呢,你就想着钱。” “不想钱想什么?”苏梅理直气壮。 “你以为老娘被蚂蟥咬了这么多个包是白挨的?” 后面邓飞从二号车上跳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后车厢检查设备。 一分钟后,他冲着这边竖起大拇指。 “设备外面完好无损!” 李卫泉听到这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墨脱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跟各位读者说声对不起,在338章提到的汗密兵站到背崩乡,这条路是翻越多雄拉山进入墨脱的另外一条骡马道,我查资料时查错了】 第362章 军方通行证 第二天上午,墨脱军营上空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轰鸣声。 一架军用直升机从云雾中钻出来,螺旋桨卷起的气浪把停机坪周围的草丛压得倒伏一片。 直升机刚停稳,舱门打开,工程师老周第一个跳出来,手里抱着一台精密仪器。 “设备呢?在哪辆车上?” “二号车!”邓飞朝他喊。 老周飞奔到二号车后面,爬进车厢。 他打开仪器箱,接上设备外壳上的数据接口,然后打开电源。 很快设备出现一串绿灯。 老周看到绿灯后整个人愣住了。 他从车厢里跳下来,抓住在旁边江大川的手。 “设备自检正常,完全没有问题。” “一百四十一公里烂路,翻山越岭,遇到伏击,我还以为设备需要检修呢?” 说完他转头朝所有人大喊。 “设备核心模块完美运行!所有参数正常!” 话音落下,整个停机坪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李卫泉走到江大川面前。 “大川,任务完成,我们也该回去了。” 下午,一架更大的运输直升机降落。 机舱里坐着运输小队的所有人,还有担架上的冯成明和另外两名伤员。 冯成明脸色苍白,但精神头部错,他对着江大川说道。 “川哥……回去请你喝酒。” 江大川冲他点了下头。 “先养好伤。” 直升机越爬越高,越过密林,越过峡谷,嘎隆拉山出现在舷窗外。 苏梅坐在舷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山顶白雪皑皑,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再往下看,悬崖边的烂泥路上,几个渺小的身影正牵着马,背着沉重的货物,一步一步往山上爬。 苏梅看了一会,转头对李卫泉说。 “这座山太难了,什么时候能通隧道?不然墨脱永远跟外面连不上。” 李卫泉看着舷窗外的雪山。 “会通的。” “只要是中国的土地,国家砸再多钱也会把路挖通。” 他目光落在那几个渺小的背货身影上。 “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胞。” 直升机在林芝八一镇降落后,冯成明等伤员被直接送往林芝军区医院。 江大川和李卫泉等人没有停留,换乘军车连夜赶回拉萨。 第二天一早,军车驶入军区大门。 办公楼前,陈团长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 车还没停稳,陈团长就大步迎了上来。 “大川!” 陈团长一把握住江大川的手,使劲晃了两下。 “一路辛苦了,这次任务要不是你们,我们真没法完成!我要给你请功!” 江大川赶紧摇头。 “陈团长,我已经退伍了,这功劳是冯班长他们拿命拼出来的,该给他们记功。” 陈团长看着他,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他们的功劳,军区会记着,一个都不会少。“ 他松开手,从旁边参谋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江大川。 “但有功不赏,不是我们的作风。” “虽然没办法给你记功,但这个东西你拿着。” 江大川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本深绿色的证件。 他翻开封面。 “军方特批运输合作通行证”内页贴着他的照片,下方盖着军区的红色大印,还有一串编号。 江大川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苏梅已经一把抢了过去,一个字一个字读着。 “军方……特批……通行……” “大川!有了这个,谁敢查我们的车?我们在川藏线上横着走都行啊!” 她抱着证件,像怕被人抢走一样。 “谢谢你啊陈团长!太谢谢了!” 陈团长被她这架势逗得直乐。 “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苏梅把证件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然后转头看向李卫泉,眼神里写满了催促。 “李少校,你答应我们的那些物资……” 李卫泉一看她那表情,手往下压了压。 “苏梅,说了是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他看了眼苏梅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看你这样子,心早就飞到那些物资上了吧?走,我这就带你们去。” 陈团长在后面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我就不掺和你们的买卖了。” 三人穿过军区大院,拐了两个弯,来到后勤区的一排库房前。 李卫泉掏出证件,哨兵敬了个礼,打开铁锁。 铁门"吱呀"一声拉开。 苏梅站在门口,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满满一个房间的货物。 麻袋、木箱、编织袋,从地面一直码到棚顶,堆得密密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材味道。 苏梅冲进去,拆开最近的一个麻袋。 藏红花。 再拆一个。 川贝母。 第三个。 红景天。 全是上等药材,包装完好,品相极佳。 苏梅越拆越兴奋,突然她停下来,转头看向李卫泉。 “李少校,有虫草吗?” 李卫泉努了努嘴。 “有,不过不多,在最里面角落有几斤。” “几斤啊?!” 苏梅的声音叫了起来。 虫草按克卖,几斤虫草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等下,我去找仓库管理员,给你拿份清单出来,到时候估个价,你们就按缴获处理价拿走。” 李卫泉说完转身出去找人。 苏梅等他一走,撒开腿就往仓库最里面跑,嘴里念叨着。 “虫草虫草虫草……” 江大川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梅在箱子堆里上蹿下跳的摸样,摇了摇头。 “苏梅。” “等下!我先看看虫草!” “苏梅。” “你先别催我!” “你不会忘了吧,我们现在好像没钱了。” 苏梅的身影在箱子后面定住了,整个仓库突然安静下来。 江大川看着她的背影继续说道。 “你不会忘了,我们把钱全投在周景的药材加工厂上了吧,现在还差十万没补齐呢?” “你拿什么买?” 苏梅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呆滞,又从呆滞变成扭曲。 “江大川!你就不能让我先高兴两分钟吗!” 第363章 把我当做周景伺候你 苏梅盯着满仓库的好货,眼神弥漫着痛苦的神情。 “江大川!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醒我!” 江大川看着苏梅那副样子,眼神里露着一丝无奈与好笑。 “苏梅早晚得面对。” “你闭嘴!”苏梅蹲在麻袋堆里,嘴里呢喃道。 “要是不跟周景投那个加工厂就好了。” “不对,投还是要投的,不过钱要是晚点转过去就好了。“ 想到这,苏梅一脸哀嚎的蹲在地上对江大川说。 “大川,我心疼啊!” 江大川看着她的表情笑着说道。 “好了,苏梅,天下那有这么多好事都让你占了的。” 这时李卫泉拿着一沓单子走进仓库。 一进门就看到苏梅蹲在地上,双手揪着头发,表情像是死了亲爹似的。 “苏梅,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江大川递给李卫泉一根烟,笑着说。 “没事,她现在就是心里落差太大,有点呆滞,等会就好了。” 李卫泉疑惑地看了看江大川,又看了看苏梅。 “没事就好。”他扬了扬手里的清单。 “苏梅,这批货我们估价一百万,这是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了。” 苏梅听到“一百万”三个字,心里像被又人捅了一刀。 一百万啊!这么多货才值一百万。 要是自己晚点投给周景,自己不是就能完全吃下这批货了,心疼死了。 苏梅慢慢站起来,双手使劲揉了揉脸,硬挤出一个笑容。 “李少校,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虚。 “我们最近投资了一家药材加工厂,手上的资金有点不够,你看能不能先缓几天……”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李卫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想不到你们生意越做越大了。” 他摆了摆手。 “别人当然不行,但你们嘛,我可以帮你们申请一下,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最多一个星期哦。” 苏梅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稍微活过来些。 “谢谢你李少校!太谢谢了!” 李卫泉把清单递到苏梅手里。 “好了,你跟我们仓库人员盘点一下货物,核对清楚了到时候来拉走。” 苏梅接过清单,立刻进入了状态,跟着库管一个货架一个货架地过。 “藏红花八十件,对吧?” “对。” “川贝母一百二十五件。” “没错。” “红景天……六十件?” “六十二件。” “好,六十二。” ...... 苏梅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划过,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江大川在旁边帮忙搬箱子、翻标签,两人配合默契。 整整一个上午,仓库里所有的物资终于盘点完毕。 回到军区招待所,苏梅一屁股坐到桌前,掏出计算器,翻开笔记本开始算账。 手指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按个不停,笔尖在纸上写写划划。 十分钟后,苏梅放下笔,笑嘻嘻地看着江大川。 “大川,这次仓库的货,我盘算了一下,至少有五十万的利润。” 江大川坐在床边,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苏梅,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们还是想想这个钱怎么凑吧。” 苏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走到江大川面前,双手环上他的脖子,顺势坐到他腿上,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语气里带着哀怨。 “上次是找周景合作的,难道这次又要找她?” “有五十万利润呢,我不甘心被她赚走一半。” 江大川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夹着烟。 “那你想怎么做?” 苏梅咬了咬嘴唇。 “我想在拉萨找几家药材商,看他们能不能吃得下。” 江大川笑了一声。 “你跟别人合作,别人也要赚走这个钱,再说,我们都入股了周景的加工厂了,不找她也不合适吧。” 苏梅听到这,顿时醋意上来了。 她从江大川怀里直起腰,眼睛眯了起来。 “周景周景,叫得这么亲热。” “你还维护上她了?是不是想她了?” 江大川一愣。 “苏梅,我哪有想她,这不是就事论事嘛,跟她合作本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就事论事?”苏梅的手指抚摸在江大川的胸口。 “你三句话不离她的名字,你说你没想她?” 江大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怎么解释都不对。 苏梅看着他那副不知道说啥的样子,嗤笑一下。 脸上神情的醋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双手按住江大川的肩膀,在他腿上换了个姿势,整个人面对面坐了上去。 “你这么想她……” 苏梅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猫叫。 “要不....晚上我扮演周景伺候你?” 话音刚落,她双手一用力,直接把江大川整个人按倒在床上。 “苏梅,你……” “闭嘴。”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苏梅嘴唇堵住。 不一会,招待所的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房间里传来苏梅压低的声音。 “大川……轻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洁白的光线。 苏梅趴在江大川胸口,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圈。 “大川。” “嗯。” “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江大川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苏梅腰上。 “实在不行就找周景吧,别跟自己过不去。” 苏梅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又提她!” 江大川闷哼一声。 “行行行,不提了。” 苏梅哼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给我一天时间,我先问问拉萨这边其他药材商的出价。” “如果拉萨这边的药材商能吃下一半的货,剩下的再找周景,这样我们的利润至少能多留十来万。” 江大川看着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点了下头。 “行,你定。” 苏梅满意地笑了,又趴回他胸口。 “大川。” “嗯?” “你说实话,周景好看还是我好看?” 江大川沉默了两秒。 “你好看。” “真的?” “真的。” 苏梅笑了,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算你识相。” 第364章 我这是黑药 次日清晨,苏梅换上一件藏蓝色的收腰风衣,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她从行李包里取出几根极品虫草,用油纸仔细裹好。 又从样品袋里挑出少量川贝母和红景天,分别装进塑料封口袋,塞入挎包。 “走,去八廓街。” 江大川从床上坐起来。 “你确定不先联系周景?” 苏梅瞪了他一眼。 “我先试试拉萨本地的商家,如果价钱更高不是更好。” 两人出了招待所大门,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八廓街药材批发市场。 八廓街的药材市场集中在东侧巷子里,一排门面挨着门面,空气里弥漫着各种药材混合的味道。 苏梅推开第一家店的玻璃门。 “老板在吗?”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藏族汉子,抬头打量了苏梅两眼。 “你要买什么?” “不是买,是卖。” 苏梅从包里取出油纸,倒出两根虫草放在柜台上。 “您先看看货。” 老板拿起虫草,凑到台灯底下转了两圈。 手指捏了捏虫体,又闻了闻。 “野生的?” “嗯,这成色你自己看。” 老板放下虫草。“有多少?” “五斤。” “五斤?”老板抬起头,眼神惊讶了一下。 “你还有什么别的?” “藏红花、川贝母、红景天等,量都不小。” 老板捏着虫草,对苏梅说道。 “市场价五成,你卖不卖?” 苏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五成?老板,你验过货了,这品相你给我五成?” 老板把虫草往前一推。 “就这个价,爱卖不卖。” 苏梅二话没说,抓起虫草塞回包里,转身就走。 “换一家。”她拉着江大川出了门。 第二家铺子规模更大些,老板是个汉族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文。 苏梅把样品摊在柜台上。 老板验完货,推了推眼镜。 “东西确实好,多少量?” 苏梅把品类和数量报了一遍。 老板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 “市场价五成,现金结算。” 又是五成。 苏梅的脸色沉了下来。 “老板,这个价格我没法接受。” 金丝眼镜摇了摇头。 “老板娘,你这个虫草品质确实好,但就是这个价,你去别家问问,也是一样的。” 苏梅那里信他的话,拿起样品装回包里。 出了门,苏梅站在巷子里,眉头拧成一团。 “大川,不对劲。” 江大川点了根烟。“怎么了?” “两家出的价一模一样,都是市场价五成,连话术都差不多。” 苏梅捏着手中的虫草。 “这不像是巧合,倒像是商量好的。” “不管了,再试一家,我就不信整条街都是一个德行。” 两人来到一家门面比前两家都气派的铺子,牌匾上写着“藏宝堂”三个大字,门口还摆着两尊狮子。 苏梅推门进去。 店里装修比外面看着还阔气,红木柜台,墙上挂着藏式唐卡,架上摆满了各种名贵药材的展示瓶。 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眼袋很深,手腕上缠着一串绿松石珠子。 “老板,看货。”苏梅把封口袋放在柜台上。 老板慢悠悠站起来,拿起虫草凑到放大镜底下看。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但面上却冷笑一声。 “东西是好东西。”他把虫草放下。 “你们有多少?” 苏梅报了数。 “虫草五斤,藏红花八十件,川贝母一百二十五件,红景天六十二件,还有其他杂项。” 老板的眼神变了,目光的贪婪几乎是赤裸裸的。 “这样,我不管你从哪里来的货,市场价三成,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苏梅的脸一下子黑了。 “三成?”她的声音拔高了。 “老板,前面两家还给五成呢,你三成?这么好的货你才给三成,你这是明抢啊!” 老板阴冷地笑了起来,他不紧不慢的点燃跟烟。 “对,就是明抢,怎么了?” 他吐了一口烟,看着苏梅。 “你们的货从哪里来的,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些?” 苏梅一愣。“你什么意思?” 老板弹了弹烟灰,嗤笑一声。 “姑娘,别装了。你这虫草一看就是尼泊尔那边来的,环纹、色泽、体型,全是樟木口岸那条线的特征。” “而且量这么大,一看就是黑货。” 苏梅瞬间明白了。 难怪前面两家都只给五成,原来整条街都把她当成走私商贩了! 她扭头看了江大川一眼,江大川微微点了下头,显然也想明白了。 苏梅回过头,有恃无恐。 “你说这是黑货就是黑货?你有什么证据?” 老板往椅背上一靠,翘着腿反问。 “那你把通关的检验证书拿出来啊。” 苏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李卫泉给的是物资清单和批条,通关检验证书这东西根本不适用于军方缴获物资的处理流程。 老板看到苏梅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他已经百分之百断定这批货是黑货。 “十万。”老板掐灭烟头说道。 “这批货我替你们销了,十万块钱全部打包带走。” 苏梅把虫草一收,冷笑一声。“你做梦。” 她转身拉住江大川的胳膊。“大川,我们走!” “站住。” 紧接着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后堂的帘子一掀,七八个纹身壮汉鱼贯而出,每人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他们分散站位,把大门和柜台堵得严严实实。 苏梅脸色一变,下意识躲到江大川身后。 江大川眼神冰冷地扫过这些人,然后看向老板。 “十万?你买纸钱烧给自己吗?” 老板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狠狠一拍桌子。 “给脸不要脸!给我打!” 话音刚落,最前面两个壮汉同时动了。 钢管带着破风声砸向江大川的脑袋。 江大川不退反进。 侧身第一根钢管,右腿一记军体侧踹,正中第一个人胸口。 那人连钢管带人飞出去两米,砸翻了货架。 第二个人的钢管刚落下来,江大川右手扣住他手腕一拧,“咔嚓”一声,钢管脱手。 紧接着一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人直接栽倒。 第三个冲上来,被江大川一脚踹在膝盖上,整个人跪了下去。 第四个刚冲上来,江大川欺身上前,一拳打在他肚子上,让他捂着肚子跪了下来。 第五个还没迈卡脚步,江大川一脚踢在地上掉落的钢管上,钢管直接砸在第五个人的脸上。 其他几人看到周围倒下一片,刚冲上的脚步马上退了回来。 江大川眼睛冷冷的一扫。 “滚!” 其他几人赶紧把钢管扔到地上,跑了出去。 第365章 谁才是走私犯 此时老板的脸色白了,他站了起来,声音颤抖的说道。 “你敢动我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在整个西藏寸步难行!” “寸步难行?”苏梅嗤笑一声。 她打开挎包,从里面抽出那张盖着军区大印的缴获物资批单,一把拍在老板脸上。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不是黑货!” 那张薄薄的纸拍在老板面前,上面“军区后勤部缴获物资处理专批”几个黑体大字,下方两枚鲜红的公章,刺目得很。 老板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成了灰。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刚想说话。 苏梅又从包里掏出那本深绿色的证件,翻开内页,在老板眼前晃了一下。 “军方特批运输合作通行证。” 苏梅收回证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抢劫军方的合作商,老板,我真佩服你的胆子。” 老板此时再也站不住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姑奶奶!爷爷!我瞎了狗眼!” 他指着苏梅包里的虫草。 “这批货我按市场价溢价三成收,只求交个朋友,求您二位大人大量!” 苏梅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板,眼神里全是鄙夷。 “就你这种货色,也配跟我们合作?” 她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走。” 两人并肩走出藏宝堂的大门。 身后传来老板带着哭腔的声音。 “二位留步,价格好商量,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啊!” 苏梅头都没回。 出了巷子口,苏梅的步伐慢了下来。 她站在八廓街的石板路上,深吸了一口气。 阳光照在转经筒上,金光闪闪。 苏梅沉默了一会,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景的电话。 嘟!嘟!嘟! “喂?” 电话那头,周景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股子清冷的调调。 “苏梅?今天太阳又打西边出来了?你又主动联系我了,说吧,什么事?” 苏梅听到周景这语气,恨不得把手机给挂了。 “周景,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不喜欢。” “我联系你是带你赚钱的,怎么,不想要嘛?” 手机里传来周景的声音。 “是吗?苏梅,能让你这个财迷把钱分出来,那一定是你碰到困难了。” “说吧,是什么生意,难不成跟去年一样,又是军区的缴获物资处理?” 苏梅本想装架子拿捏下周景,从气势上压她一筹的,可周景已经猜到了,只能泄气的说道。 “是的,你猜得不错,军区今年的缴获物资归我们收购,你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想不到你们跟军区关系这么好,说吧,这次是什么货?需要多少钱?” “这次的货比去年的货多,质量也好,价格只需100万。” “行,没问题,你把账号发过来,我马上安排人把钱打过去。” 苏梅被周景的豪爽愣了一下。 “不是,周景,你不要过来验货?” 手机里周景笑道。 “验什么验,我相信你和大川,再说了,能赚钱的东西,苏梅你比谁都认真。” 两人挂断电话后,江大川看这苏梅说道。 “我早就说了还得找周景,省得白跑一趟。你看人家多大气,全权委托给你,人都不过来。” 苏梅听后瞪了他一眼。 “是,是我小心眼,你们是君子淑女,就我一个小人。” 说完狠狠地在江大川腰间的软肉上狠狠一拧。 “啊!苏梅你干嘛?” “哼!晚上在收拾你。” 周景的效率比苏梅预想的还快。 下午三点刚过,李卫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苏梅,钱到了。” 苏梅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一百万,一分不差。” 李卫泉在电话里说道。 “苏梅,你不是说要缓几天嘛?怎么这么快就到账了?” 苏梅笑了笑。 “找了上次那个合伙人,你也认识的,她有钱啊。” 李卫泉回忆了一下。 “周景?成都那个女老板?” “嗯。” “行,那现在仓库的货就是你们的了,你看什么时候来拉走?” 苏梅马上说道。 “稍等下,我联系下车队,看他们现在到哪了。” 挂了李卫泉的电话,苏梅立刻拨通雷子的号码。 “雷子,你们现在在哪?” 对讲机那头传来雷子的大嗓门,背景音里夹着柴油机的轰鸣。 “嫂子!我们到成都了,刚把货卸完,川哥和你怎么样?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你们在成都配完货,赶紧上来拉萨,我们收购了军区的一批药材,要赶紧拉回成都。” “药材?多少?” “满满一仓库,一辆车都装不下那种。” 电话那头兴奋起来。 “嫂子!那还配什么货啊!空车跑都行!” “别废话,该配的货还是要配,跑空车亏油钱。配完就走,别在成都瞎逛。” “收到收到!保证配完就出发!” 苏梅挂了电话,算了下时间。 成都到拉萨,走川藏线最快也要六天,加上配货时间,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 她又拨通李卫泉。 “李少校,我们车队还要一个星期左右才能到,仓库的货能不能帮我们寄存一下?” “行,我跟仓库那边打个招呼就行,放心,谁也动不了你的东西。” “谢谢李少校!” “别谢了,你再谢我就要跟你收仓储费了。” 苏梅嘿嘿一笑,挂了电话。 回到招待所,苏梅把情况跟江大川说了一遍。 “大川,雷子他们最快一个星期才能到。” 她歪着头看江大川。 “这一个星期咱们干嘛?” 江大川靠在床头,翻着一本旧杂志。 “你有什么想法?” 苏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上次经过纳木措的时候虽然是冬天,我就觉得那个湖太美了!“ ”可那时候被占堆追着跑,连停车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她依偎在江大川的胸膛。 “大川,咱们去纳木措玩两天吧!难得有空,就当放个假!” 江大川放下杂志,想了想。 “可以,顺便去当雄看看王钢强。” “对对对!上次多亏他带人来救咱们,得去谢谢人家。” 苏梅蹦起来,拉开行李包就开始翻东西。 “明天出发,我先看看买什么礼物。” 第366章 纳木措旅游 第二天一早,江大川去军区借了辆北京212吉普。 苏梅头把拉萨的几条商业街跑了个遍,买了整整一后备箱的东西。 烟酒、牛肉干、水果罐头、保暖手套、厚袜子,还有几条围巾。 江大川看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后备箱。 “我们这是去看战友还是去慰问部队?” “都一样!走吧!” 苏梅“砰”的一声把后备箱关上。 吉普车沿109国道一路向北。 两个多小时后,当雄检查站的院门出现在前方。 院门口,王钢强已经站在那里了。 吉普刚停稳,王钢强就大步迎上来,拉开车门。 “班长!嫂子!” 江大川跳下车,拍了拍王钢强的肩膀。 “瘦了。” 王钢强嘿嘿一笑。 “检查站伙食就这样,能不瘦嘛。” 苏梅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王钢强一看那堆礼物,赶紧过去帮忙。 “嫂子,你这买这么多干嘛,太破费了!” “什么破费不破费的,上次你带人大半夜赶过来救我们,这点东西算什么。” 苏梅把烟酒递给王钢强,又把手套、袜子、围巾分给检查站里的士兵。 “来,一人一份,别客气。” 那些士兵看看王钢强,王钢强点了下头。 “收着吧,这是嫂子的心意。” 几个士兵接过东西,齐声喊了一句。 “谢谢嫂子!” 苏梅摆摆手。 “不用谢,上次你们来就我们,我还要谢谢你们呢?” 中午,王钢强让炊事班加了菜。 牦牛肉炖土豆、罐头午餐肉炒辣椒、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面片汤。 几个人围坐在食堂里,王钢强给江大川倒了杯白酒。 “班长,我听说你们去墨脱了?” 江大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嗯。” “我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没去过,你倒先去了。” 苏梅在旁边接话。 “你没去是你的福气,那地方的烂路没人想走第二遍,还有那破地方蚂蟥比雨点还多,咬了我十七个包!” 王钢强看这苏梅的描述,笑着问道。 “嫂子,那路真有你说的那么糟嘛?” “哼,比我说的还糟!不信你问大川” 江大川点了点头。 吃完午饭,江大川和王钢强在院子里抽烟。 “班长,你们这次来,待几天?” “下午去纳木措转转,晚上可能回拉萨。” “那行,路上注意安全,这个季节纳木措风大,别在湖边待太晚。” 下午两点,吉普车驶上通往纳木措的公路。 翻过那根拉山口,纳木措出现在眼前。 苏梅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湖面铺开在天地之间,深蓝色的水面一望无垠。 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顶着白雪,倒映在湖里,天和水连成一片。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水气。 苏梅站在湖边,头发被风吹得乱飞。 “大川,上次路过这里的时候,占堆在后面追着我们,我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 她蹲下来,手伸进湖水里。 “水好凉。” 江大川站在她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 “好看吗?” 苏梅站起来,笑着说道。 “好看。” “大川,你说咱们以后老了,能不能在这附近盖个房子?” “在这盖房子?海拔四千七百米,你受得了?” “再说了,这是风景名胜区加自然保护区,能让你盖房子。” “那就不盖了,每年来看一次也行。” 两人沿着湖边走了很久,苏梅拍了很多照片,江大川偶尔被她拽过去合影。 “你能不能笑一下?” “这就是笑了。” “你这叫笑?你这叫便秘。” 之后几天,两人又去了羊卓雍措、扎叶巴寺、楚布寺。 苏梅在扎叶巴寺求了一串佛珠,在楚布寺给江大川点了一盏长明灯。 “求什么?”江大川问。 “求平安、赚钱,以后平平安安拉货就行。” 一个星期后,拉萨西郊货运站。 两辆重卡的柴油机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东风天龙和豪沃一前一后驶进大门,车身上沾满了一路的尘土。 雷子第一个从驾驶室跳下来。 “川哥!嫂子!最近好嘛?” 大头从豪沃上下来,一瘸一拐走过来,冲江大川点了下头。 苏梅迎上去。 “路上怎么样?” 雷子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行,就是翻折多山的时候下了场雪,耽误了半天。” 他急切的问道。 “嫂子,货呢?在哪?我迫不及待想看看你说的那一仓库药材!” 苏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别急,我先联系李少校,明天去军区拉货。” 雷子凑到大头旁边,小声嘀咕。 “大头,嫂子说一仓库的药材,你说能赚多少?” 大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问那么多干嘛,苏梅说干什么就干什么。” 雷子缩了缩脖子。 “也是。” 苏梅打完电话,走回来对所有人说。 “明天早上八点,去军区后勤仓库装货。” 她看了一眼两辆卡车。 “这两辆车能装完吗?” 江大川扫了一眼车厢。 “完全够了。” 苏梅翻开笔记本,看了上面的数字。 “大川,等这批货到了成都,咱们欠她那十万也能补上了。” 苏梅把本子合上,揣回包里。 “走吧,赶紧去卸货,卸完后明天去军区仓库拉药材。” 第二天几人在军区仓库装好车后,马不停蹄的往成都赶。 现在正是川藏线最繁忙的时节,天气好,路况好,一路上车流不断,为藏区的繁荣建设做出努力。 第367章 军区通行证的威力 车队从拉萨出发,沿318国道一路东行。 头两天路况顺畅,天气也好,东风天龙和豪沃跑得飞快。 可从林芝过了通麦天险之后,情况就不对了。 前方公路上,一排反光锥筒横在路中间,几个穿制服的武警和当地警察站在路边,冲过来的每辆车都被拦下。 江大川减速,把车停在队伍后面。 前面已经堵了十几辆大货车,司机们三三两两站在路边,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趴在车门上骂娘。 苏梅从副驾驶探出头,往前看了一眼。 “怎么又查?这一路上都碰到三回了。” 江大川目光扫过前方检查点的布置。 两辆警车,一辆武警巡逻车,七八个人,每辆车都要开箱检查,速度很慢。 苏梅皱着眉头,转头问江大川。 “大川,不对劲啊,以前跑这条线,除了固定检查站,哪有这么多临时卡点?” 江大川点燃一根烟。 “可能有什么事吧!” 苏梅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雷子,你们上来的时候也这么频繁设卡查车吗?” 雷子的声音立刻传回来。 “不会啊嫂子,除了那些固定的检查站,我们一路过来再也没碰到查车了,畅通得很。” 苏梅放下对讲机,眉头拧得更紧。 “那怎么回事?我去前面问问。” 她从副驾驶跳下来,顺手从储物格里抽了一包中华揣在手里,朝前面走去。 前面五六个司机正凑在一辆车头旁边,个个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苏梅走上前,笑着打招呼。 “师傅们,来抽根烟解解乏。” 说完拆开烟盒,挨个递了一圈。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司机接过烟,低头一看烟盒。 “哟,中华啊,老板娘大气!” 苏梅笑了笑。 “有啥大气的,都是在路上拿命讨生活的,不容易。” 几个司机听了这话,纷纷点头。 一个戴鸭舌帽的司机接过烟叼在嘴里。 “老板娘说得对,这条线上跑车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苏梅趁机问道。 “几位大哥,我想打听个事,怎么现在路上这么多检查?以前没见过这阵仗啊。” 几个司机互相看了看,都摇了摇头。 “我们也不知道啊,这不正互相打探呢嘛。” 鸭舌帽司机朝前方检查点努了努嘴。 “听前面过来的司机说,现在路上比以前多了一倍的检查点。” “开着开着就要被拦下来,开箱、翻货、查证件,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少半个小时。” 鸭舌帽司机骂了一声。 “本来跑这条线时间就是钱,我这车货赶着交期呢,再这么查下去,晚一天就扣一天的违约金,谁赔我?” 另一个司机蹲在地上,狠狠掐灭烟头。 “谁说不是呢,一路被查了三次,每次都要检查货物,查完再装回去,腰都快断了。” “到底查什么啊?”苏梅问。 “谁知道呢,听说是上面下了什么通知,严查走私和违禁品。”灰夹克摇了摇头。 “但咱们拉的都是正经货,又不是贩毒的,至于这么折腾嘛?” 几个人正抱怨着,灰夹克司机突然往苏梅身后看了一眼,目光停在东风天龙上。 “嫂子,后面那辆顶配东风天龙,是你们的?” 苏梅点头。 “是啊,怎么了?” 灰夹克上下打量了苏梅两眼。 “据我所知,川藏线上新的顶配天龙,最近就一个人。” “你不会就是苏梅吧?” 苏梅愣了一下。 “你们知道我?” 周围几个司机全笑了。鸭舌帽凑过来。 “嫂子,现在跑川藏线的,谁不知道江大川?波密那一战,金爷那伙人全灭,从那以后318线上哪个路霸敢炸毛?” 其中一个司机也站起来。 “江大川是川藏线上的王,你苏梅的名字我们当然知道。” 灰夹克嘿嘿一笑。 “嫂子,不少司机私底下都叫你川藏线上最美的格桑花,这你不知道吧?” 苏梅没想到自己的名头传得这么远,脸上一热,身体都感觉轻了些。 “几位大哥太抬举了,我就是个跟车婆的。” 嘴上虽然谦虚,手上却一点不含糊,直接把剩下的大半包中华全塞到灰夹克手里。 “这些都给你们分了,路上解乏。” 灰夹克接过烟,连声道谢。 “嫂子,够意思!” 苏梅跟几个司机又聊了两句,转身往回走。 走到天龙旁边,她踩着踏板爬进驾驶室。 “大川,我打听了,说是上面下了通知,严查走私和违禁品,整条线多了一倍的检查点。” 江大川吸了一口烟。 “知道了,等下看看情况。” 苏梅看着前面排队的车辆,又看了看后面被堵住的长龙。 “这要是一辆辆查过去,咱们这药材……”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满满两车厢的藏药,虽然手续齐全,但量这么大,真要被拦下来开箱翻查,光解释就得解释半天。 万一碰上个不懂事的,扣了货再去扯皮,那才叫麻烦。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把军区的通行证准备好。” 苏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从包里掏出那本深绿色的证件。 “你的意思是……直接用这个?” “嗯。” 苏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轻轻摇晃着证件。 “好!我倒要看看这个通行证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此时对讲机响了,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川哥,快排到我们了,我们是不是先下去把车厢打开准备一下?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不用,等下直接跟着我走。” 雷子愣了一下。 “啊?不用检查?” “你等下就知道了。” 雷子在那头嘀咕了一句什么,没再问了。 前面的司机们被一个个拦下,开箱、搬货、翻查,怨声载道。 很快轮到江大川的东风天龙了。 一个年轻的警察走过来,右手向前一举。 “停车,熄火,打开车厢接受检查。” 苏梅摇下车窗,笑着把那本深绿色的证件递了出去。 “同志,麻烦你看一下这个。” 年轻警察接过证件,随手翻开。 “军方特批运输合作……”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眼睛盯着内页上的军区红色大印和编号,又抬头看了一眼江大川,再低头看了一眼证件上的照片。 “您……您稍等。” 年轻警察合上证件,转身就跑,径直跑向路边停着的警车。 “队长!队长!”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察正靠在警车边上喝水,听到喊声,拧上瓶盖。 “叫什么叫?” 年轻警察把证件递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中年队长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他放下水瓶,整了整制服领口,快步朝东风天龙走过来。 走到驾驶室窗口,他双手把证件恭恭敬敬地递还给苏梅。 “原来是江大川同志,不好意思,你们的车不用检查了,直接走。” 苏梅接过证件,笑着点了下头。 “后面那辆豪沃也是我们的,谢谢您。” 江大川冲那个队长点了点头,挂上挡,松开离合。 东风天龙柴油机一声低吼,缓缓驶过检查点。 后面的豪沃紧跟着跟上来。 两辆重卡一前一后,平稳驶过锥筒,往前方开去。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川哥!这……这就过了?!连车门都没开?” 苏梅拿过对讲机,得意洋洋地按下通话键。 “雷子,跟着你川哥,还用担心这些?” 雷子在那头啧啧两声。 “嫂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关系啊?真牛!” 苏梅把证件收好,小心翼翼放回包里。 “大川,这个证件比我想象的还好使。” 江大川双手摸着方向盘。 “在这条路上,没什么比它更好使了。” 第368章 加工厂的麻烦 后视镜里,检查点越来越远。 那些被拦下来的司机们,他们站在路边,目送着两辆重卡畅通无阻地驶过检查点,脸上的表情五花八门。 有的张着嘴,有的皱着眉,有的一脸不服气。 灰夹克司机正被两个警察盯着从车厢里往外搬货,他直起腰,看着远去的天龙,忍不住嚷了一声。 “凭什么江大川的车不用查?我们的就要翻个底朝天?” 中年队长回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如果你也有军区的通行证,你也可以不接受检查。” 灰夹克司机愣了下,只能哎的一声低头搬货。 旁边几个司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司机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放。 “江大川,真他妈的是神人啊。” 鸭舌帽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看着两辆重卡消失在公路尽头,摇了摇头。 “人家是神人啊,咱就是凡人的命,认了吧,赶紧搬货检查,早检查完早走。” 一路上又过了两个检查点,苏梅每次把证件一亮。 检查人员看完之后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客客气气地放行。 第三个更夸张,带队的警察看完证件,转身冲前面堵着的车喊了一嗓子。 “让一让!让一让!” 前面三辆货车被指挥着往路肩上靠,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天龙和豪沃大摇大摆地从中间穿过去。 雷子在对讲机里直拍方向盘。 “嫂子!这感觉太爽了!以前跑车被查得跟孙子似的,今天终于当了一回大爷!” 苏梅笑着回了一句。 “别得瑟,好好开车。” 这本通行证,是他和苏梅在墨脱那条死路上,用命换来的。 现在看来是挺值的。 车队还没到成都,苏梅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第一个电话是物流园的老刘。 “苏梅啊,听说你们有军区的通行证?” “我这有一批货发拉萨,指定要江大川的车队拉,运费比市场价高三成,你看....” “刘老板,我们还在路上,到了成都再说。” 挂了没两分钟,第二个电话又进来了,是物流园的老王。 “苏梅!我这边有个大客户,点名要江大川跑一趟林芝,运费加四成!四成啊!” “到成都再谈。” 第三个。 “苏老板,我是川运物流的张...” “到成都再谈。” 第四个。 “苏老板,听说你们的车过检查站不用开箱?真的假的?” “到成都再谈!” 苏梅接了七八个电话,嘴角越翘越高,最后干脆把手机调了静音。 “大川,你听到没有?加三成!四成!抢着要咱们拉货!” “以前那些老板就抢着要我们拉,现在我们更加抢手了,哈哈,大川,我们要发了。” 江大川目视前方。“嗯。” “你就不能兴奋一点吗?” “嗯,挺好的。” 苏梅白了他一眼,低头翻开记账本,笔尖飞快地在纸上算。 “按现在这个行情,一趟拉萨下来,光运费就比以前多赚两三万。一个月跑两趟,多出来五六万。” 江大川瞥了她一眼。 “先把这趟货交了再说。” 苏梅哼了一声,把本子合上揣回包里。 “好,先交货,等有了钱,我们再去多买几辆车,那到时跑一趟就有十万了。” 江大川没有打断苏梅的美好想象,踩下油门,天龙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四点,车队驶入成都。 东风天龙和豪沃一前一后拐进周景仓储中心的大门。 办公室门口,周景已经站在那里了。 旁边跟着林小禾,手里抱着一沓入库单据。 苏梅在副驾驶上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立刻缩回来。 她对着后视镜,飞快地理了理头发,又从挎包里掏出口红补了一层。 江大川在旁边看着她。 “你干嘛?” “没看到我补下妆啊,见客户要体面。” 苏梅抿了抿嘴唇,觉得颜色还行,打开车门跳下去。 落地那一刻,她顺手拽了拽衣服的下摆,纤腰挺得笔直。 周景今天穿了件收腰衬衫,头发盘起来,耳朵上一对珍珠耳钉。 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气场照样压人一头。 苏梅挺了挺胸膛,和江大川并肩来到她面前。 周景的脸上原本带着一层忧色,看到江大川那一刻,眉头松了不少。 “大川、苏梅,一路辛苦了。” 苏梅摆摆手。 “赚钱嘛,怎能不辛苦,周景,货我带回来了,你叫人卸货后查验一下品质。” 周景笑着点头,转头看向林小禾。 “小禾,安排人卸货,卸完后你和几个师傅检查一下。” 林小禾应了一声,抱着单据快步朝仓库方向跑去。 雷子从豪沃上跳下来,正好看到林小禾跑过去的背影,愣了一下,手往头上一摸。 大头在旁边瞥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去帮忙,你难道让人家一个女人去帮东西?” 雷子干咳一声,跟在林小禾身后去帮忙了。 周景侧过身,伸手朝办公楼方向一引。 “大川、苏梅,走,进去喝茶。” 周景的办公室在二楼。 推开门,苏梅愣了一下。 不大的空间收拾得很雅致。 原木书桌,竹帘窗帘,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 书架上整齐地码着药典、财务报表和几本线装古籍。 角落里一张红木茶台,上面摆着一套紫砂壶。 苏梅扫了一圈,心里嘀咕了一句:这女人连办公室都弄得这么有品位。 三人在茶台边坐下。周景亲手泡茶,先给江大川倒了一杯,再给苏梅。 周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梅,如果品质没问题,这批货利润能有六十万,到时候我转三十万给你。” 苏梅摆了摆手。 “不用转三十万,转二十万就行,我们不是还差十万的入股费用嘛,直接抵了。” 周景放下茶杯,沉默了一会,脸色变得很沉重。 “苏梅,这个不急,这次主要是通知你们一件事。” 苏梅看到她的表情,手里的茶杯慢慢放下。 “什么事?” “我们的药材加工厂,有麻烦了。” 第369章 九十万要打水漂 苏梅惊讶的看着周景。 “周景,在成都这片地,现在谁还有人敢找你麻烦?” 周景给江大川续了一杯茶,苦笑了一声。 “麻烦不在蜀地,在粤省。” 苏梅身子往前探了探。 “怎么回事?” 周景叹了口气。 “开加工厂这事,我本来是秘密进行的,前期不打算让下游那几家药材加工厂知道。” 周景喝了口茶。 “可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消息还是走漏了?”苏梅问。 周景点头。 “我派小王去粤省采购洗药、润药等设备,结果在工厂里,碰到了粤省加工厂的吴焕。” “吴焕是谁?” “我的下游客户之一,粤省排前三的药材加工商。”周景说道。 “他认识小王,看到小王在那采购设备,就留了心,后来派人来成都一查,全知道了。” 苏梅听后皱了下眉。 “知道了又怎样?你开你的厂,关他什么事?” 周景冷笑了一声。 “关系大了,我以前是中间商,他是加工商,我供货他加工,各赚各的。” “现在我要自己建加工厂,等于直接从他碗里抢饭吃。” “那他什么反应?” “他亲自来了成都,说要入股。” “你答应了?” “没有。”周景摇了摇头。 “这个人我了解,贪得无厌,跟他合伙无异于引狼入室。” 苏梅点了下头。“然后呢?” 周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他没说什么,只是拿欠我一百多万的货款威胁我。” 苏梅眼睛一眯。 “威胁你?” “是啊!我本来打算拖住他的,说需要跟你们商量,他当时没再说什么就走了。” “可想不到,几天后,他派人劫了我的货车。” 苏梅一愣。“劫货车?” “是的,他派人半路绑了货车司机,冒充司机去工厂,把那批设备全拉走了。” “报警了没?” “报了。”周景说。 “可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那帮人做得很干净,现在根本找不到人。” 苏梅咬着牙。 “那不就是吴焕干的!这还用证据?” “我知道是他。”周景继续烧水泡茶。 “后来他还给我打电话,假惺惺地说要帮我找回设备。” “又在话里话外威胁我,说如果我不接受他入股,他就把我开加工厂的事,告诉我所有的客户。” 苏梅听到这,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用?” 周景看了苏梅一眼,然后详细地解释道。 “苏梅,我们现在做生意的,不可能每笔结款都是货到付款的,都有一个结算周期。” “我现在开加工厂,等于从供货商变成了他们的竞争对手。” “他们要是知道了,心里能舒服?” 苏梅听到这也逐渐明白过来。 周景继续说。 “心里不舒服,虽然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私底下把应该在周期内结清的货款拖一拖。” “或是找个借口说货物质量有问题,需要等待检验。这样一来我的应收货款想收回来就难了。” 苏梅问道:“那你在外面还有多少货款没有收回来。” 周景叹了口气,忧虑的回答。 “我目前在外面的应收货款,总共有五百多万,如果这些客户集体拖款甚至赖账,我的资金链就会出现问题。” 苏梅听到五百万这个数字,暗暗心惊。 周景目光盯着茶杯。 “我们前期投入的设备款、厂房用地、装修费、人员工资……这些全部打水漂。” 周景看了一眼江大川,又看向苏梅。 “到那个时候,要么眼睁睁看着厂子黄了,要么接受吴焕的条件,让他入股。可这个人一旦进来,用不了一年,整个厂子就姓吴了。” 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梅消化完周景所说的,突然站了起来。 “周景,你的意思是……我们投进去的九十万,也会打水漂?” 周景放下茶杯,难为情地看了看江大川和苏梅。 “对不起,苏梅,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别说你们的钱,就是我现在的公司也会元气大伤。” 苏梅的眼睛瞪圆了。 九十万! 那是他们在川藏线上一趟一趟跑出来的,是挨子弹、翻雪山、被境外分子炸,完全就是用命换来的血汗钱。 她转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茶,从进门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 “大川,你说句话。” 江大川把茶杯放下,看向周景。 “那个吴焕,什么来头?” 周景的眼神微微一亮,她知道,江大川一开口问这个,就说明他不打算认栽。 “粤省人,做药材加工十几年了,手底下有自己的厂子和团队。” “在粤省,他有没有靠山?” 周景想了一下。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跟他就是生意场上的关系。” 江大川继续问道。 “那些设备值多少钱?” 周景回答道。 “采购价近百万,是整条生产线的核心设备,没有这批设备,加工厂就是个空壳。” 江大川点了根烟。 “吴焕要什么条件?” “他要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而且要求加工厂的销售渠道由他来主导。” 苏梅冷哼一声。 “百分之四十?他投了多少钱?” “他说会帮我们把设备找回来,再投入一百万现金。” 苏梅听后怒骂道。 “这不是贼喊捉贼嘛,想用一百万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周景看着苏梅激动的样子。 “他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我没答应,跟他说需要时间考虑。” 江大川喝了一口茶,看向周景。 “他给你多长时间?” 周景沉默了两秒。 “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不答应,他就把消息放出去。” 苏梅急切地问道。 “还剩几天?” “三天。” 办公室再次沉默。 苏梅看着江大川。 江大川慢慢的喝完口中的茶,把杯子放在桌上。 “吴焕在哪?给我地址。” 第370章 粤省追踪 粤省白云机场,凌晨5点,此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一架从成都飞来的航班准点落地,江大川第一个走出来,身后跟着苏梅、雷子和大头。 四个人快步穿过廊桥,走出大厅。 江大川穿着白色体恤,苏梅紧跟在他右侧,雷子和大头一左一右散开半步。 四人的气场冷峻挺拔,周围的旅客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 出站口,小王早已等在那里。 他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熊猫还深,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到江大川走出来的瞬间,小王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川哥!” “你来了就好!你来了就好!” 他使劲抹了一把眼角,深吸了口气想稳住情绪。 江大川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别哭了。” 小王点着头,又往四人身后探了探脑袋。 “怎么周总没跟着一起来?” 苏梅看了下现在比较清冷的街道。 “现在公司那么多事,周景必须坐镇成都,加工厂那边的手续不能断,她走不开。” 小王点了点头,赶紧擦干净脸。 “哦,不过川哥来了比谁都好使。走,我们先上车。” 停车场里,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停在角落,小王拉开车门,几人依次上车。 商务车驶出机场,汇入高速公路。 江大川坐在副驾驶,转头看向小王。 “小王,你把详细情况从头说一遍。” 小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车流,开始讲述。 “周总让我负责跟踪设备这块,我在粤省待了快一个月了,天天蹲在工厂盯着生产进度。” 他换了个车道,继续说。 “设备完成之后,我就委托这边物流园帮忙介绍回成都的卡车。” “物流园那边给介绍了一个姓刘的师傅,说是经常跑成都线的老司机。” 江大川继续问:“然后呢?” 小王右手拍了一下方向盘,懊恼的说道。 “那个刘师傅在来拉设备的路上,被人绑了,吴焕的人换了他,冒充他来的工厂。” 后座的苏梅皱起眉头,身子往前探了探。 “小王,那来拉货的时候,你没检查他的信息吗?” 小王脸上全是悔恨,眼眶发红。 “嫂子,我检查了的,手机号码对得上,车牌号对得上,行驶证对得上,身份证我也核对了。” “就是……就是身份证上的照片跟本人有点对不上。” 小王踩了下油门。 “那人说这是十年前办的证,人当然变化大了,我看车辆信息全对,就……就让他把设备拉走了。” 苏梅听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算了,这不怪你。换谁也想不到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骗货。” 雷子这时开口了。 “他们怎么知道车辆信息的?物流园介绍的人,车牌号、行驶证这些,他们是怎么搞到的?” 小王的表情更难看了。 “后来报警之后,警方的技术人员检查了我的手机,才发现我的手机被人装了监听设备。” “所以我跟物流园联系的所有内容,跟刘师傅通话的信息,全部被他们截获了,我的一切行踪,他们知道得一清二楚。” 雷子骂了一声。“真他妈阴。” 江大川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这个吴焕,什么背景?” 小王停在一个红绿灯前。 “我这几天在这边找人打探了,他就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药材加工商,在粤省经营了十几年,有自己的厂子和销售网络。” “靠山呢?” “没查到什么硬背景,可能有,也可能是藏得深,我能力有限,查不出来。” 江大川摇下车窗玻璃,看着这座逐渐活起来的城市。 “监听手机、绑架司机、冒名拉货……这手段不是一个普通药材商玩得转的。” 苏梅看着路上逐渐增多的人群。 “要么他自己有这个胆子和人手,要么背后有人给他撑腰。” 雷子在后座坐直了身子。 “川哥,你想怎么做?” 江大川沉思了几秒。 “先跟踪他。看他每天跟谁见面,去哪些地方,看能不能把设备找出来。” 雷子听后,反对道。 “川哥,不用这么麻烦吧!按我说直接找到他,把人抓了,逼他把设备交出来,他要是敢乱说,直接废了他。” 话音刚落,苏梅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雷子,你以为我们现在还在无人区?这里是粤省!省城!你就是不小心打了人一巴掌,人家去报警,都要让你进去蹲几天!” 雷子缩了缩脖子。 苏梅继续说:“而且我们不光要找回设备,还得找到吴焕盗取设备的证据。” “不然就算我们把设备抢回来了,吴焕转头把周景要开加工厂的事到处散播。” “那些欠周景货款的下游客户集体赖账,我们照样损失惨重。” 雷子挠了挠头,声音委屈了不少。 “嫂子,这不是时间紧迫嘛?周景说只剩三天,我怕来不及啊。” 江大川转头看了雷子一眼。 “行了,雷子,还有三天时间,没到最后一步,先不动手。” 雷子听后,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还是点了点头。 “听川哥的。” 江大川随后转向小王。 “小王,出发前叫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小王精神一振。 “川哥,全准备好了!跟踪用的车辆我租了两台,颜色不一样,方便换着用。” “gps定位器买了六个,磁吸式的,往车底一贴就行,对讲机四台,还有两台微型摄像机,能连续录像八小时。” 他向后指了指后备箱。 “全在这里面。” 江大川点了下头。 “吴焕现在住哪?” “他的公司在一个工业园里,开一辆黑色奔驰s级。每天早上九点左右出门,晚上不固定,有时候很晚才回。” “他身边有几个人?” “我观察了两天,平时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司机兼保镖,一个助理。” 江大川消化完这些信息,做出安排。 “雷子、大头,等下到了地方,你们立刻去盯吴焕,一人一辆车,轮流跟,注意距离,不要暴露。” “收到。”雷子应了一声。 大头在旁边沉默地点了下头。 “我跟苏梅去趟警局,看看案子有没有新线索。” 苏梅问小王:“当时报案,案子立了吗?” 小王叹了口气。 “立了,但一直没什么进展,警方的监控追踪到了一个高速路口就断了,现在还在排查。” 商务车拐下高速,驶入市区,小王把车停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 “川哥,我提前订了房间,离吴焕公司开车十分钟,离他家十五分钟。” 几人下车,小王从后备箱里搬出那个帆布包和几个行李袋。 进了房间,小王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在床上。 两台微型摄像机、六个磁吸gps定位器、四台对讲机、一个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 江大川拿起那沓资料翻了翻。 上面是吴焕的基本信息、公司地址、住宅地址、车辆信息,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五十来岁,圆脸,体态微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边。 “这就是吴焕?” 小王点头。“对,我偷拍的。” 江大川把照片递给雷子和大头。 “记住这张脸。” 雷子接过照片看了两眼,递给大头。 大头扫了一眼,点了下头,把照片放回桌上。 江大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天色已经大亮。 “现在几点?” “七点了。”小王看了眼手机。 江大川做出决定。 “雷子、大头,你们现在就出发,吴焕这个点应该还在家。” “你们一个人去他家蹲守,一个人先到工业园附近踩点,熟悉周边环境。” “收到。”雷子站起来,拿了一台对讲机和三个gps定位器。 大头也拿了一台对讲机,往腰间一别。 小王把两把车钥匙递过去。 “楼下停车场,两辆这里最常见的本田。” 江大川看了一眼雷子和大头。 “记住,只跟不动,拍到他去哪、见谁,就够了。” 雷子拍了拍胸脯。 “川哥放心,我们侦察连出来的,跟踪这种小事,闭着眼都能干。” 两人出了房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371章 郊区的线索 雷子和大头刚出房间不久,江大川转头看向小王。 “那个被绑的货车司机,有消息吗?” 小王摇了摇头。 “没有,从出事到现在,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 江大川站起来。“走,去趟警局。” 三十分钟后,江大川和苏梅坐在辖区派出所的接待室里。 一个三十来岁的警员翻开笔记本,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是报案人的委托方?” 苏梅点头。 “对,我们是被盗设备的投资方,想了解一下案件进展。” 警员翻了翻桌上的案卷。 “这个案子我们一直在跟进,但说实话,线索很有限。” “那辆卡车出了高速之后呢?”江大川问。 “出了高速就找不到了。”警员摊了摊手。 “高速口有监控,拍到了车辆下匝道的画面,但之后进入省道,那一段没有监控覆盖。” “沿路的居民呢?有没有人看到?” “我们派了两个同事去走访了,可事发是在凌晨两点多,那个时间段路上根本没什么行人,问了一圈,没人看到。” 苏梅往前探了探身子。 “同志,我们有一个很重要的嫌疑人线索。” 她把吴焕跟周景之间的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警员听完,用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然后抬起头。 “吴焕……粤省焕丰药业的老板?” “对,就是他。”苏梅说道。 警员放下笔,看着苏梅。 “吴焕这个人我们知道,确实有嫌疑。” “那你们查了没有?” 警员沉吟了一下。 “查了,但问题是你们有证据吗?” 苏梅愣了一下,那个警员继续说道 “我们不能听信一方的片面之词,就强行去抓一个知名企业家,他在本地有合法经营的企业,有正当的社会身份。” “如果这事搞错了,后果会很严重的。” 苏梅语气带着愤怒。 “那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警员面色不变。 “我们已经派了一组人去排查那辆卡车的下落,沿着高速出口周边的仓库、厂房逐一摸排,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江大川站起来。 “行,谢谢。” 他拽了一下苏梅的胳膊,苏梅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江大川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出了派出所大门,苏梅狠狠踩了一脚台阶。 “靠警察,黄花菜都凉了!” 江大川没接话,掏出手机拨通雷子的号码。 “雷子,吴焕出门了吗?” 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出了!刚从家里出来,车子正往工业园方向走,我在后面跟着,差不多一百米的距离。” “好,我们在他工厂附近汇合。” “收到。” 小王开着商务车,二十分钟后到了工业园外围。 江大川让小王把车停在工业园对面一条小巷子里,位置刚好能看到吴焕工厂的大门。 雷子的白色雅阁已经停在五十米外的路边,人坐在驾驶位上,窗户开了一条缝。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雷子,过来一下。” 三十秒后,雷子猫着腰钻进商务车后座。 “川哥,吴焕的黑奔驰停在工厂院子里面,他进去之后就没出来。” 江大川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磁吸gps定位器,递给雷子。 “摸进去,贴到吴焕车底。” 雷子接过定位器,在手心里颠了颠,眼睛往工厂围墙上扫了一圈。 “围墙两米五,东南角有棵树,我从那边翻。” 苏梅看向墙边的监控。 “大白天翻墙?里面有监控吧?” 雷子嘿嘿一笑。 “嫂子,我当年在侦察连,翻过的墙比你走过的路还多,监控有死角,我进去不超过两分钟。”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快去快回,别被发现。” 雷子点了下头。“没问题。” 他下了车,双手插在口袋里,沿着工业园外围的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 走到东北角那排树旁边,左右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 双手搭上墙沿,脚蹬了一下树干,整个人无声地翻了上去。 墙头上趴了两秒,观察院内情况,然后身子一矮,落进了围墙里面。 两分钟后围墙那边一个身影翻了出来,落地无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摇大摆地走回来。 雷子拉开车门坐进来,对着几人笑道。 "搞定了,贴在后轴承下面,不趴地上根本看不到。" 小王打开笔记本电脑,刷新了一下gps追踪页面。 屏幕上出现一个绿色的光点,正停在工厂院子里。 “信号正常。” 江大川点了下头。“回你的车上继续盯着,大头那边怎么样?” 大头的声音马上传过来。 “我在他工厂对面的高处,没有异常。” 几个人就这么各守各位,安静地等了一上午。 工厂里偶尔有工人进出,叉车在院子里来回搬货,看上去就是一家正常运转的药材加工企业。 临近中午,苏梅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大川,要不要买点吃的?” “好的,你去吧。” 这时对讲机突然响了。 大头的声音。 “大川,工厂有人出来了,一个戴太阳帽的年轻人,正在上车。” 江大川拿起望远镜递给小王。“看看。” 小王接过望远镜,调了调焦距,对准工厂正门方向。 “是吴焕的司机!那个兼保镖的!”小王放下望远镜。 “他开的是一辆白色面包车,不是平时吴焕的那辆奔驰。”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雷子,你跟上那辆白色面包车,保持距离,有情况马上报告。” “收到!” 雷子的本田轻轻一响,缓缓从路边驶出,跟在白色面包车后面,保持着五十米的距离。 江大川继续和苏梅、小王守在工业园外面。 下午两点,吴焕终于出来了。 黑色奔驰从工厂大门驶出,拐上主路。 笔记本电脑上,那个绿色光点开始移动。 江大川等人远远跟上。 吴焕先去了一家贸易公司,待了四十分钟出来。 又去了另一家公司,喝茶聊天,待了一个多小时。 晚上七点,吴焕的奔驰停在一家高档酒楼门口,陆续又来了三辆车,四五个男人跟吴焕一起进了包间。 苏梅在车里看着酒楼的灯光。 “吃喝玩乐,这人日子过得挺滋润。” 晚上七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雷子。 “川哥!”雷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着那个太阳帽,从工业园出来之后上了高速,开了四十多公里,下了高速,进了广佛地界。” “然后呢?” “这小子下了高速之后,现实绕来绕去,最后去了一个超市,买了不少东西。” “矿泉水、方便面、面包、火腿肠,还有毛巾肥皂这些生活用品。” 苏梅和江大川对视了一眼。 雷子继续说: “买完之后继续往郊区开,越开越偏,现在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周围全是荒地和荒废的厂房。” “路太窄了,也没什么车,我怕被发现,就没敢继续跟,停在两公里外的一个岔路口。” 江大川眼神兴奋起来。 “雷子,把你的位置发过来,不要轻举妄动,我们马上过来。” “收到!” 第372章 人赃俱获 江大川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苏梅。 苏梅的眼睛已经亮了。 “买生活用品、买吃的,送到一个荒郊野外的厂房?” 江大川按着对讲机。 “大头、小王,我们去雷子那里,你们继续盯着吴焕。” “收到。” 江大川发动商务车,一脚油门冲上了主路。 商务车很快汇入高速,车速拉到一百二。 苏梅盯着车上的导航地图,那个定位点周围一片空白,连个地名都没标。 “大川,你看这个地方就是卡车出高速消失的那片区域?” “这地方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藏设备和卡车的地方。” 江大川看着前方飞速后退的路灯。 “不着急,我们到了就知道了。” 出了城区,车越来越少,路灯也稀疏了,只有车灯在黑暗中照出两道光亮。 一个多小时后,商务车在一条岔路口停了下来。 前方路边,一辆本田闪了两下大灯。 雷子从车里钻出来,猫着腰跑过来,拉开后门上了车。 “川哥,那辆面包车还没出来,人应该还在里面。” “确定?” “确定,我在外围观察了四十多分钟了,就一条路,面包车到现在没出来。” 雷子指了指前方黑漆漆的方向。 “往前大概两公里,有三四座废弃厂房,面包车开进了最里面那一座。” 江大川掐灭烟头。 “上车,慢慢开过去。” 商务车关了大灯,只开着示宽灯,沿着坑洼的水泥路缓缓前行。 五分钟后,几座黑黢黢的厂房轮廓出现在前方。 铁皮围墙锈迹斑斑,杂草从墙根长到了半人高,大门歪歪斜斜地敞着,门口的招牌早就看不清字了。 但最里面那座厂房不一样。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到人影在里面晃动。 门口停着那辆白色面包车。 苏梅压低声音。 “有电,有人,大半夜在这种鬼地方干活,不是做贼是什么。” 江大川把车停在一个墙角的阴影里,他转头看向苏梅。 “你在车上等着,看着车别下来。” 苏梅点了点头,江大川已经推开了车门。 “雷子,走。” 两人猫着腰,沿着围墙根摸过去。 厂房围墙大概两米高,太久没用了,砖缝里长满了杂草。 江大川双手撑着墙头,一个翻身就上去了,动作干净利落,没发出一点声响。 雷子紧跟着翻了上来。 两人蹲在厂房的音影处往里看,里面灯光明亮。 一辆卡车停在库房正中央,车厢挡板放了下来。车上还堆着好几台用木框包装的设备。 一个穿工装的人开着叉车,正把一台设备从卡车上往下卸。 另外两个人站在旁边,一个扶着设备,一个在地上摆放木垫。 而那个戴太阳帽的保镖站在叉车旁边,叼着烟,指手画脚的。 “往左边靠,轻点,别把东西磕了!” 江大川盯着卡车上那些设备。 有几台他认得出来。 小王给他看过照片,洗药机、润药机、切片机等。 跟照片上一模一样。 雷子兴奋地凑到江大川耳边。 “川哥,这下人赃俱获,动手不?” 江大川点了点头。 “动手,小心点,别太用力。” 雷子弓着腰从一排废弃的铁架子后面绕到叉车侧面。 江大川直接从正面走了过去。 太阳帽男第一个发现了他们。 “你们是谁...” 话没说完,雷子已经从侧面冲了出来,一把揪住叉车上那个工人的领子,直接把人拽了下来。 “不许动!这是我们的东西!” 叉车失去操控,雷子伸手一拧钥匙,熄了火。 江大川大步走向太阳帽男。 “想不到你们把东西藏在这儿,难怪警察找不到。” 太阳帽男脸色变了,右手朝旁边的棍子摸去。 江大川根本没给他机会。 快速上前右拳直接砸在他腹部。 太阳帽男整个人弓成虾米,双膝砸在水泥地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酸水。 另外两个工人反应过来,抄起旁边的撬棍就往这边冲。 雷子一脚一个,俩人仰面倒飞出去,撬棍“哐当”摔在地上。 雷子把几人的手用库房里找到的扎带捆上,一个个摁在墙根蹲好。 江大川掏出手机,拨给苏梅。 “报警。” 苏梅听到这两个字,整个人一下子松了。 “找到了?” “设备在这,人也抓了。” 苏梅挂了电话,手指飞快地拨出警局留给自己的号码。 “喂,警察同志,那批设备我们已经找到了,地点在……你们赶紧派人过来!” 挂完电话,苏梅从车上跳下来,跑进了厂房。 一进门看到四个人蹲在墙根,卡车上的设备还没卸完,她绕着卡车转了一圈,越看越激动。 “洗药机、润药机、切片机……全在这!” 雷子踢了太阳帽男一脚。 “说,那个被你们绑的司机呢?人在哪?” 太阳帽男缩着脖子,一脸委屈。 “大哥,我真不知道什么司机啊!我就是我们老板的司机兼保镖,他让我来这盯着卸货的,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雷子又要动手,被江大川拦住了。 “算了,等警察来了让他们审。到时候看吴焕怎么说。” 雷子哼了一声,没再动手,三人就在厂房里等待警察到来。 苏梅拿出相机,对着设备和现场拍了一圈照片和视频,每个角度都拍到了。 “证据先留好,免得到时候扯皮。” “大川,这批设备找回来了,加工厂就能继续推进了。” 江大川点了根烟,坐在一台设备上。 “设备是一回事,吴焕是另一回事,设备找回来了,我们只要确定吴焕是幕后主使,那他就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苏梅听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得把他的尾巴一次掐断。” 大约一个小时后,厂房外面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五六辆警车鱼贯而入,车灯把整个厂区照得通亮。 在警车的中间,一辆黑色奔驰s级缓缓驶入。 大头开着本田跟在最后面,小王坐在副驾驶上。 吴焕从奔驰车下来,整了整衬衫领口。 他脸上没有一点慌乱,始终保持得体的笑容。 一个穿警服的警察从第一辆警车上下来,吴焕主动迎上去。 “刘队长,你也来了。” 刘队长朝他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寒暄,带着一队人径直走进厂房。 厂房里灯火通明,场面一目了然。 四个人被捆着蹲在墙根,卡车上的设备还没卸完,旁边站着江大川、雷子和苏梅。 刘队长皱着眉头,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几个人,又看了一眼江大川和雷子身后的设备。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吴焕身上。 “吴老板,人赃俱获,你怎么解释这批设备会在这?” 吴焕面对刘队的质问,不慌不忙的说道。 “刘队,我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才在和朋友吃饭,你们几位同志就带着我过来了,我到现在都是一头雾水。” 雷子再也忍不住了,大步上前,指着吴焕的鼻子。 “吴老板,别狡辩了!你不是说没有劫我们的设备吗?那这批设备怎么会在这?你怎么解释?” 第373章 反将一军 厂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吴焕。 吴焕却一点不慌,他甚至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心虚的笑,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的笑。 “这位兄弟,你说这些设备是你们的?” “你们有证据吗?” 雷子愣住了。 小王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掏出一沓采购单据,举到吴焕面前。 “证据?这就是证据!采购合同、付款凭证、出厂清单,白纸黑字盖着章的,你敢说这不是我们的设备?” 吴焕连看都没看那沓单据,嘴角挂着戏谑的表情。 “你们都以为这些设备是我劫的?” 他环顾了一圈在场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小王身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批设备本来就是我的?” 苏梅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吴焕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叠盖着公章的单据,双手递给刘队长。 “刘队长,这是我的采购合同和设备清单,上面有设备型号和出厂编码。” “不信的话,可以拿这些单据去核对设备铭牌上的编码。” 刘队长接过单据翻了两页,他朝几个警察使了个眼色。 “去,核对一下。” 三名警员接过单据,一个人拿着一张单据,趴在设备铭牌前比对。 厂房里此时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还有几个警员核对编号的时发出的声音。 两分钟后,为首的警员转过头,朝刘队长报告。 “队长,编码全部对得上,没有任何出入。” “这不可能!” 小王红了眼,一把夺过警员手里的单据,扑到设备前,手指颤抖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对。 第一台,对上了。 他咬着牙爬到第二台切片机前面,对着灯光反复看铭牌,又看了看自己采购单上的参数。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不仅编号完全一致,这台切片机的刀口宽度明显比他订的那台窄了两公分。 他订的是420毫米的,这台是400毫米的。 这不是他们的设备。 小王双手发抖,拿着单据蹲在地上。 “这到底怎么回事……这不是我们的设备……” 苏梅冲上去,一把抓住小王的肩膀使劲晃。 “小王!你清醒点,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再仔细看看!” 小王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 “嫂子……切片机的规格不对,我们订的是420宽幅的,这台是400的……这不是我们的..” 江大川眉头微皱,扭头和雷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神里写着同一个意思,今晚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吴焕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衬衫袖口,慢条斯理地开口。 “刘队长,既然编码都核实清楚了,我解释一下怎么回事吧。” “半个月前,我的工厂要扩大生产线,我就去设备厂下了一批订单。” “巧的是,去厂里签合同那天,正好碰到了这位王助理,我们订的设备差不多。” 他看向小王,语气里全是关切。 “我估计是王助理搞混了,把我的设备当成了他们被劫的那批。” 小王猛地站起来,拼命摇头。 “不可能!出厂前每台设备我都亲手核对过编码,绝不会出错!”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翻找通讯录。 “我现在就给厂家打电话!当面对质!”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小王按下免提,声音急促的说道。 “喂,赵厂长,我是周景公司的小王,之前在你们厂订的那批设备,你帮我查一下,总共做了几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王助理啊,我们总共做了两套,你们一套,吴老板一套,吴老板的是今早刚发的。” 小王举着手机的手垂了下去。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屁股坐在设备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 吴焕哈哈一笑,双手一摊。 “那事情就很明白了嘛!一场大误会!你们把我的合法设备,当成了你们被劫的那批!” 这句话说完,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了,手指指向蹲着的那几个被捆的工人。 “刘队长,误会归误会,但有些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中午,我的设备从厂家发到这里,我安排司机找了几个工人过来卸货。” 他指着太阳帽男脸上的青紫和另外几人身上的伤。 “结果这两个人突然闯进来,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 “你看看,你看看这伤,一个个打成这样,还用扎带把人捆了!” 太阳帽男这时哭了出来,声音带着鼻涕。 “老板,我就是按照你的吩咐来这里卸货的,谁知道这两个人突然就翻墙进来了,什么话都不说,上来就揍!” “我都跟他们说了,我不知道什么被劫的设备,他们根本不听!” 旁边那个被雷子踹飞的工人也跟着喊。 “对!就是那个瘦高个,他一脚把我踹出去两米远,我肋骨到现在都疼!” 吴焕走过去,亲手把太阳帽男和那几个人扶起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别怕。” 他回过头直视刘队长,声音里带上了怒意。 “刘队长,我吴焕做了十几年生意,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 “我的员工在我安排的仓库里正常卸货,这两个人非法闯入、殴打我的工人、非法拘禁,这是什么性质?” 他朝江大川和雷子的方向一指。 “这是目无法纪!故意伤害加非法拘禁!” “我作为老板,一定要给我的员工讨一个公道!” 到了这里,江大川知道,自己被算计了,而且算计得死死的。 这一切都是吴焕的圈套,可他们还在沾沾自喜的一头扎了进来。 刘队长看了看吴焕脸上的怒容,又看了看地上被松绑的几个工人身上实打实的伤。 他指着江大川和雷子。 “把这两个人铐起来。” 两名警员走上前,取下腰间的手铐。 雷子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凭什么铐我们?我们是在找回自己的东西!” 刘队长面无表情。 “现场证据显示,这批设备属于吴焕合法采购。” “你们未经核实,私闯他人场所,殴打他人,非法拘禁。这些事实你否认吗?” 雷子还要挣扎,江大川开口了。 “雷子,把手伸出来,这次我们栽了。” 雷子拨开手铐。 “川哥!” “伸出来。” 说完江大川率先把双手伸了出去。 咔嚓一声,手铐扣上。 雷子最后叹了一口气,也把手伸了出去。 咔嚓。 苏梅面色着急,不断的朝着刘队说求情的话。 小王坐在设备上,整个人像个木头人。 江大川被警员推着往警车方向走。 路过吴焕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吴老板,好手段。” 吴焕笑着点头。 “过奖了。” 两辆警车发动引擎,江大川和雷子被分别带上了不同的车。 苏梅追到车门前,隔着车窗看着江大川。 “大川!” 江大川偏过头,隔着玻璃对她说了一句。 “打电话给周景,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诉她。” 警车启动,碎石在车轮下崩了一地。 苏梅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黑暗里。 吴焕也上了他的奔驰,扬长而去。 苏梅死死盯着那辆黑色奔驰的尾灯,眼中的怒火差点把它烧灭。 小王站在她旁边,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 “嫂子……都是我的错……是我被他们耍了……” 苏梅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她抹了一下眼角,转过身。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周景的号码。 “苏梅?这个点打电话,出事了?” “周景,大川被抓了。” 第374章 绝境中的底牌 “什么?大川被抓了?!” 周景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那冷静克制的语气完全不见了。 “怎么被抓的?谁抓的?伤到没有?人现在在哪?” 苏梅蹲在废弃厂房门口,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跟踪太阳帽男、到翻墙进厂房、到吴焕带着警察杀过来,再到设备编码全部对得上。 周景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他……他怎么能算到这一步?" "他算到了。"苏梅咬着牙。 "从头到尾就是个套,专门等我们钻的。" "大川伤着没有?" "没有,就是被铐走了。" 周景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苏梅,你别慌,我马上想办法找人帮忙,你在那边先稳住。" 电话挂了。 苏梅举着手机,整个人站在夜风里,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小王还坐在设备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大头一瘸一拐走到小王面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站起来!” 小王抬起头,眼眶通红。 “大头哥……” “现在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大头盯着他。 “笔记本电脑在车上,去看gps,吴焕现在去了哪。” 小王愣了一下,擦了把脸,跌跌撞撞地跑向商务车。 大头转过身,看向苏梅。 “苏梅,还没到最后。” 大头的声音很沉稳。 “我们自己先冷静下来,想想接下来怎么应对。” 苏梅突然弯腰从车门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直接浇到自己脸上。 冰冷的水顺着脸颊、下巴往下淌,打湿了衣领。 她在冷风里来回走了十几步,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眼神从慌乱一点点变冷静。 大头看到苏梅冷静下来了。 “苏梅,我们得先搞明白一件事,吴焕是怎么知道我们在监控他的?” 苏梅顿时一愣。 是啊,她只顾着愤怒,忽略了最关键的问题。 吴焕不光知道他们来了粤省,还知道他们在跟踪,甚至精准地算到了他们会跟那个太阳帽男到这里来。 这布局的时间点卡得死死的,差一步都不行。 “大头,你们跟踪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被人反追踪?” 大头摇了摇头。 “没有!跟踪我们的人要想不被发现,水平得比我们高,但那种级别的人,吴焕请不动。” 苏梅开始在厂房门口来回踱步。 “那问题出在哪?” 她走了几步,突然站住了。 “派出所。” 大头不解的看着她。 苏梅解释道:“今天上午我跟大川去派出所,跟那些警员了解了情况。” 大头顿时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把我们的行踪透给了吴焕?” “他在这个地方经营了十几年,派出所里一定认识人?” 苏梅懊恼的跺了跺脚。 “我们前脚去报案,后脚他就知道我们来了,顺便布了这个局。” 大头点了下头。 “说得通,他知道我们来找设备,就故意让他的司机在我们眼皮底下表演了一场,设备是真的,但不是我们的那批。” “吴焕这步棋太狠了。”苏梅停下脚步。 “他不光要设备,他要的是筹码,大川和雷子打了他的人,这就是一张王牌,他随时可以用这张牌逼周景就范。” 大头点了点头接话。 “他用这个筹码威胁周景入股,周景只能同意,不同意他就告大川和雷子故意伤害、非法拘禁。” “不止。”苏梅想法显然更远。 “他还可以借这件事把消息放出去,看!周景的合伙人是什么货色,派人打砸偷抢,这种公司你敢跟她做生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棘手。 小王从商务车上跑过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gps的绿色光点正在移动。 “嫂子,吴焕的车从这边离开之后,直接上了高速,现在看方向是回市区的方向,应该是回家了。” 苏梅看了一眼屏幕。 “好的,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马上汇报。”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周景。 苏梅接起来。 “苏梅。”周景的声音听起来很憔悴。 "怎么了?" 周景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刚才吴焕给我打电话了。” 苏梅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你们是心急想找回设备,才会误闯他的仓库,动手打了他的人。” “他说这件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他去撤诉……大川和雷子就没事。” 苏梅攥着手机,突然说道。 “周景,你答应他入股了?” 电话那头很久没回话。 “还有什么办法呢?”周景的声音带着苦涩。 “现在事情对我们太不利了,大川被关在里面,雷子也在里面,你们在人家的地盘上,人生地不熟。” 她在手机里叹了口气。 “实在没办法……就只能答应他了。” 苏梅实在不甘心。 “你找的领导怎么说?” 周景叹了口气。 “我已经找了好几个领导了,但这是跨地区的事,他们只能帮忙打听一下。” “而且大川确实是主动动的手,人家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他们都说效果不会太大。” 周景又停了一下。 “除非认识粤省本地说得上话的人,但我在这边没有这种关系。” 苏梅站在黑暗中,手机贴在耳边。 粤省本地,说得上话的人。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画面。 109国道上烧成废墟的道班房,老解放的卧铺上,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男人。 林耀东。 那个当初只剩一口气的卧底警察,是江大川和苏梅拼死把他从枪林弹雨里救出来的。 后来赵局长亲口说的,粤省公安厅派了专人来接他回去,广东那边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 能让省公安厅派专人来接的卧底,级别能低吗? 苏梅的手指开始发抖,这不是害怕,而是兴奋的原因。 “周景,你先拖着吴焕,别答应也别拒绝,就说需要时间考虑。” 电话那头,周景愣了一下。 “苏梅,到了这步田地,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苏梅望着粤省深沉的夜空,眼睛亮了起来。 “吴焕不是欺负我们在粤省没人嘛?” “我今天就给他找一个能把天捅破的人。” 第375章 卧底归来 苏梅挂断周景的电话,整个人站在夜风里,想到当初在109国道的情形。 林耀东! 她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赵局长的号码,直接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十几声,苏梅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终于接通了。 “喂……谁啊?”赵局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含糊不清。 “赵局长,我是苏梅。” “苏梅?”赵局长愣了一下,声音清醒了一些。 “这大半夜的,有什么急事?” 苏梅没有客套,也没时间客套。 “赵局长,大川在粤省被抓了。” 电话那头静了整整两秒。 “你说什么?” “有人做局陷害他,要抢我们的设备和股份,大川被人算计了,现在关在派出所里。” 赵局长的睡意瞬间全没了,声音带着怒意。 “大川被抓了?谁干的?” 苏梅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快速说了一遍。 吴焕设局、设备调包、江大川和雷子被扣上故意伤害和非法拘禁的罪名,现在人在派出所里。 她说得很快,但条理清楚,关键细节一个没漏。 赵局长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个吴焕,好大的胆子。” 苏梅紧接着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赵局长,当初那个林耀东,是粤省省厅的人,您能帮我联系上他吗?” 电话那头传来赵局长起身的动静,床板吱嘎响了一声。 “你稍等,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苏梅站在夜风里,眼睛一直看着手机,手心里的汗都出来了。 大头和小王站在旁边,谁都没说话,全都看着苏梅手中的手机。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苏梅觉得这三分钟比跑一趟川藏线还长。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 苏梅赶紧按下接听键,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嫂子,我是林耀东。” 苏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个声音她记得。 在老解放的卧铺上,这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比蚊子还小,每一口气都像是从死神手里抢过来的。 现在这个声音虽然沙哑,但沉稳有力,跟那时候判若两人。 “阿东……”苏梅的声音微微发颤。 “大川出事了,他被人设局关进去了。” 她刚要把事情再说一遍,林耀东直接打断了她。 “嫂子,废话不说,人关在哪个所?什么理由?办案人是谁?” 短短三个问题,干脆利落。 苏梅立刻稳住情绪,快速回答。 “某某区某派出所,案由是故意伤害和非法拘禁,办案的是一个姓刘的队长。” 电话那头,林耀东只回了四个字。 “我知道了。” 说完电话就挂了。 大头走过来。 “联系上了?” 苏梅点了一下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联系上了。” 大头没再问什么,转身看向小王。 “小王,回酒店,今晚轮流盯gps,有任何动静马上叫醒所有人。” 小王使劲点头,抱着笔记本电脑上了车。 次日清晨,七点刚过。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 房间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日光灯。 江大川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 门很快推开了,刘队长带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在江大川对面坐下,翻开文件,把一份笔录推到江大川面前。 “江大川,看看这个。” 江大川低头扫了一眼。 认罪笔录。 上面写着“犯罪嫌疑人江大川于某年某月某日非法闯入他人仓库,对受害者实施殴打,并使用扎带非法拘禁……” 刘队长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 “吴焕手下四个人的验伤报告,昨晚连夜做的。”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点了一下结论。 “那个太阳帽的腹部挫伤,另外两个,一个肋骨骨裂,一个右肩脱臼。” “三个达到轻伤标准,转刑事案件。” 他抬起头,看着江大川。 “江大川,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利,故意伤害加非法拘禁,两个罪名叠在一起,最少判三年。” 江大川没看那份笔录,抬起头直视刘队长。 “刘队长,你就不觉得蹊跷吗?” 刘队长皱了一下眉。“什么意思?” “我们从成都飞过来,当天上午去你们派出所了解情况,当天晚上就掉进了一个量身定做的圈套。” “刘队长,这个时间差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刘队长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我们办案讲证据,人家告你殴打他人、非法拘禁,这是事实吧?” “事实。”江大川点头。 “我打了人,我认,但吴焕劫了我们价值近百万的设备,绑架了司机,这也是事实。” 刘队长往椅背上一靠。 “你有证据吗?” 江大川没说话了。 “那就对了。”刘队长把笔往前推了推。 “签字吧,签了字,后面的事走法律程序,对你我都好。” 江大川看着那支笔。 “刘队长,这份笔录我不会签。” 刘队长脸色沉了下来。 “你不签也没用,证据确凿,你以为扛着就能出去?” 正在这时,刘队长腰间的内部对讲机响了。 “刘队!刘队!所长让你马上到大厅来!马上!” 对讲机里的声音明显带着焦急。 刘队长皱着眉头按下通话键。 “什么事?” “所长让你马上过来,省厅的人来了。” 刘队长立刻回了一句“马上到大厅”,转身快步走出审讯室。 派出所大院里,三辆警车鱼贯驶入,车身侧面印着“粤省公安厅”的标识。 车轮还没停稳,所长已经带着全体值班人员跑到了办公楼下。 车门打开。 为首的是一个干练的男子,身穿警服,目光锐利。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下车后扫了一眼院子,直接朝所长走过去。 身后跟着四名警员,全部着制式警服,表情严肃。 所长迎上前两步,伸出手来。 “同志,您好,我是本所所长老陈,请问你是...” 带队的男人握手后,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省厅刑侦总队,这是调令。” 所长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上面盖着省公安厅的大印,签发人的级别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们所关押的江大川,我们全面接管。” 刘队长从楼里跑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脸上写满了困惑。 “等一下,为什么?” 带队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江大川跟去年一桩跨境野生动物走私案有重大关联,我们需要他回去协助调查。” 刘队长愣了一下。 “可是他昨晚涉及一桩故意伤人案,受害方已经验伤,达到了轻伤标准.....” 带队的男人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明显不耐烦。 “叫你把人带出来就行,哪来那么多废话?他伤人的案件我们会一并处理。” 刘队长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所长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拽住刘队长的衣服,脸上堆满了笑。 “同志,我们马上把人带出来,这个案件材料和人全部交给你们!” 他压低声音对刘队长说了一句。 “老刘,省厅的调令你没看清楚?别犟了,去带人!” 刘队长只能把话咽了回去,恨恨的转身往审讯室走去。 五分钟后,江大川和雷子从办公楼里走出来。 手铐都已经解了。 雷子揉着手腕,看着院子里三辆省厅车辆,嘴巴张成了o型。 “川哥……这……” 江大川走到带队的人面前,点了下头。 “谢谢。” 那人回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点头。 “江大川同志,请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刘队长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车队缓缓驶出大院,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还是怕。 他身边的年轻警员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队长,这个江大川到底什么来头?” 刘队长看着大门外消失的车尾,囔囔地说道。 “不知道,但以后这种案子,先查清楚再接。” 第376章 林耀东 车子离开派出所时,江大川看向驾驶座前排那个警察。 “谢谢你,阿东,想不到会是你来救我。” 林耀东转过头,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大川,不要客气,要不是你,我早就烂在青藏线上了。” 他真诚的望向江大川。 “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等到了酒店接苏梅,我帮你把这个叫吴焕的查个底朝天。” 江大川点了点头,靠回座椅。 车队很快来到酒店楼下。 苏梅早就守在门口了,一看到江大川下车,整个人如释重负。 “大川,有没有受伤?”她上下打量着他。 “没有,就在里面睡了一觉,让你担心了。” 江大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雷子从另一辆车下来,凑到大头身边压低声音问。 “那个警察是什么来路?” 大头眼神沉了沉。 “那是大川在青藏线舍命救下的,听到大川有事,人家马上赶了过来。” “想不到川哥还有这样的人脉。” 林耀东走到江大川几人面前,拉开车门。 “大川、苏梅,走,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他没等几人回应,转身上了车。 众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半小时后,众人来到一处的办公楼前。 林耀东率先下车,众人跟随。 他们上到三楼。林耀东在一扇木门前停下。 他推开门,里面数十台电脑屏幕在闪烁,每个屏幕上都是不同的监控画面。 坐在电脑前的警员们一看到林耀东进来,纷纷站起来。 “林队好。” “林队回来了。” 林耀东点头回应后,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一块大屏幕。 “大川,这是我们的一个指挥室。”他指了指周围的屏幕。 “昨天晚上苏梅跟我说了情况后,我就安排人员对吴焕进行了追踪侦查。” 他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 “现在他所有的行踪、通信、资金流,全在我们眼皮底下。” 江大川看着满屏的数据,看着每一个警员专注的表情 “阿东,为我这点破事动用这么多资源,是不是有点大炮打苍蝇?” 林耀东转过头面向江大川,摇了摇头。 “那里会,这里涉及到一个司机的生命,一辆卡车,还有上百万的设备,怎么算是浪费呢?这是重大恶性案件!” 他继续说道。 “这是正常合规的使用,我已经向局长请示过了的,你放心。” “再说了,要不是你,我们去年不要说破获那个震惊全国的野生动物走私案了,我自己都得搭进去,做这点算什么?” 雷子站在旁边,看着这整间指挥室,嘴巴微微张着。 就在这时,指挥室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林耀东接了起来。 “我是林耀东,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情报人员的声音。 “林队,你让我查的查到了。” “吴焕是个生意人没错,但他有个同族的兄弟叫吴桓,是隔壁市混黑的,手上控制着几个地下赌场、会所。” “继续。” “吴焕在明面上不光做生意,还帮他们洗钱,那辆卡车很可能就是吴桓的人劫走的。” “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通讯记录,吴焕在三天前就给吴桓打过电话,通话时长十八分钟。” 林耀东神色沉静的下令。 “好,继续盯着,把吴桓和吴焕这两条线都拉起来,到时一网打尽。” 他挂了电话,看向江大川。 “你看,我说了不会浪费嘛?这不是拨出萝卜带着泥吗?” 雷子看到警队这么快就查得一清二楚,不由的叹息。 “卧槽,效率这么高?不亏是省公安厅的,这要换成咱们,得折腾多久。” 大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只是点了点头。 江大川走到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吴焕的实时位置,旁边是一份时间轴: 23:47,离开废弃厂房,沿g325向东。 01:23,进入某某小区地下车库。 07:15,驾车离开住所。 08:42,与尾号3367的号码通话,时长4分12秒。 苏梅盯着这些,愣愣的望着出神。 “阿东,你们现在想怎么做?”江大川指了指屏幕。 林耀东走过来,指着屏幕上的吴焕。 “大川,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江大川看着他。 “第一条,我们现在出警,抓住这两条鱼。” “把被绑的师傅救出来,他可以做证那辆卡车是被劫走的,设备被劫这个事就成立了。” “但吴焕和吴桓一定会推脱给下面的人,我们不能保证他下面的小弟会不会供出他们来。” “还有他们洗钱的证据也还没有,没办法把他们一举钉死,有风险。” 他思索一下。 “第二条,我们继续监控。” 林耀东说完,在电脑上调出吴焕和吴桓的通讯关系图谱。 两个节点之间牵着七八条细线,每条线代表一次通话或资金往来。 “吴焕目的是想入股你们的加工厂,现在他以为抓到了把柄,一定会威胁你们合伙人。” “等下!你们叫你合伙人假装答应。” “只要吴焕达成了目的,就会放松警惕,到时他一定会联系吴桓善后的,怎么处理司机,转移设备,分赃划账,每一步都会冒头。” 他手指沿着关系图谱上的线条划了一圈。 “到时候,绑架、勒索、洗钱,一锅端,他们根本就跑不了。” 江大川盯着屏幕上吴焕的头像。 “那个司机能撑多久?” “吴桓名下和关联的物业已经在排了,最迟两天锁定位置。” “活人对他们有用,死人没用,在没达到目的前,他们不会动那个司机。” 江大川前后思索了一下。 “行,按你的来。” 雷子在旁边听后,不由的感慨。 “哎!他们碰到了川哥,真是倒了血霉!” 苏梅听后瞪了眼雷子。 “这叫除暴安良,你会不会说话?” 第377章 录音 此时在吴焕的工厂里。 吴焕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打着节奏,嘴角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景的号码。 成都,周景的办公室。 茶台上的紫砂壶已经凉了,周景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合同文件,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此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吴焕”两个字。 周景盯着那个名字,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喂。” “哎哟,周总!”吴焕的声音透着得意,语调拉得又长又慢。 “这么快接电话,是在等我的消息吗?” 周景没好气的接话。 “有事快说。” 吴焕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周总啊,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做事一向讲究。” “昨天我也想了一晚上,觉得大家毕竟是同行,低头不见抬头见,闹到这个地步,谁都不好看。” 吴焕笑了一声。 “周总,我就是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你那两个兄弟,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受一天罪,那地方我去看过,条件可不太好。” 周景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吴焕,你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吴焕笑了,笑声从手机里传来,甚是刺耳。 “哈哈哈!周总,痛快!早这么说,何必搞得这么难看。” “但我有一个条件。”周景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说。” “你立刻撤销对江大川和雷子的控诉,马上放人。” 吴焕哈哈大笑。 “周总,撤诉?那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嘛!我跟那边打个招呼,半天之内人就出来了。” 他得意的说。 “但是周总,这个合同嘛,总不能在电话里签吧?” 周景疲惫的声音传出。 “你想怎么签?” “您亲自飞到粤省来,我们当面签。” “当面签?” “对。”吴焕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看着窗外的天际线。 “而且我想办个签约仪式,像样一点的那种。” 吴焕继续说。 “周总,你做中间商这些年,省内省外的同行客户认识不少吧?我想请他们都来见证一下,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嘛。” “你请同行来看我笑话?”周景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 “周总,话不能这么说。”吴焕笑得更深了。 “这叫强强联合,这叫资源整合,你做上游,我做加工,以后整条产业链都在咱们手里,谁不羡慕?” “让他们看看,吴焕和周景联手了,谁还敢在这条线上炸毛?”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吴焕不急,叼着雪茄等。 终于,周景的声音传了过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行。” “后天,我会亲自到粤省。” “但你听好了,在我到之前,你不许动江大川他们一根指头。” “你要是敢对他怎么样,这个合同我撕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吴焕在电话那头,爽朗的笑道。 “周总放心,我吴焕做事有分寸。” “后天见。” 周景直接挂断电话。 吴焕把手机扔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狠狠吸了一口雪茄。 烟雾在天花板上散开,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周景的加工厂,一千万的盘子,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加上她手里掌握的藏区药材源头渠道,从采购、运输、到加工,整条产业链就全通了。 以后他吴焕就不是一个粤省的加工商了,他是从源头到终端全吃的药材大亨。 他掐灭雪茄,从抽屉里拿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 这部手机只存了一个号码。 他拨了出去。 嘟……嘟……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沙哑的男声,语气暴戾。 “阿桓,是我。” “什么事?” “成了!周景答应了,后天飞过来签约。” “很好。”吴桓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 “有了这个合法的源头加工厂打掩护,咱们地下赌场那些黑钱洗白就有门路了。” 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批截下来的真设备呢?还有那个司机,怎么处理?” 吴焕吸了一口雪茄。 “你放心,既然周景现在成了''合伙人'',我就把那批设备当成顺水人情''找''回来。” 他的声音里全是无耻的计算。 “这样的话,我还能以''打通关节找回设备''为借口,再从她那儿多敲诈点股份下来。” 吴桓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你小子,是真有一套,既吃又拿,一举两得。” “至于那个司机。”吴桓的语调变得漠然起来。 “等周景签了字,咱们再找人套个麻袋,直接扔到郊区的河里去。” 吴焕听到这话,手指动了一下。. “行,听你的安排。” “还有,签约仪式弄大点。”吴桓补了一句。 “让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周景是你的合伙人了,以后谁想从藏区搞货,得先过你这关。” “明白。” “行了,先这样,有事再说。” 电话挂了。 吴焕放下手机,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周景啊周景,你那个加工厂,从今以后就姓吴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们每一句阴险的计划、每一个杀人的细节,都在指挥室的音响中,一字不漏地响起。 指挥室里,寂静无声。 所有警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形。 林耀东站在主机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音频播放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缓缓直起身子。 “套麻袋……扔河里……” “后天签约?” 林耀东走到操作台前,拿起电话。 “全体注意,立即锁定吴桓名下所有关联物业。” “重点排查郊区河流边上的废弃厂房、仓库。” “一天之内,我要那个司机的确切位置。” 他放下电话,看向江大川。 “大川,后天的签约仪式,咱们不光要去。” “还要给他们送上一份大礼。” 第378章 废弃砖厂 江大川看向林耀东。 “你想怎么做,只要我们能帮上忙的,你尽管吩咐。” 林耀东点了点头,扫了一圈在场的警员。 “各行动组注意,从现在起进入紧急状态。” “吴焕和吴桓的行踪、通讯,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一个电话都不许漏,还有他们的家人信息全部给我排查一遍。” 几个警员齐声应了一句,迅速回到工位。 林耀东转向江大川。 “大川,任务得分两头走。” 他在白板上画了两个圈。 “后天签约仪式是明面上的战场,苏梅和大头去现场配合周景拖延时间,把戏演足。” “暗线这边,我带人抓吴桓,你跟雷子负责找到那个司机。” 江大川点了下头。 “先把人救出来,剩下的才有底气。” 接下来整整一天,指挥室的人没停过。 排查吴桓和他亲戚的名下房产、关联公司、租赁记录,交叉比对道路监控。 到了傍晚六点,一个警员突然喊了一声。 “林队!找到了!” 屏幕上调出一段监控画面。 一辆红色的重卡从公路下来后,拐进广佛交界一条偏僻的乡道,监控里还看到设备整整齐齐的绑在车厢上。 林耀东马上调出地图,那个警员指着乡道。 “这条路进去里面有一片荒废的红砖厂,这个砖厂三年前就停产了,产权挂在一家空壳公司名下。” 警员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工商信息。 “这家空壳公司的法人,是吴桓老婆的表弟。” 林耀东盯着屏幕上的地图。 “藏得够深,可惜碰上了我们。” 他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我调特警小队强攻,半小时就能拿下。” 江大川看了看砖厂的地形图。 “不行,砖厂地形复杂,窑洞、料场、烟囱,到处是死角,大批人马一靠近,动静太大。” “里面的人都是亡命徒,要是听到风声,一刀把人捅了,到时上哪找活口?” 林耀东看这江大川。 “那你想怎么干?” “我带雷子先摸进去,搞清楚人质位置和看守人数,动手的时候你们再上。” 林耀东想到江大川的身手。 “行,但你必须穿防弹衣,带通讯耳机,特警在外围五百米布控,随时支援。” 江大川没客气。 “可以。” 夜里十一点,广佛交界处。 砖厂外围一片漆黑,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划过的车灯。 江大川和雷子换上了黑色作训服,防弹衣穿在里面,耳朵里塞着米粒大小的通讯耳机。 两人蹲在砖厂外围的一堵残墙后面,观察了十分钟。 “两个暗哨。”雷子压低声音。 “东边围墙豁口一个,叼着烟,正在用手机跟人发短信,北边料场边上一个,靠着柱子打瞌睡。” 江大川点头。 “你绕后,先收拾北边那个,我从东边进。” 雷子很快就猫着腰消失在黑暗里。 不一会,耳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搞定。” 江大川起身,沿着围墙根摸到东边豁口。 暗哨正低头发短信,屏幕的光照着一张年轻的脸,脖子上纹着一条蜈蚣。 江大川从侧面无声靠近,左手捂嘴,右臂锁喉。 那人挣扎了两下就软了。 江大川把人放倒在墙根,用扎带捆住手脚。 “东边清了。” 两人汇合后摸到核心厂房外面。 厂房的铁皮门关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有人说笑的声音。 雷子从窗户缝往里看了一眼,回来比了三根手指,又指了指左边角落。 三个看守,人质在角落。 江大川看了雷子一眼,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收回去。 三。 二。 一。 铁皮门被一脚踹开,江大川第一个冲进去。 厂房里搭了个简易的木桌,三个浑身刺青的打手围着木桌喝酒打牌。 其中一个打手刚抬起头来,江大川已经欺身而上,一拳砸在他太阳穴上。 那人眼睛翻白,直挺挺倒了下去。 另外一个从腰后掏出一把土制手枪。 枪还没举起来,雷子已经从侧面扑上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拧。 “咔嚓。” 关节脱臼的声响清晰可闻,手枪掉在地上。 雷子膝盖顶上去,把人按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最后一个拔出砍刀就劈,江大川侧身一闪,顺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 右手一拳,砸在他脸上,那人倒在地上当场就不动了。 雷子骑在那人背上,拿扎带捆人,嘴里嘀咕了一句。 “就这?我还没热身呢。” 一根锈迹斑斑的柱子上,一个男人被绳子绑着,脑袋耷拉在胸前。 脸肿得变了形,嘴角有干涸的血痂,衣服撕了几个口子,露出身上青紫交错的伤痕。 江大川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 “师傅,醒醒,没事了。” 那人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涣散,看了江大川好几秒才聚焦。 忽然,他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大……大川?” 江大川凑近看了看那张肿得变形的脸,突然想起这人是谁了,这是自己当初在排龙天险救下的那个腿脚发软的司机。 “刘三?刘师傅。” 江大川用匕首把绳子割断,刘三瘫坐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张着嘴,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大川…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 江大川把匕首收起来,一只手扶住刘三的后背。 “先别说话,能站起来吗?” “能……”刘三咬着牙,在江大川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特警小队涌入厂房,迅速接管现场。 几个打手被铐上手铐,押上警车。 林耀东大步走进来,扫了一眼现场,最后目光落在刘三身上。 “人怎么样?” “活着,需要送医院。”江大川说。 林耀东冲后面招了下手,两个医护人员跑进来,架着刘三往外走。 刘三走了两步,回过头看着江大川。 “大川,谢谢你,但这次的事……” “你放心。”江大川打断他。 “绑你的人,我们已经盯上了,一个都跑不了。” 刘三最后被医护人员扶上了救护车。 林耀东走到江大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安全救出来了,设备也在这。”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的签约仪式,就看周总的演技了,现在我们就去找吴桓。” 江大川看着救护车远去的尾灯,冷冷的说道。 “明天,我要让吴焕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第379章 深夜飙车族 凌晨三点,林耀东站在指挥车前,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所有行动组,同时出击!” 三个方向,十二辆警车同时发动。 吴桓名下的地下赌场、会所、住宅,三个点同步收网。 几个地下赌场最先动手。 特警破门的时候,里面五十几个人还围着牌桌赌得正欢。 几个马仔刚抬起头,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怼到了脸上。 “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稀里哗啦一片,筹码、钞票撒了一地。 会所更干脆,里面的小弟正躺在沙发上看片,门一踹开,六个黑甲特警鱼贯而入,遥控器都吓掉了。 住宅也没费什么劲,吴桓的老婆和两个手下束手就擒。 前后不到十分钟,三个点全部拿下。 三路捷报接连传回指挥室。 但最关键的那个人,吴桓,没抓到。 “林队!赌场的人说吴桓五分钟前去了洗手间!” 林耀东冲进赌场后厅,一脚踹开洗手间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 洗手台旁边的镜子歪了,后面露出一条黑洞洞的通道口。 “妈的,老鼠洞都提前挖好了。”林耀东一拳砸在墙上。 话没说完,指挥室技术人员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队!吴桓的手机信号出现了!正沿着g325国道高速往西移动!时速一百二!” 林耀东听后,马上命令道。 “立刻切断他那个区域所有基站的通信信号!”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林队,切断基站信号需要....” “我说切就切!让他变成瞎子聋子!” “收到!马上执行!” 林耀东挂了电话,跑出赌场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刚要上驾驶座,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阿东,破案我不如你,开车还是我来吧,你去副驾。” 林耀东看了他一眼笑道。 “好!”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卡车跟你体验过了,现在看看你开小车什么水平。” 江大川坐进驾驶位,调了一下后视镜,手搭在档把上。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就怕到时候交警来找你扣分罚款。” 林耀东扣上安全带,笑了一声。 “他们敢!我不骂死他们才怪。” 江大川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雷子。 “雷子,你等下直接去吴焕签约仪式的酒店,跟苏梅和大头汇合。” 雷子点了点头。 “好的,川哥,你小心点。” 江大川拧钥匙,点火,右脚轰油门。 后轮在地面上尖啸着空转了两圈,白烟腾起,橡胶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下一秒,车像一颗子弹一样弹射出去。 旁边几个特警被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我操!这是警车还是火箭?” 雷子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一脸淡定。 “没事,基操勿六,大家继续忙。” 特警们面面相觑,雷子已经转身朝另一辆车走去。 帕萨特冲上g325国道,路灯在车窗外拉成一道道橙色的线。 林耀东耳机里不断传来技术人员的实时汇报,他一边听一边给江大川报位置。 “林队,目标车辆在你们前方大约五里,时速已经到一百三了!” “基站信号已经切断,覆盖半径三公里,他现在打不出任何电话!” 林耀东放下手机,看了一眼仪表盘。 时速一百二。 “大川,他在前面五公里,跑到一百三了。” 江大川瞥了一眼时速表。 “坐稳了。” 右脚往下一沉,油门直接踩到底。 帕萨特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车身猛地往前一窜。 仪表盘上的数字飞速攀升。 一百三。 一百四。 一百五。 好在现在是凌晨三点多,国道上除了偶尔一辆长途货车,几乎空无一人。 凌晨的市区外围公路空空荡荡,没车没人,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飞。 林耀东紧了紧安全带,头发被车窗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乱飘,他扭头看了一眼时速表。 “一百六?我这帕萨特能跑这么快?” “跑了就知道。” 与此同时,前方两里处。 吴桓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耳朵里只有忙音。 “喂?喂?” 没信号。 他换了一个号码拨。 还是没信号。 吴桓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屏幕左上角,信号格一个都没有。 他看向后视镜,远处的公路上,两道白色的车灯正在高速逼近。 “操!” 吴桓把手机狠狠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住方向盘,右脚把油门踹到底。 他开的是一辆改装过的丰田皇冠,动力不差,时速很快飙到一百五。 但后面那两道灯光,一直在靠近。 林耀东盯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尾灯。 “大川,前方一公里,就是他。” 距离在迅速缩短,八百米,五百米,二百米,一百米。 林耀东看着前方的尾灯,正要说话。 “注意!”江大川突然喝了一声。 前方一个十字路口,左侧岔道里突然窜出四辆车! 四辆改装过的豪车,全部打着大灯,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领头的是一辆红色法拉利,后面跟着一辆兰博基尼和两辆保时捷。 四辆车一窝蜂地蹿上主路,直接横在了帕萨特前方! 江大川大骂一声:“操!” 如果现在踩刹车,这么高的时速绝对翻车,不踩就会直接跟他们撞在一起。 江大川没踩刹车,他右手猛地拉起手刹,同时方向盘向左打死。 帕萨特的后轮瞬间抱死,车尾高速甩出,整辆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撕裂般的尖叫。 车身横着擦过那辆保时捷的车头,间距不到二十公分。 林耀东整个人被安全带勒在座椅上,脸差点怼上车窗。 帕萨特甩尾一百八十度后稳稳停住。 江大川松开手刹,打正方向盘,轰油门。 后轮空转了半圈,车子再次弹射出去。 江大川大骂道:“一群找死的玩意。” 但事情没完。 那四辆豪车的车主非但没被吓到,反而兴奋了。 法拉利里传出年轻男人的尖叫声。 “卧槽!你们看到没有,那辆帕萨特刚才的甩尾,太牛了!” “追他!追他!我要看看是哪个大神!” 四辆豪车的引擎同时咆哮,齐刷刷地追了上来。 帕萨特刚追回吴桓的视线范围,后视镜里又出现了四束刺眼的大灯。 领头的法拉利一个加速来到帕萨特左侧。 驾驶窗户降了下来,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帕萨特竖起大拇指。 “大哥!刚才那一手太帅了,来!再来一个!” 江大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这帮人什么毛病?” 林耀东看了一眼那四辆豪车,冷笑了一下。 “飙车的富二代,大半夜出来炸街的,我们这是碰上了。” 法拉利开始加速,从左侧超过帕萨特,然后突然减速,横在前面别了一下。 “来啊!跟不跟!”棒球帽在车里冲他们竖中指。 江大川一脚刹车,差点追尾。 “这帮孙子。” 林耀东看着前方吴桓的尾灯越来越远,脸上的笑容没了。 “既然他们想玩想疯,你就陪他们玩一下。” 他靠回椅背,语气轻描淡写。 “只要不死人,你就给他们一个难忘的夜晚。” 江大川听到这话,眼睛亮了。 “好。” 第380章 飙车族的噩梦 法拉利利用高性能加速从左侧压过来,故意堵在帕萨特前面。 右侧一辆黄色兰博基尼贴了上来,距离帕萨特不到一米,两车几乎并排。 棒球帽从驾驶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冲帕萨特竖起中指。 “跟爷玩不玩?开个破帕萨特也敢来炸街?” 声音被风撕碎,但那股嚣张劲儿传得很清楚,那时长久炸街炸出来的狂。 兰博基尼副驾驶座上还能看到两瓶倒着的洋酒,瓶口朝下卡在座椅缝隙里。 后面两辆保时捷收拢距离,四辆车成口袋阵,把帕萨特往中间挤。 对讲机里,技术人员的声音插了进来。 “林队,目标距离拉大到两公里,时速一百二。” 林耀东右手死死抓着车顶把手,扭头扫了一眼仪表盘。 “大川,他们在逼停我们。” 江大川目光扫过左边的法拉利、右边的兰博基尼,最后落在前方路面上。 郊区国道大货车跑的多,柏油路面到处是裂缝和坑洼,积水反着月光。 超跑底盘低矮,遇上这种路况,再大的马力也得收着过。 帕萨特不怕这个。 江大川冷哼一声。 “逼停?他们选错了赛道。” 法拉利在前方压速,兰博基尼从右侧继续收窄距离。 两车之间的缝隙在迅速缩小。 江大川轻点刹车,右手迅猛降档,转速瞬间拉到红线。 松开离合的瞬间,他补了一脚油。 “砰!” 伴随着一声爆震补油,帕萨特的排气管瞬间喷出一串火星。 帕萨特猛地前蹿,车头对准法拉利和兰博基尼之间的缝隙,硬生生楔了过去。 兰博基尼驾驶员被突然逼近的车身吓了一条,惊慌失措下他猛打方向盘。 “咣!” 车身侧面狠狠擦上水泥护栏,火花飞了七八米远。 右侧前轮当场爆胎,橡胶碎片在路面上到处都是。 兰博基尼一头歪在护栏上,彻底停了。 林耀东松开把手,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冒烟的兰博基尼。 “大川,你这手法,去当赛车手都屈才了。” 江大川盯着前方。 “赛车手赢了拿奖杯,我赢了抓人,比赛车手实在。” 林耀东苦着脸。 “是实在,可按照你的开法,我这车后面还能开嘛?” “怕什么,你们修车不是有报销嘛?再说了,你等下不会把这些人抓起来,让他们赔啊!” 听到这,林耀东摇了摇头,无奈道。 “随便你吧,只要抓到人就行。” 对讲机再次响起。 “林队!目标距离拉大到两点五公里,时速一百二!” 林耀东脸色沉下来。 “大川,吴桓在加速,不能再拖了。” 江大川刚要提速,法拉利在前方不断游动着,不让江大川超过。 同时棒球帽脸色涨红,在酒精作用下抓起对讲机歇斯底里地吼。 “后面两台保时捷上来,给老子拦住他!拦住他!” 两辆保时捷引擎怒吼,从两侧包抄上前。 但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几拍。 兰博基尼报废的那一幕刚在眼前发生,两个保时捷的驾驶员明显犹豫了。 棒球帽在对讲机里又骂了一句,两辆车这才咬着牙加速。 酒精和面子,把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前方五百米,一个急弯。 两辆保时捷加速上前,并排封死了过弯路线,同时踩下刹车,尾灯亮成两团红光。 林耀东看到这一幕,身子往前探了一下。 “弯道封死了。” 江大川盯着弯道外侧那条排水沟渠。 “放心,没有封死。” 说完方向盘猛地一拧,帕萨特右侧车轮直接冲下路面,直接骑上了排水沟的沟槽上。 左侧轮胎在柏油路上,右侧轮胎在沟槽上,贴着弯道快速过弯。 车身倾斜了将近十五度,底盘蹭着下水道边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林耀东整个人歪到一旁,脑袋贴在玻璃上。 “你他妈是怎么想到这招的?” “电影里学的,怎么,你没看过?” 帕萨特从下水道上超过保时捷的瞬间,江大川猛拽方向盘。 车身快速回到公路上,而且车尾精准地砸在内侧保时捷的右前翼子板上。 “嘭!” 保时捷当场失控,原地陀螺一样转了两圈,直接撞到外侧的那辆保时捷的车身上,然后一头扎进路边排水沟。 前脸撞得稀烂,引擎盖弹开,白烟直冒。 外侧那辆保时捷被这一撞,车身向左侧一歪。 保时捷来不急调整方向盘,整辆车直接开进进绿化带里,气囊全部弹出,人被糊了一脸。 三辆豪车,三十秒,全部出局。 只剩法拉利在前面。 棒球帽透过后视镜看到身后一片狼藉,手抖得方向盘都握不稳了。 他不叫嚣了,想踩死油门跑路。 江大川没给他机会。 帕萨特一个加速,车头直接顶上法拉利车尾。 “咣!” 法拉利车身一晃,棒球帽惊叫一声。 帕萨特再加速,第二下。 “咣!!” 法拉利彻底失去平衡,车头撞上右侧护栏。 整个前脸爆裂开来,气囊弹出,棒球帽的脑袋撞在方向盘上,当场晕了过去。 林耀东回头看了一眼四辆报废的豪车,摇了摇头。 “这帮小子今晚的修车费,够买两套房了。” 江大川刚要加速,后视镜里,几个富二代从报废的车里爬了出来。 一个个灰头土脸,鼻青脸肿。 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富二代指着帕萨特破口大骂。 “操你妈!你知道这车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 另一个从绿化带里爬出来的,满脸是血,扯着嗓子喊。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老子今天让你把牢底坐穿,这辈子都赔不起!” 林耀东坐在副驾驶上,冷冷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他拿起警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这里是01,报告位置,g325国道36公里处,需要支援。”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回应。 “01收到,支援力量三分钟到达。” 林耀东继续说道。 “我们在追踪逃犯的途中,有人涉嫌阻碍警察执行公务,危害公共安全,四辆改装车,人全给我铐起来。” “是。” 他放下对讲机,转头看向江大川。 “走,我们继续追,这里有人来处理。” 江大川一脚油门踩下去,帕萨特再次弹射出去,朝着吴桓逃跑的方向追去。 不到三分钟,三辆黑色防暴车呼啸而至,警灯在夜色里转得异常刺眼。 车门弹开,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来,枪口指向所有人。 花衬衫刚才还骂得起劲,看到黑洞洞的枪口,腿一下就软了。 “你们不能抓我....” 带队的特警队长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阻碍警察执行公务,危害公共安全,全部带走。” “你不能抓我!你知道我爸……” “铐上。” 四副手铐,一个不少。 此时对讲机里传来富二代们被塞上警车的声音,哭天喊地,求爹喊娘。 “真是作死!” 不一会,对讲机里,技术人员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队,目标车辆在你前方一公里,时速降到九十,好像前面的路不好走。” 江大川看着前方黝黑的路面。 “跑不了了。” 帕萨特的车灯劈开夜色,朝着前方那个光点直扑过去。 第381章 这是我的车,你开慢点 前方的路面突然变了,不在是平整的柏油路面,而是坑坑洼洼铺了一地。 吴桓的丰田皇冠一上这样的路,车身立刻剧烈颠簸起来,时速马上降到七十。 低底盘在这种路况下成了催命符,每过一个坑,底盘就“哐”的一声刮在石子上,火星四溅。 江大川看到前方尾灯减速的瞬间,对着林耀东说。 “他跑不了了。” 帕萨特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以九十的时速冲上坑洼路面。 整辆车像坐在弹簧一样剧烈颠簸,底盘不时撞上凸起的石块,擦出一串串火星。 林耀东整个人被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他死死抓住头顶的把手,另一只手撑着中控台。 “大川!你他妈开慢点!” “这车是我自己掏钱买的私家车,不是公家的!” 江大川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尾灯,脚下纹丝不动。 “开太慢他就跑了,抓了黑老大,上面还差你这点报销?” 林耀东张嘴想说话,不料又被颠了一下,牙齿差点咬到舌头。 他想了下,松开扶手,从腰间掏出手铐往仪表台上一拍。 “妈的,你说得对!” “今天这车都已经这样了,加速!就算报废了也得把这孙子按死!” 江大川右脚往下又沉了一寸。 帕萨特在坑洼路上跳着往前冲,每一次落地都伴随着金属变形的闷响,底护板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前方三百米,吴桓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两道疯狂逼近的车灯,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这帮疯子!” 他一咬牙,油门踩到底。 丰田皇冠强行提速到九十,整辆车抖得像打摆子,方向盘在他手里左右乱窜。 皇冠过一个坑洼的时候,后轮猛地离地,整个车身腾空了零点几秒,落地瞬间车尾剧烈打滑,方向盘在吴桓手里疯狂抖动。 皇冠像喝醉了一样左右摇摆,车头险些冲进路边的农田。 吴桓拼命打方向修正,车头擦着路边的路基堪堪拉了回来,但速度也降了下来。 江大川趁此时机不断缩短距离。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江大川盯着前车的轨迹,眼睛眯了起来。 皇冠每过一个弯,后轮都在打滑,尾部不断外甩。 抓地力已经到了极限,底盘太低,悬挂太软,这种路面根本扛不住高速。 江大川开始微调方向,帕萨特的车头一点点对准皇冠的右后侧。 林耀东看到这个角度,立刻明白了。 “撞?” “嗯。” “坐稳,要撞了。” 趁着皇冠又一次被坑洼弹起,车辆尾部外甩。 帕萨特引擎怒吼,开始最后一次加速。 吴桓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帕萨特像一头猛虎,直奔自己右后方扑来,他终于崩溃了。 “别!别.....” “砰!” 帕萨特的车头精准地切入皇冠右后轮的位置,那是车辆重心最脆弱的死角。 巨大的推力瞬间传导到皇冠的车身,吴桓的方向盘彻底失控。 皇冠在路面上原地打了个转,车身横着冲向路边。 “哐!哐!”接连撞断两根防护栏,车窗玻璃炸裂,安全气囊全部爆开。 整辆车四脚朝天砸在水田里,激起一大片泥浆。 帕萨特一脚急刹停在路边,前引擎盖冒着白烟,水箱里的冷却液滴滴答答往地上淌。 林耀东松开安全带,看了一眼帕萨特的惨状。 前保险杠彻底变形,大灯碎了一只,引擎盖翘了起来,右前翼子板凹进去一大块。 他瞪了江大川一眼。 “我还有十八期贷款没还完呢?” 江大川装做没听到一样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农田里,皇冠的车轮还在缓慢转动,驾驶位的车窗框扭曲变形,一只沾满血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吴桓满头是血地从变形的车窗里爬出来,脸上横七竖八全是玻璃划出来的口子。 他半跪在泥水里,喘了几口粗气,右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把锯齿匕首。 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他刚站起来,江大川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吴桓瞳孔骤缩,匕首还没来得及举起来。 江大川直接一脚侧踹。 “咔嚓。” 吴桓整个人飞了出去,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那把匕首脱手插进泥地里,人重重摔在田埂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沫。 江大川大步走过去。 一只脚踩在吴桓的脸上,把他的半张脸摁进泥水里。 “跑啊。” “怎么不跑了?” 吴桓在泥水里呜呜地叫,双手无力的拍打在江大川的脚上。 林耀东拎着手铐走过来。 他蹲下身,先左右各甩了吴桓两巴掌。 “啪!啪!” “让你跑!” 又是两巴掌。 “啪!啪!” “都是你,我那车才开了八千公里!” 林耀东一把拽过吴桓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咔嚓。” 手铐扣死。 “吴桓,我是省厅刑侦总队的,你被捕了。” 吴桓脸贴着泥水,听到“省厅”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动了。 吴桓的脸贴在泥水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身体从僵硬变成颤抖最后变成瘫软,整个人趴在泥里,一动不动了。 完了。 全完了。 赌场,会所,洗钱通道,全完了。 林耀东掏出手机,拨回指挥室。 “01报告,吴桓已被控制,位置g325国道四十二公里处路边农田,需要押送车辆。”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回应。 “收到!押送车辆已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到达。” “另外林队,吴桓名下几个窝点全部拿下,抓获涉案人员三十七名,查获赌资现金四百余万,还有洗钱账册六本,详细清单正在统计中。” 林耀东高兴的回复。 “好。” 他挂了电话,把吴桓从泥地里拽起来,像拖麻袋一样拖到路边,靠在歪掉的防护栏上。 吴桓的脸上全是泥巴和血,眼神涣散,已经彻底没了斗志。 江大川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天际线。 东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凌晨的风吹过来,带着农田里潮湿的泥土气息。 林耀东掏出一根烟递给江大川。 “大川,地下这只老鼠抓了。” “台面上那只,你想怎么玩?” 江大川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光,吸了一口烟。 “等会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身败名裂。” 第382章 签约闹剧 吴焕今天起了个大早。 六点半就站在浴室镜子前,左边刮一刀,右边刮一刀,下巴上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头发用发蜡抹了三遍,梳得一丝不苟。 衣柜里那套定制的深蓝色西装早就挂好了,领带选了酒红色,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带,满意地笑了。 今天,是他吴焕的大好日子。 酒店的宴会厅被他包了下来。 入口处两排鲜花,红毯铺到了签约台前,台上红绸覆盖的桌面上,摆着两份合同,两支钢笔。 背景板上印着八个烫金大字,“强强联合,共创未来”。 八点刚过,客人陆续到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粤省制药协会的老黄,握着吴焕的手使劲晃。 “吴老板!恭喜恭喜啊!听说你跟藏区的周总要合作?这是要打通整条产业链啊!” 吴焕迎上前,热情地握住他的手。 “黄总过奖了,这不是众人抬爱嘛,我才有机会进一步发展,以后我们公司还得多多仰仗各位,多给我下点订单啊。” 黄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一定的!行业里谁不知道周总的货好,以后你有这个渠道,我们以后还要多多仰仗你才对!” “大家一起发财!来来来,里面请,等下周总到了,我给您介绍。” 第二个进来的是做饮片加工的赵老板,一进门就竖大拇指。 “吴总,厉害!以后从源头到加工全打通了,我们可得跟紧你的步子啊!” 吴焕摆摆手。 “赵老板客气了,以后大家一起发财。” 赵老板凑近了压低声音。 “吴总,那个周景我听说过,手里握着好几条藏区独家线路,你是怎么谈下来的?” 吴焕眼底全是得色。 “诚意嘛,做生意,诚意最重要。” 接下来半个小时,客人一个接一个地到。 吴焕站在门口,跟每一个人握手、寒暄、引进会场。 不知道内情的人看了,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和蔼得体的成功企业家。 到九点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三十多人,觥筹交错,热闹得像办喜事。 吴焕的助理凑到他耳边。 “老板,周景的车到酒店楼下了。” 吴焕整了整袖口,大步朝门口走去。 酒店正门,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周景第一个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的妆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气场还是一贯的清冷。 苏梅从另一侧下车,大头跟在最后。 吴焕快步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 “周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周景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吴焕丝毫不在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今天来了不少同行朋友,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说完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周总,你那两个兄弟还在所里关着呢,可千万别冲动啊。” 周景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看了吴焕一眼。 “吴总的贵宾,当然也是我周景的贵宾,我当然要好好认识一下。” 吴焕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周景会全程冷脸,甚至准备了几套应急方案,防止她在会场上当众发难。 可现在看来,周景不但没有发难,反而主动往宾客那边走去了。 她走到那些宾客面前,嘴角带着得体的微笑,主动伸出手。 “黄老板,久仰大名,一直没机会当面拜访。” 老黄受宠若惊,连忙握手。 “周总客气了,你在藏区药材这块的名声,我们早就如雷贯耳了。” 周景转向赵老板。 “赵老板,听说你的饮片厂最近在扩产线?” “是啊,正在扩建中。” “那以后合作的机会多了。”周景笑了笑,转头看向苏梅。 “苏梅,把名片递一下。” 苏梅从包里掏出一沓名片,挨个发了一圈,笑容比周景还灿烂。 “各位老板,以后多联系啊!” 吴焕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还以为周景会闹,会拍桌子,结果人家不但没闹,还主动跟客人套近乎。 看来江大川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比想象的还重。 为了救人,连面子都不要了。 想到这里,吴焕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好,很好! 等签了字,这条从藏区到粤省的产业链就全在他手里了。 以后不管是做药材还是给阿桓洗钱,都有了最完美的掩护。 他走上前,拍了拍手。 “各位!各位!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开始吧!” 上午十点整。 周景和吴焕并排坐在红绸桌前,两份合同摆在中间,钢笔放在旁边。 三十多个宾客坐在台下,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底下照相机咔嚓声响成一片。 吴焕拿起钢笔,翻开合同最后一页,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把合同推到周景面前。 “周总,该你了。” 周景低头看着那份合同,没有接笔。 吴焕的笑容僵了一下。 “周总?” 周景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吴焕脸上。 那双眼睛冰冷透骨,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手里的钢笔纹丝未动。 吴焕脸色变了。 “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梅从后面站了起来,声音清清楚楚在宴会厅响起。 “不好意思,吴总,我们不打算签了。” 全场哗然。 台下三十多个宾客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炸开。 “怎么回事?”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这是唱哪出啊?” 吴焕的脸色从红转青,又从青转白。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钢笔被他一捏,“咔”的一声断成两截。 “周景!你敢耍我?!” 他指着周景的鼻子,声音里全是杀气。 “你想让你那两个兄弟把牢底坐穿吗?我成全你!” “砰!” 宴会厅厚重的大门被人打开,整个大厅的人都朝着大门看去。 江大川大步跨进来,身边的雷子亦步亦趋跟在旁边。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宾客,直直看向吴焕。 “吴焕,老子的牢底,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吴焕瞪着江大川,嘴唇哆嗦了两下。 “不可能……你们怎么出来的?!” 雷子冷笑着说道。 “吴老板,想让我们坐牢?就你这小体格,还不够看。” 吴焕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差点坐空。 他扭头扭头正要喊人。 林耀东从大门走了出来,身后是十二名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入。 整个宴会厅顿时鸦雀无声。 林耀东走到签约台前,他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粤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林耀东。” 他的目光扫过吴焕惨白的脸。 “吴焕,你涉嫌绑架、敲诈勒索、洗钱,你的同族兄弟吴桓已经全部交代了。” “不……不可能……阿桓不可能……” 吴焕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红毯上。 林耀东冲身后的特警抬了抬下巴。 “带走。” 第383章 股权之争 吴焕被特警粗暴地押上警车,林耀东跟江大川打了个招呼先离开了。 可大厅内三十多名粤省药材商马上炸锅了。 “这是怎么回事?” “吴焕被抓了?” “洗钱?绑架?这么严重的罪名。” 交头接耳声成一片,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有人甚至起身准备往门口溜。 周景没有丝毫慌乱。 她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主讲台,拿起麦克风。 “诸位!请留步!”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转向她。 周景带着淡淡的笑意,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吴焕犯法与大家没有任何关系,大家不要担心。” “今天这场宴会,菜已上桌,酒也开了,现在由我周景做东,请大家坐下喝一杯!”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周总这是……”老黄站了起来,语气试探。 周景笑容优雅,继续看着众人 “我周景初来粤省,今天能和大家相识,是我的荣幸,我希望接下来的日子,能跟各位好好合作,共谋财路。” 台下众人很快明白过来,吴焕虽然倒了,但眼前这个漂亮女人手里握着藏药源头! 那可是整条医药产业链上游最关键的资源。 “周总大气!”有人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酒杯。 “敬周总!” 其他人如梦初醒,也纷纷举起杯子。 “敬周总!”声浪一波接一波。 周景优雅地举起香槟杯,轻轻抿了一口。 接下来的宴席上,周景和苏梅端着酒杯穿梭在各个酒桌之间。 周景用她的知性气质为切入口,苏梅则用八面玲珑的热情作补充,两人一唱一和,迅速把各大药商哄得服服帖帖。 “周总,以后我们的采购就认准你的渠道了。” “放心,质量绝对过硬,价格也合理。” 周景的每一句话既透着专业,又不失温度。 苏梅在旁边接茬。 “各位老板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我们都妥当了。” 又是一轮觥筹交错。 下午三点,宾客尽兴散场。 周景略带微醺,走到江大川面前。 她的步子有些轻飘,眼里泛起拉丝的柔情,轻声说道。 “大川,这次……谢谢你。” 江大川的脸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不用这么客气,周总,我们是合伙人,这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在旁边的苏梅警铃就大作了。 她赶紧走过来,紧紧挽住江大川的胳膊。 “咳,周景,你来之前不是说,要跟我们宣布一个好消息吗?” 苏梅赶紧强行转移了话题。 “现在总该说了吧。” 周景看到苏梅挽着江大川的手臂,她闭了下眼睛,压下心头的失落。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又恢复了理性和冷静。 “苏梅,你们差的那十万元入股费,就不用交了。” “而且加工厂的股份,你们由原本的10%,直接提升到20%。这次要不是你们,我前期几百万的投资全得打水漂。” 江大川没有虚伪推辞,直接点头。 “好的,那谢谢周总了。” 周景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新合同。 江大川签过后,苏梅一把抢过去,她盯着上面的数字,整个人就像吃了蜜一样,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了。 这时她看周景感觉无比顺眼。 几人离开宴会厅,走到酒店门口时,苏梅的目光突然落在门口被踢翻的花篮上。 花篮条幅上“焕丰公司签约会”几个字被踩了几个脚印。 她突然停住脚。 “周景!等一下!” 周景转身看她。 “怎么了?” 苏梅激动地转头,双眼放光。 “吴焕涉嫌洗钱被抓,他的公司肯定要被查封拍卖!我们如果这时候去接手,绝对能抄底盘下来!” 周景听罢如梦初醒,眼睛也亮得吓人。 “对!工厂一百多号工人面临失业,政府一定急需有人接盘稳定局面!” “而且吴焕的客户我们今天都见到了,”苏梅兴奋地补充。 “只要我们最快的速度把工厂运转起来,这些客户完全可以无缝对接。” 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她们一边走一边计算成本、预测利润、规划运营。 走到停车场时,周景突然停下脚步。 “股权分配怎么算?” 苏梅也停了下来。 “你说。” “新工厂拿下来需要庞大的现金流,我出全资,占百分之八十。” 苏梅冷笑了一声。 “周景,账不是这么算的。” “没我跟大川的关系,你连进门接手的资格都没有,而且要不是我们,你连成都的加工厂都保不住。” “成都那边的不要跟这里的混成一谈。”周景的语气突然强硬。 “没有成都的事情,那里有广东这边加工厂的机会吗?” 周景整理下衣服下摆。 “在商言商,资金体量决定话语权。” 苏梅寸步不让。 “大川用命拼回来的关系,也是话语权,这单我要求五五开。” 周景的脸色变了。 “苏梅,这是商业合作,不是只有关系的,后续的管理,运作,你们会嘛?” 她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说啊。” 江大川点了根烟,看了眼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女人,轻轻摇头。 “我不掺和股权的事,你们俩商量吧。” 说完,他转身往停车场躲去。 雷子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对大头说。 “你看她们,刚还好得跟亲姐妹似的,这俩女人要是联手,商场上谁搞得过她们?” 大头深以为然地点头。 “小声点,这俩咱们谁也惹不起。” 停车场里,两个女人还在争执。 “苏梅,我出的钱最多……” “周景,没有我们你什么都不是……” 足足争了二十分钟,两人最后在咬牙切齿中达成了协议。 周景出全资,占70%的股份,苏梅和江大川占30%。 但周景的条件是。 “想要股份,大川必须保证把工厂顺顺利利地拿下。” 第384章 饭桌上的生意经 当天晚上,江大川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粤菜馆子,包了个包间。 苏梅亲自挑了菜,白切鸡、烧鹅、椒盐虾,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七点整,林耀东推门进来。 他今天换了便装,体恤配深色牛仔裤,少了警服的威压,多了几分年轻人的利落。 身旁跟着一个女孩,二十三四岁,马尾辫,圆脸,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 林耀东一进门就向江大川和苏梅介绍。 “大川、嫂子,这是我女朋友小敏。” 苏梅看到这个女孩,立马上前。 “阿东,这就是你当初差点挂了还念念不忘的女人?” 苏梅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果然漂亮,有眼光。” 小敏脸一红,低下头看了林耀东一眼。 林耀东脸色微红,干咳了一声。 “嫂子,留点底裤,别一见面就揭短。” 苏梅哈哈一笑,拉着小敏的手往里走。 “来来来,小敏,坐我旁边,我跟你说啊,你家这个男人当初在青藏线上浑身是血,嘴里念叨的全是你的名字。” 小敏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 “苏姐,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江大川拍了拍杵在门口的林耀东,指了指空位。 “坐,她现在嘴开了光,你拦不住的。” 众人落座,苏梅举起酒杯,站了起来。 “阿东,这次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这次的事情可就难办了。” 林耀东也举起杯子,认真的说道。 “嫂子,你这话就见外了,要不是你们,我早没了。” 他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当初在青藏线上,你们为了我,硬闯占堆包围圈。” “这份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 江大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少说这些,喝酒。” 林耀东笑了一声,仰头把酒干了。 苏梅放下酒杯,招呼几人吃菜。 “来来来,都别客气,赶紧吃菜,等下菜都凉了!” 几人开始边吃边聊,苏梅给小敏夹了块烧鹅,笑着开口。 “阿东啊,现在吴焕的案子怎么样了?” 林耀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证据确凿,绑架、敲诈勒索、洗钱,三罪并罚,至少十年起步。” 苏梅听后继续问道。 “那吴桓了?” 林耀东喝了口汤。 “吴桓更重,他那边还涉及非法拘禁、开设赌场,数罪并罚,比吴焕还重。” 苏梅夹了一只虾,开始剥了起来。 “那是他活该,可他工厂那些工人怎么处理呢?” 林耀东皱了下眉头,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嫂子,你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他擦了擦嘴唇,神色有些为难。 “我们抓住吴焕后,就冻结了他公司的资金,按照正常程序,是要查封他的资产,然后进行评估、拍卖。” “可毕竟涉及到一百多号人的饭碗,厂里的设备还在运转,订单还没交完。” “我们也不想大动干戈,最好是找个有能力的企业家接手过去。” 苏梅听到这话,谈定的看了江大川一眼。 然后慢慢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阿东啊,这事巧了,我们的合伙人周景有这个想法接手这家工厂。” 林耀东抬头吃惊的看着苏梅。 苏梅继续说。 “她手上有成熟的团队和业务,又是做药材生意的,上游货源渠道全打通了,完全能保证工厂正常运转。” 话音刚落,林耀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嫂子,这太好了!” 他的语气里全是兴奋。 “你不知道,吴焕这工厂涉及到洗钱,很多企业怕麻烦不敢接手。” “有的说要等案件完全结束后再考虑,可工人等不及啊!一百多号人,上有老下有小的,都要吃饭啊。” 他重新坐了下来,看着苏梅。 “这点让我们领导很头疼,如果周景能现在就接手,保证工厂顺利运转,我明天就去跟领导说,给你们最优惠的评估价格。” 说完他端起酒杯。 “来,嫂子,我再敬你一杯!你这是完全解决了我们的后顾之忧啊!” 苏梅笑着站起来,跟他碰了一杯。 “那就多谢阿东了。” “谢什么。”林耀东干了杯中酒。 “你们接手工厂,工人有饭吃,我们省了麻烦,周景有了加工基地,这是三赢的事!” 江大川在旁边默默吃菜,看着苏梅那张得意的脸。 这个女人,从进门到现在,每一步都算好了。 从拉家常破冰,到刺探案情,最后抛出筹码精准砸中警方的痛点。 每一步严丝合缝,硬生生把一次“趁火打劫”的抄底,谈成了“临危受命”的仗义接盘。 小敏在旁边小声对林耀东说了一句。 “苏姐好厉害。” 林耀东此时也反应过来。 “何止是厉害,我刚才差点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苏梅假装没听到,给小敏碗里又夹了块鸡肉。 “小敏,多吃点,别理你家那个。” 饭桌上的气氛彻底热了起来。 林耀东拉着江大川拼起了酒,苏梅拉着小敏聊个不停,从护肤品聊到衣服,再聊到两个男人的各种糗事。 小敏从一开始的拘谨,慢慢变得放松了,笑声越来越多。 酒过三巡,林耀东脸上泛着红光,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等工厂的事落定,我们就回成都。” “行,工厂的事你们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找领导。”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耀东喝了不少,小敏扶着他往外走,到了门口回过头。 “大川,有事随时打电话。” 江大川点了下头。 “阿东,路上小心。” 林耀东摆了摆手,搂着小敏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中午,在酒店旁边的一家饭店里,苏梅的手机响了。 “嫂子,是我。” 林耀东的声音传来。 “阿东啊,怎么说?” “我跟领导汇报了,领导说这件事没问题,我们会尽快完成资产评估,你们到时候把资金上缴就行了。” 苏梅攥着手机,强忍着没叫出声。 “好!谢谢阿东!” “别客气,这事对我们双方都好。” “对了,嫂子,领导还说了,如果周景愿意保留原来的工人,评估价格还能再往下谈谈。” “放心,工人一个都不会裁!” 挂断电话,苏梅转过身,周景坐在饭桌旁,两眼直直地看着她。 苏梅咧嘴一笑。 “搞定了,你准备钱吧。” 周景深呼一口气,眼角都飞扬起来。 “我本来以为这次要损失惨重,想不到反而……” “反而白捡了一个现成的工厂。” 苏梅接话。 “设备齐全、工人齐全、场地齐全,你只要掏钱接手就行。” 周景笑盈盈的站起来。 “苏梅,我们下午去工厂走走吧?看看这个工厂到底怎么样。” 苏梅一拍手。 “我正有这个想法!大川,走,我们一起去。” 【感觉我不会写商战,这几章写得很出戏,好在剧情也差不多结束了】 第385章 从今天起,这厂子姓周了 下午两点,商务车平稳地驶入吴焕工厂的大门。 苏梅透过车窗看着那道熟悉的围墙,目光扫过东南角那棵树,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前天,雷子就是从那棵树翻进去贴的gps。 “大川。”苏梅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前天咱们还偷偷摸摸翻墙进来的,今天咱们可是正大光明当主人了!” 江大川看着窗外的厂房。 “少得意,厂子是拿下来了,能不能让它重新转起来,才是真本事。” 后排的周景点了点头。 “大川说得对,吴焕刚被抓,现在厂里群龙无首,正是人心最散、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小王把车停在办公楼前面的空地上,四人下车。 苏梅往四周一看,愣住了。 偌大的加工区冷冷清清,几台叉车停在仓库门口吃灰,生产线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前天来的时候,这里还有工人进进出出搬货,叉车来回穿梭,今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才一天,就成这样了?”苏梅皱起眉头。 周景环顾了一圈,脸色沉了下来。 “看来比我想的还严重。” 几人朝办公大楼走去。 刚到楼梯口,正好撞见三四个穿工装的人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纸箱子,里面装着水杯、相框之类的私人物品。 苏梅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拦住他们。 “哎!你们几个等一下,谁是这里的负责人?这是在干嘛呢?” 带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脸上全是疲态。 他警惕地打量着苏梅和身后几人,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厂长老李,你们是来催货款的?” 他声音沙哑,带着火气。 “跟你们说了,老板被抓了,资金全冻结了,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周景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 “李厂长,我们不是来要账的。” 她看了一眼老李手里的纸箱。 “你们这是打算不干了?” 老李红着眼,重重叹了口气。 “老板都进去了,说是涉嫌洗钱的重罪!这厂子马上就得查封,我们不走,留在这儿喝西北风吗?” 周景没有急着接话,而是问了一句。 “李厂长,你在这厂里干了多少年了?” 李厂长嘴唇动了动,突然哽咽起来。 “七年了。” “从这还是一个小作坊的时候我就在了,一步一步做到厂长,昨天干得好好的,今天厂说没就没了。” 老李越说越激动,把纸箱往楼梯上一放。 “这个吴焕!好好的生意不做,就想着那些歪门邪道的事!” “这个厂规模虽然不大,但一年的利润也有两百万左右,他心太贪了!” “结果呢?害了自己,也害了大家!一百多号人,说失业就失业!” 旁边几个管理层低着头,深有同感,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李发完火,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周景几人一眼。 “你们还没回答我,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苏梅眼珠一转,笑着开口。 “李厂长,那你们现在拍拍屁股走人,这个月的工资可就彻底打水漂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了所有人的痛处。 老李和身后几个管理层的脸色瞬间灰败下来。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低声骂了一句,另一个年纪大点的直接在墙上踢了一脚。 老李苦笑了一声。 “那能怎么办?难道留下来,你们能给我们发工资?” 周景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清脆。 “没错,我不光能发工资,我还能保证你们的待遇一分不减。” 老李整个人僵住了。 身后几个管理层全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景环视众人。 “我叫周景,成都周式药业的负责人,你们许多药材都是我提供的,应该很多人听说过我。“ “现在我已经向法院和警方申请接手这家工厂了。”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不必走了,这个厂,姓周了。” 苏梅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 “我们不但接手这里,我们在成都还有刚建的大厂,只要你们跟着我们好好干,有的是施展手脚的机会。” “李厂长,你在这干了七年,对这个厂比谁都熟,这种人才我们求都求不来,怎么可能让你走?" 老李的手开始发抖,有点不敢相信。 "周...周总,真的?我们都不用走?你能保证厂里重新开工?" 周景点了点头。 "我周景做生意这么多年,说出去的话从来没收回来过。" 她看向老李身后那几个管理层。 "你们也一样,愿意留下的,待遇照旧,能力强的,以后还有提升空间。 老李激动的抓住旁边那个戴眼镜年轻人的胳膊。 “听到没有,厂子不会倒!赶紧把东西全都搬回去。” 戴眼镜的年轻人也激动起来。 “好的,李厂长。” “行了,你们先别帮了!”周景直接说道。 “去把所有工人叫回来,告诉他们厂子不倒,明天照常开工!” 老李连连点头,朝身后几个管理层一挥手。 “都听到了没有?赶紧去通知!宿舍那边的、还有些上午就走了的,全部打电话叫回来!” 几个人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往员工宿舍方向跑。 老李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对着周景深深鞠了一躬。 “周总,谢谢!我们这一百多号人的饭碗,就全靠你了!” 苏梅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看向周景。 “周景,你厉害,三言两语就让这帮人以后死心塌地跟你干。” “人心稳了,厂子才能转起来。” 苏梅在旁边掰着手指算。 “一年两百万,我们占百分之三十,那就是六十万。加上成都那边的加工厂……“ 她越算眼睛越亮。 ”大川!我们到时光加工厂这块,收入就能破百万!‘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先别算账,把厂子稳住再说。” 苏梅正要反驳,突然听到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王从大门方向飞奔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川哥!” 他跑到江大川面前,喘了两口气。 “外面来了五六辆车,说吴焕欠他们钱,他们现在要来拉设备抵债!” 第386章 供应商上门 苏梅听到小王的话,眉头一竖。 “走,去看看什么情况。” 几人快步走向大门口。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外面一片嘈杂声。 大门外停了五六辆车,十来个人聚在一起,几个人已经往厂区里面走了。 苏梅冲到前面,双手一伸,直接拦在他们面前。 “你们干什么的?”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t恤,手里夹着烟,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他上下打量了苏梅一眼。 “我姓洪,在附近做纸箱包装的,听说吴老板被抓了,公司资金也冻结了,我们过来看看。” 苏梅冷冷盯着他。 “看什么?” 洪老板往后面一指。 “我们都给吴焕的工厂供过货,欠我们的货款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十万,现在他人进去了,钱八成是要不回来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 “我们只能趁现在过来搬点设备抵债,总不能让我们白干吧?” 周景快步走上前。 “慢着!” 洪老板看了她一眼。 “你又是谁?” 周景看着这些来要债的。 “我叫周景,这家工厂已经盘给我了。” 洪老板愣了一下。 “盘给你了?” “对,公安和法院都走了程序的。” “你们被吴焕欠的货款,法院会从冻结的资金里面给你们结算,吴焕公司以前的债务,跟我没有关系。” 洪老板跟身后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一个穿衬衫的矮胖老板站出来。 “周老板,你都把厂子接手了,那以前的货款你也该承担吧?厂子换了老板,账不能不认啊!” 周景冷笑了一声。 “哼!你这话说得可真好笑。我们接手的是工厂的设备、厂房、存货、人员,可没接手以前公司的旧账。” 她往前走了一步。 “要账?找吴焕去。” 洪老板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上了火气。 “苏老板,吴焕涉嫌洗钱已经进去了,判个十年八年的,我们上哪找他要?” “我们也是小本经营,亏了血本,现在只能找你们这个新厂子要个说法!” 周景怼着洪老板。 “你也知道吴焕洗钱了?那他以前的账目谁敢保证没问题?万一你们那些货款本身就是洗钱链条上的一环呢?” 她把声音拔高了一截。 “这种烂账我们背不起,也不会背。钱是吴焕的公司欠的,合同公章全是他的,没有一个字跟我们有关系。” 洪老板脸色铁青,往后面一招手。 “兄弟们,这话没法谈了,自己动手,把设备拉走!” 几个彪形大汉应声就要往厂区里冲。 苏梅一步没退,死死挡在路中间。 “我看谁敢动!” 江大川见状,走到苏梅身边。 洪老板冷哼一声。 “两位老板娘,我们也不想这样,父债子还,天经地义,你们不认这个账,那我们只能用设备抵了。” 其他人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欠债还钱,哪有赖账的道理!”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警车正从工业园的主路上拐过来,停在了厂区门口。 林耀东从警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三名警员。 他看到大门口这一群人围着苏梅和江大川,眉头一皱,大步走了过来。 苏梅一看到林耀东,嗓门立刻提高了八度。 “林警官!你来得正好!” 她热情的看向周景。 “周景,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粤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林耀东警官。” 又看向林耀东。 “阿东,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周总,周景。” 林耀东走到周景面前,伸出手。 “周总你好,久仰。” 周景跟他握了一下手。 “林警官,谢谢你这次的帮忙。” 林耀东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洪老板这帮人。 “嫂子,他们是来干嘛的?” 苏梅语气轻描淡写的说道。 “他们是吴焕以前的供货商,说吴焕欠他们货款,现在要找我们要账,我们不给,他们就要搬设备。” 林耀东扫了一眼这群人。 “以前公司的债务,等法院把资金盘点清楚后,由法院统一结款。” “现在这家工厂的资产已经合法转让给周总了,她跟你们以前的账务没有任何关系。” 洪老板看到林耀东说法,明显的不服气, 可林耀东一个眼神直接瞪了过去。 “听清楚了没有?如果再闹事,全部带回省厅喝茶。” “省厅”两个字一出口,洪老板的脸色“唰”的就变了。 他身后那几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汉子,脚步齐刷刷往后退了两步。 洪老板推了推眼镜,整个人的架势就软了下来,脸上马上堆起一个笑脸。 “不是不是,林警官,您误会了。” 他连连摆手。 “我们过来是拜访一下周老板,顺便问问周老板接下来需不需要包装材料。” 说完他转向周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周老板,恭喜你拿下这家工厂!这是我名片,工厂复工之后,咱们可以继续合作,价格好商量!” 苏梅站在旁边,看着洪老板前后判若两人的嘴脸,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周景接过名片,笑了一下。 “洪老板,只要你的东西质量没问题,过去的事翻篇,合作可以继续。” 洪老板连连点头,笑得满脸褶子。 “没问题!周老板放心,我的包装材料在这一片口碑最好,绝对让您满意!” 其他人也凑过来了,刚才那股横劲消失得干干净净,满脸堆笑。 “周总,我是做塑料膜的,也给您留张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其他几个供货商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挤上前,排着队给周景递名片。 “周总,我是做塑料瓶的,以前给吴焕供了三年了。” “周总,我做药材干燥剂的,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周总……” 周景一张一张地接,每张都看了一眼,微笑着点头。 苏梅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三分钟前还要拆机器抵债的,现在一个个笑得跟过年拜年似的。 十分钟后,供货商们陆续开车离去。 洪老板临走前还摇下车窗,冲周景挥了挥手。 “周总,改天我请你吃饭!” 车队走远后,苏梅终于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这帮人,有省厅的人在这,比孙子还乖,人一走,保不齐又来闹。” 周景倒不在意。 “闹不了了,消息传得快,用不了今天晚上,整个工业园都知道这家厂子背后有谁了。” 林耀东走到江大川身边。 “大川,我今天来是送资产评估的文件的,领导签了字,你们可以走程序了。” 江大川接过文件袋。 “谢了,阿东。” 林耀东摆了摆手。 “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问题打电话。” 等供货商们一个个赔够了笑脸散场之后,厂区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厂长老李带着一百多号陆续赶回来的工人,把刚才的一幕从头看到尾。 新老板不但有成都的大公司,还有省公安厅的人撑腰。 供货商来闹事,三句话就打发了,这手段,这路子,比吴焕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老李恭恭敬敬走到周景面前。 “老板,人差不多到齐了,你要不要跟大家说两句?” 周景看向旁边站成几排的工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张脸上都写着忐忑和期待。 她点了点头。 “好。” 周景走到人群前面,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开。 “我不说废话,就三句。”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第一,从今天起,工厂照常运转,明天全部复工。”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低声欢呼。 “第二,上个月的工资,三天之内全部补发。” 欢呼声更大了,几个女工的眼眶直接红了。 “第三。” 周景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跟着我干,不会亏待任何人,但有一条——认真做事,不准偷奸耍滑。” “谁要是混日子,我比吴焕还不留情面。” 掌声哗啦一下响了起来。 老李带头鼓掌,拍得最响。 “好!跟着周总干!” 工人们的情绪彻底稳住了,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回到岗位上准备明天复工的事。 苏梅站在旁边,看着周景被工人们簇拥着往车间走去的背影,心里酸甜交织。 这个女人,确实有本事。 她扭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说周景这人,到底是我们的合伙人,还是我的对手?” 江大川吸了一口烟。 “她是合伙人的时候,你就别总想着她是你的对手。” 苏梅瞪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生意!你想哪去了!” “我什么都没想。” 苏梅上前挽住他的胳膊。 “哼,你最好什么都别想。” 第387章 物流园的财神爷 粤省的事情尘埃落定,但江大川几人并没有立刻离开。 周景需要等成都调过来的管理团队到位,工厂才能真正运转起来。 这几天,苏梅就陪着周景跑手续、盯复工,忙得脚不沾地。 第二天晚上,酒店房间里。 苏梅坐在床边,手里翻着那本黑皮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几天的账目。 “大川。” 江大川靠在沙发吸烟。“嗯。” “我想把我们那30%的股份,拿5%出来,分给大头和雷子。” 江大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好了?” “想好了。”苏梅合上本子。 “大头和雷子跟着我们,该冒的险一个没落,他们不是打工的,是兄弟,兄弟就该有兄弟的待遇。” 江大川把烟放下,抱住了她。 “行,就按你说的办。” 第二天一早,苏梅把雷子和大头叫到酒店的餐厅。 “坐,有事跟你们说。” 雷子端着一碗粥坐下来,嘴里还嚼着油条。 “嫂子,啥事?” 苏梅翻开本子,把数字指给两人看。 “周景那边的加工厂,我跟大川占30%的股份,我们决定拿5%出来,大头2.5%,雷子2.5%。” 雷子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啥?” 大头放下筷子。“苏梅,这不行啊。” “怎么不行?” 大头看着苏梅。 “这次的事,说白了,主要靠的是阿东的关系,我们两个就是跟着跑了一趟腿,连个忙都没帮上,哪好意思拿股份?” 他又补充了一句。 “苏梅,你还不如把这个给阿东。” 苏梅看着大头笑了下。 “大头,他是公职人员,我就是给他送,他也不敢收,他那边你放心,周景会安排好的。” 雷子咽下粥。 “嫂子,真不用,川哥每个月给我开的工资加分红已经不少了,我就和我妈,花不了多少钱。” 苏梅脸一沉。 “你们跟着大川,枪口上舔血的日子过了多少回?不可能我们有肉吃,让你们在旁边干看着。” 大头还要开口,江大川从后面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大头、雷子,就按苏梅说的办,不要争了,大家都是兄弟。” 这句话一出,大头和雷子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雷子闷声说了句。 “川哥、嫂子,谢了。” 苏梅吃了口粥。 “行了,赶紧吃饭,我们去逛逛,难得来一趟粤省。” 接下来几人在粤省痛痛快快玩了一圈。 雷子在海边撸串喝啤酒,喝到扶墙走。 大头难得放松,在商场里给妞妞挑了一书包的裙子和发卡。 苏梅拉着江大川逛了半条步行街,买了许多衣服鞋子。 第三天,周景从成都调来的管理团队正式入驻。 老李带着一百多号工人列队迎接,车间里机器轰鸣。 周景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景象,转头看向苏梅。 “苏梅,你们放心回去吧,这边我盯着。” 苏梅点了点头。“有事打电话。” 当天中午,江大川一行四人功成身退,乘机飞回成都。 傍晚六点,出租车停在景瑞华庭楼下。 苏梅第一个跳下车,手里拎着四五个大袋子,快步往楼上跑。 门刚推开,妞妞就从客厅里冲了过来。 “苏妈妈!” 苏梅一把抱起她,在脸蛋上亲了一口。 “妞妞!有没有想你苏妈妈啊?” 妞妞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目光从苏梅脸上滑到门口那一堆袋子上,衣服、鞋子、零食,堆了一地。 妞妞凑上来又亲了苏梅一口。 “有啊,天天想。” 苏梅笑得合不拢嘴。 “来,我们看看你的小裙子!” 李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盈盈地说。 “大家先吃饭,吃完再聊,苏梅,把妞妞放下来,她最近有点压手了。” 苏梅掂了掂怀里的妞妞,看了看她肉嘟嘟的脸和胳膊。 “妈,那是你给她吃太多了吧?” 大头走过来,接过妞妞,抱在怀里颠了颠。 “没事,多吃点好,咱妞妞有福气。” 妞妞搂着大头的脖子,冲苏梅伸手。 “苏妈妈,我要那个粉色的袋子。” “吃完饭再拆!”李桂兰在厨房喊了一声。 一家人围着饭桌坐下来,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苏梅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老刘”。 苏梅按下接听键,老刘的破嗓门马上传来。 “老板娘!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成都?找你们的货主都排到大马路上了!” 苏梅差点把筷子扔了。 “老刘啊,我刚下飞机,累得骨头都散了,就让我休息两天,两天后我去找你。” “两天?老板娘,货主们等不及啊!” “等不及也得等,我又不是铁打的。两天,少一天都不行。” 苏梅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又催了?” “可不是嘛,恨不得我今天就去接单。”苏梅夹了一口菜。 “不管他,先休息。” 两天后,清晨七点半。 一辆火红色的东风天龙和一辆豪沃重卡一前一后驶入传化物流园。 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穿过整个停车区,正在等货的司机们纷纷抬起头。 “来了来了,江大川的车!” “那辆天龙顶配,整个物流园就这一辆。” 一个蹲在地上吃包子的年轻司机凑到旁边老师傅身边。 “师父,为啥这么多货主找他?他有什么特别的?” 老师傅瞟了他一眼。 “你知道现在318线上查得多严吗?十辆车过去,八辆被拦下来开箱翻货,有的一趟被查三四回,光耽误的时间就多了一半。” “那江大川呢?” “人家有军区通行证,一路畅通,检查站见了直接放行,你说货主找谁?” 年轻司机看向江大川,眼神透着火热。 天龙刚停稳,苏梅从副驾跳下来,直奔老刘的档口。 门还没推开,老刘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哎呦喂,我的老板娘,你可算来了!” 苏梅接过茶杯,坐了下来。 “老刘,你这电话一直催,我想好好休息一下都不行,到底有什么好订单?” 老刘满脸堆笑,在她对面坐下来。 “老板娘,你是不知道,现在318线查得严,走一趟比以前多花一半的时间。” “就大川的车能畅通无阻,谁不想找你们拉货?就是加钱都没关系!” 苏梅端着茶杯,眉头微皱。 “怎么这么多天了,还查得这么严?到底什么原因?” 老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有人说是查走私的,也有人说查毒品,更有人传言藏区的国宝被盗。” “总之什么说法都有,不过跟你们关系不大,咱们主要还是赚钱为主。” 苏梅笑了。 “没错,老刘,把利润高的单子拿出来吧。” 老刘一听这话赶紧从抽屉里翻出厚厚一沓单子,啪地一声摊在桌上。 “这些全是指名要你们承运的!” 苏梅一张一张地翻。 跟以前一样,先看货物参数,再看运费报价,最后看交期。 苏梅从中选出两张溢价30%的订单,对老刘说道。 “就这两张。” 苏梅把其余的单子推了回去,正要站起来,老刘突然拦住了她。 “老板娘,等等,还有一个事。” 苏梅回过头。 “什么事?” 老刘表情有点微妙。 “你们回程的时候,有个老板想叫你们拉羊皮,价格比平常多了四成。” 苏梅的脚步顿住了。 “四成?” 她转过身,重新坐了下来,眼睛盯着老刘。 “老刘,一车羊皮能给这么高的天价,这钱烫手吧?” 老刘连忙摆手。 “老板娘,你多想了,这是一个朋友介绍的,现在路上不是查得严嘛?” “羊皮腥臭,检查的时候需要一捆一捆搬上搬下,费时费力,搞得一车人满身都是味。” 他叹了口气。 “现在很多司机都不愿意拉这玩意儿,太折腾了。” “听说你们有军区通行证,过检查站不用开箱检查,所以货主才下血本求你们。” 苏梅听后没有马上答应,四成溢价。 这价格确实诱人。 但越是诱人的东西,越得多个心眼。 她想了一下,站起来。 “可以,回程的时候我们过去看看,看过了再定。” 老刘松了口气。 “行!那我先跟那边回个话,说你们有意向。” 第388章 腥臭的羊皮 车队上路后,一路上顺风顺水,没有人拦截。 加上这几天天气晴好,江大川几人轮换着开,不到一个星期就顺顺当当到了拉萨。 在拉萨市区把物流园的重货卸完后,苏梅拿出本子,拨通了那个出高价拉羊皮的货主电话。 按照对方给的地址,两辆重卡直接开到了拉萨郊区的一个旧仓库里。 刚下车,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 “这什么味儿啊,这么冲?”雷子捂着鼻子跳下车来。 仓库门口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 他旁边站着一个平头壮汉,穿着一身紧身夹克。 “你们是江老板和苏老板吧?” 戴眼镜的男人看到车停下,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双手。 “哎呀,可把你们盼来了!我是老罗,这批羊皮的货主。” 江大川跟他握了握手,淡淡地点头。“罗老板,你好” 老罗松开了手,满脸焦急地诉起苦来。 “江老板,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这批货我都快耽搁十天了。“ “之前找了几辆车,他们知道路上查得严,怕卸货麻烦,全跑了。” ”这批货要是再不发出去,到时候厂家那边拒收,我这几十万的本钱就真得打水漂亏死了!” 苏梅走上前,笑着说道。 “罗老板,你这价格是不错,但你也知道现在路上查得严。“ ”我们虽有军区通行证不假,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们想先抽查一下这批货,你看行不行?” 老罗听后,没有半点犹豫,马上侧身让开一条道。 “应该的,应该的!你们随便抽查,完全没问题!” 他转头对身旁的壮汉喊道。 “阿标,快去把仓库门全打开,让江老板他们好好看看!” 阿标闷声点头,走过去拉开了仓库的铁门。 刹那间,更浓烈的腥臭味夹杂着苍蝇的嗡嗡声涌了出来,里面堆着小山一样打包好的羊皮。 江大川给雷子和大头使了个眼色。 “去看看。” 雷子和大头憋着气走进去。 两人戴着厚手套,强忍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把成垛的羊皮一捆捆搬下来,用刀子割开绳子,一张一张地翻看。 翻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雷子满头大汗的从仓库里走出来,摘下手套喘着粗气。 “川哥,大部分都翻过了,全是羊皮,没什么夹带,也没问题,就是这味儿……真他娘的够劲儿。” 大头也走出来,深吸了几口气,冲江大川点了点头。 “货没问题,我摸过最底下的几层,实打实的羊皮。” 江大川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老罗。 “行,罗老板,这单我们接了,安排让人装车吧。” 老罗一听,大喜过望。 “太好了!谢谢江老板!阿标,快,赶紧去附近请搬运工,多叫几个人,今天就算是连夜干,也得把车装满!” 阿标应了一声,马上转身安排。 等羊皮全部上车,已经到了晚上九点了。 两辆重卡的货厢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但那一丝丝羊膻味还是不断地往外飘。 江大川看了下时间。 “罗老板,今晚太晚了,我们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出发吧。” 老罗满脸笑容地走过来说道。 “那正好!江老板,明天我跟阿标也要回成都。” “到时候咱们一起走吧,在路上也有个伴,相互有个照应。” “行。”江大川点头同意。 “江老板,今晚我做东!咱们去市里好好吃一顿,算是我感谢你们肯接这个烂摊子!” 老罗盛情邀请。 江大川推辞不过,只能带着苏梅、大头和雷子,跟老罗去饭店吃了一顿。 饭桌上,老罗表现得极其和气,不停地给几人敬酒、夹菜。 还聊起自己在藏区收羊皮的各种辛苦,听得众人感同身受。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东风天龙和豪沃都已经启动了发动机,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 江大川坐在东风天龙的驾驶室里,拿起车载对讲机说。 “罗总,你和阿标的车跟在我们后面,大头,雷子,准备出发。” 对讲机里传来大头的声音。 “收到。” 老罗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明白,江老板,我们在后面跟着。” 两辆重卡和一辆越野车缓缓启动,迎着晨曦,向川藏线方向驶去。 车队行驶了三个多小时,远远地就看到米拉山下,一排车辆停在路边,排起了长队。 苏梅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子。 “大川,前面堵车了?” 江大川眯了眯眼,看清了前方的情况。 路口两侧停着三辆警车和一辆军用卡车,七八个武警和公安在路中间设了临时检查站。 每辆车都被拦下来,挨个检查。 “不是堵车,是设卡检查。” 苏梅皱了下眉。 车队在队伍后面停了下来,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一个武警战士走到天龙驾驶窗前,敬了个礼。 “你好,例行检查,请出示证件。” 苏梅从仪表台的盒子里拿出军区通行证,递了过去。 武警接过证件看了两眼,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稍等。” 他拿着证件快步走向路边一个领导前。 武警把通行证递过去,那人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立刻抬起头,朝天龙的方向走了过来。 苏梅眼睛一亮,她推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赵局长!你怎么在这?” 走过来的领导,正是拉萨市公安局的赵局长 赵局长快步走了过来,老远声音就传来。 “大川,苏梅,是你们啊。” 苏梅上下看了一眼赵局长,又看了看四周的阵仗。 “不是,赵局长,什么样的大案需要你亲自跑到这来蹲点?” 赵局长苦笑了一声,把证件递还给苏梅。 “没办法,这个案子太棘手了,我不亲自到一线盯着,心里不踏实。” 苏梅听到这话,立刻想到了老刘之前说的那些传言。 “赵局长,到底是什么案件让你们一直设卡检查?” 赵局长接过江大川的烟,吸了一口,低声说道。 “说起来,这案子还跟你们有点关系。” 第389章 遇到赵局长 苏梅一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赵局长?怎么还跟我们扯上关系了?我们可是刚从广东回来,一直在跑正经买卖。” 赵局长夹着烟,指了指成都的方向。 “怎么没关系,这案子的源头,就是从你们扯出来的,那个九哥,你们还有印象不?” 苏梅跟江大川对视了一眼。 “有,就是想抢大头女儿妞妞的那个混混头子,怎么扯到他了?” 赵局长深吸一口烟,叹了口气。 “那个九哥被抓之后,知道自己数罪并罚要关很久,为了减刑脱罪,他主动向警方供出了一个城南地下的贩毒窝点。“ ”成都的邢局长接到线索,马上带人突击搜查,当场捣毁了那个窝点。" 苏梅的表情变了。 “贩毒?” “对。”赵局长点了下头,语气沉重。 “查获的毒品数量不小,邢局长顺藤摸瓜一查,发现这些毒品全是通过川藏线运输进去的。” “从川藏线运下去的?”苏梅吃惊地捂住了嘴,她清楚这意味什么。 “赵局长,那说明……边境口岸那边有人在大规模地走私毒品进来?” “是啊。”赵局长叹了口气,猛吸了一口烟。 “以前口岸那边,走私查出来多半也是些大麻烟或者违禁品。” “可现在,毒品都成规模了,这个发现让自治区领导大吃一惊!” 赵局长看着越来越长的车队。 “后来,我们联合边防武警战士,根据线索撒网,成功在边境抓获了一伙毒贩。” “据我们审讯,他们并不是全部,还有另一伙,手里带着整整10斤的毒品,已经进入了藏区腹地!” “10斤?这么多。” 江大川听到这个数字,心头也是一跳。 赵局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10斤!自治区领导直接发火了,下达了死命令,一定不能让这批毒品流入川蜀!” “要是流了出去,不知多少家庭要受到毒品的侵害。” “原来是这样……”苏梅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你们才在各个山口设下重重关卡,严查所有过往的车辆?” “没办法啊。”赵局长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长长的车流。 “我们现在只知道这批毒品进了藏区,却不知道接头人是谁,运输的方式也不清楚。” “只能用这种最笨、最耗人力的办法,一辆一辆地查。” 江大川看着疲惫的赵局长,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东风天龙和豪沃。 别人都在开箱检查,唯独他们的车因为有军区通行证被豁免了,这在车流里显得有些扎眼。 “赵局。”江大川开口道。 “虽然我们有通行证,但为了配合你们的工作,你也安排人对我们的货物检查一遍吧。“ ”这样对你们有交代,我们上路也更安心。” 赵局长看了看江大川笃定的样子,便点了点头。 “行吧,大川,那我就按规矩走个流程,绝不多耽误你们时间,你们这次拉的是什么货?” “是羊皮。”苏梅说着,就准备往车厢后面走。 “我这就去为你们开车厢门。” 江大川拿起手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大头、雷子,下车去把车厢的帆布解开,开一下车厢门,让警察同志例行检查一下。”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雷子干脆的回应。 “好嘞川哥,马上!” 没过半分钟,雷子已经麻利地爬上了货厢,准备去解系在上面的缆绳。 就在这时,后面那辆越野车的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老罗从副驾驶上下来。 “江老板,怎么回事?”老罗一边走过来一边大声喊道。 江大川解释道。 “罗总,现在警方在查大案,例行检查,咱们配合一下,很快就好。” 老罗听后笑道。 “那行,你们检查吧,小心点。“ 江大川戴上口罩,爬上车厢开始把卸货下来。 赵局长也安排几个武警戴着口罩,顶着熏天的恶臭,将羊皮一捆捆拽下车。 刀刃划开绑绳,逐一摸排。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卸货,江大川在车尾卸了一条通道出来,不断从中抽出羊皮排查。 老罗看着正在车厢上检查的武警,对江大川喊道。 “江老板,你们装货的时候不是检查过了一遍嘛?可以不用卸了吧。” 赵局长听到老罗说的话。 “大川,你们装货的时候检查了嘛?” 苏梅抱着羊皮放到地上。 “是啊,赵局,我们也怕别人利用我们的通行证走私违法的货物,所以装货前都有认真检查。” 赵局长点了点头,又看了羊皮都没有问题。 “大川,好了,不要卸了,你们检查过了早点说嘛?我还不相信你。“ 苏梅伸了伸腰。 “赵局,这不一样,卸这货是给彼此一个心安。” 赵局抱起地上的羊皮递给江大川,开玩笑说道。 “好了,苏梅,我还不知道你,说不定你此时心里在骂我多此一举了。” “赵局,我那里敢?我还怕你把我车给扣了呢? 赵局长看向这两辆重卡。 “我那里敢啊,真扣你们的车,说不定我又要搭进一辆越野进去。” 半个多小时后,几人把羊皮装了回去,江大川和雷子把帆布盖好绑好。 赵局长递了几根烟过去,几个武警开始在对老罗的越野车进行盘查。 他们检查了阿标的证件,又开始对越野车进行检查。 其中一个武警打开后备箱,看到里面的行李箱,还有三箱密封包装的玻璃罐头。 “这是什么?”年轻的武警战士指着纸箱。 老罗赶紧凑上去,利索地撕开上面一个半开的纸皮箱。 “警官,这都是我从成都带过来的秘制辣椒酱。” “我这人嘴刁,无辣不欢,这不马上回成都了,也带不走。” 他从箱子里抓起两瓶红彤彤的辣椒酱,直往武警怀里塞。 “小同志,这荒郊野外的设卡辛苦,来,一人一瓶,拿去拌饭吃!千万别嫌弃!” 武警后退半步,厉声喝道。 “收回去!纪律规定,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哎呀,这不值几个钱……”老罗还想硬塞。 旁边的赵局长和江大川听到声音,赶忙走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局长,我们检查到这个辣椒酱,这位老乡要送给我们。“ 老罗手僵在半空,还在往前送。 “哎呀,这又不值钱……” “收起来。” 赵局长走上前,老罗干笑两声,赶紧把辣椒酱放回纸箱里。 赵局长抬了抬下巴。 武警会意,上前把三个纸箱里的辣椒酱全部掏出来,一瓶一瓶对着阳光检查。 甚至拿出一把螺丝刀,挑开了十几瓶辣椒酱的密封盖。 一股股浓烈的辣椒红油味飘了出来。 武警用螺丝刀在罐子里搅了搅,全是实打实的辣椒酱。 紧接着,武警又弯腰把越野车的底盘、油箱、备胎槽仔细敲打排查了一遍。 几分钟后,武警起身,冲赵局长摇了摇头。 “报告,没有异常。” 赵局长点了点头。 “可以了,放行。” 江大川看到车辆没有问题,也向赵局长告别。 “赵局,那我们就走了。” 赵局长摆了摆手。 “行,一路顺风,下次来拉萨,找我喝酒。” 不一会,车队缓缓开动,继续向成都方向行驶。 第390章 左贡深夜行凶 中午一点,车队停在林芝八一镇的街道旁。 这里是进藏路上少有的繁华落脚点,街道两旁饭馆林立。 江大川一行人走进一家川菜馆,找了张大圆桌坐下,苏梅冲着后厨喊。 “老板,上几个你们这儿拿手的炒菜,再来个排骨汤。” 饭菜很快上齐,老罗站起身,跑回越野车上。 不一会儿,拿了两瓶玻璃罐装的辣椒酱回来。 “江老板,苏老板,来尝尝这个。” 老罗拧开瓶盖。 一股浓烈的辣香味混着红油的飘散开来,直接压住了桌上菜肴的味道。 苏梅拿起筷子,挑了一点放在碗里尝了半口。 “嚯,这味道真正!”苏梅眼睛一亮, “又辣又香,很下饭。” 江大川也夹了一点,尝了一下,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那是。”老罗笑眯眯地给自己碗里舀了一大勺。 “这是我在成都一家偏僻的巷子里买的,人家纯手工熬制的,你们跑长途的吃这个最合适。” 苏梅一边吃一边问。 “老罗,你把地址发我一个,等回了成都,我也去买几件备着。” “没问题,等吃完我就把位置发给你。” 吃过午饭,大家走出饭馆准备上车。 老罗的目光落在路边一个牦牛肉摊上,一整条一整条的风干牦牛肉挂在架子上。 “你们稍微等一下我,我去买点牦牛肉,家里老婆孩子好这口。” 不到十分钟,老罗和阿标一人抱着一个大纸箱走回来。 苏梅看着那两个大纸箱,有些惊讶。 “老罗,怎么买这么多?” 老罗把箱子塞进越野车后座,摆好位置。 “我一箱,阿标一箱,出来一趟不容易,多带点回去送亲戚朋友。” 说完,他拆开自己那一箱,从里面抓出五六包牦牛肉干,递给苏梅。 “老板娘,拿着,漫漫长路,没事在车上嚼一嚼,提神。” 苏梅不客气地接过,笑这说道。 “老罗,你太客气了,那我也就不推辞了。” 车队重新启动,驶出八一镇。 接下来两天,过了通麦、波密、然乌、邦达,一路碰上好几个检查点。 武警拦下来,苏梅把军区通行证一递。 再看到有赵局长签字的章,对方看一眼就挥手放行。 江大川坐在驾驶室里,手握方向盘。 “大川,还好有这个证。” 苏梅看着窗外排长队的货车,心有余悸。 “不然每次排队卸那半车羊皮,能把人熏死。” “说明前面的那伙人还没抓到。” 翻越怒江七十二拐时,巨大的落差和发卡弯挑战着刹车的极限。 过了觉巴山,邦达草原,在天黑时抵达了左贡。 江大川找到一间旅馆,虽然条件简陋,但院子很大,足够停下重卡。 “今晚就在这休息。”江大川跳下车,把车门锁死。 大家在旅馆旁边随便对付了一口晚饭,各自开了房间回房睡觉。 夜里,旅店静悄悄的。 江大川和苏梅睡得正沉,突然一声惊叫划破夜色。 “阿标!你要干嘛!给我站住。” “大川,是老罗的声音!” 旁边的苏梅瞬间惊醒,一把抓住江大川的胳膊。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楼梯飞奔而下。 江大川翻身下床,迅速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披上。 他回手从枕头下面抽出那把五四式手枪,顺手拉动套筒上膛。 “你呆在房间里,不要出来,我去看下。” 苏梅点了点头,在江大川出去后把门给锁上了。 江大川来到门口,对面的房门同时开了,雷子和大头也出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朝老罗的房间摸过去。 房间门半开着,老罗躺在床脚的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左侧小臂。 鲜血顺着指缝不断地往下流,在地板上滴了一片。 “罗总!”江大川上前蹲下,一把扶起老罗。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弄成这样?” 老罗的脸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珠,痛得直抽气。 “阿标……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刚...刚才他偷偷摸进我房间偷钱,我刚好惊醒发现,这王八蛋直接拿刀捅我。” 老罗喘了两口粗气,指着自己的手臂。 “要不是我反应快,用手挡了一下,那一刀就扎进我心窝里了!” 雷子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地上被翻得凌乱的黑色行李箱。 “罗老板,被偷了多少钱?” 老罗痛苦地闭上眼睛,狠狠地捶了一下地板。 “五万!整整五万块现金,全被他抢走了!” 雷子无语地看着老罗。 “罗老板,你是不是钱太多啊?这年头出门跑长途,你在包里放五万现金干嘛?” 老罗满脸懊悔,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怕万一路上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打点嘛。” “这批羊皮耽误不起,我想着身上有点现金,遇到事也好周转。” 他说着,又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我哪想到,阿标这狗东西会盯上这笔钱!” 江大川看到老罗的伤口,转头说道。 “雷子,去车上把医药箱拿来。” “好嘞。”雷子立刻转身跑下楼。 江大川转头看着老罗。 “阿标跟你多久了?怎么会大半夜抢你?” 老罗用没受伤的手捶了一下床沿。 “他跟了我快两年了!当初我看他老实,平时话也不多才招他做司机。” “但他最近几个月一直找我借钱。” “借去做什么?”江大川问。 “我起初以为他家里有急事,就借了,后来隐约听别人提起,他染上了赌瘾,欠了一屁股烂债!“ 老罗喘了口气。 ”我本来打算把他换了,可一时半会找不到其他人选,只能把他带在身边,我真瞎了眼啊!” 门口脚步声响,雷子拎着医药箱回来,脸色不好。 “川哥!罗老板的越野车……也被阿标开走了。” “什么?” 老罗腾地从地上站起,脸都白了。 “他抢了钱还不够,连车都开走了?” 他一把拉住江大川的胳膊。 “江老板!能不能麻烦你们现在就走,帮忙追上阿标!” 江大川没有马上答应,夜里跑川藏线,本来就危险。 更何况阿标又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跑。 江大川看向雷子。 “他开车往哪边去了?” “旅馆老板说,往芒康方向去了。” 老罗殷切的看这江大川。 “那车是我吃饭的家伙,刚花了30多万买的,里面有各种证件、合同,还有一些客户资料。”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狠心。 “追上了,那五万块钱就是你们的,我只想把车拿回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苏梅披着羽绒服跑了进来。 “大川,怎么样了?” 雷子简单说了一遍。 这两天的相处,老罗热情风趣。 一路又是请吃饭,又是送辣椒酱和牦牛肉,确实让人很难讨厌。 更何况现在人都被捅成这样了,再加上五万块钱。 “大川,老罗也不容易,要不……我们帮帮他?” “他开着车往成都方向跑,咱们本来也是这条路。” 江大川抬头看向大头。 大头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江大川没有再犹豫,转身走到门口。 “大头,给他消毒后包扎一下。雷子,我们收拾东西,马上出发!” 五分钟后,两道刺眼的车灯在夜色中亮起。 东风天龙和豪沃,直接冲出旅馆大门,扎进了漆黑的川藏公路。 第391章 芒康的天罗地网 夜里,车队在盘山公路上疾驰,苏梅盯着前方的夜路。 “大川,我们能追上嘛?” 江大川踩下离合换挡。 “不知道,越野车轻,跑得比我们快。“ ”我们开的是重卡,后面还拖着十几吨羊皮,山路又窄,真要硬追,容易把命搭进去。” 苏梅靠在副驾驶座椅上,叹了声气。 “老罗这一刀挨得够惨。” “财不外露。”江大川冷着脸。 “带五万现金走川藏线,还是个赌徒当司机,他这是给自己挖坑。” 天色逐渐亮了。 雪山峰顶被初升朝阳镀上一层暖金,日光顺着山脊不断往下铺。 公路上的视野开阔起来,前方路面空空荡荡,没有一辆车。 对讲机里传出老罗焦急的声音。 “江老板!天亮了,速度能不能快点?” 江大川拿起手边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罗老板,我知道你着急,但这是川藏线,不是平原高速。“ ”越野车本来就比我们速度快,我再快,也不能拿兄弟的命赌。” 豪沃车厢里,老罗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 “江老板,我不是催你们冒险,我是心里急啊!” “那是贷款买的新车,还有五万块钱,全被那白眼狼卷跑了!” 雷子一边开车一边拿起对讲机。 “罗老板,不要担心,前面要是碰到设卡检查,他需要排队接受检查。” “而我们有通行证,可以直接通过,只要他被卡点拖住,这样就可以追上他了。” 老罗听到这话,语气稍微放松了一些。 “对!希望如此,希望前面多来几个警察卡点检查!” 苏梅拿起大川手边的对讲机,泼了盆冷水。 “雷子,不要太乐观了,我们上来的时候,芒康到左贡这段路程根本就没啥设卡检查的。” “再说阿标现在心里有鬼,他要是远远看到前面有警车,很可能钻进岔路。” 雷子在对讲机里回话。 “不是吧嫂子,难道就让他这样跑了?” 老罗在豪沃上急得直拍大腿,声音更加慌乱。 “那怎么办!没有检查站,他跑进岔路我上哪找去!江老板,老板娘!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苏梅放下对讲机,思索了几秒。 她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要不找芒康的旺堆帮忙?他是本地的地头蛇,手下人多面广。” “上次咱们路过,他对我们非常恭敬,找他帮忙,一定可以拦截到阿标的。” 江大川点了点头。 “行,你打电话给他。” 苏梅再次按下对讲机按键。 “罗总,你不要担心了,我找个本地的地头蛇来帮忙,只要阿标去芒康,他一定能把人给拦下来。” 老罗在对讲机喊出声。 “真的嘛?谢谢你啊,老板娘!只要能找到车,我欠你们一个大人情啊!” 苏梅拿起手机,翻出旺堆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声,过了许久,那边才接听。 “哪位啊!” 手机里传来一个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声音,听得出来火气极大。 “这么早打来,不知道现在才几点嘛!叫魂啊!” 苏梅不紧不慢,朗声说道。 “旺堆大哥,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睡眠了,我是苏梅啊,我找你有点急事。” “什么红的绿的……”对面正要接着骂。 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了,电话里安静了两秒钟。 过了会,手机里传来的声音变得清晰透亮,热络无比。 “哎呦!原来是嫂子啊!刚才眼睛睡得太迷糊了没听出来,你们现在在哪?” “我们在左贡,现在正前往芒康的路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旺堆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 “嫂子,你刚才说有事?” “是的,旺堆大哥,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旺堆大声嚷嚷。 “嫂子!你说,啥事!只要在我们芒康这片地上,谁惹了你们,我活剥了他!” 苏梅把阿标大半夜抢老罗钱和车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旺堆大哥,这小子开着白色的越野车,朝着你们那边的方向去了。” “希望你帮忙把车和人拦下来,阿标抢走的五万元现金,就当是兄弟们大清早出勤的辛苦费。” 旺堆在手机那头叫屈道。 “嫂子!你这是看不起我旺堆,谈什么钱啊!你们这是打我脸!” 苏梅打断旺堆。 “旺堆,你不在乎钱,但你手下那帮兄弟总要吃饭啊。” “这大清早把人叫起来,守路口、堵车、冒风险,哪有让人白干活的道理?” “你要是不要,那以后我跟大川还怎么开口找你帮忙?”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 旺堆明显被这番话说得心里舒服了,声音也软了几分。 “那行,我就多谢嫂子了!你等下把车牌号发我手机上,我今天一定把这人给找出来!” 苏梅最后嘱咐了一句。 “好!不过你们要小心点,阿标开着车,手上有刀子,还见了血。” “他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是亡命徒了。谁拦就会跟谁拼命。” 旺堆豪气冲天回怼。 “放心吧,嫂子,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我手下那帮兄弟天天在山路上混,还怕一个赌鬼?” “他要是老老实实停车,我还能让他少吃点苦头。” “真敢拼命,我让他看看什么叫藏区汉子!” 二人挂断电话,苏梅快速把车型和车牌号编辑成短信,按下发送键。 她把手机揣回衣兜里,按下对讲机。 “搞定,我看那个阿标怎么逃脱这天罗地网。”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这人脉运用越来越熟练了。” “这叫资源整合,你懂不懂。”苏梅理直气壮的回怼。 “老罗找回了车和合同,旺堆手下兄弟拿到辛苦费,咱们也得了个人情。” 雷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冒出来。 “嫂子,还是你厉害!一个电话解决了大麻烦,我刚才还盘算着真遇上阿标,我下去卸他哪条腿合适。” 大头在频道里接话。 “少说大话,注意路况,专心开车。” 老罗在豪沃卧铺上听到后,终于松了口气。 他用没受伤的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坐在前方的大头感谢道。 “大头兄弟,这次真是遇到贵人了,要不是你们,我这五万块钱加一辆车,算是彻底喂了狼。” 大头转头看向老罗。 “你该感谢苏梅。” “对对对!感谢老板娘!”老罗连连点头。“ 前面东风天龙的驾驶室里,苏梅从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半杯热水,递到江大川手边。 “大川,喝点热水提提神。” 江大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前面还有一百多公里到芒康,旺堆办事效率要是高,估摸着中午前就能有结果。” 苏梅望着窗外的晨光笑了一下。 “那还用说,五万块钱摆在那里,他那些小弟肯定比闻了血腥味的狼还精神。” 第392章 打脸来得太快 车队行驶一段路后,路况逐渐好转。 苏梅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显示旺堆的号码。 “嫂子!”旺堆的声音透着兴奋。 “有小弟发现那辆白色越野车了,正往芒康县城方向开,我已经安排人在前面堵了!” “好!”苏梅高兴的说。 “旺堆大哥,你们小心点,那人手里有刀,别伤着兄弟们。” “放心吧嫂子,一个赌鬼而已,翻不了天!” 挂了电话,苏梅按下对讲机。 “罗总,好消息,芒康那边的人发现阿标的车了,正准备拦截!” 对讲机里老罗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真的?太好了!老板娘!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们的恩情!” 雷子也在频道里插了一嘴。 “等见到那个阿标,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害老子大半夜爬起来赶路,现在开车眼皮都在打架。” 大头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 “少废话,注意路况。” 车队继续往前赶,窗外的风景从灰褐色的山谷渐渐变成开阔的河谷地带。 时间过了二十多分钟,苏梅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旺堆。 “喂,旺堆大哥,怎么样了?” 旺堆的声音传来,跟刚才判若两人,支支吾吾的。 “嫂……嫂子,那个……不好意思啊,那个司机跑了。” 苏梅一愣。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已经堵住了吗?” 旺堆的声音里满是火气。 “那个司机是个狠角色!我们几辆车把路堵得死死的,他一脚油门直接撞上来!” “连人带车往我兄弟的皮卡上顶,硬是撞开一条缝,冲了出去!” “不过你们放心,他跑不了的,我们现在正在追。” 苏梅还没来得及回话,手机里就传来旺堆冲手下发飙的声音。 “加速!给我追!平常一个个吹嘘自己多厉害,到了真干的时候这么怂!” “他撞过来,你不会也撞上去啊?你躲什么躲?” “这么多人都拿不下一个赌鬼,我旺堆的脸都给你们丢尽了!” “我还在江大川面前夸下海口的,说你们是康巴真汉子,现在让我有什么脸面见他?” 手机里突然插进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旺……旺堆老大,你手机没挂。” 手机突然安静了一秒钟。 “他妈的,你早说嘛?” “嘟!” 电话挂断了。 江大川和苏梅对视了一眼。 苏梅先绷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个旺堆,刚才话说得那么满,这下打脸了。” 她笑完收了收表情。 “不过想不到这个阿标还有点血性,一般人不敢拿车跟人直接撞。” “大川,前面这段路比较平坦,我们加快速度赶过去。” 江大川点了点头,右脚踩下油门,天龙的发动机转速拉高,速度提了上来。 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响起来。 “川哥,旺堆那边怎么说?” 苏梅抢过对讲机。 “阿标冲破了拦截,旺堆正在追。” “这么猛?”雷子吃了一惊。 “一个赌鬼还有这胆子?” 老罗的声音紧跟着传出来。 “江老板!那怎么办!他要是跑了,我那车可就真没了!” “别急,旺堆还在追。” 又过了十来分钟,手机再次响了。 苏梅接起来,旺堆的声音传过来,这次不是气急败坏,而是沮丧。 “嫂子……对不起,阿标被人救走了。” 苏梅猛地坐直了身子。 “怎么回事?” 旺堆叹了口气。 “这次真不怪我们,本来我们已经把阿标逼得走投无路了。” “他的越野车轮胎被我们扎破了一个,跑不动了,正准备下车把人按住。” “可谁知道,突然从后面冲上来一辆黑色越野车,车上的人直接开枪了!” 苏梅的表情一变。 “开枪?” “是啊!”旺堆的声音带着憋屈。 “有人探出车窗就打,我们手上只有几把藏刀,没法跟枪拼,兄弟们只能散开。” “就这功夫,那个阿标轻松的上车走了。” 苏梅的心沉了下去。 “你们有没有人受伤?” 旺堆沉默了一下。 “有两个兄弟中枪了,不过打的是腿和肩膀,命没事,已经送医院了。” 苏梅看了江大川一眼,江大川的眼神已经变了。 “旺堆大哥,这事是我们欠你的,医药费、损失我们全包。” 苏梅的语气语气急促说道。 “他们来了多少帮手?还有那辆白色越野车呢?” “帮手有两个人,一人开车,另外一个开枪。” “阿标后来直接上了他们的黑色越野车,白色越野车还停在原地,没动。” 苏梅捂住手机话筒,转头压低声音。 “大川,怎么办?” 江大川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公路,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他伸手接过苏梅的手机。 “旺堆,我是江大川。” “川……川哥!”旺堆的声音一抖。 “对不起,我没办成事,丢人了。” “不怪你,对方有枪,你们已经尽力了。”江大川缓缓说道。 “你先安排人跟一下,看那辆黑色越野车往哪个方向走了。” “好!我马上安排!” “还有。”江大川顿了一下。 “白色越野车先不要动,等我们过去再说。” “到时候有人问起来,你只说阿标逃走了,别提枪手的事。” 旺堆愣了一下,但反应很快。 “明白,川哥。” 电话挂断。 苏梅盯着江大川。 “大川,你的意思是……老罗也有问题?” 江大川把手机递回给她。 “一个染了赌的司机,值得两个带枪的人冒险来救?” 苏梅看向倒视镜,后面的豪沃平缓的跟着。 “你是说,阿标手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比老罗那五万块值钱得多。” “先不确定,到了再看。”江大川打断她。 “等下到了,我们也装作不知道枪手的事,看老罗什么反应。” 苏梅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要告诉雷子和大头吗?” “不说。”江大川的语气很干脆。 “老罗跟他们在一辆车上,不好说。”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大头,告诉罗老板,白色越野车已经被截停了,我们现在加速过去。” 对讲机里传来大头沉稳的声音。 “收到。” 紧接着,老罗的声音从后面冒出来,激动得快哭了。 “太好了!太好了!江老板,你们真是我的大恩人啊!” 苏梅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大山,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老罗这个人,从认识到现在,一路上请吃饭,热情得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可越是挑不出毛病的人,越让人后背发凉。 第393章 牦牛肉干的猫腻 1 车队赶到那辆白色越野车旁边时,旺堆带着小弟等在路边了。 旁边停着两辆皮卡和两辆面包,旺堆和十几个手下围在四周,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地上还有刹车印,旁边一辆皮卡的车头被撞得凹进去一大块,保险杠都耷拉着。 东风天龙和豪沃一前一后停下。 江大川推门下车,苏梅紧跟着跳了下来。 旺堆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又羞又恼。 “川哥,嫂子,那个司机跑了,不过车还是留下来了。” 老罗一听,从豪沃驾驶室里急匆匆下车,几乎是小跑着扑向白色越野车。 “我的车!” 他一把拉开车门,先看副驾储物盒,又翻中控,最后把后备箱掀开。 里面几个文件袋还在,黑色行李箱也在,就连辣椒酱也在箱子里码着。 老罗长长松了口气,转头冲江大川和旺堆连连拱手。 “谢谢江老板!谢谢这位兄弟!” “虽然阿标没有抓住,但能拿回车和这些证件合同,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说着说着,他竟然还笑了起来。 “钱没了就没了,车找回来就行,合同和资料也都在,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苏梅站在江大川身边,全程盯着老罗的脸。 两人看到老罗这个反应,对视了一眼。 难道……他们想多了? 如果老罗有问题,这会儿看到车回来了,怎么会只顾着翻证件和合同? 苏梅往后备箱里扫了一眼,忽然说道。 “老罗,你之前在八一镇买的那两箱牦牛肉干呢?” 老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咦,还真不见了。” 他伸手在后备箱里扒拉两下,又去看了后座,确实没有。 老罗脸上露出一点可惜,可很快又摆摆手。 “不见就不见吧,两箱肉干而已,无所谓。” “可能是阿标那狗东西拿走了,也可能半路嫌占地方扔了。” 他说完还苦笑一声。 “这王八蛋,抢我五万块还不够,连点吃的都不放过。” 苏梅又看了他一眼。 这反应,还是没毛病。 老罗关上后备箱,摸了摸凹进去的车头,又看了看瘪掉的轮胎,苦笑一声看向旺堆。 “兄弟,能不能再麻烦你们一下?” “帮我把车拖到修车铺去,我把车头和轮胎修一下。” 旺堆没立刻答,而是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微微点了下头。 旺堆立刻说道:“当然可以,我让我兄弟的皮卡拖你去。” “谢谢,谢谢。”老罗赶紧道谢。 随后他又转头看向江大川和苏梅。 “江老板,老板娘,那我先在这修车,你们先走吧,咱们回成都再联系。” “到时候该给你们的补偿,我一分不少。” 江大川点头。 “行,老罗,你自己小心点。” “好,好。” 旺堆叫了两个手下倒车,把皮卡屁股对准越野车。 几个人开始往底盘下面钻,挂钢丝绳。 就在这空档,江大川顺手去帮忙。 他身子一弯,手往车底一探,上次在粤省剩下的磁吸gps定位器,悄无声息地吸在了底盘钢梁内侧。 钢丝绳挂好后,老罗站在路边,不停冲几人挥手。 “大头兄弟,雷子兄弟,回成都我请你们喝酒!” 雷子挥手回道:“好,我等你的好酒。” 大头只是点了点头。 很快,皮卡拖着白色越野车慢慢往前走了。 车子走远后,苏梅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江大川这才转头看向旺堆。 “那辆黑色越野车,往哪边走了?” 旺堆立刻回道。 “川哥,我手下的人一直远远跟着,他们没继续往318走。” “没走318?”苏梅疑惑问道。 “那他们去哪了?” 旺堆用手比划了下。 “他们拐了个方向,往滇藏线去了。” “滇藏线?怎么会走那里?”江大川眉头一下皱紧。 后面,雷子和大头已经走了过来。 雷子看几人脸色不对,问道:“川哥,怎么了?” 苏梅把旺堆拦截阿标时,突然冒出来枪手救人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雷子听完,脸色瞬间沉了。 “妈的!有枪手?” “川哥,那还等什么,马上把老罗抓回来审,看跟老罗有没有关系?” “一个赌鬼司机,值当人家动枪去救?这里面肯定有鬼!” 大头一巴掌拍在雷子胳膊上。 “你有证据吗?现在只是怀疑,如果老罗真的没有问题呢?” 雷子噎了一下,还是不服。 “可这也太巧了吧?” 苏梅接过话。 “是啊,巧得邪门,可问题是,老罗从头到尾一点破绽都没有。” 大头皱着眉想了两秒,沉声道:“要不,给赵局长打电话。” “他们查案是专业的,比我们靠猜强。” 苏梅眼睛一亮。 “对。” 她立刻拿出手机,翻出赵局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赵局长沙哑疲惫的声音。 “喂,苏梅,有什么事?” “赵局,是我,我们这边可能有情况。” “你说。” 苏梅把阿标半夜捅伤老罗,抢钱抢车逃跑,旺堆拦截时又突然冒出两个枪手把人救走的事,全说了一遍。 最后她说道。 “赵局,我们怀疑这个老罗有问题,但他表现得太正常了,好像他就是个受害人,根本不知道阿标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再开口时,赵局长的声音明显精神了不少。 “你是说,你们怀疑老罗有问题,可他一点破绽都没有,是不是?” “对。”苏梅立刻道,“就是这个感觉。” 赵局长问:“他看到车以后,第一反应是什么?” “去看车里的证件、合同都还在,然后很高兴,说钱丢了都没关系,车和资料回来就行。” “那他问没问阿标怎么样了?” 苏梅愣了一下。 “没有。” “从头到尾,一句都没问。” 赵局长立刻说道:“那就对了。” 苏梅一怔。 “什么对了?” 赵局长声音低沉下来。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正常人被自己司机捅了一刀,抢了钱和车。“ ”车找回来以后,不管是恨也好,怒也好,怕也好,第一反应都会问一句,人呢?抓到没有?跑哪去了?” “可他一句都不问,只顾着看自己的东西,这说明什么?” 苏梅呼吸微微一滞。 “说明……他其实根本不关心阿标。” “对!要么他早就知道阿标会被救,要么阿标在他心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苏梅立刻追问:“赵局,那现在怎么办?” “别打草惊蛇。”赵局长干脆利落地说道,“先盯着这个老罗。” “你们现在在哪?” “芒康。” “好,我马上带人下来。” 苏梅都愣住了。 “不是,赵局,你那边不是还在查毒品大案吗?怎么这点事还惊动你亲自过来?” 赵局长没好气道。 “我在这里蹲了这么多天,连个屁都没查出来,整条318安静得连个屁都没有。” “现在就你们这边有动静,我为什么不来看看?” 说到这,他忽然冒出一句。 “而且苏梅,你们没发现吗?” “你们旺我。” 苏梅都听傻了。 “赵局,你开什么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赵局长哼了一声。 “边境走私那个鎏金佛头是你们找回来的,拉萨的陈总也是你们帮我逮到的。” “现在这个地下毒窝也是你们扯出来的,你说我不跟着你们,跟谁?” 苏梅哭笑不得。 “赵局,你不会怀疑老罗和阿标跟你那10斤毒品案有关吧?” “可他们的东西你们都查过了啊。” “辣椒酱你们都撬开翻了,车底盘、备胎槽、油箱全查了……” 说到这里,苏梅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不对……” 赵局长立刻问:“怎么了?” 苏梅看这远处越野车消失的方向。 “牦牛肉干,那个牦牛肉干……” 第394章 牦牛肉干的猫腻 2 “什么牦牛肉干?” 电话里,赵局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 苏梅站在路边,快速的说道。 “就是老罗在林芝八一镇路边摊买的牦牛肉干。” “当时他和阿标一人抱了一箱回来,说是带回成都送亲戚朋友。” “后面一路经过好几个设卡点,因为我们有军区通行证,再加上你前面已经查过我们,后面的检查站都直接放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赵局长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明显的兴奋。 “那个牦牛肉干现在在哪?” 苏梅回头看了眼白色越野车。 “现在不见了,你等等,我先问一下。” 她抬头看向旺堆。 “旺堆大哥,你们拦阿标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从车上拿下来两箱牦牛肉干?” 旺堆先是一愣,随即摇头。 “没有,真没看清,当时人家拿枪打,我们只顾着躲子弹了,谁还盯着纸箱子看。” 说完,他扭头问身边那帮小弟。 “你们谁看见了?那个狗东西下车的时候,有没有拿纸箱?” 一帮人你看我我看你,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老大,没看清。” “当时枪一响,我就趴下了。” “我也没注意。” 旺堆正要开骂,后面一个瘦猴样的小弟怯生生举了下手。 “老大,我……我好像看见了。” 旺堆瞪向他:“你他妈说话能不能利索点?” 那瘦小弟缩了缩脖子。 “我看见那司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背了个包,鼓鼓囊囊的,跑得还挺费劲。” 苏梅眼睛一下亮了。 “包?” “对,黑色的旅行包。” 苏梅拿起手机。 “赵局,你听到了吧?他背了个包走,很可能那里面装的就是牦牛肉干。” 赵局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这就对上了,苏梅,你想想,什么人会冒这么大风险救一个赌鬼?” “又是什么东西,能让阿标在逃命的时候还舍不得扔?” 苏梅嗯了一声。 不用再猜了,那两箱牦牛肉干,八成就是问题所在。 甚至,里面装的很可能就是赵局这几天一直在追查的那批货。 想到这里,苏梅后背都微微发凉。 老罗这人,从认识开始,一路上像个老好人一样,几乎挑不出毛病。 可现在回头再看,这种“没毛病”,反而最吓人。 “赵局,那现在怎么办?” 赵局的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那包牦牛肉干,你说他们往哪边跑了?” “滇藏线方向。” 他马上命令道。 “苏梅,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盯死老罗。” “这个人肯定不是普通货主。” “他要么是货的主人,要么是中间牵线的。” “至于阿标,我马上联系滇藏线沿路的检查站设卡,看看能不能堵住?” “如果那两箱牦牛肉干里装的真是货,那这很可能就是我们追了好几天的线索。” “你们现在能追上吗?” 苏梅抬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伸手接过手机。 “赵局,我们去追。” “大川,对方有枪,你们注意安全,我会让沿路派出所和检查站配合你们。” “好。” 电话挂断。 江大川把手机递回给苏梅,转身看向几人。 “大头,你留下配合旺堆盯老罗。” “我在老罗车上装了gps定位,他去了哪,见了谁,都记下来,别打草惊蛇,先看着。” 大头点了点头:“行。” “雷子,你跟我去追阿标。” 雷子咧了下嘴,精神一下就上来了。 “早该让我活动活动了。” 江大川又看向旺堆。 “旺堆,修车铺那边你打个招呼,尽量拖住老罗。” “别让他的车太快修好,人也别让他太快离开芒康。” 旺堆拍着胸口保证。 “川哥,这个你放心,修车快不快,得看修车师傅今天心情好不好或是有没有配件。” “芒康这地方,我让他两天装不上一个轮子,他就装不上。” 雷子在旁边乐了。 “你这地头蛇,业务挺熟。” 江大川转身走向天龙,从卧铺下摸出两个包,拉链一开,里面是手枪、步枪和弹匣。 他把一把手枪和一匣子弹扔给苏梅。 “你跟大头留在这边。” 苏梅接过枪,动作很熟,低头检查弹匣,咔嗒一声推上膛。 “大川,让大头一个人盯老罗就行,我也去。” 大头和雷子也从包里把两把步枪拎了出来。 “让苏梅跟你走吧,她现在能独当一面了。我这边有旺堆帮忙,一个人盯一个老罗绰绰有余 “反倒是你那边,阿标要是真背着毒品跑路,路上肯定有人接应,苏梅脑子活,跟你一起,能用得上。” 雷子也点头。 “嫂子现在不是以前了,真碰上事,她比我嘴快,也比我会套话。” 苏梅白了他一眼。 “你这算夸我还是损我?” 雷子嘿嘿一笑。 “夸,真夸啊。” 江大川抬头看了苏梅一眼。 “行,你跟我走。” 旺堆看着这几个人分枪分弹,看得心里直跳。 他混这条线这么多年,见过拎刀的,见过扛猎枪的,抬手就是长枪短枪的,他真没见过几个。 而且最让他心里发毛的,不是枪本身。 是这几个人的状态。 刚才还在路边说话、抽烟、骂人,看着跟普通跑大车的没什么区别。 可这一刻,包一开,枪一亮,几个人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 那种感觉,是一种只有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冷静和利落。 江大川走到旺堆面前。 “旺堆,借我一辆皮卡,再找个地方,把我这两辆重卡停隐蔽点。” 旺堆指着路边那辆灰扑扑的皮卡。 “川哥,开这辆,刚加满油,车况也好,后斗里还有两桶备用柴油。” “行。” 江大川跳上驾驶室,打着火。 雷子提着步枪上了副驾后排,苏梅也拉门坐了进去。 江大川一脚油门,皮卡马上窜了出去。 另一边,大头已经背上枪,看向被皮卡拖走的白色越野车方向。 “旺堆,我们也走。” “去哪?” “先去修车铺,看看老罗。” 旺堆精神一振:“走,我带路。” 他大手一挥,带着人往面包车那边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今天这脸丢大了,一个赌鬼,差点把我这招牌砸了。” “等这事完了,我非把那小子腿打折。” 另一头,皮卡在山路上飞奔。 驾驶室里风声很大,雷子摇上窗户。 “川哥,咱们往哪追?” “先上滇藏线。” “芒康到盐井这段全是烂路和险路,又要经过红拉山长上坡,他们车跑不快的。” 雷子咂了下嘴。 “你想在这这段路程追上他们嘛?” “试试吧,不然过了德钦,路比较好走就很难追上了。” 江大川快速转动方向盘前面大弯一过,山谷豁然展开。 滇藏线,到了。 第395章 滇藏线上的追击 江大川一脚油门踩到底。 皮卡车引擎轰鸣,轮胎在土路上卷起漫天狂沙,直接扎进通往滇藏线的大山里。 芒康至盐井段,路况急转直下,一路上都是坑洼不平的盘山土路。 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澜沧江峡谷,灰白色的江水在山崖下翻涌咆哮,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腿软。 车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眉头紧锁,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将这一路上的细节反复倒放推敲。 突然,她冷笑了一声。 “大川,老罗这老狐狸,真是好算计。” 语气里透着被戏耍后的愠怒。 “他知道咱们有军区通行证,所以故意找上我们,拿我们的车当护身符。” “他也算准了我们会检查货物,所以没有藏在羊皮里,也没有藏在他车上。” “面对赵局长的检查,他从容不迫,因为他知道查不出任何东西。” 苏梅越说越气。 “他们真正接头的东西,是在八一镇路边摊上买的那两箱牦牛肉干!这种东西,谁会去查?谁会怀疑?” 雷子在后座接口道。 “这老东西看着文绉绉的,心眼是真毒。” 他啧了一声,忍不住骂道。 “一路上请吃饭,送辣椒酱,送牦牛肉干,装得跟个热心老大哥似的。” “要不是阿标这小子半夜抢车,这批货真有可能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带到成都。” 雷子说完,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山路窄得吓人,外侧连个像样的护栏都没有,车轮压过碎石,噼里啪啦往山崖下滚。 “不过话说回来,川哥,咱能不能稍微慢点?这路真不是开玩笑的。” 江大川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蜿蜒崎岖的盘山土路。 “现在说这些没用,抓到阿标,拿到东西,就能回头扒了老罗的皮。” 话音刚落,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 江大川没有莽撞硬冲,而是提前收油,脚尖点了两下刹车,右手快速降档。 皮卡车头往弯心一压,车尾在浮土上轻轻一摆,轮胎擦着外侧碎石堆划了过去。 苏梅身体猛地往车门上一歪,赶紧抓住头顶扶手。 即便江大川已经控制得很稳,这种山路速度一快,依旧让人心脏发紧。 车身刚摆正,前面又是一个连续弯。 江大川的动作干脆利落,减档、补油、回方向。 整辆皮卡像被他拽在手里一样,在山壁和峡谷之间飞快穿行。 空气里渐渐有了刹车片被烤热的焦味。 又过了一个弯,雷子突然拍了一下前座靠背。 “川哥,停车!” 江大川一脚刹车,方向盘一拉,皮卡在土路上横着滑了两米,稳稳停在路中间。 雷子推门跳了下去。 他蹲在地上,低头看着地上的车辙印,手指在新翻出来的湿土上抹了一下。 “新鲜的轮胎印。” 雷子站起来,看了看碎石翻动的方向和刹车痕的深浅。 “宽胎,越野车的纹路,刹车痕很重,说明入弯速度不慢。” 他回头冲驾驶室喊。 “川哥,他们刚从这过去,时间不超过半小时。” 苏梅松了口气。 “看来没追错方向。” 江大川点头。 “上车。” 雷子刚关上门,皮卡已经窜了出去。 又追了十多分钟,苏梅的手机响了,是旺堆的号码。 “嫂子!有消息了!” 旺堆的声音很亢奋。 “我拜托在毛尼村的一个朋友帮忙注意那辆越野车,现在消息传回来了,他们正在爬红拉山!” 苏梅精神一振。 “好!旺堆大哥,谢了!对了,老罗那边什么情况?” 旺堆在电话里嘿嘿一笑,那笑声里全是得意。 “嫂子,那个老罗啊,我让修车铺的老板跟他说,配件缺货,得等两天才能到。” “你猜怎么着?那个老罗的脸直接绿了!” 苏梅追问:“他什么反应?” “他要把车弄到别的地方修,修车铺老板直接跟他说,现在整个芒康都没这个配件,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 旺堆笑得更大声了。 “他还真去问了!跑了三家!但我提前打过招呼了,每家都说没有,他只能老老实实在县城找了个旅馆住下来。” 苏梅也笑了。 “你这无赖手段用得不错。” “嫂子过奖了,这些小手段,不值一提。” 苏梅收了笑,正色道。 “夸你两句你还真喘上了。“ “旺堆,老罗这个人比阿标更危险,你别光盯他人,也注意他有没有联系外面的人。” “明白!嫂子放心,他现在上厕所我都知道去的是哪个坑。” 电话挂断,江大川扫了一眼仪表盘旁的便携式导航仪。 “我们距离红拉山还有二十多公里。” 江大川低头瞥了一眼导航。 “二十多公里。” 雷子在后座往前探头。 “红拉山海拔四千五百米,全是长上坡和连续弯,那辆越野车就算马力不错,也不敢一直快跑。” “尤其过了山顶之后,长下坡更难开。只要他们不敢不要命,咱们就有机会追上。” “这正是追上他们最好的地段。” 江大川右脚一踩到底,皮卡转速表指针猛飙,车身窜了出去。 过弯的速度越来越快,离心力扯得人左右摇晃。 “川哥!你慢点!”雷子看着车窗外深不见底的峡谷大叫。 “下面就是澜沧江,我还不想下去喂鱼!” “雷子你闭嘴。”江大川头也没回,“我心里有数。” 皮卡轮胎在土路上疯狂撕扯,引擎声在峡谷中回荡。 三十多分钟后,前方山势陡然拔高。 一条盘山公路像灰色的细绳,缠在高耸的山体上,一圈一圈往云雾里钻。 红拉山,到了。 江大川眯起眼睛,视线扫过远处弯道。 忽然,前方高处的盘山路上,一点黑色车影飞快闪过,转瞬又消失在山弯后面。 苏梅也看见了,他指着山上。 “是他们?” 江大川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坐稳。” 第396章 红拉山死亡狂飙 皮卡车一头扎进红拉山脚下的盘山公路。 雷子坐在后排,探头往前看了一眼,脸色当场就变了。 “川哥,这个上坡有十五公里,全是之字弯。” “他们过了山顶以后,下坡还有三十多公里,这要是让他们冲下去,咱们就不好追了。” 他想了一下,立刻说道。 “要不要让赵局长安排盐井那边的人,我们两头堵?” 苏梅直接掏出手机拨通赵局长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语速飞快。 “赵局,黑色越野车上红拉山了,他们很可能往盐井方向跑,你马上调盐井那边的人,从那边往上搜!” 电话那头,赵局长声音马上传来。 “好!我马上联系盐井那边,让他们从盐井往上堵。你们自己小心,对方手里有枪,千万别硬拼!” “明白。” 苏梅还没挂断电话,江大川已经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坐稳。” 皮卡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直接冲进第一个之字弯。 红拉山的弯道又急又窄,很多地方连护栏都没有。 皮卡车轮几乎是贴着路沿擦过去,外侧碎石被轮胎碾得飞起,噼里啪啦滚下山崖,半天听不到落地声。 苏梅一把抓住头顶扶手,身体被甩得撞向车门。 雷子也拉着扶手,着急的叫了起来。 “川哥,川哥!这是连续急弯啊!” “闭嘴。”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急弯。 江大川提前降档,脚尖轻点刹车,右手飞快推挡,方向盘猛地一打。 皮卡车头贴着内侧山壁切进去,车尾在浮土上横甩半米,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轮擦着悬崖边滑过去。 雷子脸色都白了,他以前在部队不是没坐过猛车,也不是没见过敢玩命的司机。 可像江大川这样,把一辆皮卡在四千多米的高原山路上开出拉力赛架势的人,他是真没见过。 苏梅咬着牙,眼睛却一直盯着前方。 她知道江大川不是逞能。 如果让阿标和那辆黑色越野车进入盐井、德钦方向,路一多,人一散,想再抓住就难了。 而那包牦牛肉干,很可能就是赵局他们追了这么多天的十斤毒品。 一旦没有抓获,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家破人亡。 皮卡一路往上狂冲。 发动机转速被江大川压到极限,车头不断在一个又一个弯道间摆动。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焦味,那是刹车片和轮胎被高强度摩擦后烤出来的味道。 到了半山腰,雾越来越浓。 前方山路时隐时现,像随时会被云吞掉。 雷子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这帮毒贩真会挑路,跑这地方,警察都不好追。” 江大川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汗,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鼓起。 几次过弯,车身都被离心力扯得往外甩,右侧轮胎几乎贴着塌边走。 只要慢半拍,或者方向打慢一点,三个人连车带人就会翻下山谷。 可江大川每一次都硬生生把车拉了回来。 终于,皮卡带着一股烧焦的轮胎味,冲上了海拔四千五百多米的红拉山垭口。 山口风大得吓人。 白雾在路面上横着飘,吹得车身都微微晃动。 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想说终于上来了,江大川却连停车的意思都没有。 他抬眼扫了一下前方的下坡路。 “准备下山。” 雷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还来?” 江大川方向盘一打,皮卡直接一头扎进另一侧的长下坡。 下坡比上坡更危险。 上坡还能靠油门和挡位硬顶,下坡一旦刹车过热失灵,车就会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下去。 更要命的是,山下云雾弥漫,从垭口往下看,根本看不清那辆黑色越野车的影子。 江大川降档利用引擎制动,刹车只是偶尔点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雾气,紧盯着路面上偶尔出现的刹车痕和轮胎印记。 “苏梅,看路面上有没有新鲜的车辙。” 苏梅趴在车窗上,不断的扫向路面。 “有!弯道外侧有新鲜的刹车痕。” “他们走的外线,看来速度不慢。” 皮卡下到半山腰,雾气渐渐散开,视野重新变得开阔。 但前方蜿蜒的山路上,依然空荡荡的。 “还是没有。”雷子探了探身子。 “川哥,他们不会已经到山脚了吧?” 就在这时,苏梅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立刻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声音。 “你好,我是盐井公安局的杜队。“ ”我们接到赵局通知,已经从盐井方向往红拉山方向一路搜了过来。” ”但是一路过来,没有发现你们说的黑色越野车。” 苏梅马上说道。 “杜队,我们现在还在红拉山半山腰。” “刚才上山的时候,我们亲眼看到那辆黑色越野车出现在高处弯道,肯定没看错。” 杜队声音一沉。 “好,那说明我们可能还没碰到,也可能他们藏进山脚下村镇,我们到那里汇合。” 电话挂断后,江大川看这自己不断颤抖的手。 “他们藏起来的可能更大。” 皮卡继续下山。 十几分钟后,山势渐缓,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藏式民居。 前方一个简陋的牌子立在路边,上面写着几个醒目的字,欢迎来到曲孜卡温泉小镇。 这个镇子不大,建筑散落在公路两旁,有几家饭馆、两三家旅店,还有几处冒着热气的温泉院子。 远处热气从地面升起,被山风一吹,白茫茫一片,倒像是给整个镇子盖了一层雾。 江大川把皮卡停在镇外没多久,两辆警车从另一头开了过来。 车门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带着几名民警快步走来。 他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高原风吹出来的粗糙,一看就是常年跑一线的人。 “江大川?” “我是。” “盐井公安,杜明。”男人伸出手,简单跟江大川握了一下。 “赵局已经把情况跟我说了。” 江大川点头,指了指镇子。 “我们刚从山上下来,你们也从盐井过来,这个镇子是他们最可能藏身的地方。” 杜队往镇子里看了一眼,脸色比较沉重。 “镇子不大,真藏在里面,跑不了。” 江大川提醒道:“他们手里有枪,不是普通亡命徒。” 杜队点头,转身对身后的民警低声安排。 “两个一组,先沿着公路搜索,搜的时候别冒进,注意院子、车棚和温泉旅店。” 几名民警立刻散开。 杜队回头看向江大川。 “你们先在镇外等着,别进去,里面有我们的人搜就行。” 江大川没有争,点了点头。 “行,你们小心。” 杜队带人进了镇子。 江大川站在皮卡旁,点了一根烟。 苏梅站在他身边,眼睛一直盯着镇子里那些低矮的建筑。 雷子靠在车门旁,步枪已经悄悄上了膛。 镇子表面很安静。 饭馆门口有老板探头往外看,几个藏族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远处还有温泉池子冒着白气。 可越安静,越让人心里发紧。 不到十分钟。 “砰!” 一声枪响突然撕裂小镇的宁静。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枪。 “砰!砰砰!” 镇子里瞬间乱了。 有人尖叫,有人关门,狗叫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江大川眼神一凛,手里的烟直接掉在地上。 下一秒,镇子深处传来汽车发动机疯狂轰鸣的声音。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堵土砖墙被硬生生撞开。 一辆灰色皮卡从院子里冲了出来,车头顶着半截木门,疯狂朝公路方向逃窜。 紧跟在后面的,正是那辆黑色越野车。 黑色越野车的副驾驶车窗探出半个人影,手里还握着枪,朝后方追来的杜队等人连开两枪。 杜队带着人追出来,边跑边喊。 “拦住他们!” 苏梅脸色一变,指着那辆黑色越野车。 “大川!就是它!” 雷子已经一把拉开车门,直接跳上了后排。 “川哥,干他们!” 江大川翻身坐进驾驶室,钥匙一拧,皮卡发动机咆哮着启动。 他看了一眼前方。 那辆灰色皮卡和黑色越野车已经快要冲上公路,江大川眼底闪过一抹狠色。 “坐稳。” 苏梅刚抓住扶手,江大川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 皮卡车头猛地一抬,直直朝那两辆亡命逃窜的车冲了过去。 第397章 牦牛肉干再现 两辆皮卡在狭窄的山路上狂飙,车轮碾过碎石,溅起阵阵尘土,距离越来越近, “雷子,前方那辆皮卡!”江大川盯着前方的灰影喊道。 “交给我!”雷子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强劲的山风刮得他睁不开眼,但他手里的步枪托死死顶住肩膀,枪口纹丝不动。 “砰!”第一枪轰鸣。 子弹打在灰色皮卡的引擎盖上,打出一个拇指大的黑窟窿。 这枪雷子在这山路上找枪感。 “砰!”雷子很快扣下第二下扳机。 子弹击碎挡风玻璃,精准咬住皮卡司机的肩膀上。 司机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方向盘猛地打滑。 “轰”的一声巨响,灰色皮卡一头扎进路边一户藏民的土砖墙里。 土砖哗啦啦倒了一片,把车头埋了一半。 皮卡副驾的车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夹克的男人连滚带爬摔出来,拼命往巷子里窜。 “还想跑?”雷子枪口一压。 “砰!” 那男人大腿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栽倒在黄土上,抱着腿撕心裂肺地嚎了起来。 后面黑色越野车看到皮卡的状况,马上打了一把方向,直接拐进了一条极窄的土路岔道。 “大川,他进岔道了!” 苏梅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大声提醒。 “他跑不了。” 江大川马上越过撞在土墙上的皮卡,打死方向盘。 皮卡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横甩出一个刺眼的弧度。 车尾几乎贴着墙皮擦过,硬生生切进了岔路,死死咬在越野车后面。 两辆车在岔路里左突右冲,最后一前一后冲出了小镇,直接驶上了澜沧江上的悬崖窄路。 这条路一边是直上直下的光秃秃绝壁,另一边是落差几十米的深渊。 底下的澜沧江水翻滚咆哮,看一眼就让人心惊肉跳。 这时候,杜队带着几个民警才跑出镇口,只来得及吃了一嘴的黄土尾气。 “杜队,车没影了!”一个民警喘着粗气喊。 杜队擦了一把脸上的土,扯着嗓子吼。 “马上联系前面的检查站,往山道上追,绝不能让他们进了别的地方!” 悬崖路上全是炮弹坑和碎石,皮卡车颠得像是狂风巨浪里的小船。 雷子咬着牙,再次把枪管探出窗外。 他的准星刚对准越野车的左后轮,车身猛地一颠,枪口直接甩到了天上。 “砰!”一发子弹打在悬崖壁上,溅起一溜火星。 雷子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 连开三枪,结果全打在石头上,连越野车的车漆都没擦到。 雷子气得把枪扯回车里。 “川哥,不行啊!这破路太颠了,一开枪准星就飞,根本没法瞄!” “收枪,别浪费子弹,先咬住他。” 雷子拉着扶手,喘着气说。 “川哥,你这车得再快点,只要你能把距离拉进到三十米内,我保证一枪废了它的轮胎!” 江大川右脚已经踩到了油箱底,发动机转速表指针逼近红线。 “马力不够,这辆皮卡提速比不上那辆越野车。” 要不是江大川技术够好,可能被越野车越拉越远,现在只能跟着它了。 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越野车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在土路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激起一片尘土。 “怎么回事?”雷子赶紧探头看去,顿时乐了。 “川哥,天助我也!” 前方的悬崖拐角处,正慢吞吞开出来一辆装满石料的农用车。 这段路本来就窄得只能单车通行,平时遇到会车,都得找加宽的平台避让。 现在这辆农用车的庞大车斗,直接把四分之三的路面堵了个严严实实。 越野车被堵在当场,旁边就是悬崖,根本过不去。 越野车上的阿标摇下车窗,猛拍方向盘,把喇叭按得震天响。 农用车司机是个藏族汉子,不仅没让路,还推开车门,探出头骂人。 “下车!” 阿标一脚踹开越野车门,并把一个黑色旅行背包背在身上。 他掏出一把黑漆漆的五四式手枪,快步来到农用车边上,直接顶在那个藏族汉子的脑门上。 “下车!快点。” 那汉子的脏话立马咽了回去。 他看着脑门上的枪管,脸唰地一下惨白,腿软得打起了哆嗦,一步步从驾驶座上挪了下来。 阿标反手锁住汉子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挡在自己身前。 右手死死把枪管顶在汉子的太阳穴上。 与此同时,越野车副驾上,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也跳了下来。 他也拿着一把手枪,直接瞄准了江大川开过来的皮卡。 “吱!” 江大川一脚把刹车踩死,皮卡在距离越野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下车!借车门掩护!” 江大川和雷子一左一右,一把推开车门。 两人半蹲在车门后方,手枪和步枪从车门上方探了出去,瞄准对面。 “苏梅,趴在座椅上,别露头!”江大川大声嘱咐。 苏梅立刻低头缩在副驾驶下面。 “江大川!”阿标躲在人质身后,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嚎叫。 “把枪扔了!不然老子现在就打死他!” 他说着,枪口狠狠在农用车司机脑袋上顶了一下。 “别……别开枪,求求你们不要开枪啊!” 司机崩溃地哭喊起来,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双腿像软泥一样不住地往下溜。 寸头男人也大声叫嚣。 “听到没有!马上扔枪!大家各走各的路,谁也别逼谁!” 江大川端着枪,一动没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隔着车头,他的视线跟雷子碰了一下。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江大川微微点了一下下巴。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在狭窄的崖壁间震出巨大的回音。 雷子的枪口喷出火舌,子弹精准穿透了那个寸头男子的胸膛。 那人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仰面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同一时间,江大川的子弹擦着农用车司机的耳朵飞过,直接打碎了阿标持枪的右手腕骨。 “啊!” 阿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里的五四式手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松开人质,捂着血肉模糊的右手,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 被劫持的农用车司机听到枪响。 “啊啊啊啊!” 他扯着嗓子尖叫,整个人瘫软在泥地里,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 江大川和雷子立刻起身,端着枪大步逼近。 “别动!” 雷子冲上去,一脚把地上的手枪踢到一边,他用枪托狠狠砸在阿标的后背上。 阿标被砸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但他怨毒的眼神,却死死盯着雷子。 雷子无视他吃人的目光,一把拽过那个背包 “拉链打开。” 江大川枪口指着地上的阿标。 雷子刺啦一声扯开背包拉链。 他往里面看了一眼,接着抬起头,咧开嘴笑了起来。 “川哥,没跑了。” 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包好的一袋袋牦牛肉干。 第398章 十公斤的粉末 雷子把步枪甩到身后,从腰间摸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 他随手从包里抓起一根牦牛肉干,肉干入手发硬,颜色深红。 雷子把刀刃抵在肉干中间,用力切了下去。 “咔嚓”一声轻响。 深红色的肉块被一分为二。 外层只有薄薄一层肉皮,里面全是一层又一层的锡箔纸。 雷子拿刀尖把锡纸剥开,赫然露出一块压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粉末。 他冲江大川点了点头。 “川哥,真的有料。” 江大川站在一旁,枪口依然指着地上的阿标。 苏梅从皮卡上走了下来,看清那堆白色粉末后,冷冷的看着阿标。 “老罗这只老狐狸,真是好大的一盘棋啊!” 苏梅语气里透着火气。 阿标趴在地上,右手腕血肉模糊,整个人疼得脸色直抽搐。 江大川上前一步。 “你跟老罗到底怎么回事?” 阿标咬紧牙关,扭过头,硬是一声不吭。 雷子咧开嘴,把刀一收,走到阿标身侧。 他抬起穿着作战靴的右脚,不偏不倚,直接踩在阿标被打碎的腕骨上。 “啊!”阿标像杀猪一样惨叫起来,身子剧烈挣扎。 “问你话呢,装什么硬汉?” 雷子脚下猛地用力,鞋底在碎骨头上使劲转了转。 骨头摩擦的渗人响声在峡谷里回荡。 阿标疼得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终于崩溃大喊。 “我说!我说!把脚拿开!” 雷子冷哼一声,挪开脚,顺势在阿标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阿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老罗……老罗是我们团伙的老大。” “这次来藏区,本想把这批货运下去的,谁知道成都那边的网点被端了,沿路所有的路线都查得严。” “老罗知道,要是想安全把货带下去,就必须找一个不会被查的人。” 苏梅指着地上的包,眼神冷冷的看这他。 “所以你们找了我们?” 阿标虚弱地点了点头。 “是!” “老罗听说了你们有军区颁发的通行证,知道你们的车不用排队开箱,他托朋友搭上线,故意包了你们的车。” 江大川听后,吐出一口浊气。 “你们计划得倒挺好。要不是你半路反水,我们还真被蒙在鼓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阿标。 “你们以前用什么方式运送?” 阿标蜷缩着身子。 “老罗表面上做羊皮生意,以前我们就把粉末压成薄片,缝在羊皮的夹层里。” “以前没检查这么仔细,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查得太细了。”雷子接话。 “是,逢车必开,甚至带了探针扎。”阿标咽了口唾沫。 “老罗不敢冒险,才想了这出戏。” “那你怎么会刺伤老罗,偷走这些货?”苏梅盯着他。 “你这不是找死吗?” 阿标垂下头,扯起嘴角苦笑。 “你们不懂……贩毒这钱来得太容易了,有了钱,自然就想吃喝玩乐。” 他咳出两口带血的唾沫。 “我就这样染上了赌瘾,有钱就去赌,可越赌越输,最后连本带利,欠了上百万的赌债。” “所以你就想把这批货独吞了,自己找买家换钱还债?” 雷子蹲下身,拍了拍阿标的脸。 “这主意挺肥啊。” 阿标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几个救你的枪手又是什么路数?”雷子继续盘问。 “你一个跑腿的,能使得动带枪的?” “他们是不满老罗的兄弟。”阿标喘息着解释。 “老罗分钱不公平,每次大头都自己拿,弟兄们早有怨言。” “我许诺事成之后跟他们平分,就拉拢了他们两个跟我一起干。” 江大川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曲孜卡小镇。 “那今天你们跑来这儿是干什么?” “我跟滇省的一个买家约好了,就在那个小镇的温泉旅馆里交易。” 说完阿标眼神灰暗。 “谁知道交易还没开始,警察就杀上门来了。” 话音刚落,峡谷另一头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峡谷里的风变得更加刺骨。 两辆警车闪着警灯,一路颠簸着开上悬崖窄路。 杜队带着几名民警跳下车,快步朝这边走来。 “江大川,你们没伤着吧?” 江大川指了指地上的黑色旅行包。 “没事。” 雷子把那袋切开的牦牛肉干递过去,露出里面的锡箔纸和白色粉末。 “这就是赵局他们一直找的东西?” 杜队眼睛发亮,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苏梅站在一旁,嘴角带着笑意。 “杜队,整整10斤啊,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好!太好了!” 杜队看着这些牦牛肉干直高兴,立刻转头对身后的民警大喊。 “快拿物证袋,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存好!把这个人铐起来,押上车带回去!” 两名民警上前,不顾阿标的惨叫,一把将他拽起来。 “咔嚓”一声戴上手铐,拖往警车。 杜队看这阿标被塞上车,转头对江大川说道。 “小镇那边也清理好了,两死两伤,我们还当场缴获了几百万的交易现金,这案子算是破了!” “那就好。” 江大川点了点头,转身上了皮卡。 “事情办完,我们得回去了。” 杜队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色,伸手拦住车门。 “大川,天都黑了,这会儿上红拉山太危险,路滑雾又大,搞不好就得交代在半道上。” “不如你们就在镇上住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不了。”江大川握住方向盘,看了眼黝黑的红拉山。 “我们开慢点,而且芒康那边,老罗还在旅馆里待着,那是个大头目,必须去处理。” 杜队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再强留。 “行,那你们路上多加小心。” “谢了。”江大川挥了下手,摇起车窗。 皮卡车在狭窄的崖壁路上缓慢倒车。 借着一处稍微宽敞的避让点,江大川打足方向盘,车头一点点掉转过来。 车灯扫过崖壁,照亮了前方漆黑的土路。 就在江大川准备换挡加速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杜队!杜队!” 一个带着简易检测试剂的警员,举着几片红色的试纸。 连滚带爬地从警车那边跑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恐。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杜队呵斥了一句。 那警员跑到跟前,大口喘着气,声音都在发抖。 “不好了!杜队……化验结果出来了!” 江大川看到惊慌的警员,马上停止踩油门。 警员把试纸递到杜队面前,惊慌的喊道。 “那些粉末根本不是毒品!全是面粉兑的滑石粉!” 悬崖上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杜队一把夺过试纸。 “你说什么?” 江大川双手一紧,苏梅的脸色瞬间变白,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 如果是假的……那真正的10斤货,在哪? 老罗!! 第399章 老罗不见了 杜队盯着试剂反应卡,那原本应该显现红色的区域,此刻白得刺眼。 他把试剂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定后直接把试剂卡扔到地上。 江大川立刻转头,看向苏梅。 “苏梅,赶紧联系大头,让他们把老罗给控制起来。” 苏梅拿起手机拨通大头的电话,大头接通后,苏梅语气急促喊道。 “大头,马上把老罗给控制起来。” 大头在那边愣了一下:“怎么了,苏梅?” “阿标带走的牦牛干是假的,里面全是面粉。” 大头听后也大吃一惊,但他用平稳的口气说道。 “苏梅,现在不是我们在监视老罗了。” 苏梅一听马上追问道:“怎么回事?” 大头的声音很无奈。 “下午的时候,来了一批芒康县的警察,他们说接到赵局的通知,强行接手了监视老罗的工作。” 旁边立刻响起旺堆愤愤不平的声音。 “是啊,嫂子,他们眼睛长在头顶上,说我们是业余的,浑水摸鱼还行,这种监视工作怎么能做好呢?” “他们说出的话太伤人了,兄弟们都是吃江湖饭的,哪受得了这窝囊气,我就让兄弟们全部撤了。” 苏梅叹了声气,心里窝火,但这事确实怪不到旺堆头上。 他稳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安慰旺堆。 “好的,旺堆大哥,我知道了,这不怪你,毕竟谁都有脾气的。” 苏梅挂掉电话后,又拨通赵局的电话。 赵局接通后,手机里传来里面传来汽车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和底盘颠簸的杂音,看来赵局应该还在赶路。 还没等苏梅开口,赵局爽朗的声音传来。 “苏梅,你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好消息啊。“ 苏梅听到赵局这畅怀的声音,想到旺堆刚才受的窝囊气,心里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 “赵局,现在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听那一个?” 赵局在电话里笑了一声。 “苏梅,你这是跟我卖关子啊?“ “这路太破,颠簸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你先说好消息让我提提神。” 苏梅冷笑一声,直接开口。 “好消息就是阿标被我们抓到了,他也承认了他们贩毒,那牦牛肉干我们也缴获了。” 刚说道这,手机里就传来赵局兴奋的大喝。 “好!哈哈哈哈,我就说嘛,苏梅你们真是旺我啊。” “这10斤的案子破了,回拉萨我给你们摆庆功酒!” 苏梅听着赵局的笑声,语气凉凉的打断他。 “赵局,你先被笑了,不是还有一个坏消息嘛?” 赵局心情大好,完全不在意。 “好好好,你说,天大的坏消息我今天也受得住。” 苏梅收起笑意,语气严肃。 “坏消息就是牦牛肉干里面的不是毒品,里面是面粉兑的滑石粉。” “咚!” 苏梅手机里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应该是赵局的手机掉到车里了。 过了一会赵局嘶吼的声音才传过来,哪还有刚才半点爽朗。 “苏梅,你说什么?牦牛干里是面粉?” “对,是面粉,已经测试过了。” 赵局此时也懵了,他呼吸急促。 “那毒品呢?" "我们也不知道在那里?“ “阿标被你们抓了,有没有审问下毒品藏那里了....不对,老罗!” 赵局反应很快,他也觉察到老罗不对劲。 “苏梅,马上打电话给大头兄弟,让他们把老罗给控制住。” 苏梅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赵局长,大头他们现在没办法办到了。” 赵局愣了一下。 “苏梅,出了什么事了?” 梅满肚子委屈,直接倒了出来。 “本来大头和旺堆的兄弟们监视得好好的,老罗吃喝拉撒全在眼皮底下。” “结果来了一批芒康的警察,说接到您的指示,让大头他们撤出,强行接管了监视工作。” 赵局听完,当场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他们接手你们工作了,我是叫他们跟你们一起配合。” “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行了,苏梅我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这就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把老罗给控制起来。 说完,赵局长马上挂断了电话。 江大川点了一下下巴。 “走,去看看阿标。” 几人迈步走向旁边那辆停在碎石路上的警车。 阿标被手铐铐在后排座椅的护栏上,右手腕随意包扎着,血水把纱布透得通红。 他听到外面盐井警察关于面粉的喊话,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神里混杂着惊惧和佩服。 他看到江大川等人到来,抢先开口。 “我知道你们想要问什么?可我也不知道那10斤毒品在那里?" 苏梅站在车窗外,冷眼看着他。 “那你们在八一镇上买的牦牛干里有毒品吗?” 阿标没有回答,视线转向江大川。 “来根烟?” 江大川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塞进阿标嘴里,打火机凑过去点燃。 阿标用力吸了一大口,干裂的嘴唇吐出一团青烟。 “有的,那些牦牛干抱回车后,我还亲自验过货。” 雷子急躁地凑上前。 “那怎么会不见了呢?” 阿标摇头苦笑。 “老罗拿到这些毒品后,就装到了行李箱中。” “我们在路上住旅店时,他把行李箱带到房间里,很可能就是在那时候掉的包。” 雷子眼角抽搐了几下,很快反应过来。 “所以,你大半夜在老罗房间里,拿刀捅他,抢的根本不是他那五万块钱现金,而是这包牦牛肉干?” 阿标点了点头,接着傻笑起来。 “可他妈的里面居然是面粉,老罗早就料到了我会吞了这批货。” “早就做好局让我入套了,不亏是老狐狸,这招瞒天过海,我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他看向江大川,问道。 “老罗现在在那里?” “在芒康一家旅店里,有警察监视着。” 阿标听完噗嗤一声笑了,牵动断骨,疼得龇牙咧嘴。 “我们要不要打个赌,老罗绝对不在那里了。”阿标的眼里满是自嘲 “他借着我吸引你们所有人的注意,自己则金蝉脱壳,现在不知道跑到哪里快活去了。” 江大川等人听后脸色大变。 如果阿标说的是真的,老罗从八一镇买完货就开始布局,所有一切都在老罗的算计之中,这心思太毒了。 就在这时,苏梅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赵局”两个字。 苏梅一把按下接听键,直接开了免提。 赵局嘶哑焦急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悬崖冷风中传了开来。 “苏梅,老罗不见了!” 第400章 重返芒康 当赵局这句“老罗不见了”响起时,所有人都朝阿标看了一眼,然后沉默了。 阿标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度嘲弄的冷笑。 手机里继续传来赵局的声音。 “苏梅,你们在听吗?” 苏梅回过神来,对着手机问。 “赵局,我们在,你说下怎么回事?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 赵局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都是这帮蠢货!我刚才打电话让芒康的警员去把老罗控制住。” “谁知道他们冲进旅馆房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 “行李呢?”雷子急问。 “老罗的行李衣服全扔在床上。警察查了窗户,从里面反锁,没有任何翻窗的痕迹。” “门锁也没有破坏,但他就是不见了。” 赵局气得咬牙切齿。 “现在他们还在查旅店的监控,希望能找出线索。” 雷子一巴掌拍在警车门上骂道。 “真让阿标猜中了,这老狐狸把所有人都耍了,金蝉脱壳玩得真溜。” 苏梅平复下自己的心神。 “赵局,老罗那辆白色越野车呢?” “还在修车铺。”赵局语气软了下来。 “我已经叫人去把那辆车保护起来了,没人能动。” “苏梅,我知道你们跟芒康的地头蛇旺堆关系好。” “下午的事确实是芒康警察做得不对。希望你帮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把所有小弟派出来帮忙找人。” 赵局缓了一口气。 “我这边已经发动所有芒康警力寻找老罗了,等案子结束,我亲自给旺堆颁一块‘警民合作’的奖牌!” 苏梅看向江大川。江大川微微点头。 “行,我这就给旺堆打电话。不过,赵局,到时候你还是给点实际的吧。” 挂断电话后,苏梅马上拨给旺堆。 电话一通,苏梅清了下嗓子。 “旺堆大哥,老罗跑了,你知道吗?” 旺堆兴奋的大笑声立刻传来。 “哈哈哈!嫂子,我知道啊!” “下午那个趾高气扬的带队警察刚来我这里了,希望我派人帮忙找。” “我一口回绝了!他们不是很能耐吗?这么有能耐,怎么回头来求我们这些不务正业的人了?” 苏梅露出一抹讥讽的笑,顺着他的话奉承道。 “对,旺堆大哥,你做得没错。这是他们自己无能丢人。“ “现在求到你们头上,这是狠狠打了他们自己的脸。” “哈哈哈!嫂子,你说得太对了,现在我这群兄弟都在外头看着他们的笑话呢。” 苏梅心思一转,加重语气说道。 “是啊,这次他们笑话闹大了,不过旺堆大哥,你想过没有。” “如果你们能抢在他们前面把老罗找回来,那不是更加打他们的脸?说明他们才是真正的废物,你们才是真正的康巴男儿!” 旺堆沉吟片刻,反应过来。 “嫂子,是不是有人给你打电话,希望我们去帮忙了?” 苏梅直接摊牌。 “嗯,是赵局打的,他把那些警察大骂了一通,托我找你帮这个忙,他还说,找到人要给你颁奖。” 旺堆爽快地大笑。 “行了,嫂子,我知道你的意思。” “你放心,我旺堆虽然在道上混的,但也知道毒品的危害,我这就把所有兄弟撒出去找人。” “还有,我会联系巴塘的扎西和理塘的巴桑,只要老罗走318线,我们三兄弟一定把他揪出来!” 苏梅大喜,诚心说道。 “旺堆大哥,谢谢你。你不愧是真正的康巴汉子,等事情过了,我一定要好好敬你一杯。” “好!嫂子,我等你的酒!” 电话挂断后,苏梅转头看向阿标。 “阿标,按你对老罗的了解,你觉得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阿标看了一眼夜空,摇了摇头。 “不知道。老罗的行动计划没人猜得透,但有一点,他绝对会选你们最意想不到的路。” 继续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江大川决定把阿标移交杜队,自己等人连夜赶回芒康。 江大川通杜队告别。 “人交给你了,我们先走。” 杜队握住他的手。 “一路小心,这边我会连夜突审他,有消息立刻联系。” 江大川带着苏梅和雷子上车,皮卡点火后,直接驶上红拉山的山路。 此时已经是夜晚,星光倾泻而下,冰冷的星辉照亮崎岖的土路。 夜间盘山路极为凶险,江大川握紧方向盘,车速放得很慢,注意力高度集中。 皮卡在碎石路面上缓慢爬升。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皮卡终于抵达红拉山垭口。 寒风灌进车窗,苏梅看着高原的星空感叹。 “大川,这么美丽的星空下,怎么就那么多的龌龊烦心事?” 江大川扫了一眼下坡的弯道。 “坐稳,我们下山了。” 皮卡顺着连续的之字形弯道往下开,江大川不时轻点刹车,压制车速。 下到半山腰时,苏梅突然指着远处的山脚。 “大川,你看那边,有微弱的灯光,看来也有人赶夜路。” 江大川看向山脚。 “等下小心点,这条路很多地方只能过一辆车。” 皮卡继续往下走。 临近一个死角急弯时,下方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对向有车上来。 江大川立刻按喇叭回应,将车头贴向山壁内侧。 转过弯道,前方路面变得极窄。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一处稍微宽敞的避让区里,关闭了远光灯,将外侧路面让了出来,静静等待皮卡通过。 江大川按了一下喇叭表示感谢。 苏梅摇下车窗,迎着冷风冲面包车喊道。 “谢谢师傅!” 皮卡擦着面包车慢慢驶过。 借着微弱的车灯,苏梅瞥见驾驶座上坐着一个藏帽的男人。 脸上胡须丛生,一看就是荒原糙汉,还对着苏梅笑了笑。 下了红拉山后,路面变得平缓宽敞,江大川踩下油门提速。 雷子在后座探了身子。 “川哥,换我开吧,你抓紧时间休息会,等到了芒康,肯定还有不少事。” 江大川没有推辞,靠边停车后两人互换位置。 江大川靠在后排座位上,闭上眼睛很快睡去。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金色的晨光铺满整个高原大地。 皮卡驶入芒康县城,早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两旁的早餐铺子冒着热气。 此时赵局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梅按下接听键:“赵局。” “苏梅,你们到哪了?” 苏梅眯着眼睛看着初升的太阳。 “我们刚进芒康。” “我也刚到,你们赶紧来芒康公安局,我们找到了一些线索。” 第401章 消失的辣椒酱 芒康县公安局。 皮卡车刚在院子里刹停,一阵掀翻屋顶的咆哮声就从二楼会议室里震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看一个人都能看丢!” 江大川推门进去,偌大的会议室里,站着七八个芒康警察,全都低着头,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不敢吭。 赵局把桌面敲得震天响。 “昨天下午你们不是挺能耐吗?不是嫌人家协助是碍事,说人家是业余的吗?“ “行,你们是专业的!可结果呢?一个大活人,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门!” “你们居然连个屁都没闻到,我真替你们这身皮感到丢脸!”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警员们粗重的呼吸声。 赵局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江大川和苏梅等人,回头冲着那帮警员冷冷甩下一句。 “都给我滚出去找,今天要是查不出老罗的去向,全体记大过!散会!” 警员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灰头土脸地鱼贯而出。 苏梅等人走进了办公室,开门见山。 “赵局,刚才在电话里,你说有新线索了?” “嗯。”赵局点头,冲手下招手。 “把昨天旅馆门口的监控调出来给他们看。” 墙上的大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亮起。 画面里,一个藏族老者推着一辆修理车,慢吞吞地从旅店里走出来。 老者戴着毡帽,佝偻着背,满脸卷曲的胡须,完全一副康巴老人的模样。 赵局指着屏幕。 “这就是老罗,化妆成这副样子,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他越说火气越大,手指戳着屏幕。 “你们看!你们看!蹲守在门口的人还把他拦下来了。” “不仅盘问了他,还检查了那个修理车。” 画面里,两个便衣上前盘问老者,还拉开了修理车翻看。 看了半天没问题,便挥手放人了。 苏梅凑近屏幕。 “这个老罗还懂藏语?” “懂,拦他那两人说他说得很熟练。”赵局冷哼一声。 “这应该是早年在藏区收羊皮学的。” 江大川盯着监控画面。 “那你们后来是怎么发现这老者是老罗扮的?” 这话一出,旁边负责调监控的警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默默把头转向了一边。 赵局气得太阳穴直跳。 “发现?这帮蠢货压根就没发现,是他们把旅店所有房间挨个查了一遍。” “才在三楼的一个杂物间里,找到了真正的修理工!” “那个倒霉的修理工被老罗打晕了,五花大绑塞在杂物间里,嘴里还塞着臭袜子。” “老罗扒了他的衣服,粘了假胡子,推着他的车,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从大门口走了出去!” 雷子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妈的,这老小子是真有种啊。” “重重包围之下,他还能这么不慌不忙地玩这出金蝉脱壳?不服不行。” 苏梅瞪了他一眼,转头看赵局。 “现在有老罗的消息没有?” “没有,线索到这就断了。” 赵局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县城各个路口的监控全都调了,没人再见过这个推车的老汉。” “我估计,这老狐狸一出监控死角,八成又换了伪装。” 他喝了口水,缓了缓。 “我已经让人把昨天下午从芒康出发的所有车辆从监控里捞出来,一辆一辆核实。” “哪辆查不到去向,老罗多半就在那辆车里。” 苏梅听得暗暗咋舌 “这可是个大海捞针笨办法。他有没有可能还没走,就藏在县城的某个角落?” “不可能。”赵局非常笃定地摆了摆手。 “昨晚旺堆带着人,还有县里的全部警力,几乎把整个芒康翻了个底朝天。” “芒康就这么大的地方,他要还在,早被揪出来了。” 江大川看了下监控。 “监控这边留给他们慢慢查把,我们还是先去修车铺看看那辆越野车。” 城郊的一家修车铺里,大头、旺堆和两个警员守着。 那辆白色越野车停在中间,轮胎瘪着,车头凹进去一块,跟昨天被拖走时一模一样。 几人看到江大川和苏梅走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苏梅绕着车走了一圈。 “大头,车检查了没有?” “整车都翻了。” 大头声音很沉闷,他指了指一片狼藉的车厢。 “底盘、水箱、油箱、门板夹层、备胎槽、发动机舱,能藏东西的地方全找了。” “连座椅海绵都拆开看过了,没问题。” 雷子蹲在车边看着。 “那就怪了,这10斤货到底藏哪了?” 他敲了敲车门。 “川哥,你说会不会老罗压根没把货带出来,还藏在路上住宿的地方?” 随后跟来的赵局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猜想。 “这个想法可以排除了,我已经派人去你们住过的旅店搜了,什么都没有。” 几人围着越野车,谁也想不出门道,线索似乎在这里陷入了彻底的死胡同。 苏梅探头看了看后备厢,空荡荡的,她忽然想起什么。 “大头,那辣椒酱呢?” 大头指了指旁边椅子上。 “就剩五瓶了,修车铺老板说,老罗把辣椒酱送给了他们,他们吃掉一些,就剩这几瓶。” “哦。”苏梅应了一声。 可这声“哦”刚出口,她整个人就顿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五瓶辣椒酱。 江大川察觉到她的异样。 “苏梅,你怎么了?” 苏梅伸手指着那几瓶辣椒酱。 “这辣椒酱……不对。” 大头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辣椒酱有什么不对?” “数量不对。”苏梅转过头。 “那辣椒酱我们都尝过,又香又辣,普通人吃一瓶都够呛。” 她看这这些辣椒酱,眼睛越来越亮。 “昨天我亲眼看见车上还有二十多瓶辣椒酱,怎么过了一夜,就剩五瓶了?” “难道这修车铺几个人,一天能吃近二十瓶辣椒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了。 雷子从地上站起来。 “嫂子说道对,我那天吃半勺都辣得直灌水。” “他们一天干掉二十瓶?我是绝对不相信。” 旺堆反应最快,扯着嗓子朝里屋喊。 “老板!老板!过来一下!” 一个穿着油污工装的中年男人擦着手走出来,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咋了,旺堆老大,这么早又有什么事?” 苏梅放缓语气。 “老板,昨天这越野车的车主,送你们的辣椒酱,一共有多少瓶?” 第402章 老狐狸的连环局 修车铺老板被众人直勾勾的眼神盯得发毛,期期艾艾地开口。 “旺堆老大……那……那个辣椒酱有问题吗?我们吃着挺好的啊……” 旺堆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问你话呢!谁他妈问你好不好吃了?那个辣椒酱没有问题,你就说昨天那人送了几瓶给你!” 修车老板捂着后脑勺连声回道。 “差不多十瓶!那个辣椒酱拌饭确实好吃,我几个学徒和修理工,每人都吃了一整瓶。” 赵局急忙问:“空瓶子呢?” 修车老板指了指里屋。 “都扔在里屋的垃圾袋里了,还没来得及倒。” 赵局立刻转身,冲身后的两个警员吼。 “进去翻!把空瓶子全给我找出来!” 两个警员一点不敢耽搁,直接冲进里屋,徒手去翻满是油污和剩饭的垃圾袋。 江大川和苏梅等人也没闲着,在外面修车铺的角落、工具箱旁里里外外找了一遍。 十分钟后,所有的空瓶子全被找了出来,加上外边桌子上剩下的,总共加起来正好十个玻璃瓶。 苏梅指着地上排开的这些玻璃瓶,语气笃定地开口 “昨天我亲眼看到,老罗后备厢的纸箱里还有二十多瓶辣椒酱。” “现在这里只有十瓶,说明他带走了十多瓶,而这十多瓶里,绝对藏着东西。” 雷子凑上前看着这些辣椒酱。 “嫂子,你的意思是,那十斤毒品就在这带走的十几瓶辣椒酱里?” 苏梅点了点头。 “按照阿标的交代,老罗早就料到阿标会反水。” “我们假设一下,老罗利用行李箱做掩护,把牦牛肉干和辣椒酱同时带进旅馆的房间。” 他边走边认真的分析。 “等到了房间,老罗把肉干里的毒品取出来,全部塞进辣椒酱的玻璃瓶里。” “至于牦牛肉干,他塞进了面粉,这样偷梁换柱,不仅完全骗过了阿标。” “还成功让我们的注意力全吸引到了阿标和那包牦牛肉干上。” 苏梅越说思路越清晰。 “而老罗自己,带着藏有毒品的辣椒酱,大摇大摆地留在旅馆,甚至从容地化妆成修理工,躲过了所有警察的追查。” 整个推理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众人听着,头皮阵阵发麻。 老罗这老狐狸,走一步算三步,把阿标、警察、甚至江大川他们全都算计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 雷子抓了抓头发,忽然摇了摇头。 “嫂子,你这个推理说得通,但有一点说不通。” 江大川看向雷子:“哪一点?” 雷子走上前,拿起桌上一个完好的辣椒酱瓶子,指着上面的封盖。 “嫂子,你要把粉末塞进这辣椒酱里,必须得把盖子撬开才行啊。” “阿标是老罗的司机,两人在同一辆越野车上,这么多辣椒酱盖子全被打开了,阿标怎么可能不怀疑?” 大头在旁边点头附和。 “雷子说得有道理,这种细节瞒不过同行的。” 旺堆等人听了,觉得雷子说得有道理,纷纷看向苏梅。 可苏梅此时简直是神探附体,她并没有被问住,反而转头看着赵局笑了起来。 “雷子,你这个问题提得很好。”苏梅轻笑一声。 “但你不知道一个细节,当初我们车队被赵局在米拉山口拦下来的时候。” “赵局手下的武警在检查辣椒酱时,用螺丝刀直接撬开了十几个盖子?” 雷子猛地一愣。 “当时你们正在车厢上面盖帆布,没看到下面的情况,但老罗和阿标都知道这个。“ 苏梅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在阿标眼里,这些辣椒酱本来就是被警察撬开过的!” “老罗之后再怎么动这些瓶子,阿标都不会起半点疑心!我想老罗藏毒的地方,就是这十几个被武警撬开过的瓶子!” 赵局脸色铁青。 “这个老王八蛋!”赵局咬牙切齿。 “想不到这个也能被他利用!” 江大川站在一旁,听后也暗暗心惊。 老罗这个人,对人性的把控,对时机的利用,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苏梅,你这推断准不准,验证一下就知道了。”赵局掏出手机。 “只要问一下昨天拦下老罗的那两个便衣,看修理车里有没有辣椒酱就行。” 苏梅伸出大拇指。 “不愧是赵局,一句话就抓住了要害,如果修理车里有辣椒酱,那就全对上了。” 赵局黑着脸,直接掏出手机。 “苏梅,要不是你这脑子转得快,我到现在还跟个没头苍蝇一样。” “你这水平,可以来我们局里当个刑侦支队长了!” 他迅速拨出电话,接通后劈头盖脸就问。 “喂!给我把昨天看守旅馆门口的那两个便衣找来!立刻!马上!” 五分钟后,赵局的手机响了。 他阴沉着脸问两人检查小推车时的情形。 听完后再也压不住火,对着手机咆哮出声。 “两个蠢货!不但把人放跑了,连货也在你们眼皮底下溜走了!” “我告诉你们,那些辣椒酱里面装的全是毒品!” “你们全体停职反省!” 赵局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向苏梅,满脸阴沉与愤恨。 “苏梅,全被你说中了。那个老罗把辣椒酱放在修理车里直接带了出去,那两个笨蛋压根就没认真看。” 苏梅走上前,语气缓和下来。 “赵局,别生气了,这不是你手下的问题,是老罗太狡猾。” “他把每一步都算死了,这种局,换谁来大概率都会被他骗过去。” “哎!”赵局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能不气吗?十斤的货,还有大毒枭,就这么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溜了!我这心里膈应得慌!”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老罗带着货跑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接下来的时间只能干等。 等318线上旺堆那帮兄弟和警方的消息,等芒康警方对监控的一一比对。 江大川抽完手里的一根烟,将烟头踩灭。 “赵局,既然现在只能等,那我们就先撤了。” 赵局一愣,抬头看着他:“撤?你们去哪?” 苏梅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赵局,这案子查到这一步,剩下的就是你们警方的排查工作了,我们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老罗跑了,我们的运费还没结算呢!不过好在那两车羊皮还在,我们得赶紧把货拉回成都处理了,不然这趟跑得血本无归啊。” 赵局一听江大川和苏梅要走,马上急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行!你们不能走!” 苏梅挑起眉头:“怎么不能走?我们又不是警察。” 赵局急了。 “这个案子所有的线索和突破口全是你们找出来的,你们简直是我的福星。” “这节骨眼上你们走了,我这案子还怎么破?不行,你们得留下给我镇场子。” 苏梅满脸委屈。 “赵局,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我们两辆重卡停在芒康,停一天就是一天的开销,油钱、伙食费,大头和雷子也是拿工资养家糊口的。” “这一天天耗下去,耽误的都是真金白银。我们耗不起啊。” 赵局看着苏梅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本来烦躁的心情反倒被气笑了。 “苏梅啊苏梅,跟你打交道这么多次了,你心里想的什么算盘,我还能不知道?” 苏梅被拆穿了也不脸红。 “赵局,亲兄弟明算账嘛。” “行了!”赵局爽快地一挥手,直接拍板。 “放心!只要你们留下配合破案,你们耽搁这几天的损失,我特批全给你补齐了!” 苏梅眼睛一亮,立刻追问。 “真的?那羊皮怎么算?” 赵局哈哈一笑,大手一挥,阔气十足。 “那两车羊皮,本来就是无主的涉案物品,等案子结了,就当是警方办案的特殊奖金,直接送给你们了!” “到时你们拉回成都,能卖多少钱,全进你们自己的腰包,我绝不拦着!” 苏梅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赵局大气!您放心,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留下来,好好会会这只老狐狸!” 第403章 小推车的去向 江大川看着苏梅那副财迷心窍却又明艳动人的样子,嘴角抹起极淡的笑意。 他看向赵局,沉稳地点了点头。 “行,我们留下,但时间不能太久,得尽快把老罗找出来。” “好!” 赵局精神大振,转身对身边的警员下令。 “传我命令,把昨天下午从芒康出城的所有大巴车、货车、私家车的监控,给我一帧一帧地扒!” “就算老罗变成了一只苍蝇,也得给我找出他飞去的方向!” 芒康县公安局监控室里烟雾缭绕,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十几个警员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 键盘噼里啪啦地响,鼠标不停地拖拽进度条。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连续排查了十个小时。 芒康县城虽然不大,但昨天下午出城的车辆加起来也有将近上百辆。 大巴、货车、私家车、农用车,一辆一辆地找出来,找司机,一辆辆核对。 然而,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赵局站在监控室中间,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灰缸上的烟头已经攒了一小堆。 “查到了没有?” “报告赵局,暂时还没有……” “砰!” 赵局一把将对讲机摔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水杯差点翻倒。 “一群饭桶!” 他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车辆截图,声音都哑了。 “这么多人,查了这么久,连个方向都找不到!你们平时的训练都喂狗了?” 监控室里没人敢坑声,只能听见显示器嗡嗡的电流声。 角落里,江大川一直靠在墙边,他看这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的车辆截图。 突然他的眼光落到角落里那个早已被忽略的截图,老罗推着修理推车的画面。 赵局揉了揉太阳穴,嗓子都喊哑了。 “继续查!给我一辆一辆地打电话核实,核实不了的全部列为重点嫌疑!” 就在这时,江大川开口了。 “赵局,别查这些车了。” 赵局一愣,转头看向他。 所有警员也齐刷刷地抬起头。 江大川从墙边站了起来,走到监控屏幕前。 “这么多车辆,有一半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挨个核查太费劲,等你们全部查完,老罗早出省了。” 他伸手点了点角落那个修理车的画面。 “查这辆手推车。” 旁边一个芒康本地的带队警官皱起眉头。 “一个破推车有什么好查的?人早就跑出监控死角了,查推车能查出什么?” 江大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伪装成的藏族老者,在路上一定不会卸掉伪装,他一定是推到下一个地点,然后换了交通工具离开。” “找到推车被丢的位置,就能锁定他真正逃脱的地点,这样排查车辆的范围能缩小十倍不止。” 苏梅立刻接话。 “大川说得对,老罗身上带着十多瓶辣椒酱,那些瓶子加起来分量不轻,他能有推车推过去,何必自己背呢。” 赵局眼睛猛地一亮,烟头差点烫到手指。 “对!” 他猛拍桌子,转身对着所有警员吼。 “都听到了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全力追踪那辆修理推车的最终去向!” “把旅馆方圆两公里内所有摄像头全部调出来,只看推车!看它往哪个方向走了,最后出现在哪里!” 警员们像打了鸡血一样扑回屏幕前。 这回目标明确了,不用再大海捞针地查上百辆车,只需要盯住一辆破推车。 键盘声疯狂响起,鼠标飞速拖拽。 不到十分钟。 “赵局!找到了!” 一个年轻的警员激动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指戳着屏幕大喊。 “城南方向!城南的小物流市场!” 赵局冲过去。 屏幕上,一个模糊但仍然清晰可辨的画面上。 那辆修理推车被推进了城南一条小巷子里,巷子尽头正是一个简陋的小型物流转运市场。 “就是这!走!” 赵局抓起外套大步往外冲,江大川、苏梅和雷子紧随其后。 几辆车一路狂奔,五分钟后到达城南物流市场。 这个所谓的“物流市场”,不过是一片用铁皮围起来的空地。 地上停着几辆破旧的货车,货车旁边有几个档口。 江大川第一个跳下车,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场地。 “那边。” 他指着场地西北角一堆废旧轮胎后面。 几个人跑过去,修理推车就歪歪扭扭地塞在里面,上面还盖着一块脏兮兮的油布。 赵局看到推车后,欣喜不已。 “大川,还真让你说中了。” 他立刻转头对跟来的警员下令。 “去查!昨天下午从这个物流市场出发的所有车辆,一辆都不能漏!” 两个警员飞奔去找市场管理员查看记录。 十多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一个警员拿着一张手写的单子跑回来,上面记着车辆信息。 “赵局,昨天下午从这里出去的车一共五辆,两辆解放牌货车、一辆农用车、两辆面包车。” 赵局接过单子。 “马上核实!五辆车全给我查清楚,司机是谁,去了哪,拉了什么货!” 又是十几分钟的等待。 警员陆续打完电话回来汇报。 “赵局,两辆解放货车的司机都核实到了,一辆去巴塘拉水果,一辆去左贡送建材,都是本地老司机,没问题。” “农用车也查到了,是附近村子的一个藏族老乡,拉饲料回家的。” “还有一辆面包车,是芒康本地一个小老板的,他昨天回了家,人和车都在。” 赵局指着纸上的信息。 “最后一辆面包车呢?” 那警员的脸色一下变了,支支吾吾地开口。 “赵局……最后这辆面包车,查不到。” 赵局眼睛一瞪。 “什么叫查不到?” 警员硬着头皮说。 “这辆车是前两天在芒康黑车市场上买的,买车的人登记的是假名字,假身份证,连电话号码都是空号。” “车辆本身也没有正规手续,就是一辆倒了好几手的二手面包车。” 赵局脸色铁青,他看着那张单子。 “车牌号呢?监控有没有拍到?” “拍到了,但是出了芒康县城就再也没出现过。” “318线上所有的监控点都没有这辆车的记录,很可能中途换牌了。” “旺堆那边的人呢?有人见过这辆面包车吗?”苏梅追问。 “问了,318线沿途全问了,没有任何人见过。” 赵局手里面包车的监控截图从手上滑落。 “所以现在线索又断了?” 那警员低着头,不敢看赵局的眼睛,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 第404章 又慢一步 赵局像被抽掉了全身力气,一屁股坐在旁边一个破轮胎上。 “老罗这个王八蛋,早就安排好人在这里接应他了,我们又慢了一步。” 现场沉默了好一阵。 苏梅蹲下身,把地上那张面包车的监控截图捡了起来。 她拿起照片看了一眼,身体突然僵住了。 “咦?” 江大川低头看向她。 苏梅把照片举到江大川面前,声音微微发颤。 “大川,你看这辆面包车……是不是很眼熟?” 江大川接过照片,目光落在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上。 “昨晚,红拉山下坡的时候,那个给我们让路的面包车,好像就是这辆!” 雷子一把凑过来,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我操!就是这辆,虽然车牌没看到,但保险杠这里都是凹进去的。” 苏梅想到自己还对司机说谢谢,那个司机的反应。 “他还冲我笑了!” 赵局听到苏梅几人说的,从轮胎上站起来。 “你们说什么?你们在红拉山上遇到过这辆车?” 江大川点头,指着照片上的这俩面包车。 “昨天深夜,我们从红拉山下来的时候,在半山腰一个急弯遇到了这辆面包车。” “当时路窄,他主动停在避让区让我们先过。” 苏梅补充道。 “开车的司机一副本地藏民的样子,戴着藏帽,一脸大胡子。” “不知道是老罗装扮的,还是接应他的人?” 赵局的呼吸越来越重。 “也就是说……老罗根本没走318线,他走的是滇藏线。” “滇藏线?阿标也是往滇藏线跑的。” 苏梅冷笑了一声。 “赵局,这就是老罗最毒的地方。” 她站起身分析道。 “阿标往滇藏线跑,我们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滇藏线上。” “可等阿标被抓后,我们把注意力从滇藏线收回。” “他自己再从芒康出发,走同一条滇藏线,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这是利用了灯下黑的原理啊。” 苏梅越说越气。 “昨晚他就在我们车窗外,不到一米的距离,我们就擦肩而过!” “十斤毒品就在那辆面包车里,我们……亲手放走了他。”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捅在所有人心口上。 赵局听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种让老罗一步步算计感真让人憋屈。 “也就是说,老罗现在已经翻过红拉山,往云南方向去了?” 江大川看了下时间。 “按时间算,他现在至少已经过了盐井,甚至可能已经过了香格里拉了。” 赵局一把抓起手机,嘶吼着拨出电话。 “给我接云南迪庆州公安!马上!立刻!” 他转头看向江大川,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不甘。 “大川,还能追吗?” 江大川抬头看了一眼西南方向。 那里群山连绵,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 “追,我们追到底。“ 由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在滇藏线上疯狂前进,高原的天空依然星光灿烂,可所有人都没心思抬头看一下。 赵局坐在副驾驶上,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嘴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发觉后才把它扔掉。 江大川边开车,边用对讲机指挥后面两辆车要注意的事项。 赵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一把掏出来接通,听了不到二十秒,整张脸就垮了下来。 “什么?一辆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迪庆州警方的汇报声,虽然听不太清,但语气明显是沮丧的。 赵局嘶声追问。 “你们查了几个小时,连一辆受损的二手面包车都没拦到?” 对面说没有。 “行了!继续查!扩大范围!” 赵局挂断电话,一拳砸在车门上。 “砰!” 坐在后排的苏梅被这一拳吓得肩膀一缩,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 赵局回头看了苏梅一眼。 “苏梅,吓到你了?” 苏梅摇了摇头,她的眼神飘忽,盯着窗外漆黑的山影出神。 赵局注意到她的状态。 “你在想什么?” 苏梅转头缓缓开口。 “赵局,我在想一个问题,老罗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 “他选滇藏线,除了好跑路之外,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 赵局一愣,烟递到嘴边的动作停住了,他思索了一下。 “苏梅,你可能不清楚,成都的地下毒网刚被端掉,整个川蜀现在查得风声鹤唳。” “老罗就算把货带到成都,短时间内也根本出不了手。” 赵局抽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在成都可能出不了货,但换个地方就不一样了。” “滇藏线一路往南,经过德钦、香格里拉、丽江……” 他说到这里,突然猛抽了一口烟,语气变得极度严肃。 “而且这条线靠近边境!如果老罗把货就近脱手,拿到现金后直接越境,我们连追的机会都没有!” 江大川听后也明白了老罗的打算。 “这老狐狸!把所有退路都算好了!” 越野车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苏梅看着前方黝黑的公路,突然开口。 “光靠推理没用,我们连他往哪个方向走都确定不了,怎么追呢?” 她看向江大川的后脑勺。 “大川,阿标不是还在盐井吗?”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对,你想说什么?” “阿标跟了老罗两年,就算老罗再怎么防备,两年时间里,多少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嘴里可能还藏着东西,只是之前没往那个方向问。” 赵局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苏梅。 “你的意思是,再审一次阿标?” “对。”苏梅点头。 “之前我们问的是毒品藏在哪里,现在要问的是老罗可能去找谁。” “方向不一样,问出来的东西也不一样。” 江大川点了下头。 “去盐井,阿标可能是现在唯一能撕开老罗防线的人。” 赵局没有一秒犹豫。 “前面掉头!” 江大川在对讲机里通知雷子和大头在前方稍微宽敞处调头。 他把方向盘打死,越野车在星光下调转车头,车灯扫过路边的崖壁和深渊,直扑盐井方向。 第405章 弃子的反击 深夜十一点,皮卡冲进盐井公安局的院子。 杜队已经收到赵局在路上打的电话,带着三个民警站在羁押室门口。 看到赵局从车上下来,杜队快步迎上去。 “赵局,人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提审。” “好,辛苦了。” 赵局推开铁门,刺眼的灯光照在审讯室里。 阿标戴着手铐坐在铁椅上,右手腕重新包扎过,看上去细致多了。 但他整个人蔫了,脑袋耷拉着,应该是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刑法。 听到脚步声,阿标抬起头。 看到江大川和苏梅的那一刻,他的眼神明显变了。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赵局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标。 “阿标,告诉你个消息。” “你的好大哥老罗,在芒康把所有人都耍了。” “他把你当诱饵丢出来,自己带着那十斤真货,大摇大摆的走滇藏线跑了。” 阿标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什么?” 赵局冷笑了一声。 “你知道嘛?真正的货,老罗早就从牦牛肉干转移到辣椒酱瓶子里了。” “你从头到尾,都在给他打掩护。” 阿标听后脸僵了一下,随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眼中含泪。 “老罗……老罗啊!你知道我不吃辣,真是把我算死了。” 阿标摇着头。 “这手段,我输得心服口服。” 赵局一巴掌拍在桌上。 “别他妈感慨了!” 他身体前倾,几乎贴到阿标脸上。 “告诉我,老罗走这条线,到底要去哪里落脚?是不是去交货?” 阿标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你跟了他两年,不知道?” “警官,老罗做事,从来不会提前告诉任何人。”阿标苦着脸。 “他连睡觉都防着身边人,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计划?” 赵局盯着他看了会,语气缓了下来。 “阿标,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心里清楚。” “贩毒、持枪拒捕、故意伤害,这几条加一块,你这辈子就交代在牢里了。” 阿标垂下头,盯着手铐磨出血印的手腕,一声不吭。 “但你要是能提供老罗的下落,算戴罪立功,量刑上我替你争取。“ 阿标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满脸苦涩。 “警官,我真不知道。” “我都被老罗当成弃子了,我要是知道,有什么理由替他扛?” 赵局火气又上来了,正要拍桌子。 苏梅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赵局,让我来。” 赵局看了她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苏梅拉过一把椅子,在阿标正对面坐下。 她没急着问,而是安静地看了阿标几秒。 她没急着开口。 安安静静地看了阿标几秒钟,那目光不像审讯,倒像是在看一个她认识很久的人。 阿标被她看得不自在,偏开视线。 “阿标,别想老罗了。” 苏梅的声音平得出奇,跟刚才赵局的高压完全是两种节奏。 “我问你一件事。” “如果把老罗换成是你,身份暴露了,身后有警察、有江湖上的人在追,手里攥着十斤货,你最想干什么?” 阿标愣了一下,这个问题的角度跟前面所有的盘问都不一样。 他想了一下再回答。 “那肯定是马上找买家出货,换成现金,这东西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拿了钱,立刻越境跑路。” 苏梅嘴角微微一动。 “你说的对,老罗现在想的应该跟你一样。” 她身体前倾,视线盯住阿标的眼睛。 “那我再问你,滇省境内,老罗能找到的、短时间内吃得下十斤货的买家,在哪里?” 阿标闭着眼睛,嘴唇动了动。 审讯室里此时异常安静,能听到走廊尽头民警换岗的脚步声。 赵局和江大川靠在墙边,双臂抱胸,目光死死盯着他。 良久,阿标睁开眼,像是自言自语。 “丽江。“ “有一次老罗喝多了,提过一嘴,他说丽江有个朋友,实力很强,什么货都吃得下。” 苏梅追问:“你知道名字嘛?” 阿标摇了摇头。 “没说名字,但老罗说过一句话,他说那个人……在丽江古城里,有许多铺面。” 赵局听后一把打开铁门,朝门外大喊。 “杜队!” 杜队带着一个民警进来。 “赵局,有什么事?” 赵局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疲态已经消失不见。 “马上联系丽江公安局,排查古城里名下拥有多处铺面的商户,还有重点查近三年有异常资金流水的!” “顺便把阿标收押好,给他待遇好点。” “明白。” 赵局转身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已经从墙边站直了身子,准备走出房门。 苏梅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边,冲阿标看了一眼。 “阿标,谢谢你提供的这些信息。” 阿标坐在铁椅上,望着他们往外走的背影,嘴里冒出一句。 “你们追得上他吗?” 几人脚步顿了一下,没有人回答他。 院子里,三辆越野车的发动机几乎同时点着火。 赵局拉开车门,坐上副驾,他对江大川和苏梅说道。 “盐井到丽江,470多公里,走滇藏线,至少十个小时。” “老罗比我们早走了差不多一天时间,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丽江。” 江大川挂挡,踩下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响遍整个院子。 他握住方向盘,看这前方的漆黑的路面。 “放心,赵局,明天早晨我们一定能到丽江,坐好了。” 越野车灯照亮前方的黑暗,扎进通往丽江的山路。 车队一路经过云雾缭绕的白马雪山,夜晚的浓雾,让整个车队不得不慢慢前进。 江大川不得不在这危险的山路上,精准的驾驶车辆小心翼翼的翻过整座山。 翻过白马雪山后,几人没有休息,直接朝着香格里拉而去。 在香格里拉跟几个警员碰头后,赵队坐回副驾上。 “大川,他们说没有看到那里面包车,那很可能老罗他们早就经过了这里,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好,你们坐稳了。” 说完越野车加速冲了出去。 车队经过香格里拉后,经过2个小时的行驶来到虎跳峡。 虎跳峡一边是水流端急的金沙江,一边紧贴哈巴雪山半山腰。 通过几次峡谷的时候,风差点把越野车吹得横着走。 这让江大川等人绷紧肌肉紧握着方向盘,就怕这突如其来的大风。 在经过一个多小时高度紧张的驾驶后,天色逐渐开始亮了,阳光照射在远处雪山上,闪烁金色光芒。 玉龙雪山到了。 第406章 丽江古城 丽江古城,坐落在玉龙雪山脚下,是无城墙的高原水乡、活着的纳西文化遗产。 古城以四方街为中心呈蛛网辐射,红角砾岩铺就的五花石板路。 雨天不滑、晴天不尘,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巷陌交错如迷宫,每一步都藏着岁月的惊喜。 凌晨六点,三辆越野车带着满身尘土冲进丽江市公安局的院子。 车门推开,江大川第一个跳下来。 两天一夜没合眼让他的眼眶深陷,布满血丝。 苏梅、雷子、大头跟着下车,一个个灰头土脸,跟刚从工地下班似的。 赵局最后一个下车,他嗓子已经哑了,说话跟砂纸刮铁皮似的。 “丽江禁毒大队的老黄呢?” “赵局!”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大楼里快步走出来,皮肤黝黑,颧骨突出,眼神精明锐利。 一看就是常年在边境线上跟毒贩子打交道的人,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黄队,麻烦你们了。” 赵局握了下手,直接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 “情况都在里面,你先看看。” 老黄接过文件袋,翻开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十斤?” “对,而且嫌疑人已经比我们早到至少半天。” “赵局,进去说。” 会议室里,老黄翻完所有材料,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赵局,你说的这个买家在古城里有许多铺面,这个范围太大了。” 赵局皱眉:“怎么说?” 老黄拍着受伤材料。 “丽江古城商户上千家,手上有多处店铺的不在少数。” “更麻烦的是,有些人把铺面挂在亲戚、孩子、甚至情人名下,真要一个个查,没个十天半月还真理不清。” 赵局揉了揉太阳穴,沉思了几秒。 “我们没那么多时间,那就换个思路,查最近三年谁买入的铺面最多,而且有大额资金往来频繁的。” “毒贩洗钱常见的方式就是买铺面、开店搞实体,资金流水一定不正常。” 老黄点头,拿起电话拨出去。 “小陈,把工商那边近三年古城新增商铺注册的数据调过来,重点筛选名下五间以上的。” “再跟银行那边对一下,有大额资金流水的单独标出来。” 不到四十分钟,一份筛选名单摆在桌上。 “赵局,查出来了,符合这两个特征的,一共五个人。” 名单摊在桌上,五个名字,五份基本资料。 赵局一个个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五个人,有做茶叶的,有搞银饰的,有开客栈的,还有做玉器生意的。看履历都是正经生意人,谁是真正的买家?” 会议室里看这到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大家一时沉默起来。 江大川一直站在窗边,这时开口了。 “昨天晚上那辆二手面包车,有没有来丽江?” 老黄转头看向他。 “你们传过来的图片我们昨晚就收到了,连夜调了监控查找。” “但丽江乡道太多了,真要避开主路的监控,不是不可能。” 他指了指图片,补充道。 “我们也安排警力对丽江范围内的外地面包车、黑车、旅店入住记录都进行了排查,暂时没发现,只能等结果。” 雷子在旁边忍不住了。 “那不就是大海捞针吗?五个人不知道查谁,面包车也找不到,我们总不能干等着吧?” 大头瞪了他一眼。 “急什么,让人家说完。” 会议室里又陷入沉寂,几个人盯着那份名单,谁也不知道从那里入手。 难道就只能全部监控,可这样花费的时间和人力就太大了。 苏梅一直在看那份名单,突然抬起头。 “阿标说过,老罗来丽江,不只是为了出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他现在身份暴露了,全国通缉令迟早会发下来,他在国内已经待不住了。” “黄警官,你看下这五家,谁最有可能帮老罗出境?” 老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 “对!出货是一回事,出境才是老罗的最终目的!这五家里面……” 他低头飞速翻看资料,手指在第三份档案上停住了。 “马春生。” 赵局凑过来。 “怎么说?” 老黄把档案推到中间。 “这个马春生,三年前来丽江开了一家玉器行,三年时间,他在古城扩张了六间店铺,还经营酒吧、客栈和旅游。” 他用手指敲了敲档案上的一行字。 “关键在这里,他经常有车往返瑞丽采购玉石,还经营着往返瑞丽、腾冲的''赌石旅游线''路线。” “这条线一年跑几十趟,每次都是几辆商务车的车队,带着游客去瑞丽看原石赌石。” “人多车杂,要夹带一个人出去,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苏梅接口道。 老黄点头,语气严肃起来。 “如果老罗要找人帮他把货出掉,再送他越境,马春生是最合适的人选。” 赵局当场拍板。 “马春生列为一号目标!其余四个人也不能放松,全部布控!” 他站起来,马上下达一条条布置。 “古城铺面、客栈、酒吧、旅游车队、仓库、司机名单,全部暗中摸排,不能打草惊蛇!” 老黄领命出去安排后,赵局转头看向江大川几人。 “你们先去休息,找地方睡一觉,连轴转两天了,铁人也扛不住。” 江大川没有推辞。 他知道接下来是警方的排查工作,他们在这里干坐着也帮不上忙。 “走吧。” 老黄在公安局附近找了家旅馆,开了几间房。 江大川推开房门,连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 苏梅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两天一夜没合眼,连续翻越红拉山、奔袭滇藏线,又折回盐井审讯阿标,再马不停蹄赶到丽江。 换作普通人,早就崩溃了。 可他从头到尾,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苏梅轻手轻脚地拉上窗帘,自己也和衣躺在旁边,很快也睡了过去。 第407章 失去踪影 等江大川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刺目的阳光。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苏梅比他先醒,正坐在床边整理头发。 “醒了?” “嗯。” “走,先吃点东西。” 两人叫上隔壁房间的雷子和大头,在旅馆楼下的小馆子随便吃了个午饭,一起赶往公安局。 推开指挥室的门,江大川第一眼就看到了满屋子盯着屏幕的警员。 二十几台电脑一字排开,每个屏幕上都是古城不同角落的实时监控画面。 现在正值旅游旺季,画面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几家被锁定的店铺里人进人出,完全看不出一丝异常。 赵局站在屏幕前面,两手背在身后,来来回回地踱步,烟灰缸里又攒了一堆烟头。 苏梅走上前。 “赵局,有没有发现?” 赵局头也没回,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一切正常。” 苏梅继续问道。 “老罗呢?查到他的踪迹了吗?” 赵局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 “没有,黄警官带人把旅馆和外来面包车全盘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他吐出一口烟,苦笑一声。 “倒也不是没收获,查出了几个小偷小摸的,我现在都怀疑这老狐狸到底有没有来丽江。” 江大川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一个个画面。 “哪个是马春生?” 赵局指着最中间的那块屏幕。 画面里是一间装修考究的玉器行,门口摆着两尊翡翠摆件。 赵局介绍道。 “这个马春生三年前来丽江开玉器行,扩张速度很快,古城里有六间店铺,完全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 “我们调查下来,他主要时间就待在他经营的这家玉器行里。” “偶尔去其他几间店巡一圈,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喝茶、接客户。” 赵局话音刚落,屏幕上画面一动。 一个中年男子从玉器行里走了出来。 此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亚麻中式长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大拇指上套着一个碧绿通透的玉扳指。 “出来了。”赵局一把抓起对讲机。 “注意注意!一号目标已经出门,跟踪人员跟上!” 他压低声音。 “小心点,不要被发现!” 对讲机里传来低沉的回复。 “收到。” 屏幕上,马春生沿着古城的石板路慢悠悠地走着。 他经过一家银饰店时停下脚步,跟门口的老板寒暄了几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苏梅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看起来也太正常了。” 赵局叹了口气。 “是啊,跟老罗一个德行,越正常的人越难对付。” 江大川目光盯着马春生在屏幕上移动的身影。 “他出门是去干什么?” 赵局摇头道。 “不知道,等跟踪组回报。”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消息。 “报告,一号目标进了古城南门附近的一家茶馆。” “独自一人,还是跟人碰面?” “独自一人,点了一壶茶,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赵局看向江大川。 “一个人喝茶,看不出什么名堂。” 苏梅忽然开口。 “赵局,马春生下次出车去瑞丽是什么时候?” 赵局转头看向旁边负责排查的老黄。 老黄翻了翻手里的本子。 “根据他旅游公司的排班表,后天有一批''赌石团''的客人要走瑞丽线。” 苏梅和江大川对视了一眼。 “后天。”苏梅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 如果老罗要搭马春生的线出境,后天这趟车,就是最好的机会。 赵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掐灭手里的烟头,沉声说道。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还有两天时间。”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语气变得严肃。 “两天之内,必须确认老罗和马春生之间的关系,必须找到老罗的藏身之处。” “否则一旦那趟车开往瑞丽,老罗越了境,这个案子就彻底烂了。” 这时对讲机突然响了。 “报告,一号目标离开茶馆了。” “去哪了?” “正在往四方街方向走,速度很快。” 赵局猛地站直身子。 “紧跟!不要丢了!” 突然对讲机里突然炸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报告!一号目标进了四方街的雨伞巷,人太多了,我们……跟丢了!” 赵局一掌拍在桌面上,茶杯弹起来,水洒了一桌。 “跟丢了?一个开玉器店的商人,你们一群受过专业训练的便衣,居然跟丢了?”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满是委屈。 “赵局,雨伞巷这会儿全是游客,撑着伞挤着走,他一钻进去,三秒钟就没影了……” 赵局听后气得想骂人,硬是生生的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老黄走上前,沉声解释道。 “赵局,丽江古城的地形你不太了解。 光四方街周围就有三百多条巷子,窄的地方两个人并排都走不开,外地人进去就像迷宫一样。” 他指了指墙上的古城地图。 “而且现在是旅游旺季,四方街那片每天几万人流量,别说跟踪了,进去找个人都难。” 赵局咬着牙。 “那就封锁搜查!” 老黄摇了摇头。 “赵局,你要是派大批警力围堵搜查,游客恐慌,消息一传出去。” “马春生立刻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打草惊蛇,老罗也会闻风而逃。” 赵局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吐出一口浊气。 “继续搜!所有便衣回到各自点位,盯死他的店铺和已知常去的几个地点!”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监控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二十多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没有一个人敢喝水上厕所。 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监控屏幕上,键盘声、鼠标声、偶尔的低语,汇成一片焦躁的杂音。 “出现了!” 一个警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号目标出现!四方街东侧入口!” 屏幕上,马春生不紧不慢地从一条巷子口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杯鲜榨果汁,边走边喝,一副逛街的悠闲样子。 赵局冲到屏幕前。 “他从哪出来的?” “东侧木府巷。” “这一个小时他去了哪?” 警员调出所有周边监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摇头。 “没有记录,那片区域监控覆盖不到,是死角。” 老黄走上前,盯着屏幕上马春生悠哉的背影。 “这段时间他很可能跟老罗接头了。” “但见了谁、说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赵局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不行,这么干等下去太被动了,后天那趟去瑞丽的车一开,什么都晚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众人。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主动接近马春生?”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梅从窗边转过身来。 “要不……去他店里探一下?” 赵局眼睛一眯。 “怎么探?” 苏梅想了一下,手指点着下巴。 “找个人扮成游客,去他店里买玉,跟他聊几句,看看能不能探到点东西。” 赵局沉吟了几秒,目光慢慢转向苏梅。 第408章 苏梅探店 办公室里几个人的眼神,齐刷刷地落在苏梅身上。 苏梅后退一步,叫了起来。 “你们不会是想让我去吧?” 众人齐齐点头。 “我不行!”苏梅连连摆手。 “我根本不懂玉!进去了他随便问两句专业的,我立马就露馅了!” 老黄笑了一声,走上前。 “苏梅,你不用怕露馅。” 他摊开手,对她详细解释道。 “来丽江古城买玉的,十个里面九个半是外行。” “那些玉器行老板心里清楚得很,真正懂行的人,他们反而不好宰。” 他指了指屋里的人。 “我们这些本地脸,往古城一站就是本地人,本地人谁去买那么贵的玉?” 老黄上下打量了苏梅一眼。 “这么多人里面,你最合适。” “还有就是气质,你打扮成一个有钱的富太太,身边再跟一个保镖。” “进去不看便宜的,开口就要贵的,马春生这种人,看到大客户,绝对会亲自出来接待。” “只要他开口陪你聊,你就有机会观察他、试探他。” 苏梅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就你合适”的意思。 “你们这是让我去当冤大头啊。” 老黄笑着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苏梅瞪了他一眼,又看向赵局。 赵局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苏梅,这是为了案子。” 苏梅无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吧,不过买玉的钱你们报销。” “没问题!”赵局大手一挥。 苏梅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跟我去,当我的保镖。” 江大川点了下头。 老黄立刻安排人去弄衣服和配饰,丽江古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卖衣服和首饰的店。 不到十分钟,几套衣服就送到了。 两个女警员把苏梅拉进了隔壁的休息室,又是换衣服又是做头发。 江大川也被赵局推了进去换衣服。 二十分钟后,休息室的门推开了。 苏梅迈步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过去。 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连衣裙,外搭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风衣,脚上踩着半高跟的皮鞋。 墨镜往脸上一架,头发挽成一个低髻,耳朵上坠着两颗珍珠耳钉,手腕上套了只老黄从证物室临时借来的名表。 那股子气场,跟平时在卡车上啃牛肉干、抢对讲机骂人的苏梅判若两人。 雷子歪着脑袋看了两秒,手捂着下巴。 “嫂子,你这打扮有点周景的气质……” “啪!” 大头一巴掌拍在雷子后脑勺上,直接把人拽走了。 “你话能不能过过脑子再说?” 雷子捂着脑袋,嘴里还嘟囔着:“我夸人还夸出问题了……” 苏梅脸色微微一僵,没搭理雷子,转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换了一件深色立领衬衫,外套一件黑色薄夹克。 他本来就身材高大、神情冷厉,换了衣服往苏梅身后一站。 不用做任何表情,浑身上下透出来的压迫感,就是一个标准的贴身保镖。 赵局拿过来两个微型监听设备,分别藏在苏梅的风衣领口内侧和江大川的夹克衣领里。 “声音我们这边能实时听到,但你们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赵局拍了拍苏梅的肩膀。 “进去之后随机应变,别紧张,就当自己是个有钱的富太太。” 老黄绕着两人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了几遍,点了点头。 “没破绽,可以了。” 他看向苏梅。 “记住,你进去之后,先不要直接开口要贵货。” “先随便看看,等店员上来热情推荐了,你再不经意地问一句有没有高货,让马春生自己凑上来。” 苏梅戴上墨镜。 “行了,别念叨了,我又不是没跟人打过交道,318线上的人精多着呢。” 两人出了公安局,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古城方向走。 丽江古城的午后阳光正好,石板路被晒得温热,两旁的店铺里传来各种叫卖声和音乐声。 游客穿行其间,拿着手串、鲜花饼、围巾,笑声不断。 苏梅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偶尔侧头看一眼路边的店铺,做出一副闲逛的样子。 江大川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右手提着一个皮包,目光冷淡地扫视着四周。 两人就这么走了一段路,彼此都没说话,在无声中适应着新身份。 走了大约十分钟,两人来到马春生的玉器行门口。 店面不大,但装修很讲究,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匾额“春生翡翠”。 门口两尊半人高的翡翠摆件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苏梅在门口停下脚步,摘下墨镜,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 “大川,进去看看这家店有什么好玉。” 说完,她迈步走进了店里。 店内灯光柔和,四面墙壁嵌着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色玉器翡翠。 从挂件到手镯,从摆件到原石,品类齐全。 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店员迎了上来,职业微笑挂在脸上。 “欢迎光临,两位是自己看看,还是想找点什么?” 苏梅没有回答,而是慢悠悠地走到左边的展柜前,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摆着的几只翠绿手镯。 她随手指了一只。 “这个多少钱?” 店员弯腰看了一眼。 “这只是冰糯种飘花手镯,标价三万八。” 苏梅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里走。 她在几个柜台前停了停,看了看,又走开,全程不急不躁。 店员跟在后面,热情不减。 “姐,您要是喜欢手镯,这边有几只高冰的,通透度特别好……” 苏梅走到一个独立展柜前,里面单独摆着一只满绿的手镯,打着射灯,绿得沁人心脾。 她弯腰看了两秒,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们这里有没有好一点的货?我在看过几家,都不太满意。” 店员愣了一下,职业微笑里闪过一丝精明。 “姐,您说的好货是什么级别的?” 苏梅没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淡淡说道。 “帝王绿,有没有?” 店员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看了苏梅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像钉子一样杵着的保镖。 “姐,您稍等。” 店员转身快步走向里间。 不到半分钟,一个中年男人从后面的珠帘后走了出来。 灰色亚麻长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大拇指上那枚碧绿的玉扳指,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正是马春生。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苏梅面前。 “这位女士,听说您想看帝王绿?” 苏梅摘下墨镜,挂在领口,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有吗?” 马春生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女士,帝王绿这种级别的货,我们不摆在外面。” 他侧身引路。 “里面请。” 苏梅脸上面色如常,迈步跟了上去。 第409章 我要帝王绿 马春生引着苏梅和江大川进了里间。 里间比外面的展厅安静许多,红木桌上铺着锦缎,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角落里还摆着一株兰花。 马春生拉开椅子,笑着请苏梅坐下。 “来人,上好茶。” 一个穿旗袍的姑娘端着茶盘进来,动作轻柔地倒了三杯普洱。 马春生坐到对面,打量了苏梅一眼,笑着开口。 “这位小姐,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苏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报自己的名字肯定不行。 万一老罗已经和马春生通过气,提到过江大川、苏梅的名字,那一开口就是死局。 她需要一个身份,有钱、有背景、经得起查,最好和成都有关系。 脑海里几乎没有犹豫,一个名字就蹦了出来。 “我姓周,周景,成都人。” 她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地说道。 “家里做药材和运输行业的,这次来丽江散散心,顺便淘几件好东西。” 江大川站在苏梅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双手交叉在身前,一副贴身保镖的架势。 听到苏梅用“周景”这个名字,他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马春生的目光在苏梅身上扫了一圈。 身上的衣服虽然不张扬,但料子一看就知道不凡。 保镖手里拎着的包是某奢侈品牌的经典款,手腕上的表更不用说,一块百达翡丽,低调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 再加上“成都”“药材”“运输”这几个关键词,马春生心里已经有了八九分底。 这是个非富即贵的主。 马春生的笑容明显热络了几分。 “周总,失敬失敬,成都的药材行业可是全国有名的,您能光临小店,那是我的荣幸。” 他朝外面招了招手。 “小刘,把那对高冰种帝王绿手镯拿进来。” 不到一分钟,店员捧着一个黑色锦盒走了进来。 盒子打开,两只碧绿通透的手镯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 颜色鲜亮浓郁,光泽莹润,在灯光下微微泛着荧光。 苏梅眼睛一亮,伸手拿起一只,放在手腕边比了比。 这对手镯确实漂亮,颜色饱满厚重,水头也足。 哪怕她对玉完全是门外汉,也能感觉到这东西不便宜。 她反复欣赏了一会儿,想起出发前老黄塞给她的那张纸条。 上面就写了四个词:冰糯种、高冰种、玻璃种、龙石种,按价值从低到高排列。 还叮嘱“你就记住,进去只要最贵的”。 苏梅把手镯慢慢放了回去,装出一副虽然满意但仍不够惊艳的表情。 “马老板,你这对手镯不错,市面上确实少有。” 她顿了一下,语气淡淡的。 “但有没有那种可以当做收藏的手镯?” 马春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这位周总不是来买普通货的,人家要的是真正的顶级货。 他在心里暗暗想到,这可是难得遇到的大客户。 马春生打起十二分精神,笑着说道。 “周总好眼光,这已经是高冰种了,再往上就只有玻璃种,还有一种就是可遇不可求的龙石种了。” 苏梅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我要买当然是买最好的,龙石种确实太罕见了,那玻璃种的帝王绿你这有吗?” 马春生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周总,见笑了,我的小店虽然在丽江有点名气,但想要拿出玻璃种的帝王绿,还真是为难我了。” 苏梅听了这话,立刻茶杯,站了起来。 “马老板,那就算了。” 她看着桌上的手镯,遗憾的说道。 “虽然这对手镯确实不错,但达不到我的要求,打搅了。” 说完,她冲江大川点了下头,抬脚就要往外走。 公安局监控室里,赵局和老黄听到苏梅起身要走,两人同时一跺脚。 “姑奶奶你不会多聊两句啊?怎么这就要走了?” 老黄在旁边也急了。 “完了完了,什么都没摸到呢,她就撤了?” 赵局在旁边擦了把汗。 “我说老黄,你说这个苏梅是不是真去买玉了,把正事给忘了?” 可赵局话音刚落,监控室里就传来了马春生挽留苏梅的声音。 赵局和老黄同时一愣,随即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欲擒故纵啊,高啊!” 店铺里间,马春生看到苏梅真要走,立刻明白以前那套拿捏客户的手段失效了。 他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哎,周总!你怎么这么着急呢?” 他快步绕过桌子,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我是说我这没有,但没说我弄不到啊!” 苏梅迈出去的脚顿时收了回来。 她嘴角微微上扬,背对着马春生,得意地朝江大川挑了一下眉毛。 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到没?姐演技怎么样? 江大川面无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苏梅转过身,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 “马老板,不好意思,是我心急了。” 马春生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怪我没说清楚,周总快请坐。” 苏梅重新坐回位置,端起茶杯。 “马老板的意思是,可以去别的地方调货?” 马春生笑着点头。 “是的,对于您这种大客户,我们都会尽量满足需求的。” 苏梅弯起眼睛笑了。 “那多谢马老板了,放心,只要有好货,价格不是问题。” 马春生听到这句话,眼底的精光一闪。 “周总的实力当然没问题,就是调货的话需要点时间。” 苏梅看着他。 “马老板,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看到货?” 马春生思索了几秒。 “后天,后天货就能到。” 苏梅听到“后天”,假装皱了下眉头。 “后天的话,我得飞粤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 “马老板,明天可以吗?” 马春生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明天的话……我上午有点事。” 不过他很快抬起头。 “这样吧,明天下午这个时候,您再过来,可以吗?” 苏梅眉眼笑开。 “好,马老板做生意就是痛快,那我们明天下午再见了。” “好,周总,明天下午我们不见不散。” 马春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苏梅,苏梅把名片递给江大川收好。 两人握手告别后,苏梅招呼了一声江大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里间,穿过展厅,迈出店铺的门槛。 马春生一路微笑着送到门口,目送两人走进古城的人流中。 过了几秒,他朝店里偏了下头。 “去,跟上,看看他们住哪,开什么车,身边还有什么人。” 身后传来一声“好”。 两个年轻人从展厅侧门无声地跟了上去。 第410章 一万一晚的房间 出了店铺,阳光打在石板路上,四周全是来来往往的游客。 苏梅正想转头对江大川说话,江大川低沉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不要转头,后面有人跟着。” 苏梅的脚步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什么人?” 江大川走在她身后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应该是马春生的人,在确认我们的身份。” 他目光扫过路边一家银饰店的玻璃橱窗,借着反光看了一眼身后。 两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隔着十几米,不紧不慢地跟着。 “苏梅,你按平常逛街一样,先逛逛再回去。” 苏梅微微点头。 她放慢脚步,走到路边一家披肩店前,拿起一条扎染围巾比划了一下。 “老板,这个多少钱?” “五百二。” 苏梅心里疼了一下。 搁在平时,他一定会跟这个老板从五百二砍到一百二,然后再抹掉零头。 但她现在是““周景””,周景会砍价吗? 不会。 那个女人买东西从来不在意价格,问了就不买了。 苏梅深吸了口气,面不改色地掏出钱包付了五百二十块,把围巾挂在脖子上。 江大川站在旁边,一副保镖等主人的样子,余光始终监控着身后的动向。 接着她又逛了一家茶铺,一家鲜花饼店,买了两包玫瑰饼。 整个人就像一个来丽江度假的有钱女人。 逛了半个多小时,苏梅低声问道。 “大川,还有人在跟着我们吗?” 江大川点了点头。 “这个马春生真够小心的。” 话音刚落,他兜里的手机震动了。 江大川掏出手机接通。 赵局的声音传来。 “大川,你带苏梅出四方街,我在北门广场给你们安排了接应。” “行。” 江大川挂断电话,对苏梅使了个眼色。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北门走,穿过几条巷子后走出了古城。 北门广场人不多,旁边停着几辆旅游大巴。 苏梅刚走到广场边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无声无息地滑到她身边停下。 车身上印着“丽江安缦酒店”的标志,低调而奢华。 驾驶座上坐着的居然是雷子。 这小子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头发抹得锃亮,活脱脱一个高端酒店的专职司机。 苏梅看到他这副扮相,差点没绷住。 江大川走上前,拉开后车门,等苏梅坐进去后,自己才绕到副驾驶坐上去。 车门一关,雷子一脚油门,专车平稳驶离广场。 苏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那两个跟踪的人还在跟吗?” 雷子点了点头。 “还在跟,就在我们后面一百米处。” 专车沿着盘山路上了狮子山,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 到了山顶,车停在一座掩映在松柏间的酒店门前。 站在这里,整个丽江古城尽收眼底,远处玉龙雪山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苏梅下车后看向江大川。 “大川,那个监视的人呢?” 江大川回头扫了一眼下山的路。 “看到我们上了山顶就回去了。” 雷子从车上跳下来,扯了扯身上的西装领口,一脸嫌弃。 “憋死我了,这破衣服穿着跟上刑似的。” 他活动了两下脖子,凑到两人跟前。 “川哥,嫂子,赵局为了让马春生相信你们的身份,咬着牙在这山上订了一间房。” 他指了指身后气派的酒店大堂。 “你们今晚就住这儿。” 苏梅看了一眼酒店的装潢,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住一晚要多少钱?” 雷子举起一根手指。 苏梅试探着问。 “一千?” 雷子摇头,笑嘻嘻地说。 “一万。” “一万?!”苏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住一晚上要一万?这么贵?睡的是金床还是银床啊?” 雷子乐得直拍大腿。 “嫂子,你不知道,赵局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脸都青了。”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赵局咬牙切齿的语气。 “订!老子就是吃三个月泡面,也得把这间房给订了,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苏梅心疼得直吸气。 “这不是糟蹋钱嘛……” “嫂子,这叫什么?这叫钓鱼得用好饵。” 雷子看着这酒店啧啧说道。 “你要是住个一百块的招待所,马春生派人一查,立马露馅儿。” 苏梅想想也是,但还是心疼。 正说着,苏梅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赵局。 苏梅接通电话,赵局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明显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苏梅,你表现得非常好!” 赵局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里面透着兴奋还是能感受到的。 “通过你跟马春生的对话,我们抓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什么信息?” “马春生说明天上午有事,所以把你约到了下午。” 赵局清了一下喉咙。 “能让一个精明的生意人放下帝王绿的这种大单子的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苏梅接口道。 “他明天上午可能要跟老罗交易。” “对!” “只有老罗的十斤货,才值得他把大客户往后推,你这招欲擒故纵,把他们交易时间逼出来了!” 苏梅笑了一下。 “那赵局,明天怎么安排?” 赵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明天上午是关键,我和老黄会布置人手,全面监控马春生的所有动向。” 他缓了口气。 “苏梅,你和大川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定要把老罗人赃俱获。” 苏梅看了江大川一眼。 “赵局,放心,明天一定把这只老狐狸逮出来。” 赵局欣慰地笑了一声,随即声音又拧巴起来。 “对了苏梅,你今晚住的那个房间……住就住了啊,千万别糟蹋里面的东西,退房的时候弄坏什么都得赔钱的。” 苏梅哭笑不得。 “赵局,你放心,我连空调都不开,给您省点电费。” “那倒不用,该开还是得开。” 赵局叹了口气。 “行了,早点休息,明天是硬仗。” 电话挂断。 苏梅收起手机,站在山顶的平台上,看着脚下灯火渐起的丽江古城。 万家灯火,像一片点缀在谷底的朵朵金光。 远处玉龙雪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剩最高处的雪峰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 江大川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着。 苏梅忽然轻声说道。 “大川,明天能抓住老罗吗?” 江大川看着山下万千灯火。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马春生就是那座庙。” 苏梅点了点头,目光从古城收回来,落在江大川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走吧江保镖,去验验那一万块一晚的床,到底有多软。” 她等江大川踏进房间后,反手“咔哒”一声,将房门落了锁。 第411章 面包车现身 清晨六点,丽江市公安局监控室的灯还没灭过。 江大川和苏梅推门进来的时候,满屋子的咖啡味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呛得苏梅下意识用手扇了两下。 二十多个警员坐在工位上,很多人眼睛通红得像兔子,桌上的咖啡杯从没空过。 苏梅目光扫过整个监控室,最后落在窗边站着的赵局身上。 满脸胡渣,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窝深陷,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椅背上,一看就是昨晚随便找个角落眯了一会儿。 苏梅走到他面前,皱了皱眉。 “赵局,你昨晚又没睡?” 赵局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含糊应了一声。 “在沙发上眯了两个小时。” 这时老黄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米线,看了一眼赵局。 “赵局,昨天晚上有什么动静?” 赵局点了根烟,摇了摇头。 “没有,就马春生昨晚联系了另一家玉器行,跟人询问帝王绿的事,还订了今天下午看玉的时间。” 他吐出一口烟。 “然后就回家了,一整晚没出门。” “他手下的司机、助理,几个核心人员也全都老老实实待着,没有任何动作。” 老黄追问:“他们没有用手机联络?” 赵局揉了揉眼睛。 “没用自己的手机,很可能换了新手机,买了黑卡。技术人员那边还在筛查,但范围太大了,短时间出不了结果。”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沉了下来。 “不过有一个反常的地方,丽江是什么地方?艳遇之城。” “马春生手下那几个年轻人,平时夜夜泡吧,昨晚一个个全窝在家里睡觉。” “这本身就不合常理。” 老黄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在养精蓄锐。” “对,他们在等今天。” 老黄点了点头,接着问。 “那其他四个被调查的铺面老板呢?” “都没有异常,下班后该喝酒喝酒,该泡妞泡妞,生活轨迹完全正常。” 赵局扫视了一圈监控室,看到江大川、苏梅等人全部到位了,他拿起对讲机,语气严肃的命令。 “所有人注意了,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谁要是再出现昨天那种跟丢人的情况,回去自己写处分报告!” 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复声。 部署完毕后,监控室安静下来。 江大川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目光盯着屏幕上马春生玉器行的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七点,八点,八点半。 屏幕上的古城逐渐热闹起来,游客开始三三两两地出现在石板路上。 马春生的玉器行亮了灯,店员推开了大门。 店员在擦展柜的玻璃,偶尔有游客走进去看了两眼又出来。 但马春生本人没有出现。 九点整。 一个戴着遮阳帽、穿白色休闲衣的中年男人从玉器行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步伐不紧不慢,右手大拇指上那枚碧绿的玉扳指在晨光中一闪。 正是马春生。 赵局站直身子,一把抓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目标出门了!” 屏幕上,马春生沿着石板路走了一段,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来,跟老板聊了两句。 又拐到隔壁的银饰店,跟门口的邻居打了声招呼。 苏梅盯着屏幕。 “跟昨天一样,先闲逛。” 赵局点头,目光死死锁在马春生身上。 马春生晃了十多分钟,最后走进了古城边上一家旅行社。 赵局立刻对对讲机说道。 “所有人注意,目标进了旅行社,前后门都要盯死!” “如果十分钟内人没有出来,安排两个人装成游客进去看看。” 对讲机里传来确认的回复。 监控室里此时只剩下键盘声。 差不多五分钟时,对讲机里炸开一个急促的声音。 “报告!旅行社后门发现目标!他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云p……,正往城北方向开!” 赵局立刻命令。 “留两个人继续监视旅行社,其余跟踪组全部转向城北方向!所有支援力量待命,随时准备出动!” 他转身展开桌上的丽江地图,手指点在城北位置。 “老黄,城北是什么区域?” 老黄走上来,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注点。 “城北方向是象山公园和束河古镇,束河比大研古城小得多,游客也少,但小巷子不比大研少。” “而且道路复杂,岔口多,如果在那里接头,确实不容易被发现。” 赵局对着监控人员喊道。 “马上调出象山和束河古镇的监控画面!” 技术人员手速飞快,十几秒后,墙上的大屏幕切换成四个画面。 象山路口、束河古镇入口、束河主街、还有一条通往束河的乡道。 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屏幕上。 二十秒过去。 三十秒。 一分钟。 监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声。 突然画面上,那条通往束河的乡道上,一辆面包车缓缓驶入监控范围。 灰扑扑的车身,落满了尘土,保险杠右侧有一处明显的凹陷。 老黄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凑到屏幕跟前,盯着那辆面包车。 “赵局,是这辆吗?” 赵局走上前,那满是血丝的眼球里迸出精光。 他一把拿起截图照片,跟屏幕上的画面反复对比。 车型、颜色、保险杠的凹陷位置,一模一样。 “就是它。” 赵局拿起对讲机,声音透着不可遏制的兴奋。 “所有人听令!全体赶往束河古镇方向,老罗出现了!” 他拿起对讲机,转身看向江大川和苏梅。 “走!我们去会会这只老狐狸!” “这次,一定不能让他跑了!” 江大川已经推开监控室的门,迈步往外走。 苏梅跟在后面,雷子和大头正在走廊抽烟,看到几人冲了出来。 “嫂子,什么情况?” “面包车出现了,束河方向。” 雷子把烟一扔,用脚踩灭。 “走走走!我这次一定要卸老罗一条腿下来,看他还怎么跑。” 几辆车鱼贯冲出公安局大门,拐上束河古镇放向的公路。 第412章 江大川的疑虑 几辆越野车往束河古镇奔驰,赵局坐在副驾驶上,拿着对讲机。 “监控组,黑色轿车现在在什么位置?” 对讲机里传来快速的回复。 “报告,黑色轿车绕了古城一圈后,目前方向确认,往束河古镇方向去了。” 赵局回头看了江大川一眼,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果然是束河。”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心中暗暗惊疑,这次怎么这么容易发现老罗。 此时对讲机又响了。 “报告!便衣组在束河古镇西部一个监控死角区域发现了那辆面包车,但没有看到老罗本人!” 江大川听到没看到老罗,在想到老罗的狡猾,他看向赵局。 "赵局,这会不会是老罗的计策,想让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束河方向,真正的交易的地方还是古城这里。“ 赵局听完江大川的话后,顿时冒起了一身冷汗。 按照老罗一贯的风格,很可能这样做。 他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有什么计划?” 江大川想了下。 “我带着雷子回古城待命,你们去束河看下情况。” “如果老罗他们真的在束河那最好,如果这是老罗他设的局,我们在古城那里也有应对。“ 赵局想了下点了点头。 “好,就按照你的方法来。” 说完江大川把车停在路边,等赵局和苏梅下车后,他带着雷子马上掉头朝古城方向而去。 赵局坐上大头那辆越野车后,马上命令。 “监控人员留一半在古城继续监视,等我命令,监控室画面继续盯着古城方向。” 十分钟后,几辆车停在束河古镇外的停车场。 赵局跳下车,拉了拉外套拉链,压低帽檐。 苏梅、大头依次下车,几人装作普通游客,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古镇入口。 一个装作游客的便衣快步迎了上来,凑到赵局耳边。 “赵局,黑色轿车已经进去了,在古镇西北角那里停了下来,有兄弟在那边盯着。” 赵局追问:“面包车呢?” “也在西北角,两辆车停在一起,相距不超过二十米。” 两辆车都停在同一个位置。 他抓起对讲机。 “所有小组注意,疏散组立刻开始清理古镇西北角的游客,动作要自然,不要引起恐慌。” “包围组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封锁所有出口,西侧靠河的位置也要安排人。” 他加重语气。 “所有人注意,毒贩手中很可能有枪,抓捕时一定注意安全!穿防弹背心的先上,没有穿的做好掩护!” 对讲机里接连传来各组的确认回复。 赵局收起对讲机。 “走。” 几人沿着青石板路快步穿过古镇的巷子,拐了两个弯后来到西北角。 这片区域很安静,两旁是老旧的纳西族民居,墙上爬满了藤蔓。 几个便衣分散在周围,有的假装在拍照,有的靠在墙根抽烟。 赵局走到最近的一个便衣跟前,压低声音。 “人都进去了吗?” 那便衣点了点头,朝前方一栋两层古屋努了努嘴。 “总共三个人,全在前面那栋古屋里,十分钟前进去的,到现在没出来。” 赵局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 “各组就位了没有?” “东侧就位。” “南侧就位。” “北侧就位。” “河边就位。” “行动!” 两名穿着防弹背心的民警冲向古屋大门。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碎木片弹射出来,门板狠狠撞在墙上。 “不要动!把手举起来!” “趴下!趴下!” 屋内炸开雷霆般的厉喝,桌椅掀翻砸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有人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被压制在地上的挣扎声和闷哼。 赵局站在门外,右手按在腰间枪套上,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三十秒后,屋里安静了下来。 一个便衣从里面跑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赵局,人全控制住了,但……里面没有马春生。” 赵局虽然心里有了这个准备,但眼睛还是瞪了起来。 “你说什么?” “三个人都不是马春生,也没有老罗。” 他一把推开那个便衣,大步冲进了古屋。 苏梅和大头互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 桌子被掀翻,茶壶碎了一地,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地上还有一顶跟马春生一样的帽子。 三个人被铐着蹲在墙角。 中间那个穿着白色休闲衣的年轻人,衣服款式跟马春生今早出门时一模一样。 头发跟马春生一样是平头,身材也差不多,如果戴上帽子,光看背影还真分辨不出来。 但一看到脸,就是一副流里流气的模样,另外两个也差不多,一看就是街头混的。 赵局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他走到那个白色休闲衣的年轻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你是谁?马春生的衣服怎么会穿在你身上?” 那小混混被这阵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嘴皮子哆嗦了两下,才硬撑着开口。 “有人给了我五千块,让我穿这身衣服来这儿取个东西,我……我来这里也没犯法吧?” 赵局把目光甩向另外两人。 “你们呢?!” 其中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赶紧开口。 “我也一样,有人给了我五千块,租了辆黑色轿车,让我开车送他过来,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抢着说。 “我也是,有人给了五千块,让我把那辆面包车开到这里来,东西放下就完事了。” 赵局的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三人眼睛冒火。 “谁安排你们来的?” 三个人齐齐摇头,一脸无辜。 “不知道啊,手机上联系的,打完电话号码就打不通了。” 穿白色休闲衣的混混嘟囔着。 “人家给了钱,我们就过来了,再说我们也没犯法啊,难道来这里逛个古镇也要被抓?” 赵局虽然心里有这个准备,但胸口的火还是直往上蹿。 老黄看到他快要爆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赵局!” 老黄指了指地上蹲着的三人。 “这三个我认识,就是古城这一带的无业混混,别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咱们先找马春生!” 赵局被拉住后,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硬是把火气压了回去。 他一把扯出对讲机。 “旅行社那边!马春生后来有没有出来?” 对讲机里传来两个便衣的声音。 “报告赵局,我们一直守在门口,前后门都盯着,没有看到马春生出来。” 赵局愣了一下。 “不要盯了,马上派人进去对旅行社进行搜索。” 便衣的声音马上传来。 “是。” 赵局差点把对讲机捏碎。 他闭了一下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全是血丝和疲惫。 “监控室所有人注意,马春生没来束河古镇,全员回撤古城。”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一阵忙碌的回复声。 赵局说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只手扶着门框,低着头喘粗气。 “又被算计了。” 他声音里全是疲惫和不甘。 苏梅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马春生用一万五雇了三个混混,穿着他的衣服,开着面包车,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引到束河来。 他自己则趁机脱身。 这一招跟老罗如出一辙。 不,应该说,这本来就是老罗的手笔,现在就是不知道古城那里怎么样? 就在赵局扶着门框喘气的时候,大头走到那三个混混面前。 “有人叫你们送东西,东西在哪?” 那个穿蓝色工装的混混抬起被铐住的手,朝屋子角落努了努嘴。 “那边桌上。” 大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角落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普普通通的纸箱,用透明胶带封着口。 赵局也注意到了那个纸箱,几步走了过来。 “这就是让你送的东西?” 蓝色工装的混混点头。 “对,那人说送到这里来就行。” 大头走到桌前,先用手指轻轻掂了一下纸箱,不重,大概四五斤的样子。 他侧头看了赵局一眼。 赵局点了点头。 大头用刀慢慢划开封口的胶带,小心翼翼地掀开纸箱的盖子。 箱子里的东西暴露在面前。 众人凑上来一看,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第413章 鱼腥味的线索 纸箱盖子掀开的刹那,所有人的表情神色各异,有惊喜、有惊讶。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来个玻璃瓶,瓶身上沾着干涸的暗红油渍,辣椒酱特有的呛辣气味扑面而来。 “辣椒酱?” 赵局的声音在旁边叫了出来。 苏梅一把扑到桌前。 “这就是老罗带走的那些辣椒酱!” 大头伸手拿起一瓶,拧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瓶壁和瓶底还沾着一层的辣椒酱,瓶子中间却空空荡荡的。 “是空的。”大头的声音沉闷。“毒品被取走了。” 赵局一把夺过另一个瓶子,拧开盖子,往里一看。 空的。 他又拿起一个。 还是空的。 苏梅和赵局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动手,把剩下的瓶子盖全部拧开。 全部中空,每一瓶的情况都一样,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得干干净净。 “全没了。”苏梅把最后一个瓶子放下。 赵局手里还拿着一个瓶子,正要把瓶子放下,突然看到瓶底卡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愣了一下,伸手两根手指把纸条抽了出来。 纸条展开,上面清晰的写着一行字。 “你们又慢了一步。” 赵局盯着这几个字,几秒后,他大声笑了出来。 笑完后,他把纸条捏成一团,一字一句地说。 “好一个老罗。” “我要是抓不到你,我就把这身警服脱了。” 话音未落,对讲机猛地响了。 “赵局!赵局!” 是刚才派去旅行社的便衣,声音急促。 “说!” “赵局,马春生不见了!” 赵局脸上此时看不出任何一丝笑意。 “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懊恼。 “我们进入旅行社搜查,一楼二楼全翻了,发现旅行社二楼有一扇门,能直接通到隔壁一家店铺的二楼。” “他应该就是从隔壁店铺走脱的,隔壁店的测门通着另一条巷子,出去就是大街,人来人往,没法追。” 赵局此时没有骂人的力气了。 他沉默了几秒,拿起对讲机,声音反而比之前更平静了。 “所有监控人员听令。从旅行社位置开始,调出古城所有区域的监控,一帧一帧地扒。” “就算把丽江翻过来,也要找出马春生!” 对讲机里传来密集的回复声。 赵局放下对讲机,又拿起手机拨给江大川。 “大川,被你猜中了,束河这边是老罗设下的假目标。” 他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马春生也不见了,你们现在到哪了?” 江大川冷静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们刚到旅行社这里,正在找线索。” 赵局挂断电话,整个人无力的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他以为所有线索再次断裂的时候,大头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拿起桌上一个辣椒酱瓶子,凑到鼻子前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拿起另一个,闻了闻。 接着第三个。 苏梅注意到他的举动,走了过来。 "大头,怎么了?辣椒酱里还能闻出毒品的味道?" 大头放下瓶子,转身大步走出古屋。 苏梅和赵局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大头径直走到那辆面包车前,拉开驾驶室的车门,把头探了进去。 他深深吸了两口气,然后退出来,关上车门。 赵局看到大头的动作不解的问。 “大头,你到底在干嘛?” 大头转过身,表情异常认真。 “赵局,辣椒酱瓶子上有鱼腥味。” 赵局不解的看着他。“鱼腥味?” 大头点了点头,指了指面包车。 “面包车里也有,而且味道更浓,不是一般的鱼腥味,是水产市场那种腥味。” “带着淤泥和河水的味道,这车至少在鱼市里停了好几个小时。” 他看着赵局,继续说道。 “老罗取出毒品的地方,很可能就在鱼市,不然辣椒罐里不会有鱼腥味。” 赵局看着大头,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退伍兵。 “不是,大头,你怎么闻出来的?我凑近了也什么都没闻到啊?” 苏梅这时替他回答了。 “赵局,你可能不知道,大头以前在万州杀了两年的鱼。” 她看了大头一眼。 “对这种鱼腥味,他比谁都敏感,我们闻不出来,但大头能啊。” 赵局愣了一秒,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好!大头!”他一把拍上大头的肩膀,声音充满兴奋。 “这个案子破了,你记首功!” 说完他转头看向老黄。 “老黄!古城附近那里有鱼市?” 老黄反应极快,手指指着远处古城的方向。 “这边的鱼市主要有两个地方,一个是象山市场,一个是罗达水产批发市场。” 他指了指束河古镇的方向。 “象山市场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很近,基本可以排除。” “如果昨晚面包车长时间停留,不可能冒这个险跑到我们眼皮底下来。” “那就只剩罗达水产批发市场了?”赵局追问。 “对,罗达水产批发市场在古城南边,离古城大概四公里。” 说完老黄脸色严肃起来。 “那地方靠着一片老居民区,周围环境复杂,车辆进出频繁,而且批发市场早上四五点就开市了,人员复杂。” 他看这赵局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过去的话,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赵局拿出对手机,马上拨通号码。 “大川!” “在。”江大川的声音立刻传来。 “大头说面包车和辣椒酱罐子上有鱼腥味,老罗他们很可能在罗达水产批发市场交易!” “你们离那里最近,马上先过去!我们后面赶来!” 江大川的回复干脆利落。 “收到。” 古城北门旅行社外面,江大川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转头看向雷子和旁边两个便衣。 “雷子,还有你们两个,上车!” 雷子二话不说拉开副驾跳了进去,两个便衣紧跟其后。 江大川坐进驾驶位,一拧钥匙,发动机轰然炸响。 “罗达水产批发市场,怎么走?” 坐在后排的一个便衣立刻开口。 “出门往南,沿着香格里大道一直开,过了丽大公路交叉口左拐,大概十分钟能到!” 江大川挂挡,油门一脚踩到底。 越野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尖叫,车身弹射般窜了出去。 第414章 鱼市里的老狐狸 便衣在后排指路,越野车在路上不断超越其他车辆。 “前面路口左转!” 越野车一个急转弯切了过去,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条弧线。 对面来车猛按喇叭,江大川方向盘一打车头一偏,从两辆车的缝隙间穿了过去。 “再往前五百米,右手边就是!” 江大川远远看到一片低矮的铁皮棚子和密密麻麻的货车,空气里隐约飘来一股浓重的鱼腥味。 罗达水产批发市场到了。 市场门口停着大大小小二十几辆货车和面包车,搬运工扛着泡沫箱进进出出,地上到处是水渍和碎冰。 江大川把车停在市场对面的路边,熄了火。 “雷子。” “在。” “你带一个人从市场后门进去,我从正门进,另一个人留在车上看着出口。” 雷子点头,拍了拍身边一个便衣的肩膀。 “跟我走。” 两人下车,快步绕向市场侧面的巷子。 江大川看向剩下的那个便衣。 “你留在这里,看到可疑的车辆出来,记下车牌,马上报给赵局。” “明白。” 江大川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扫了一眼整个市场,目光在停车场里一辆辆车上快速掠过。 面包车、货车、三轮车、摩托车等一排排随意停在路边。 江大川走进市场,发现这里人声鼎沸,而且这地方面积不小。 他压低帽檐,沿着一排排鱼摊慢慢往里走。 摊位上的鱼贩子操着各种口音吆喝,水箱里的活鱼扑腾着溅出水花,砧板上剁鱼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每一张面孔,没有马春生,也没有老罗的影子。 市场除了水产区,里面还有一片专门卖肉类、鸡鸭的区域,棚子连着棚子,通道七拐八拐。 走到中段拐角处,迎面撞上了雷子。 雷子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虾干,伪装成买鱼的顾客。 “你那边有发现吗?”江大川低声问。 雷子摇了摇头。 “没有,从后门进来一路看过来,都是正常营业的,没看到可疑的人。” 他凑近了些。 “川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根本不在这里交易?大头闻到的鱼腥味,有没有可能是面包车以前停过鱼市而已?” 江大川低头不语,目光扫过前方密密麻麻的铺面。 鱼腥味不会骗人,大头的鼻子更不会骗人。 “分开再找。”江大川抬起头。 “注意那些关着门的店铺,还有后面的仓库区。” “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不要轻举妄动,先通知我。” “明白。”雷子把虾干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往东面走去。 与此同时。 一处库房里灯光昏暗,制冷机嗡嗡作响,冷气混着死鱼的腥臭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老罗坐在一张翻过来的泡沫箱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上戴着鸭舌帽,跟外面那些搬货的工人没什么两样。 他身边站着一个胡须丛生的壮汉,双手抱在胸前,警觉地盯着对面的方向。 如果苏梅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红拉山上那个冲她笑的面包车司机。 库房另一边,马春生换了衣服倚着冷柜上,手指上那枚碧绿的玉扳指已经摘了下来。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马春生打量着老罗,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老罗自嘲地笑了一声,摊开双手。 “成丧家之犬了,只好来找你了。” 马春生看着他,虽然狼狈,但姿态不卑不亢,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从容。 “想不到你这个老狐狸也会被人追得仓皇逃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罗叹了口气,谈谈的说了起来。 “我从318线运货下来,本来安排得好好的,可在路上我发现我的司机阿标想独吞这批货。” “我只好半路掉包,故意让他把假货抢走,顺便让他吸引警方的注意力。” 随后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只是没想到,我找的那几个卡车司机反应那么快,不但迅速把阿标抓了,还看破了我的计划,一路追到了丽江。” 马春生脸色凝重起来。 “你来了多少天了?怎么知道我被人跟踪的?” “昨天凌晨才到,一路上警方到处设卡,我不得不绕远路,才躲过他们的盘查。” 他看向马春生。 “至于你被跟踪的事,昨天上午我化妆成游客,想先去你店里探探情况,结果就发现有便衣吊在你后面。” 马春生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们怎么锁定我的?” 老罗摇了摇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但他们不光盯了你,古城里其他几家有实力的商户,都在排查范围内。” 说完他看这马春生笑了起来。 “怎么,堂堂马老板,在丽江这块地盘上还怕了几个条子?” 马春生嗤笑一声。 “我只是怕麻烦。他们没证没据,能拿我怎么样?” 他扫了一眼库房门口的方向。 “再说,他们不是都被你这一招引到束河古镇去了?” “等他们想明白再找过来,咱们早就交易完了,这些货马上就会离开丽江,他们想查都查不到。” 说完他环顾了一圈这座充斥着死鱼味道的冻库,忍不住轻声赞叹。 “不过,你这老狐狸选在这个闹哄哄的鱼市交易,''灯下黑''玩得确实绝,连我都没想到。”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老罗不以为然地说完,朝身边的胡须男使了个眼色。 “好了,废话不多说。货我带来了,你验。” 胡须男一把将黑色旅行袋扔在案板上,拉链“刺啦”一声拉开。 十包压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粉末,在昏暗的灯光下整整齐齐地码着。 马春生身后的一个年轻人立刻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 刀尖挑开其中一包的封口,挑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上。 他抬起头,眼神狂热,冲马春生重重点了点头。 “真货,纯度很高。” 马春生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放在案板上推向老罗。 “不记名的卡,里面一千万,你随时可以取。” 他看着老罗。 “出境的路线,明晚就给你安排妥当,我的人会全程护送你过去。” 老罗拿起那张黑卡,点了点头,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老马,痛快。” 随后马春生朝手下挥了挥手。 “收货,走。” 两个年轻人立刻动手,将旅行袋里面的白色粉末拿出来。 塞进一条条冻鱼肚子里面,然后把冻鱼放到泡沫箱里,上面压满冰袋,最后封好封口。 库房外面。 江大川沿着北面的过道继续往前走。 这一片的客流明显少了,几个卖禽类的摊位冷冷清清。 江大川经过一个卖鸡的笼子前时,旁边两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抽烟聊天。 “老张这两天怎么还不开门?电话也打不通。” “是啊,我这两天上他家进货,都找不着人。”另一个人吐了口烟。 “卷帘门拉着,里面也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回老家了。” “不对啊,他前几天还跟我说这周有批货要到,不可能这时候走。” 江大川听到这脚步顿住了。 第415章 鱼市枪战 江大川听到两人对话后,走到那两个人面前。 “两位大哥,你们说的老张的店铺在哪里?” 两人看向他。 “你找他干嘛?” “我也是听朋友介绍来找他进货的,他电话打不通,我就过来问问。” 其中一个人打量了江大川一眼,往北面一指。 “就在那边,过了鸡鸭区往前走,靠围墙那排库房,两间关着门的就是。” 另一个人补了一句。 “铁皮门上贴着''张记水产''的招牌,你一看就认得。” “多谢。” 江大川转过身,掏出手机拨通雷子的号码。 “雷子,往市场北面走,靠围墙那排库房有两间关着门的冻品库,情况不对,你从东边慢慢靠过来。” 雷子的声音立刻传来。 “收到,我马上过去。” 江大川挂断电话,脚步加快。 穿过最后一排鸡鸭摊位,前方的通道骤然变窄。 两侧堆满了废弃的泡沫箱和锈迹斑斑的铁架子,地面湿滑,到处是化开的碎冰和鱼鳞。 空气里的腥臭味越来越浓,浓到刺鼻。 江大川放慢脚步,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后腰,指尖触到五四式手枪冰凉的握把。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目光在前方的每一个角落快速扫描。 前面就是那两间紧闭的冻品库。 铁皮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门上贴着“张记水产”的褪色招牌。 门缝下方有一道极淡的光线透出来,里面有人。 就在这时。 “哗啦!” 左边那扇帘门猛地从里面拉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整排库房轰然炸响。 马春生第一个走了出来,换了身深灰色的夹克,帽檐压得很低。 他身后紧跟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人抱着泡沫箱。 三个人从库房里走出来,抬头就看见了十米外站在墙角的江大川。 双方的目光撞在一起。 马春生愣在原地,瞳孔骤缩。 他盯着江大川的脸,脸上那层儒雅的面具顿时碎了。 “是你!昨天那个保镖!” 话音刚落,老罗从库房的黑暗中走了出来,一眼就看清了站在外面的人。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扭曲了。 “江大川!你们竟然能找到这儿!” “动手!” 老罗暴喝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一把黑星手枪被拔了出来。 枪口喷出火舌。 “砰!砰!” 与此同时,马春生身后的年轻人,手枪几乎在同一时刻拔出。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鱼市里炸开,旁边摊位上的鱼贩子尖叫着趴倒在地,鸡鸭笼子被掀翻,扑腾的鸡鸭满地乱飞。 江大川身体肌肉在枪响的瞬间绷到极限,一个猫腰,整个人贴进旁边库房的拐角处。 子弹打在砖墙上,红砖被打得火星四溅,碎屑喷了他一脸。 江大川探出半个身子,“砰”的一枪逼退了冲上来的一个年轻人。 对面立刻回敬了四五发子弹,全部砸在墙角上,打得江大川根本没法探头。 这时,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引擎声从库房后面响起。 轮胎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尖叫,越野车从一排泡沫箱后面倒了出来,稳稳停在马春生面前。 驾驶座上是一个戴墨镜的司机,应该是之前一直藏在暗处接应的人。 马春生看到车,眼睛一亮,回头朝两个开枪的手下大吼。 “带货走!上车!” 一个年轻人捡起一个泡沫箱,弯腰朝越野车跑去。 马春生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拐角处开枪压制的老罗,大声喊道。 “老罗,自求多福,保重!” 说完,他拉开车门整个人坐上副驾,车门关上后。 “走!” 越野车发动机轰鸣,直接撞翻路边一个鱼摊。 泡沫箱、碎冰、鱼块被撞得漫天飞,越野车碾过一地狼藉,朝市场大门方向横冲直撞。 老罗看着绝尘而去的越野车,眼睛没有丝毫波澜。 “压住他!往后边缺口处撤!” 老罗朝身边的胡须男喊。 胡须男拿着一把改制的双管猎枪,朝着江大川所在的方向扣下扳机。 “轰!” 大片铁砂呼啸着扫过来,打在墙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响声。 猎枪的散射面太大了,江大川根本没法探头。 胡须男边打边退,退到了围墙边一个被拆掉半截缺口前。 缺口刚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两人先后钻了出去,消失在围墙另一边的老城区巷子里。 江大川从墙角冲出来,看到两个方向。 左边,老罗和胡须男刚消失在缺口处。 另一边,越野车已经冲出了鱼市的北面通道,正超大门方向而去。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越野车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老罗跑了可以再追,但那十斤毒品一旦离开丽江,再想截回来就难了。 江大川边跑边按下手机。 “雷子!你现在在哪!” 雷子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川哥!我在市场东面通道上!” “一辆黑色越野车正往大门方向跑,货在车上!马春生也在,他们有枪!” “好!我往大门那边追!” 江大川挂断电话,全速奔跑,冲过北面的库房,抬头看向市场大门方向。 越野车的尾灯已经快闪到了出口处。 就在车头即将冲出市场大门的瞬间,一个身影从停车场旁边的角落里蹿了出来。 是雷子。 他双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瞄准越野车的后轮。 “砰!” 第416章 粉末现行 “砰!” 第一枪打在越野车后车厢上,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越野车速度丝毫未减,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奔市场大门冲去。 雷子没有慌乱,他看到第一枪没中,立刻端正身体。 双脚死死钉在地上,双手握紧枪把,眼神盯着那辆狂飙的越野车。 他稳住枪口,随着车身移动,调整呼吸,瞄了两秒后再次扣动扳机。 “砰!” 第二枪响起。 子弹精准地击中越野车的右后轮。 轮胎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越野车瞬间失控,车身猛地一甩。 马春生的司机拼命打方向盘,根本不听使唤。 “轰!” 越野车一头撞在大门旁边的立柱上。 驾驶室内,马春生随着巨大的惯性狠狠撞在车门上,脑袋嗡嗡作响。 他顾不上头疼,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 “下车!都给我下车!”马春生对着几个小弟怒吼。 几个小弟手忙脚乱地爬出车厢。 他们以车门为掩护,拔出手枪,对着雷子所在的方向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打在雷子藏身的面包车上,铁皮被击穿,玻璃碎渣落了一地。 雷子蹲在轮胎后面,躲避着密集的火力。 对方火力一弱,他瞄准了最近一个正要举枪的小弟。 “砰!” 子弹精准地射中那个小弟的手腕。 “啊!” 那小弟惨叫一声,手枪掉在地上。 他捂着手腕在地上打滚,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马春生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心里清楚对面这人枪法极准,硬拼下去根本赢不了。 他四下张望,目光突然落在旁边的保安亭上。 一个保安正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去!”马春生踢了另一个小弟一脚。 “把那个保安抓过来当人质!” 那小弟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刚猫着腰直起身子,准备朝保安亭冲过去。 “砰!” 侧面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子弹直接打在那小弟的手臂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倒在地。 “啊!我的手!”那小弟倒在血泊中惨叫。 马春生大惊失色,猛然转头看去。 江大川已经从库房方向一路狂奔过来,绕到了他们的侧面。 他双手稳稳握枪,枪口正对着他们。 马春生心一横,咬牙调转枪口,想要对着江大川射击。 但江大川的速度更快,他抢先一步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马春生的右手手臂。 “呃啊!”马春生发出一声惨叫。 手枪脱手飞出,他整个人靠在车门上,痛苦地滑坐在地。 剩下的最后一名小弟看了看周围倒下的同伙,又看了看面无表情逼近的江大川。 他吓得双腿一软,赶紧把手里的枪扔得老远,高高举起双手。 “别开枪!我投降!” 危险暂时解除。 江大川双手持枪,一步步走到越野车前。 “雷子。”江大川喊了一声。 “在。” “去看下他车上的那个箱子。” 那名跟着他的便衣此时也跑了过来。 雷子把手枪还给便衣,大步走到越野车后座,拉开变形的车门。 里面有个用胶带封死的泡沫箱。 雷子掏出折叠刀,干脆利落地划开胶带,掀开盖子。 他翻开上面的一层冰袋,底下是一条条冻得邦硬的鱼。 雷子拿起一条冻鱼掂了掂。 鱼肚子异常地鼓胀,针脚粗糙的缝合线横亘在鱼腹上。 他转头看向靠在轮胎上直喘气的马春生,笑了起来。 “你们可真会藏啊。” 马春生脸色惨白,眼睛直瞪瞪的看着江大川。 “你们不是被我们引到束河古镇了嘛?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交易的?” 江大川没有理会马春生,一直瞄向雷子的动作。 雷子用刀尖挑开冻鱼肚子的缝线,顺着口子往下一剖。 一包用透明防水袋包得严严实实的白色粉末掉了出来。 雷子接住粉末,借着灯光看了两眼。 “川哥,东西真在这。” 说完,他拿起第二条冻鱼开始解剖。 鱼鳞混着冰水沾在手上,他根本不在乎,继续往下划开。 江大川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个人,对着那两名便衣开口。 “先把他们都铐起来。” 两名便衣立刻上前,拿出手铐,将马春生和四个小弟全部铐在一起。 马春生痛得满头大汗,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过了五分钟,雷子把箱子里所有的冻鱼全剖开了。 他把那些白色粉末一包包拿出来。 总共十包,整整齐齐地码在越野车的后座上。 江大川看着这十包东西,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看向马春生,回答刚才的问题。 “老罗那个老狐狸是把我们骗过去了,可他这招用了好几次了,我们怎能不会有防备。” 马春生听后无力的低着头,他知道这趟浑水,终究是把他自己淹死了。 再过十分钟。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在市场大门外响起。 几辆警车风驰电掣般冲进市场,一个急刹停在越野车旁。 车门被大力推开,赵局带着大头、苏梅和老黄快步冲了下来。 赵局一眼就看到了后座上那十包显眼的白色粉末,目光一转,又看到了被铐在地上的马春生等人。 他那张这几天熬得憔悴不堪的脸上,疲惫感瞬间一扫而空,双眼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赵局几步走到江大川面前,仰天哈哈大笑起来。 “大川!好!好!好!” 他激动地连说三个好,用力拍打着江大川的肩膀。 “我就说你们旺我吧!要不是你,我们这次可真是要灰头土脸了。” 江大川面色平静地看着赵局。 “赵局,老罗和他的一个同伙往后面跑了。” 这句话一出,赵局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 “想跑?没那么容易。”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老黄。 “老黄,这些地方你们熟悉,麻烦你带人,把这只老狐狸给我扫出来。” 老黄神色一正,立刻点头。 “好的,我马上组织所有警力对这些区域进行筛查。” 江大川看向老黄,出声提醒。 “小心点,他们手上有枪。” 老黄重重点了点头,他清楚这种亡命徒到了最后关头有多疯狂。 他直接拿起对讲机,开始调度外围警力。 “各单位注意,目标人物老罗,正向老城区方向逃窜。” “有武器,极度危险,特警中队马上进场支援!封锁每个路口!全力搜查!” 周围的便衣迅速行动起来,将马春生几人押上警车。 一场针对老罗的全面围捕,正式拉开帷幕。 第417章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赵局在指挥室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又堆了一圈烟头。 老黄对着地图指指点点,两人研究了快一个小时,还是在原地转圈。 苏梅靠在窗边,一声不吭地看着两人。 江大川坐在椅子上,眼睛闭着,看不出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事情。 雷子把椅子拖到墙角,翘着腿在那里和大头剥花生。 “这老城区里全是老宅子,巷子又多又乱,监控几乎是零。” 老黄把圆珠笔扔在地图上,语气里透着疲惫。 “两天了,整个丽江几乎全翻过来了,这两个人像蒸发了一样。” 赵局把烟头按进烟灰缸,眼睛红的吓人。 “再难找也要把他找出来,这个老罗这么狡猾,要是被他逃了,可是后患无穷。” 苏梅听到两人的对话看向江大川。 “大川,这都两天了,老罗难道会飞啊?“ ”整个丽江都快翻过来了,怎么还没找到这两人的踪迹,难道真让他们跑了?” 雷子在墙角剥开一粒花生。 “嫂子,不可能的,当时黄队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整个丽江进出的道路。” “人一定还在丽江,就是不知道藏哪儿了。” 苏梅看到雷子花生,拿起一粒剥开,放到嘴里。 花生炒得香,带着一点盐味,脆生生的。 “雷子,你这花生挺好吃的,你在那里买的?” “嫂子,就在那个批发市场啊,前两天抓马春生的时候买了点,挺好吃的。” “吃完后,我今天又过去买了点。” 听完这句话,苏梅好像脑子里闪过什么一样,她嘀咕着。 “那个批发市场……” 她在脑子里把那天的情形重新过了一遍。 老罗从芒康到丽江,应该时间仓促,脚跟未稳。 可他一到丽江,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那个批发市场。 找到了老张。 找到了那间冷库。 苏梅快步走进去办公司,赵局和老黄两人还在对着地图讨论布控区域。 “赵局、黄队,那个冷库的老板老张,查了吗?” 赵局随口答道。 “查了,那个老板在老罗来丽江的当天就被绑了,藏在冷库旁边的仓库里,人只是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碍。” 说完他又把目光转回地图,手指点西边的几个路口。 “老黄,你看这个方向要不要多派点人,这边靠近山区...” 苏梅继续问道。 “赵局、黄队,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老罗一来丽江,第一时间就是绑架那个老张?” 赵局的手指停在地图上,脸缓缓转了过来。 老黄也停了。 两人同时看向苏梅。 “苏梅,你什么意思?”赵局问。 苏梅扶着桌边。 “老罗对丽江应该不熟悉吧?怎么一来就知道要找那个批发市场?而且还准确地绑架了老张。” 赵局盯着她,眉头皱起来,嘴里开始喃喃重复。 “一来就知道……准确地绑架……”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了一下,脑子突然转动起来。 “你是说,老罗选那个批发市场交易,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划好的?而且这个老张……” 苏梅点了下头。 “这我也只是怀疑,但老罗这么狡猾的人,选择在热闹的批发市场交易,不像是随机的决定。” 赵局和老黄对视了一眼,然后赵局猛地一拍脑门。 “我怎么没想到!” 他开始踱步,边踱步边推理。 “如果老张跟老罗他们早就认识,老罗到丽江第一时间就联系老张,在老张的安排下进了批发市场藏起来。” 他越说越顺,停都停不下来。 “交易完之后,他听到枪声,知道这里暴露了,老张就自己把自己绑了起来,装成受害人的样子,就是为了迷惑我们。” “现在老罗被全城通缉,哪儿都去不了,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老张那里。”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苏梅。 “老张作为受害人,我们当然放松了警惕,根本没想到罪犯会返回受害人那里。” 说完他长叹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佩服。 “老罗啊老罗,你把人性和灯下黑算计到了骨子里。” 老黄在旁边接了一句。 “可惜他们碰到了大川等人,老罗这辈子唯一犯的错,就是不应该雇大川他们运货,这就是亲手给自己挖坑啊。” 赵局转过身,眼睛里的疲惫瞬间消散,换成了一股子精气神。 “老黄,今晚必须把这根刺连根拔起!” 老黄抬手拿起对讲机,语气铿锵。 “便衣大队全体都有,立刻对老张住所进行最高级别布控,连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放下对讲机,他对赵局说道。 “赵局,我亲自去现场部署。” 说完大步往外走。 门带上的那一刻,指挥室里安静下来。 赵局站在原地,看着江大川和苏梅,眼里放着光。 “大川,苏梅,你们在外面跑车,真是屈才了。” “要不来我这里,我给你们弄个编制,怎么样?” 苏梅扑哧一声笑出来,连连摇头。 “赵局,你太看得起我们了,我连初中都没毕业,怎么能当警察呢?” “再说了,当警察哪有我们跑车赚得多啊。” 赵局哈哈一笑,用手指点了点她。 “你这人,脑子比好多科班出来的都好使,你说你没毕业,我还不信呢。” 苏梅摆摆手,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 “赵局,过奖了,我就是运气好,跟对了人。” 说完她侧头看了江大川一眼,眼神里满是得意的意味。 江大川没看她眼神,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去看看老黄那边怎么安排。” 赵局看了看表。 “行,我们一起过去,这回,必须把人弄出来。” 雷子把剩下的花生往口袋里一揣,从椅子上弹起来。 “终于要动了,等这两天都快把我等出毛病来了。” 赵局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梅一眼。 “对了,苏梅,我说的是正经话,以后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苏梅笑着应了一声。 “那行,赵局,到时您想躲都躲不掉。” 赵局哈哈笑着推门走了出去。 第418章 屋顶上的追逐 老张的住所在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这是一栋两层的纳西族老宅,宅子周围路灯很少,巷子七拐八拐,狭窄幽深。 江大川、苏梅等人跟着赵局赶到外围,巷子口已经被便衣暗中封锁。 “老黄,里面情况怎么样?” 赵局压低声音朝着黄队问道。 “那个老狐狸在里面吗?” 老黄看着前面的老宅,点了点头。 “基本可以确定,刚才跟踪老张的同事汇报,老张去街头的小饭馆买饭。” “买了四个人的饭菜,还提了一瓶白酒,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倒像是给好几个人带的。” 赵局冷笑一声。 “那就没错了,老张平时都是一个人生活,他买那么多饭菜干嘛?肯定是为了藏在里面的老罗。” 苏梅在旁边轻声开口。 “这老罗心可真大,都被全城通缉了,还有心思喝酒。” 赵局看向老宅四周。 “布控做好了吗?” “做好了。”老黄指了指前面的巷子。 “这宅子四周的通道,包括相邻的几个屋顶,我都安排了人手。” “现在就等特警队过来强攻,只要命令一下,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此时老宅屋内。 一楼的堂屋里门窗紧闭,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出一丝光亮。 昏黄的灯光下,八仙桌上摆着几个塑料打包盒,散发着饭菜的香气。 被传“绑架”的老张,正满脸堆笑地拿着酒瓶,殷勤地给老罗倒酒。 旁边,那个胡须汉子把双管猎枪放在手边,抓起一块卤肉塞进嘴里大嚼。 三人端起酒杯,干了一口。 老罗夹了一粒花生米,得意地看着老张。 “那帮蠢条子,现在肯定在还在满城乱转。”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我不仅没走,还在你这儿舒舒服服地喝酒。” 老张端着杯子,讨好地附和。 “罗哥你这招玩得真是绝了!警察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各个路口,根本想不到会躲回到我这个''受害者''家里。” “等这几天风头一过,兄弟我就安排一辆拉水产的货车,把你们藏在冰块下面送出去。” 老罗吃了一口菜,伸手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这次真麻烦你了,不过你放心,等我顺利出去了,这次的钱,我会分你两成。” 老张眼睛一亮,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谢谢你罗哥!这杯我敬你!” “不用谢,这时你应得的。” 老罗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我老罗号称智计如狐,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 “想不到这次不但把老马给折进去了,自己还是第一次被人追得这么狼狈。” 老张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恭维道。 “罗哥,你这只是时运不济而已,等过了这阵风头过了,你完全可以从头再来的。” 老罗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老张,你说得对,一时的挫折不算什么,等过个两三年,我还会回来的!”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惊天巨响! 胡须汉子反应极快,抄起脚边的猎枪就朝门口扣动扳机。 “轰!” 铁砂扫过,刚冲进来的两个特警身体一晃,踉跄着倒在地上。 “罗哥,走!” 胡须汉子大喊一声,同时对着门外又开了一枪。 “轰!” 巨大的枪声震耳欲聋,打得那些特警不得不缩回门框两侧寻找掩护。 老罗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朝着后面跑。 “罗哥!走后门!”老张在后面慌张地喊。 “不能走后门,后门肯定有警察!走后门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冲到二楼,双手扒着楼梯,身子一翻,直接爬上了老宅的屋顶。 他刚在瓦片上站稳,就看到下面的巷子里全是持枪的警察。 老罗立刻踩着屋顶的青瓦,直接跳到旁边另一幢低矮的屋顶上。 底下的便衣警察看到了他。 “在屋顶!老罗在屋顶!” “不许动!” 老罗边跑边拔出腰间的手枪,朝着下方开枪射击。 “砰!砰!” 子弹打在墙壁上火星四溅,守在屋顶下方的便衣只能躲到墙角和杂物堆后寻找掩护。 底下的警察想从巷子里追击,但老城区巷子七拐八拐,而且到处是死胡同。 老罗在屋顶走直线,底下的警察沿着巷子追,追击的距离反而越来越远。 在后面指挥的黄队看到这个情况,急得直跺脚,他对着对讲机大骂道。 “给我上屋顶追!别在巷子里转悠了!他要跑出包围圈了!” 江大川站在赵局身边,抬头看着夜色中快速移动的黑影。 他上前一步,一把拔出赵局腰间的手枪,直接扔给旁边的雷子。 “雷子,我们走!” 雷子一把接住手枪,眼中精光爆射。 “明白,川哥!” 江大川快速奔跑,冲到一处住宅墙下没有丝毫减速。 他一脚蹬在住宅窗户上,身体借力腾空而起,右手向上猛地一探,死死攀住二楼突出的屋檐。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贲起,整个人干净利落地翻上二楼阳台。 紧接着,他顺着旁边的一根铁皮下水管,双手交替,几下就爬上了屋顶,朝着老罗的方向狂追过去。 另一边,雷子跑到一处两栋房子中间的窄巷。 他双腿分开,左右脚交替蹬在两侧的墙面上,四肢同时发力。 仅仅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迅速爬上了屋顶。 “川哥,我左你右!”雷子大喊。 “别让他跑了!” 两人在屋顶上越跑越快。 面对屋顶之间的间隙和高低不平的围墙,这些障碍对这两个前侦察兵来说,跟平地没有任何区别。 江大川纵身一跃,跨过三米宽的巷子,稳稳落在对面的屋顶上。 顺势一个翻滚卸掉冲力,立刻弹起继续奔跑。 雷子则直接踩着屋脊的最高点,一路狂奔,速度快得惊人。 老罗在前面拼命地跑,听到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后面两个人,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正通过极具爆发力的跳跃和翻滚,离自己越来越近。 “滚开!” 老罗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转身向后射击。 “砰!砰!砰!” 由于在剧烈跑动中,这样的射击根本就没有任何准头。 子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完全无法对江大川和雷子造成任何停顿。 “老罗,束手就擒吧!你逃不了了!”江大川在后面大声喊道。 老罗像是没听到一样,“啊!”他大叫一声,使出全身所有的力气,在屋顶上继续朝前狂奔。 江大川眼神一冷,停下脚步。 他稳稳站立,抬起右手,拔出自己的手枪。 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奔跑的人影,瞄准了老罗的大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 “啊!” 正在奔跑的老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右腿爆出一团血花。 他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水泥屋顶上。 摔倒后的老罗,捂着鲜血直流的大腿,还想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雷子从侧面猛冲上来,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直接将老罗踹翻在屋顶上。 紧接着上前一步,一脚踢掉老罗手里的手枪。 “跑啊!接着跑啊!”雷子喘着粗气吼道。 江大川收起手枪,迈着沉稳的步伐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低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老罗,冷冷开口:“老罗,一切都结束了。” 老罗痛得满头大汗,他死死盯着江大川,眼中满是不甘。 “江大川,我输了。”老罗声音嘶哑。 “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们在水产市场那里交易的?我自问这个计划已经做得很完美了。” 江大川看着他不甘的眼神回答。 “老罗,你的确做得很完美,这一路下来,你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但你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那就是你的面包车,在水产批发市场那里停过。” 老罗愣住了,眼神中充满不解。 江大川继续解释。 “市场那里到处都是鱼腥味,大头在万州的菜市场杀了两年的鱼。” “他对鱼腥味极其敏感,虽然面包车上的鱼腥味很淡,普通人闻不出来,但大头能闻出来。” 老罗彻底呆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走一步算三步,最后竟然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货车司机鼻子上。 “鱼腥味……” 老罗喃喃自语,随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绝望。 “想不到是这个原因!看来,真的是老天要亡我啊!” 他不甘地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抵抗。 第419章 玉龙美景 不一会儿,大批持枪的特警和便衣警察赶到,迅速将老罗铐了起来。 江大川走下屋顶,回到老宅外面的巷子里。 此时警灯闪烁,周围已经被警察彻底接管。 江大川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赵局。 “老张屋里情况如何?”江大川拿出打火机点燃烟,“有没有伤亡?” 赵局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雾。 “那个胡须男子很勇,完全是悍不畏死。” “不过特警抓住了他换弹的空档,直接开枪把他击伤制服了,老张也被抓了。” 赵局吸了一口烟接着说道。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特警好在穿了防弹衣,虽然被打中,但没伤到要害,就是要回医院修养几天。” “那就好。”江大川点了点头。 苏梅和大头从后面走了过来。 苏梅看着被押上警车的老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抓到了,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江大川站在巷子口,抬头看着丽江古城美丽的夜景,玉龙雪山的轮廓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他抽了一口烟,语气平静:“是啊,事情终于解决了。” 清晨的丽江公安局,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照进来,照得墙上的锦旗反着光。 休息室里,江大川正在喝茶,苏梅窝在旁边的沙发上翻一本旅游杂志。 雷子和大头在旅社呼呼大睡,昨晚折腾了大半夜,两人到现在还没醒。 “砰!”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赵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两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看上去一夜没睡。 但那股精气神,跟前几天愁眉苦脸判若两人。 “大川!苏梅!” 赵局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的笑容都要溢出来了。 “大川,老罗全交代了!马春生的下线、上家、洗钱链条,也没跑了!” 他拍着那个牛皮纸袋,越说越兴奋。 “这是答应你们的奖金手续,都办好了!” 苏梅杂志一扔,蹦起来就抓过那个牛皮纸袋,她掏出里面的文件,眼睛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红头文件,盖着大红公章,还有一张放行条。 苏梅看完,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大川!那两车羊皮,合法过户,全归我们了!” 她把文件举到江大川面前晃了晃,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两车羊皮在市面上少说值三十多万,这趟活不亏!” 赵局看着苏梅那副两眼放光的财迷样,哈哈大笑。 “苏梅啊苏梅,你这财迷属性也太夸张了吧,怎么还怕我不兑现嘛?” 苏梅把文件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包里,抬头冲赵局笑。 “赵局,那是我们拿命换来的,你敢不兑现?” 赵局笑着摇了摇头,走到茶几旁,拎起暖壶倒了杯水,一口气灌了半杯下去。 “大川,苏梅!” “我在丽江还要待一天处理些收尾的事情,你们几个难得来一趟,别急着走。” “今天好玩玩,费用由局里报销,不要客气。” 苏梅一听眼睛又亮了。 “赵局,这话可是你说的啊?” 赵局有些后悔地挠了挠头。 “说了就是说了,不过……别太过分啊。” 苏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放心放心,我们很节俭的。” 说到这,又想起前天晚上那一万块,虽然能报销,但心里还直打鼓。 手续交接完,赵局被老黄叫去开会。 江大川和苏梅回到旅馆,叫醒了还在呼呼大睡的雷子和大头。 “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雷子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一脸不情愿。 “起来!今天去玉龙雪山,赵局请客!” 雷子一听“请客”两个字,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 “走!我早就想去看看了!” 大头也翻身坐起来,闷声说了句。 “雪山有什么好看的,一路上看了多少了。” 苏梅看向远处的雪山。 “玉龙雪山能跟路上那些荒山秃岭比吗?赶紧走!” 很快,几人就开着车朝雪山奔去。 索道缓缓上升,四周的景色从郁郁葱葱的针叶林逐渐变为灰白的碎石坡,最后变成皑皑白雪。 缆车在四千多米的高度停了下来。 江大川推开缆车门,冰川公园就在眼前。 巨大的冰川从山顶倾泻而下,冰面泛着幽蓝的冷光,阳光打在冰棱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整片冰川在蓝天之下显得壮阔无比,像一条凝固的巨河从天上流淌下来。 苏梅站在栈道上,仰头看着那面巨大的冰壁,嘴巴微张开。 “天啊……” 她把手搭在栈道的扶手上,目光从冰川底部一路扫到顶端消失在云雾中的山脊。 “大川,这冰川该有多少年了?” 江大川站在她身边,看着那片银白色的世界。 “几万年,也许更久。” 雷子在后面也是震惊不已,拍着胸口。 “这地方……太壮观了。” 大头面不改色地看着前面。 “嗯,没有白来。” 四人沿着栈道慢慢往上走。 冰川越来越近,空气越来越冷,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结。 苏梅拉紧了身上的冲锋衣,但目光始终舍不得从那片冰川上移开。 看完冰川公园,四人坐索道下山,转乘车去了蓝月谷。 车辆在林间小路上穿行了十几分钟,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湛蓝到不真实的湖水出现在面前。 那蓝不是海水的蓝,也不是天空的蓝,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丝丝奶白的湖蓝色。 湖底的白色沉积物清晰可见,阳光穿透水面直达湖底,让整个湖面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色彩。 四周是灰白色的岩壁和翠绿的灌木,背后是玉龙雪山连绵的雪峰,天光云影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 苏梅蹲在湖边,手指试探着伸向水面。 “好冰。” 她缩回手指,盯着那片蓝色的湖水。 “大川,这水怎么能蓝成这样?像假的一样。” 江大川站在她身后,目光掠过整片蓝月谷。 “冰川融水,矿物质折射出来的颜色。” 苏梅站起身,靠在他胳膊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色出了神。 “我以前听人说,丽江有个蓝色的湖,像天空掉下来的一滴眼泪,今天算是亲眼看到了。” 雷子在后面说道。 “嫂子,你说的那是泸沽湖吧,可惜我们只有一天时间,不然一定要去看看。” 说完拿出相机蹲着给几人拍照,最后还让其他游客帮自己四人拍了几张合照。 第420章 古城夜景 下午,四人又去了黑龙潭公园。 公园不大,但胜在一面湖水澄澈如镜。 站在湖边的石桥上往北看去,玉龙雪山十三峰的倒影完整地映在湖面上,连峰顶的积雪都清晰可辨。 古城的飞檐翘角倒映在湖的另一侧,与雪山倒影遥相呼应。 一边是千年古城的烟火气,一边是万年雪山的苍茫感,全部融在一汪碧水之中。 苏梅趴在石桥的栏杆上,看着湖面里倒映的世界。 “大川,你说住在这里的人,每天推开窗就能看到雪山,多舒服。” 江大川站在她旁边,双手撑在栏杆上。 “看多了也就那样。” 苏梅侧头瞪了他一眼。 “你这人真是,一点情调都没有。” 夜晚的丽江古城跟白天是两个世界。 白天是柔和的阳光、慵懒的游客、古朴的石板路。 一到晚上,整座古城像被点燃了。 红灯笼一盏连一盏,挂满了每条巷子的两侧。 酒吧街里的歌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唱许巍的《蓝莲花》,有人在唱朴树的《那些花儿》。 鼓手在门口卖力地敲着非洲鼓,节奏沉闷有力。 四方街的夜市人头攒动,烤肉的油烟混着各种小吃的香味在空气里弥漫。 苏梅换了一身藏蓝色的民族风长裙,裙子上绣着银白色的花纹,腰间系了一条手工编织的腰带。 她出来的时候在镜子前转了两圈,问江大川好不好看。 江大川抬头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好看。” 苏梅等了两秒,发现他没有下文了,白了他一眼。 “完了?就两个字?” 江大川再看了一眼。 “很好看。” 苏梅听完懒得跟他计较,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雷子和大头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出门前雷子贼头贼脑地凑过来。 “川哥嫂子你们慢慢逛,我和大头去酒吧街长见识”。 大头在后面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拖走了,嘴里还嘟囔着“我又不喝酒去那干嘛”。 苏梅在一个烤肉摊前停下,掏钱买了两串。 她举着烤肉串,转身递到江大川嘴边,眼波流转。 “江保镖,昨天扮黑衣人挺酷啊,今天怎么不戴墨镜了?” 江大川低头看着她。 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眉眼间全是笑意。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接过烤肉串咬了一口。 “保镖是要收费的,周总。” 苏梅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引得旁边几个游客都看了过来。 她顺势紧挽住江大川粗壮的胳膊,仰着脸看他。 “行啊,那晚上把老板娘抵给你够不够?”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见他眉眼流转,搂着她的腰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夜市的喧嚣渐渐被身后的巷子吞没,越往深处走越安静。 流水声从脚下的暗渠里传来,路边的客栈透出暖黄的灯光。 苏梅挽着江大川的手臂,脚步放得很慢。 走到一棵大柳树下时,苏梅看到树枝上挂满了游客写的许愿牌。 密麻的红色小木牌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心愿。 苏梅停下脚步,目光在那些木牌上慢慢扫过。 她伸手拨了拨其中一块,上面写着“愿余生岁平安”。 “大川,要是能一直这么安稳就好了。” 江大川低头看她。 灯光下,苏梅的眼神不再是刚才调皮捉弄的样子,变得柔软而带着一丝脆弱。 他知道这个女人想要什么。 从被赵刚抛弃的那一夜开始,到318线上的刀光剑影,跟着自己多少次死里逃生。 她嘴上厉害,算账比谁都精,心里其实比谁都渴望安稳。 江大川转身正对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 苏梅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只要有我在,你的车就不会翻。” 苏梅看着他的眼睛,愣了足两秒。 然后不顾旁边几个游客好奇的目光,踮起脚尖,在江大川嘴唇上亲了一下。 “油嘴滑舌。” 江大川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微一怔,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继续往前走。 古城的夜色很深,石板路很长,两个人的影子在灯光下叠在一起,慢慢消失在巷子深处。 第二天一早,丽江公安局门口。 三辆越野车停在院子里,发动机已经热好了。 赵局站在台阶上,跟着老黄和几个民警告别。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胡子也刮了,整个人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江大川和苏梅站在赵局身后,雷子和大头已经坐上越野车驾驶位了。 “老黄,我要回拉萨了,丽江这边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了。” 老黄用力的握了握赵局的手。 “赵局放心,所有后续程序我来盯,这次也要谢谢你们,帮我们打掉了这么大的一个毒瘤啊!” 他转头看向江大川,重点了下头。 “江兄弟,还有苏梅、雷子、大头,这次的事我记在心里,以后走滇藏线,有任何需要帮忙的,一个电话的事。” 江大川跟他握了一下手。 “黄队客气了。” 赵局拍了拍老黄的肩膀,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 “老黄,这案子牵扯的下线不少,你们辛苦了。” “应该的。”老黄笑了笑,“赵局一路顺风。” 发动机轰鸣,三辆越野车鱼贯驶出公安局大院。 车队很快驶上滇藏线,往芒康方向行进。 阳光从挡风玻璃外洒进来,苏梅翻着手里的过户文件,越看越高兴。 “大川到了芒康先把卡车开回来,羊皮直接拉回成都。” “这次旺堆也出了不小的力,这批羊皮应该也有他们一份。” 江大川边开车边点头。 “这个你安排,不要让人寒心就行。” 苏梅点头,把文件收好,靠在座椅上。 在经过虎跳峡时,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传来。 “川哥,前面那个地方我记得风大得要命,上次过来差点没给我吹翻。”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跟紧了,别掉队。” 三辆车一前一后,沿着盘山公路向着芒康方向驶去。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所有人的心情都格外轻松。 这一趟丽江之行,总算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第421章 回到芒康 车队回到芒康时,已是下午。 赵局的越野车停在路边,他站在车旁等着。 江大川把车停好,跳下来跟赵局握了握手。 “大川,我就不多留了,回拉萨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赵局一路顺风。” 赵局告别后,越野车朝拉萨方向驶去。 苏梅掏出手机,翻出旺堆的号码拨了过去。 “旺堆,我是苏梅啊,我们回到芒康了。”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吵闹声,旺堆的大嗓门从噪音里冒出来。 “嫂子!你们回来了?我马上过去接你们!你们在哪?” “就在城西那个加油站旁边。” “好!十分钟!” 不到十分钟,一辆白色皮卡呼啸而来,后面还跟着一辆面包车。 车还没停稳,旺堆就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藏式皮夹克,脸上红光满面,大步流星地朝江大川走过来。 皮卡和面包车里又下来六七个藏族汉子,个黝黑壮实,站在旺堆身后。 “川哥!嫂子!事情解决了嘛?” 江大川点了点头。 苏梅笑吟吟地说道。 “旺堆大哥,事情解决了,老罗被抓了,要不是你出手帮忙,这事还说不定办不成。” 旺堆赶紧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惭愧。 “嫂子,千万不要这么说,你们让我们办的事,我们都没办好,还让你们多跑一趟丽江。” 苏梅打断他。 “旺堆大哥,这哪里是你们的错?当初要还是你们在监视老罗,哪有后来那么多事?” “是芒康那边的人横插一杠,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看到旺堆听了很受用,苏梅继续说道。 “过去的事就不说了,大川说了,这次感谢大家的帮助,今天请所有兄弟好好聚一聚。” 旺堆一听,赶紧拦住苏梅。 “嫂子,在我的地方怎么能让你们破费呢?应该我请...”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梅打断了。 “怎么叫破费呢?弟兄们为了我们的事忙前忙后的,还有两个兄弟受了伤,我们怎么也得感谢下。” 旺堆看苏梅态度坚决,又看了江大川一眼,还想再推辞。 江大川开口说道。 “好了旺堆,就这样决定了。” 旺堆看到江大川发话了,也就不再拒绝,咧嘴笑了起来。 “那我就代兄弟们谢谢川哥了!” 他转过身,冲着后面那帮兄弟一挥手。 “兄弟们!今天晚上川哥请客!走,大家不醉不归!” 身后那帮汉子齐齐发出一阵欢呼声。 当晚,旺堆带着众人去了芒康县城最大的一家藏式火锅店。 包间里坐了满两大桌,旺堆的兄弟们加上江大川一行,快二十号人。 牦牛肉、羊肉、各种菌菇在锅里翻滚,热气腾腾的蒸汽弥漫整个包间。 酒过三巡,旺堆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江大川面前。 “川哥,我旺堆佩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 他仰头一口干了杯中的酒。 “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芒康这条路上,只要有我旺堆在,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江大川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旺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旺堆拍着胸脯,豪气万丈。 “一定!一定!” 旺堆手下一个年轻的藏族小伙子让老板放歌,放了一首藏语歌,几个汉子竟然跟着节奏拍起桌子,吼了起来。 雷子在旁边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搂着旺堆一个手下的肩膀。 操着他那带着乡音的普通话跟着使劲嚎,也不管唱的是什么。 大头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地吃肉,偶尔抬头看一眼闹腾的众人,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晚,所有人都喝得酣畅淋漓。 第二天上午,阳光洒在芒康的街道上。 东风天龙和豪沃已经启动,停在路边低声轰鸣着。 雷子和大头正绕着两辆车做出发前的例行检查,轮胎、刹车、油路,一项一项看过去。 江大川、苏梅和旺堆站在路边。 旺堆打着酒嗝,看来是昨天的酒还没有完全消。 “川哥、嫂子,一路顺风,下次经过小弟这里,一定下来坐坐。” 苏梅笑道。 “好的,旺堆大哥。” 说完她认真地看着旺堆。 “还有一件事,本来说那五万元要给你们兄弟的,可现在老罗都进去了,那钱也就没了。” 旺堆摆了摆手。 “嫂子,那钱本来就不该要的。” “你先听我说完。”苏梅抬手制止他。 “好在这两车羊皮已经划拨给我们了,我大概算了下,这两车羊皮拉到成都能卖三十多万。” “这钱我打算分成三份,我跟大川一份,雷子和大头一份,你们出了力,也算一份,等把羊皮卖了,我就把钱转给你。” 旺堆一听,脸色马上变了,连忙拒绝。 “嫂子,这可使不得!我们就帮了点小忙...” 江大川在旁边开口了。 “旺堆,就这样决定了,你还有两个兄弟在医院呢,到时多分点给他们。” 旺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互相看了看,眼里全是感动。 旺堆眼眶湿润,重地点了点头。 “行,川哥、嫂子,谢谢你们了,谢谢你们看得起我旺堆。” “以后有什么事,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苏梅挥了挥手。 “说得这么严重干嘛,咱们是朋友。” 几人握手告别。 雷子从天龙驾驶室里探出头来。 “川哥,车检查完了,没问题!” 江大川向旺堆告别,转身走向天龙。 两辆重卡的发动机轰鸣声拉高,缓缓驶离路边,汇入318线。 旺堆站在原地,看着两辆重卡越来越远,直到两个小点消失在山谷的拐弯处。 他感叹了一声。 “川哥,真仁义啊。” 身后的几个兄弟齐点头。 两天后,两辆重卡驶入成都。 一进城,苏梅就拿出手机拨给周景。 “周景,你好,我是苏梅。” “苏梅?难得你能打电话给我?是不是又有什么事?” 周景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传来。 “有个事想问你,上次你提过成都收羊皮的冯总,能把他电话给我吗?” “你手上有羊皮?” “两车,从藏区带回来的,质量不错。” 周景没有多问,很快把号码发了过来。 苏梅挂了电话,立刻拨给那个冯总。 “喂,冯总您好,我是苏梅,周景周总介绍的。” 电话那头是个浑厚的男声。 “哦,苏老板,周景刚跟我提过你们?” “冯总,我手上有两车羊皮,从藏区带回来的,品质不错,想问您收不收。” “当然收啦,你把车开到我仓库来,我看货再定价。” 冯总把地址发了过来,在成都东边的龙泉驿。 江大川调转方向,两辆重卡直奔龙泉驿。 四十分钟后,天龙和豪沃开进了一个大型仓库园区。 冯总早就等在仓库门口了。 他看到天龙停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苏老板?” 苏梅跳下车,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冯总,我是苏梅,这位是我爱人江大川。” 冯总一听“江大川”三个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江大川?跑川藏线的那个江大川?” 江大川从驾驶室下来,点了下头。 “冯总。” 冯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热络了。 “早就听说过江老板的大名了!在318线上,谁不知道你啊。” 他跟江大川握过手后。 “来,我们先看货。” 雷子和大头把帆布掀开,车厢门打开,一股熟悉的皮革膻味扑面而来。 冯总戴上手套,亲自爬上车厢。 他蹲下来,拿起一张羊皮仔细摸了摸厚度,又翻过来看了看毛色和柔韧度。 连着看了七八张,他跳下车,脸上满意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品相确实不错,正宗的高原羊皮,毛厚实,皮质紧。” 他看向苏梅。 “苏老板,两车加起来大概多少?” 苏梅早就算过了。 “总共十四吨出头。” 冯总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试探着开口。 “苏老板,按现在的市场行情,我出三十三万,两车打包,你看怎么样?” 苏梅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 “冯总,这批货的品相您也看了,品质很好。” “现在市面上这个品质的羊皮很难收到,您心里应该有数。” 冯总被她这么一说,干笑了两声。 “苏老板爽快人,那你给个数。” “三十六万,一分不少。” 冯总听了这个价格,沉思了一会。 但他又看了江大川一眼,这可是318线上的王者,以后川藏线上的货运说不定还得靠人家。 这个关系,值得投资。 他想到这,伸出手来。 “三十六万,成交!” 苏梅跟他握了下手。 “冯总痛快。” 冯总叫来工人开始卸货,同时安排财务转账。 半个小时后,苏梅手机上收到了账提醒。 三十六万,一分不差。 从仓库出来,苏梅坐在副驾上,心情大好。 她先是找了个银行先给旺堆汇了十二万过去。 旺堆的电话很快拨了过来。 “嫂子!十二万?这也太多了吧!我……” “旺堆大哥,说好的事,别推了,给受伤的兄弟多分点,剩下的你看着办。” 旺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闷声说了句。 “谢谢你,嫂子,我旺堆真心感谢....”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挂了。” 苏梅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包里,靠在座椅上长地舒了口气。 第422章 大头、雷子买房 回到景瑞华庭,一进门,妞妞就从沙发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子跑过来。 “苏妈妈!大川爸爸!” 大头紧跟着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 苏梅一把抱起妞妞,亲了一口。 “妞乖不乖?有没有听奶奶的话?” “乖!”妞妞搂着苏梅的脖子,小脑袋蹭了蹭。 安抚了妞妞一会儿,苏梅把大家叫到客厅坐下。 雷子窝在沙发上抽烟,大头抱着妞妞坐在旁边。 苏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账户余额,然后抬头看向两人。 “雷子、大头,羊皮卖了三十六万,分了旺堆十二万,剩下的我跟大川一份,你们一份。” “你们那份是十二万,钱我待会转给你们。” 雷子弹了弹烟灰。 “嫂子,听你安排就行。” 大头也点了点头。 苏梅看着这两个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突然来了气。 “你们这钱打算怎么处理?” 雷子想了想。 “存银行吧?” 大头也跟着点头。 苏梅差点跳起来。 “存什么银行!你们没看到现在这个房价越来越高吗?” 她一指窗外。 “我决定了,帮你们把这钱弄成首付,一人买一套房,就买我们这个小区的。” “省得你们还要每天跑回出租屋那个破地方。” 雷子被她这么一说,愣了一下。 “嫂子,买房?可我们钱不够啊,十二万两个人分,一人才六万,首付都不够。” 苏梅看了下银行短信上的余额。 “不够我这借给你们,先把房子买了。” 她看向雷子,语气认真起来。 “雷子,你也不小了,到时把你妈接过来,这里环境好,对她身体也好。” “再说了,你以后结婚总得有套房子吧?” 雷子嘿笑了一声。 “结婚还早着呢。” 苏梅一听这话,眼睛瞪了过来。 “什么还早?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五了吧?” 苏梅语气突然变得犀利。 “你跟小禾联系得怎么样了?” 雷子的脸一下就红了。 “我……那个……就偶尔发短信……” 苏梅气得拍了一下茶几。 “偶尔发短信?你当人家能等你一辈子啊?” “告诉你,阿龙跟我说了,她公司好几个男的都对小禾有意思,你给我抓紧了!” 她想了下,又看向雷子。 “刚好这两天我们在成都,你明天就去找她,带她出去走,吃吃饭,培养下感情。” “房子的事我跟大头帮你参考,你到时过来签个字就好了。” 雷子的脸马上红了起来,嘴巴张了张,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妞妞从大头腿上爬下来,小跑到雷子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雷子叔叔,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苏妈妈骂你了?你是不是惹她不高兴了?” 满屋子的人都憋不住笑了。 苏梅一把抱起妞妞,笑道。 “没事,妞,你雷子叔叔就是害羞了。” 雷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这时江大川从厨房端着菜走出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吃饭了。” 雷子如蒙大赦,第一个窜到饭桌前坐下。 第二天一早,雷子就被大头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赶紧走,去找小禾。”大头面无表情地说。 “大头,你不能温柔点嘛……”雷子揉着眼睛,一脸哀怨。 “苏梅说的,今天你不去,她晚上收拾你。” 雷子想起昨天苏梅那个眼神,打了个寒颤,赶紧爬起来洗漱。 出门前他还对着镜子捯饬了半天头发,大头不耐烦的看着他。 “你又不是去相亲,快点。” “这不就是相亲嘛……”雷子嘀咕着出了门。 上午八点,江大川、苏梅和大头带着妞妞,去了小区旁边的售楼部。 景瑞华庭二期还有几栋没卖完,苏梅拉着售楼小姐看了三个小时。 户型、楼层、朝向、价格,她问得比买自己家的房子还仔细。 最后看中了两套,一套三楼的三室一厅,给雷子。 一套五楼的三室一厅,给大头和妞妞。 “大头,你看这套怎么样?朝南,采光好,妞妞住着也舒服。” 大头抱着妞妞站在样板间里,四下看了看,点了下头。 “行。” “好,那就这两套了。” 她转头对售楼小姐笑道。 “两套一起买,能优惠多少?” 下午三点,苏梅打电话给雷子。 “雷子,你现在在哪?” 雷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在……商场里逛街。” “小禾呢?” “在……在旁边。” “行,你们俩现在过来售楼部,景瑞华庭二期那个,来签字。” “这么快?” “废什么话,赶紧来!” 二十分钟后,雷子带着林小禾出现在售楼部门口。 林小禾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干净清爽。 她看到苏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苏姐。” 苏梅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拉住小禾的手。 “小禾来了!快进来!” 她拉着小禾往里走,嘴里不停地说。 “小禾,你帮雷子参考参考,看看这个户型行不行,以后你们....” “嫂子!”雷子在后面脸都红了。 苏梅回头瞪了他一眼。 “叫你来签字的,赶紧签!” 雷子老实实地坐下来,在合同上签了字。 林小禾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晕,低着头看着雷子签字。 签完字,苏梅看向小禾。 “好了!今晚大家一起吃饭,庆祝雷子和大头买了房子!” “小禾,晚上留下来一起吃,我们自己在家做,热闹热闹。” 小禾看了雷子一眼,点了点头。 “好,苏姐。” 傍晚,景瑞华庭的房子里,烟火气十足。 李桂兰在厨房掌勺,大川在旁边帮忙切菜。 苏梅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陪妞妞玩积木,一边跟林小禾聊天。 雷子站在厨房门口,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干嘛,最后被大头一把推了出去。 “去陪客人。” 雷子讪地走到客厅,在林小禾旁边的位置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苏梅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小禾,最近在周景那边忙不忙?” “还好,苏姐,加工厂那边设备到了,最近都在忙安装调试的事。” “周景那女人……哦不,周景有没有累着你?” 小禾笑了笑。 “周总人很好的,对我们都挺照顾。” 就在几个人聊得正热闹的时候,苏梅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从茶几上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邢局。 苏梅愣了一下,赶紧接起来。 “喂,邢局。” 电话那头传来邢局沉闷的声音。 “苏梅,你们回成都了嘛?” “回了,张总,昨天刚到。怎么了?” 邢局沉闷的语气传来。。 “我这有个事,想当面跟你和大川谈,你们明天有没有空?” 苏梅听出他语气不对,坐直了身子。 “有空,邢局,什么事?” 邢局叹了口气。 “电话里说不清楚,明天上午我到你们家来,到时候就知道了。” “行,邢局,我们明天上午等你。” “好。” 电话挂断。 苏梅转头看向厨房里的江大川。 “大川。” 江大川端着一盘红烧鱼从厨房走出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 “谁打的?” “邢局。” 江大川擦了擦手,看向她。 “说什么了?” 苏梅摇了摇头。 “没具体说,让我们明天在家等他,说有事要当面谈。” 江大川点了点头。 “明天再说。” 苏梅转头看向餐桌上已经摆了满一桌的菜,站起身来招呼小禾。 “好了!吃饭了!大家都过来坐!” 雷子第一个窜到桌前,还不忘给林小禾拉了把椅子。 妞妞被大头抱到餐椅上,小手就开始够桌上的鸡腿。 一桌人热闹闹地吃了起来,欢声笑语在房间里回荡。 第423章 唐卡之约 1 第二天一早,邢局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苏梅,我到你们楼下了。” 苏梅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邢局来了!” “让他上来坐会儿吧。” 电话那头邢局却直接拒绝。 “不用上去了,你们赶紧下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两人下楼,看到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小区门口,邢局靠在车边抽烟,看到江大川招了招手。 “邢局。”江大川走过去。 邢局掐灭烟头,拉开后座车门。 “上车吧,路上说。” 苏梅和江大川上了车,邢局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邢局一边开车一边开口:“大川,苏梅,你们知道唐卡吗?” 苏梅从后视镜里看了邢局一眼。 “我们跑了这么久的藏区,当然知道了,唐卡不就是用彩缎装裱后悬挂供奉的宗教卷轴画嘛?” “不过具体什么意思,我还真没仔细研究过。” 邢局点点头,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况。 “你说得没错,唐卡在藏语里就是‘卷轴画’的意思,也被称作‘会流动的寺庙’。” “它是藏族特有的绘画艺术,既是艺术品,也是修行法器。” 苏梅和江大川对视一眼。 苏梅忍不住问:“邢局,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邢局回头看了两人说道:“我们这次的事情,就跟唐卡有关。” “等到了茶馆,再详细跟你们说。” 苏梅还想问,江大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先别问了。” 苏梅撇了撇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车子在成都的街道上穿行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一条老街的一处茶馆。 下了车,上了二楼,邢局推开一扇包间的房门。 包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茶几,茶几后面盘腿坐着一个人。 是个喇嘛,看着四十来岁的样子,身穿绛红色的僧袍,剃着光头,面容清瘦。 看到邢局进来,喇嘛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邢局,劳烦你了。” 邢局也双手合十回礼:“这点小事,怎敢说劳烦。” 说完,他侧过身,看向江大川:“大川,我来为你介绍下。” 他指了指那位喇嘛。 “这位大师叫乐阳嘉住,来自阿坝州的壤塘县确尔基寺,那里可是藏区觉囊派的大本营。” 邢局又转向嘉住大师:“大师,这位就是江大川。” 嘉住大师的目光落在江大川身上,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江施主,扎西德勒。” 他的声音很平和,带着藏区特有的口音,但吐字清晰。 江大川也回了一礼:“大师客气了。” 苏梅站在江大川旁边,也学着两人的样子双手合十,弯了弯腰。 邢局招呼几人坐下,自己拿起铜壶,给每个人面前的茶杯续上水。 “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别看嘉住大师看着年轻,他五岁就进庙修行了,在壤塘县那边,可是有‘仁波切’之称的。” 苏梅正端着茶杯,听到“仁波切”三个字,好奇的问。 “仁波切是什么意思?” 邢局放下茶杯,解释道:“就是活佛的意思。” 苏梅的眼睛眨了眨,上下打量了嘉住大师好几眼。 “这么厉害?”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谦逊道:“邢局谬赞了,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邢局摆了摆手:“大师,你太客气了,你虽没有活佛之名,却有活佛之心。” 他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好了,我们说正事吧。” 邢局看向江大川。 “大川,我跟嘉住大师认识十多年了,这次他们碰上难事,就找上了我。” “我思来想去,觉得你们最合适。” 苏梅听到这话,眉头微微皱起。 “邢局,你先说说到底什么事,如果太危险的话,我们可不去啊。” 邢局被她这副警惕的样子逗笑了。 “苏梅,你们还怕危险?你们哪次的任务不是危险重重?” 苏梅正色道:“就是因为经历过太多了,所以我们才想安稳一点。” 她看了江大川一眼,又转向邢局。 我们刚在成都安顿下来,妞妞也需要人照顾,要是风险太大,我们真的……” 邢局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了嘉住大师一眼。 嘉住大师神情平静,静静的听几人的对话。 邢局叹了口气,看想苏梅。 “这样吧,我先把事情说了,你们先听听,怎么样?” 江大川看了苏梅一眼:“苏梅,先不要说话。” 苏梅抿了抿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邢局看着江大川,缓缓开口。 “大川,你也知道,现在唐卡的价值越来越高,尤其是年代久远、传承有序的精品,在收藏市场上几乎是天价。” 江大川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嘉住大师的庙里,有一张明代时期的金刚唐卡,这是觉囊派的镇寺之宝。”邢局压低了声音。 “这副唐卡受到上海一个私人收藏家的邀请,要去上海展览。” 苏梅听后忍不住插嘴:“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邢局苦笑:“这副唐卡价值重大,嘉住大师怕路上有什么闪失,就想找些可靠的人护送。” 江大川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 “你们这是想让我们去当保镖?” 嘉住大师点了点头,接过话:“正是。” 他的目光落在江大川脸上,语气诚恳。 “江师傅在阿坝县解救那些妇女的事,我有所耳闻,这次联系邢局后,他就推荐了你,今天见到真人,果然是侠义之人。” 苏梅摆了摆手,接过话头。 “大师,我们只是适逢其会,没那么多正义的心思。” 她认真地看着嘉住大师。 “不过,既然那副唐卡那么重要,你们可以推脱不去参展啊。” 听到苏梅这么说,嘉住大师低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让整个包间的气氛沉了下来。 邢局看了嘉住大师一眼,开口解释。 “大川、苏梅,你们是不知道壤塘的情况。” “那个县地处川、藏、青三省交界,四周全是4500米以上的大山,人口不到四万,是国家特级贫困县。” “整个县城连一条像样的柏油公路都没有,没有班车,没有信号,进出全靠骑马或者越野车。” 苏梅愣住了,她虽然跑过很多藏区,但想不到还有这么贫困区域。 邢局帮几人续水后。 “那里的牧民,孩子小小年纪就得放牛放羊,根本上不起学。” “嘉住大师看着不忍心,就把这些孩子集中到寺庙里,像在学校一样教他们知识,教他们制作唐卡的技艺。” “可寺庙本来就穷,前期孩子不多的时候,还能靠卖些唐卡维持。” “可随着孩子越来越多,寺里越来越难以为继了。” 他指了指嘉住大师。 “再加上制作唐卡的颜料、画布、金箔,所有材料都昂贵得很,大师没办法,这才同意参加那个展会。” 苏梅听完,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她看着嘉住大师清瘦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却藏着疲惫的眼睛。 不由响起刚才邢局那句:虽然没有活佛的名号,却做着活佛的事。 这个四十来岁的喇嘛,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那些上不起学的藏区孩子身上。 苏梅站起身,端起茶杯,郑重其事地双手捧着,朝嘉住大师微微鞠了一躬。 “大师,我刚才失礼了,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嘉住大师微微一怔,随即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女施主言重了,趋吉避凶,本是人之常情,何错之有。” 第424章 唐卡之约 2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缓缓开口。 “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看向江大川和苏梅。 “上海有位收藏家,姓顾,对我们寺里的金刚唐卡甚是喜爱,一年前就来看过。” “这次他出五十万的费用,请我带唐卡去上海参展五天。” 苏梅插了一句。“五十万?就五天?” 嘉住大师点头。 “我本想拒绝的。” 他目光微垂,声音平和但带着一丝无奈。 “可他定金直接打了二十万过来。” 嘉住沉默了片刻,手指转动着腕上的佛珠。 “寺里有三十多个孩子,冬天的棉衣还没着落,后殿的房顶漏了两年了,佛像的金漆也剥落了大半。” 他抬起头看向江大川。 “这二十万,能解决很多问题。” 邢局放下茶杯,凑到江大川和苏梅旁边,压低了声音。 “大川,这副唐卡是明代的,传承有序,品相极佳,在黑市上的价值,至少一千万起步。” “一千万?!”苏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茶杯差点没拿住。 邢局点了点头。 “而且随着国家对唐卡非遗文化越来越重视,这个价值只会往上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也不想让这副唐卡出去,从壤塘到上海,几千公里,一路上觊觎这东西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他看着嘉住大师的背影,又转向江大川。 “可为了寺里那些孩子,我没办法拒绝,我想来想去,只有你们能护住这东西。”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梅转头看向江大川,眼神很明确,你决定。 江大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我们接了。” 嘉住大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但一路上的安排,必须听我们的。”江大川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在哪停、在哪住,全由我说了算。” 嘉住大师当即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深鞠了一躬。 “江施主,多谢!多谢!” 江大川摆了摆手。“大师,什么时候出发?” 嘉住大师坐回去,想了想。 “两天后出发去上海,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回壤塘县取唐卡。” 江大川点了点头,跟邢局和嘉住大师告别后,两人打车回家。 一进门,雷子和大头正在客厅看电视,江大川把事情说了一遍。 雷子一听眼睛就亮了。 “川哥,去上海?我还没去过呢!正好去见世面。” 大头点了点头。 “没问题,不过大川,去上海我们需要带家伙事嘛?” 江大川想了下,摇了摇头。 “算了,不带,在那些城市如果被查到了,还是个麻烦。“ 大头听后也觉得是。 李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来,一脸不高兴。 “怎么刚回来,又要走?” 苏梅赶紧凑过去,搂着李桂兰的胳膊。 “妈,这次不去西藏,去上海,那地方路平得跟镜子一样,我们开越野车去,安全得很。” “上海?”李桂兰将信将疑。“那地方远不远?” “不远不远,就跟去旅游一样。” 李桂兰看了江大川一眼,嘟囔了一句。 “你们就不能消停两天……” 苏梅抱起沙发上的妞妞,捏了捏她的小脸。 “妞,在家听奶奶的话,不然回来不给你带好吃的。” 妞妞搂着苏梅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放心吧苏妈妈,我一定听奶奶的话。” 第二天一早,江大川开着越野车去了趟批发市场。 他在儿童用品区转了一大圈,买了三十多套衣服、棉鞋,还有一些文具和零食,塞满了整个后备箱。 “大川,那些孩子在山里,晚上冷得很,多买几件厚的。” 采购完毕,去邢局那接上嘉住大师。 嘉住大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边只有一个小布包。 他上了车,看到后排和后备箱堆满了东西,双手合十。 “江施主,苏施主,这……” 苏梅回头笑了笑。“大师,一点小心意,给寺里孩子们的。” 嘉住大师没再说话,只是微低头,嘴唇翕动,似乎在念经。 越野车上了高速,从成都出发,经汶川、理县,翻过鹧鸪山,朝着壤塘方向一路疾驰。 九个小时的路程到了壤塘县城,在一家小旅馆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越野车沿着一条碎石土路颠簸了将近两小时,终于看到了半山腰上的确尔基寺。 寺庙不大,红墙金顶,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墙壁的漆已经斑驳了,有些地方露出了底下的泥坯。 但整座寺庙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像是扎根在山里几百年,岿然不动。 越野车刚停稳,寺门里就涌出一群孩子。 “师父回来了!师父回来了!” 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穿着布鞋跑过来,围着嘉住大师又跳又叫。 嘉住大师蹲下身,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脸上的笑容温和得像换了个人。 苏梅打开后备箱,把一摞衣服搬了出来。 孩子们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新衣服、新鞋子,颜色鲜亮,叠得整整齐齐。 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拿,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嘉住大师,等着他发话。 苏梅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酸。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朝苏梅微鞠身。 “苏施主,感谢你的善心。” 他转头看着那群孩子,伸手轻轻抚摸一个小女孩的头顶。 “去吧,去跟阿姨拿。” 话音刚落,孩子们一窝蜂地跑到苏梅面前。 没有哄抢,没有推搡。 十几个孩子自觉地排成一队,一个接一个走到苏梅面前。 苏梅蹲下来,给每个孩子递上一套衣服。 “来,这件是你的……这双鞋试大小……” 有个小男孩接过衣服,抱在怀里,冲苏梅露出一个大的笑容。 “谢谢阿姨!” 苏梅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客气。” 发完了衣服,苏梅看着车里还剩下十几套。 “大师,寺里还有其他孩子?” “那些十岁左右的,现在跟着寺里的僧人学习唐卡制作了。” 苏梅有些惊讶。 “这么小就开始学了?要学多久?” 嘉住大师看着眼前的寺庙,声音平和。 “十年。” “十年?!”苏梅叫了起来。 嘉住大师笑了笑。 “唐卡是一门极其复杂的技艺,从画布处理、矿物颜料研磨、到笔画勾勒、开脸点睛,每一步都需要反复练习。” 他领着几人往寺庙里走。 “来,我带你们去看看。” 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回廊,嘉住推开后殿的木门。 殿内光线柔和,十几个十来岁的少年盘腿坐在地上,面前铺着画布,手里握着极细的毛笔,一笔一笔地描线。 旁边站着两个年长的僧人,不时俯身指点。 整个殿堂安静静,只有笔尖触碰画布的细微声响。 苏梅等人站在门口,屏住呼吸。 嘉住大师没有打扰他们,领着几人继续往里走。 后殿最里面,两个喇嘛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面前的长案上,展开着一副陈旧的唐卡。 江大川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副唐卡上。 画面上是一尊金刚像,通体金色,面目威严,周身环绕着火焰纹样。 颜色虽已有些暗沉,但线条依旧锋利如刀刻,每一笔都透着数百年前匠人的心血。 “这就是要带去上海的那副?”江大川问。 嘉住大师点了点头。 “我们祖师传下来的,在我们寺里供了四百多年。” 他转向两个喇嘛,用藏语说了几句。 两人立刻动手。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唐卡卷起,动作极慢,像是在捧着一个随时会碎的瓷器。 然后在外面先裹三层无酸棉纸,中间再包一层软棉布,最后整个塞入一根厚竹筒里。 竹筒两头用软布和木塞封死,严丝合缝。 嘉住大师接过竹筒,直接背在身上。 “好了。” 他从身后一个喇嘛手里接过另一个包装好的竹筒,递向苏梅。 “苏施主,这是寺里僧人绘制的一副唐卡,感谢你给孩子们带来的衣物。” 苏梅愣了一下。 “大师,这太贵重了……” 嘉住大师摇头。 “一点心意,请收下。” 苏梅双手接过,郑重地道了声谢。 从后殿出来,阳光正好。 江大川看了一眼天色,转身对嘉住大师说。 “大师,现在出发,今天尽量赶回成都。” 嘉住大师点头。 他跟寺里几个年长的喇嘛说了几句话,双手合十告别。 那些孩子们又跑了出来,站在寺门口挥着手。 “师父再见!” “师父早点回来!” 嘉住大师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越野车发动,沿着山路往下驶去。 江大川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嘉住大师背上的竹筒。 “雷子、大头。” “从现在开始,跟嘉住大师同吃同住,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这副唐卡,必须万无一失。” 雷子和大头对视了一眼,齐声应道。 “明白。” 第425章 万州夜宿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疾驰,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倒退。 后排的嘉住大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 “嘉住大师?您这是已经启程了?” “顾施主,贫僧已经带上唐卡,正在前往上海的路上。” 嘉住大师语气平和。 “太好了!”顾总的声音拔高了些。 “大师,您是坐火车还是开车过来?走哪条道?路上可千万注意安全啊,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我让人去接应您。”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对着手机。 “顾施主放心,贫僧找了几位极可靠的施主开车护送,定能安然无恙,就不劳烦您派人接应了。” “开车?那好,那好。”顾总顿了顿,又追问了一句。 “那几位师傅经验丰富吧?这路上可不太平。” “经验极丰富,顾施主宽心。” “行,大师一路顺风,到了上海我亲自去接您。” 挂断电话,嘉住大师把手机放回口袋。 苏梅忍不住回过头。 “大师,这几千公里呢,顾总那么有钱,咱们怎么不直接坐飞机去?” “那多快啊,几个小时就到了,也省得在车上受罪。” 嘉住大师轻抚着背上的竹筒,摇了摇头。 “苏施主,这副唐卡用的是几百年前的老颜料和老画布,极其脆弱。” “高空机舱的低气压会让画布收缩,颜料大面积崩裂,只要一进飞机货舱,气压一变,这副唐卡就全毁了。” “而且唐卡不能见强光,不能受潮,更不能剧烈震动,这也是为什么,我拜托江施主开车护送的原因。” 苏梅恍然大悟。 “原来这么娇贵啊,大川,那你开车可得悠着点,别颠坏了咱们的‘会流动的寺庙’。” 江大川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放心,有我在,这竹筒里就算装的是块豆腐,到了上海也连层皮都破不了。” 苏梅白了他一眼。 “就知道吹牛,到时候真颠坏了,看你拿什么赔给大师。” 车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嘉住大师也微微露出了笑意。 越野车速度很快,终于在夜幕降临时回到了成都。 按照江大川的安排,雷子和大头今晚跟嘉住大师住在同一个房间,两人轮流值夜,确保唐卡万无一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车队就再次出发,往重庆方向驶去。 中午时分,车子开进了万州服务区。 “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江大川把车停好。 嘉住大师解开安全带:“贫僧去趟洗手间。” “我们陪您去。” 雷子和大头立刻跟上,一左一右护着嘉住大师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门口人不少,排着长队。 嘉住大师刚走到洗手池边,两个穿着夹克的男人突然从左右两侧挤了过来,企图把大头和雷子从嘉住大师身边隔开。 大头眼神一冷,脚下生根,硬生生把那个试图插进来的男人挤得偏离了方向。 雷子则是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手肘猛地往后一顶。 “砰!” “呃……” 两声闷响,那两个男人脸色惨白,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冷汗直冒。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中完成,周围排队的人根本没发觉异样,只当这两人是突然肚子疼。 大头和雷子面不改色,护着嘉住大师洗完手,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车上,雷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轻声把刚才的事跟江大川说了一遍。 江大川听完,眼神微沉,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嘉住大师。 “后面要小心了,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下午四点的时候,车队在万州下了高速。 “川哥,接下来怎么走?”雷子看向江大川。 “到宜昌只能走国道,前面就是利川到野生关的路段了。” “这段路有270公里,全是盘山路!也是全国公认的‘魔鬼公路’。” 雷子点了点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卡车司机里有句话,宁走云贵川,不走野生关,说的就是这段路。” “不错,这段路又窄又陡,弯急视野差,而且全程无护栏,临崖、临江路段极多,落差几十米到上百米。” “稍微打个盹,或者刹车失灵,就是车毁人亡。” 苏梅听得头皮发麻:“那咱们今天还走吗?” “不走。”江大川果断摇头。 “天黑走这种路,等于找死,今晚在万州休息,明早再出发。” 大头在后排突然开口。 “大川,我想去趟农贸市场。” 江大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大头在万州杀了两年鱼,那些摊贩对他有恩,现在回来了,肯定想去看看。 “去吧,买点东西看看李姐他们,晚上回旅馆汇合。” “好。” 大头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打了个车直奔农贸市场。 他买了两条好烟,又拎了几箱水果。刚走进水产区,李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 “大头!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姐在围裙上擦着手,惊喜地迎了上来。 大头憨厚地笑了笑,把烟和水果递过去。 “李姐,路过万州,顺便来看看大家。” 陈大叔也凑了过来:“大头,在成都安顿好了?妞妞怎么样?” “都挺好的,妞妞现在胖了不少。” 大头提起女儿,脸上满是笑意。 大家围着他问长问短,大头挨个发烟发水果,惹得大家又是一阵感慨。 江大川则带着苏梅、雷子和嘉住大师,在万州市区找了一家快捷旅馆住下。 深夜,万州下起了小雨,旅馆走廊里静悄悄的。 凌晨两点,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一处房门外。 其中一人掏出工具,轻轻拨弄了一下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 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那个厚竹筒。 两人心中一喜,慢慢伸出手,想要去拿那个竹筒。 就在他们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竹筒的瞬间。 “啪!” 房间里的白炽灯突然大亮,刺眼的光芒让两人瞬间闭上了眼睛。 等他们适应了光线,睁开眼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房间里,大头和雷子一个站在床边,一个站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位,大半夜的,拿错东西了吧?”雷子扭了扭脖子。 两人大惊失色,转身就想朝房门跑去。 “想走?” 大头冷哼一声,他一把揪住左边那人的衣领,膝盖猛地顶在对方胸口。 雷子也同时动了,一个箭步冲上前,擒拿手直接扣住右边那人的手腕,顺势一个过肩摔。 “砰!砰!” 两声闷响,两人重重砸在地板上,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翻着白眼倒在了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这时房门被推开,江大川走了进来,苏梅跟在后面。 江大川看着地上的两人,冷静的开口。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其中一个毛贼疼得直哆嗦,结结巴巴地说。 “大、大哥……我们就是混迹在这一带的小偷……” “有人在网上发暗花,开价十万,让我们盗取这个竹筒里的东西。” “我们真不知道幕后老板是谁,连面都没见过!” 江大川眉头微皱,他知道这种底层毛贼不可能接触到核心人物。 “十万块就敢来偷这东西,胆子不小。”江大川冷笑一声。 雷子走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两人拎了起来。 “川哥,怎么处置?” “扔出去,别弄出人命。”江大川摆了摆手。 雷子和大头拖着两人,直接扔到了旅馆后门的巷子里,顺便把他们的作案工具也扔进了垃圾桶。 江大川转头看向嘉住大师,大师正坐在床上,双手合十,闭目念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大师,受惊了。”江大川说道。 嘉住大师睁开眼,微微摇头。 “有诸位施主在,贫僧心安。” 江大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梅和雷子等人。 “都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明天走魔鬼公路,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426章 齐岳山飙车 清晨,万州的薄雾还没散尽,车队就驶上了国道。 越野车一路向东,进入湖北利川地界。 刚进利川,窗外的景色就变了。 高山叠嶂,悬崖峭壁,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挂在半山腰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苏梅看着窗外。 “大川,这湖北的山,看着一点都不输川藏线啊。” 江大川看向外面的高山。 “利川到野生关这段,是出了名的魔鬼公路,最后面八字岭到野三关更险。” “大川,那你开慢点。”苏梅轻声说道。 雷子在后座探出头。 “嫂子,你就放一百个心,再魔鬼能有怒江72拐魔鬼?咱们川哥什么阵仗没见过,这路对他来说就是散步。” 刚出利川县城没多远,前方的路变窄了。 在一个长坡的坡顶,两辆黑色的丰田霸道横在路中间,把双向两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江大川踩下刹车,越野车稳稳停在距离霸道不到十米的地方。 “什么情况?拦路的?”雷子眉头一皱,打开车门就要下车。 “坐着别动。”江大川看向雷子。 这时,左边那辆霸道的车门推开,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他穿着名牌冲锋衣,戴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大摇大摆地走到江大川车头前。 雷子降下车窗,冷冷地盯着他。 “干嘛的?好狗不挡道,把车挪开。” 年轻人摘下墨镜,没理会雷子,而是盯着驾驶座上的江大川。 “你就是江大川?” 江大川冷冷的看着他。 “你是谁?拦着我们干什么?” 年轻人拍着越野车的引擎盖。 “我叫阿诚,前段时间我去川藏线自驾,一路上全在听你的名字。” “那些货车司机把你吹得神乎其神,说你驾驶技术出神入化,什么死亡弯道都是闭着眼过。” 阿诚摊了摊手。 “可惜我在川藏线转了半个月,连你的车尾灯都没看见。” “昨天听朋友说你要走利川这条路,我特意在这里等你。” 苏梅在副驾驶皱起眉头。 “我们赶时间,没空陪你玩。把车让开。” 阿诚没看苏梅,直勾勾地盯着江大川。 “川哥,怎么样,咱们比一把,就在这条路上。” 江大川摇了摇头。 “我有重要的事情,没空陪你飙车,让开。” 说完,江大川挂上挡,准备打方向绕过去。 阿诚往后退了一步,挡住车头,大声说道。 “只要你跟我比了,我就告诉你是谁在背后对你下手!” 江大川踩刹车的脚顿住了。 苏梅和雷子也愣了一下。 阿诚继续说道。 “万州旅馆那两个贼,只是开胃菜,我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也知道他接下来在野生关路段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 “只要你赢了我,或者跟我比完,这些情报我全告诉你。” 苏梅转头看向江大川,压低声音。 “大川,这小子什么来路?他怎么知道万州的事?” 江大川没有回答苏梅,而是转头看向后座的嘉住大师。 “大师,您看呢?”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语气平和。 “江施主,出家人不懂世俗之争。贫僧与唐卡的安危,全凭江施主做主。” 江大川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车外的阿诚。 “怎么比?” 阿诚一听,指了指前方的高山。 “前面就是齐岳山,我们不比直线加速,没意思,就比翻越齐岳山,谁先到达山脚下的小镇,就算谁赢。” 雷子在后面冷笑一声。 “小子,口气挺狂啊。等会儿输了别哭鼻子。” 阿诚拍了拍胸脯。 “你们放心,不管我是输是赢,情报我照样给,我阿诚说话算话,就是单纯想领教一下川哥的车技。” 江大川在车上朝着阿诚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没问题!”阿诚兴奋地钻进驾驶室。 两辆越野车在坡顶并排停好。 阿诚的霸道轰着油门,排气管发出沉闷的咆哮声。 江大川的越野车则安静地怠速着,发动机声音平稳。 路边,阿诚的一个朋友举起右手。 “三!” “二!” “一!” 手臂猛地挥下。 “轰!” 阿诚的霸道像一头猎豹,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瞬间窜了出去。 江大川却不紧不慢地松开离合,轻踩油门,越野车缓缓启动。 “川哥,你干嘛呢?让他跑那么远!”雷子急了。 “山路不是直线加速,起步快没用。”江大川淡淡地说。 进入齐岳山的盘山公路,坡度开始明显增加。 进入齐岳山的连续s弯上坡路段,坡度陡然加大。 阿诚在前面疯狂切弯,轮胎几乎贴着路沿石碾过,每个弯道都走最短的内线。 他习惯性看了一眼后视镜,脸色变了。 江大川的越野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咬到了二十米外,稳稳地跟着,不近不远。 “什么时候追上来的?” 阿诚自言自语,脚下油门又深踩了几分。 很快,路段变成了连续的之字弯。 这里的坡度达到了惊人的12度,而且路面变窄,外侧完全没有防护栏,只有深不见底的峡谷。 阿诚的车速稍微降了一点,但依然开得很猛。 就在阿诚准备切入一个右急弯时,对向盲区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声。 “滴!!” 一辆满载石料的重型卡车从弯道盲区冲了出来,车头几乎占满了整个路面。 “卧槽!”雷子在后座惊呼出声。 阿诚的霸道距离重卡只有不到二十米。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诚没有踩死刹车,而是向右打方向盘,同时轻点刹车。 霸道的车尾甩出一个惊险的弧度,右侧轮胎几乎悬空,车身贴着悬崖边缘擦了过去。 重卡司机也吓得踩了一脚刹车,两车交错而过,距离不到半米。 阿诚的车在悬崖边晃了两下,重新稳住,继续往前开。 紧接着,江大川的越野车也迎来了那辆重卡。 江大川没有像阿诚那样猛打方向,而是在入弯前就提前降挡,利用发动机制动减速。 在重卡车头露出的瞬间,江大川方向盘向左微打方向盘,车身紧贴着内侧的山壁滑过。 “唰!” 越野车的后视镜几乎贴着山壁的岩石擦过,但车身稳如泰山,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雷子长出了一口气。 “这小子可以啊!刚才那一下,换一般人早踩死刹车撞上了,他这过弯避让行云流水,一点不带犹豫的。” 江大川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是不错,刚才跟大车避让没有一丝停顿,反应快,过弯也不犹豫,车感很好。” 雷子难得听到江大川夸人,顿时乐了。 “川哥,既然他有点本事,那你赶紧踩油门啊,别真输了,别到时候情报拿不到。” 江大川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 “先让让他,这年轻人本性不坏,别让他一上来就输得太难看,崩了心态。” 苏梅白了江大川一眼。 “你这人,飙车还飙出长辈范儿了。” 两辆车继续向上攀爬,终于来到了齐岳山的山顶。 山顶这段路相对平坦,但海拔高,风极大。 更麻烦的是,山顶云雾缭绕,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车窗外,白茫茫的云海翻腾,偶尔一阵风吹过,露出下方翠绿的草甸和高大的树木,景色异常壮丽。 阿诚的车速还在加快。 而江大川等人似乎被这山顶的美景吸引了,时不时放慢速度看一眼窗外。 苏梅看着前方越来越远的霸道尾灯,有些着急。 “大川,那个阿诚开远了,这山顶雾这么大,等会儿下山全是下坡,你不怕后面追不上吗?” 江大川松开油门,让车速保持在六十码,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云海。 “没事,真正考验技术的是下山。” “先让子弹飞一会。” 嘉住大师在后座微微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云海,双手合十。 “江施主的心境,如这云海般波澜不惊,贫僧佩服。” 江大川看了一会云海,对后视镜说道。 “大师,坐稳了,准备下山。” 第427章 悬崖救人 越野车越过山顶,一头扎进下坡路段。 浓雾像一堵白墙横在面前,能见度不到三十米。 路面从平坦变成了连续的急下坡,坡度肉眼可见地加大。 阿诚的霸道早就冲进了雾里,连尾灯的红光都看不见了。 “那小子跑挺快啊。”雷子探着脖子朝前看。 江大川没说话,右脚松开油门,挂入三挡,利用发动机制动控制车速。 越野车稳稳地顺着坡道往下走,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下了两个弯后,江大川右脚轻踩油门,车速开始提升。 六十……七十……八十。 在这种能见度不到三十米的浓雾里,八十码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江大川的方向盘稳如磐石,每一个弯道的入弯点、出弯点,都精准无比。 苏梅抓着扶手,眼睛盯着前方白茫茫的雾气,大气不敢出。 两分钟后,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 “看到了。”江大川说。 又过了三个弯,那个红点变成了清晰的尾灯,阿诚的霸道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 “追上了?”雷子凑上前说道。 阿诚显然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江大川,霸道的尾灯突然一亮,他踩了油门。 两辆车的距离又拉开了一些。 但紧接着,霸道的刹车灯频繁亮起。 一个弯,踩一脚,再一个弯,又踩一脚。 五个连续的发夹弯,阿诚每个弯都在重踩刹车减速,然后加速出弯。 江大川眉头一皱。 “不对。” 雷子问:“怎么了?” “你闻。” 雷子吸了吸鼻子,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从前方飘过来,混在山间的雾气里。 “什么味?烧胶皮?” “刹车片。”江大川的声音沉了下来。 “连续下坡频繁踩刹车,刹车盘温度过高,热衰减已经很严重了。” 苏梅脸色一变:“你是说他刹车要失灵?” “在这种路段,连续急弯加长下坡,刹车一旦完全衰减……” 江大川没把话说完,直接踩下油门。 越野车猛然加速,朝着前方的霸道追了上去。 “大川!”苏梅惊呼。 “救人。” 江大川只说了两个字,方向盘猛地往左一切。 前方,霸道进入了一处左急弯。 弯道右侧是没有任何护栏的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大雾从崖底翻涌上来。 霸道的刹车灯亮了。 但车速没有丝毫减慢。 “不好!刹车!” 阿诚的叫声穿透大雾传了过来。 霸道顺着惯性直冲向悬崖方向。 阿诚本能地猛打方向盘,车身横向侧滑,四个轮胎同时冒出白烟。 右侧前后轮已经逼近路沿边缘,碎石被轮胎碾碎,哗啦啦地滚落深谷。 江大川听到前方不正常的轮胎摩擦声,他直接深踩油门。 越野车引擎怒吼,车速瞬间飙升,冲进弯道。 江大川方向盘猛打,越野车切内线贴着山壁漂移。 “嗤嗤!” 车身左侧和岩壁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金属与岩石摩擦出一连串火星。 越野车硬生生从弯道内侧杀出,追到了霸道的侧后方。 此时霸道的右侧两个轮胎已经压在了路沿外面,底盘下方的碎石不断脱落,车身还在缓慢地往外移。 “阿诚!”雷子探出车窗,拼命嘶吼。 “松刹车!降挡!别碰方向盘!” 霸道车窗里,阿诚脸色惨白。 他被这声怒吼惊醒,颤抖着把脚从刹车踏板上移开,右手去够挡把。 “咔!”挡位上,发动机发出嘶吼,车速终于有了微弱的下降趋势。 但车身还在往外滑。 右侧后轮已经完全悬空了。 江大川没有犹豫,他微调方向,越野车的左前方保险杠精准地顶在了霸道的左后方车身上。 “砰!” 不是撞,是顶。 力度刚好够修正霸道的车身角度,但不至于把它推出去。 “阿诚!”江大川大声开口。“听我口令,往山壁方向打半圈!现在!” 阿诚已经没有任何思考能力了,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方向盘猛地往左转了半圈。 霸道的车头朝山壁方向一偏,江大川同时给了一脚油,越野车保险杠又往前顶了一下。 两个力叠加在一起,霸道的车身像被一只巨手拨了回来。 “嘎!” 轮胎重新碾上了路面,碎石飞溅,车身猛烈晃动了几下,最终稳住了。 江大川立刻松开油门,两辆车同时减速,歪扭扭地滑进了前方五十米处的一个临时避险带。 两辆车引擎熄火后。 山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流水声。 霸道的驾驶室门“砰”地被推开,阿诚几乎是滚下车的。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碎石路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江大川推开车门,走了过去,雷子和苏梅也下了车。 嘉住大师最后下车,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阿诚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江大川。 他的墨镜不知道什么时候飞掉了,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川哥,我……我输了。” 阿诚声音沙哑,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说完整。“心服口服。” 江大川蹲下来,把他扶了起来。 “你玩车也算久了,以后在山路上,连续下坡少踩刹车,多用挡位控制速度,频繁踩刹车的后果你今天已经看到了。” 阿诚重重地点头,嘴唇都在哆嗦。 “你刚才……要是不救我,我就下去了。” “川哥。”阿诚看着江大川,眼神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我阿诚服了,不只服你车技,还服你这个人。” “换做别人,巴不得我掉下去,你倒好,拿命来救我。” 雷子在旁边冷哼一声。 “你小子也是运气好,遇到我们,要是遇到别人看人家就不就你。” 阿诚苦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苏梅走过来,看了一眼霸道右侧的轮胎和车身底部。 右侧两个轮毂上全是刮痕,底盘护板被碎石磨得坑坑洼洼。 “行了,命还在就别矫情了。”苏梅看向阿诚。 “你之前说的情报,现在可以讲了吧?” 听到这,阿诚的神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 “川哥,盯上你们的人,不是普通小偷。” 他压低了声音。 “他是宜昌的古董贩子,叫陈三爷。” 第428章 陈三爷的布局 江大川眼神微凝。 “陈三爷?什么来头?” “这人在湖北地下古董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手底下养了一帮人。” “他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说有一件明代唐卡去上海,价值千万。” “他怎么知道是我们?”苏梅追问。 阿诚摇了摇头。 “这我不清楚,但他的眼线遍布这一带的国道和高速服务区,你们走这条路,他肯定提前就盯上了。” 江大川看着远处的高山。 “他打算怎么动手?” 阿诚看向几人毫不在乎的态度。 “野三关,前面的八字岭到野三关路段。” “他在那里安排了一辆货车横在路中间堵路,等你们停车后,后面会有一队面包车和摩托车包抄上来,硬抢。” 雷子听完看向阿诚。“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阿诚微笑着看着雷子。 “那些人里面不少是混混,只要有钱,他们什么都会跟你说。” 苏梅看向江大川。 “大川,怎么办?绕路?” 江大川靠在车门上,目光看向远处被浓雾笼罩的山谷。 “绕不了,利川到宜昌,只有这一条路。” 阿诚从霸道后座掏出一张地图,摊在引擎盖上,指着一个点。 “八字岭这个地方,路窄弯急,坡度又高,而且连续长上坡和长下坡,他选这里堵你们,就是吃准了你们无路可退。” 江大川低头看了一眼地图,手指在八字岭附近画了个圈。 “从这里到野三关镇,还有多远?” “六十公里。”阿诚答道。 江大川收回目光,扫了一眼雷子和大头。 “知道了。” 阿诚愣了一下。 “就……知道了,不是,你们不要做什么应对措施,或是直接报警?” 雷子拍了拍阿诚的肩膀。 “报警多麻烦啊,而且他们又只是拦路,最多教育一下。” “到时该拦截的还是会拦截,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一次性把他们打趴下不是更好。” 阿诚听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别人听好是想着怎么逃跑,这几人倒好还要直直的送上去。 而且看雷子的表情,感觉挺兴奋的样子。 江大川拉开车门。 “雷子,他的刹车不好使,你开他的车跟我们一起走。” “好嘞,我也来开开好车,看是什么样的感觉。” 说完拉开霸道的车门,看着还发愣的阿诚。 “上车啊,还站在那里干什么?” 越野车重新发动,继续沿着盘山路往山下驶去。 霸道车内安静了好一会儿,阿诚憋不住了。 “雷哥,你们不打算避开?” 雷子小心的用制动慢慢减慢速度。 “避什么?” “他们至少十来个人,还带了家伙,你们就这几个人……” 雷子转过头,神秘一笑。 “小子,人不是越多就好的,如果你想看,等下到镇上把你的刹车修好后,你可以远远的跟在我们后面。” 越野车顺着盘山路下到山脚,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两边是低矮的砖房和零星几家店铺。 街尾有一家修车铺,门口堆着几个黑乎乎的旧轮胎,一个穿工装的师傅正蹲在地上焊东西。 江大川把车停在镇上一家饭店门口。 “先吃饭,顺便休息下。” 雷子停好霸道,阿诚跟着跳下车,朝着修车铺跑了过去。 阿城加钱让老板赶紧修好刹车片,然后回到了饭店里面。 饭店不大,几张木桌子拼在一起,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苏梅正拿着菜单跟老板点菜,嘉住大师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竹筒就放在他腿边。 阿诚看到后冲了进来,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点好的菜单,直接对老板喊道。 “老板!再加个红烧肘子,来盘大盘鸡,再上一条清蒸鱼,有什么好酒也拿两瓶上来!” 老板愣了一下:“小伙子,你们一桌?” “一桌!”阿诚大手一挥,转头对苏梅笑着说道。 “嫂子,这顿我请,川哥救命之恩,这顿饭先表表心意。” 苏梅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 “行,那就不跟你客气了。” 菜上得很快,几个人围着桌子吃饭,阿诚给江大川倒了杯酒,江大川没接。 “开车不喝酒。” 阿诚讪讪地把酒杯收回来,看着江大川。 “川哥,等下你们走的时候,我在后面远远跟着,行不行?” 江大川抬起头,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阿诚赶紧解释。 “你放心,你们做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打扰,就是……我想看看。” 苏梅夹起一口菜,看着阿诚。 “你就不怕那些人也会针对你?” 阿诚嘴角一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 “苏姐,我家在这一带还是有点名气的,陈三爷那帮人如果真敢动我,对他们没有好处。” 江大川看着阿诚,看他底气十足。 “你想跟就跟,不过出了什么事,我们不负责。” 阿诚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行!川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雷子在旁边夹了一大块肘子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小子,到时候别吓尿了就行。” 阿诚翻了个白眼。 “雷哥,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饭后,江大川站在饭店门口抽了根烟。 阿诚的霸道已经从修车铺开了过来,刹车片换了新的,车身右侧的刮痕来不及处理,但不影响行驶。 “走吧。”江大川掐灭烟头。 几人上车,越野车重新驶上国道,阿诚的霸道跟在后面,保持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出了镇子,路况开始变差。 柏油路面变成了水泥和碎石混合的路面,坑洼不断。 两侧的山越来越高,峡谷越来越深,路面越来越窄。 前方的路牌上写着:八字岭长上坡10公里。 江大川减了速,目光扫过两侧的地形。 山壁陡峭,路面只够两辆车勉强并排通过,有些地方甚至更窄。 连续的发卡弯一个接一个往上攀升,坡度目测超过十二度,外侧是毫无遮拦的深谷。 视野极差,每一个弯道的盲区都有可能藏着东西。 “大头、雷子”江大川开口。 “在。” “保护好大师和唐卡。” “明白。” 越野车在长上坡上缓慢爬行,发动机低吼着。 这种路不敢开快,一是弯道太多太急,二是要留够反应时间。 苏梅看着窗外的悬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扶手。 “这路比刚才齐岳山那段还险峻。” 十公里的长上坡,走了将近三十分钟。 终于,前方的路面开始变平,到了山顶垭口。 但山顶的路更窄了。 两侧是石壁和灌木,路面宽度目测不到四米,两辆车会车都够呛。 地面上还有不少碎石和落叶,稍不注意就可能打滑。 江大川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然后他转头看向雷子。 “叫阿诚离我们远点,这种路最适合拦截。” 雷子立刻拿起对讲机。 “阿诚,离我们远点,不要靠太近。” 对讲机很快传来阿诚的声音。 “收到。” 从后视镜里看去,霸道减了速,慢慢拉开了距离,退到了大约百米外。 第429章 八字岭截道 越野车沿着山顶的窄路继续前行,两侧的灌木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转过一个弯道,江大川脚下一点刹车,车速骤降。 前方五十米处,一辆蓝色的中型货车横着停在路中间,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 货车旁边停着三辆摩托车,五六个人靠在车身上抽烟。 看到江大川的越野车出现,几人把烟头一扔,从摩托车上抽出钢管和砍刀,站到了路中间。 “来了。”江大川语气平淡。 苏梅从副驾驶往前看了一眼。 “还真让那小子说中了。” 江大川把车停在距离货车二十米的地方,熄了火。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两辆车的引擎轰鸣声。 从后视镜里看去,一辆黑色越野车和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后方的弯道里钻了出来,前后夹击,堵住了退路。 江大川转头看向后座的嘉住大师和苏梅。 “苏梅、大师,你们两人待在车上,别下来。”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微微点头。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雷子和大头几乎同时下车,三人分布在越野车两侧,呈三角站位。 后方的越野车和面包车停了下来,车门哗啦啦全打开了。 七八个男子鱼贯而出,手里提着钢管。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从越野车副驾驶下来,梳着锃亮的大平头,穿着件黑色体恤。 他看到江大川等人下了车,哈哈大笑起来。 “江老板!” 大平头迈着方步走上前,在十米外停住,双手一鞠。 “不好意思,打搅了,我姓陈,道上的人都叫我陈三爷。” 他抬手指了指前后的人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今天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江老板谈一桩生意。” 江大川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看着他。 “谈什么生意?” 陈三爷笑呵呵地说道。 “你车上那个竹筒里的东西,我出一百万,你直接转手给我。” “省得你跑那么远,山高路远的,万一路上出点什么岔子,多不划算。” 雷子在旁边笑出了声。 “一百万?你怎么不去抢?” 陈三爷目光转向雷子,脸上的笑容没变,但语气冷了几分。 “兄弟,不要太固执。一百万不少了,你们几个人,山高路远的,等下什么都得不到,那可就不好看了。” 说完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扫了前后两边一眼。 前方货车旁的四五个人,加上后方下来的七八个人。 十来号手持钢管砍刀的混混齐齐往前迈了两步,这阵势确实唬人。 雷子伸手指着这些人,笑得更大声了。 “就凭这些歪瓜裂枣想留下我们?陈老三,你想太多了吧。” 陈三爷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 江大川这时看向他,开口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 “现在把车挪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三爷听完这话,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冷笑了一声。 “看来江老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右手猛地一挥。 “给我上!” 前后两边的小弟同时动了,十来个人挥舞着钢管和砍刀,从两个方向朝着江大川三人冲了过来。 江大川对着雷子和大头快速说道。 “雷子,你左我右。大头,守车。”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大川整个人朝着右边疾冲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光头,手举钢管当头就砸。 江大川没有丝毫减速,他右肘猛然前顶,整条手臂的力量全灌注在肘尖上,重重撞在光头的胸口。 “砰!” 光头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倒飞两米,砸在后面一个同伙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紧接着第二个人冲上来,手里拿着一把一尺长的砍刀,对着江大川当头就砍。 江大川左脚一记侧踹正中那人腰肋。 那人手中的砍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横着飞出去两三米,重重趴在碎石路面上。 他想爬起来,手撑了两下,浑身使不上力,只能趴在地上呜呜地叫。 第三个人从侧面偷袭,钢管抡着圆直奔后脑。 江大川头都没回,身子一矮,钢管从头顶掠过,他右拳直接灌在那人小腹上。 “噗!” 那人弓成一只虾,嘴里的酸水直接喷了出来。 江大川顺手接过他脱力掉落的钢管,反手两记横扫。 “啪!啪!” 钢管精准地砸在后面两个人的小腿胫骨上。 两声惨叫同时响起,两人瘫软在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嚎叫。 前后不几秒钟,右边五个人全趴下了。 剩下两个还没冲到跟前的小弟看到这一幕,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们对视一眼,钢管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跑。 雷子那边结束得也很快,他一钢管把最后一个小弟打倒在地,用脚踢了踢那些在地上哀嚎的小弟。 “就这点本事,还学人家来截道,我都还没热身呢?” 前后不到十秒,十几个人,全趴在地上。 大头站在越野车旁边,从头到尾一步没动,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甚至都没有出手的机会。 陈三爷站在后方,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花钱养的十几个小弟,几秒钟就倒在地上,嘴里含糊的说道。 “不……不可能……” 他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就往越野车跑。 他只跑了三步。 江大川手中的钢管脱手而出,精准地砸在了陈三爷的后背上。 “砰!” 陈三爷一声闷哼,身体前扑,整个人趴倒在碎石路面上。 他双手撑地想爬起来,一只鞋子已经踩上了他的后背,把他牢牢压在地上。 “别……别踩了……”陈三爷疼得龇牙咧嘴。 雷子从地上捡起一把砍刀,蹲到陈三爷面前,用刀背轻轻拍着他的脸。 “就你这样的也叫爷?”雷子歪着头打量他。 “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原来就这点货色。” 陈三爷被拍得满脸砂砾,此时吓得鼻涕横流,之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不不!你们才是爷!我是瞎了眼!” “求求你不要拍了。” 江大川收回脚,蹲下来,看着陈三爷。 “问你个事。” “您问!我什么都说!” “谁告诉你唐卡在我们手上的?” 第430章 日本人山田 远处二百米外,阿诚坐在霸道驾驶座上,手里举着一副望远镜,嘴巴张得老大。 镜头里,十几个混混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抱着腿嚎叫,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成团。 而江大川和雷子站在中间,气定神闲,连件衣服都没乱。 “我操……”阿诚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下去。 他本来想好了,万一江大川他们顶不住,自己就开车冲上去,亮出身份震慑一下。 结果前后不到十秒,十几个人全趴了。 阿诚一脚油门踩下去,霸道直冲过去。 到了地方,他跳下车,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混混,眼睛里全是兴奋。 “川哥!雷哥!你们没事吧?” 雷子白了他一眼。 “你看我们像有事的样子吗?” 阿诚在几个人之间来回看,目光里全是崇拜。 “川哥、雷哥,你们太厉害了!我刚才用望远镜看,就几秒钟啊,十几个人全撂倒了!” 雷子撇撇嘴。 “这算什么?跟我们在川藏线、新藏线遇到的比,这简直就是幼儿园水平。”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哼的几个混混,摇了摇头。 “好了,你站一边去,我们审问下。” 阿诚连忙退到一旁。 “好的好的,雷哥你继续。” 雷子蹲下身,用刀背又拍了拍陈三爷的脸。 “问你话呢,谁告诉你唐卡在我们手上的?说不说?” 陈三爷被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偷抬眼看了一眼江大川。 那双眼睛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陈三爷浑身一哆嗦,话像竹筒一样往外倒。 “说!我说!是一个日本人!” 江大川眉头一皱:“日本人?” “对!一个日本人!他找到我,出价一百万,让我把竹筒里的东西弄到手后带给他!” “一百万?”雷子吹了声口哨。“好大的手笔。” 江大川蹲下来,目光直盯着陈三爷。 “那个日本人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 陈三爷赶紧回答。 “他叫山田!现在人在宜昌!” “山田……”江大川低声嘀咕了一下。 一个日本人,出一百万买一副价值千万的明代唐卡,这笔账谁都会算。 “我们的行程,你怎么知道的?” 陈三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全是那个山田提供的!路线、车辆、人数、什么时候出发,他全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到的,他找到我的时候,什么信息都已经有了,就差一个在本地动手的人。” 江大川站起身,沉思了几秒。 “你现在打电话给山田,就说东西已经拿到了,问他在哪交易。” 陈三爷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煞白。 “江、江老板,你这是要……” 雷子用刀背在他脖子上轻轻一搭。 “让你打你就打,哪那么多废话?” 陈三爷打了个寒颤,慌张张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用发抖的手拨通了号码。 不一会,一个蹩脚的中文从手机里传出来,语调怪异,带着明显的日语口音。 “陈桑,东西拿到了吗?” 陈三爷抬头看了江大川和雷子一眼,挤出一个干笑。 “山.....山田先生,东西拿到了,我们在哪见面交易?” 电话里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哟西!陈桑,你果然有手段!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山田笑了几声,语气变得愉快起来。 “我们就在宜昌大酒店见面吧,我在那里等你。” 陈三爷小心翼翼地说。 “好的,山田先生,那我们……晚上见面?” “好!今晚八点,宜昌大酒店318房间,我等你,陈桑。” 电话挂断。 陈三爷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雷子一把他拽起来,还拍了拍他身上的灰。 “三爷,走吧。” 陈三爷哭丧着脸:“去……去哪?” 雷子又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 “当然是去宜昌了,你不去,我们又不认识那个山田先生。” 说完雷子指了指前面堵路的货车。 “哦,对了,叫你的人把货车挪开。” 陈三爷连忙点头:“我马上叫人!马上叫人!” 他转头对着地上还在哼唧唧的小弟们骂道。 “都给我起来!赶紧把货车挪开!” 那些小弟本来还在地上装死,一听陈三爷发话,也不叫唤了。 一个个捂着伤处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去挪货车。 阿诚这时候凑了过来,搓着手对江大川说。 “川哥,我也跟你们去吧?” 雷子斜眼看他:“不是,你还跟上瘾了?” 阿诚连忙摆手。 “我就想看看!而且你们的车也坐不下了吧?带着这个三爷,你们后排四个人挤不下,刚好我的车可以载人。” 江大川看了眼陈三爷,又看了眼越野车后排。 嘉住大师加大头已经两个人了,再塞个陈三爷确实不方便。 “行吧。”江大川点了点头。 “还是一样,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不负责。” 阿诚高兴得一拍大腿:“没问题!” 江大川转向陈三爷。 “雷子,你带着他坐阿诚的车。,上他要是有什么小动作,不用客气。” 陈三爷吓得两条腿直打颤,双手乱摆。 “不敢!不敢!我绝对老实实的,江老板,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雷子走过来,一只胳膊熟络地搂住陈三爷的脖子,像是多年老友一样。 “三爷,走吧,上车聊聊。” 那力道却让陈三爷完全挣脱不开,被半架半拖地上了阿诚的霸道。 “雷、爷,你轻点……” “叫我雷哥就行。” 雷子拉开后座车门,把陈三爷塞了进去,自己紧跟着坐到他旁边。 “三爷,坐好了,系上安全带,路上咱们好聊聊你那些生意。” 陈三爷的脸白得像张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诚坐上驾驶位,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人,忍不住笑了。 “雷哥,三爷,坐好了啊,我们出发了。” 霸道发动机轰鸣,跟在江大川的越野车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过被清空的路段,继续向宜昌方向行进。 越野车里,苏梅回过头看了一眼嘉住大师。 “大师,有个日本人盯上了您的唐卡,这事您之前知道吗?” 嘉住大师睁开眼,缓缓摇头。 “贫僧确实不知,不过明代唐卡在日本收藏界一直备受追捧,有人觊觎,不足为奇。” 苏梅皱着眉头。 “可他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连什么时候出发都清楚楚。” 大头在旁边沉声开口,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消息从源头就泄露了。” 车内一下安静了。 苏梅看向江大川:“大川,你觉得呢?” 江大川目光盯着前方的山路。 “我们尽快驶出野三关,到宜昌就知道了。” 第431章 空房陷阱 越野车和霸道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穿过野三关路段。 这段路确实名不虚传,路窄弯急,坡又陡,外面就是百米深渊。 江大川在前面引路,整个行程虽然紧张,却有惊无险。 傍晚七点时,宜昌的城市灯光终于出现在前方。 越野车驶入城区,江大川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向后排。 “大头,你带苏梅子和大师去找个酒店住下。” 大头点了点头。“好的。” 苏梅从副驾驶探过身来:“你呢?” “我和雷子去见那个山田。”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放心,我们很快回来。” 苏梅看着他们的神情。 “你们注意安全。” 嘉住大师从后座下车,竹筒背在身上,他双手合十。 “江施主,小心。” 大头把越野车开走后,江大川上了阿诚的霸道副驾驶,雷子和陈三爷坐在后排。 “宜昌大酒店在哪?”江大川问。 阿诚打着方向盘:“不远,十分钟就到。” 七点三十五分,霸道停在宜昌大酒店的斜对面。 酒店门口灯火通明,来往的都是普通住客。 江大川扫了一眼酒店外围,然后转头看向陈三爷。 “打电话。” 陈三爷掏出手机,拨通了山田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陈桑?”山田那蹩脚的中文传来,语气里透着兴奋。 “山……山田先生,我到了,东西也带来了。”陈三爷按照江大川教的说。 “哟西!太好了!”山田笑道。 “我就在酒店里,318房间,你直接上来吧。” “好,马上。” 电话挂断,陈三爷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走。” 四人进了酒店大堂,直接走楼梯上三楼。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脚步声。 江大川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目光扫过两侧的房门和消防通道。 到了三楼拐角,江大川停下脚步,示意雷子。 雷子心领神会,无声地走到走廊另一端,检查了楼梯口和紧急出口。 几秒后,雷子回来,摇了摇头。 “没人。” 江大川点了点头,四人继续往前,来到318房门口。 江大川退到门侧,背靠墙壁,下巴朝陈三爷一抬。 陈三爷咽了口唾沫,上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 没人应。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陈三爷回头看了江大川一眼,得到示意后又敲了三下,这次加大了力度。 “山田先生!我是陈三啊!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声音。 江大川和雷子两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雷子凑到陈三爷耳边,低声说:“打电话。” 陈三爷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再次拨通山田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嘟嘟的接听声从手机里传出来。 但318房间里,没有铃声。 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大川和雷子对视一眼,两人的眼神同时沉了下去。 上当了。 “他根本不在这里。”雷子低声说。 江大川的脸色骤变,他抓住陈三爷的衣领,把他拎到面前。 “你确定你只跟山田一个人联系?” 陈三爷被他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摇头。 “就一个人,我发誓就一个人!他真的只给了我这一个号码!” 江大川松开他,脑子飞速运转。 山田不在这里,却叫他们来这里交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苏梅。 江大川一把接起。 “大川!”苏梅的声音带着惊恐。 “我们在丽景酒店地下停车场!被人包围了!” “啊!” 江大川刚要开口,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金属撞击声和苏梅的惊叫。 然后手机信号断了。 “嘟……嘟……” 江大川瞳孔骤缩,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雷子紧跟在后面,两人几乎是从三楼的楼梯上飞下去的。 阿诚愣了一秒,也拔腿就追。 陈三爷站在走廊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好,不一会江大川几人就没了踪影。 冲出酒店大门,江大川打开车门,直接坐上霸道驾驶座。 雷子跳上副驾驶,阿诚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你跟上来做什么?”雷子看这阿诚。 阿诚连滚带爬地钻进后座。 “我不来你们知道丽景酒店怎么走?” 江大川已经发动了引擎,转头问阿诚。 “怎么走?” 阿诚马上回答。 “出门左转,沿这条街一直走,再左拐,大概五公里!” 江大川一脚油门踩到底。 霸道的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整辆车喷射的火箭一样,射入了宜昌的夜色之中。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丽景酒店地下停车场。 大头开着越野车沿着地库入口的坡道缓缓驶入。 地下一层灯光昏暗,停着稀稀拉拉几辆车,大部分车位都空着。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嘉住大师坐在后排,竹筒抱在怀里。 “大头,就停前面那个位置吧。”苏梅指了指靠近电梯口的一个空位。 大头点了点头,把车停好,熄火。 三人刚推开车门下来,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吱!!” 大头猛地回头。 两辆黑色面包车从地库入口冲了进来,车速极快,直接横着停在越野车前面,把出路堵得死的。 “砰!” 面包车的侧门被拉开,十来个人跳了下来,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家伙,钢管、砍刀。 大头一把拉住苏梅的胳膊,把她和嘉住大师推到身后。 “苏梅,我们走!” 十几个人二话不说,直接朝着三人冲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混混,一人钢管,一人砍刀,朝着大头砍了过来。 大头身体前倾,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迎了上去。 第一个混混的钢管举到半空,大头的右拳已经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砰!” 那人鼻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第二个人举着砍刀劈下来,大头侧身让过刀锋,左脚一记横踹正中对方膝盖。 “咔嚓!” 膝盖反向弯折,那人惨叫着倒地。 但后面的人根本不给他喘息时间。 七八个混一拥而上,钢管砍刀从不同方向招呼过来。 大头一个人护着身后两人,腾不开手脚,只能且战且退。 “嗤!” 一把砍刀从侧面劈中了他的左臂,血马上涌了出来。 “大头!” 苏梅一声惊叫,来不及多想,手里的挎包猛地甩了出去。 “啪!”包砸在那个混混脸上,打了他一个趔趄。 但手机也在这一甩中脱手飞出,摔在水泥地上,信号断了。 第432章 车库浴血 大头此时眼眶通红,鲜血的刺激让他浑身热血沸腾。 他大喝一声,不闪不避,后背硬扛了一记钢管。 “砰!” 闷响传来,大头闷哼了一声,但脚步不退反进。 他左手闪电般抓住面前一个混混的手腕,然后右拳直捣对方腹部。 “噗!” 那混混弓着身子,手里的砍刀握不住了。 大头顺势一把夺过砍刀。 刀入手的瞬间,他的气势陡然暴涨。 “苏梅!护住大师往后退!”大头大声吼道。 苏梅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谁掉落的钢管,握在手里,拉着嘉住大师往后退。 嘉住大师面色凝重,双手紧护着竹筒,脚步跟着苏梅快速后撤。 大头右手持刀,挡在两人前面,边退边战。 又一个混混冲上来,大头刀光一闪,刀锋划过对方胸前。 那人惨叫着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踉跄着退了下去。 紧接着大头回身一刀,又劈在另一个混混肩上。 “啊!” 倒了三个。 但他自己身上也又多了一道刀伤。 “大头!后面也有人!”苏梅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 大头向后一瞥,心猛地一沉。 从楼梯口又冲下来五六个人,手里同样提着家伙,直奔他们而来。 前后夹击。 大头迅速扫视四周,指着停车场最深处的角落。 “往那边退!靠墙!” 角落处是两堵墙之间的死角,只要靠墙站,至少不用顾及背后。 三人快速后退,大头断后,每退几步就挥刀逼退靠近的人。 又有两个混混不信邪冲上来,一刀一个,全被大头砍倒在地。 鲜血在水泥地面上蔓延开来。 其余的混看到这一幕,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没人敢再第一个冲。 退到了角落。 大头站在两堵墙之间,苏梅和嘉住大师被他严实地挡在身后。 此时的大头浑身是血。 左臂上两道刀伤,后背一道钢管留下的淤伤,右肋还有一道在后退时被偷袭的划伤。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把地面染成了深红色。 但他像一堵墙一样立在那里,手中的砍刀稳举着,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 十几个混围成半圆,把三人堵在角落里,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刚才冲上去的,不是躺在地上哀嚎,就是捂着伤口在地上爬。 苏梅站在大头身侧,手里的钢管在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些混混。 双方对峙了十几秒。 “废物。”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那些混混听到这个声音,齐刷刷让开一条路。 三个人从群后面走了出来。 中间那个人四十来岁,身材精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色的休闲西装。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左手边跟着一个壮汉,他身材强壮,肌肉虬结,一看就是练家子。 在眼镜男右边是一个戴着粗金链子的胖子,满脸横肉,此时正愤怒的看着这些混混。 眼镜男在大头五米外停下脚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从大头身上扫过。 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那些人,又看了大头一眼,嘴角微扯了一下,。 “一条腿不方便的残废,倒了这么多人都拿不下?” “房老大,你不是说你的兄弟在宜昌这一带没什么事情办不成的嘛?” 那个戴金链子的胖子,看了眼浑身浴血的大头,无奈的说道。 “你也看到了这个残废的战斗力,不是我的兄弟不够狠,他实在太难缠。” 眼睛男看向大头身后的嘉住大师,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嘉住大师怀里的竹筒。 “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们一条走。” 大头一言不发,握刀的手更紧了。 苏梅从大头身后探出头来,盯着眼镜男。 “你就是那个山田?” 眼镜男微偏了下头,看了苏梅一眼。 “聪明。” 他用流利的中文说道,之前电话里那种蹩脚的口音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中文说得挺好啊。”苏梅冷笑了一声。 “电话里装得跟日本人似的,骗鬼呢?” 山田推了推眼镜,淡一笑。 “我本来就是日本人,你男人不是已经去宜昌大酒店了吗?” 苏梅上期一步,目视山田。 “你怎么知道我男人要去宜昌大酒店的?” “哈哈哈!” 山田大笑起来,看向苏梅。 “你们不会以为我真的相信陈老三说的嘛?我早就研究过你们,知道陈老三根本不可能拦得住你们。” “所以陈老三其实就是你的饵,调开我的男人,好让你们趁虚而入,对吧?“ “好了,老板娘,不要浪费口舌了,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 说完山田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嘉住大师。 “大师,咱们别伤和气,东西给我,我保证不伤你们任何人。” 嘉住大师抬起头,双手紧护着竹筒,声音平静却坚定。 “此物乃我寺镇寺之宝,四百多年传承,恕贫僧做不到。” 山田的笑容冷了下来。 “那就只能得罪了。” 他微偏头,看向身边的那个保镖。 “拿过来。” 左边的壮汉向前迈出一步,盯着大头。 大头把刀横在身前,浑身的血让他看起来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想拿东西,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壮汉冷哼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把刀,脚步加快,直冲大头而来。 大头握着手中的刀迎了上去。 第433章 生死时速 霸道的引擎发出疯狂的嘶吼,发动机的声音响切整条道路。 江大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车流,不断的转战腾挪超越前面的车辆。 车速已经飙到一百二,在城区道路上,这个速度近乎疯狂。 “前面红灯!”阿诚在后座喊道。 江大川连看都没看,方向盘右打,霸道直接冲上人行道,碾过路沿石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路边行人吓得四散躲避,霸道从人行道上呼啸而过。 几秒后,霸道重新杀回车道,继续全速前进。 “我操!”阿诚死抓着车顶把手,脸都白了。 前方两辆小汽车一上一下,正均速行驶在车道中间,左右两侧的缝隙加起来不到一辆车的宽度。 江大川没有减速。 方向盘快速右转半圈,霸道车身几乎贴着两辆车穿了过去,两车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公分。 两辆小车的司机被吓得猛踩刹车,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啊啊啊!你们是不是疯了!” 阿诚算是彻底见识了江大川的车技,在后面惨叫。 雷子转头看向他。 “不要叫,赶紧指路,前面是不是左转?” 阿诚盯着前方的路口,连忙点头。 “是!前面左转!” 江大川抬头看了一眼信号灯,左转的绿灯正在闪烁,马上就要变红。 “坐稳了。” 江大川方向盘猛打,同时右手拉起刹,左脚踩下刹车。 霸道的车尾甩出一个完美的弧线,整辆车在十字路口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躲过了即将冲上来的货车。 阿诚整个人被离心力甩到车窗玻璃上,眼睁看着那辆货车从眼前擦过。 “啊!!” 江大川松开手刹,踩下油门,霸道再次弹射出去。 雷子看了一眼瘫软在座位上的阿诚。 “还有多远?” 阿诚声音都在发抖。 “前……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再走五百米就到了!” 江大川目光一凝,油门再次踩死。 丽景酒店地下停车场。 大头和壮汉几乎同时劈出一刀。 “砰!”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壮汉稳住身形,目光在大头身上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了,大头的右腿不方便使力,而且这个人为了护住后面那两人还不肯移动。 壮汉不再正面硬拼,而是快速游走到大头左侧,突然挥刀劈出。 大头举刀去架。 但壮汉根本不是真砍,他身形一转,瞬间移动到大头的右侧。 刀锋直取大头拿刀的右臂。 大头右脚不便,转身速度根本跟不上。 眼看那刀就要砍中手臂,大头双眼一瞪。 右手松开手柄,壮汉的刀重重的砍在大头右臂上,鲜血喷涌。 但大头连哼都没哼一声,刀在空中坠落之际,左手从下方探出,一把抓住刀柄。 “嗤!” 刀尖从下往上,划开壮汉的胸膛。 一道骇人的血口从腹部一直延伸到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壮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他踉跄退了两步,双腿一软,重重的倒在地上。 大头右臂鲜血直流,但他左手稳稳举刀,刀尖指向前方的人群。 “还有谁!” 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震得那些混混齐齐后退了一步。 山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保镖,又看了看浑身浴血的大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变得阴冷至极。 “上,谁能把他给我劈倒,一百万。” 那些混混互相看了看,眼神有些犹豫。 旁边的房老大从地上捡起一把砍刀,沉声说道。 “上啊!一百万要干多久才能赚到?” 说完,他自己提刀走上了前。 一百万加上老大身先士卒,那些混混终于动了。 七八个人提着家伙,从不同方向朝大头围了上来。 大头左手持刀,不如右手灵活。 他挡住正面一刀,侧面立刻又有一根钢管抡了过来。 “砰!” 钢管砸在他肩膀上,大头咬牙硬扛,反手一刀劈倒一人。 但紧接着,一把砍刀从背后划过。 “嗤!” 后背再添一道血口。 大头闷哼一声,脚步晃了晃。 房老大看到机会,欺身上前就是一刀。 大头举刀去架,格开了刀锋,但旁边另一个混混趁机捅了过来。 刀尖刺入大头左肋。 “大头!” 苏梅尖叫一声,抄起手里的钢管冲了上去。 “滚开!” 她一管子抡在一个混混后脑上。 那混混吃痛回头,一脚把苏梅踢倒在地。 “苏梅!” 大头吼了一声,左手挥刀逼退面前的人,想要去拉苏梅。 房老大趁这个空档,一刀砍在大头左臂上。 大头手一抖,刀差点脱手。 他咬着牙把刀握住,踉跄着退了一步。 此时的大头,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右臂、左臂、后背、左肋,到处都在往外冒血。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强咬着嘴唇,但就是不倒。 他把刀横在身前,挡在苏梅和嘉住大师面前,像一堵摇欲坠的墙。 房老大看着大头鲜血淋漓的样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兄弟们,他撑不住了!上!” 剩下的混混再次围拢上来。 大头挡住了第一刀,第二刀,但第三刀劈在他腿上,他一个踉跄,只能单膝跪地。 “大头!” 苏梅捡起钢管挡在大头前面,嘉住大师也站了起来,挡在大头前面。 房老大甩了下砍刀上的血渍。 “差不多了,大师,把东西给我,我让他们停手。” 嘉住大师紧抱着竹筒,看着跪在地上的大头,又看着瑟瑟发抖的苏梅,双手微微颤抖。 “大师,别给!”大头吼道,声音已经嘶哑。 他撑着刀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力了。 房老大走上前,一刀劈掉苏梅手上的钢管,再顺势一脚踹在大头肩膀上。 大头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背重砸在水泥地上。 但他还是没松手,左手握着刀,想要撑起来。 “还挺硬。”房老大举起砍刀,对准大头的手腕。 “大师,把竹筒给我,不然我砍了他的手。” 大头瞪着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就在嘉住大师要解开胸前的竹筒时。 “吱!” 一阵刺耳轮胎摩擦声从车库入口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去。 一辆黑色霸道从车库坡道上方飞冲而下,底盘擦过坡道底部的减速带,火星四溅。 整辆车几乎是腾空飞了一段距离后,才重砸在地面上。 霸道几乎不减速朝着房老大直直的撞了过来。 第434章 山田跑了 房老大看到霸道直接冲他撞来,他赶紧往旁边扑了过去。 霸道擦着房老大的身子,撞在旁边的立柱上。 保险杠顿时报废,水箱喷涌而出,白色的蒸汽弥漫小半个车库。 阿诚在后座看到这一幕,马上叫了出来。 “我的车啊!” 江大川和雷子根本不看霸道的损伤,直接推开车门下车。 看到浑身浴血的大头还有眼泪汪汪的苏梅,江大川怒火中烧,对着房老大等人喊道。 “找死!” 说完就朝着房老大冲了过去。 雷子从副驾跳了下来,冷冷的看了一眼现场情况。 右脚踩住地上一根钢管,脚尖一挑,右手抓住半空中的钢管,对着身旁的一个小弟砸了过去。 房老大从地上爬起来,看到自己差点被撞死,他指着江大川。 “给我砍死....” 话还没说完,江大川冲到房老大面前,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呜!”,房老大剩下的话被打回肚里,鼻血直接喷了出来。 江大川紧接着一记左拳直接打在房老大油腻的肚子上,房老大的身体瞬间弓了起来。 再接着一击勾拳直接打在房老大的下颌上,顿时两个牙齿直接飞了出来,整个人重重的倒在地上,一动都不动了。 江大川冷冷的扫了眼其他小弟,那些小弟看到江大川的眼神,顿时退了两步。 江大川没理会这些小弟,赶紧跑向大头那里。 雷子这边也结束得很快,他愤怒的冲到那几个小弟那里。 手上毫不留情,不一会在他脚下倒下五名小弟,每一个都捂着身体在哀嚎。 雷子走过来,用钢管指着那几个小弟。 “把武器放下,给我蹲到一边。” 那些小弟看到杀气腾腾的雷子,又看到另一侧在地上哀嚎的兄弟们,赶紧把手中的武器扔到一边,乖乖的蹲了下来。 江大川来到大头面前。 大头靠着墙壁,刀还没松手。 他的左臂两道翻开的刀口往外渗血,衬衫后背被钢管砸出一片乌青,右肋的划伤最浅,但血浸透了半边裤腰。 “大头,怎么样?” 他看到江大川关切的眼神,嘴唇动了动。 “放心,死不了,就是血流得有点多。” 说完刀从手里脱落,他整个人往侧面倒下去,江大川一把扶住他的肩。 “走,我送你去医院!” 江大川把他的胳膊架上自己肩膀,一使劲,半扛着他站起来。 “苏梅,你没事吧。” 苏梅眼泪流了下来,用手背抹掉。 “大川,我没事,你先送大头去医院吧。” 江大川把大头送到越野车后座,朝着雷子喊道。 “雷子,我送大头去医院,你审问一下他们,顺便报警等警察来处理。“ “好的,川哥,你快去吧。” 等到江大川开着越野车离开后,地下车库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那些人断续续的呻吟。 雷子提着一把砍刀来到房老大面前,他用刀背拍着他的脸颊。 “哎,醒醒,别装死了。“ 看到房老大还在装,雷子直接在他肥腻的大腿上直接割了一刀。 “嗷!” 这一刀直接让房老大“醒”了过来,他连忙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大...大哥,你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这时苏梅拎着一个钢管走了过来,她满脸怒气,一棍打在房老大后背上。 “啊!” 房老大顿时叫了起来,雷子一刀背拍在他脸上,让他嘴角溢出血来。 “叫什么叫,你皮糙肉厚,这点疼算什么?” 苏梅用钢管指着他。 “你跟那个山田是什么关系?” 房老大看了嘉住大师手中的竹筒,嘴里漏风断断续续说道。 “那...那个山田昨天找到我,说让我帮他夺一个竹筒,他就给我一百五十万。” 雷子冷笑一声。 “这么高的价格,你就不怕那个山田把你给卖了?” “我当然想过这种可能,可当山田说出了那个调虎离山的计划后,我就同意了。” “只是...” 雷子帮他说了下去。 “只是没想打大头拖着一条腿还这么能打是不是?” 房老大低着头不说话,显然是对大头预料不足。 随后雷子又问了几个问题,发现他就是本地一个颇有势力的混混头子,靠狠在这一片立足的。 其他的也问不出什么来,他看向苏梅。 “嫂子,你说的那个山田,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知道,那时太乱了,我根本没注意他离开了。” 雷子走到那些躺着的小弟前,厉声问道。 “谁看到那个日本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靠近电梯的一个小弟举起手来。 “我知道,就是你们开车进来的前一分钟左右,他扶起那个保镖,两人从电梯这离开了。” 雷子听到这看向房老大。 “还说别人不会卖了你,你看这不是全给人家当垫背的嘛?” 房老大听后,一张肥脸变得铁青。 阿诚从背后走了过来,兴奋的问。 “雷哥,我们追嘛?他们有人受了重伤,根本就走不远,我们追的话能追上。” 雷子没好气的看了下他。 “你追还是我追啊,你没看到离不开人嘛?” 这时嘉住大师手机响了起来,他从布袋里,拿出手机接通后。 “喂!顾施主,我们已经到了宜昌了。“ 手机里顾施主爽朗的声音传来。 “嘉住大师,那你们明天还是后天能到上海呢?我迫不及待想听大师的教诲了。” “顾施主,我们没法那么快赶到,我们在宜昌遇到了麻烦,有人抢夺唐卡。” “什么?大师,你说有人抢夺唐卡?”手机里顾施主的声音大惊失色。 嘉住大师不慌不忙的回答。 “是的,不过好在我请的几位施主拿命相护,这才安然无恙。” “嘉住大师,你在宜昌等我,我现在马上赶过来。” 嘉住大师连忙拒绝。 “顾施主,你日理万机,就不要为贫僧奔波了。” “大师,你这是那里的话,你是我重金请来为我压场子的,如果大师出现什么差池,我可是罪人啊。” “我会今晚尽快赶过去,大师在宜昌等我。“ 说完就把手机挂了。 苏梅听到后看向嘉住大师。 “大师,这个顾总是什么人呢?”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的说道。 “顾总是我们寺里的一个老主顾了,他去过寺里好几次,每次寺里有困难,都是顾总伸手解囊。” 苏梅听后不由的对这个顾总有些许好感。 “大师,那这个顾总为人不错啊!” 此时酒店外面终于响起了警笛的鸣叫声。 随着第一辆警车冲进车库内,雷子收起砍刀。 他看了眼遍地哀嚎的那些混混,又看了已经面目全非的霸道。 看来今晚这事,还没完。 第435章 上海顾长青 多辆警车冲进地下车库,七八个警察端着枪跳下车。 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刑警队长,一下车就愣了。 车库里躺了一地的人,有的捂着胳膊嚎叫,有的缩在血泊里不动弹。 地上到处是血,整个车库弥漫着一股腥味。 “所有人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刑警队长拔出配枪,枪口对准了站在中间的雷子和阿诚。 后面的警察也举起枪,把几人围住。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 房老大像看到亲爹一样,满脸是血的从地上爬起来,朝警察连滚带爬的跑过去。 “他们是暴徒,持刀伤人,你看我这一身的伤,还有我兄弟们,全是他们干的!” 他指着雷子,倒打一耙。 “就是那个拿刀的!见人就砍!我们在这正常停车,他们冲过来就动手!” 雷子把手慢慢举了起来。 “警察同志,我叫雷子,是个退伍军人。” “我们就这几个人,如果我们是暴徒,需要带这么多钢管和砍刀嘛?” 这话一出,房老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梅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们才是受害者。” 她指着那两辆面包车。 “我们原先三个人在停车场被他们二十多个人围攻,我的同伴身上被砍了七八刀,现在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 刑警队长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穿绛红色僧袍的喇嘛。 “这位是?” 苏梅赶紧解释。 “这位是阿坝州壤塘县确尔基寺的嘉住大师,是正规的宗教人士,他身上有证件。”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从口袋里取出身份证明递了过去。 苏梅继续说道。 “这位大师带着一副明代唐卡去上海参加展览,这些人想抢这副唐卡,幕后是一个叫山田的日本人策划的。” 刑警队长听到“明代唐卡”“日本人”“抢劫”这些词,眉头拧成了一团。 这时阿诚从车后面绕出来,主动走向警察。 “警察同志,我叫阿诚,我爸是宏达实业的陈宏达。” 刑警队长看了阿诚一眼,愣了一下,看样子是认出来了。 “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阿诚继续说。 “这事我全程目击,是这帮人先动的手,拿着砍刀围攻人家三个人。” 房老大听到阿诚的话,脸色变了。 “你放屁!你们是一伙的!” 雷子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闭嘴,不然等警察审完你,比现在惨十倍。” 刑警队长抬手示意双方安静,他扫了一眼现场,沉声说道。 “行了,情况复杂,所有人全部带回局里,做笔录。” 他看向房老大那些还能动的小弟。 “叫救护车,先把伤重的送医院,其余的跟我走。” 与此同时,宜昌市人民医院。 江大川把越野车停在急诊门口,抱着大头冲进了急诊大厅。 值班护士看到浑身是血的大头,尖叫了一声。 “医生!快叫医生!” 大头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失血太多,脸白得吓人。 急诊医生跑过来一看,当场就喊了起来。 “推进手术室!准备输血!” 江大川被挡在手术室门外。 他靠着墙壁,看着头顶手术灯亮起来,只能等着。 两个多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你是病人家属?” 江大川点了点头。“他是我兄弟。” 医生擦了把额头的汗。 “身上伤口总共七处,最深的在左肋,差一公分就伤到肺叶了。” “好在都没伤到要害,缝了六十多针,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他这人体质不错,失血量虽大,但生命体征稳定,休养十来天就能出院。” 江大川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 “谢谢医生。” “不用谢我,是他自己命硬,换一般人挨这么多刀,早休克了。” 江大川确认大头没事后,开车直奔警局。 到了警局,苏梅、雷子、阿诚和嘉住大师都在里面做笔录。 苏梅看到江大川进来,第一句话就问。 “大头怎么样了?” “手术完了,没伤到要害,休养就好。” 苏梅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雷子也松了口气。 “我就说大头那小子命硬,刀砍不死。”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阿弥陀佛,大头施主吉人自有天相。” 阿诚凑了过来。 “川哥,你放心,我已经跟这边的人说了情况,问题不大。” 江大川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做笔录。 这一折腾就是十几个小时。 就算苏梅报出了成都邢局的名字,刑警队长也去核实了。 可这案子牵扯太广,外籍人员、文物抢劫,警方不敢马虎,反复复的核实细节。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警方确认了正当防卫的定性,对山田和他的保镖发出了通缉令。 房老大和他的手下以抢劫罪被拘留。 警局门口,苏梅走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总算出来了,累死我了。” 雷子揉着脖子。 “审了我三遍,翻来覆去问同样的问题,比部队里写检讨还烦。” 几人正在门口伸懒腰,一辆黑色奔驰s600稳稳的停在了警局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身材消瘦,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像个文化人。 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保镖,站在两侧不动。 他看到嘉住大师出来,快步迎了上去,双手合十。 “嘉住大师,实在抱歉,让您受惊了。”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 “顾施主,贫僧无碍,多亏几位施主以命相护,一切安好。” 顾总脸上满是歉意。 “都怪我,要不是我让大师带着寺里的瑰宝出来展览,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嘉住大师摇头。 “这怎能怪顾施主?你也是一番好意,要不是顾施主的邀请,贫僧还在为寺里的情况发愁呢。” 顾总笑了笑,语气真诚。 “我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两人寒暄完,嘉住大师转身把江大川几人介绍给顾总。 “顾施主,这几位就是一路护送贫僧的施主们,这位是江大川。” 顾总走上前,主动伸出手,紧紧握住江大川的手。 “先生,谢谢你们护住了嘉住大师和唐卡,鄙人顾长青,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 江大川握了握他的手。 “顾总客气了,我既然答应了嘉住大师,就一定会保护好唐卡的安全。” 顾长青笑着拍了拍江大川的手背。 “好,我就喜欢有担当的年轻人。” 他松开手,看向嘉住大师和江大川。 “大师,我的展览后天就开始了,最好今天晚上能出发,不知道方不方便?” 江大川想了一下。 “行,不过我们得先去趟医院,看看受伤的同伴。” 顾长青点头:“应该的,我等你们。” 第436章 魔都初印象 从警局到医院的路上,苏梅转头看向后座的嘉住大师。 “大师,这个顾总到底什么来头啊?” 嘉住大师看向前方的奔驰车。 “顾施主是一个很有名的收藏家,具体什么行业贫僧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对佛教文化和唐卡艺术极为热爱。” “他是我们寺里的老主顾了,来过我们寺里三次了,我们寺里绘制出来的唐卡主要就是卖给他。” “而且他总是溢出市场价格收购,为我们寺里解决了不少困境。” 苏梅也看向前方,认真的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顾总为人不错。” 雷子在后面插了一句。 “确实不错,有钱还能做慈善,确实难得。” 到了医院,几人直奔大头的病房。 推开门,大头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看电视。 他靠在床头,身上裹着纱布,手上打着吊瓶,脸色虽然白了些,但精神还可以。 看到众人进来,他嘴角动了动。 “都来了。” 苏梅走到床边,看着他身上那些纱布,鼻子有点酸。 “大头,你还好吧?” “没啥事,皮外伤。” 雷子凑过去戳了戳他的绷带。 “六十多针?你这比缝纫机缝得还多。” 大头看了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再戳一下试试。” 江大川坐到床边,把情况跟大头说了。 “我们今晚要跟顾总一起出发去上海,你在这安心养着。” 大头点了点头。 “你们去吧,医生说我没大碍,修养十天就能出院,等你们从上海回来,刚好来接我。” 他看向江大川,声音压低了点。 “不过你们小心点,山田那帮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江大川拍了拍他的手。 “放心,这次不但有我们,那个顾总也带了保镖过来。” 苏梅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和一沓钱。 “大头,我找了个护工,这段时间照顾你吃喝,你别逞强,该叫人就叫人。” “这钱,你也留着,多买带点有营养的东西吃。” 大头接过名片和钱。 “好。” 雷子走到床边,弯下腰数了数大头身上的纱布。 “大头,我数了一下,你身上七八道口子,等好了以后比我身上的伤疤还多,到时候咱俩比谁的好看。” 大头无奈的看着雷子。 “滚。” 在医院待了一个小时,众人告别出了医院。 傍晚六点,医院门口。 顾长青的奔驰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和两个保镖坐在里面,看到江大川走出来,摇下车窗招了招手。 “江先生,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我们出发吧,走高速,到上海大概十个小时左右。” 江大川打开越野车的车门,正要上车。 “川哥!雷哥!等等我!” 一个身影从旁边的便利店蹿了出来。 阿诚手里拎着两袋零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川哥、雷哥,我刚好有事要去上海,可我的霸道被你们撞坏了还在修,只好蹭你们的车了。”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雷子也坐进后座,斜眼看着他。 “你想跟着我们就直说嘛,找什么借口?” 阿诚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怕川哥不答应嘛。” 苏梅坐上副驾驶,嘉住大师坐在后排中间。 江大川看了一圈,人都齐了,启动发动机。 前方顾长青的奔驰先动了,江大川踩下油门跟上。 越野车汇入车流,很快驶上高速入口。 “走了,去上海。” 凌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时。 两辆车沿着高架驶入上海市区,两边的高楼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卧槽!” 雷子整个人贴在车窗玻璃上,眼睁睁的看这窗外。 窗外一栋大楼,全是玻璃外墙,早上的晨光照上去泛起一片金光,高得看不到顶。 “川哥!你看那个楼!那得有多少层啊?五十层?六十层?” 雷子指着远处一栋尖顶大厦。 阿诚在旁边白了他一眼。 “那是金茂大厦,八十八层。” “八十八层?我的妈呀,住最顶上的人不恐高吗?” 苏梅也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她侧过头看着高楼一栋接一栋的从车窗外掠过。 “这里跟我们跑的那些地方,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想起藏区的草原,戈壁的荒凉,318线上的悬崖峭壁,再看眼前这座城市,总觉得不真实。 嘉住大师从后排微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高楼,双手合十,轻声说了句。 “众生所居,各有因缘。” 前方的奔驰打了转向灯,驶下高架。 又拐了几个弯,车队停在了一家气派的酒店门口。 顾长青从奔驰里下来,对着江大川等人说道。 “你们先休息几个小时,洗漱一下,中午的时候我再带你们去展厅看。” 门童迎上来帮忙拿行李,雷子下车后还在不停的东张西望,被苏梅拍了一下。 “别丢人了,赶紧进去。” “我这叫欣赏,不叫丢人。”雷子嘟囔了一句。 众人在酒店休息了几个小时后,缓解了下旅途的疲劳。 中午吃过午饭后,顾长青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先生,准备好了吗?我们去展厅。” 十五分钟后,两辆车再次出发。 这次走的是外滩方向,沿着黄浦江一路往前。 窗外是上海那条最有名的天际线,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还有正在建的环球金融中心,全在那摆着。 雷子又贴在窗户上了。 “嫂子,你说这一栋楼得值多少钱?” 苏梅瞥了他一眼。 “就算把咱们所有家当卖了,也买不起人家一层。” 雷子嘿笑了一声,点头称是。 “等事情忙完了,我们去这里好好玩玩,到时回去跟大头炫耀下。” 第437章 展厅布局 两辆车子停在一栋独栋建筑前。 建筑外墙是灰白色的石材,两侧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门口没有招牌,低调得不像话。 “这就是展厅?”苏梅问。 顾长青笑道。 “私人展厅,不对外开放,只邀请圈内的朋友。” 推门进去,大厅挑高至少六米,地面铺着深色大理石,灯光柔和。 江大川进门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墙上的画,而是抬头扫了一圈天花板。 四个角各一个半球形监控摄像头,无死角覆盖,走廊拐角处有红外探头,入口和出口各站两名保安。 雷子也注意到了,凑过来低声说。 “安保不错,监控没有死角,保安站位也专业。” 江大川微点头,继续观察。 顾长青听到后,看向那些安保。 “这些都是专业的安保,经常参加艺术品的保卫工作,很有经验。“ 说完他指着左侧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这幅是张大千晚年的泼墨山水,我一个老朋友的珍藏,借出来给我撑场面。” 又走了几步,指着右边一幅书法。 “这是启功先生的真迹,也是朋友借的。” 苏梅看着墙上一幅接一幅的字画,有些咋舌。 “顾总,这些都是真的?” 顾长青回头看向苏梅。 “当然是真的,收藏圈子里讲究以诚相交,谁敢挂假的,以后就别想在这圈子里混了。” 他领着众人穿过主厅,来到后面一个独立的展区。 这里的灯光跟外面不同,柔和的暖色调射灯从顶部打下来,把墙上的几幅作品照射得栩栩如生。 墙上已经挂了四幅唐卡,每一幅前面都设了一道不锈钢护栏。 顾长青走到这些唐卡前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这几幅都是清代的唐卡,是我这些年收藏的。” 他指着最左边一幅。 “这幅是乾隆年间宫廷画师所绘的释迦牟尼像。” 又指着旁边一幅。 “这幅是嘉庆年间的绿度母像,品相极好。” 苏梅看着那些唐卡,虽然不太懂,但也觉得精美异常。 “顾总,这些看着都挺值钱的吧?” 顾长青笑着摇了摇头。 “值钱是值钱,但说实话,我这几幅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嘉住大师这副的冰山一角。” 他指着展区正中央墙面上一块留白的区域。 那里灯光最亮,射灯从三个角度交汇,墙面正中间预留了一个精确的方形区域,四周已经安装好了固定支架。 “这个位置,就是留给大师那副金刚唐卡的。” 嘉住大师看着那个位置,双手合十。 “顾施主费心了,贫僧在这谢过顾施主。” 顾长青摆了摆手。“大师太客气了。” 说完,他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嘉住大师面前。 “大师,这是一份保障合同,您看一下。” 嘉住大师接过来,仔细看了几眼。 顾长青在旁边解释。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只要进了这个展厅,这副唐卡无论是被盗、丢失、损坏,所有损失都由我来承担。” “这样大师也能安心,我那些借画的朋友也安心。” 嘉住大师看完合同,双手合十。 “顾施主有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然这么多朋友谁会把心爱之物借给我充当门面啊。” 嘉住大师点了点头,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了字。 江大川站在旁边,看到嘉住大师签完后。 “顾总。” “江先生?” “展厅夜间几个人值守?” 顾长青微愣了一下。“四个人,两班倒。” “监控室在那里?” “二楼,二十四小时有人盯屏。” “通风系统走哪?” 这个问题让顾长青愣了一下,他认真看了江大川一眼。 “江先生,你比我想象中更专业。” 江大川带着歉意说道。 “山田还没落网,我得确认这里不会出问题。” 顾长青收起笑容,点了点头。 “理解。” 他叫过一个保安队长。 “小刘,把展厅的安保方案拿一份给江先生看。” 保安队长看了顾长青一眼,转身去拿文件。 很快保安队长拿来一叠文件,江大川接过,翻了两页,手指点在平面图上一个位置。 “这里。” 顾长青和保安队长同时凑过来看。 江大川指的是展厅后方的消防通道。 “这条通道直通后巷,中间只有一道防火门,如果有人从这里进来,你的摄像头覆盖不到通道内部前三米。” 保安队长脸色微变。“这……” 顾长青盯着平面图看了几秒,抬头看向江大川。 “江先生,你有什么建议?” “加一个红外探头在通道内,防火门装磁感报警。” 顾长青当即拍板。 “小刘,今天下午就安排。” 保安队长点头离开。 顾长青看着江大川,语气里带着真诚。 “幸亏有你在,不然这个漏洞我们谁都没注意到。” 签好字后,嘉住大师转身从上解下竹筒。 他将木塞取下,把手伸进去,极其缓慢地将唐卡抽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屏住呼吸。 嘉住大师双手托着卷起的唐卡,小心翼翼地将外面的棉布和无酸纸一层揭开,然后缓缓的将唐卡展开。 灯光照射下在唐卡上,画面上的金刚像通体金色,熠熠生辉,仿佛要从画面中破壁而出。 虽然经历了五百多年的岁月,上面的色彩略有暗沉。 但每一根线条都勾勒出金刚的每一道纹理,周身环绕的火焰栩栩如生,在灯光下似乎微微跳动。 顾长青走近两步,目光紧紧盯着唐卡,好半天才开口。 “好……好东西啊。” “几百年前绘制这副唐卡的大师,那份功力,当世无人能及。” 他看向嘉住大师,由衷赞叹。 “不愧是觉囊派的至宝,名不虚传。” 嘉住大师微微颔首。 “先人的技艺和心血,非后人所能比拟。” 苏梅站在旁边,看着这副唐卡,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之前只觉得这东西贵重,但真正看到实物在灯光下展开的样子,才明白为什么有人不惜代价去抢夺它。 嘉住大师将唐卡交给了展厅的工作人员。两名工作人员戴上口罩和白手套,动作极其轻柔。 他们先在防爆玻璃背面铺上一层无酸纸,再在唐卡四周放上塑胶垫块固定位置,确保唐卡不会接触到任何硬质表面。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防爆玻璃合上,最后两人合力将整个装置挂到正中墙面的预留位置上。 固定完毕,众人站在一米外的护栏后面,静地看着这副价值连城的唐卡悬挂在墙上。 灯光从三个角度打下来,金刚像在玻璃后面散发着沉静而威严的光芒。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长青回过神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苏梅,眼睛一亮。 “苏小姐,我有个想法。” 苏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顾总,什么想法?” “明天展览开始,会来很多收藏界的朋友,但说实话,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对唐卡了解不多。” “我想请你穿上藏族服装,在唐卡旁边担任讲解员,你的气质和形象非常合适。” 苏梅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顾总,我什么都不懂啊,让我去讲?万一人家问我问题,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顾长青哈哈一笑。 “怕什么,明天来的人里十个有九个不知道唐卡是什么东西,他们来这主要是看热闹、交朋友。” “我到时随便写点基础知识,你背下来就够用了。” 苏梅正要再推辞,嘉住大师开口了。 “苏施主,顾施主的提议很好,你也不要担心。” “明天开展后,我会一直待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不懂的,我来解答。” 顾长青听到这话,顿时高兴起来。 “大师,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正缺一个精通唐卡和藏区文化的人,只是委屈大师了。”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 “哪里有什么委屈,我也希望顾施主的展览能大获成功。” 顾长青拊掌笑道。 “能让大师来担任这些唐卡的讲解员,我这次展览一定能成功。” 苏梅见嘉住大师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推辞,点了点头。 “行吧,那我试。” 顾长青高兴得很。 “好!我等会让人把藏族服装送到你们酒店,明天穿着来就行。” 他又看了看苏梅。 “对了,明天我再安排个化妆师,给你画个藏族妆容,保证惊艳全场。” 苏梅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顾总,你就不怕我给你搞砸了?” 顾长青摆了摆手。 “苏小姐,你就放心吧,有嘉住大师在旁边坐镇,出不了差错的。” 第438章 展厅夜守 顾总交代完事情后,向着江大川等人走了过来。 “大师,江先生,你们难得来一次上海,今晚我做东,请你们尝尝上海本地菜。” 江大川连忙拒绝。 “顾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们去吧,晚上我和安保队伍一起守在这里。” 顾长青听后连忙对江大川劝道。 “江先生,你放心,我这的安保都是专业的,他们参加过很多这样的防卫工作,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江大川还是拒绝。 “顾总,职责所在,望请见谅!” 顾长青认真地看了下江大川。 “江先生,你要知道晚上在里面护卫的话,是要整晚被关在里面的。” “而且展厅所有的门都必须有两把钥匙才能打开,一把在安保队长小刘手里,一把在我手里。” “你在里面也必须服从安保的安排,只能待到第二天天亮才能外出。” 江大川听后并没有反感,反而郑重地说道。 “顾总的安排很细致,我会在里面服从安排的。” 顾长青看他神色坚定。 “那好,既然你决定了,你等下找小刘报备一下。” 说完他转头看向嘉住大师和苏梅等人。 “大师,你们呢?”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致歉。 “多谢顾施主的美意,我们也想早点休息,为明天的展览做准备。” 顾长青没有因为再度遭到拒绝而尴尬,他反而大度地说道。 “怪我考虑不周,大师几人一路舟车劳顿,是要早点休息,那等展览完了,我们再一起聚聚。” “多谢顾施主的体谅。” 雷子走上前,低声说道。 “川哥,晚上我来盯吧,你昨天开了一晚上的车,回去休息。” “雷子,不用,我上午休息过了,你留下来保护大师和苏梅。” “还有你去弄些微型监控设备回来,展厅防护虽然严密,但我们自己也得留一手。” 雷子点了点头。 “好,我等下就去。” 江大川跟小刘报备后,与几个安保人员打了声招呼,便拿了一张椅子,稳稳坐在唐卡下方。 防爆玻璃里,五百年前的金刚像俯视着他,火焰纹在灯光下微微跳动。 一晚上平静而过。 第二天一早,苏梅就拿着早餐出现在江大川面前。 她穿着一身深蓝色锦缎长裙,金色腰带束出腰线,银饰头饰在灯光下闪着光。 整个人像从高原上走出来的格桑花,明艳又大气。 苏梅在江大川面前转了一圈,裙摆微扬,笑靥如花。 “大川,你看好不好看?” 江大川在展厅守了一夜,此时精神有点萎靡,随口说道。 “好看。” 苏梅转过身来,看着他一脸疲惫的样子,心疼地握着他的手。 “累了?要不你现在眯会,现在是白天,没人敢在这里动手。” “还好,这不算什么。” 江大川说完,这才抬起头,认认真真看了苏梅一眼。 “确实好看。” “今天那些收藏家看到你,估计都不看唐卡了。” 苏梅白了他一眼,嘴巴翘了起来。 “就知道嘴甜。” 她抬头看了下那些唐卡。 “大川,你说我万一讲错了怎么办?” “有嘉住大师在,你怕什么。” “那万一人家问的问题我完全听不懂呢?” “听不懂就说请大师解答,谁还能为难你不成?” 苏梅理了理头饰。 “说得也是,我就是当个工具人。” 不一会,雷子走了进来,他摸出一个纽扣大的监听设备递给江大川。 “微型监听器,带定位功能,这是进口的,比我们国内的精细多了。” “这里的安保是有点东西,我费了点心思才带进来。” 江大川拿着这枚监听器,让雷子挡住摄像头。 趁安保不注意时贴到金刚唐卡防爆玻璃后面。 雷子看到江大川的动作,补充道。 “不过川哥,这东西也就几十米的接收范围,距离远了就收不到信号。” “没事,我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真到了关键时刻,几十米够用了。” “嗯,川哥,你也盯了一夜了,先回去休息,接下来我来盯着。” 江大川没有客气。 “好,小心点,注意下有没有可疑的人。” “好的,我会注意的!阿诚!阿诚!你小子又跑去哪里了?” 阿诚从外面的展厅一路小跑过来。 “雷哥,你找我什么事?” “你送川哥回酒店!还有,你不要乱玩了,省得被发现。” 江大川疑惑地看着两人。 “他干什么事了?” “这小子在上海的富二代圈子里人脉广,这批监听设备就是他搞来的。” “不过他玩上瘾了,不但在咱们每个人身上都缝了一个,连大师的竹筒木塞里都塞了一个!” 江大川转头看向嘉住大师。“大师,您同意了?” 嘉住大师微微一笑。 “阿诚施主说这是为了唐卡的安危,贫僧自然配合。” “不是,你们身上有监听设备,怎么进来的?” “这东西先进就在这里,外壳是特殊树脂材质,不含金属,只要不开机发射信号,电子安检仪就扫不出来。” 江大川点了点头。 “这东西确实不错,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此时展厅里,苏梅坐在唐卡展区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张纸,嘴里念念有词。 “唐卡起源于松赞干布时期……颜料取自天然矿物……一幅唐卡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年……” 嘉住大师盘坐在唐卡正前方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经文。 他穿着崭新的绛红色僧袍,在金刚唐卡的映衬下,整个人透着一股庄严的气息。 雷子站在展区前,保护着唐卡区域的安全。 江大川最后扫了一圈展厅的安保配置。 入口两名保安核验请柬,大厅里站了不下八名保安,唐卡展区另外加了两名,监控室的屏幕亮着,展厅外还有保安在巡逻。 再加上自己安装的定位,他自己都想不出,山田要怎么才能把这副唐卡弄走。 难道他在等展会完成后再动手? 自己等人该做的都做了,到时看看山田出什么招。 江大川想了会,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邢局....” 顾长青来到展会,看到苏梅的样子,击掌赞道。 “苏小姐,果然没让我失望,这形象绝了!” “好了,时间到了,让我们迎接客人。” 第439章 暗夜来客 上午九点刚过,展厅大门打开,第一批受邀的客人陆续走了进来。 顾长青站在门口,跟每个进来的人握手寒暄,脸上堆满了得体的笑容。 这些人穿着得体,一看就是非富即贵。 他们先在前厅的字画区流连,对后面的唐卡只是匆匆一瞥。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个戴金表的中年人,他在唐卡前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苏梅。 “这就是唐卡?看着像宗教画嘛。” 苏梅上前一步,灿烂的解说道。 “先生您好,唐卡是藏族特有的绘画艺术,在藏语里是''卷轴画''的意思,也被称作''会流动的寺庙''。” 金表男转头打量了苏梅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 “你是藏族人?” “不是,我是四川人,但在藏区待了很久。” “哦?”金表男来了兴趣,指着正中那副金刚唐卡。 “那这幅呢?看着跟旁边几幅不太一样。” 苏梅看了一眼金刚唐卡,脑子里飞速翻着背过的内容。 “这副是明代时期的金刚唐卡,距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来自阿坝州壤塘县确尔基寺,是觉囊派的镇寺之宝。” 那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两眼,走了。 苏梅长出一口气。 紧接着又来了几个人,问的问题大同小异,苏梅回答了几轮之后,紧张感慢慢消退了。 “这幅唐卡绘制需要多长时间?” “像这种规格的唐卡,少则三到五年,多则十几年,每一笔都倾注了画师的心血。” “这色彩怎么还这么鲜艳?” “唐卡的颜料必须取自天然矿物,比如朱砂、石青、石绿、金箔,这些矿物颜料经过数百年不会褪色变质,这也是唐卡能保存至今的原因。” 苏梅越说越顺,到后面甚至开始主动给驻足的客人讲解。 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先生突然问了一句。 “请问觉囊派和格鲁派在唐卡风格上有什么区别?” 苏梅嘴张了张,眼睛看向嘉住大师。 嘉住大师从蒲团上站起来,双手合十,走到老先生面前。 “这位施主,觉囊派唐卡更注重密宗的修行象征,金刚像的火焰纹和法器细节会比格鲁派更加繁复,线条也更为刚劲有力。” 老先生听得连连点头,又追问了几个问题,嘉住大师一一回答。 到了上午十一点,唐卡展区已经围了不少人。 金刚唐卡前面最热闹,好几个收藏家凑在护栏前,压低声音议论。 “这品相,绝了。” “五百多年了,色彩还这么饱满,你看那金刚的开脸,那一笔一划全是功力。” “这东西要是放到拍卖行,底价至少八位数起。”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按捺不住,直接找到顾长青。 “老顾,这副金刚唐卡,展览结束后能不能转让给我?价格好商量。” 顾长青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这副唐卡是觉囊派的镇寺之宝,我花了很大代价才请嘉住大师带出来参展,展完就要送回去的。” 灰西装男不死心的说道:“你开个价。” “真不行,这东西不是钱的问题。” “可惜了,这种级别的唐卡,我收藏了二十年都没见过。” “是啊,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灰西装叹了口气,回头又看了一眼唐卡,满脸遗憾地走了。 类似的对话在一天里重复了好几次,每个想买的人都被顾长青礼貌地拒绝了。 第一天平安而过,江大川又在展厅里守了一夜。 第二天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多。 金刚唐卡的名声显然已经传开了,不少人是专程赶过来看这副唐卡的。 苏梅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有些哑了。 雷子站在展区侧面,目光不断扫视着来往的人群。 下午三点半,顾长青亲自领着一个人走进了唐卡展区。 来人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身形不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和服外套,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雷子的目光马上锁定了这三人。 顾长青走到嘉住大师面前。 “大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日本佛教协会的副会长,渡边正雄先生。” “渡边先生对藏传佛教和唐卡艺术研究了几十年了,他听说我这里有副金刚唐卡,马上推掉手上的事,特意前来。” 渡边正雄双手合十,朝嘉住大师鞠了一躬,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 “嘉住大师,久仰大名,今日有幸得见,不胜荣幸。” 嘉住大师回礼:“渡边先生客气了。” 渡边正雄转身面对金刚唐卡,看了一眼整个人定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了足足五分钟。 “大师,这副唐卡的金刚像用的是尼泊尔风格的开脸技法,但火焰纹路又融入了藏区本土的曲线特征,这在明代唐卡中极为罕见。” 嘉住大师微微颔首。 “渡边先生好眼力,这副唐卡的绘制者确实曾在尼泊尔修行过,后来回到壤塘,将两种技法融为一体。” 渡边正雄又问了几个关于颜料配比和画布材质的问题,嘉住大师逐一解答。 最后渡边正雄转过身,看着唐卡,眼神热切。 “嘉住大师,这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能亲眼目睹,此行不虚。” 他再度深鞠一躬,带着两个随从在展区又看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缓缓离开。 雷子全程紧盯着这三个人,从进门到离开,每一个动作都没放过。 三人离开后,雷子掏出手机拨给休息好了的江大川。 “川哥,刚才来了个日本老头,说是什么佛教协会副会长,带了两个人,我观察了一个小时,没发现异常。” “收到,我正好在车上,等会跟上去看看。”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跟着渡边正雄的车,一路到了浦东一家五星级酒店。 江大川在对面路边停了半个小时,观察酒店周围。 没有可疑车辆,没有人跟踪,也没有山田的踪迹。 他拨通雷子的电话。 “没有异常,可能是正常的参观者。” 傍晚五点,展厅闭馆。 最后一批来宾离开后,顾长青走过来,脸上满是笑意。 “今天非常成功,来了将近两百人,不仅是收藏界的朋友,政商界的也来了不少,这在私人展览里很难得了。” 他看向苏梅,竖起大拇指。 “苏小姐,你今天的表现远超我的预期,很多来宾都跟我夸你,说你讲解得好,人也漂亮。” 苏梅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都是嘉住大师教得好,专业的问题全靠大师撑着。” 嘉住大师微笑着说道。 “苏施主过谦了,唐卡的基础知识你说得比我还好,通俗易懂,那些施主们听得津津有味。” “好了,今天辛苦大家了,晚上我安排了饭局,大师和苏小姐一定要赏脸。” 嘉住大师摇了摇头。 “多谢顾施主,贫僧今晚想留在展厅里。” 顾长青看了他一眼: “大师,这里有安保还有江先生,您忙了一天了……” “无妨,在寺里贫僧习惯了边打坐边休息,在哪里都一样。” 顾长青无奈点头。“那好,辛苦大师了。” 众人出去后,展厅大门落锁,所有安保到位。 江大川坐在唐卡下方的椅子上,嘉住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 “大师,早点休息。” 嘉住大师微微点头。 “施主也早些休息,贫僧打坐即是休息。” 展厅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安保巡逻的脚步声。 上半夜平安无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深夜一点。 巡逻的安保走了一圈又一圈,脚步声越来越慢,哈欠越来越多。 深夜一点四十分。 展厅里一个安保靠在墙边,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另一个站在走廊拐角,双手插兜,强撑着不让自己闭眼。 江大川靠在椅子上,手臂环抱在胸前,呼吸平稳,看着像是睡着了。 “啪。” 突然整个展厅的灯,同时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怎么回事?” 安保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慌张。 江大川睁开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不要打开手电,不许动!守住自己的位置!” 嘉住大师也睁开了眼睛,看这周围漆黑的展厅,摸了摸身边的竹筒。 黑暗中,一个极轻的脚步声,从后面的方向传来。 “来了。” 第440章 黑暗中的交锋 “滋!” 对讲机里传来二楼监控室的声音。 “所有人注意,二楼电源也被切断了,监控全黑,我们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大川身体微弓,侧耳倾听。 脚步声,只有一个人。 而且这个人的步伐节奏非常稳,不快不慢,呼吸均匀,没有紧张感。 看来这不是普通的毛贼。 “大师,往我身后退。”江大川低声说道。 嘉住大师没有多话,抱着竹筒无声地退到了墙角。 江大川对着黑暗中的两名保安低声喊道。 “手电筒,朝后面通道照!” 两道白光同时亮起,交叉射向后方通道口。 光柱中,一个人影清晰地出现。 一身黑色紧身衣,头上套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站住!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盯着江大川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 江大川没有废话,直接冲了上去,右拳直捣对方面门。 “嘭!” 拳头被挡住了。 黑衣人左臂格挡,紧接着右拳反击,直奔江大川太阳穴。 江大川头一偏,拳风擦着耳廓过去。 两人在黑暗中缠斗起来。 保安的手电光跟不上两人的移动速度,光束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乱晃。 江大川一记侧踹被黑衣人闪开,对方反手一肘直奔他肋部。 江大川双臂下压夹住肘击,顺势一个缠摔。 黑衣人竟然在半空中扭腰翻转,硬生生卸掉了摔力,落地后一个鹞子翻身拉开距离。 “好身手。”江大川低声说。 黑衣人依然不说话,再次扑了上来。 两人拳脚交错,在展厅里打了几个来回,黑暗中只能听见皮肉碰撞的闷响。 打斗的范围越来越大,已经移到了唐卡展区附近。 两个保安见江大川一时拿不下对方,握着甩棍从两侧包抄上来。 “我们来帮你!” “别过来!”江大川喊道。 但已经晚了,两个保安已经冲到了面前。 左边的保安甩棍砸下去,黑衣人侧身让过,右手抓住保安手腕,借力一带,保安整个人撞向江大川。 江大川侧身避开,但攻势断了。 右边的保安补上一棍,黑衣人一脚踢中他小腹,保安闷哼一声弓着腰倒了下去。 紧接着黑衣人转身一拳砸在第一个保安后脑,那人眼前一黑,直接趴在地上。 前后不过三秒,两个保安全部倒地。 两个保安正好倒在江大川面前,挡住了他的进攻路线。 江大川跨过倒地的保安,再追时,黑衣人突然变向。 他朝嘉住大师冲去。 “大师小心!” 江大川拼命追上去,挡在嘉住大师身前。 黑衣人右拳直奔嘉住大师面门。 江大川伸手格挡。 但这一拳是虚的。 黑衣人在江大川格挡的瞬间,右脚猛蹬地面,一记侧踹踢在江大川腰间。 江大川整个人被踢飞,身体撞破唐卡区域的不锈钢护栏,后背直直撞在墙面上那副金刚唐卡的防爆玻璃上。 “嘭!”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墙面上,正好是金刚唐卡悬挂的位置。 防爆玻璃框架在墙上猛烈晃动,固定支架发出刺耳的声音,整个装置歪斜了将近二十度。 江大川后背传来剧痛,但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 他赶紧双手扶住即将脱落的唐卡框架。 “唐卡!”嘉住大师失声喊道。 黑衣人看到江大川被唐卡困住,无法脱身追击,转身朝通道方向撤退。 几秒后,脚步声就消失在黑暗深处。 江大川双手扶着唐卡,动弹不得。 “大师,你没事吧?” 嘉住大师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贫僧无碍,唐卡怎么样了?” 江大川感受着手中防爆玻璃的重量,不敢有丝毫松动。 “我扶着呢,暂时没掉下来。” 大约一分钟后,展厅里的备用电源启动了。 灯光重新亮起,照出了展厅里一片狼藉的场面。 两个保安躺在地上,护栏被撞歪,江大川满头汗水地扶着墙上的唐卡。 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保安队长小刘带着两个人冲了进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小刘脸色大变。 “江先生!唐卡怎么了?” “别废话,过来帮忙!”江大川沉声说道。 小刘赶紧冲过来,和江大川一起稳住了框架。 两人合力将唐卡从歪斜的支架上缓缓取下,平端在手里。 嘉住大师凑上前,盯着玻璃里面的唐卡,眉头紧锁。 “大师,有没有损坏?”小刘紧张地问。 嘉住大师仔细看这唐卡。 “这里光线不稳,我看不清楚……找张桌子放下来,让我仔细看看。” 他四下看了一圈,展厅空荡荡的,除了蒲团和椅子,根本没有桌子。 小刘马上说道。 “休息室里有桌子,我们抬过去!” “走!” 江大川和小刘两人抬着防爆玻璃框架,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来到旁边的休息室。 桌上的杂物被一扫而空,两人将框架平稳放在桌面上。 嘉住大师趴在玻璃上仔细观察了半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江大川问。 嘉住大师抬起头,看了看休息室里站着的七八个安保人员。 “施主,我需要把玻璃打开看一下。而且……我需要安静,人太多了,贫僧心不定。” 小刘当即点头。 “行!所有人出去,在门口等着!” 安保人员鱼贯而出。 小刘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防爆玻璃的锁扣,和江大川一起将玻璃面板揭开,露出了里面的唐卡。 “大师,你慢慢看,我们在门外等你。” 嘉住大师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多谢。” 江大川和小刘退出休息室,把门带上。 走廊里,两人面对面站着。 小刘满脸自责。“江先生,对不起,我们安保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江大川盯着休息室的门。 “现在说这个没用,等下看看什么情况。”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嘉住大师站在门口,双手合十,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 “两位施主,唐卡没有问题。” 小刘整个人松了下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江大川走进休息室。 “那我们把玻璃装回去。” 两人重新将玻璃面板盖好,小刘锁上锁扣,然后和江大川一起将整个框架抬回唐卡展区,挂回原来的位置。 固定好支架后,江大川转身朝展厅后方走去。 “江先生,你去哪?” “看看他从哪进来的。” 小刘连忙跟上。 后方通道尽头,几个保安已经围在那里了。 一个保安看到江大川过来,指了指旁边一间杂物间。 “江先生,我们找到了!” 杂物间的门敞开着,里面堆着些清洁工具和纸箱。 靠墙的位置原本装着一个铁制排气扇,此刻排气扇已经被卸下来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方形通风口,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小刘走上前,捡起地上散落的几颗螺丝,放在手心看了看。 “这个排气扇从外面是打不开的。”他沉声说道。 “从螺丝的磨损痕迹看,有人白天趁我们不注意溜进这间杂物间,提前把螺丝松动了,晚上再从外面把排气扇推开进来的。” 江大川盯着那个通风口,点了点头。 “明天把这个位置焊死,另外,所有排气扇、通风口、检修口,全部检查一遍,有同样漏洞的,一律封死。” “明白!” 江大川转头看向旁边一个保安。 “监控怎么还没修好?” 那保安擦了把汗。 “已经在修了,这人对我们的线路非常熟悉,可能事先踩过点,他一次性切断了我们几条主线路,修复需要时间。” 江大川冷冷地说。“一个小时内必须恢复。” “是!” 话音刚落,小刘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顾长青的电话。 “小刘!我在门外,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这么着急叫我过来。” 小刘看了江大川一眼,江大川点了点头。 “顾总,您稍等,我马上来给您开门。” 第441章 风平浪静 小刘快步走到展厅正门,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顾长青站在门外,脸色铁青,显然是接到电话后立刻赶过来的。 “顾总,您进来说。”小刘压低声音。 顾长青大步走进展厅,一眼就看到了歪斜的护栏和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痕迹。 “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刘低着头,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顾长青听完,盯着小刘看了足足五秒。 “我花了多少钱请你们?啊?一个人从通风口钻进来,你们十几个人愣是没发现?” 小刘头更低了。 “顾总,是我的失职……” “失职?要不是江先生在,这副唐卡今晚就出事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长青强压下怒火,转身走向江大川。 “江先生,今晚多亏了你。” 他语气诚恳,朝江大川微微欠身。 “如果不是你护住了唐卡,光赔偿这一项,我就得倾家荡产。” “更别说我在圈子里的信誉,一夜之间就全完了。” 江大川摇了摇头。 “顾总,这是我的职责,不用客气。” 顾长青又快步走到嘉住大师面前,双手合十。 “大师,实在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是我安排不周。” 嘉住大师摆了摆手。 “顾施主不必自责,唐卡安然无恙,这就够了。” 顾长青又看向江大川。 “江先生,跟你交手的那个黑衣人,你觉得是什么来路?” 江大川皱了下眉。 “不确定,但这人受过专业训练,拳法很硬,反应极快,不是街头混混能比的。” 顾长青沉吟片刻。 “你觉得会不会是白天那些想买唐卡的人干的?” “有这个可能。”江大川看着顾长青。 “今天白天不少人出高价想买这副唐卡,你都拒绝了,买不到就偷,这种事应该不少见。” 顾长青苦笑了一声。 “你说得没错,这种事我见得多了,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他转头看向小刘和在场的所有安保人员。 “听好了,今晚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谁要是走漏了风声,后果自负。”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 “另外,明天再调一队人过来,二十四小时守在展厅外围,里外两层。再出问题,你们全部卷铺盖滚蛋。” 小刘连忙点头。“顾总,我马上安排。” 顾长青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金刚唐卡,确认没有异样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江先生,剩下的几天,就拜托你了。” “放心。” 第二天一早,雷子揉着腰走进展厅大门。 阿诚跟在旁边,看到雷子的样子,他的眼神立刻变得古怪。 雷子瞥了他一眼。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阿诚嘿嘿一笑,凑了上来。 “雷哥,你昨晚干啥去了?” “我能干啥?睡觉去了。” 阿诚啧啧两声,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别装了,这又没外人,你看看你,揉着腰,一脸没睡好的样子,昨天去哪里潇洒了?” 雷子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哎,我没有……” 阿诚眨了眨眼,一脸“我懂”的表情。 “这有什么嘛,大家都是男人,很正常的事。” “想不到雷哥也好这口啊,晚上我带你出去见识见识,上海这边花样多。” “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雷子伸手要拍他脑袋。 “你们两个在嘀咕啥?” 苏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回头,苏梅已经换好了藏族服装,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怎么还不进去?磨磨蹭蹭的。” 雷子立马正色。 “嫂子,我们马上进去。” 说完拽着阿诚快步走进展厅,阿诚还在后面偷笑。 展厅准时开门,今天来的人比前几天更多了。 金刚唐卡的名声经过几天的口口相传,已经在上海收藏圈彻底传开。 不少人是慕名而来,就为了亲眼看一看这副五百多年前的镇寺之宝。 苏梅站在唐卡展区旁,笑容灿烂地为来宾讲解。 经过这几天的锻炼,她已经轻车熟路了,基础知识信手拈来,偶尔还能穿插几句自己在藏区的亲身经历,听得来宾们频频点头。 旁边几个来宾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起川藏线的事。 苏梅一一回答,气氛轻松。 下午两点多,渡边正雄再次出现在唐卡展区。 这次他只带了一个随从,径直走到嘉住大师面前,双手合十。 “嘉住大师,昨天回去后我翻阅了很多资料,有几个问题想再请教。” 嘉住大师微微颔首。 “渡边先生请讲。” 两人在唐卡前聊了起来,话题从唐卡的矿物颜料配比,聊到觉囊派的修行理念,渡边正雄不时点头记录。 雷子站在不远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渡边和他的随从。 半个小时后,渡边正雄再次深鞠一躬。 “多谢大师指点,受益匪浅,告辞了。” 嘉住大师回礼,目送两人离开。 雷子走过来,低声问嘉住大师。 “大师,这个日本人问的都是正常问题?” 嘉住大师点了点头。 “都是学术问题,问得很专业,看得出来确实研究了很多年。” 雷子哼了一声。 “日本人我总觉得不踏实,那个山田也是日本人。” 嘉住大师微微一笑。 “施主,人不能以国籍论善恶,渡边先生是真心喜爱唐卡艺术。” 雷子撇了撇嘴,心中却不以为然。 当天晚上,展厅闭馆。 顾长青来到展区,本以为嘉住大师会像昨天一样留在展厅过夜。 嘉住大师却摇了摇头。 “顾施主,经过昨天晚上的事,贫僧发现自己留在这里反而是累赘。” “那个黑衣人冲向贫僧时,江施主为了护住贫僧才被踢到了唐卡上。” 他看向江大川。 “贫僧留在这,只会让江施主分心,还是不给他添麻烦了。” 顾长青想了想,点了点头。 “大师说得也有道理,那您就回酒店好好休息。” 江大川看着嘉住大师。 “大师放心,有我在,唐卡不会出问题。”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 “有劳江施主。” 众人回到酒店,几个人正要约着去餐厅吃饭。 嘉住大师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竹筒,走到苏梅面前。 “苏施主,这副我赠送给你的唐卡,你一直放在车上,前天我就带回房间了,现在还给你。” 苏梅一愣,接过竹筒,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大师,我……我不是故意的,最近事情太多了,忘记了。” 嘉住大师平和地说道。 “没关系,施主好好保存就是了。” “这副唐卡虽然比不上金刚唐卡,但也是我们寺里画师用了三年时间绘制的。” 苏梅握着竹筒,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师,我一定好好收着。” 她快步回房间,把竹筒藏在行李箱最深处,这才出来。 “走,大师,一起去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展览如期进行。 顾长青加派的安保全部到位,展厅内外两层防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 每晚江大川都在里面值守,再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整个过程风平浪静。 凭借金刚唐卡的轰动效应,顾长青的名气在上海收藏圈彻底打响了。 不少政界和商界的人物慕名而来,有的甚至从北京、广州专程飞过来,就为了亲眼看一眼这副五百年多前的唐卡。 很快,展览来到了最后一天。 苏梅这几天站下来,腰酸背痛,嗓子都哑了。 “大师,今天最后一天了,过完今天我就解放了,我真后悔接这个差事。” 嘉住大师微笑着看她。 “苏施主辛苦了,这些天你做得很好。” 苏梅捶了捶腰。 “我这几天回到酒店,头沾枕头就睡着了,以前跑川藏线都没这么累过。” 嘉住大师看了看身后的金刚唐卡,语气平静。 “是啊,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他双手合十,轻声说道。 “希望一切顺利。” 展厅大门打开,最后一天的来宾陆续入场。 苏梅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露出这几天练就的标准笑容。 “各位好,欢迎来到唐卡展区……” 第442章 走廊夺宝 太阳西斜,展厅里最后一批来宾陆续离场。 顾长青朝着嘉住大师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大师,这次展览大获成功,全靠您肯带着唐卡出来撑场面。” 他双手合十,语气真诚。 “剩下的尾款,我已经安排财务转过去了。”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顾施主费心了。” 顾长青转头,江大川和雷子正小心翼翼地把金刚唐卡从防爆玻璃框架里取出来,动作轻到几乎不沾力。 无酸棉纸铺开,唐卡一点一点卷起,棉布裹了一层又一层,最后稳稳塞回竹筒。 木塞扣上的那一声轻响,整个展厅的人都松了口气。 顾长青看着江大川把竹筒递给嘉住大师。 “大师,我这边还要忙着撤展,接下来恐怕无法陪您了。”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 “顾施主不用顾虑,我们明天一早就回程了。” 顾长青愣了一下。 “这么急?来了上海,怎么不多住几天?” “寺里事情繁多,贫僧耽搁了这么些天,该回去了。” 顾长青见他意已决,也不再劝。 “那我就在此恭送大师,有缘再会。”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与他互道珍重,几人随后上了越野车。 车子驶出展厅,汇入夜晚的车流里。 苏梅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长长地叹气。 “大川,这几天累死我了,腰都直不起来了,这个讲解员真不是人干的活。” 江大川嘴角微动。 “那你刚才收了顾总的一万块,还那么高兴?” 苏梅摸了摸口袋,理直气壮地说。 “那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谁拿到钱不高兴啊。” 她转头看向后座的嘉住大师。 “大师,你说是不是?尾款到账,你心情肯定也不错吧?” 嘉住大师微微一笑。 “苏施主说得对,自己赚来的钱,确实叫人踏实。” 苏梅目光转向阿诚。 “对了,阿诚,你今天怎么了?平时你话最多,今天一整天都恍恍惚惚的,是不是病了?” 阿诚猛地抬起头。 “嫂……嫂子,我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雷子斜眼看了他一下,轻笑一声。 “阿诚,你昨晚是不是出去玩了,才这样虚。” 越野车在夜色里穿行,不多时停在酒店门口。 走进大堂,一行人往电梯方向走。 苏梅拉了拉江大川的袖子,轻声说。 “大川,我们明天就走了,今晚不如出去逛逛?来了上海这么多天,我连外滩都没去过。” 江大川低头看她。 “等会看看吧。” 苏梅笑着点头,一行人走进走廊。 走廊灯光柔和,地毯吸了脚步声,前方十几米,一群住客从房间里出来,有说有笑地往他们方向走来。 两伙人迎面相遇,正要各自让路。 “啪。” 整条走廊的灯,全灭了,黑暗把所有人淹没。 “大家小心。” 江大川声音传来,同时转身朝嘉住大师方向伸手。 他的手碰到了一只手。 不对。 这只手不属于嘉住大师,力道太大,而且位置不对。 江大川反手对方的手腕。 就在这一时,一道寒光从他右侧斜刺而来 是匕首。 他没有时间多想,松手侧身,刀锋擦着他腰侧割过,划破了衣料。 雷子在后面爆发出动静,皮肉撞击的闷响,椅子碰倒的声音,然后是压低的骂声。 黑暗中苏梅看到刀光,马上贴着墙根,蹲到地上。 “雷子!” “我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定了彼此的位置。 话音未落,那把匕首连续刺来,对方不止一把刀,两个方向交替进攻。 一刀冲江大川,一刀冲雷子,逼得他们始终无法靠前。 走廊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不知道是哪个住客开始喊叫,黑暗中几个人影快速移动。 就在江大川封住一刀,侧身想要擒拿的时候 黑暗里一个声音低喝了一句。 “撤。” 随后脚步声极快,几个人影朝走廊深处奔去。 “追!”江大川喊道。 他和雷子同时朝着脚步声扑去,跑过两间房门,到了走廊的十字口。 “哗!” 两辆保洁推车从两侧走廊同时推出,铁架和水桶撞在一起,横在路中间,瓶瓶罐罐哗啦啦洒了一地。 江大川停住脚步,伸手挡住身后的雷子。 黑暗里,对方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远。 片刻之后,备用电源启动,走廊灯光重新亮起。 地上一片狼藉,保洁车横在十字路口,刚才那群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身后,阿诚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呼吸急促。 “川哥!那个竹筒,不见了!” 嘉住大师站在走廊,胸前那根背带松垂着,背带上的竹筒此时已经不见。 他的神情出奇地平静,只是双手合十,眼睛低垂。 苏梅盯着大师空着的背带,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江大川和雷子已经跑了回来,快步走到嘉住大师身边。 “大师,竹筒什么时候不见的?” 嘉住大师缓缓开口。 “就是方才黑暗中有人靠近,被人取走了。” “那背带?” “已经割断了。” 嘉住大师侧身,展示了一下肩背处,那根背带被利器整齐割断,断口干净利落。 “黑暗里我察觉到有人靠近,但两位施主正在与人缠斗,贫僧动作迟缓,没有拦住。” 江大川眼神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这群人提前踩好了点,灯灭、分散、夺包、推车阻断追击,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干净利落,专业啊!” 苏梅此时站了起来,看向江大川。 “大川,是山田的人嘛?” “不知道。” 大师依然平静地站着,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 “施主,事已至此,唐卡的归宿,或许自有因缘。” 阿诚此时拿着一个黑色的小设备,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地图,一个红点正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川哥,我不是在竹筒里装了定位嘛?现在开启了,这个竹筒正往酒店外面移动。” 苏梅看着屏幕,眼神亮了起来。 红点还在动。 还追得上。 他一把抓住江大川的胳膊。 “大川,我们赶紧追...” 第443章 棋子阿诚 江大川盯着阿诚手中设备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红点,没有动静。 苏梅拉着他的胳膊,急切地说。 “大川,快追啊!那个红点还在动,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江大川抬起头,看了一眼雷子,又看了一眼嘉住大师,最后目光落在阿诚身上。 “大师、雷子、苏梅,你们马上回房间把东西收拾好,我们马上出发。” 苏梅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不是,大川,我们不是要去追嘛?” 江大川握住她的手,语气柔和。 “快去收拾,听话。” 苏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她看到雷子已经转身往房间方向走了,嘉住大师也双手合十微微点头,起步离开。 她最终还是松开江大川的手,快步回了房间。 走廊里只剩下江大川和阿诚两个人。 阿诚还举着那个定位设备,脸上带着一种急切的表情。 “不是,川哥,你们怎么啦?唐卡不要了嘛?那个红点还在动啊!现在追还来得及!” 江大川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阿诚。 那目光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通透。 阿诚被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声音越来越小。 “川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江大川抬起手,拍了一下阿诚的肩膀。 “阿诚,看来你是良心未泯啊。” 阿诚的脸色变了,带着一丝惊恐和慌乱。 “川哥,我……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设备微微发抖。 江大川看着他惊慌的模样,没有为难他,只是淡淡地说。 “放心,阿诚,虽然我知道你是他们放在我身边的棋子,但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阿诚震惊地看向江大川。 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后背“砰”地靠在走廊墙壁上,手里的设备差点脱手。 “川哥……你知道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 阿诚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大川双手抱胸,语气不急不慢。 “到了上海以后。” 阿诚喉咙动了一下,等着他继续说。 “我一直在想,山田有什么办法能在防护严密的展厅窃取唐卡。” “我想过他会通过内应,我怀疑过展厅所有的保安,包括队长小刘。” 江大川看了阿诚一眼。 “那时候我还没怀疑你。” “直到雷子无意中说起,那些微型监控设备是你找上海的富二代弄来的。” “当时我就起了疑心,你一个湖北的富二代,怎么会跟上海那帮圈子里的人那么熟?” “你自己说过你爸是宜昌宏达实业的,在湖北那边有名,可上海的圈子跟湖北隔了十万八千里。” 阿诚垂下了头。 “你就凭这个怀疑我有问题的?” “当然不是。”江大川接口道。 “后来我琢磨宜昌那晚的事,山田怎么会那么巧,在我们快到丽景酒店的时候就提前撤了?” “还有调虎离山这个计策,谁给山田提供的信息,起初我还以为是山田监控了我们车辆。” 他停顿了一下。 “后面想起来,你一直在我们身边。” 阿诚身体一颤。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阿诚苦笑了一声,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还以为我演得很好呢,谁知道漏洞百出。” 江大川长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你演得确实不错。” “开始我们都当你是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贪新鲜跟着我们图个刺激。 “路上也帮了不少忙,我也不想那个人是你。” 他看着阿诚的眼睛。 “后来我打电话回成都,找公安局的邢局帮忙查了一下你的背景。 “邢局费了好大的劲,从工商登记和户籍信息里交叉比对,才发现一件事。” “你妈妈姓顾,是顾长青的亲姐姐。” “顾长青,是你舅舅。” 这话一落下来,阿诚再也绷不住了。 他双手抱着头,慢慢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 “川哥……对不起……” “我跟他说唐卡是人家寺里的东西,你不能这样做,可他说这是生意,说我不懂,等我长大了就明白了。” 他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江大川。 “而且我家的生意很多都是靠日本市场,山田那边的关系是我们家的重要渠道。” “得罪了山田,等于断了我爸一半的外贸生意,我爸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事,但他默许了我舅舅的安排。” “我没办法……川哥,我真的没办法……” 江大川静静地看着他哭了一会儿,等阿诚的哭声渐渐小了。 “好了,别哭了。” “你舅舅让你呆在我们身边,主要做什么?” 阿诚抬眼看了江大川一眼,目光里全是愧疚。 “他本来是让我提供你们的消息的,你们走到哪了,住在哪,唐卡放在谁身上,这些他都要知道。” “可在宜昌山田的计划没成功,我舅舅就让我继续跟着你们到上海来,盯着那副唐卡。” 江大川继续问。 “展览期间,他怎么不动手?” 阿诚擦了把眼泪。 “我舅舅看到这副唐卡给他带来了大量客流,很多圈子里的大人物都是冲着金刚唐卡来的,他可不敢在那个时候动手。” “而且你们昼夜不停地守着,他根本没有机会。” “再说如果唐卡真在展厅里丢了,按合同他得全额赔偿,他不会那么傻。” 江大川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就计划在酒店里动手,展览结束了,唐卡不在展厅了,合同失效,他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阿诚低下头默认。 “这个计划,你事先知道?” “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到酒店,就是我通知他们的。” 江大川看着他。 “那唐卡的买家是谁?” 阿诚深吸了一口气。 “渡边正雄。” “他来展厅两次,嘴上说的是学术交流,主要就是为了亲眼确认这副唐卡的真伪和价值。” “那山田是什么人?”江大川继续问道。 “山田是这次买卖的牵头人。”阿诚的声音沙哑。 “他在日本的古董黑市有门路,专门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 “他从我舅舅口中得知了确尔基寺有这副镇寺唐卡,就跟我舅舅合谋,设计把唐卡从壤塘骗出来。” 他抬起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我舅舅去过寺里三次,对大师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知道寺里穷,知道大师为了那些孩子什么都愿意做,所以他开了一个大师无法拒绝的价格,把唐卡引出了寺庙。” 江大川的眉头拧了起来。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展览就是个局。” 阿诚用力点了下头。 “只是他们没想到大师会请你们做护卫,原来的计划是在路上就动手。” “结果陈三爷没拦住,房老大也被你们打残了,才不得不拖到了上海来。” 江大川理清了所有来龙去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要在大师的竹塞里藏定位?” 阿诚沉默了。 江大川看着他不说话,自己替他把答案说了出来。 “你是想用这个定位,让我们把唐卡夺回来,对不对?” “这样你既能给你舅舅一个交代,同时你又留了一手后路,让我们有机会追回来。” 江大川的声音很轻。 “你觉得这样两边都能交代得过去,唐卡也不会真的流出国。” 阿诚的肩膀又开始颤抖,眼泪糊了满脸。 “川哥……我不想那副唐卡被卖到日本去……而且想到大师为了那些孩子,我不忍心……” 江大川叹了口气,直起身来。 “你真天真。” 阿诚愣了一下。 “就算我们今天夺回了唐卡,你舅舅和山田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想方设法再次下手,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只要利益够大,这些人就不会停。” 阿诚听后沉默不已,他知道江大川说得对,可涉及到自己亲人,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走廊传来拖行李箱的声音。 雷子、苏梅和嘉住大师拎着行李走了过来。 苏梅一脸疑惑地看着蹲在地上的阿诚,又看看江大川。 “大川,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江大川没有解释,转头问苏梅。 “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 “都收拾好了。”苏梅目光还是落在阿诚身上。 江大川拎起地上的行李袋,朝电梯方向走去。 “走。” 他从头到尾没再看阿诚一眼。 雷子经过阿诚身边时,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这些天一直跟在他们身边嬉皮笑脸的年轻人,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自为之吧。” 说完,雷子拎起行李跟上了江大川的步伐。 嘉住大师最后经过,他停在阿诚面前,双手合十。 “阿诚施主,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你心中尚有善念,贫僧替你欣慰。” 阿诚坐在地上,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终于把头埋进了膝盖里,痛哭失声。 第444章 竹筒里的乾坤 电梯下到一楼,苏梅憋不住了。 “大川,到底怎么回事?阿诚他……” 江大川走出大堂,晚风迎面扑来。 “阿诚是顾长青的外甥,从在齐岳山遇到我们那一刻起,他就是被安排在我们身边的眼线。” 苏梅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 雷子在后面接了一句。 “这小子不错,可惜了。” 苏梅反应过来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顾长青……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们?” 江大川拉开越野车的门。 “上车再说。” 众人上了车,江大川发动引擎,越野车驶出酒店停车场,汇入深夜的上海街道。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越想越气。 “我真是瞎了眼,之前还觉得这个顾总为人不错,又出钱又出力,原来从一开始就打着唐卡的主意!” 她转头看向后座的嘉住大师。 “大师,您知道了以后,不生气嘛?”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神色平静。 “贫僧确实没想到顾施主会做出这种事,但事已至此,生气无用。” 苏梅看着冷静的三人。 “不是,那唐卡呢?就这样被他们给抢走了?” 车内没人接话。 “喂!我说话呢,五百多年的唐卡,寺里的镇寺之宝。” “大头为了这东西差点没命了,你们就这样看着它被一群畜生抢走?” 嘉住大师缓缓开口。 “唐卡的去处,贫僧自有打算。” 苏梅一愣。 “大师,您有什么打算?” 嘉住大师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江大川看着前方的道路。 “我们先离开上海,上高速,去接大头。” 苏梅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给我说清楚,那副唐卡怎么办?真就不追了?” “追什么追,你看大师都不急,我们急什么?“ 苏梅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呢?唐卡都被抢走了,你们怎么一个比一个淡定?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苏梅,大师送你的那副唐卡在那里?” “在行李箱里,怎么了?” 苏梅说到这,声音戛然而止。 “不会是……在我行李箱里吧?” 江大川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对了,你猜对了,真正的金刚唐卡,就在你的行李箱里。” 苏梅整个人扭过身,眼睛睁得滚圆,盯着江大川。 “大川,你给我说清楚!” “到底怎么回事?” 越野车加速驶上高速,车灯把前方的路照得雪白。 “展览第二天晚上,有个黑衣人闯进展厅那次,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不是山田的人吗?” “不是。” 江大川看了后视镜一眼。 “那个黑衣人,是雷子扮的。” 苏梅愣了足足两秒,猛地转头看向后座。 “雷子,是你?!” 雷子靠着车窗,摸了摸腰侧,委屈地开口。 “是我,那天晚上川哥一拳打在我腰上,我疼了好几天,川哥你下手也太狠了。” 江大川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你那一脚把我踢到墙上,我就没疼过?” 雷子声音立刻拔高了。 “那不是你说的要用力点,不然演得不像嘛?” “再说我那一脚已经收了力,后面你整个人撞上去,那全是你自己的表演好不好?” “好了!” 苏梅打断两人的争辩,她深呼一口气。 “雷子,你给我好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雷子清了清嗓子。 “嫂子,川哥查到阿诚是顾长青外甥之后,他就担心唐卡可能被顾长青动手脚,所以悄悄跟我和大师商量了一下。” 说到这,他看了大师一眼。 “结果大师说,他早有准备。” 苏梅转头看向嘉住大师。 “大师,您早就料到有今天?”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语气平和的说道。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副唐卡是我寺镇寺之宝,贫僧怎么可能毫无准备就带出来呢?” “那你送我的那副……” “贫僧以前临摹的,花了大半年时间。“ 苏梅慢慢回过神来,看向雷子。 “那你们是怎么调包的?展厅的安保那么严,每副唐卡都锁着防爆玻璃,总不能大摇大摆换吧?” 雷子朝前看了眼江大川,咧嘴一笑。 “这就是川哥的计划了,他先把排风扇的螺丝拧松,再让我扮成黑衣人,把电源和监控线路剪了。” “然后冲进去假装要盗宝,跟他打一架,让他顺势撞到装有唐卡的防爆玻璃上。” 苏梅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安保看到这么贵重的唐卡被撞,第一反应肯定是怕损坏……” “对。”雷子接口道。 “然后大师说要亲自检查,谁也不敢拦,也不敢怀疑。” 苏梅接过话头。 “大师就趁着检查的工夫,把真的换出来,假的放进去。” “嫂子真聪明。” 苏梅做了这么多天解说,对这些文物有个大概了解,她很快就提出疑问。 “可假的能过关?那些色彩、画布,跟五百多年的东西一比,行家一眼就看出来了吧?” 嘉住大师轻轻颔首。 “苏施主一语中的,贫僧临摹的这副唐卡,经过做旧处理。” “而且这副唐卡在寺中悬挂了好几年,受过香火熏染,颜色和画布有相应的沉淀。” “就算是专业的人也需要通过放大镜才能看出端倪。” 苏梅听完,慢慢靠回椅背。 她盯着前方的高速路,无声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头,看着江大川,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怨念。 “所以你们都知道唐卡是安全的,就我一个人在那里急得半死。” 雷子忍着笑,低声说。 “嫂子,主要是你这几天讲解讲得太好了,笑容灿烂,所有人又一直夸你。” “川哥怕你提前知道真相,笑容崩了,演得不像……” 话没说完,他看到苏梅的脸色,立刻住嘴。 苏梅转过头,狠狠瞪了眼雷子。 “哼,要你说嘛!” 第445章 假画现形 同一时刻,上海。 某栋高层酒店的顶层套房里,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桌旁。 正是渡边正雄,山田,还有顾长青。 桌上,一只深色竹筒静静地放在正中间。 三双眼睛冒着精光,盯着它。 顾长青缓缓拔开木塞,抬头看向两人,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渡边先生,山田先生,请。” 山田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目光灼灼。 “顾先生,你果然有办法,佩服佩服。” 顾长青轻轻摇头,语气谦逊。 “都是山田先生运筹帷幄,我不过是借力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渡边正雄俯下身,双手垫着白棉布,把竹筒里的唐卡缓缓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在托着一捧水。 棉纸一层一层揭开。 唐卡展开在灯光下。 渡边正雄的呼吸轻了几分。 “好东西。”他低声说道。 说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小型放大镜。 他俯低身子,把放大镜抵在眼前,对着唐卡最上方的金刚头像开始观看。 顾长青和山田交换了一个眼神,静静站在旁边等着。 渡边正雄慢慢移动放大镜,从头像移到肩膀,从肩膀移到手中的法器,从法器移到周身的火焰纹。 一寸一寸地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看了一会,渡边正雄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定定地看着放大镜下的某一处,一动不动。 山田注意到他的动作,微微前倾了一点身体。 “渡边先生?” 渡边正雄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放大镜从右眼移开,换了个角度,再次凑上去。 又过了约莫一分钟。 他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山田心里一沉。 “渡边先生,怎么了?” 渡边正雄不等看完就把放大镜放回口袋,这举动让人越看越慌。 他抬起头,视线先落在山田身上,再落到顾长青身上。 “两位,这副唐卡,是假的。” 山田腾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着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 顾长青放下茶杯,震惊的看这渡边。 “渡边先生,您确定?” 渡边正雄没有再开口,只是把放大镜重新取出,推到顾长青面前。 他伸手指了指唐卡左下角火焰纹处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的区域。 “这里的笔触走向,和真品不同,明代的绘法落笔有顿挫,这里太流畅了,是有人刻意模仿之后留下的痕迹。” “还有这里...”他又指了一处. “这条线,矿物颜料渗透进画布的深度不够,真品五百年的渗透是不同的,用放大镜才能看到,肉眼看不出来。” 顾长青弯腰,把放大镜抵到眼前,对着渡边指的位置仔细看了看。 看了一会,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山田在旁边,声音已经带了怒意。 “顾先生,怎么回事?” 顾长青慢慢直起身,把放大镜轻轻放回桌上。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冷了很多。 “好手段,参展前我确认过的,确实是真品无疑。” 山田低头看着桌上这副唐卡。 “你是说他们在展览上调包了?” 顾长青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桌上那副展开的唐卡上。 “一定是的,但他们怎么掉包的,还不清楚。” 渡边正雄此时站起身,朝两人微微欠了欠身。 “两位先生,这副唐卡我没有兴趣。” 说完不急不缓地走向门口。 开门的时候,他回过头,只说了一句。 “如果有一天能找到真品,再来联系我。” 房门开了,渡边正雄快步走出房间。 山田站在桌边,看着那副假唐卡,猛然把茶杯扫落在地。 “砰!” 茶水泼出去,打湿了半块地毯。 “顾先生,你不是说,你外甥全程盯着唐卡嘛?怎么还被调包了呢?” 顾长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看来那副真唐卡,应该还在他们手上。” “你怎么确定呢?” “如果真唐卡丢了,他们现在应该着急得团团转,一定会找我的。“ “可他们明知丢了,也没有联系我,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们盗取的唐卡是假的。” 山田看着顾长青着急的说。 “你联系下你外甥就清楚了,看看他们现在在那里?” “好的,我马上联系。” 说完,顾长青拿出手机,拨通阿诚的号码。 过了许久,阿城才接通电话。 “阿诚,你现在在那里?现在说话方便嘛?”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阿诚无力沙哑的声音。 “舅舅,我现在还在酒店,你说吧。” “阿诚,你怎么了?还有江大川他们在那里?” 阿诚听到顾长青还在追问江大川等人,不解的问。 “舅舅,你问他们干什么?你们不是已经得到了唐卡嘛?” 顾长青压着声音说道。 “阿诚,我们得到的唐卡是假的?一定是被江大川他们提前调换了,现在你告诉我,他们在那里?” 手机里听到阿诚从地上坐起来的声音。 “你说什么,那副唐卡是假的?” 接着传来阿诚不知道是喜悦还是心酸的声音。 “舅舅,你就收手吧,江大川早就知道我是你放在他们身边的棋子?” 顾长青听了,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他们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那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们没有对我怎样?” 顾长青松了口气,继续问道。 “那他们现在去了那里?” “我不知道,他们只是点破我身份后,就走了。” 话刚说完,阿诚就挂断了手机。 山田凑了上来,焦急的看向顾长青。 “顾先生,怎么样?江大川他们一伙人现在在那里?” 顾长青长叹一口气。 “阿诚说江大川早就识破了他的身份,这就解释了他们怎么会提前调换唐卡了。” “那他有没有说,江大川等人现在去了那里?” 顾长青摇了摇头。 “其实不用说也知道,现在他们一定在往宜昌赶,他们一定会去宜昌接他们的同伴。” 山田听后马上反应了过来。 “不错,你不说我都忘记那个瘸腿的战士了,可他们现在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了,人早就跑出上海了。“ 顾长青看向酒店窗户外面。 “开车当然追不上,我们坐飞机过去,在宜昌等他们。” 第446章 夜袭病房 顾长青坐在候机大厅里,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老马,我有个急事,需要你们帮忙。” 电话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顾爷,什么事?” “宜昌人民医院那里,我想你去帮我监视一个人。” “行,我安排人去医院看看。” 山田看顾长青打完电话,急切问道。 “你联系了什么人?” 顾长青看着登机牌上的时间 “一批水鬼,专门在码头和水道上做事的,他们心狠手辣,那边很多的肮脏事都是他们处理的。” “我已经让他们去医院盯着那个瘸腿的,只要我们一声令下,马上动手。” 山田欣慰的点了点头。 “好,我们到了宜昌再说。” 这时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两人起身,带着几个保镖走向登机口。 高速公路上,越野车的时速稳定在一百四,引擎声在夜色里低沉地响着。 苏梅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大师手里的唐卡。 “大川,我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这副唐卡就在我箱子里躺了这么多天。” “我每天换衣服还嫌它碍事,拿来拿去的。” “你要是知道了,你还敢碰?” “那肯定不能啊!我连呼吸都得小心。” 苏梅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大师,您的心也太大了,上千万的东西塞我箱子里,也不怕我弄丢了。”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 “施主心善,做事周全,贫僧自然放心。” 苏梅笑了两声,又转回来看江大川,此时江大川一脸担忧的样子。 “大川,你怎么不说话?高兴点嘛,唐卡还在我们手上,而且我们也要回家了。” 江大川边开车边思索着事情,根本没听到苏梅说什么。 苏梅收起笑容,凑近了一些。 “你在想什么?” 江大川这才把他担忧的说了出来。 “顾长青不是蠢人,他发现唐卡是假的之后,第一时间就会想明白是我们换的。” “那又怎样?我们已经走了,他还能追上来不成?” “我们走了,可大头还在宜昌。” 这句话一出,车里安静了。 雷子在后座坐直了身体。 “川哥,你是说他们会去医院找大头?” “他们知道大头在宜昌住院,如果我是顾长青,我会拿大头当筹码,逼我们交出唐卡。” 苏梅脸色变了。 “那我们赶紧打电话给大头!” “赶紧打。” 苏梅掏出手机,翻出大头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三声后接通了。 “苏梅,你们回来了?”大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 苏梅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顾长青就是幕后黑手,山田跟他是一伙的。 假唐卡被他们的人抢走了,真唐卡在他们手上。 "现在他们很可能已经飞往宜昌了,目标就是你!" 电话里传来床单摩擦的声音,大头已经坐了起来。 “等一下。” 苏梅听到病房门被拉开的声音,然后是大头压低的呼吸。 过了几秒,大头的声音再次传来。 “走廊里有三个人,穿着便装,在护士站附近转悠。” 苏梅心一沉。 “你确定不是普通病人?” “现在已经快十一点,谁会在走廊里站着不动?” 大头的声音越来越冷。“等一下,我看看窗外。” 又过了几秒钟。 “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车上坐着人。” 苏梅转头看向江大川,江大川沉声开口。 “大头,听我说,你现在不要出病房,把门反锁,等我们的消息。” “大川,我明白。” “你先守住,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好。” 江大川挂了电话,转头对苏梅说。 "打电话给宜昌那个刑警队长,就是上次给我们做笔录那个。" “上次那个刑警队长,好像姓刘来的。” 苏梅翻出通讯录,找到上次在警局留下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一个带着困意的声音接了起来。 “喂,谁啊?大半夜的。” “刘队长,我是苏梅,上次丽景酒店地下车库那个案子,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马上清醒了。“记得,怎么了?” 苏梅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刘队长听完,突然来了精神。 “你说什么?那个山田要来宜昌?” “对,他们很可能坐飞机过来,现在大头已经被监视了,刘队长,情况很紧急!” “好!”刘队长语气里充满兴奋。 “上次让这狗日的跑了,害得我被局里点名批评,这次他敢来,老子亲自去逮!” 苏梅松了一口气。 “刘队长,大头现在在市人民医院,走廊里已经出现了可疑人员。” “我马上带人过去,你们放心,我们会保证你同伴安全的。” 他又补了一句。 “苏梅,你把你同伴的电话给我,我直接跟他联系,万一情况有变,我能第一时间通知他。” “好,我马上发给你。” 电话挂断,苏梅松了一口气。 “刘队长说马上去。” 江大川看了看时间,油门又往下踩了下去。 雷子在后面问。 “川哥,我们到宜昌还要多久?” “四个小时左右。” 雷子看着车窗漆黑的天空。 “希望大头能撑住。” 凌晨两点三十分,宜昌三峡机场。 山田边走边在絮叨。 “这什么航班,晚上居然没有直到这里的,让我们还要中转,白白浪费了三个多小时。” “好了,不要抱怨了,即便这样,我们也比江大川他们快。” 说完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马,人还在嘛?” 电话里传来一个粗犷的男声。 “顾爷放心,目标一直在三楼302病房,我们监视着呢,现在目标已经睡了。” “好。”顾长青看了山田一眼。 “动手吧,把人迷晕带出来。” “行,我马上准备。” “小心点,他是个退伍兵,虽然腿上有伤,但手上功夫很好,你们不要大意。” “放心,我会多带几个人,用乙醚,不跟他正面动手。” “他现在刚好睡着了,只要药一捂上去,多大的功夫也使不出来。” “好,要快,要干净。” “放心,我们水上讨生活的人,办事从来没留过尾巴。” 山田在旁边一直听着,此时开口问道。 “抓到人之后呢?” 顾长青走向停车场。 “带到船上,然后打电话给江大川,让他拿唐卡来换人。” 凌晨两点二十分,护士站只有一个值班护士趴在桌上打盹。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四个人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药箱。 身后三个人也穿着白大褂,推着一辆轮椅。 四人脚步很轻,沿着走廊朝302病房走去。 走到护士站时,值班护士抬了下头,迷糊糊地看了一眼。 为首的男人朝她点了下头。 “医生查房。” 护士“嗯”了一声,又把头埋了回去。 这个时间段医生偶尔来查房也不算稀奇,她没有多想。 四人继续往前走,到了302门口停下。 为首的男人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叠好的白毛巾和一个棕色玻璃瓶。 他拧开瓶盖,把液体倒在毛巾上,一股刺鼻的甜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是乙醚。 他朝身后三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灯光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团,呼吸声平稳,看起来睡得正熟。 四人无声地走进去,围到床边。 为首的男人把沾了乙醚的毛巾举到手里,朝着枕头上那颗“脑袋”缓缓按了下去。 第447章 山田再逃 老马捏着沾满乙醚的毛巾,朝被子里的“脑袋”按了下去。 不对!手感不对。 太软了,是枕头那种松垮垮的触感,根本不是人的脑袋。 老马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掀开被子。 三个枕头摞在一起,上面盖着一件病号服,在昏暗的灯光下确实像个睡着的人。 “操!有诈,撤!” 老马低吼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退。 “砰。”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踹上了。 走廊的光线彻底断了。 老马转头的瞬间,门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他赤着上半身,纱布从胸口缠到腰间,右手反握着一把医用剪刀。 老马看后脑皮发麻,但手上却毫不迟疑。 “动手。” 身后三个手下反应过来,一人掏出甩棍,另外两人从腰后抽出短刀。 三人一字排开,仗着人多,齐齐逼了上去。 可病房就这么大点地方,还有床铺阻拦,根本没法一起上。 第一个冲上来的甩棍还没抡圆,大头右手的剪刀柄砸在那人太阳穴上。 “砰。” 那人眼珠一翻,软在地上。 第二个持刀的扑上来,刀尖冲着大头的胸膛。 大头身体一拧,左手精准扣住了他的腕关节。 “咔嚓!” 手腕被反向一拧,骨头错位的声响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了下来,大头顺势一脚踢到那人肚子,让他跪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第三个见势不对,掉头想跑。 大头上前一脚踹在他后腰上,他头撞在床沿上,整个人晕了过去。 老马看着地上躺的三个手下,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你他妈的找死……” 大头倒提着剪刀一步一步朝他逼了过来。 老马咬了咬牙,从后腰摸出一把弹簧刀,“咔”一声弹了出来。 他盯着大头的右腿,那条腿明显使不上全力,走路都是瘸着走。 “瘸子,老子在水上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老马低吼了一声,刀尖直刺大头的右胸。 大头往旁边一闪,他缠着纱布的左臂朝下一夹,用小臂和肋骨夹住了老马持刀的手。 老马还没来得及抽手,大头的右手剪刀柄直接击在他的脸上,紧接着抬起右膝。 “砰!” 膝盖正中老马的腹部。 老马嘴里喷出一口酸水,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大头松开夹住他手臂的力道,一脚把弹簧刀踢到一边,直接一脚踩在他脸上。 “谁派你来的?” 老马捂着肚子,大口喘着气,嘴角哆哆嗦嗦的说道。 “顾.....长青……” 大头正要再踢一脚,把他整个人踢晕时。 “砰!” 病房门被暴力撞开,四名持枪刑警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为首的刑警看清现场的情况后,他手一挥,枪口微偏了下去。 病房里躺着四个人,每个都在哀嚎。 大头站在中间,赤着上半身手里握着把剪刀,脚下踩着一个中年男人。 年轻刑警咽了口唾沫,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同事,两人对了个眼神。 “你就是大头?刘队让我们来接应你的。” 大头松开脚,再踢了老马一脚。 “你们来晚了。” 年轻刑警看了眼地上那四个。 “这……都是你一个人干的?” 大头没理他,拿起床头的病号服套上。 “其他的呢?刘队人在哪?” “刘队带人去机场了,说是那个山田和顾长青坐飞机过来了,刘队亲自去抓。” 大头点了点头,坐回到床沿上。 打完这一架,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纱布染成了深红色。 “帮我叫个护士。” 同一时刻,宜昌三峡机场。 顾长青和山田已经走出通道,身边跟着四个保镖。 航站楼里人不多,乘客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 顾长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都过去十来分钟了,老马怎么还没回消息。 “老马怎么还不发信息,不过他做事向来干净利落,我们直接去码头。” 山田听后,想起那天晚上在车库的经历,他脚步慢了下来。 目光扫过整个大厅,左侧一个两个穿保洁服的人推着清洁车,位置刚好卡在侧面出口。 右侧几个推着行李车的“旅客”站着没动,视线有意无意的瞥向他们。 正前方,几个乘客像是来登机的,可手上却没有拿着登机票。 山田看到这些,心中大吃一惊。 “有条子。”他低声对顾长青说。 “他们封了所有出口,我们中计了。” 顾长青脸色一变。 “什么?不可能,警察怎么知道的?” 话没说完,山田朝身边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一个保镖心领神会,快速跑到墙边,抄起旁边的不锈钢垃圾桶,狠砸向墙上的消防警报器。 “呜!”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天花板上的喷淋头齐刷刷启动,水雾倾泻而下。 大厅里的旅客吓得尖叫起来,拖着行李箱四处乱跑。 “快走!” 山田抛下一句话,带着两个保镖钻进混乱的人群里,朝最近的安全通道狂奔。 顾长青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刚迈出一步。 “不许动!警察!” 在前面化妆成乘客的刘队长带着人朝他们包围了过来。 顾长青转身想跑,两个警察已经扑到了他身上。 “趴下!” 胳膊被反剪到背后,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扣上了手腕。 顾长青歪着头,看到山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安全通道的尽头。 “追!那边还有三个人!” 刘队长对着对讲机喊。 混乱中,山田带着保镖从消防通道冲出了航站楼侧门。 保镖直接抢了一辆等客的黑车,车门打开,三人钻了进去。 轮胎一响,车子消失在凌晨的公路上。 刘队长跑到安全通道出口时,只看到远处两个尾灯的红点。 “妈的!”他一拳砸在门框上。 回到大厅,顾长青被两个刑警从地上拎起来。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原先儒雅的形象在此刻淡然无存。 刘队长走到他面前。 “顾长青,涉嫌指使抢劫、雇凶伤人、文物犯罪,你被逮捕了。” 顾长青闭上了眼睛。水珠从他的头上滴落。 他知道,半辈子攒下的名望,全完了。 刘队长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 “目标一已控制,目标二已逃脱,通知各卡口拦截,车牌不明,深色小轿车。”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的应答声。 刘队长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梅的号码。 “苏梅,顾长青抓到了,你那个同伴也没事。” 随后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但那个山田跑了。” 第448章 山田落网 手机里传来刘队长懊恼的声音。 “顾长青抓到了,但那狗日的山田抢了辆黑车,跑了!” 江大川等人此时刚到宜昌市区,听后马上对刘队说道。 “刘队,立刻查沿途监控,这混蛋诡计多端,绝不能让他再跑了!” “我已经联系交警指挥中心了,他们正沿着机场方向一路追踪那辆黑车,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电话还没挂,苏梅抓着前面的扶手,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山田要是跑了,以后肯定还会报复我们吧?” 江大川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越过前面一辆出租车,冷笑一声。 “他敢动我兄弟,今晚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别想回国。”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 江大川接起来,刘队长的声音急促。 “查到了!那辆黑车在滨江路下了匝道,直奔西陵峡方向。“ “而且刚刚审问了顾长青,他们在那里一个废弃的沙石码头有接应,位置发你了!” “收到!” 江大川扫了一眼导航上跳出来的位置,一脚踩死油门。 引擎发出暴怒的嘶吼。 “坐稳了。” 越野车弹射出去,朝着西陵峡方向冲了出去。 随着两边路灯一根根往后飞,十几分钟后,终于来到了码头附近。 越野车的大灯扫过一片空旷的江边地带,码头轮廓出现在前方。 江大川一眼就看到了前方的景象,小轿车已经停在码头入口,三个人影正从车门下来,顺着栈桥往里走。 栈桥尽头,一艘黑色快艇马达轰鸣,甲板上站着两个人,正朝着来人招手。 雷子伸手一指。 “川哥,快!山田他们要跑了!” 江大川目光飞速扫过整个码头地形。 从正门入口绕过去,最少两百米,根本来不及阻止他登船。 他的视线落在码头外围的铁丝网上,再低头看了眼公路和码头之间的落差。 不到三米。 “做好,抓稳了!” 说完他把油门踩死。 越野车没有朝正门绕,车头正对着码头外围的铁丝网护栏冲去。 “大川!!”苏梅惊叫一声。 “砰!!” 铁丝网被撞开,越野车冲破护栏,前轮腾空飞起,整辆车带着巨大的冲势飞出去,重重砸在码头上。 江大川抓紧方向盘,踩下刹车,一个漂移把越野车停在栈桥旁边。 “砰!”“砰!” 左右车门同时被人踹开。 江大川和雷子一左一右冲了出去,朝快艇方向狂奔。 车里,苏梅和嘉住大师脸色发白,紧紧抓着扶手,看向栈桥方向。 栈桥上,山田听到身后那声巨响,猛然回头。 越野车撞破护栏腾空砸在码头上,让他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想不到有人能这样追过来。 回过神,他对着两个保镖说。 “拦住他们。” 两个保镖分开,一人朝江大川,一人朝雷子,迎了上去。 雷子没有减速,直接冲进去,一把抓住冲过来的保镖手腕,顺势甩出去。 另一个补上来,被他侧肩一撞,整个人踉跄退了两步。 “这两人我来!”雷子对江大川吼道。 “你去追山田!” 说完他直接扑向两人,手脚齐上,把两个保镖缠在了原地。 江大川挡开冲向自己的拳头,绕过两人直接往栈桥尽头冲。 山田踩上快艇,回头看了一眼,对两人说道。 “快走!” 马达轰鸣加大,快艇开始朝江心推进,艇尾激起白色水花。 江大川冲到栈桥末端,快艇已经离开了两米多。 他脚踩栈桥边缘,猛地跃起。 整个人腾空飞出,双腿用力,在空中蹿出足足五六米,双脚重重的落在艇尾甲板上。 快艇剧烈一震。 山田整个人转过身,看着甲板上爬起来的江大川,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快艇上的接应人反应过来了,其中一人从腰后摸出一把手枪,对着江大川扣动扳机。 “砰!砰!” 枪声在江面上响起。 江大川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就侧身扑倒,贴着甲板滚向船弦,子弹从船尾上头穿过。 那个持枪人缓缓走上来,在夜色里俯下身,朝船舷外望了一眼,想确认江大川有没有中弹落江。 就在这时,江大川手指掰着船弦,从下面蹿了起来。 他一把扣住持枪人的手腕,用力一拧,顺势把那人整个上半身带出了船舷。 “啊!” 一声惨叫,那人整个人失去重心,被江大川甩出去,落进了黑色的江水里。 “扑通!” 随着惨叫声响起,那个驾驶员已经意识到不对,想要转身。 江大川已经抓着栏杆越上快艇,快步冲了上去。 一拳直接砸在驾驶员面门上。 “砰!” 驾驶员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被江大川抓住,重重磕在驾驶室的方向盘上。 “咚。” 驾驶员软了下去,身体滑落在地。 快艇失去控制,在江面上开始打圈。 山田看到这两人被江大川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眼神里全是恐惧,根本没有以前气定神闲的样子。 “别……别过来……” 山田不停的往后退,很快就退到了船尾。 “我……我可以给你钱……我……” 江大川一脚把他踢倒,然后俯下身,对着山田的脸,连续重拳打下去。 打到第三拳,山田已经没了声音,直接晕了过去。 江大川抖了抖手腕。 拳头上沾了血,他在山田的衣服上随手擦了擦。 江大川接过了快艇的方向盘,让快艇绕了个圈掉转头来。, 听到那个落水枪手的声音,他微调方向,直冲河里那个枪手。 那个枪手看到快艇撞来,边喊饶命边向岸边游去,江大川直接把他撞晕了过去。 栈桥上,雷子已经把两个保镖打倒在地,一个捂着腰趴着,一个坐在木板上捂着脑袋,动也不想动了。 雷子站在那里,看到快艇正在朝岸边驶回来,他笑了出来。 “我就知道他们跑不掉的。” 快艇靠岸,江大川一把拎起山田后领,像拎着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拉出快艇。 他跳上栈桥,把山田往地上一扔。 山田面朝下砸在木板上,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不远处,一溜警灯亮起,两辆警车冲进码头。 刘队长从第一辆车上跳了下来,看到江大川脚下的人。 “这就是山田?” “对。” 刘队长俯身,把山田翻了个身,看了看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他转头冲后面喊。 “把人铐上,叫救护车!” 几个刑警快步冲上来,把山田双手铐在背后。 山田被铐上的瞬间,悠悠转醒,用那只只有一条缝的眼睛,迷茫地环顾了一圈。 “我……要见……日本领事……”他嘴唇哆嗦着说道。 刘队长俯下腰,一字一顿地对他说。 “你在中国的地盘上犯事,我说了算。” 说完拍了拍他臃肿的脸。 “带走。” 刑警把山田架起来,拖着往警车方向走去。 刘队长走到江大川旁边,递给他和雷子一根烟。 “这个案子,总算收网了。” 江大川接过烟,点燃后吸了一口。 “顾长青这边怎么处理?” “已经带回局里了,文物抢劫、雇凶伤人,够他喝一壶的。” 第449章 国宝归属 江大川站在栈桥边,吸着烟,目光望着漆黑的江面。 远处的警灯还在闪烁,几个刑警正在码头边收拾现场。 “刘队,渡边正雄怎么办?” 刘队长叹了口气,把烟头弹进江里。 “没办法,这老狐狸精得很,全程以学术交流的名义出面,没有证据证明他参与了抢劫和胁迫。” “顾长青那边咬不出来?” “他倒是交代了渡边是最终买家,但没有一点证据根本没用。” 刘队长摊了摊手。 “国际案件本来就难办,何况人家还顶着日本佛教协会副会长的头衔,我们总不能凭一面之词就抓人。” 江大川也知道没辙,只能把烟扔到地上,狠狠的踩了两脚。 “大川!” 身后传来苏梅急促的脚步声,她一把抓住江大川的胳膊,上下打量。 “刚才我听到枪声,吓死我了!你没受伤吧?” 江大川握住她的手。 “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嘛。” 苏梅松了口气,拍了他一下。 “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每次都是枪声、打架、跳船,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江大川拍了拍她的手,看向刘队长。 “刘队,大头那边怎么样了?” 刘队长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那个水鬼头目带着三个人,却被你兄弟一个人全放倒了。” “不过他用力过猛,之前缝好的伤口全崩开了,现在重新缝合,这几天是下不了床了。” 江大川向留队长告辞。 “行,我们现在去医院看他。” 他转身走向越野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拧了一下钥匙。 引擎发出几声干涩的咳嗽,然后彻底没了动静。 再拧。 还是打不着。 江大川下车掀开引擎盖,借着灯光看了一眼。 “怎么了?”苏梅凑过来。 “刚才从公路上跳下来,底盘冲击太大,应该是变速箱的油管震裂了,油漏干了。” 刘队长这时走过来瞧了一眼。 “这车别弄了,我让人帮你拖去修,再安排一个人送你去医院。” 江大川合上引擎盖,点了点头。 “麻烦刘队了。” “客气什么,赶紧去吧。” 众人上了警车,沿着江边公路往市区开。 天边已经开始亮了,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 等警车停在宜昌人民医院门口时,太阳已经升了起来。 众人来到病房,大头正赤着身子坐在床沿上,眉头一簇一簇的。 一个医生正拿着弯针在他左臂上穿行,缝线带着血丝一进一出。 苏梅看到他那副模样,倒吸了口凉气。 “大头,你怎么又成这样了?” 大头看到几人进来,无奈的说道。 “昨晚动作大了点,有几处伤口崩了,医生说得重新缝,再多住两天。” 医生头都没抬,专注缝着针。 “多住两天?你至少得住一个礼拜,这么大的口子反复撕裂,再不老实待着,我看你这条胳膊别要了。” 大头没吱声,显然是被医生说得有点心虚。 江大川走到床边,看着大头身上的伤口。 “我们在宜昌多留几天,等你伤好了一起走。” 大头看着江大川。 “大川,不用为了我耽误行程……” “不好说了,好好养伤。” 雷子靠在门框上,看着大头身上纵横交错的纱布。 “大头,你这身上现在像拼起来似的,哪都是线。” 大头瞪了他一眼。 “滚。” 不一会医生缝完最后一针,给伤口重新上了药,缠了新纱布。 “好了,躺下休息,今天不许下床。” 众人在病房待了一会儿,被医生以病人需要休息赶了回去。 当天众人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休息,连日的奔波终于告一段落。 所有人都像是卸了千斤重担,很快就陷入了梦想。 当天下午的时候,嘉住大师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嘉住大师接通后,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请问是确尔基寺的嘉住大师吗?” “贫僧正是。” “大师您好,我姓沈,是国家文物局文物保护司的,我们通过公安部门得知了您和金刚唐卡的情况。” 嘉住大师一愣,想不到居然是国家文物局的人。 “沈先生,请讲。” “大师,关于这副金刚唐卡,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当面详谈,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贫僧目前在宜昌,还要待几天。” “好的大师,我明天就飞过去,到时再登门拜访。” 挂了电话,嘉住大师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许久。 雷子此时被电话吵醒,他看到大师的神情。 “大师,谁的电话?” “国家文物局的人。” 雷子愣了一下。 “文物局?找你干什么?” “说要跟贫僧详谈金刚唐卡的事。” 第二天酒店大堂。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西装革履,身后跟着两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人,每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嘉住大师?”男人走到几人面前,主动伸出手。 “我是沈明,国家文物局文物保护司的。” 他指了指身后两人。 “这两位是中国藏学研究中心的专家,李教授和王教授,专门研究藏区文化和唐卡艺术的。” 嘉住大师起身,双手合十行礼。 江大川和苏梅验看了三人的证件,确认无误后,几人在酒店的会议室坐了下来。 沈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大师,这次我们来,是因为公安部门把这起唐卡案件的相关信息移交给了我们。”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并把文件推到大师面前。 “公安部对那个渡边正雄展开了深入调查,发现他背后有一个专门针对中国文物的组织。” “这个组织以各种协会的名义,打着学术交流的旗号,多年来一直在物色和窃取中国的珍贵文物。” 李教授在旁边补充道。 “我们查到,他们这几年已经通过各种手段,从国内弄走了至少七件珍贵文物。” “您寺里这副明代金刚唐卡,是他们锁定的目标之一。” 苏梅听到这,皱起眉头。 “他们这么猖狂?” 沈明点了点头,语气沉重。 “这些人非常有耐心,他们可以花几年时间布局,一步一步接近目标,这次顾长青就是他们培养的白手套。” 嘉住大师看完文件,缓缓放下,手指转动着手上的佛珠。 沈明看着嘉住大师,语气诚恳。 “大师,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想跟您商量一下这副金刚唐卡的保护方案。” “以我们了解的情况看来,渡边正雄是不会死心,这次失败了,他们还会再来。” “而且他们有钱、有人、有渠道,下次他们在施展什么计划的话,说实话,很难保证唐卡的长期安全。” 第450章 苏梅砍价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江大川、苏梅、雷子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都听懂了,文物局是想让嘉住大师把唐卡上交国家。 嘉住大师沉默了,手里的佛珠转得越来越慢,神情郁郁。 沈明看出他的犹豫,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嘉住大师抬起头。 “沈先生,贫僧明白你的意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贫僧懂。” “可这副唐卡在我们寺里供了五百多年,是历代祖师传下来的。” “而且……” 他没有说下去,但江大川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寺里开销那么大,全靠卖唐卡维持,镇寺之宝交出去了,以后寺里有困境怎么办? 苏梅看到此刻的凝重,她开口道。 “沈先生,大师需要时间考虑这件事。” “您也知道,这不是轻易能决定的,而是牵扯到整个寺庙的未来。” 沈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大师,我理解您的难处。”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 “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三人起身告辞,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嘉住大师坐在椅子上,佛珠在手指间滑动,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他叹了一口气。 “让大家费心了。” 苏梅把名片收了起来。 “大师,您怎么想的?” 嘉住大师看着桌上那份文件,目光复杂。 “展览那几天,我就感受到了渡边正雄的贪婪。” “那种眼神,不是欣赏,是占有。” “带回寺里,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下次再来,不一定有几位施主护着了。” 他摸了摸身边的竹筒,手指在竹面上轻轻摩挲。 “为了保护它,看来只能交给国家保管了。” 说完这话,他的语气里有遗憾,也有不舍。 五百年的传承,到他手上,终究是留不住了。 江大川和雷子对视一眼,只能叹息。 这种事,他们做不了主,也不该插嘴。 倒是苏梅,想到寺里那么多孩子,站起身来。 “大师,上交可以,但也不能白交啊!” “这可是明代的镇寺之宝,价值上千万的国宝级文物,国家要收,总得给个说法吧?” “寺里三十多个孩子要吃饭、要穿衣、要学画唐卡,寺里要翻修,还有大师你说要修建传习所。” “这些问题,他们得帮着解决。” 江大川看到苏梅这个样子,就知道她砍价的本领又要发挥了。 苏梅转向嘉住大师,认真道。 “大师,到时候谈条件,你不要开口,我来帮你谈。” 嘉住大师看着苏梅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 “苏施主,那就麻烦你了。” 苏梅拍了拍胸口。 “大师放心,砍价这事儿,我在行。” 雷子在后面忍不住插了一句。 “嫂子,人家是国家文物局,不是菜市场卖菜的……” 苏梅回头瞪了他一眼。 “道理是一样的,不管对面是谁,东西在我们手上,我们就有话语权。”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 “孩子们的生活费、学费、唐卡材料费、寺庙修缮费、大师以后的教学经费……” “这些全得列清楚,一项一项跟他们谈。”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看着苏梅激动的样子,眼里的沉重渐渐散去了几分。 “阿弥陀佛。” “有苏施主在,贫僧安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苏梅趴在酒店桌上,手里握着笔,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两页。 “大川,你看看,还差什么?” 江大川凑过去扫了一眼。 修缮费、孩子生活费、唐卡材料费、传习所建设费、县城到寺庙修路费…… 纸张最后一个数字,八百万。 他看了眼睛一跳,一时之间不知道说啥才好。 雷子从旁边神过脑袋,看了下最后的数字,眼角直抽搐。 “嫂子,你这是谈判还是打劫?” “你懂什么?”苏梅指着最后的数字。 “这叫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大师是不争不抢,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们以后挨饿受冻。” “他们既然要收国宝,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雷子咽了口唾沫。 “可是嫂子,总价八百万……你真敢要啊,他们拿得出来吗?” “八百万多吗?”苏梅拍了拍桌子。 “黑市上可是有人开了一千万,我已经给他们打折了!” 江大川看着这价格,又看了苏梅的神情,淡淡开口。 “没事,明天就按这个价格来,有我们撑着。” 苏梅听了这话,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 “得嘞!” 第二天上午,沈明带着两位教授准时出现在酒店会议室。 几人刚落座,苏梅直接从文件袋里抽出清单,送到沈明面前。 “沈先生,你看一下。” 沈明笑着拿起来翻开。 旁边两位教授凑过来,看着那一行行数字,沈明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 “修缮费一百二十万,传习所建设费两百万,修路费三百万……”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总计,眼角跳了两下。 “苏小姐,这八百万是怎么算出来的?” “一项一项列出来的,不信你看明细,每一笔都有出处。” 李教授的脸色更难看,把清单往桌上一推。 “上交国宝是公民的觉悟和荣誉,这是对国家文化遗产保护事业的贡献,你这样坐地起价,成什么体统?” 苏梅转过头,眼睛瞪着他。 “李教授,觉悟能当饭吃?” “现在寺里三十多个孩子,他们的衣食教育怎么办,寺里后殿的屋顶漏了两年没钱修,佛像的金漆剥了大半。” “还有县城到寺庙四十多里,全是碎石土路,下雨天车根本进不去,孩子生了病怎么办?走路?背下山?” 李教授听后沉默了。 苏梅看了三人一眼。 “唐卡在你们眼里是文物,是国家的文化遗产。” “但在我们眼里,这东西是许多藏区孩子的将来,我今天谈的不是买卖,是要为他们的将来打算。” 沈明不敢注视苏梅的眼睛,他看向嘉住大师。 “大师,您的意思呢?” 嘉住大师双手合十,闭着眼睛。 “苏施主的话,便是贫僧的话。” 沈明苦笑一声,重新把目光转回苏梅。 “苏小姐,好一张利嘴。不过说实话,我们局里的经费,根本拿不出八百万,这个数字太多了。” “多嘛?别人都是肯出一千万啊,只要大师点点头,那个渡边绝对屁颠颠的送钱过来。” 李教授怒了。 “买卖国宝可是要重判的?“ 苏梅嗤的一笑。 “饭都要吃不起了,我们还在乎国宝,是人重要还是国宝重要?” “你...你这也太贵了,八百万太多了...”李教授一时语塞。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辰枪舌剑,苏梅拍着桌子。 “六百万,这是我们的底价,如果不行,就不要谈了。” 沈明苦着脸看向几人。 “可我们一次性也拿不出来这么多钱。” 苏梅想了想,提出一个方案。 “那就分期,首期三百万,后续每年拨一百万,三年结清。” “另外成立一个确尔基寺文化保护专项基金,经费用途公开透明,每年公示,你们文物局监管,大师签字确认。” 王教授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这个方案……倒是可以研究。” 沈明听后也是眼睛一亮。 “你们稍等,我出去打个电话。” 门关上,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雷子凑到苏梅旁边,竖起一根大拇指。 “嫂子,你这嘴比刀子还利,真服了你了。” “少废话,还没谈完呢。” 嘉住大师轻轻念了句佛号,睁开眼看向苏梅,眼神里全是感激。 等了将近半小时,门推开,沈明回来了。 他在椅子上坐定,把手机扣在桌上。 “上级批了。专项基金同意设立,首期三百万,后续每年拨付一百万。” “另外,确尔基寺将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单位,享受相应的政策支持。” 嘉住大师听后缓缓站起来,先对沈明微微鞠了一躬,转过身,又对苏梅鞠了一躬。 “苏施主,多谢!” 大师眼眶微红,认真的道谢。 苏梅鼻子有点酸,别过脸去。 “大师,这是你们应得的。” 嘉住大师从腰间拿起那根竹筒,拔开木塞,双手将里面那卷裹得严实的唐卡取了出来。 “贫僧将此物托付于国家,望能善加保护。” 沈明双手接过,神情肃穆。 李教授和王教授立刻打开公文包,取出强光手电和放大镜,两人俯身仔细验看。 灯光打在画面上,金刚像通体金色,五百年过去,颜色沉而不暗。 李教授手抖了两下,转头看向王教授。 “看这色泽应该是明代成化年间的,真品无疑。” 王教授的眼睛也亮起来。 “这笔触,这颜料渗透……完美,不亏是佛门三大金刚之一。“ 苏梅看着他们激动的样子,心里暗暗可惜。 “大川,你说我是不是价格喊低了?” “不会,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451章 归途团圆 会议室的门关上,沈明几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转头看向嘉住大师,大师正低着头,手里的佛珠转得很慢,神情说不上是轻松,也说不上是难过。 苏梅轻声开口。 “大师,那副唐卡交出去,您舍得嘛?” 嘉住大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行了,事情谈完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大头吧?” “这两天光顾着忙,也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 推开302病房的门,大头正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一看就是呆烦了。 看到几人进来,他把遥控器一扔。 “事情办完了?” “完了,你自己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大头低头看了眼身上绕着的纱布。 “在这躺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锈了,还不如回家养着。” “你们来了正好,我是一刻不想呆在这里了,赶紧去帮我办理出院。” 苏梅无奈去把主治医生叫来,问了恢复情况。 医生翻了翻病历,说伤口没有感染,愈合不错,只要不做剧烈运动,出院回家养着也行。 苏梅转身,看了江大川一眼。 “那我们今天就走。” “好,大家都去收东西。” 从宜昌出发,走野三关,江大川把时速压在五十左右,遇到烂路提前松油,颠簸路段速度开得更慢。 后排大头看到这速度。 “大川,我这恢复的很好,你不要顾及我,开快点。” 苏梅从前面转过头来。 “这段路这么陡,开那么快干嘛,反正不急,再说了如果真颠簸把伤口裂开不是更加麻烦。” “行吧,慢点也比在医院好。” 两天后,越野车终于回到成都拐进景瑞华庭。 车还没停稳,妞妞就在楼上看到了,她一头冲了出来,脚上踩着拖鞋,脑后的小辫子一甩一甩。 “爸爸!” 大头刚推开车门,妞妞直接撞进他怀里。 “哎呦!” 大头受伤的地方被撞了一下,倒抽一口气,但右手还是把她稳稳托住。 “轻点,爸爸有伤。” “爸爸那里受伤了,妞妞帮你吹吹,奶奶就是这样帮妞妞吹的,吹了就不疼了。” “行,妞妞亲爸爸一下,爸爸就不疼了。” 妞妞听后在大头脸上亲了两下,逗得大头笑嘻嘻的。 苏梅下了车,妞妞扭过脸来。 “苏妈妈!” 苏梅把她从大头身上抢过来,在脸上亲了一口。 “哎哟,又重了!” “走了,我们上去楼上吃饭,妈早就把饭菜做好了,大师,不好客气。” “好的,苏施主,我就却之不恭了。”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嘉住大师坐在桌边,李桂兰特意在他那侧加了两道素菜。 妞妞坐在她的专属座椅上,给大头夹了一筷子菜。 “爸爸,多吃点,快点好。” “好,我多吃点,你也多吃点。” 李桂兰指着那盆鸽子汤。 “大头,多喝点鸽子汤,对你的伤口有好处,还有这猪蹄,多吃点。”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雷子正讲着在上海看到金茂大厦的事,绘声绘色。 妞妞边吃边听,当她听到那边的海鲜好吃时。 ““雷子叔叔,下次你们也要带我去。” 雷子哈哈一笑。 “你个小吃货,行,等你长大点,我带你去吃海鲜。” 就在众人欢笑时,嘉住大师的手机响了。 他从袈裟口袋里取出手机,看了眼号码,起身走到阳台上接了起来。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嘉住大师推开阳台的门走回来,在椅子上坐定后开口。 “刚才是阿诚的电话。” 话音一出,桌上安静了。 苏梅抬头看向大师。 “他找您有什么事?” 嘉住大师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说他接手了他舅舅的产业,刚才转了一百万到寺里,说这是对顾长青所作所为的赔礼。” 大师说完,看了众人一眼。 “他还说,让我替他向各位道个歉,他欺骗了你们,对不住大家,尤其对不住大头施主。” 这话说完,饭桌上又是一片沉默。 大头看了妞妞一眼,放下手中筷子,摆了摆手。 “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他能这样做,说明还是有良心的。” 雷子叹了一声,喝了一杯酒。 “那小子被卡在中间,两头为难,也不容易,希望他能走出来。” 苏梅颔首。 “阿诚是不错,他能做这一步,也算把心里的坎过了。” 她端起酒杯,扫了一眼桌上的人。 “好了,不说他了,难得今天这么热闹,来来来,大家喝一杯。” 第二天一早,嘉住大师要启程回壤塘。 他双手合十对几人开口道。 “诸位稍等下,我去银行把这次的费用给几位转过去。” 苏梅拦住大师的脚步。 “大师,这趟我们就不收费了,我们商量过了。” 嘉住大师赶紧说道。 “不行,不行,这次事情能有这样的结果,全靠几位施主以命相拼,而且大头施主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江大川上前一步,打断大师。 “大师,你后面用钱的地方还多,这些算我们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 大师看到几人坚定的眼神,知道他们不会收的,他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那我代寺里的孩子,谢过各位了。” 说完坐上越野车跟苏梅和大头告别,驶出小区。 苏梅站在楼下,抱着妞妞,看着车尾消失在路口。 妞妞仰头看着苏梅一副心痛的神情。 “苏妈妈,你怎么了?” 苏梅叹了口气。 “妞妞,你苏妈妈心好痛啊。” 妞妞伸出小手,在她脸上来回摸了摸。 “你那里疼,我帮你吹吹。” 旁边大头笑了出来。 “妞妞,不要吹了,你苏妈妈是心疼钱。” 苏梅瞪了他一眼,抱着妞妞转身上楼。 第二天傍晚,天刚擦黑。 江大川和雷子走了进来,两人都是一身风尘。 苏梅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路上顺不顺?” “顺。” “大师平安到了?” “到了,孩子们都跑出来接他,好得很。” 苏梅应了一声,转回身继续炒菜。 江大川换了双拖鞋,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苏梅,过来一下。” 苏梅擦着手走出来,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根竹筒。 “这是……” “大师给你的,说这才是真正想送你的,大师说了,这是寺里以前一位老僧人绘制的,画龄有百来年,好好收藏着。” 苏梅听后,把这副唐卡收进卧室。 吃完饭后,大川坐在阳台上抽烟,苏梅依偎到他身边。 “大川,我算了下,这趟上海,过路费、油费、住宿吃饭、大头的医院费,前前后后花了两万多。”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嗯,怎么了?” 苏梅白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坐吃山空了。” “大头的伤也差不多,我们得出车,不然这一大家子等着喝西北风?” 第452章 两毛二 第二天一早,江大川开这东风天龙,雷子开着豪沃去物流园配好货后,两辆车就朝着川藏线进发, 过了折多山,苏梅倚在车窗上,看着湛蓝的天空,巍峨的高山,还有高山上永远不化的冰雪。 心中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一样,她伸出手感受这清凉的风,突然大声唱了起来。 “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一座座山川相连....呀啦索” 江大川看她唱的高兴,等她唱完后。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还唱起歌来了。” 苏梅转过头来,高兴的询问。 “我唱的好听嘛?” “好听!” “那是当然了,我这是要告诉这高原,藏区最美的格桑花回来了。” 苏梅看到江大川崩着的脸。 “大川,不要整天崩着个脸,来,你现在向着外面高喊一声,心情绝对会更好的。” 江大川拗不过她,只能朝着窗外大喊一声。 “哎!” 喊声随着风传向四方,苏梅笑咪咪的说道。 “怎么样,心情是不是比刚才更好了。” “感觉差不多。” 此时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嫂子,你们在干嘛?" 苏梅按下对讲机。 “没什么,就是看到这些山,想喊两声,雷子,要不你跟大头也喊两声。” 不一会后面传出雷子一声嚎,跟着大头的叫声跟上来,两道声音在高原上传向远方。 这一跑又是一个月的时间。 虽说川藏线上因为老罗这条线被捣毁,没有了那么多的检查设卡。 但那些货主还是想要江大川的车队拉货,就是加价也在所不惜。 苏梅翻看着本子,计算着这个月的收入。 “大川,这个月扣除所有成本,包括雷子和大头的工资和分成,我们净赚五万元。” “嗯。“ ”大川,我想再买两辆车,你看现在找我们的人那么多,根本就不愁没有货。“ “行,不过我们现在手头上钱不太够吧。” “没事,先攒着,到时周景那边的分红过来后,我们就去买。” 说完心中不由的畅想,按这样下去,不出两年,自己就是有十几辆卡车的老板娘了。 车队回到成都,卸完货后, 苏梅拍了拍手,对着几人说道。 “今晚回去吃饭,妈说炖了排骨汤,做了许多菜,让我们赶紧回去。” 雷子拉开豪沃的车门。 “一个月没吃阿姨做的肘子了,今天我要多吃点,赶紧走。” 回到家后,李桂兰把菜从厨房里端出来,妞妞早就坐上她的专属椅子上等着开饭了。 “好了,这是最后一个菜,吃饭。” 一桌人,热热闹闹地吃起来。 雷子当真炫了三个肘子,吃到最后饭都吃不下了,李桂兰把汤碗推到他面前。 “多喝点汤,吃那么多干什么,也不嫌油腻。” “阿姨,你这个肘子做得太好吃了,我怎么吃都不腻。” 饭刚吃完,苏梅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居然是李卫泉来电。 “李少校,难得你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事啊?” “哈哈哈,苏梅,你是不是又惦记我们的缴获的物资了?” 苏梅狡辩道。 ”那里有啊,只是没想到这么晚了,你居然还没有休息。“ “好了,你什么心思我还不知道嘛?这次打电话给你们,虽说不是缴获物资的事,但也算是好事,你们现在在那里?” “我们今天刚回成都,有什么好事呢?” “你们明天来机场接我,到时我跟你们说。” “你还卖上关子了,行,我和大川去机场接你。” 电话挂断后,苏梅对几人说道。 “明天李少校明天来成都,说有好事要找我们,大头、雷子,你们先在家里休息吧。” 第二天上午,双流机场,苏梅和江大川在到达厅等了二十多分钟。 人群中一个穿着军装的军官,提着个行李箱,龙行虎步的走了出来。 他这姿态让所有人为之侧目,在人群中异常亮眼。 苏梅和江大川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李卫泉,苏梅朝着他挥了挥手。 李卫泉也很快看到两人,他快步走了过来。 “大川,苏梅,最近你们又出风头了,我在赵局那里可没少听到他夸你们。” “那里有出什么风头,只是刚好我们碰上了。” “李少校,这次来成都...” 说到这里,苏梅的眼睛盯着李卫泉的肩章,愣住了。 李卫泉看了苏梅的表情,开口道。 “怎么了,苏梅?” “不是,大川,你看他肩章,是不是多了一颗星?” 江大川惊讶看了眼他的肩章。 “两毛二,升官了。” 李卫泉用手摸了肩章,笑容满面的说道。 “这次能晋升,我还要多谢你们。” “怎么?你升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里没关系,上次护送设备进入墨脱,并成功歼灭了那队雇佣兵,参与的人员全部获得二等功。” “我作为领队军官,自然也有功劳,晋升了一级。” 看到李卫泉得意洋洋的神情,苏梅也为他高兴。 “这是大喜事啊,等下我们去吃饭,给你庆祝一下。” 江大川接过李卫泉的行李。 “我们先上车吧,在车上聊。” 三人上了越野车,苏梅坐在副驾,转过头来。 “李少校,不,现在应该叫中校了。” 李卫泉打断苏梅。 “苏梅,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李中校,李中校,我怎么感觉不好听。” “不行,你都升官了,怎么能叫你名字呢?你现在还是管理后勤处嘛?” “是的。” “那我还是叫你李处长吧。” 李卫泉看苏梅在一个称呼上这么较真,只能无奈的开口。 “随你怎么叫吧。” “李处长,这个称呼挺好的。对了,你不是说有什么好事要跟我们说嘛?” “是的,记得去年你问我,为什么詹娘舍那里,军区不修路嘛?” 苏梅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现在军区的申请得到了回复,那条路要开始修了。” “第一期工程,光水泥钢材就要往山上运三千多吨,军区需要一支靠得住的民用车队长期配合。” “真的!”苏梅听到这个高兴的叫了起来。 “是真的,当时你不是说运输材料的话找你们嘛?我这不是找来了。” “哈哈哈,大川,我们找到大活了。” “谢谢你啊,李处长。” 李卫泉摆了摆手。 “谢什么,你们的车队能跑那种烂路,我放心。” 第453章 詹娘舍的订单 中午的时候,江大川在成都一家川菜馆订了个包间,给李卫泉接风。 大头和雷子也来了,他们虽然知道江大川跟军区的人关系好,但李卫泉还是第一次见,想不到居然是个中校。 ”李处长,这两位是大川的兄弟,都是以前侦察连的退伍老兵。“ “以前听你们提到过,来来来,坐下说。” “大头、雷子,李处长刚刚晋升中校,你们等会跟他多喝几杯,恭贺他升官了。” 大头和雷子听后站起来,连声开口。 “恭喜李处长。” 李卫泉听后赶紧让二人坐下。 “行了行了,坐下吃饭,别整这些虚的。” 众人吃到差不多时,李卫泉把筷子一放。 “好了,先说正事。” “詹娘舍修路第一期工程,水泥钢材总共两千五百吨,工期六个月,分批运输。” “每月至少四百吨,运费按吨公里结算,因为路况危险,价格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二十。” 苏梅心里已经在飞速算账了,她越算越兴奋,抬头看着李卫泉。 “李处长,这活我们接了。” 李卫泉没急着点头。 “苏梅,先别急着高兴,你们还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苏梅着急的问。 “大川,你现在手里几辆车?” “东风天龙一辆,豪沃一辆。” “两辆车,每月至少拉4百吨,你跑得过来嘛?” 江大川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从成都到日喀则的亚东县,单程两千三百多公里,一辆重卡最多装25吨,跑一趟来回差不多半个月时间。 两辆车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拉一百吨。 这份额差得太远了。 李卫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他开口道。 “你们至少要准备八辆重卡,这是底线。” “而且后面二期、三期工程材料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重卡需要更多,这个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 说到这里桌上安静了下来。 苏梅听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狠劲。 “李处长,没有问题。” “我就是把房子和车子抵押了,也会去银行贷出钱来,把另外六辆重卡凑齐。” 李卫泉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哈哈大笑。 “好!有魄力!”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预备合同,双手递给苏梅。 “这是军区后勤部的预备合同,你们先拿着。” 苏梅接过来,看到那个红章,心跳都快了一拍,她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 李卫泉转过头看着她,神情认真了起来。 “苏梅,你们也不要担心运费。” “只要你们把材料拉到詹娘舍的仁青岗村,我就给当天给你们结清,不会让你们有太大压力。” “但是你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车和司机都要到位。” “一个月后如果运力达不到要求,这合同就得分给其他车队,我也保不住。” 苏梅狠狠的说道。 “明白,一个月后,你一定能看到我们的车队。” 李卫泉这才露出笑容,端起酒杯。 “那就这么定了,来,干一杯。” 几人碰杯后,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饭后,江大川和苏梅开车送李卫泉去军区招待所。 车开到招待所门口,李卫泉下车前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 “大川,这是个好机会,抓住了,你们车队就能上一个台阶。” “嗯,我明白。” “那我走了,这段时间我要去跟其他材料商对接,等你们准备好了打我电话。” 看着李卫泉走进招待所大门,苏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开始掰手指算。 “大川,我刚才算了下,我们手上总共不到十万。” “大头和雷子也刚买了房子,手上也没啥钱。” 江大川把车发动,往回家开。 “六辆重卡,就算买便宜点的二手车,一辆也要二十来万。” “买新车就更不用说了,落地加上牌照、保险、运营手续,一辆至少三十五六万。” 苏梅越算脸色越难看。 “六辆就是二百一十多万,十万块连个零头都不够。” 车内沉默了一会,江大川开口。 “房子能抵多少?” “不知道,明天去银行问。” “要不问周景那边?分红什么时候能有?” 苏梅听后摇了摇头。 “算了,周景那边我前不久刚联系过,成都的加工厂还在净投入,广东那边也是,想有分红,至少到年底。” “那能不能向她借钱呢?” “不行,周景这个人很会做生意,她看到我们这个订单,到时绝对要入股。” “我可不想把这么好的机会让别人钻进来分一杯羹。“ “可是钱不够,差太多了。” 苏梅看着车窗外不断飞过的建筑。 “先想办法凑,看看能凑多少。” 第二天一早,苏梅穿戴整齐,带着景瑞华庭的房产证和越野车的行驶证,去了银行。 柜台的客户经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态度很客气。 苏梅把材料递过去,说明了来意。 “苏女士,请稍等,我帮您核算一下。” 客户经理拿着材料进了后面的办公室,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才重新走出来。 “苏女士,根据您提供的房产和车辆评估,我们最多可以给您批四十万的抵押贷款。” “四十五万?”苏梅的心沉了一截。“这么少?” 客户经理为微笑道。 “您这套房子的市场评估价在五十多万,按七成来算抵押额度,再加上车辆的折旧率,四十五万已经是上限了。” 苏梅坐在椅子上,心里快速的算着。 四十五万加手里的十万,五十五万。 六辆重卡落地至少二百一十万。 就算买车的时候贷款付首付,六辆车的首付加起来也要六七十万往上。 而且还有司机工资、油费、保险、日常运营…… 缺口太大了。 苏梅愣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办法。 客户经理看她这副表情,礼貌地问了一句。 “苏女士,您看还有没有其他经营性的证件或者合同?” “如果有的话,我们也可以帮您做经营贷款,额度会更高一些。” 苏梅听到这话,手在包里摸了摸。 她犹豫了一下,掏出两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一份盖着军区后勤部鲜红大印的预备合同。 一本深绿色的军方特批运输合作通行证。 “你看看这个算不算?” 第454章 军区大印的分量 客户经理伸手拿起来,翻开预备合同,目光落在那个鲜红的圆章上。 她惊讶的看了眼苏梅。 再翻开那本绿色通行证,看到里面的军区大印和编号,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小心地把两样东西放回柜台上,态度明显比刚才更加恭敬了。 “苏女士,您稍等一下。” “我去请我们行长过来,亲自跟您谈。” 说完,客户经理快步走向后面的办公区。 苏梅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两份文件静静地躺在桌上。 军区的红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不到三分钟,客户经理带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行长的铭牌。 他快步走到苏梅面前,主动伸出手来。 “苏女士您好,我是这个支行的行长,姓陶。” 苏梅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陶行长坐下后,先拿起那份预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又翻开通行证看了看,然后恭敬地放回桌上。 “苏女士,方便问一下,您这份合同的甲方是军区后勤部?” “对。” “合同上运输是什么?” “运输工程材料,水泥钢材,总量两千五百吨。” 陶行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做出邀请的手势。 “苏女士,这样,您先跟我到办公室坐,我们详细聊一下。” “像您这种情况,抵押贷款不是最优方案。” 苏梅拿起桌上的文件,跟着陶行长往里面走。 走进行长办公室,陶行长亲自给她倒茶。 “苏女士,我直说了。” “您手里这份军方合同,在我们银行的风控体系里属于最优质的应收账款。” “军区的信用评级是最高级别的,不存在违约风险。” 苏梅看这陶行长,面露不解之色。 “陶行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您可以用这份合同做应收账款质押融资,额度不受房产限制。” 他身体前倾,详细的解释。 “两千五百吨,按你们的运价来算,这份合同六个月的总运费大约在多少?” 苏梅在脑子里飞快算了一下。 “大概二百五十万到三百万之间吧” 陶行长点了点头。 “按合同金额的百分之七十放款,加上您的房产和车辆抵押,总额度可以做到二百万左右。” 苏梅此时惊呼起来。 “二百万?” “对。”陶行长笑了笑。 “当然,具体额度还需要总行审批,但以军方合同的资质,问题不大。” “苏女士,不瞒您说,军方的运输合作单位,我们支行还是第一次遇到。” “像您这种客户,我们是非常欢迎的。” 苏梅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努力保持镇定。 “陶行长,审批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正常流程两周。但您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亲自跟总行对接,争取一周内给您答复。” 苏梅站起来,把手伸过去。 “那就谢谢陶行长了。” 陶行长笑着握了握。 “苏女士客气了,我们是合作共赢。” 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成都的阳光正好。 苏梅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拨通江大川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江大川低沉的声音。 “苏梅,怎么样?” 苏梅开心的笑了起来。 “大川,够了。” “我们的合同能抵押两百万,完全够了。” 电话传来大川兴奋的声音。 “我刚送完李卫泉,你等我下,我们现在就去看车。” 苏梅挂了电话,站在银行门口等待,仰头看了一眼天。 自己真要做车队老板娘了。 二十分钟不到,江大川开着越野车出现在银行门口。 苏梅高兴的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意气风发的向前一指。 “大川,我真的要做车队的老板娘了,走,我们去重卡市场看车。” 看到苏梅如此高兴,江大川也难得配合她一下。 “好的,老板娘,您坐好了,马上为您服务。” 越野车轰鸣声响起,快速的向北郊的重卡市场而去。 在路上,江大川就拨通去年买豪沃那个小陈的电话,不一会电话就接通了。 “你好,川哥,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呢?” “小陈,我现在正在去你公司的路上,想看看车。” 小陈的声音惊呼起来。 “川哥,你又要买卡车了,正好公司来了两辆新东风和豪沃。” 这时苏梅在副驾上说了一句。 “小陈,这次我们不是要一辆,我们要六辆。” “多少?嫂子,你说六...六辆。” “是的。” “好的,嫂子,我马上让人确认下库存。” 电话挂断后,小陈整个人都还是蒙的。 想到去年刚接触时,江大川还在询问一辆重卡的贷款,现在居然一口气要买六辆了。 他不敢怠慢,赶紧找到销售经理帮忙。 “小陈,你说真的,他真的要六辆?“ “经理,刚才他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 “快,快,小陈,赶紧让前台把水果、茶水准备好,顺便让人把那两辆车开到前面来,再叫技术人员在前台随时待命。“ “还有你把资料准备好,我们等下一起去门口迎接。” 不一会越野车很快到达公司门口,销售小陈看到江大川和苏梅下车,赶紧跑了过来。 “川哥,嫂子,一路辛苦,这是我们经理,先进去里面喝口茶。” 苏梅看到门口这么多人隆重的迎接自己。笑着说道。 “小陈,你们也太隆重了吧。” “嫂子,你和川哥是我们的大客户,再怎么隆重都应该的。” 江大川看了眼周围的众人。 “小陈,喝茶就不用了,你带我去看下车吧。” “好的,川哥,我们这边走。” 几人来到旁边的车场,只见众多重卡整齐排列,就像等待检验的士兵一样。 小陈引着两人来到一辆豪沃前面。 “川哥,这辆豪沃用的是潍柴的发动机,290匹马力,高原衰减比较小,最适合川藏线了。” “而且还是5.73的大速比,爬坡一点问题都没有,这辆比你去年买的那辆性能还强点,价格也差不多。” 江大川看了下资料,又转头看向旁边的东风。 小陈连忙介绍。 “川哥,这辆东风搭配的是康明斯c300发动机,5.92的大速比。“ “配的是法士特的变速箱,但这辆车高原爬坡能力比豪沃还是差点。“ 苏梅看不懂这些参数,他直接问。“这两辆车,那辆比较贵?” “嫂子,这当然是豪沃比较贵了,它比东风贵2万块左右。” 苏梅看着江大川在查看资料。 “大川,你看这两款车,买那款好?” 第455章 六辆豪沃 江大川绕着两辆车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又拍了拍车架,最后上车试了试。 他跳下车对苏梅说。 “我们选豪沃,虽然贵点,但跑川藏线还是选它比较好。” “大川,六辆都要豪沃?” 江大川指了指它的底盘。 “对,它的底盘是斯太尔的,大梁双层加厚,这样的车重载抗造。” 江大川又拍了拍发动机罩。 “潍柴发动机机在高原衰减比康明斯小,川藏线海拔四五千米的地方多的是,动力衰减少就意味着爬坡不吃力。” “而且法士特变速箱虽然好,但东风那个5.92的速比在满载爬坡时换挡太频繁,不如豪沃5.73来得顺。” 小陈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六辆豪沃,这可是两百多万的大单子,自己的提成至少也有几万吧。 旁边的销售经理脸上却从高兴变成为难的神色。 “江老板,不瞒您说,豪沃我们现在库存只有两辆。” 苏梅眉头一皱。 “那其他四辆怎么办?” 经理赔笑道。 “其他的得从经销商或者总厂调货,四辆的话……至少需要十二天。” 苏梅心里盘算了一下,银行贷款审批至少七个工作日,加上放款,时间上倒是刚好能对上。 “行,十二天能到就行。” “经理,豪沃加装车厢,落地总共多少钱一辆?” 经理心里算了一下,马上说出一个价格。 “总共三十五万。” 经理随后补了一句。 “老板娘,这已经是看在江老板是我们老客户,而且一次六辆大单的份上,才给到的价格。” 苏梅听到这话,马上来了精神,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经理,这就是你对待老客户的诚意?” “我一次买六辆,你就给我少这么点?” 她往门口方向一指。 “你信不信我只要出了这个门喊一嗓子,说我要买六辆重卡,外面那些公司的人抬也要把我抬过去。” 经理脸上露出难色。 “老板娘,这真的已经很优惠了,利润已经压得很低了。” 苏梅根本不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经理。 “经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说。” 经理看着苏梅愈来愈盛的气势,额头上隐约冒出细汗。 “老板娘,价格确实没法再低了,但看在你们是大单的份上,我们可以额外赠送一年的免费保养和六套防滑雪地胎。” 苏梅冷哼一声。 “我们跟你做两百万的生意,你就送点这哥打发我们?你这跟打发叫花子有什么区别。” 她站起身,拎起包。 “大川,走,既然经理没有诚意,我们去别的地方看。” 江大川配合地站起来。 经理和小陈脸色一变,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冲上来。 “哎哎,老板娘,别急别急!” 小陈抢先一步拦在苏梅前面,从旁边桌上拿起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嫂子,先喝口水,我们经理还没说完呢。” 经理也赶紧赔着笑走到苏梅面前。 “是啊,老板娘,您有什么要求您直说嘛,我能办到的绝对给您安排。” 苏梅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重新坐了下来。 “价格每辆降两万五,另外,安装车厢的时候,淋水器、副油箱、两侧工具箱,全部给我装好。” 经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板娘,您这砍得也太狠了,一辆少两万五,六辆就是十五万,再加上那些配件,我这单子做下来也倒贴钱。” 苏梅却不屑一顾的道。 “经理,你要想清楚,我这是六辆的大单,而且以后我们车队扩大,换车保养维修都在你这。” “你今天把这单做好了,以后的生意源不断,你要是做不好,我出去走两步路,别的公司抢着接。” 经理看了看苏梅,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定的江大川,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六辆车的总额摆在这里,让两万五太多了,先跟她谈谈让一万试试。 他换上一副哭丧的脸。 “老板娘,两万五太多了,我最过给你让一万。“ “一万太少了,别人买一辆都能让个一万,更不要说我这六辆了....." 经过两人辰枪舌剑的争锋,最后经理一咬牙。 “行,每辆车降一万五,淋水器、副油箱、两侧工具箱,安装车厢的时候全部给您配齐。” “一万五?”苏梅眉毛一挑。 “老板娘,一万五真的是底线了,我再让下去,我这个月的绩效全得搭进去。” 苏梅看着经理那副肉疼的表情,心里判断了一下。 行吧,差不多了。 “行,一万五就一万五。”苏梅放下水瓶。 “但是那些配件你必须全给我装好,质量要过关。” “这个你放心,我们的质量绝对是最好的!” 谈完后,小陈在旁边已经开始准备合同了。 半小时后,合同签完,苏梅把十万块的定金转了过去。 经理拿着合同,笑得合不拢嘴。 “江老板、老板娘,两辆现车一周内完成安装车厢和配件,其他四辆到货后马上安排。” “好。”江大川站起来,跟经理握了手。 小陈把两人送到门口,殷勤得不行。 “川哥、嫂子,车弄好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江大川点了点头,拉开越野车的门。 两人上了车,车门一关。 苏梅转过头,突然凑过来在江大川脸上亲了一口。 “大川!我真的成大车队的老板娘了!” “六辆豪沃,加上我们原来的两辆,八辆车,八辆!” 江大川启动汽车。 “别高兴得太早了。” 苏梅正在美滋滋地畅想未来,听到这话一愣。 “什么意思?” 江大川把车倒出停车位,打了方向盘往大路上开。 “车有了,跑川藏线的司机你上哪找?” 苏梅张了张嘴,愣在那里。 是啊! 总共八辆重卡,大川、雷子、大头,满打满算才三个司机。 还差五个,而且最好要多备一两个司机,不然谁到时有事或身体不舒服,总不能让车停下来吧。 这可不是随便一个司机就行的。 川藏线海拔高、路况差、弯多坡陡,还有暗冰、塌方、泥石流…… 普通的货车司机上去,轻则趴窝,重则车毁人亡。 “得找跑过高原的老司机。”苏梅呢喃道。 “不光要跑过高原,还得能吃苦,身体扛得住高反,心理素质也得过硬。” “这种人上哪找?” 苏梅靠在座椅上,刚才的兴奋劲一下子消了大半。 江大川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大头,你们在那里?晚上叫雷子一起在家里吃饭,有事情商量。” 挂断电话后,苏梅问道。 “大川,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想法谈不上,先让大家一起合计合计。” 苏梅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车队的雏形已经有了,车也定了,钱也有着落了。 但没有人,一切都是空的。 第456章 找司机 晚上,景瑞华庭,李桂兰在厨房忙碌今天晚上的饭菜。 妞妞看到这么多人在家,高兴坏了,一会跑到大头怀里,一会钻到苏梅怀里,又一会让雷子帮他削梨。 苏梅把今天在银行和车行的事说了。 雷子削梨的动作停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梅。 “嫂子,你是说六辆豪沃全定了?” “定了,十万定金已经付了,贷款批下来就提车。” “嫂子,你太能干了,这下我们车队成型了。” 苏梅抱起妞妞,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 “雷子,你现在夸我也没用,车是有了,但司机没有。” “八辆车,就你们仨能开,还差五个司机,一时之间上哪找能跑川藏线的人?” 这话一出,大头和雷子都安静了。 川藏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跑的,这一点他们比谁都清楚。 苏梅脑子一转,看向江大川。 “大川,要不问下李处长,看看有没有混得不好的退伍汽车兵?” 江大川点燃一根烟,摇了摇头。 “苏梅,这个就不要想了。” “退伍汽车兵一回到地方就是香饽饽,要么进了机关单位开车,要么早就被别的车队给挖走了。” “而且川藏兵站的汽车兵更抢手,人家一退伍就有单位等着,根本轮不到我们。” 大头放下筷子,突然开口。 “大川,你记得李大虎跟王成嘛?” 江大川吸了一口烟。 “记得,以前跟我们一起参加侦察连选拔的,最后没选上,被退回原来的连队了,怎么了?” “我跟他们还有联系,他们退伍后在贵州一家矿上开矿车。” “前不久他们联系我,说跟老板闹矛盾了,好像拖欠工资几个月了,正想换地方。” “贵州那边的矿山路你们知道的,全是窄路急弯大落差,能在那种地方开矿车的人,上318线问题不大。” 江大川把烟在烟灰缸里掐了。 “好,大头,你赶紧联系他们,问问愿不愿意过来。” “能在矿山开车的人,底子不会差,上了川藏线跑上一两趟就能练出来。” “行,我今晚就打电话。” 苏梅拿起妞妞的手指数道。 “李大虎、王成,加上你们仨,现在五个人,还差三个司机。” “雷子,大头,你们再想想,还有没有退伍的战友兄弟能来的?” 雷子吸了口烟,摇了摇头。 “嫂子,我们侦察连的兄弟好多没退伍,直接转特战队了。” “退伍的也散在天南地北,有家有口的,很难跑到这来。” 苏梅听后希望又落空了。 “你说的是。” “这样吧,大川,我们明天去物流园贴招聘告示,看看有没有司机来应聘。” 江大川点了点头头。 “大头、雷子,你们顺便联系一下那些老兄弟,看下有没有人愿意过来的。” “还有明天你们也去物流园那些司机蹲点的地方,去看看有没有找活的司机。“ “好的,我们晚上打电话问下。” 分工明确后,苏梅从茶几上扯过一张纸,趴在桌上写了一份招聘司机的广告。 三年以上高原驾龄。 身体健康无高反病史。 持有a2及以上驾照。 能吃苦耐得住寂寞。 江大川看了一眼,对苏梅说道。 “最后面加一条,为人城市。” “车队跑的是军方的活,出不得岔子。” 苏梅郑重地点了点头,在最下面把这句补充了上去。 此时李桂兰已经做好了饭,她从厨房把饭菜端了上来。 “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聊。” 听到要吃饭了,妞妞一下就从苏梅怀里跑了出去,冲李桂兰喊道。 “奶奶,你抱我上去凳子上。” 第二天上午,苏梅去打印店里,打印了几张招牌广告,然后开着越野车来到传化物流园。 园区里停满了各种重卡,柴油味和灰尘混在空气里,一辆辆货车进出出,众多司机也凑在一起抽烟吹牛。 物流园的那些老板看到苏梅进来,赶忙迎了出来。 “老板娘,今天来配货吗?我这有上拉萨的货,需要尽快就走。” “王老板,我今天来不是配货的,是想问来招聘司机。” “找司机,老板娘,你们车队扩张了。” “是的,王老板,有没有熟悉的司机介绍。” 王老板听后摇了摇头。 “现在能上川藏线的司机都是抢手货,而且这些司机有钱了,都自己买车自己跑,想招到合适的确实难。” 苏梅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我去试试看,说不定真能招到呢?” 跟王老板告别后,江大川在信息栏上贴了招聘广告。 上面条件写得清清楚楚,月薪五千加提成,包吃住。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凑过来看。 第一个来问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一开口就是。 “老板,跑哪条线?” “川藏线,318。” 壮汉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个……我再考虑考虑。”说完转身走了。 第二个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说自己开了八年车。 江大川问:“跑过高原没有?” “跑过,西宁到格尔木那段,跑了三趟。” “折多山翻过没有?” “那个……没有。” “不好意思,你先回去吧。” 第三个更离谱,说自己跑过拉萨,结果江大川问他觉巴山是几道弯,他支吾半天答不上来。 一上午过去了,来了十几个人问,一听说是跑川藏线,十个里面走了八个。 剩下的两个自称跑过高原,一问细节全露馅。 苏梅坐在旁边的石墩上,越听脸色越难看。 “大川,照这样下去,猴年马月才能凑齐人?” 江大川靠在旁边抽烟。 “不着急,还有时间。” 正沮丧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走过来。 他身高不到一米七,皮肤黝黑,颧骨高耸,一看就是常年跑车被紫外线晒的。 嘴里叼着一根烟,他走到信息栏前,眯着眼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这车队,跑的是川藏南线还是北线?” 江大川眼睛一亮,能问出这话的人,说明真跑过。 他把烟掐了,站直身子。 “看情况,主要走南线。北线路况差,除非南线断了才绕。” 精瘦男人点了点头,又问。 “你这五千加提成,提成怎么算?按趟还是按吨?” “按趟,跑一趟日喀则方向,提成八百。” “八百?一个月能跑几趟?” “满打满算两趟。” 精瘦男人在心里算了一下,五千底薪加一千六的提成,六千六。 “车是什么车?” “豪沃,潍柴290,新车。” 精瘦男人心中一动,新车,那就不用担心半路抛锚的事。 他把烟头扔地上,伸出手来。 “我叫刘国庆,外号刘疤子,跑了十二年车,其中八年在川藏线上。” “南线北线都跑过,318那条路上哪个弯有暗冰,哪个坡容易刹车失灵,我闭着眼都知道。” 第457章 你就是江大川 江大川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注意到他的小臂上有一条长长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这疤怎么来的?” 刘疤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嘿笑了一声。 “这是三年前,在七十二道拐那里弄的。” “当时十一月份跑那段路,轮胎压到暗冰,车直接侧翻滚进路边的沟里。” “翻车的时候固定货物的钢丝绳崩断了,从我手臂上绞过去,皮肉全部翻开,骨头都能看见。” 苏梅想想那个场景就觉得恐怖。 江大川盯着那道疤继续道。 “后来呢?你怎么活下来的?” 刘疤子把袖子撸下来。 “好在路过的车队,救了我一命,不然那一夜我就不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事。 江大川理解刘疤子的说话,自己跟苏梅当初开着老解放的时候,不也是这样。 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完全是听天由命。 这种情况下能捡回一条命,完全是命硬。 江大川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你在那条线跑了多少年了?” “我总共跑了十二年车,八年川藏线。“ “你跑了这么久的车,按理说早就有了自己的车,怎么还会给别人开车呢?” 刘疤子接过烟,点上,吸一口。 “三年前那次,车毁了,货也毁了,赔了一大笔钱。“ 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苦涩。 “前年跟一个朋友合伙买了辆新车,车挂在他名下,我手把手教会他怎么跑。” “结果这狗日的学会后,就把我给踢了,说这是他一个人的车。” 苏梅在旁边听着,摇了摇头。 “现在呢?” “现在就是给别人当雇佣司机,有活就跑,没活就在这蹲着。” “你怎么不加入车队呢?按你的经验,那些车队抢着要才对。” 刘疤子把烟灰弹掉,苦笑一声。 “我这个人脾气不太好,看不得比我技术差的人在我头上哔哔,在车队呆了两个月后,发生了几次冲突就辞职了。“ “哎,到头来干了十二年,啥都没剩下。” 江大川突然开口。 “从雅江到巴塘,多少公里,多少个弯,海拔怎么变?” 刘疤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考他。 “雅江到巴塘,两百九十多公里,先翻剪子弯山,海拔4659m。” “下山后再翻卡子拉山,海拔4718m。” “然后下到理塘,海拔4014m,再翻过海拔4700m的海子山到巴塘。” 他越说越顺。 “剪子弯山下山那段,连续二十七个回头弯,冬天有三个弯常年结暗冰,分别在第八个、第十四个和第二十一个弯道。” “卡子拉山东坡那段路基是软的,夏天雨季路肩容易塌方,走的时候要靠内侧。” “海子山,那段路风大,横风能把空车吹偏半米。” 江大川和苏梅对视了一眼。 这人的脑子里装着一条完整的川藏线地图。 苏梅当即拍板。 “刘师傅,明天来试车,地点我们到时候通知你。” 刘疤子一愣。 “试车?” “对,实操看看,通过了直接签合同。” “就我这技术还要试车?” “刘师傅,虽然你说你技术好,可我们没亲眼看过啊,你也知道跑川藏线不是开玩笑的,我们也得为你们的生命负责。” “行吧,加个电话,到时你通知我。” 两人互相存了号码,刘疤子在输入姓名时,突然问道。 “对了,还没问老板贵姓。” “江大川。” 刘疤子正在存号码的手突然一顿,他抬头满脸惊讶的看着两人。 “你……你就是江大川?” 江大川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 “是,我是,怎么了?” 刘疤子露出兴奋的笑容。 “现在在川藏线上跑的,谁不知道你?” “你在林芝那一战赫赫威名,还有人说你的车在边境被炸了,连军队都给你赔了辆新东风。” “还有许多事迹,比如新藏线、连墨脱那鬼地方,你都能开车进去。” “大家都说江大川是川藏线的王,想不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江大川被他这一通弄得有点不自在,刚才还有点桀骜不驯的样子,现在居然这么热情。 “没那么夸张,这都是大家吹捧起来的。” 刘疤子又转头看向苏梅,上下打量了一眼。 “那这位想必就是藏区最美的格桑花,苏梅苏老板了?” 苏梅一听这话,嘴角就藏不住了,眼角笑成了月牙。 “对,我就是。” 刘疤子笑了两声。 “能在两位手下做事,我完全放心。” “明天我肯定准时到,绝对不会让两位失望。”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 苏梅看着他走远,转头对江大川说。 “这人虽然脾气有点大,但人实在。” 到了中午,雷子和大头从物流园另一头走了过来,从两人脸上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收获不大。 雷子走到跟前,摇了摇头。 “嫂子,我跟那些司机聊了一圈,很多要么跟其他车队签了合同,要么就是自己有车的,不愿意给人打工。” 大头也点了下头。 “问了十几个,跟雷子那差不多。” 苏梅叹了口气。 “没事,今天也不算白来。” “我们今天招了一个老司机,加上大头说的李大虎和王成,已经有六个司机了,只差两个了。” 说到这,苏梅看向大头。 “大头,你说的那两个人回复了没有?” 大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没有,昨天晚上打了电话,今天上午也打了,都没人接。” “不知道什么情况,我晚点再试试。” 苏梅点了点头。 “行,你盯着点,联系上了第一时间跟我说。” 几人看到实在没人后,只能开车回景瑞华庭。 第458章 盘山试驾 第二天早上八点,刘疤子准时出现在景瑞华庭楼下。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用水抹了抹,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江大川开着豪沃,带着刘疤子去了城外的盘山路。 这段路虽然比不上川藏线的险峻,但弯道多、坡度陡,足够测试一个司机的基本功。 到了山脚下,江大川把驾驶位让给刘疤子。 “来,就按你平时的习惯开。” 刘疤子拉开车门跨上去,启动后,豪沃稳稳地动了起来。 第一个弯道,刘疤子提前收油,轻点刹车,方向盘打了不到半圈,车身贴着内侧划过去,轮胎没有任何多余的响动。 江大川坐在副驾上,眼睛盯着他的手脚配合。 换挡时机精准,刹车力度恰到好处,方向盘打得干脆利落。 连续三个急弯,豪沃的车身始终平稳,没有任何晃动。 “急停。”江大川突然说。 刘疤子没有犹豫,右脚踩下去,排气制动同时启动。 十几吨的重卡稳稳停住,车身只是微点了一下头。 “倒车,贴右侧石墩,二十公分以内。” 刘疤子看了眼右后视镜,挂倒挡,方向盘右打两圈。 车尾精准地贴着石墩停住,右后轮距离石墩不到十公分。 江大川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对他的技术有了大概的了解。 两人继续往山上开。刘疤子一边开一边聊。 “这辆豪沃的发动机不错,低扭很足,上坡一千五转就有劲。” “不过油耗大了点,这车满载上高原,百公里得烧四十五个油往上。” “跑川藏线的话,一趟下来光油钱就不少。”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看?” “要省油的话,上坡尽量用低档大油门,别频繁换挡。” “还有下坡的时候多用排气制动,少踩脚刹,既省刹车片又省油。” “七十二拐那种连续下坡,排气制动加淋水器配合用,刹车温度能压在两百度以内。” 江大川点了点头。 这人不光会开车,还懂车。 测试结束,江大川很满意刘疤子的技术。 回到景瑞华庭,苏梅已经把合同准备好了。 “刘师傅,坐。” 苏梅把一份合同推到刘疤子面前。 “一年期合同,底薪五千,跑一趟提成八百,社保我们买。” 刘疤子拿起合同看了一遍,接过笔签了名字。 苏梅收好合同,笑着说。 “新车要十二天后才能全部到位,总共六辆,到时候你自己挑一辆。” 刘疤子听后茶杯差点没拿稳。 “老板娘,你说……六辆新车?” 苏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对,怎么了?” “六辆豪沃,全新的,加上我们原来那两辆,一共八辆。” “那你们还招司机吗?” 苏梅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倾了倾。 “招啊,你有朋友介绍?” 刘疤子放下茶杯。 “是的,我一个朋友上个月刚从一家车队离职,现在正在找工作。” “要不我叫他来试试?” 苏梅马上问道。 “他技术怎么样?” “跑了三年川藏线了,技术没问题。” “好,你叫他下午过来。” “好,谢谢老板娘。” 刘疤子掏出手机,当场就拨了出去。 下午两点,刘疤子带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来了。 人长得壮实,一米七五左右,手上也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握方向盘的。 江大川没多废话,直接带上盘山路。 一圈跑下来,这人的过弯稍微有点大,急停的距离也比刘疤子长了一截,但整体操作熟练,没有明显的短板。 回来后,苏梅直接拿出合同。 “行,签合同。” 那人也没犹豫,爽快地签了。 送走两人后,苏梅抱起妞妞,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 “妞妞,你苏妈妈今天真高兴。” 妞妞被亲得咯咯笑。 “苏妈妈为什么高兴?” “因为你苏妈妈又招到两个司机了。” 苏梅把妞妞举起来转了一圈。 “加上你爸爸和雷子叔,我们已经有七个司机了,就差一个了。” 正高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头脸色不好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苏梅看到他的表情,笑容收了起来。 “大头,怎么了?” “大川、苏梅,李大虎和王成出事了。” “刚才李大虎的媳妇回了电话过来,说李大虎和王成被矿上的人关起来了。” 苏梅惊讶的站了起来。 “关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大头坐了下来,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大虎有个把兄弟,今年年初矿难死了,按矿上规定该赔六十五万,可家属只收到十万,后面的钱就再也没给过。” “三天前李大虎气不过,带着王成去找老板讨要,人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媳妇一直在外面找人打听消息,今天回家才看到李大虎手机上的未接来电。” 江大川听完,脸色阴沉下来。 “那个矿在哪?” “贵州毕节威宁县的一个私人煤矿,老板姓韩,叫韩有财。” 雷子听完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无法无天了,人家把命都搭进去了,还不给赔偿?川哥,我们去把人救回来。” 苏梅抬头问道。 “他们报警了没有?” 大头无奈的摇头。 “报了,没用,李大虎媳妇说当地派出所所长跟韩有财称兄道弟的,每次去都说会派人找,根本没用。” 江大川眼神冷了下来。 “雷子,去拿家伙事,我们去贵州。” 雷子听后转身就往门外走。 李桂兰正好从门口进来,手里提着两袋菜,看到几人这架势,愣了一下。 “大川、苏梅,你们又要去哪里?” 苏梅赶紧迎上去,接过李桂兰手上的菜。 “妈,我们去贵州接一下大头的战友,过两天就回来的。” 李桂兰皱了皱眉。 “要去也等明天再去,现在都快吃晚饭了。” “妈,这个事情比较急,今晚就得走,我们在路上吃。” “那行,你们晚上开车注意点。” 苏梅把菜放进厨房,回来在妞妞脸上亲了一下。 “妞妞乖,在家等苏妈妈回来。” 妞妞点了点头,懂事地挥了挥小手。 几分钟后,几人坐上越野车,雷子拿着一个黑色袋子钻进后座。 “川哥,走吧。” 江大川发动车子,越野车驶出景瑞华庭。 第459章 凌晨三点的面包车 路上,大头拨通了李大虎媳妇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一个女人哭腔的声音。 “大头?” “嫂子,我们正在开车过来,麻烦你把韩有财的情况跟我们仔细说说。” 大头按了免提,让车里所有人都能听到。 李大虎媳妇开始讲了起来。 韩有财,本是威宁县下面一个镇上的地头蛇,五年前承包了一座煤矿,靠着私采滥挖发了家。 此人手底下养了三十多个打手,矿上工人有本地的也有外来的,没有合同,没有保险,工资想给就给,想扣就扣。 更关键的是,当地派出所所长跟韩有财穿一条裤子,碰到工人告状,所长都是敷衍了事。 “那个矿就是他的独立王国,进去了就由他说了算。” 李大虎媳妇声音发抖。 “我求你们了,帮忙把大虎和王成救出来吧。” 大头沉声道。 “嫂子,你放心,我们今晚就到。” 挂断电话后,雷子在后座骂了一句。 “狗日的,这种人就该枪毙。” 大头在后座担忧的说道。 “三天了,不知道大虎和王成现在什么情况。” 江大川盯着前方的路,踩下油门。 “到了就知道了。”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一路上翻山越岭,经过泸州、毕节等地。 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越野车悄然驶入威宁县城下面的镇上。 此时街道空荡荡的,两旁的店铺都关了门,整个镇子静悄悄的。 江大川找不到具体位置,只能将车先停在了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前面。 几人下了车,大头查看了门牌号,指了指前面那几栋楼。 ““按门牌号指示,大虎家应该在那里。” 几人摸着夜色往那边走,还没走到楼下,江大川停住脚步。 楼下的小巷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车窗半开着,里面透出两点忽明忽暗的烟头光亮。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 这是应该是有人在监视李大虎的媳妇。 江大川朝雷子和大头打了个手势,三人弯着腰,贴着墙根往面包车方向摸过去。 夜风把两个人的说话声送了过来。 “妈的,都蹲了一夜了,那婆娘不敢出门了吧。” “哼,她晚上被我们一吓,那里还敢?她不要她老公的命了?” “哈哈哈,也是,韩哥说了,小心点,只要她敢出镇子,就给拦回来。” 几人听完,江大川和雷子已经到了面包车两侧。 砰! 两人各从一侧车窗探手进去,一人一拳砸在那两个人的太阳穴上。 两个小弟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了下去。 雷子拉开车门,把人从驾驶座上拖出来,按在地上,江大川从另一侧把副驾驶的人拽了下来。 江大川从面包车里掏出一根绳子,把两人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绑好后,雷子几巴掌扇了过去。 啪!啪!啪! 两个小弟马上被打醒,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面前几张冰冷的脸,顿时清醒了。 “你们是谁?赶紧把我们放了!” 一个小弟挣扎着叫唤。 “我跟你们说,赶紧放人,不然我们老大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雷子没有废话,直接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 “我问,你们答。” 两个小弟看到那把刀,叫唤的声音戛然而止。 雷子蹲下来,把匕首贴在其中一个人的脖子上,刀锋缓缓划过皮肤。 “你们老大是谁?” 两个小弟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雷子笑了。 “我喜欢有骨气的人。” “我刚看了一部电影,电影上说如果刀够快的话,血从伤口喷出来的声音像风一样,噗嗤,噗嗤,很好听。” “我想试一试,是不是这样?” 大头听后走了上来,一拳砸在一个小弟的脸上。 鲜血马上从鼻孔里飙了出来。 “雷子,你还墨镜王上身了,装什么装,赶紧的。” 雷子无语的看了大头一眼。 “大头,你真没一点艺术含量。” 说完倒转刀柄,咚的一下砸在另一个小弟的颧骨上。 “啊!大哥、大哥、不要打了!我们说,我们说!” 两个小弟被打得哭爹喊娘,两个人都被打得满脸鲜血,鼻青脸肿的。 现在这副摸样,可能连他们亲妈都不认识了。 雷子用匕首拍了拍小弟的脸颊。 “你们真是贱,不打一顿不会说话是吧?谁让你们来的?” “韩老大,韩有财。” 小弟哆哆嗦嗦的吐出这个名字。 大头蹲了下来。 “他让你们来干什么?” “韩老大让我们来盯着李大虎的媳妇,不让她出去告状,她之前说要去市里告,韩老大怕她真去就派我们盯着。” “李大虎和王成现在哪?” 小弟吞了口水。 “在……在矿山后山的废弃水牢里。” “水牢?” 大头声音一冷。 “韩有财为什么把人关起来?” 两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不敢说话。 大头一巴掌把一个小弟的牙齿打了出了。 “说!” 那股从眼底透出来的杀气,让小弟浑身发抖,他赶紧说道。 “那天李大虎上门帮他把兄弟的家属讨赔偿金,韩老大不想给。” “李大虎说要去法院告他,韩老大当场就翻了脸,趁他们不注意让小弟偷袭了他们。” 另一个小弟补充道。 “韩老大的意思是,把人关着,逼那个死了的矿工的家属签放弃书。” “只要那家人签了字,放弃剩下的赔偿,就把人放了。” 大头的眼睛红了。 “那要是不签呢?” 小弟缩了缩脖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韩老大说了……要是不签,他完全可以制造一个塌方事故,把两个人活埋在里面。” “到时候就说是他们不小心出了意外,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小弟说完,巷子里安静了下来,谁也想不到这个韩有才这么草芥人命。 大头强压着怒气。 “那个水牢在矿山上什么位置。” “在后山第三个废弃的矿洞再往后200米左右,那本来是以前储水用的。” “现在虽然没什么水,但那个地方挺深的,没有人帮忙根本就上不来。” “现在矿山上有多少人看着?” “晚上有10个人看着,想进水牢必须经过矿上。“ “那韩有财也在矿上吗?” “不,韩老大他晚上都回镇上住,只有白天的时候去矿上。“ “他家位置在那里?” “在镇上最东边,那栋最高最漂亮的房子就是。” “矿山的位置在那里?” “出了镇子一路向西,开车差不多二十多分就到了。” 经过几人的审讯,这两人把什么都交代了。 “大头、雷子,把这两人塞住嘴巴,绑到面包车上。” 三人不顾两个小弟的挣扎,强行把他们绑到面包车里面,然后又是两拳把人打晕在车里。 第460章 矿山夜袭 苏梅看了眼巷子里安静下来的面包车,转头问江大川。 “大川,接下来怎么办?” 江大川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开口道。 “大头,先去找下李大虎媳妇。” 大头点了点头,带着几人往李大虎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楼下,大头辨认了一下门牌号,确认了位置后,走到那扇铁门前,抬手轻轻拍了拍门。 屋里静了两秒,随后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 “谁……谁在外面?” 大头压低了声音。 “嫂子,是我,大头。” 屋里沉默了一下,紧接着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铁门从里面拉开。 门后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散乱着,眼眶泛红,脸色蜡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热,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但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赶紧抬手擦掉眼泪,探头朝巷口面包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大头察觉到她的目光,赶紧说道。 “嫂子,不要担心,那些监视的人我们已经处理了。” 女人听后愣了一下,整个人松了口气,赶紧侧身让开。 “大头兄弟,赶紧进来。” 几人鱼贯而入,女人赶紧把门关上。 屋子不大,收拾的也干净,但到处都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氛,窗帘全部拉死,桌上放着一把菜刀。 几人刚站定,里屋的房门被打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揉着惺忪的眼睛走了出来。 “妈,是不是爸爸回来了?” 女人赶紧蹲下来搂住小男孩。 “不是你爸爸,是你爸的战友,叫叔叔。” 小男孩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看几个陌生人,轻声喊了一句。 “叔叔好。” 喊完就把脑袋往女人怀里一埋,很快在女人怀里睡了过去。 女人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抹了把脸,对着几人说。 “让大家笑话了,这孩子几天没看到他爸爸了,一直闹着要找爸爸。” “坐,大家赶紧坐。” 大头看着小男孩的脸,喉结动了一下。 “嫂子,事情我们已经知晓了,你放心,既然我们来了,就一定会把大虎和王成带回来的。” 女人听后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抱着孩子就要弯腰鞠躬。 大头赶紧一步上前拦住她的肩膀。 “嫂子,使不得,大虎是我的战友,他有事我哪能不来的。” 女人站直身子,眼泪又涌了出来。 “谢谢你们……这几天我每天睡不着,找了好多人想办法,没用,想去告,没人理。” “今天他们又派人监视我,我连门都不敢出了,真的……走投无路了。” 苏梅走上前扶着女人的胳膊。 “大姐,你放心吧,明天你一定能见到你家男人。” 江大川看了下手腕上的表,此时已经快四点了。 “好了,我们开始做事。” “大头,你跟我去矿山救人。” “雷子、苏梅,你们守在这里,以防韩有财狗急跳墙,用嫂子和孩子来威胁我们。” 说完转向女人。 “对了,嫂子,你等下把矿难的家属全都叫过来你家里。” 女人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我马上就去。” 说完她抱着孩子回了房间,然后马上就出了门。 江大川看到她出门后,继续说道。 “雷子,我们会在矿山制造动静,吸引韩有财带人去矿山。” “如果他去矿山了,你去他家里摸一摸,看有没有账本之类的东西。” 雷子不解地问。 “川哥,你怎么知道有账本之类的东西?” 苏梅瞪了他一眼。 “笨啊,韩有财这种人能在这里开矿这么久,无法无天到现在没有出事,怎么会没人罩着?” “他一定是跟当地的官员勾结在一起了,那他每年送礼或是分红之类的,你说他会不会记账?” “而这么重要的东西,他大概率会藏在家里。” 雷子听后恍然大悟。 “川哥,你放心,我到时一定好好找找。” 江大川又看向苏梅。 “雷子找到了东西,你把这些资料拍照片传给邢局。” 苏梅不解的问道。 “怎么发给邢局?” “云贵川一家亲,只要他把照片往贵州公安一递,韩有财的保护伞就兜不住了。” 苏梅想了想,点了下头。 “这确实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韩有财在本地能只手遮天,靠的就是当地的那些人。” “可如果四川的公安系统横向介入,贵州不管从面子上还是本质上,他们都不会不管的。” 江大川握住苏梅的手。 “雷子去找账本的时候,这些人就需要你照看了,你小心点。” 苏梅反握住他的手,目光坚定。 “放心,只要有人闯进来,我就开枪。” 江大川笑了一下。 “对。” 说完他松开手,转过身看向大头。 “大头,我们走。” 大头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引擎发动,越野车在夜色中无声地驶出镇子,朝西边矿山的方向飞快而去。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距离矿山入口约两百米的一片灌木丛后面。 江大川熄了火,两人下车。 夜色很浓,但前面矿山上几座板房结构的工棚里透出灯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江大川和大头弯着腰,贴着矿渣堆的边沿,一步步往上摸。 越靠近,声音越清楚。 最亮的那间板房里传出吵闹的打牌声,还有人在骂咧咧。 两人摸到板房侧面,贴着薄薄的铁皮墙壁,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里面有个年轻的声音忽然说了一句。 “哎,要不要去看下李大虎他们怎么样了?山里面比较冷,不要出啥问题。” 马上就有人骂了回去。 “看什么看,这个李大虎完全是活该,韩哥让他们在矿里开车,已经是给他们很大的恩情了,还不知死活的来要什么赔偿金。” “那个泥腿子的命能值六十五万?能给他十万已经是韩哥心善了。” 另一个尖酸的声音跟着附和。 “就是,不要管他了,现在是夏天,他们冻不死的,让他们受点苦,说不定就服软了。” “来来来,出牌。” 大头听到这些话,整个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江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比了个手势。 砰! 江大川一脚踹开板房的木门,门板直接飞进去砸翻了一张椅子,大头紧随其后冲了进去。 屋里一张破桌子,四个人围着打牌,桌上散落着花生壳和烟头。 另外还有几个人,有的躺在行军床上,有的坐在角落里打瞌睡。 门被踹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牌的四个人扭头看过来,手里的牌还没放下。 大头冲上去,一拳砸在离他最近那个人的脸上。 啪! 那人连带椅子翻了出去,后脑勺磕在铁床架上,直接晕了。 “你他妈的……” 离得最近的一个光膀子男人刚站起来,江大川一拳砸在他的面门上。 咔嚓一声,鼻梁断了。 光膀子男人惨叫着往后倒,撞翻了身后的行军床。 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去抓墙角的铁管,有人抄起板凳。 江大川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上前一步,右手抓住冲过来的一个人的手腕,往外一拧,咔的一声,那人手里的铁管脱手飞出。 整个人被甩出去撞在铁皮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胖子抡着板凳砸过来,大头侧身一闪,板凳砸在空处,借着胖子收势不及的空档,一肘砸在他后脑勺上。 胖子眼前一黑,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 还有两人还没冲上来,就被江大川一人一拳放到在地。 剩下的四人看到这架势,全傻了。 不到八秒,十个人,六个躺在地上哼唧唧的。 江大川从地上捡起一根铁管,在手里掂了掂。 “都他妈别动。” 四个缩在墙角的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大头一把揪起墙角的两个人,把他们从地上拎起来,按在牌桌上。 “李大虎在哪?带路。” 其中一人嘴唇哆嗦着。 “在……在后山,第三个废矿洞再往后走……” 大头把他们往门口一推。 “带路,走慢了打断你们的腿。” 那两人趔趄了两步,不敢犹豫,哆哆嗦嗦的往外面走去。 江大川看了一眼剩下的人。 “都给我老实趴着,谁敢动一下,后果自负。” 江大川拎着铁管,跟着大头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第461章 水牢惨状 深夜的矿区冷风刺骨,江大川手持铁管,顶在前面带路小弟的后腰上。 “别耍花样,不然下一棍敲碎你的脊椎。” 前面两个小弟腿都在打摆子,一步一个趔趄,头都不敢回。 “大哥,真没骗你,就在前面了,过了这个矿洞就到了。” 山路越走越窄,脚下全是松散的煤渣和碎石。 两侧是废弃的矿洞口,黑咕隆咚的,像是张着嘴的巨兽。 走到第三个矿洞时,带路的小弟停下来,指着矿洞右侧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 “往……往这边走,再走两百米就到了。” 再往后走了约两百米,一小片平整的空地上,立着一台锈迹斑斑的废弃卷扬机。 卷扬机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块铁盖子,用两块大石头压着。 “就……就是这。”带路的小弟停了下来。 江大川用铁管指了指铁盖。 “打开。” 两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弯腰去搬石头。 石头挪开后,两人合力把那块铁盖子拖开。 铁盖移开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又酸又腐,大头被这股味道冲得没忍住干呕,随即咬紧牙关,从腰间摸出战术手电,往下照去。 三米多深的水牢底部,积着半腰深的浑浊臭水。 两个人影靠在水牢的石壁上。 一个倚坐着,下半身泡在水里,脑袋歪在一侧,像是昏过去了。 另一个半跪着,一只手撑着墙壁,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眼睛被手电光刺得重新闭上眼睛。 “大虎!王成!” 那个撑着墙壁的人,艰难地抬起头眯着眼睛往上看,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大头?” “我特么……是不是死前出现幻觉了?” 大头把手电往下移了移,避开他的眼睛。 “你没出现幻觉,是我,大虎,你们现在怎么样?” 李大虎愣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还好,只是腿受了伤。” “但王成已经开始发烧了,我一直在撑着他,不让他整个人滑到水里去。” 大头看了一眼王成,王成整个人在抖,嘴唇发紫,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已经模糊了。 “稍等下,我们马上救你上来。” 大头环顾四周,水牢里没有梯子,四面光滑的石壁,根本没有落脚点。 江大川走到旁边那台废弃卷扬机前,上面还缠着一截麻绳。 他伸手扯了扯麻绳,还算结实,扯下来也有四五米长。 他把绳头打了个军用绳结,走到坑洞边,把绳子扔了下去。 “你们还能爬上来吗?” 李大虎看了一眼自己肿得老粗的腿,苦笑着摇头。 “我这腿使不上力,王成更不行。” 江大川转头看向那两个瑟缩在一旁的小弟,铁管往地上一顿。 “下去,把人给我背上来。” 两个小弟看了一眼那个散发着恶臭的黑洞,脸色刷白,退了半步。 “大哥,那下面……” 咚! 江大川一棍子敲在旁边的卷扬机上,激起满地尘土。 “不想下去是吧,那就把你们腿打断,扔下去陪他们。” 两个小弟看着江大川的眼神,腿一软。 “我们下!我们下!” 两人哆哆嗦地抓着绳子往下爬,脚一碰到水,顿时一个激灵,脸都扭曲了,但就是不敢吭声。 “先把那个发烧的弄上来。”大头在上面喊。 一个小弟蹚着水走到王成身边,想把他背起来。 王成整个人完全没有力气,小弟费了半天劲才把人架到背上。 他抓着绳子往上爬,爬了两步,脚底一滑,连人带着王成又栽回水里。 “废物!”大头在上面骂道。 小弟挣扎着从水里站起来,哭丧着脸。 “太重了,背着爬不上去……” “不要背了,把绳子系在他们身上,我们拉上来。” 两个小弟听后赶紧把王成扶起来,在他腰上打了个结。 “系好了!” 江大川和大头一人抓住绳子的一端,合力往上拉。 王成被拉出水面,水哗哗地往下淌,不一会他的上半身就露出了坑洞边缘。 大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人拖了上来。 王成躺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他费力地睁开眼。 “大头……谢谢你了。” 大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撑得住吗?” 王成虚弱地点了点头。 “没事……我还能撑得住。” 江大川把绳子重新扔了下去。 “系上。” 下面两个小弟手忙脚乱地把绳子系在李大虎腰上。 绳子绷紧,江大川和大头再次发力。 李大虎上来后,整个人站都站不住,直接瘫坐在地上。 大头的手电照过去,右腿从膝盖往下肿得跟大腿差不多,皮肤泛着青紫色,泡在水里三天后,伤口边缘已经发白溃烂。 “大虎,你的腿……” 李大虎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放心,骨头没断,就是肿胀得厉害,没法走路了。” “大头,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 大头蹲下身子,把李大虎架到自己背上,站了起来。 “回去再说。” “走,我们下山。” 江大川也弯下腰,把王成背了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水牢里传来两个小弟的哀求声。 “大哥!大哥!你们把我们忘了,把绳子放下来啊!” “大哥!这里面有老鼠啊!” 江大川和大头头也没回,朝山下走去。 就在江大川和大头去水牢的时候,板房里的几个小弟从地上爬起来。 其中一个小弟哆嗦嗦从兜里掏出手机,拨出去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 “他妈的,谁啊?大半夜的……” 那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韩老大!我们被人偷袭了,有人打上矿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韩有财的声音陡然清醒了。 “你说什么?有人打上矿山了?多少人?” “两……两个人。” “废物!”韩有财暴怒。 “你们十个人拿不下两个人?” 小弟委屈的叫了起来。 “老大,我们只是被他们偷袭了。” “好了好了!他们现在人在哪?” “他们去后山救李大虎了。” “行了,我马上带人过来。” 挂掉电话后,韩有财从床上坐了起来,拨出一个号码。 “阿盛!” 那头接得很快。 “韩哥,咋了?” “给我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矿山出事了!” 韩有财一边说一边往身上套衣服。 “还有,你派几个人去李大虎家,把他媳妇和儿子给我绑了!” “韩哥,这……大半夜的去抓女人孩子?” “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他们来救人的,我不信他们不认识李大虎媳妇。” “到时候人在我手里,看他们还嚣不嚣张!” “明白,我马上安排!” 韩有财挂断电话后,站在卧室里喘了两口气,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又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嘟了四声,那边才接。 “老韩?这都几点了,有事明天说。”对面的声音明显不耐烦。 “刘所长,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韩有财的语气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是这样的,我矿上来了两个外地人闹事,打伤了我好几个工人,我怕事情闹大,你能不能……” 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 “老韩,你那矿上三天两头出事,你自己处理不行吗?” “刘所长,这次不一样,这两个人太狠了,我怕他们是有组织的……” “行了行了,你先把人控制住,明天一早我派人过去了解情况。” “那……麻烦刘所长了。” “嗯。” 电话挂断后,韩有财心里的不安没有减少。 他穿好衣服,从床头柜里摸出一把土制手枪,别在腰上,大步走出了卧室。 第462章 出事,我兜着 矿山的盘山路上,江大川背着王成,大头背着李大虎,两人走得很快。 李大虎趴在大头背上,看着这片黑漆漆的矿山,声音嘶哑地开口。 “大头,就你们两个人嘛?” “不,来了四个,有两个去保护嫂子了。” “不...不是,就你们两个人要对付那么多人?” 大头轻描淡写的说道。 “我们两个完全够了。” 李大虎看了眼前面走的人。 “前面那个是谁?” “江大川。” 李大虎愣了一下。 “那个兵王江大川?” “对。” 李大虎把脑袋搁在大头肩膀上,长出了一口气。 “有你们两个在,那确实够了。” 江大川和大头背着两人回到板房时,里面空无一人。 那些被打倒的小弟全跑了,桌上的花生壳和扑克牌还散落在地上。 两人分别把李大虎放在椅子上,王成放在行军床上。 江大川随后翻遍了整个板房,在一个像办公室的房间里找到一个医药箱。 打开一看,里面有几盒消炎药,又找到两瓶矿泉水,然后回到李大虎旁边。 “先把药吃了。” 李大虎接过水灌了几口,把药咽下去,整个人总算好多了。 王成也被喂了药和谁,虽然还在烧着,但意识比刚才清醒了些。 “你们打算怎么做?”李虎边喝水边问。 江大川站在板房门口,目光扫了一眼外面漆黑的矿区。 “那些跑了的人肯定会给韩有财打电话,他很快就会带人来。” “我们要在这里等他,你们能撑得住吗?” 李大虎坐直了身子。 “在那个水牢我们都撑过来了,更不用说这里。” 他伸出手。 “给我根棍子,我能保护好自己,你们要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 江大川从捡起一根铁棍,塞到李大虎手里。 “好,你们就好好看着,看我们怎么给你们报仇。”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大头快步走进来。 “大川,韩有财带人来了。” 江大川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远处的盘山路上,好几道车灯正在往矿区的方向爬。 “好。” 他转身看着大头。 “大头,你躲在房间里面,我在外面找个位置藏好。” “等人到了,一里一外,把人全干爬下。” 大头马上退到板房里面,李大虎坐在椅子里,铁棍横在膝盖上,看着江大川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韩老大快到矿区时,四个小弟从两辆摩托车上下来,站在李大虎家门口。 一个小弟抬起脚就要踹门。 “等一下!” 一个染着头发的小弟一把拦住他。 “你傻啊?这是铁门,你踹得开吗?” 那个小弟放下脚,挠了挠头。 “那怎么办?” “你让开,瞧我的。” 染发小弟把钢管别在背后,上前两步,抬手敲了敲铁门,换上一副和善的语气。 “大姐?大姐你在家吗?” 屋里安静了两秒,传来一个女人害怕的声音。 “谁……啊?” 染发小弟立刻回答。 “大姐,我是李大虎的同事,现在大虎已经跟韩老板和解了。” “但他身上的衣服实在不能穿了,让我过来帮他拿几件换洗的。” 屋里沉默了一下,随后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真的?” “真的真的,大姐你开门我拿了就走。” “好,你稍等。” 几个小弟顿时对染发小弟竖起大拇指,染发小弟得意地抬了下头。 咔嚓,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屋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吧。” 四个小弟迈步走了进去。 四个小弟鱼贯而入。 等最后一个人迈进门槛,铁门砰地一声从背后关上。 几乎同时,屋里的灯啪的一声亮了。 四个小弟还没来得及眨眼,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侧面冲了过来。 噗! 第一拳砸在染发小弟的胃上。 染发小弟双眼暴突,嘴巴张成o型,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手里的钢管哐当落地。 噗! 后面三拳一气呵成,每一拳都精准地招呼在对方要害上。 不到两秒,四个人全部倒在地上,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抱着脸,哀嚎声此起彼伏。 雷子收回拳头,一脚踢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弟肋骨上。 “别叫了,再叫打断你们的腿。” 四个小弟顿时紧紧的闭上了嘴,连哼都不敢了,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雷子俯视着地上的四个人。 “你们老大现在哪?” 染发小弟捂着肚子,声音颤抖。 “大哥……我们老大去矿区了。”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韩老大的老婆带孩子在县城读书,这边就他一个人住。” 雷子盯着染发小弟的眼睛。 “你最好没说谎,如果骗了……” 他侧头看了苏梅一眼。 苏梅从腰后摸出五六式手枪,拉栓,上膛。 咔嚓。 清脆的金属声在屋子里格外刺耳。 四个小弟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脸色完全变了。 “大哥!我们没说谎!真的没说谎!” “韩老大真的去矿区了!他家里真的没人了!” 四个人趴在地上拼命摇头,生怕慢了半拍就要挨枪子。 雷子去里屋找了根绳子出来,把四个人串成一串,背靠背绑得死紧。 然后从旁边扯了几块抹布,往他们嘴里一人塞了一团。 绑好后,雷子站起身,看着苏梅。 “嫂子,我去韩有财家里翻东西了。” “如果他们敢动,直接开枪。” 苏梅拿起手枪,对着四个小弟的方向虚晃了一下。 “放心,我好久没开枪了,正好手痒。” 她看着那几双惊恐到极点的眼睛,嘴角微微一笑。 “他们要是敢跑,我正好成全他们。” 四个小弟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们现在百分百确定,面前这两个人绝对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他们用力摇头,发出呜呜的声音,意思再明白不过,不跑,打死都不跑。 雷子看着他们的反应,竖起大拇指冲苏梅比了比。 “嫂子,有你在我放心。” 说完雷子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李大虎的媳妇抱着孩子缩在里屋,从门缝里看着外面的一切。 苏梅回头冲她轻声说了句。 “大姐,没事了,安心待着。” 此时矿区,车灯从远处逼近,前面四辆摩托车大头,一辆黑色轿车在中间,后面跟着三辆白色面包车。 车队开到矿区前面的空地上,车灯全部打开,把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车门接连打开,三十多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拿着钢管、砍刀、木棍等武器。 先前从板房里逃走的那几个小弟也混在人群里,手里都拿了家伙,一副要报仇的样子。 一个小弟打开小车的车门,恭敬的说。 “老大,人就在里面。” 一个发福的中年人从车上下来,他朝板房方向看了一眼。 板房的灯亮着,门洞大开。 李大虎坐在椅子上,手里横着一根铁棍,正面对着门口。 看到韩有财出现,李大虎的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韩有财,你今天来的人不够多啊。” 韩有财站在后面,冷笑了一声。 “就凭你?还嘴硬?” 李大虎摇了摇头。 “不是我嘴硬。” “是你不知道,今晚来了什么人。” 韩有财大骂了一句。 “就凭两个人,还能翻出天,找死。” 他朝身后的小弟挥了挥手。 “把人给我抓起来,出了什么事,我来兜着。” 第463章 矿山交锋 前面七八个小弟手持武器冲了上来,刚冲到门口,大头手里的铁棍立马砸下。 “啊!” 冲在最前面的小弟捂着腿倒在门口。 其他人脚步一顿,大头从门后走出来,抬腿一脚踢在那人的脑袋上。 那人惨叫声戛然而止,人直接晕了过去。 韩有财站在后面,指着大头大笑出声。 “李大虎,这就是来救你的人?我还以为多厉害,原来是个死瘸子!” 他转头冲着一众小弟大喊。 “给我上!打倒他,我赏十万!” 重赏之下,小弟们红了眼,挥着砍刀和钢管朝大头扑上去。 大头拖着伤腿抢先一步跨出,铁棍横扫,砸在一个小弟的手臂上。 骨裂声响起,那人捂着手惨嚎退后。 左侧一把砍刀劈来,大头侧身躲过,手握铁棍,直戳来人胸膛。 这小弟倒飞出去,撞翻身后的两人,跌坐在地上喘不过气。 大头顺势回拉,铁棍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横扫在右侧一人的腰上。 那人砸进人堆里,带倒一片,转眼间,围攻大头的五六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江大川从后面的面包车旁摸了上来。 他双手发力,两根铁管同时砸下,后面看戏的两个小弟直接趴地。 等前面的人反应过来,江大川已经冲进人群。 左拳右棍,拳打面门,棍砸关节,闷响声不断,周边接连躺下六个小弟。 剩下的小弟看傻了眼,谁也不敢再上前,纷纷往后退。 他们出来混是为了钱,可不是为了送命。 韩有财急了,跺着脚骂。 “上啊!他们就两个人,给我往死里砍!” 江大川和大头对视一眼,提着铁棍朝剩下的人冲过去。 棍影翻飞,惨叫连连,地上又多躺了几个。 韩有财面露狰狞,手往后腰一摸,拔出一把土制手枪,枪口对准江大川。 屋内的李大虎见了大喊。 “川哥!小心!” 江大川脚下不退反进,右臂抡圆,手里的铁棍脱手飞出,铁棍直接砸在韩有财的手腕上。 “砰!”土制手枪走火打偏,子弹打到旁边的地上。 韩有财惨嚎一声,捂着断裂的手腕跪在地上。 剩下的十几个小弟见韩有财都被废了,丢下手里的家伙,扭头就往山下跑。 江大川走到韩有财面前,从地上捡起一把砍刀。 韩有财顾不上手腕的痛,马上堆起笑脸。 “兄弟,兄弟,有话好说,我有钱,要多少钱我都给。” 江大川刀尖点在地上。 “你有钱?那为啥赔偿金不给人家?” 江大川没理继续理他,转头看向大头。 “大头,问下雷子,东西有没有找到。” 大头掏出手机,拨给雷子,电话立刻接通。 “雷子,有找到东西吗?” 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没有,但在一间卧室的衣柜后面找到一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他妈的真会藏,不过我需要密码。” 大头对着电话说。“好的,你不要挂,稍等下。” 江大川看着韩有财。 “韩老板,你听到了吧,麻烦你把保险柜密码说下。” 韩有财脸色惨白,那个保险柜藏在暗格里,这都能被找到。 而且里面装的都是要命的账本和资料,要是被拿走,他就完了。 韩有财眼珠子转了转,企图拖延时间。 “我……我忘了,让我想想……” 噗! 江大川手起刀落,砍刀直接插穿了韩有财的左手手掌,将他钉在地上。 “啊!”韩有财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我没有不说啊。” “你犹豫了。”江大川拔出砍刀,左手鲜血直涌。 “说不说?” 看到江大川把刀比向他右手,韩有财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喊道。 “说!我说,密码是547589!” 大头对着手机。“雷子,听到了吗?” “听到了,547589。”电话里传来滴滴滴的按键声。 “咦,密码怎么不对。”雷子的声音突然传来。 噗! 江大川的砍刀又插进韩有财的右手手掌。 “啊!没有错啊!就是这个密码!” 韩有财疼得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雷子在手机里听到赖有财的哀嚎声,滴滴滴重新输过了一遍,这下密码对了,保险柜门弹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按错了一个数字。” 韩有财躺在地上,听到这话,眼睛一翻,差点气得吐血过去。 大头憋着笑拍了拍他的脸。 “你忍忍吧,我这兄弟心粗,下次肯定不按错。” 江大川对着手机说。“雷子,看下里面有什么东西。” 一阵翻找的传来。 “川哥,找到了!里面全是行贿的账本,上面名字记的清清楚楚。” “还有以前几起矿难隐瞒不报的证据,连那些人怎么帮忙压住的证据都有。” “好。雷子,你把这些给苏梅,然后叫上李大虎的媳妇和孩子,开那辆面包车立刻离开镇子。” “往四川方向开,不要在这里停留,路上有人拦车直接冲,不要减速,等邢局说能回来的时候再回来。“ 雷子的声音传来。 “好的,川哥,你们自己小心点。” 电话挂断后,天空渐渐亮了起来。 韩有财双手被废,流血过多,无力地躺在地上直哼哼。 大头走到江大川身边。 “大川,现在该怎么办?” 江大川踢了韩有财一脚。 “镇子上的派出所离这里多远?” 李大虎在板房里接话。 “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这个刘所长跟韩有财是好得穿一条裤子,拿了韩有财不少钱。” “刚才跑掉的小弟肯定报信了,那个刘所长估计很快就到。” 大头皱起眉头。 “大川,对付这些混混我们不怕,但要是对上穿制服的,动起手来性质就变了。” 江大川在韩有财身上摸索了一阵,摸出他的手机。 “大头,把大虎和王成背上车,我们换个地方。” “去哪?” “那个刘所长应该快到了,我们开着面包车跟他们兜兜风” 第464章 绝命漂移 江大川打开面包车车门,把韩有财连拖带拽塞进后排。 大头背着王成,扶着李大虎,把两人安置在后座。 李大虎躺在座位上,看了一眼后面哼哼唧唧的韩有财。 “川哥,怎么把他也弄上车?” 江大川坐进驾驶室,启动面包车。 “他可不能死了,他要是死了,谁来指证上面那些人?” 他转头看了一眼大头。 “大头,给他止血,别让他死在车上。” 大头撕下一块破布,死死勒住韩有财流血的手腕,疼得韩有财直翻白眼。 李大虎拍了拍四处漏风的车窗,满脸担忧。 “川哥,这破烂玩意儿能跑得过他们的警车吗?” 江大川一脚离合到底,右手干脆利落地挂上二档。 “车行不行不重要,关键看谁在开。” 嗡! 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碎石地上磨出一阵黑烟,直接窜进矿山下面的路。 刚走不到三分钟,矿区空地上警灯大作。 三辆警车呼啸着停在板房前,一个大腹便便的警员推开车门,带着几个警察走了下来。 看着地上哀嚎声连成一片的混混。 胖警员面色阴沉,他大步跨过几个人,一把揪起第上的一个小弟。 “阿盛,你们韩老板呢?” 阿盛看这面前的警员。 “刘...刘所长,韩哥被人抓走了。” 刘所长松开手,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人吃干饭的嘛?这么多人还能被抓走,还有他们吃饱了撑的抓他干嘛?” 阿盛咽了口唾沫。 “好像有人去了镇上韩哥的家里,抢了韩哥的账本,说要拿账本和韩老大去做证。” 刘所长听后,脑袋嗡的一声,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要是韩有财有事,他绝对跑不了,连镇里、县里的那些领导,一个也跑不掉! 刘所长一把抓住阿盛的领子。 “他们走了多久?” 阿盛结结巴巴的说道。 “刚……刚走三分钟。” 刘所长推开他,转身冲着所有警察怒吼。 “全部上车给我追,这些暴徒持械抢劫,拒捕,可以就地枪毙!” 说完这些警员赶紧上车,三辆警车马力全开,顺着盘山土路追了上去。 不管江大川怎么踩油门,这辆面包车的性能也比不上警车。 十多分钟后,警车已经能看到面包车的踪影了。 刘所长坐在第一辆警车的副驾上,抓起车载喇叭大喊。 “前面的车立刻停下接受检查,否则我们直接开枪了!” 江大川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的警车,估算了下后面的距离。 前方的土路上,出现了一个极度危险的发卡弯,而且还铺上一层厚厚的煤灰。 路边没有护栏,外面就是深不见底的黑山沟。 江大川右脚油门踩到底,不但不减速,反而直直朝着弯道冲过去。 李大虎一把抓住头顶的把手。 “川哥!弯道!” 江大川没有接话,在车头要进入转弯的时候,他一脚踩死刹车。 同时方向盘向左打死,右手一把拉起手刹。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彻山道。 破旧的面包车在悬崖边完成了一个极致的甩尾漂移。 车尾扫过悬崖边缘,右后轮一半直接悬空,带起漫天煤灰。 车身刚一回正,江大川松开手刹,踩死给油,面包车重新冲上直道。 后面追击的警车驾驶员被这漫天的煤灰遮住视线,他只能本能的向左打死方向盘。 砰! 警车一头撞在路边的山石上,引擎盖瞬间翘起,水箱爆裂,白烟直冒。 车里的刘所长被安全气囊砸得头晕眼花。 他踹开车门爬出来,看着已经没影的面包车,气得破口大骂。 “上第二辆车,给我继续追!” 刘所长钻进第二辆警车,警车绕过报废的前车,再次追了上去。 就在盘山公路上生死追逐时,行驶在省道上的苏梅,正按完最后一个发送键。 “终于传过去了。” 她成功把账本和名单照片通过彩信发送给了四川的邢局。 此时的邢局正坐在椅子上,逐一点开苏梅的彩信。 他翻看完彩信上的名单和金额,越看脸色越冷。 “好一个韩有财,好一个派出所长,好一张保护伞,真当法律是他们家开的!” 邢局当即拨通了贵州省厅老战友任副厅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 “老邢,大清早的,你那边出什么大案子了?” “老任,不是我这边出案子了,是你那边。” “我刚才给你手机发了几张彩信,你自己看看,你们毕节市威宁县,有个叫韩有财的矿老板,草菅人命,非法拘禁。” “最厉害的是,他把你们镇里县里的关系全买通了,他们不但帮赖有财隐瞒了好几起矿难,还对去告的人威胁殴打。” 电话那头的任副厅长没有出声,随后传来翻看手机的声音。 过了一会,任副厅长的声音变了。 “你这东西哪来的?” 邢局冷笑一声。 “我的人在那边办事,正好碰上了,人现在正被你们当地的派出所追杀。” “老任,这事你们要是处理不了,我不介意让我们川蜀的警员走一趟,跨省把人接回来。” 任副厅长听后觉得脸被打得啪啪响,自己辖区出现这么大的事。 下面一点风声都没有,居然还是被隔壁省的老战友揭发的! 特别是邢局最后的那句话,简直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们无能。 “老邢!你少看不起人,这事我亲自办!” 任副厅长挂断电话,直接拨通毕节市特警大队大队长的号码。 “一中队二中队全部集合!全副武装,目标威宁县矿山!快!” 盘山土路上,追逐还在继续。 刘所长坐在警车里死死盯着前面的面包车。 “通知前面桥头的卡车,把路给我堵死!”刘所长拿着对讲机叫道。 几分钟后,大头看到前面的路况。 “大川!他们找帮手把桥头堵上了!” 只见一辆卡车横在桥面上,把原本就不宽的桥面堵得死死的。 卡车司机站在车外,手里拿着一根铁棍。 后视镜里,刘所长的警车正在急速逼近。 刘所长看着无路可跑的面包车,终于露出了狞笑。 “跑啊,我看你往哪跑!” 面包车距离桥头的卡车不到五十米,依旧没有减速。 刘所长此时举起配枪,对所有警员说。 “准备下车抓人!” 就在快要撞上卡车的瞬间,江大川看准桥头前那片稍微宽敞的空地。 拉手刹,踩刹车,方向盘猛打,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黑印。 一个极度轻巧的甩尾掉头,车身擦着卡车的尾部护栏转了过来。 此时刘所长的警车刚好冲上来。 两辆车在狭窄的空地上相向而行,擦肩而过。 大头甚至能看到刘所长那张错愕的脸庞。 江大川一脚油门,面包车顺着来路狂奔而去。 刘所长眼看着快要撞上卡车的车身,吓得疯狂大喊。 “刹车!刹车!” 驾驶员死踩刹车,警车在距离卡车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刘所长一脚踹开车门,看着绝尘而去的面包车,气得七窍生烟。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刚才小弟的电话。 “阿盛!别躺在地上装死了,赶紧把能动的人叫起来!” “面包车又朝你们方向去了,你们赶紧开着矿上大型自卸车,去前面路口堵路!” 挂完电话,刘所长转身冲着卡车司机咆哮。 “别拦了!赶紧给我掉头重新追!” “不追上他,我们全得死!” 第465章 冲上黄土坡的面包车 刘所长带领的警车重新调头,朝着面包车追去,经过一段时间追逐,又看到了前面的面包车。 他看到逐渐接近的距离,半个身子探出车窗,举着手枪瞄准轮胎。 “砰!砰!” 两声枪响,子弹打在面包车后尾门上,溅起两簇火星。 “开枪!给我打爆他的轮胎,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下山!” 面包车在盘山土路上狂奔,江大川边开车边看向后视镜。 “王成现在怎么样?” 李大虎手背贴着王成的额头。 “还是很烫手,人也很虚弱。” 王成费力地睁开眼,声音发虚。 “我...我能撑住。别管我,往前开。” 江大川方向盘一转避开一个坑洼。 “坐好了,现在不能停车,等甩掉他们马上送你去医院。” 面包车刚绕过一个急弯,江大川一脚踩死刹车。 前面的路口,两辆大型自卸车横插在路中央,整个路面被堵得死死的,连一辆摩托车都过不去。 后视镜里,刘所长的警车追了上来。 刘所长一见前路被堵,拿起对讲机命令。 “后面的车并排走!把路给我封死,别让他再次掉头跑了!” 两辆警车并排行驶,彻底堵死了面包车的退路。 后座上,一直痛得哼唧的韩有财突然坐直身子,他看了一眼车窗外,癫狂地大笑起来。 “江大川,前面是死路,后面是警车,你们跑不掉了!” “把老子放了,我就考虑放过你们!” 啪! 李大虎反手一巴掌抽在韩有财脸上,打得他满嘴是血。 “闭上你的臭嘴!” 李大虎骂完,转头看向驾驶座。 “川哥,没路了,下车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大头也摸出铁棍,准备推门下车。 江大川没有动,他的视线越过自卸车,盯住了路边的一面黄土坡。 土坡光秃秃的,全是松散的黄土,坡度接近七十度。 “还没到拼命的时候,坐稳了。” 说完他挂上倒挡,往后退了十几米。 江大川右手挂入一挡,右脚油门直接轰到底。 轰! 破旧的白色面包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车头直接偏离土路,朝着那面七十度的黄土坡冲了过去。 刘所长看到这一幕,嗤笑出声。 “这几个人吓傻了?往坡上开?这么陡的地方,开个破面包车上去找死!” 前轮冲上黄土坡,车身瞬间倾斜。 发动机发出超负荷的轰鸣,车速越来越慢,排气管喷出浓浓的黑烟。 但轮胎死死咬住松软的黄土,稳稳地抓住了地力。 面包车一点一点往上挪。 刘所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面包车距离坡顶只剩最后两米,江大川再一脚踩死油门。 轰!面包车再次咆哮,前轮重重地冲上坡顶的平地上。 紧接着后轮扒住土层,车身一挺,整辆车窜上了坡顶。 江大川立刻换挡,开着面包车在坡顶往前冲。 车厢里,李大虎拍着破烂的座椅大笑。 “川哥!这车太牛了,等老子回去,高低也给自己买一辆!” 坡底下,刘所长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车门上。 他指着黄土坡对驾驶员大吼。 “冲!给我冲上去,破面包车都能上,我们的警车比它好十倍,一定能上去。” 驾驶员脸色发白,这是接近七十度的陡坡啊。 可他不敢反抗,只能咬牙退车,加速,朝着土坡冲去。 警车冲上土坡,爬到四分之三的位置,后轮突然打滑,空转扬起漫天黄土,引擎突然熄火。 整辆警车失去动力,直接顺着土坡溜了下来。 砰的一声,警车尾部撞在路边,停了下来。 刘所长被撞得七荤八素,对着驾驶员大骂。 “废物!全是废物!” 他转头冲着远处的阿盛怒吼。 “发什么愣!把自卸车开走,让路,给老子追!” 江大川开着面包车在坡顶行驶,然后顺着一条小径重新回到土路上来。 继续往前开了十多分钟,前方视野开阔,车轮压上柏油路面,进入省道路段。 此时江大川的手机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 “你好,是江大川同志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 “我是,你哪位?” “我是市特警大队大队长,受四川邢局委托,专门过来接应你们,你们现在在哪?” 江大川看了一眼路标。 “我们刚下矿山,正在省道上,往市区方向开。” “那我们在同一条省道上,正全速往你的位置赶,最多二十分钟,我们就能汇合。” “注意安全,保持通话畅通。” “明白。” 电话挂断,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 “大虎,王成,再坚持二十分钟,我们的人就到了。” 李大虎长出一口气,往后一靠。 “总算能歇口气了。” 而后排的韩有财却面如死灰。 此时,刘所长的警车绕过自卸车,也冲上了省道。 刘所长坐在副驾上,拿着手机跟领导通报情况。 县局领导在电话里大吃一惊,他挂了电话后,立刻调集了沿途的警力,全面围追堵这辆白色面包车。 江大川凭借娴熟的驾驶技术不断的躲过警车的拦截。 不一会前方路口,两辆警车横向设卡。 江大川没有减速,他直接撞在两辆警车的连接处,把两辆警车撞了开来。 但自己面包车的保险杠和引擎盖全都碎裂,而且水箱也开始漏水。 大头看到水箱表冲上红色区域。 “大川,水箱要爆了。” “没事,时间快到了,它能坚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后面追踪面包车的警车也逐渐增加到七辆。 二十分钟到了。 江大川的手机再次响起。 “江大川同志。”大队长的声音传来。 “我们在前方急弯处设了埋伏,你把车开过弯道,靠边停下,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好。”江大川挂掉电话。 很快前方就出现一个巨大的山体弯道。 江大川轻踩刹车,打方向盘,面包车平稳转过弯道,随即一脚刹车,稳稳的停在路边。 后面警笛大作。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七辆警车冲过弯道,呈扇形将白色面包车团团围住。 车门齐刷刷推开,警察举着手枪,对准了江大川几人。 刘所长从第一辆车里下来,手里拎着手枪,满脸狞笑地走上前。 “跑啊!江大川,你再跑啊!”刘所长啐了一口唾沫。 “你不是很能跑吗?坡都能上,你现在怎么不飞上天!” 江大川坐在面包车上,从口袋里摸出两根香烟,递给大头一根。 大头掏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给点上。 江大川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该跑的是你。” 刘所长一愣,大笑出声。 “死到临头还嘴硬,持枪拒捕,绑架韩老板,老子现在就可以毙了你!” 他话音刚落弯道两侧的树林里,冲去三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 紧接着,一连串整齐划一的子弹上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咔嚓!咔嚓! “全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刘所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瞪大眼睛看着前方走来的特警大队长,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第466章 省厅来人 刘所长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伸手从胸口掏出证件,高举过头顶。 “我是威宁县公安局下辖镇派出所所长刘某某,现在正执行抓捕暴徒的合法行动!” 他转头指着面包车方向。 "那几个人绑架了本地企业家韩有财,还袭警拒捕,打伤了几十个工人,你们不要被他们蒙骗了!” 特警大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完了?” 刘所长点了点头,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 大队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威宁县派出所所长刘某某,涉嫌包庇犯罪、滥用职权、隐瞒矿难、非法拘禁、收受贿赂。” “就地拘押,其他人员全部带走审查。” 刘所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我……” 三十名特警迅速上前,夺下刘所长及所有警员的配枪,将他们一个个反铐在警车引擎盖上。 等特警把所有人押上防爆车,江大川打开面包车的后门,一把将韩有财从车里拖了出来。 韩有财脸色惨白,被拽到特警面前时,连站都站不稳。 “这个就是韩有财,人交给你们了。” 两名特警上前接手,架着韩有财往防爆车走。 江大川对着大队长说道。 “我车上还有被韩有才关押的伤员,需要马上送医。” 大队长看了眼李大虎和王成。 “放心,救护车等会就到。“ 不一会救护车到了,大头把李大虎和王成扶上担架。 李大虎躺在担架上,抓住江大川的手臂。 “川哥,大头跟我说了,你们是来找我们当司机的。“ “你放心,等我这条腿养好了,我跟王成一定去成都找你们。“ 江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等你们,先把伤养好。“ 车门关上,救护车载着两人飞快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大队长走到江大川面前,伸出手来。 “江同志,任副厅长说了,这个案子他会亲自督办,绝不会让任何人逃脱。” 江大川跟他握了下手。 “辛苦你们了。” 大队长摇了摇头。 “这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 他看了一眼后面的防爆车。 “我还有其他涉案人员要抓,就不多留了,先走了。” 说完大队长转身上车,特警车队浩浩荡荡地驶离了现场。 山路重归安静,江大川站在破烂的面包车旁,掏出手机拨通雷子的号码。 “雷子,事情搞定了,调头回来吧。” “好的川哥!我们马上掉头!” 挂断电话,大头靠在面包车上,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江大川。 两人站在路边抽着烟,晨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大头吐出一口烟,看了一眼远处的山。 “大川,李大虎和王成的事解决了,司机就差一个了,我们到时再去招聘看看。” “好,只差一个,还有时间。” 两个多小时后,一辆白色面包车从省道另一头开了过来。 车停在路边,苏梅跳下车,后面跟着雷子,还有抱着孩子的李大虎媳妇。 李大虎媳妇一下车就四处张望。 “大虎呢?他人呢?” 大头走过去。 “嫂子,大虎没事了,已经送医院了,腿伤不重,养养就好。” 女人听到这话,心中的一口气松了下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旁边的小男孩被吓到了,替她抹着眼泪。 “妈,你别哭了,爸爸不是没事嘛。” 女人擦了擦眼泪,一把搂住孩子,抬头看着江大川几人。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她说着就要跪下去。 苏梅一把拉住她。 “大姐,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你们救了大虎的命,我这辈子都记着。” 大头扶起女人。 “嫂子,大虎在市里的医院,等下我开车送你过去。” 女人连连点头。 “好,好,谢谢你们。” 安排大头送李大虎媳妇去医院后,江大川去矿区把越野车开回来后,几人在镇上找了个地方吃饭。 三人正吃着特色的羊肉粉,镇子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 三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入镇子,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七八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色阴沉,边走边问旁边一个年轻的助理。 “人抓得怎么样了?” 助理翻开笔记本。 “局长,涉案人员已经全部抓获,韩有财、刘所长等及其手下共二十二人,已经单独关押。”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又问。 “那些涉案人员的家属找了嘛?” “已经派人去找了,下午应该有消息。” 中年男子嗯了一声,目光扫了一圈,径直朝着饭馆走了过来。 江大川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中年男子走到面前,打量了江大川一眼。 “你就是江大川?” “是的,你是?” “我是省厅的,你叫我任局就行。” “这次的事要多谢你们,不然这帮人还不知道要枉法多久。” 江大川摇了摇头。 “任局不用客气,只要那些矿难的家属能得到合理的赔偿,就不枉费我们这一路的风险。” 说完他看了苏梅一眼。 苏梅会意,从包里掏出那几本账本和一沓资料,双手递了过去。 “任局,这就是韩有财行贿的账本,还有几次矿难的资料。” “他们为了利益把矿难全压下来了,那些家属索赔无门,日子过得很惨。” 任局接过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把资料递给身后的助理,转头看着江大川和苏梅。 “你们放心,我已经查封了韩有财的所有资产,那些矿难家属我也派人联系了,该赔的钱,一分不会少。” 苏梅听后松了口气。 “那辛苦任局了。” 任局摆了摆手。 “辛苦什么,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他看了一眼手表。 “好了,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他转头对助理说。 “把我的名片和联系方式给他们,以后有事直接找我。” 助理赶紧从包里掏出两张名片递给苏梅。 任局跟江大川握了握手。 “江大川,你是条汉子,以后在贵州有事,尽管找我。”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几辆黑色轿车很快消失在镇子尽头。 苏梅把名片收好,看向江大川。 “大川,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要处理吗?” 江大川想了想。 “没了,大虎和王成养好伤会来成都找我们,这边的事都结了。” 苏梅听到这话整个人来了精神。 “没事了?那我们去玩!” 雷子在旁边一愣。 “嫂子,玩什么?” 苏梅兴奋地说。 “这里离毕节的百里杜鹃不远,我早就想去看了。” “看完了再去黄果树瀑布,天天在电视上看那个瀑布,这次好不容易到了贵州,不去看一眼我不甘心。” 江大川想了想。 银行放款还要几天,车也要等十二天才能全部到位,这几天确实没什么事。 “行,那就去看看。” “等把詹娘舍的单子正式接下来,以后想出来玩都没时间了。” 苏梅一听江大川答应了,高兴得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赶紧走!” 她抓起包就往外冲,回头催促两人。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啊,先去医院接下大头。” 江大川加快脚步,拉开越野车门坐进驾驶座。 苏梅迫不及待地拍了拍仪表盘。 “走,去百里杜鹃!” 窗外的贵州山水扑面而来,层峦叠翠,白云悠悠。 越野车沿着省道一路向前,驶入贵州那片无尽的青山绿水之中。 第467章 贵州山水 越野车沿着省道一路向西,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灰扑扑的矿区变成了漫山遍野的花海。 苏梅第一眼看到那片花海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满山满坡的杜鹃花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红的、粉的、白的、紫的,层层叠叠,像是有人把颜料桶打翻在了群山之间。 苏梅打开车窗,贪婪地呼吸着花香,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散。 “大川,这里太漂亮了。” “等赚到钱了,我都想在这买一套房子,等到这个季节就过来看看。” 江大川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想得远。” “想远有什么不好,人总要有盼头嘛。” 雷子下车后,站在花海前。 “嫂子,这地方真他妈好看。” 大头站在旁边开口道。 “可惜没把妞妞带来,不然她肯定开心坏了。” 雷子走过来拍了拍大头的肩膀。 “那个小吃货,现在就知道吃,等她大点,我们带她来,到时把祖国大好河山都给她走一遍。” 第二天,几人来到织金洞。 巨大的溶洞像一座地下宫殿,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来,有的像倒挂的莲花,有的从上面垂下来,水滴在地上砸出了一个石花。 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石壁上,整个洞穴像是另一个世界。 大头看着头顶那根巨大的石笋,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长成这样得多少年?” “几万年吧。”苏梅看着旁边的介绍牌。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一块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石壁。 “大自然果然神奇无比。” 几人在洞里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当晚在织金县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往黄果树方向赶。 到达黄果树瀑布时,人还没走近,轰隆隆的水声就传入耳朵。 苏梅几乎是小跑着冲到观景台前。 眼前的景象让她张大了嘴。 巨大的瀑布从七十多米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溅起的水雾都能飘几十米远。 站在观景台上,头发和衣服全被打湿。 “天啊!”苏梅看呆了。 “电视上看了这么多年,现场居然真的这么壮观!” 雷子站在栏杆旁,被水雾喷了一脸。 “这水也太大了,站这喷得跟洗澡一样。” 江大川站在最前面,看着奔腾而下的水流。 苏梅凑过来,挽着他的胳膊。 “想什么呢?” “我在想我们的车队也要像这水一样,冲开一切。” 雷子在旁边听后竖起大拇指。 “川哥,你这话说得有水平。”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几人玩得尽兴。 第四天一早,越野车驶上成渝高速,往成都方向飞奔。 车刚进入成都市区,苏梅就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 “大川,算时间,贷款审批应该下来了。” 她翻出陶行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陶行长,我是苏梅,我们的贷款审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放款?” 电话那头传来陶行长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苏女士啊……实在不好意思,经过总行核算,这笔贷款我们行不能放。” 苏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意思?” “为什么不能放贷?前几天不是说得好好的,军方合同是最优质的抵押物吗?” 陶行长的语气变得敷衍,带着明显的心虚。 “主要是……你们提供的是预备合同,不是正式合同,为了规避风险,总行那边压下来了,我也没办法。” 苏梅气得浑身发抖。 “预备合同也是军区后勤部盖了鲜红大印的!陶行长,你那天可不是这样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干咳。 “苏女士,这个……是流程上通不过,这样吧,您要是有正式合同了,随时再来找我们……” 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了。 苏梅握着手机,整个人愣在那里。 车里安静了下来,后座的大头狠狠拍了下座椅。 “妈的!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银行,翻脸比翻书还快!” 雷子身子往前探,气愤的说道。 “嫂子,既然这家银行不肯借,那我们就去另外一家。” “我就不信别的银行看不到这合同的价值!” 苏梅把手机塞回口袋,愤恨的说道。 “对!我当初去的时候,他们看到军方合同眼睛都直了,这绝对是个香饽饽。” “走,我们去别的银行!” 一个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一家大型商业银行的门前。 苏梅拎着包大步走了进去,直接对着银行的客服说道。 “我要见你们信贷部经理。” 客服看了苏梅一眼。 “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告诉你们经理,我有军区后勤部的运输合同要做融资,让他自己决定见不见?” 客服愣了一下,赶紧打了内线电话。 不到两分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 “您好您好,我是信贷部王经理,这边请。” 进了办公室,苏梅把预备合同和军方通行证放在桌上。 王经理拿起来翻了两页,眼睛一亮。 “苏老板,这可是好业务啊,军区后勤部的单子,两千五百吨运输量!” 他放下合同,看着苏梅。 “两百万额度,包在我身上!” 苏梅听后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王经理,你确定能批?上次我去另一家银行,人家说是预备合同,有风险。” 王经理摆了摆手,满脸不在乎。 “别听他们瞎说,军区的信用评级摆在那里,谁不知道?” 他拍着胸脯。 “两位回去等好消息,我等行长一回来就签字审批,最快明天下午就给你们放款!” 苏梅这才露出笑容,站起来跟王经理握了手。 “那就麻烦王经理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我们的荣幸。” 出了银行,苏梅整个人松了下来。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回到景瑞华庭,苏梅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她甚至高兴得钻进厨房,多炒了两个菜。 妞妞趴在厨房门口看着苏梅忙前忙后。 “苏妈妈,今天为什么做这么多菜呀?” 苏梅笑着把妞妞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因为你苏妈妈高兴呀。” 晚饭桌上,苏梅给妞妞夹了一筷子菜。 “我就说嘛,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等钱一到,我们就去提车!” 江大川在饭桌安静的吃饭。 “大川,你怎么不高兴?” “等钱真到了账再高兴也不迟。” 苏梅白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李桂兰在旁边问了句。 “苏梅,什么贷款的事?” “妈,我们要扩车队,在银行贷款买车,过两天钱就到了。” 李桂兰点了点头。 “那就好,你们做事我放心。” 这一晚,苏梅睡得很踏实。 梦里全是满山的杜鹃花和重卡的轰鸣声,混在一起,竟然出奇地和谐。 【以前在贵州呆过一段时间,本来不想水那些风景的,但那里的山水确实很怀念】 第468章 资金断链 第二天下午三点,苏梅的手机响了。 她看到来电号码,赶紧接起来。 “王经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冷冰冰的。 “苏老板,不好意思,你们的贷款审批没过,不能放款。” 苏梅脑袋嗡的一声。 “什么原因?昨天你不是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吗?今天怎么又变卦了!” 王经理支支吾吾的说。 “因为……因为你们的是预备合同,行里觉得有风险。” 苏梅冷笑一声。 “如果真是预备合同不能贷,你干这一行的昨天看不出来?当时为什么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王经理语气更加心虚。 “苏老板,确实是今天总行才……” “王经理,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谁让你们不放这笔贷款的?” “没有,苏老板,你们想多了,实在是你们这个不是正式合同。” 话还没说完,手机又嘟嘟的被挂了。 苏梅握着手机,站在客厅中间,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两家银行,同样的合同,同样的理由,同样的结果。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了。 江大川坐在沙发上,把烟掐在烟灰缸里。 “苏梅,别问了。” 苏梅转头看着他。 “很显然,有人在针对我们,要断我们的资金链。”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雷子放下手中的烟。 “川哥,谁?谁要搞我们?” “不知道,能让两家银行不肯给我们放贷的人,绝对是有权势的人。” 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哼,我到要看看到底是谁要针对我们?”” 江大川看到雷子要出门去。 ““雷子,你要干嘛?”” ““川哥,我没烟了,去楼下买烟。”” 江大川看了眼大头。 ““大头,你去看着点雷子,不要让他做出什么事来,这里可不是无人区。”” ““好的。”” 大头追着雷子来到楼下,发现雷子正坐上越野车车门,大头赶紧过去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 雷子看到大头跟着上了车。 ““大头,你跟着我干嘛?”” ““我来看看你到底要干嘛?”” ““没干嘛,我就是心里有点火,想出去兜兜风。”” ““好了,我还不知道你,放心,你做的事,我也想去做,走,我们看看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 两人来到昨天那家银行门口,雷子把帽檐压低,推门走了进去。 大头坐在车里等着,抽了半根烟的功夫,雷子就回来了,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怎么样?” “在大厅墙壁上的员工公示栏看到了那个王经理的照片,戴金丝眼镜,三十七八岁,长得挺斯文的。” “他们还有一个小时下班,我们去地下车库等。” “走。” 大头发动越野车,绕到银行的地下车库,找了个角落停好。 两人熄了火,车窗摇下一条缝,各自点了一根烟。 车库里车来车往,不时有人从电梯口上上下下 两人安静地坐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很快过了一个多小时,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提着公文包走了出来,边走边跟同事笑着挥手。 “明天见啊王哥。” “好,明天见。” 雷子盯着那人。 “就是他。” 大头扫了一眼车库里众多的摄像头。 “这里监控太多,跟着他,找个偏僻的地方动手。” 王经理走到一辆捷达旁边,按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人钻了进去。 大头马上点火,越野车不紧不慢地跟在捷达后面驶出了车库。 两车汇入成都傍晚的车流里,一前一后穿过几条主干道,最后拐进城东一个老旧的小区。 捷达停车后,王经理下了车,夹着公文包往单元楼走。 还没走出三步。 嗡! 一辆越野车突然从后面窜了出来,横在他面前。 王经理吓了一跳,刚要开口大骂。 “你怎么开.....” 话没说完,越野车门拉开,一个蒙着脸的大汉跳下来。 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扣住他后脖颈,整个人被拖着塞进了越野车后座。 砰!车门关上。 越野车立刻驶离。 王经理缩在后座,整个人抖得跟筛子一样,眼镜都歪了。 他看了一眼前座的大头,又转头看着旁边蒙面的雷子,哆哆嗦嗦的说道。 “大哥……大哥不要伤害我,你要多少钱说个数。” 雷子从腰后抽出匕首,刀面在王经理脸上拍了两下。 “我不要你的钱,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王经理紧紧闭上眼睛,嘴唇哆嗦着。 “大哥,你说。” “昨天有个女的去你那里贷款,你们答应得好好的,今天为什么不放?” 王经理睁开眼,小心翼翼地问。 “大哥,你说的是……苏老板那个贷款?” “对,为什么?” 王经理听后松了口气,他咽了口唾沫,开口说道。 “大哥,说实话,苏老板这个单子是银行的优质单子,我们抢都来不及。” “昨天我跟行长报批,行长也同意了,今天就能放款。” “可今天上午,行长接了一个电话,态度立马就变了,让我把这个单子压下来。” 雷子把刀子往后收了收。 “谁的电话?” “恒通物流的方总。” “恒通物流?一个物流老板能指挥你们银行?” 王经理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大哥,你有所不知,这个方总后面的关系硬得很,他叔叔是个实权人物。” “凭着这层关系,他在我们行和好几家银行都有大额贷款和存款,是行里的vip客户。” “行长不想因为苏老板这一单得罪方总,所以……” 大头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那第一家银行呢?也是他打的招呼?” 王经理愣了一下。 “第一家银行我不清楚,但方总真打过招呼的话,在成都这边的银行基本都给他面子。” 雷子把刀子收了起来,冷声道。 “这个方总,全名叫什么?” “方……方恒。” “恒通物流在哪?” “就在北郊物流园区,整个园区最大的那家就是。” 雷子看着王经理的眼睛。 “他为什么要卡苏老板的贷款?” 王经理摇了摇头。 “这个我真不知道,行长也没跟我说原因,就让我找个理由把贷款拒了。” 雷子确认他不像在撒谎,也没有再为难他。 大头开着越野车绕了一圈,重新驶回刚才的小区,停在王经理的捷达旁边。 雷子拉开车门。 “下去吧,记住,今天你没见过我们。” 王经理此时已经完全不害怕了,他整了整歪掉的眼镜,点了点头。 “放心大哥,我知道怎么做。” 他下了车,弯腰对着车窗补了一句。 “其实苏老板那个单子,我也觉得可惜,军方的合同在银行圈里难得一见。” “你们要是能解决方总那边的事,回来找我,单子我还给你们留着。” 雷子看了他一眼,把车门一关。 越野车轰鸣一声,快速驶离了小区。 第469章 方恒的条件 回到景瑞华庭。 大头推开门,客厅里灯亮着。 江大川坐在沙发上抽烟,苏梅坐在旁边,两人显然一直在等。 苏梅看到两人进来。 “怎么样?” 雷子装作不懂,笑嘻嘻地说。 “嫂子,你说什么?我跟大头就出去兜了个风。” 苏梅瞪了他一眼。 “行了雷子,你跟大头出去这么久了,你觉得我会信你们去兜风?” “赶紧说说,你们查出了什么?” 雷子摸了摸鼻子,知道瞒不过去,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嫂子,我们去找了那个信贷部的王经理。” 然后他把王经理说的跟苏梅说了一遍。 苏梅听后皱起眉头。 “恒通物流?” “一个物流公司的老板,为什么要卡我们的贷款?我们跟他又没有过节。” 大头这时开口了。 “苏梅,我跟雷子分析了一下,很可能是这个方恒也盯上了詹娘舍的运输订单。” “他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李处长把订单给了我们,一查,发现我们正在买车扩车队。” “所以他直接断了我们的资金链,让我们凑不齐车,到时订单就落不到我们头上了。” 苏梅听后站了起来。 “是啊,这一切就说得通了,好手段。” 她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大头、雷子,这个恒通物流到底什么来头?” 雷子回答道。 “嫂子,我们也不知道,还是第一次听过这个名字。” 江大川想了想,对苏梅说道。 “问张德发,他在这一行混了几十年,成都大大小小的物流公司他都清楚。” 苏梅眼睛一亮。 “对,我马上打。” 苏梅免提拨通了张德发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苏梅?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张总,问你个事,恒通物流,老板方恒,你了解吗?” 电话那头张德发的语气变了。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人?” “我这有点事跟他有关。” 张德发叹了口气。 “苏梅,这个人我认识,我公司还跟他们有业务往来呢?” “那您能跟我说说他这个人嘛?” “行,他的物流公司也是以川藏线和青藏线为主,但业务对接的很多是政府工程,像四川路桥、川交等。” “所以很多人不知道他,但人家的实力确实是强,他们车队来不及的单子,偶尔也会转给我们,所以我对他有点了解。” 苏梅看了眼江大川,继续问道。 “那他叔叔是什么人呢?” “他叔叔啊,有一次听过他说过,是我们市交警总队的一把手,这也是他最大的底气。” “苏梅,你问这个干什么?是不是跟他有啥矛盾。” 苏梅看向江大川,江大川点了点头。 她才把方恒要抢他们军方订单,授意银行卡她们资金链的事情说了。 张德发听后语气满是震惊。 “苏梅,你们居然能拿到军方订单,要知道所有工程中,军方的订单绝对是最好的,难怪方恒会下手争夺。” “这样,我等下联系下方恒,明天我做东,让你们双方见个面,把事情说开来。” 苏梅听后惊喜的说道。 “好的,那麻烦张总了。” “这算什么麻烦,那明天见了。” “明天见。” 电话挂断后,苏梅吐了一口气。 “还是张德发人脉广啊,希望明天能把事情说开。” 雷子听后却觉得不乐观。 “嫂子,人家叔叔就是管着我们饭碗的人,他会好好跟我们说话?” “总要试一试,不然怎样,难道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江大川此时开口。 “先去见一面,不过,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第二天中午,成都锦江路上一家高档川菜馆。 张德发提前到了包间,见江大川和苏梅推门进来,笑着迎了上去。 “大川,苏梅,快坐快坐。” 三人刚坐下寒暄了几句,包间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走了进来,西装革履,发型梳得油光锃亮,身后跟着一个板着脸的壮汉。 张德发一看来人,赶紧笑着站起来。 “方总,有日子不见了,最近可好?” 方恒扫了眼包间里的人,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 “最近马马虎虎,也就混口饭吃。” 张德发赔笑道. “方总,你家大业大,你如果是混口饭吃,那老哥我就只能算要饭了。” 方恒没接话,目光落在江大川和苏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好了,张总,有什么事赶紧说吧。” “我们边吃边说。” 说完他就对门口的服务员喊道。 “上菜。” 不一会菜就上齐了,张德发为方恒倒了一杯酒。 “方总,这两位是我的好朋友,江大川和苏梅。” 方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知道,说是川藏线的王嘛,我听说过。” 苏梅马上端起酒杯。 “方总,这都是别人吹嘘的,当不得真,这杯酒我敬你。” 方恒随意抿了一口,目光在苏梅脸上停了两秒。 “你就是苏梅,比传闻中漂亮。” “谢谢方总夸奖。” 方恒说完就自顾自地夹起菜,吃了起来。 张德发在旁边圆场,为方恒添满酒后笑道。 “方总,他们夫妻一路辛苦拼命,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了。” “最近接了个小单子,本想贷款买车的,却不想被银行卡了资金。” 方恒放下筷子,嗤笑了一声。 “银行不肯放贷,那就去找银行啊,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苏梅看到方恒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心中的火气直往上窜,但她还是压住了。 “方总说的是,不过听说方总跟银行的人很熟悉,希望方总能帮忙跟银行说一声。” 方恒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 “不好意思,这个我可能无能为力了。” 张德发看气氛有点僵,赶紧笑着接话。 “方总,事情都说到这了,你看下有什么要求你就直说嘛?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合作共赢嘛。” 方恒把毛巾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靠。 “行,既然张总说得这么明白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那个军方订单,我这有两个方案,你们自己选。” “第一,这个军方订单我们一起合作,但份额我占八成,你们占两成。” “第二,我给你们五十万,你们把订单直接转让给我。” 第470章 权利的游戏 苏梅听后火气再也压不住了,她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方总,这单子是我们拿命换得来的,可不是军区随便给的大白菜。“ ”你这样做,跟明抢有什么区别,你就不怕军方的人反感嘛?” 方恒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 “苏梅,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你们守不住订单,只能怪自己没本事。” “凑不起车辆,这个订单迟早完不成,到时候军区自然会找别人。” “我能出五十万,完全是看在张总的面子上。” 他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要不然你们一分都别想得到。” 苏梅气得站了起来。 “方恒,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们了?太小看我们了吧!” 方恒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全是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小看你们,就凭你们两辆卡车。” “真以为自己就是川藏线的王了?在我眼里你们什么都不是。” “信不信我让你们的车连成都都出不了?” 话音落下,包间里的温度骤降。 张德发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方恒会把话说得这么绝。 江大川从方恒进房间,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 这一刻,他开口了。 “那就看看,是我的车出不了成都,还是你的车上不了318线。” 方恒对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容微微一僵。 那眼神太冷了,不像是生意人的眼神,更像是战场上看着猎物的眼神。 但方恒很快回过神来,他站起身,把西装领子正了正。 “那就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包间,保镖紧跟其后。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苏梅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看向张德发。 “张总,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张德发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很无奈。 “不怪你们,只能说方恒太贪婪了。” 他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酒。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知道嘛?。” 苏梅喝了一口茶。 “他想要的不是我们这个单子,詹娘舍后面还有二期三期,他真正的目标是军方后续所有的运输订单。” 张德发听后叹气说道。 “那你们要小心了,方恒他叔是交警总队的一把手,在整个川蜀地界,他说让你们出不了城,还真不是吓唬你们。” “到时给你来个超载、车况不合格、手续问题,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把你们的车扣下来。” 他看着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苏梅,要不……你们接受跟他合作?两成虽然少了点,但至少不是一场空。” 苏梅摇了摇头。 “张总,这个订单是军区信任我们才给的,不是用来做交易的筹码。” “如果我们真把这个订单交易出去了,我们在军区那里的信任也跨了。” “我哪怕不做这个订单,也不可能便宜方恒。” 张德发看着苏梅的眼神。 “行,我理解,你们打算接下来怎么打算?需不需要我帮忙?” 苏梅摇了摇头。 “张总,你已经帮了大忙了,再让你卷进来不合适。” 张德发没有勉强,他知道方恒的性格,如果自己真帮了江大川,到时自己绝对会被针对。 他公司每天出车那么多,如果天天被人查,谁都受不了。 接下来饭没怎么吃,三人各怀心事地散了场。 成都的街头阳光依旧很好,但苏梅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上了越野车,苏梅坐在副驾上,看着车窗的风景。 “大川,现在怎么办?” “如果真借不到钱,我们那十万定金也拿不回来了。” 江大川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十万定金的事先不急,我们还有时间。” 苏梅靠在座椅上,双手抱在胸前。 "难道就只能找周景?" 说到这个名字,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大川,我不是不愿意找她,但跟周景做了几次生意,她都要占到大头。” “而且周景现在两家新加工厂,投入的资金很大,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空余的资金。“ 说完她看了江大川一眼,心里暗暗想到。 “要是真让她进来了,谁还是老板娘都不一定了?" 江大川瞥了眼苏梅。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现在比钱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解决车队怎么出川蜀的事,不然车队天天被查,还跑不跑了?“ “你说得对,这个才是最关键的。” 越野车刚驶到景瑞华庭,江大川的手机就响了。 雷子的愤怒的声音传了过来。 “川哥,出事了!” “有交警来了,说我们的东风和豪沃副油箱和淋水器属于非法改装,现在要强行扣车!” 江大川和苏梅对视一眼,两人都浮现出同一个意思。 “方恒动手了。” “你们在哪?” “传化物流园北门停车场。” “别动,我马上到。” 江大川挂了电话,越野车直接掉头,往传化物流园方向飞奔。 十五分钟后,越野车停在物流园北门。 几辆警用摩托和一辆执法车停在停车场入口,两辆熟悉的重卡旁围着五六个穿制服的交警。 大头和雷子正站在车前,雷子涨红着脸,跟为首的交警理论。 “警察同志,你也知道跑川藏线的卡车,每辆都装副油箱和淋水器。” 雷子指着停车场里其他停着的重卡。 “你看,哪辆车没改装?不装这个谁敢跑?川藏线几百公里没有加油站,全靠副油箱撑着。” “那些长下坡全靠淋水器给刹车降温,不然刹车热衰减,车毁人亡!” 为首的交警面无表情,手里正开具着罚单。 “这些我不管,但你们这两辆车非法改装,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我们有权扣车。” 大头拉住暴怒的雷子,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 “同志,我们知道这些确实不太合规,这样,我们马上拆掉重新整改,就不用麻烦扣车了。” 那交警看都没看那包烟,直接拨开大头的手。 “你当我们是什么人?这两辆车非法改装事实清楚,我们合法扣车,请你们配合。” 说完他转身,拿起对讲机。 “总队,这里是传化物流园北门停车场,需要两辆大型拖车,准备拖走两辆重型货车。” 雷子的拳头捏得咯咯响,牙关紧咬。 江大川和苏梅从越野车上下来,快步走了过去。 那交警看到又来了人,扫了一眼江大川。 “你就是车主?” “是。” 交警从执法包里抽出两张罚单,递到江大川面前。 “你们这两辆车,私自加装副油箱和淋水器,属于非法改装机动车辆,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 “这是罚单,过几天去交警队交罚款,车我们先拖走了。” 说完直接塞到江大川手里。 苏梅上前一步。 “同志,整个物流园里几百辆跑高原的车都装了这些,为什么只查我们两辆?” 交警面无表情的说道。 “我们是按照上级指示,对园区内车辆进行随机抽检。” “随机?”苏梅冷笑。 “你们一进来就直奔我们的车,看都没看别的车一眼,这叫随机?” 交警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请配合执法,否则以妨碍公务论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奔驰s级缓驶入停车场,停在十几米外的路边。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方恒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第471章 方恒出招 奔驰车上,方恒笑咪咪的看这众人。 “哟,江老板,苏老板,这么巧啊,在这里碰到你们。” 苏梅看到方恒的脸,顿时火气又冒了起来。 “方恒,这是你搞的鬼?” “苏老板,我那有那么大的能力啊,人家交警合法合规做事,你不要信口雌黄。” “就凭这,我可告你诽谤知道嘛?” 说完他看着江大川,嘴角挂着嘲讽。 “川藏线的王?呵呵,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方恒见他不说话,更加得意了。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接受我的条件,要么这两辆车就别想再上路了。” “三天,如果没有答复,我不能保证这两辆车会出什么事故。” 说完他的目光移到苏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老板娘,你这么漂亮,跟着这种人有什么前途?不如跟着我,我让你当川藏线的王后。” 苏梅浑身发颤,眼眶涨红。 她挣开江大川的手,朝着奔驰车冲了两步。 “方恒,你他妈的找死。” 江大川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苏梅回过头,看到江大川的眼神。 那眼神冰冷地盯着方恒。 江大川松开苏梅,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方恒说道。 “方恒,我保证你会为今天做的事后悔的。” 方恒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后悔?哈哈,我等着。” 他摇上车窗,奔驰车马上扬长而去。 不一会,两辆大型拖车开了进来。 交警指挥着拖车司机把东风天龙和豪沃一前一后挂上拖车。 雷子看着自己两辆重卡要被拖走,双手握成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交警。 大头看到后,从后面死抱住他。 “雷子!冷静,你现在动手就是袭警,进去了事情更糟,到时谁来帮大川!” 雷子挣扎了两下,看着拖车载着两辆重卡越开越远。 “操!”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拳头立刻皮开肉绽。 苏梅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辆卡车消失在视线尽头,眼泪终于滑了下来。 那是他们拼命换来的家当。 回到景瑞华庭,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雷子坐在沙发上,手上的血已经干了,大头坐在另一边,一直抽着烟。 苏梅坐在江大川旁边,眼圈红肿,手指不停地卷着那张罚单的边角。 “车被扣了,就是说我们连日常跑车的收入都断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手里的钱本来就不多,十万定金付了出去,银行又贷不出来。” “现在连赚钱的工具都没了。” “方恒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 雷子猛地站起来。 “川哥,我去找他,我今晚就去他家!” 江大川拍了拍苏梅的手。 “你去了能怎样?打他一顿?杀了他?” 雷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打了他,明天你就进去了,杀了他,我们所有人都的搭进去。” 江大川把烟吸到最后一口,掐灭在烟灰缸上。 “冷静下来,都给我坐好了。” 雷子重新坐了回去,但他的神情还是很愤愤不平。 苏梅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江大川。 “大川,那怎么办?真让他这么欺负我们?” 江大川看着几人。 “方恒的底气是他叔,交警总队一把手。” “在川蜀,他确实能让我们的车上不了路。” 他停了一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们跟李卫泉的关系,那是一起闯过墨脱那条路的生死交情。” “如果是我们自己不争气,没有凑齐车辆,丢失了订单,那无话可说。” “但是他知道我们被人用权势打压,导致凑不起车辆,你说他能让对方好看?” 江大川说完,看向苏梅。 “苏梅,打电话给李卫泉,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 “好,我马上联系。” 电话响了一会。 “苏梅?这么晚,有什么事?” “李处长,有人想对我们军区的订单动手,我们两辆车被扣,银行的贷款通道都被堵死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 “是什么人。” “成都恒通物流,方恒,他叔是市交警总队总队长。” “他盯上了詹娘舍的订单,先断我们的资金,再让交警把车锁死。” “他知道这是军区工程?” “知道。” 电话那头发出一声轻笑,听不出什么情绪。 “行,我这两天还在其他地方谈材料,过两天回成都。” “你把他的信息全发过来,公司地址,他叔的名字等。” “好。” 挂断电话,江大川把手机放回桌上。 雷子还是憋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川哥,要是李处长那边压不住呢?毕竟两个地方属于不同系统。” 江大川淡定的道。 “你们是不是被气晕了,不会忘了邢局吧,他可是还欠着我们人情呢?” 雷子此时愣了一下,马上笑了。 “是啊,我真是气晕了,邢局绝对能压制他叔叔的。” “现在想想,我都有点为方恒感到悲哀了。“ “好了,都不要生气了,过几天,那些交警会把我们的车乖乖的送回来的。” 这一夜,苏梅几乎没怎么睡。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方恒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和那句恶心的话。 “跟着我,让你当川藏线的王后。” 她握紧拳头,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方恒,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看到江大川睡着后,拿起手机起床,来到阳台上。 “喂,是旺堆嘛,我这遇到点事.....” “喂,是巴桑嘛,这么晚打扰你,有点事想麻烦你...” 最后想了下,连西宁的那个光头也打了个电话过去。 苏梅看着成都的夜晚,灯火璀璨。 “方恒,我看你以后怎么笑?” 第472章 川藏线不欢迎你 这两天方恒过的很惬意,他靠在老板椅上,点燃一根雪茄。 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散开,他眯着眼看着窗外繁忙的车队。 江大川的车被扣,贷款断了,凑不齐车……这一步一步,都按照他的节奏在走。 他夹着雪茄,想象着江大川来低头的那一天。 或者苏梅来求他的那一天。 那个女人,长得是真不错。 到时候军区的合同,自然落到自己手里。 拿下詹娘舍的一期订单,二期、三期也就顺理成章,以后西部物流这块地方,谁还能跟他方恒争?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敲了敲,正要端起咖啡,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方恒接通电话后,调度员的声音传来。 “老板,出事了!我们在青藏线上的两辆车,在西宁被人放了气,连油箱都被抽干了,司机们动弹不得。” 方恒眉头一皱。 “哪两辆?” “跑格拉段的那两辆,司机刚发现的,现在车动不了,正等着救援。” 方恒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戳。 “是哪个不长眼的干的?叫司机赶紧报警,把人给我找出来!” “已经报了,警方说找不到当事人,都是晚上停车时被搞的,没有监控。” 方恒摆了摆手,不以为然。 “损失多少?” “大概三千多。” “三千块就三千块,赶紧处理掉。” 他重新点上一根雪茄,心想一点小麻烦,还打电话进来烦自己。 高原路上小摩擦,这种事不稀奇。 他拿起雪茄,才刚吸了一口,电话又响了。 “老板,理塘那边一辆车,撞了牧民的羊,对方说是种羊,要赔一万,司机做不了主,打电话回来请示。” 方恒火气上来了。 “赔!赔完赶紧走!” “好的好的。” 他刚放下电话,还没喘一口气,又来了。 “老……老板。” “又什么事!” 调度员吞吞吐吐。 “芒康那边,有几辆车……加不到油。” 方恒愣了一下。 “什么叫加不到油,加油站没有油了?” “不是……就是不给加,司机去问,对方直接说,别的车队他都卖,就是不卖给我们。” 方恒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 青藏线放气抽油,理塘撞羊赔款,芒康加不到油。 这些都不是意外,这是有人在针对他。 是江大川。 他原以为江大川就是个能打的莽夫,凭着一股蛮劲让人害怕。 可他哪里想到,这个人在川藏线上跟那些地头蛇关系深到这种程度。 接下来的时间,他根本坐不住,电话一个接一个。 “老板,沿途的加水站不给我们的车加水了,说没有余量。” “老板,补胎的师傅说他们设备坏了,不给修。” “老板,司机们说饭馆不卖饭给他们,进门就被撵出来!” 最后一个电话打来,调度员的声音彻底破防。 “老板……八宿路段,有一大群牦牛把路堵死了,几辆大车全动不了,藏民站在路边说牦牛受惊了,让我们等牦牛群自己散。” 方恒气得脸色发白。 他联系了当地警方,结果警方客客气气告诉他。 “牦牛受惊属于意外,我们能做的是调解,那些加水站、饭馆不愿意做生意,属于人家的正当权利,我们不能强迫。” 方恒听后把烟灰缸直接扫到了地上。 他拨通了他叔叔的电话。 电话那头,方正的声音沉稳而冷静。 “出了什么事,这么沉不住气?” 方恒把事情一说,憋着火气开口。 “叔,那个江大川在背后捣鬼,你能不能以勾结黑恶势力为由,把他们抓起来!” “你给我安分两天,这些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方正在电话里骂道。 “今晚我约了军区的李卫泉一起吃饭,能不能把军区的订单拿下来,就看今晚了,你把心思放到正经事上。” 方恒听后火气压了下去。 “叔,你放心,江大川现在连车都没有,他凭什么跟我争?” “而且我这边还有一层关系,军区的陈团长跟我认识,有这两层下去,这个订单铁定是我们的。”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陈团长?你哪来的关系?” “去年运输一批材料认识的,后面跟他吃过几次饭。” “好,那今晚你好好表现,别出纰漏,剩下的事我来那片。” “明白。” 挂了电话,方恒重新点上一根雪茄,嘴角的笑容慢慢回来了。 江大川算什么,他现在不过是个光杆司令,手里没车没钱,就算想闹,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等这件事情过去,他有的是手段收拾他。 此时景瑞华庭的客厅里。 李卫泉坐在沙发上,手捧一杯清茶,听着阳台方向苏梅说话的声音。 “旺堆,干得不错。” “没有油,我看他们怎么跑,下次经过芒康,我请你们吃饭。” 手机里传来一个大嗓门,即使隔着玻璃门也还能听到。 “嫂子!你放心,我跟巴桑他们说了,恒通的车队想在这条线上经过,不脱一层皮根本就过不了!” 李卫泉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江大川说道。 “这个方恒想动你们,就没有提前查清楚?” 江大川把茶续满,斟酌了一下。 “应该查过一些,但他那里能想到我们跟当地地头蛇联系这么紧密。” “再说这些年他靠着父辈做事无往不利,那里会看得起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 李卫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这次惹恼了苏梅,不脱一层皮才怪。” 雷子坐在另一边,扭头看了大头一眼,压低声音嘀咕。 “大头,我算是看明白了,惹谁都行,就是不能惹女人,特别是像嫂子这样的女儿。” 大头斜了他一眼。 “我看你倒像是在说自己?是不是把小禾惹生气了?” 雷子手一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没……没有,我们好得很,你瞎说什么。” 大头看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懒得拆穿。 “晚点你还是去找苏梅取取经吧,这么大个人了,谈个恋爱还这么费劲,真是我们的脸。” “倒像是你有恋爱经验一样,在我面前装深沉。” 大头听后没好气的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几人喝了一会茶,李卫泉看了看表,把茶杯放下。 “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 “方恒的叔叔,方正,今晚约了我一起吃饭,他打的什么算盘,你比我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上扯。 “大川,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江大川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淡定开口。 “好,我们先躲着,看看方恒他们怎么表演。” 李卫泉指着他笑了笑。 “你这家伙,还是这么阴,行,走。” 江大川面不改色。“我这叫有备无患。” 苏梅已经拿起了包。 “走,今晚我要亲眼看看,方恒那张嘴,还能不能笑出来。” “对了,顺便把邢局也叫过来。” 第473章 你知道我怎么升的官吗 锦江路,醉香园川菜馆。 几人从越野车上下来,李卫泉整了整军装,抬头看了看这家装修考究的馆子。 “你好,请问下方恒订的包间在几号?”李卫泉走到前台,问了一句。 服务员查了下记录。 “方先生订的是307号包间。” 李卫泉点了点头,转头对江大川几人说。 “你们去306,点几个菜先吃着,等我信号。” 李卫泉独自上了三楼,推开307的门。 包间里,方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国字脸,脸上不怒自威,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 包间里,方正和方恒叔侄正坐在圆桌前,看到李卫泉进来,两人赶紧站起身。 方正快步迎了上来。 “李处长,你到了怎么不说一声,我好下楼接你。” 李卫泉摆了摆手。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极其随意,就像是跟老朋友吃饭。 方正坐下后,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方恒。 “李处长,这是我侄子方恒,现在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物流公司,专门跑川藏线的。” 李卫泉看了方恒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那真是年轻有为哦。” 方恒赶紧接话,脸上堆满谦虚。 “不敢不敢,我这点成绩怎么能跟你比,我们年纪差不多,你已经是中校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卫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也是适逢其会,再加上有人相助,不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来。” 方正笑呵呵地接住话。 “那也是你的气运好。先不说这些了,坐下边吃边聊。”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服务员鱼贯而入,一道精致的川菜摆满了桌面。 隔壁306包间。 苏梅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屏住呼吸听了半天,什么也听不到。 她转过头来,满脸郁闷。 “大川,这个隔音也太好了,怎么什么都听不到?” 江大川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地夹着菜吃。 “你就安心点吧,等李处长叫我们过去。” 苏梅只能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托腮。 “我这不是好奇嘛,想看看方恒怎么被打脸。” 江大川瞥了她一眼。 “等会吧,等邢局到了,一起进去,那才是打脸的时候。” “好吧。” 苏梅拿起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盘子里的花生米。 雷子在旁边闷头吃饭,嘴里塞满了回锅肉,含糊不清地说。 “嫂子,你别急,好戏在后头呢。” 大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 酒过三巡,方正放下筷子,终于切入正题。 “李处长,听说你这次来是为了詹娘舍工程材料的事?” 李卫泉夹了一口菜,不紧不慢地嚼完。 “方局长消息灵通啊,我都没跟这边的地方政府沟通,你们怎么知道的?” 方恒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讪然一笑。 “李处长,我这不是经营运输公司的嘛?你订的材料商刚好有一家跟我合作,那天他偶然说了一句。” 李卫泉听后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最近挺多人约我吃饭的。” 他放下筷子,看了方恒一眼。 “不知道方总这次约我,是有什么事呢?” 方正连忙拿起公筷,给李卫泉夹了一块牛肉。 “李处长,来,先尝下这个牛肉,这家的小炒牛肉做的是一绝。” 他夹完菜,顿了顿开口说道。 “是这样的,我侄子经营的运输公司做得还行,这几年为好几个工程运输材料,从没出过问题。” “你看下你们这次的运输,可不可以考虑一下他的公司?” 李卫泉把那块牛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这个牛肉确实炒得不错,又滑又嫩。” 他咽下去后,才不急不忙地接话。 “方局,你们来得太迟了,这个运输合同早就承包出去了。” 方正和方恒对视了一眼。 方恒放下酒杯,笑着道。 “李处长,我知道你把运输合同给了江大川。” 他放下酒杯,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遗憾。 “可据我所知,江大川现在连车都没凑齐,你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们嘛?”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而我们恒通物流就不同了,自有卡车八十多辆,完全可以满足运输需求,无论是运力还是经验,都比江大川强太多了。” 李卫泉端着茶杯,看了方恒一眼。 “方总的实力很强啊,不过你怎么知道江大川车辆没有凑齐呢?” 方恒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讪讪开口。 “都是同行嘛,而且江大川在川藏线名气广,我就关注了一下他的动向。” 李卫泉把茶杯放在桌上。 “我看不是关注这么简单吧,我可听说,江大川的贷款下不来,就有方总你的手笔吧?” 这话一出,方恒脸色变了,包厢里温度都降了几度。 方恒很快恢复了笑容。 “李处长说笑了,我哪有这么大本事,能干预银行的动作。” 方正看到气氛不对,立刻接过话头。 “李处长,这银行不放贷,应该是江大川他们自己的资质不够。” “他们公司的营业执照都是刚办的,存在极大的风险,银行不放心也情有可原。” 他给李卫泉续上酒。 “而方恒的物流公司就没有这个问题,他的公司信誉好,实力强,是省里和市里重点扶持的企业。” 最后又加了一句。 “而且方恒跟军区的陈团长也相熟,怎么说都比江大川更专业、更保险。” 李卫泉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慢开口。 “方局长,你说得对。” 方正叔侄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 李卫泉继续说。 “江大川跟你们比,完全就是一个正规军一个游击队,没法比。” 方恒的笑容更盛了,他赶紧端起酒杯。 “李处长英明,那这事……” “但是。” 李卫泉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 方恒举到一半的酒杯停在半空。 “方局长,你知道我这个中校是怎么来的吗?” 第474章 邢局的到来 方正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个……还真不太清楚。” 李卫泉把身子往后一靠,语气不急不慢。 “前两个月,军区有一批绝密设备要送进墨脱。”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吧?全中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城,进去的路比川藏线还危险十倍。” 他冷冷的看了方恒一眼。 “当时军区找遍汽车连的战士,都没人有把握,你猜最后谁把东西送进去的?” 方恒此时心中已经暗暗不秒了。 “江大川,他带着车队,穿过塌方区、泥石流带、悬崖路,还遇上了一队境外雇佣兵的伏击。” “在那种情况下,他不但把设备完整送达,还配合我们的部队全歼了那群雇佣兵。” “参与行动的人员全部获得二等功,我作为领队军官,得以晋升中校。” 此时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李卫泉的目光从方恒身上移到方正身上。 “方局长,我这条命,是跟江大川一起从墨脱那条路上拼回来的。” “这种交情,你觉得用八十辆卡车能换得来吗?” 方正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方恒坐在那里,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李卫泉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最后一口。 “詹娘舍的运输合同,只要我在任一天,就只有江大川一家。” “谁敢伸手,我不介意向上面打个报告,查一查为什么军方合作单位的正常经营会受到地方势力的干扰。” 他说完这句话,看着方正的眼睛。 “方局长,你觉得这份报告递上去,谁会难看?” 方正的脸色瞬间铁青。 方恒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语气急切起来。 “李处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一片好意,想为军区分担……” “方总。”李卫泉马上打断他。 “我劝你,赶紧把你做过的那些事收回去。” “银行的事,交警扣车的事,我都知道。” 方恒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李卫泉站了起来。 “今天饭我就不吃了,谢谢方局长的款待。” “对了,方总,有几个人想见你。” 说完包间的门被打开了。 门外的走廊上,站着几个人。 江大川、苏梅、雷子、大头。 还有一个穿着便的男人,他普普通通的站在那里,就让方恒叔侄的脸都白了。 如果只是李卫泉,他们还不怕,毕竟军地两个系统,最多合作谈不拢。 可邢局不一样。 省厅,管着全省所有公安系统,交警总队更是省厅直属。 邢局比方正高一级,而且还是直管。 方正下意识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邢……邢局,您怎么来了?” 邢局根本没看他。 他大步走进包间,目光落在李卫泉身上,脸上露出笑容,伸出手去。 “你就是李卫泉吧?不愧是军中翘楚,我听老赵经常聊起你。” 李卫泉握住他的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您认识赵局?” 邢局哈哈一笑。 “怎么会不认识?年轻的时候,我们在同一个刑侦队,后来他调去拉萨了。” “这些年两地经常有案子互通来往,他跟我经常聊起你。” 说完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来来来,都坐,今天趁这个机会跟你们喝几杯。”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过方正一个眼神。 江大川和苏梅进了包间,雷子和大头跟着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苏梅看了一眼方恒。 方恒此时脸色煞白,站在那里像根木桩,嘴唇微发抖。 她嘴角一扬,大方在江大川旁边坐了下来,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服务员,再给我们上几个菜,酒也再来两瓶。” 方正和方恒站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两个人就这么僵着,像被钉在了地上。 苏梅拿起桌上的酒瓶,依次给邢局、李卫泉、江大川倒满,最后给雷子和大头也倒上了。 邢局端起酒杯,看着江大川和苏梅。 “大川、苏梅,还有两位兄弟。嘉住大师的事情,谢谢你们了,最近大家都忙,现在趁这个机会,我敬你们一杯。” 苏梅几人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邢局,您太客气了。像嘉住大师那样的人物,我们也是钦慕得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几人碰杯,一饮而尽。 邢局放下杯子,又倒了一杯,看向苏梅。 “苏梅,这杯我们单独干一下,你发给我的那些资料,让我在老任面前狠狠涨了一波脸。” 苏梅笑着端起酒杯。 “是我们要感谢邢局帮忙联系才对,不然我们在贵州那边哪认识人啊。” 邢局仰头干了。 “我就转发个信息的事,不值一提。” 方正叔侄站在旁边,越听心里越沉。 邢局跟江大川苏梅这么熟?不光认识,还帮着跨省办过案子? 方正想起前几天听说的贵州那边落马了一批人,心里不由一沉。 邢局又端起酒杯跟李卫泉碰了一杯,聊了几句军区的事,然后像是才注意到方正叔侄似的,转过头来。 “方正啊,你们怎么还站着呢?坐下来啊。” 方正咽了口唾沫,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好……好的。” 两人僵硬地坐回位置上,屁股只沾了半个椅子。 邢局转头看向苏梅,语气随意的问道。 “苏梅啊,李处长把运输任务交给你们了,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梅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哎,邢局,别提了,本来银行都同意给我们放款了,可不知道谁去施压,银行又不放了。” 这话说完,方恒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邢局皱了皱眉。 “哦?这么个事?” 方正腾地站了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慢慢颤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邢局,我想银行应该是有什么考量,可能……可能明天就会主动找苏女士商量放贷的事了。” 苏梅看着方正,笑了一下。 “即使放了款也没用啊,方局长,有人说,要让我们的车出不了成都。” 第475章 军区只认江大川 方正听到苏梅的诉说,太阳穴突突的跳,他狠狠瞪了方恒一眼。 “苏女士说笑了,现在是法治社会,谁敢拦着路不让走。” 苏梅冷冷地把目光移到方恒脸上。 “怎么不敢?前天还有人把我们的车拖到交警大队了,让我们去交罚款,还说不敢保证我们的车辆会出什么事故。”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方正身上。 方正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开始往下滚了,他声音又虚又急。 “苏女士,你放心,我回去后一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邢局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苏梅。 “苏梅,还有这事?” 苏梅点了点头。 “是的,邢局。前天有几个交警说我们的车涉及非法改装。” “但大家都知道,在高原上跑,不加装副油箱和淋水器根本没法上路。” 她顿了顿。 “即便在高原上碰到查车的交警,人家都只是口头说一下,从来不为难。” “因为他们知道,不装这些东西,司机很可能车毁人亡。” 邢局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不再装了,目光冷冷地扫向方正叔侄。 “方恒。” 方恒身子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们要跟人正当竞争,我不管。” “可你们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是不是太过了?你真以为把人家的车卡住了,军方就会用你们车队运输?” 李卫泉这时也笑了一声。 “是啊,我们从上到下就认定了,这次的运输任务非江大川莫属,除非他自己不干了,不然谁来也抢不走。” 他认真的看着方恒。 “你是不是以为认识陈团长,就能改变这个结局?” “要不要我现在打个电话给陈团,看他怎么说?” 方恒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 “不……不用了……” 李卫泉没理他,直接掏出手机拨号,按下免提放在桌上。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小李啊,有什么事?” “陈团,没啥大事,就是想问您一下,认识一个叫方恒的吗?恒通物流的。”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认识,以前吃过几次饭,怎么了?” 李卫泉看着方恒的眼睛说。 “这个方恒想抢江大川的订单,把您给搬了出来。” 电话里马上传来陈团惊讶的声音。 “啥?我咋不知道这个事?不会是拿我的名字做挡箭牌吧?” 陈团的语气明显的不悦。 “而且论关系,我怎么也会想着大川和苏梅啊,不要忘了,那个军区特别通行证还是我颁的。” 方恒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 电话里陈团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 “小李,这次的运输订单军区是认定了江大川的,没有更改的可能。” “想想去年他一辆破解放,冒着那么大的风险为詹娘舍送物资,保住了哨所所有战士的性命。” “这份功劳,不要说詹娘舍的订单,就是以后其他地方的订单都给他,也没人说三道四,更不用说今年的墨脱任务了。” 陈团的声音加重了几分。 “小李,如果江大川在地方上碰到什么问题,军区马上以国防建设受到地方干扰的性质,向地方政府发函。” 这句话一出,方正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一样。 国防建设受到地方干扰。 这八个字要是写在公文上发出去,他这个总队长不但做到头了,而且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好的陈团,我知道了,多谢您。” 李卫泉挂了电话,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方正再也撑不住了,他站了起来,微微一躬。 “邢局,我现在马上回去复查上次拖车的事情。” “还有我这个侄子管教不严,我一定带回去好好管教!” 说完转过身,看着江大川和苏梅,脸上满是歉意。 “江老板,苏女士,这次的事情,我一定会给两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苏梅笑着端起酒杯。 “方局长,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方正拽起方恒的手臂,两人灰溜溜地朝门口走。 门关上的一瞬间,走廊里传来方正压低的怒骂声。 “你个混账东西!差点把我们全家都葬送了!” 随后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雷子端起酒杯,仰头干了一杯。 “痛快!” 苏梅看着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来。 “邢局、李处长,今天多亏了你们。” 邢局摆了摆手。 “麻烦什么?我就是过来吃顿饭,刚好碰到了。” “再说了,方正这个人我早就看不惯了,整天在下面搞小动作,以为省厅不知道?这次正好敲打他。” 他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放心,方正这个人虽然有点毛病,但他不傻。” “今天这事之后,他再也不会找你们麻烦了。” 江大川为他添满酒后。 “谢谢邢局了。” 李卫泉夹了一口菜,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苏梅你在川藏线上的那一手可真够狠的。” “方恒的车队被整得差点瘫了,有些车队在八宿等了一整天,牦牛愣是不散。” 苏梅眨了眨眼。 “牦牛受惊了嘛,那也不能怪我。” 几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邢局摇着头笑了几声,端起酒杯。 “好了,不说这些了,今天这顿饭,我们吃好喝好。” “来,干一个。” 几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劲下肚,整个包间里的气氛热络起来。 紧绷了好几天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 喝到后面,邢局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苏梅,你们贷款的事,明天我让人跟银行打声招呼。” 苏梅赶紧摇头。 “不用了邢局,方正已经服软了,他一定会通知银行那边的。” 邢局点了点头。 “行,那就让他去办,办不好,再来找我。” 这顿饭吃到将近十一点,邢局和李卫泉也喝了不少。 散场的时候,江大川叫了两辆的士分别送邢局和李卫泉回去。 回家后,苏梅趴在床上算了一笔账。 “银行那边,明天方正一定会打招呼让放贷,车辆的定金已经交了,新车过几天就到位。” “加上李大虎和王成养好伤过来,再加上刘疤子和他朋友,司机还差一个。” 她爬在江大川怀里。 “大川,我们就差一个司机了,这几天一定要搞定。” 第476章 前倨后恭 第二天七点刚过,景瑞华庭楼下突然传来熟悉的重卡引擎声。 苏梅从厨房快速冲到阳台上,楼下,两辆重卡停得整齐齐。 东风天龙和豪沃,不仅完好无损,车身还被洗得锃亮,连轮毂都擦得发光。 五六个穿制服的交警站在车旁,为首的那个正是前天在物流园带头扣车的人。 只不过前天他面无表情、趾高气昂,此刻却神色忐忑地望着楼上。 苏梅嘴角微微一翘,对正在锻炼身体的江大川说道。 “大川,先不要练了,有人来还车了。” 江大川继续做着俯卧撑。 “我听到了,不着急。” 十分钟后,江大川和苏梅下了楼。 几个交警一看到两人,为首那个冲了过来,双手捧着两串车钥匙,弯着腰说道。 “江老板、苏老板,实在对不起,前天完全是误会!” “罚单已经撤销了,车我们也加满了油,您二位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苏梅抱着胳膊,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 “误会?” 听到这话,那交警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是……是我们工作疏忽,没有核实清楚情况就执法了,上级已经严厉批评了我们。” 苏梅没接钥匙,慢悠悠的说道。 “同志,前天你不是说这叫随机抽检吗?说我们非法改装,还要以妨碍公务论处?” 那交警的脸涨得通红,身旁的几个同事也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苏老板,是我们的错,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江大川上前一步,把钥匙接了过来。 “行了,车没事就好。” 那交警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江老板大度!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们。” 几个交警灰溜溜地上了车,引擎一响,飞快向街道驶出去。 雷子从楼道里走出来,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执法车消失在拐角处。 “操,前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今天点头哈腰跟孙子一样。” 苏梅白了他一眼。 “行了,车回来了就行,走上去吃早饭。” 几人刚上楼坐下,李桂兰把热好的稀饭和包子端上桌。 苏梅刚拿起筷子,楼下又传来刺耳的急刹声。 接着是砰的关门声,还有争先恐后的脚步声。 妞妞跑到窗台上,探头看了一眼。 “苏妈妈,楼下来了两个人,还提着盒子。” 苏梅放下筷子,走到窗边一看。 两辆轿车停在楼下,一辆黑色奥迪,一辆银色捷达。 从车上下来的人,她认识。 陶行长提着两个礼盒,西装笔挺,正快步往楼道里冲。 后面的王经理也提着东西,一路小跑,试图超过陶行长。 两人在楼道口差点撞到一起。 苏梅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对江大川说。 “大川,银行的人来了,还争着抢着往上跑。” 江大川嚼着馒头。 “让他们上来。” 不一会,门铃响了。 苏梅打开门,只见陶行长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旁边的王经理也是一脸讨好。 两人看到彼此都在场,眼神里闪过一丝敌意。 “苏老板!”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苏梅靠在门框上。 “哟,两位这是有什么事?” 陶行长抢先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苏老板,我们支行连夜召开了审批会议,您的二百万贷款已经批了,随时可以放款,利息给您按最低标准算!” 王经理不甘示弱,侧身挤到陶行长前面。 “苏老板,我们行也批了二百万无抵押授信额度,随时可以提款,而且不需要任何抵押物!”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恨不得把对方推下楼去。 苏梅双手环胸,扬起下巴,冷笑了一声。 “前几天你们不是说我这预备合同有风险吗?怎么今天就不风险了?” 陶行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 “苏老板,这是我们有眼无珠,您这份合同是军区后勤部盖的大红章,那是最优质的资产,是我们银行自己犯了糊涂。” 王经理也赶紧点头附和。 “是,是我们的问题,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苏梅看着两人的样子,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 她侧身让开门。 “进来坐吧。” 两人赶紧提着礼盒鱼贯而入,进了客厅,看到江大川坐在餐桌上吃早饭,两人连忙打招呼。 “江老板好!” “要不要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已经吃过了。” 江大川嗯了一声,没再理会他们。 苏梅给他们倒杯茶,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 “两位,话我就直说了,上次你们的所作所为,我心里有数。” 两人脸上讪讪的,不敢接话。 “不过,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嘛,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她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上次你跟我们兄弟说只要我把事情解决了,单子还给我留着。这话我记着呢。” 王经理一听,整个人都精神了。 “对,苏老板,我一直给您留着的,随时可以办手续!” 苏梅转头看向陶行长,陶行长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苏老板,那我们……” “陶行长,这次贷款我选王经理这边。” 陶行长听后出现失误的神色。 苏梅看着他那副表情,补了一句。 “不过,以后我们车队还要扩展,到时候有机会,一定考虑你们。” 陶行长一听还有希望,赶紧站起来。 “好,苏老板大气,以后有任何需要,您随时找我!” 两人走后,苏梅把那些礼盒打开看了看,一盒虫草,一盒茅台。 李桂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苏梅,这东西不便宜吧?” “谁稀罕他们的东西。” 苏梅嘴上这么说,手却麻利地把东西收了起来。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又响了。 苏梅打开门,门外站着张德发。 “张总,你怎么来了?” 第477章 一百万的赔礼 张德发笑呵呵地提着一袋水果走了进来。 “过来看看你们,顺便有点事和你们说下。” 三人在客厅坐下,苏梅给张德发泡了杯茶。 张德发接过茶杯,看这他们感慨道。 “大川、苏梅,想不到你们不知不觉间铺展的人脉这么深,搞得我还担心你们呢。” 苏梅把茶壶放下。 “张总,谢谢你的关心,这都是我们拿命换回来的,都是生死线上的交情。” 张德发喝了口茶。 “那倒是,生死线上的情谊最是可贵。” 他放下茶杯,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变得正式起来。 “这次来,是方恒委托我过来的。” 苏梅语气冷硬下来。 “他还有什么事?” 张德发笑了笑。 “苏梅,不要紧张,还不是被你弄出来的。” “你让318线上那些地头蛇对着恒通物流这一通操作,几乎打到他们命脉了。” “加油加不了,饭吃不着,路走不通,连牦牛都跟他们过不去。” “军区订单没抢到,反倒被你这样一弄,现在焦头烂额,再继续下去他可要损失惨重了。” 苏梅静静的听着,没发表任何评论。 张德发继续道。 “所以他让我出面,想让你们收手放他一马。” 说完,他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他开具的一百万,作为赔礼。” 苏梅的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然后迅速抬头看向江大川。 江大川靠在沙发上,手指敲着扶手,思索了一下。 方恒的叔叔不会因为这点事而垮台,他只是被敲打了一下。 他虽然这次吃了瘪,但他运输的很多都是政府工程的材料,省里市里都有关系。 如果真把事情做绝了,逼急了方恒,旺堆他们那些草根力量根本扛不住政府出面的反击。 再说,该拿到的东西已经拿到了,银行放贷了,车回来了,订单稳了,继续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他看向苏梅。 “苏梅,收起来吧。” 苏梅听后,点了点头,把支票收进包里。 张德发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 “大川,你这个决定是对的,生意场上,冤家宜解不宜结。” “方恒这个人虽然嚣张了点,但他叔叔毕竟还在位。” “只要他不再动你们的心思,就没必要把关系搞得太僵,到时鱼死网破对谁都不好。” 江大川嗯了一声。 “让他安分点,不惹我们就行。” “放心,这次他吃的苦头已经够多了,现在借他三个胆子也不看招惹你们了。“ 张德发放下茶杯,又聊了几句家常。 最后说到车队的事,苏梅提了一嘴。 “张总,我们现在还差一个司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你有没有人可以介绍。” 张德发听后想了想。 “如果到时出车了你们还没找到人,我这边借一个司机给你们先用着。” 苏梅眼睛一亮。 “真的?那太好了,谢谢你啊,张总。” 张德发笑着摆了摆手。 “不过苏梅,我跟你说句实话。” “以后车队要发展壮大,一定要培养自己的司机团队,靠借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苏梅认真地点了点头。 “张总说的是,等车队稳定下来,这是第一件要做的事。” 张德发又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了。 门关上后,苏梅拿着那张支票,整个人扑进江大川怀里,顺势亲了他一口。 “大川!我们又有钱了!” 她把支票在江大川眼前晃了晃。 “一百万!加上银行的贷款,我们现在手里的钱绰绰有余了!” 江大川被她撞得差点后仰。 “你小心点……” 苏梅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拉着他就往门口走。 “走,我们马上去把钱兑出来,一分钟都不能等!” 江大川被她拽着胳膊出了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钱到账后,苏梅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旺堆打电话。 “旺堆,恒通那边的事,你们收手吧,不用再针对他们了。” 电话里传来旺堆的大嗓门。 “嫂子,真不搞了?我这边正准备下一波呢,兄弟们还等着信号。” 苏梅笑了笑。 “不用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跟巴桑他们说一声,辛苦你们了。” “嫂子,这算什么辛苦,随时一句话的事。” “等下我给你们每人转五万块,算是辛苦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嫂子,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又不是为了钱……” “别跟我客气,收着,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心里有数。” 旺堆在那头憨笑了两声。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嫂子,以后有事你尽管说,我旺堆两肋插刀!” “巴桑那边我去跟他说,保证让他们马上收手。” 挂了旺堆的电话,苏梅又拨通了巴桑的号码,同样的话说了一遍,同样转了五万过去。 最后,她翻出西宁那个光头的号码,也打了过去。 几个电话打完,苏梅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窝进江大川的怀里。 “事情终于搞定了。” 江大川搂着她。 “你这一出手就是二十万,不心疼拉。” 苏梅翻了个白眼。 “大川,你算算,我们花二十万,让方恒赔了一百万,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赚的。” “而且,旺堆他们以后就是我们在318线上最铁的关系,这叫投资。” 苏梅凑过来,狡黠地笑了笑。 “怎么样,你老婆厉害吧?” 江大川嘴角笑了一下。 “还行。” “什么叫还行!” 这时传来敲门声,不一会大头带着妞妞从外面进来。 “大川,李大虎来电话了,说他和王成的伤恢复得很好,下周就能来成都。” “真的?那很好,司机也差不多凑齐了,现在就等车了。” 大头点了点头。 “李大虎说这次来了就不走了,他媳妇和孩子也一起过来。” 苏梅抱起妞妞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太好了!妞妞,你苏妈妈就要当车队老板娘了。” 妞妞被她举起,也是高兴的拍着手。 “苏妈妈,老板娘。” 苏梅停下脚步,看着窗外成都的天空,清空万里。 “等新车到位,我们就能正式出发了。” 第478章 女司机上门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 苏梅给妞妞换了件花裙子,牵着她的小手准备出门逛街。 突然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苏梅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是苏老板嘛?” 手机里传来一个女人的紧张的声音。 苏梅停住脚步。 “是,你是谁?” “我叫宋佳,我在物流园看到你们贴的招聘司机广告,想问下现在还需要人嘛?” 苏梅愣了一下,那张广告贴了有一阵了,来问的人不少,能聊超过三句的没几个。 “宋姐,我跟你说实话,我们招的司机是跑川藏线的,不是跑其他地方。” “我知道,我就是来应聘川藏线司机的。” 苏梅惊讶说道。 “你能跑川藏线?” “以前跟我丈夫一起跑过,他开累了都是我接手,318和317我都开过。” 苏梅把妞牵回客厅。 “你们家不是有车嘛?怎么还出来应聘呢?”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哽咽。 “去年……我丈夫一个人跑了趟川藏线,在觉巴山那里翻了车,人和车都没了。” 苏梅听后心中一紧。 很快宋佳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现在就剩我跟两个孩子,大的七岁,小的才三岁。” “去年刚买的房子,还欠着二十多万的贷款,靠我在外面打工,根本还不起。” 苏梅听后委婉的说道。 “宋姐,你也知道川藏线有多危险,你丈夫就是在那条路上出的事,你一个女人……受得了嘛?”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苏老板,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打工一个月才一千块,房贷就要还两千,孩子还要吃饭上学。” “我看到你们招聘广告上写的五千底薪加提成,这是我现在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苏梅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妞妞的头发。 她太理解这种绝望了。 当初自己被赵刚扔在戈壁滩上的时候,不也是走投无路? “宋姐,你等一下,我这边商量一下,马上回你。” “好的,谢谢苏老板。” 挂了电话,苏梅抱着妞妞走进客厅。 江大川正坐在沙发上擦枪,听苏梅把事情说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个女人跑318?” “是,她说以前跟她丈夫一起跑过。” 江大川想了下。 “让她来试试车吧。” “你确定?” “试车不代表一定要用,技术过了就留,过不了,为了她的安全,不能留。” 苏梅点了点头,马上拨了回去。 “宋姐,你过来先试下车,技术能过,我们就聘用你。如果不行,为了你的安全考虑,只能抱歉了。” 电话那头宋佳的声音马上说道。 “行!苏老板你说时间地点,我马上就来!” “你来景瑞华庭小区门口,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四十分钟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出现在小区门口。 身材不高,一米六出头,皮肤偏黑,手上有茧。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站在那里略显紧张。 苏梅带着几人下了楼,雷子一看来人,和大头对视一眼。 “嫂子,这就是来应聘开大车的?” 宋佳看到这么多人出来,微有点局促的开了口。 “各位好,我是宋佳。” 苏梅拉着她的手。 “宋姐,不要紧张,先上车,我们去外面试。” 一行人开了两辆车往城外去。 江大川开着豪沃在前面,宋佳坐副驾先熟悉车况。 雷子开越野车跟在后面,苏梅、大头和妞妞都挤在越野车上。 到了郊区那条盘山路,江大川把车停住,下了驾驶位。 “上来。” 宋佳深吸一口气,攀上驾驶室,在座位上坐好。 江大川坐到副驾上说道。 “放松,先慢慢开一段,熟悉车况后再加速,不着急。” 宋佳点了点头,踩下离合,挂挡,松手刹。 豪沃缓缓动了起来。 开始她明显有些生疏,换挡的动作不够干脆,方向盘打得也偏大了些。 但开了两公里后,她的状态明显好了起来。 速度渐渐加快,发动机的转速控制得越来越精准。 江大川坐在副驾上,目光盯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第弯道,宋佳提前减速,降了一挡,方向盘打了大半圈划过去,车身有轻微的晃动。 第二个弯道,比第一个好。 第三个连续发卡弯,宋佳降挡、点刹、打方向,一气呵成。车身的晃动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急停。”江大川突然说。 宋佳右脚踩下去,车身点了两下头才停稳。 比刘疤子那次的距离长了不少,但也在安全范围内。 “倒车。” 宋佳挂倒挡,看着后视镜把车退了回来,左后轮离路肩大概三十公分。 不算精准,但也不差。 整段盘山路跑下来,宋佳的额头冒出了薄汗,但手始终稳地握着方向盘。 江大川让她把车停在路边。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宋佳的基础没问题,方向感好,但整体操作不够果断,力度也不够,高原满载爬坡时会吃亏。 一般的路没问题,但要上318线那种弯多坡陡的地方,技术还差一截。 特别是那些暗冰路段、连续下坡的刹车控制、重载过弯的重心把握,这些都需要丰富的经验。 两人下了车,宋佳站在车旁,满眼期盼地看着江大川。 后面越野车上,苏梅也下了车,紧张地看着这边。 但看着宋佳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心软了。 他吸了口烟,转头对苏梅说了一句。 “苏梅,跟她签合同吧。” 宋佳愣住了,然后眼眶一下就红了。 苏梅几步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宋佳的手。 “宋姐,恭喜你,你通过了!走,回去把合同签了。” 宋佳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谢谢你们。” 江大川对旁边的大头说。 “大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一下。” 大头吐了口烟。“怎么了?” “明天你带着宋佳开豪沃去折多山那边多跑几趟,争取在正式出车前把她的技术练上来。” 大头看了眼正在那边高兴的宋佳,点了点头。 “行,我会好好教她的。” 雷子凑过来,低声嘀咕。 “川哥,她那个水平真能行?”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底子有,多练几趟就上来了。” “而且她敢来应聘,说明她心里不怕这条路,开车这事,技术可以练,胆子练不出来。” 第479章 大川物流 几天后,雷子一大早就开着越野车去火车站接人。 出口处,一个壮实的汉子走出来,右腿走路时还有发力不均,但精气神十足。 他旁边跟着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后面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大虎!王成!”雷子从栏杆外面挥手喊。 李大虎看到雷子,咧嘴就笑了。 “雷子,是你,我都认不出来了!” “不会吧,我跟以前差不多。” “那里啊,你比以前壮多了,那时参加选拔时,就你跟王成两个最瘦。”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你进不了侦察连,谁知你居然进去了,我们反而被淘汰了。” “好了,不说以前了,我们先走吧。” 王成在后面也笑了。 “雷哥,好久不见。” “王成,走,上车,嫂子和川哥都等着呢。” 雷子帮着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带着几人直奔景瑞华庭附近的出租屋。 苏梅早就帮他们找好了房子,简单收拾过,被褥都是新的。 李大虎的媳妇进了屋,看着干净的房间和齐全的家具,对苏梅很是感激。 “老板娘,谢谢你们。” 苏梅拍了拍她的手。 “别说这些,先安顿好,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当天晚上,苏梅在小区外面的饭店订了一大桌。 刘疤子和他朋友先到了,然后是李大虎和王成。 宋佳最后来的,她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整个人精神多了。 所有人坐到一起,苏梅站起来举杯。 “各位,今天这顿饭,一是给大虎和王成接风,二是让大家互相认识。”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个车队的人,来,大家先干一杯。” 说完大家开始吃饭聊天,李大虎和大头等人回忆在一起的军营岁月。 刘疤子端着酒杯,跟宋佳碰了一下。 “宋佳是吧?你一个女人敢跑318,我佩服。” 宋佳端着饮料笑了笑。 “刘师傅过奖了,都是逼出来的。” 刘疤子喝了一杯酒后。 “虽然这么说,但我在318那条路上跑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女司机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你有这个胆子,就比大多数男人强。” “谢谢刘师傅,我知道自己的技术没那么好,到时候多教下我。” “这个没问题,大家都是一起吃饭的。” 雷子此时举起酒杯。 “大家先停一下,今天大家认识了就是兄弟姐妹,以后在路上互相照应。” “干了!” 众人碰杯后,气氛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江大川在旁边问李大虎。 “伤好利索了?” 李大虎活动了喜爱脚。 “没事了,医生说过一个星期就能痊愈了。” 苏梅在旁边听着,放下心来。 八个司机,全部到位了。 次日上午,车行的小陈电话打到苏梅手机上。 “嫂子,六辆豪沃全部改装完毕,车厢、淋水器、副油箱、工具箱,全部装好了,随时可以提车!” 苏梅高兴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真的?” “真的,嫂子,你们今天来吧,我们经理也在。” “好!我们马上到!” 苏梅挂了电话,转头就跟江大川说了。 “大川!车好了,走!” 一个小时后,江大川带着所有司机赶到了北郊重卡市场。 小陈和经理早就等在门口了。 “江老板、老板娘,这边请!” 几人跟着走进车场,转过一个弯后,所有人都站住了。 六辆崭新的豪沃,一字排开,整齐地停在那里,就像六个整装待发的士兵。 红色的车头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发动机罩铅尘不染,巨大的车厢方正正。 雷子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壮观。” 李大虎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车头。 “这新车,真他妈漂亮。” 刘疤子跟他朋友看到这新车,两人都笑了起来。 苏梅看这这六辆重卡,心中异常高兴,她对经理说了一句。 “经理,开票吧,六辆,全款。” 经理愣了一下。“全……全款?” “对,全款。” 经理和小陈面相觑,随即经理马上说道。 “好!好!我马上安排!” 小陈在旁边偷偷捏了下自己大腿,疼,不是做梦。 手续办完,六辆新车的钥匙摆在桌上。 苏梅拿起钥匙,看着几个司机。 “行了,一人一辆,自己挑。” 刘疤子第一个动了,直奔最左边那辆。 “这辆!我刚才看了,很对我眼缘。” 李大虎看了一眼完成一样的六辆车。 “这不都是一样的嘛?那里来的眼缘。” 说完他和王成也各自挑了一辆。 宋佳犹豫了一下,走向最右边那辆。 她打开车门爬上去,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摸了摸方向盘上,朝苏梅笑道。 “苏老板,我选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在磨合新车。 江大川制定了路线,从成都出发,经雅安、泸定到折多山,再原路返回。 经过几天的驾驶,八辆重卡全部磨合完毕。 苏梅这时打电话给李卫泉,让他来参观下自己的车队。 李卫泉穿着便装,站在物流园的停车场边,看着一字排开的八辆重卡。 车身整齐划一,六辆新车加上原来的东风天龙和豪沃,气势十足。 李卫泉绕着车队走了一圈,不住地点头。 “好,够了,比我预期的还快。” 他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准备签正式合同吧。” 几人来到物流园的一个办公室,李卫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正式的运输合同,合同就几页。 苏梅接过来翻着,合同金额、运输周期、结算方式、验收标准等全都写得清楚楚。 江大川拿起笔,在乙方栏签下名字,又按了手印。 轮到李卫泉签字时,他突然问了一句。 “对了,大川,你们车队叫什么名字?” 苏梅已经脱口而出。 “大川物流,也是我们公司的名字。” 李卫泉愣了一下,看了眼江大川。 “大川物流?行,简单好记。” 他在合同上工整地签下名字,然后把一份合同副本递给苏梅。 “行了,合同生效,第一批材料三天会准备好,你们准备好运输。” “好。” 第480章 车队出征 出发前一天,苏梅拉着江大川去了成都最大的批发市场。 在市场里转了整一上午,大米、面粉、食用油、压缩饼干、方便面、咸菜、棉手套、暖水壶、火柴……最后还扛了十几袋木炭。 越野车根本装不下,她临时叫了辆面包车帮忙拉回物流园。 雷子正在检查车况,看到苏梅带着满两车物资回来,整个人都蒙了。 “嫂子,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我们路上吃不了这么多吧,这怎么还有生火的炭?” 苏梅瞪了他一眼。 “谁说这些是给你们吃的,我这是送给别人的。还有你不要在车上偷吃。” “我什么时候偷吃了……” “上次那箱牛肉干是谁动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雷子听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苏梅把这些物资分别装进几辆重卡的卧铺里,塞得满满当,连翻个身的空间都没留。 大头看了一眼,摇头笑了笑。 “苏梅,我那卧铺都快变成仓库了。” “你们也不用住,这一路都会住旅店。” 第二天上午,八辆重卡整齐排列,车厢里装满了水泥和钢材,每辆车满载二十五吨。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震动着地面,江大川站在众多司机面前。 “上车。” 司机各自攀上驾驶室,车门依次关闭。 江大川坐在东风天龙当头车,大头开着豪沃殿后,雷子在中间随时支援。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注意,保持五十米车距,不许超车。进了318线,哪怕尿急,没我的命令也必须憋着。” 对讲机里传来众人的回复。 “收到。” “收到。” 江大川挂上一挡,东风天龙缓缓驶出物流园大门。 后面七辆豪沃鱼贯跟上,车队浩浩荡荡地汇入了成雅高速。 沿途的散户司机和其他物流车队看到这支整齐划一的车队,纷纷让出快车道。 有人摇下车窗探头张望,有人拿起对讲机议论。 “看到没?八辆重卡,清一色豪沃,这谁的车队?” “你不知道?大川物流,江大川的。” “就是那个在林芝灭了金爷的江大川?” “除了他,还能有谁。” 对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 “牛逼。” 车队驶入雅安段,天空开始飘起小雨,路面变得湿滑。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降速到四十,打开雾灯,车距拉到八十米。” 翻过泸定,车队开始爬折多山。 海拔从两千多米一路攀升到四千二百米,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沉重。 宋佳频繁降挡,紧跟着前面江大川的车,越过垭口。 刘疤子在后面看着宋佳的车,对讲机里说了句。 “宋佳开得不错,节奏稳。” 翻过垭口,迎接他们的是连续三十多公里的下坡路。 此时气温降低,雨水在路面结成一层薄冰。 江大川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 “所有人注意,前方长下坡,暗冰路段,淋水器全部打开,挡位压在三挡,用排气制动,少踩脚刹。” 车队缓缓下行。 第三个弯,第五个弯,一切正常。 到第七个回头弯时。 一辆白色私家车突然从对面逆行超车冲了过来,直愣愣地朝着宋佳的车头撞了过去。 宋佳本能地一脚重刹踩死,轮胎在冰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猛然偏移。 “川哥!刹车变软了!” 宋佳的惊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刘疤子在后车看得头皮发麻,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川哥,宋佳淋水器开晚了,热衰减正在打滑。” 此时对讲机里江大川让人安稳的声音传来。 “宋佳,听我说,松脚刹。” “松……松了。” “拉两格手刹,不要拉满。” “拉了!” “方向盘朝左顺打半圈,然后给一脚油,挡位挂到二挡。” 这个指令让宋佳愣了一下,下坡刹车失灵还给油?但她没有犹豫,右脚踩下去。 车辆发出剧烈的震动,转速表指针飙升到三千转。 发动机的反拖力瞬间作用在传动轴上,配合手刹的摩擦力,车速开始下降。 随后方向盘回正,前轮压过路肩边缘的碎石,车身微微一颠,重新驶回车道中心线。 而刹车鼓经过几秒钟的冷却,制动力恢复。 刘疤子的声音传来。 “车辆状态恢复,宋佳那辆车稳住了。” 对讲机频道里,传来宋佳急促的喘息声。 “川哥……谢谢。” “不用谢,下次淋水器提前三分钟开,现在把淋水器开大一格,继续跟上。” “好的,川哥。” 苏梅在副驾上长出了一口气。 “大川,刚才好险。” 江大川点了一根烟。 “她能撑过来,以后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车队在新都桥镇停了下来,找了个地方过夜。 八辆重卡停在院子里,所有人围在一起吃晚饭,宋佳端着碗,还有些心有余悸。 刘疤子走过来。 “今天那一下,换了很多老司机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你行的。” 宋佳苦笑了一声。 “是川哥指挥得好,要不是他喊我给油,我可能就冲出去了。” 李大虎在旁边插了一嘴。 “川哥这招我在部队学过,叫发动机反拖制动,原理简单,但实际操作的时候,一般人根本不敢在下坡给油。” “你能听指令不犹豫地踩下去,说明你胆子可以。” 宋佳低头扒饭,眼角微微有些发红。 第二天一早,车队继续出发。 翻越高尔寺山时,江大川在对讲机里提前通报。 “前方高尔寺山,东坡有三段连续急弯,注意降挡控速。” “下山后有一段碎石路面,不要压路肩。” 宋佳这次沉稳了许多,每一个弯道都提前减速,淋水器全程没关过。 翻过高尔寺山,再翻卡子拉山,海拔4718米。 江大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卡子拉山西坡下山段,路基软,靠内侧走,外侧路肩有塌方风险。” “收到。” 八辆车稳稳地通过。 中午时分,车队进入理塘地界。 路边突然出现一群骑着摩托车的康巴汉子,七八个人横在路边,腰间别着藏刀。 宋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冒了出来。 “川哥,前面有人拦路!” 刘疤子马上用对讲机说道。 “川哥,小心,这些人是理塘的……” 话还没说完,江大川已经把重卡靠边停了下来,还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苏梅也从副驾下来了。 新司机们全都紧张地盯着前方。 那群“地头蛇”看到江大川下车,立刻翻身下了摩托,齐迎了上来。 领头的巴桑走到江大川面前,右手放在胸前,深鞠了一躬。 “川哥、嫂子,等你们一上午了。” 雷子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来。 “大家不用担心,这是理塘的巴桑,跟川哥和苏梅是好朋友。” 刘疤子听好心里嘀咕。 “我知道是巴桑,他啥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巴桑恭敬的对着江大川说道。 “川哥,现在刚好中午了,你们在我这吃个饭再上路吧,酒菜都备好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说完对着后面的所有司机喊道。 “所有人下车,在这里吃午饭,吃完继续走。” 车门依次打开,司机们跳下车。 宋佳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巴桑身后那些康巴汉子一个个腰别藏刀,虎背熊腰,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刘疤子走到她旁边,压低声音。 “放心,人家是来巴结的,不是来找茬的。” 宋佳点了点头,但还是下意识往苏梅那边靠了靠。 巴桑领着众人进了路边一家藏式饭馆,里面早就摆好了几张大桌子,牦牛肉、青稞酒、酥油茶,满满当当。 “川哥,这次你带了这么大的车队过来,小弟可得好招待。” 巴桑要给江大川倒酒,江大川连忙阻止。 “下午还要赶路,酒就不喝了,吃饭就行。” “好,那喝茶。”巴桑马上换了壶酥油茶。 苏梅坐在旁边,笑着对巴桑说。 “巴桑,上次的事辛苦你了。” 巴桑连忙摆手。 “嫂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那点小事算什么,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吃完饭,巴桑把几人送到车前。 他看着八辆整齐排列的重卡,眼里都是光。 “川哥,你这车队可真气派,以后这条线上,谁还敢不服?” “巴桑,以后我们这车队会经常跑这条线,你帮我留意着点,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没问题!这条路上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保证第一个跟你说。” 吃完饭,车队继续上路,车队翻过海子山、金沙大桥,傍晚的时候来到芒康。 这时路边又出现了一群人,这次刘疤子没有紧张,他在对讲机里笑着说。 “这次是不是又有人来接?” “没错,芒康的旺堆。” 果然,一个粗壮的藏族汉子站在路中间,大张着双臂,看到车队就开始挥手。 江大川把车停下,旺堆就跑了过来,大声喊道。 “川哥、嫂子!你们可算来了,我在这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苏梅推开车门跳下来,笑着说。 “旺堆,路上耽搁了一下,让你久等了。” “等多久都不算事,晚上我已经安排好了,来到我这里今晚我们好好喝一杯。” 苏梅笑道。 “旺堆,那就要麻烦你了。” “嫂子,你说这些话就见外了,我都要感谢你关照兄弟们。” 旺堆领着几人往路边一家饭店走去,他回头看了眼那八辆重卡,竖起大拇指。 “川哥,这阵仗,了不起!” 车队的其他司机也跟着下了车,刘疤子走在最后面,看着旺堆那帮人前呼后拥地围着江大川和苏梅。 心里暗暗感慨,这个男人不声不响,可他走过的每一哥地方,那些最凶最狠的人全都俯首帖耳。 “难怪大家都说江大川是川藏线的王,这真是一点没有说错。” 第481章 觉巴山的亡夫路 第二天一早,车队从芒康出发,继续往前进。 翻过东达山,穿过左贡,一路上江大川在对讲机里不断通报路况,车队保持着稳定的节奏。 很快车队进入觉巴山路段,这段路是挂壁公路,一侧是陡峭的山体,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路面窄得勉强容一辆重卡通过,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苏梅注意到后视镜里宋佳的车速在逐渐变慢,跟前车的距离越拉越大。 苏梅拿起对讲机。 “宋佳,你还好吗?” 对讲机里宋佳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事。” 苏梅听出她声音不对,刚想再问,对讲机里宋佳又开了口。 “川哥,我等下能停一会吗?” 江大川看了眼后方宋佳的车。 “行,不过只有十分钟。” 车队经过一个回头弯时,宋佳把车停在了路边一处稍宽的位置。 后面的车看到她停了,也依次靠边停下。 宋佳打开车门跳了下来,没跟任何人说话,径直朝着弯道外侧的一根石柱上。 石柱上挂着一条褪了色的布条,旁边扎着几朵塑料花,颜色已经被高原的紫外线晒得发白。 宋佳站在石柱前,低头往下看。 悬崖下面,一辆卡车的残骸躺在乱石堆里,车头已经完全变形,车厢散架,铁片锈迹斑斑,和山石融为一体。 苏梅走到江大川身边,轻声说。 “大川,那下面……” “嗯,应该是。” 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三根烟,点燃后插在石柱下面的缝隙里。 雷子和大头看到了,也掏出烟,点上后插到一边。 刘疤子、李大虎、王成,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来,点烟,放好。 苏梅转身跑回车上,从她买的那堆物资里翻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走到悬崖边。 她把酒慢慢地倒向悬崖下面。 宋佳一直没哭,她就那么站着,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眼睛盯着下面那堆废铁。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擦了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然后她转过身来,对着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然后直起身来,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们走吧。” 所有人沉默转身,各自回到自己的车上。 宋佳坐上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双手握住方向盘。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条褪色的布条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弯道后面。 对讲机里传来江大川的声音。 “宋佳,前方注意降档,保持车距。” “明白。” 车队离开觉巴山,翻越东达山,经过左贡、邦达,一路西行。 傍晚时分,车队来到了著名的怒江七十二道拐。 从山顶往下看,之字形的公路贴着悬崖盘旋而下,弯道一个接着一个,一眼望不到头。 刚进入下坡路段不久,江大川就看到前方路边停着七八辆重卡和货车。 路边聚着十几个司机,有的蹲在地上抽烟,有的在拿手机晃来晃去找信号。 “我下去问问。”苏梅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走到那群人跟前,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司机正骂咧咧。 “他妈的,等了三个多小时了,救援电话打不通,信号一格都没有。” “师傅,前方发生了什么事?”苏梅掏出一包烟分给众人。 一个瘦高个接过烟。 “十四号弯塌方了,路面变得很窄,谁都不敢过。” “具体多宽?” “我刚才拿卷尺量了,最窄的地方两米五左右。” “我们重卡车的宽度都两米四九了,两边根本没有余量,而且还是塌方面,随时可能再掉石头。” “等救援吧,那个宽度谁过去谁死。” 江大川直接下了车,大步朝前走去。 走了大约三百米,拐过一个弯后,塌方现场出现在眼前。 半边山体滑落下来,碎石和泥土堆满了车道,只剩靠悬崖一侧狭窄的路面。 但路面外缘已经有裂纹,实际能承重的安全宽度更窄。 江大川走到塌方边缘,蹲下来,伸出手在路面上一拃一拃地量。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悬崖边看了看路肩的状况,又用脚踩了踩路面的硬度。 他转身走回来,对苏梅说了一句。 “能过。” 身后那群滞留的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听到这两个字, 所有人看江大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穿灰色夹克的司机开口。 “兄弟,你没说错吧?两米五的路面,重卡两米四九,还是下坡弯道!你怎么过?” “方向盘稍微多一点,就是车毁人亡,听老哥一句话,不要冒险。” 江大川回到车队前面,所有司机都已经下了车,等着他的指示。 “刘疤子打头,我在弯道外侧指挥,其余人按顺序跟进。” 他看向宋佳。 “宋佳你后面过,刘疤子你到时上她的车帮她压阵。” 刘疤子点了点头。 “没问题。” “过弯的时候听我指挥,我让停就停,让走就走,不要自己判断。” “收到。” 江大川转身大步走向塌方点。 刘疤子攀上他那辆豪沃的驾驶室,发动引擎,缓缓朝前开去。 那群滞留的司机全部涌到路边,站在安全位置上,伸着脖子往前看。 他来到塌方面前,用对讲机跟江大川说道。 “我准备好了。” 前方,江大川已经站在了弯道中间,面对着驶来的方向,他用对讲机指挥道。 “刘疤子,挂一挡,时速五公里,方向盘先右打一圈。” 刘疤子深吸一口气,松开离合,豪沃缓缓动了起来。 满载的重卡,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逼近塌方弯道。 左侧是堆积的碎石和泥土,碎石还在往下掉,右侧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江大川站在弯道中央,围观的司机们全部屏住了呼吸。 “刘疤子,不要停,不要看下面,方向盘往左回半圈,好,稳住,继续往前。” 刘疤子的方向盘往左转了半圈,豪沃的前轮碾入塌方路段。 左侧车身距离塌方的碎石堆不到十五公分,右侧轮胎一半悬空,一半贴着悬崖边缘。 那些司机踮起脚尖往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妈的,轮胎悬空也敢走!” 旁边有人小声骂了一句。 “疯子……这他妈是疯子……” 江大川侧身看了眼右侧的轮胎。 “方向盘往右打四分之一,好,慢慢来,不要动,就这样....” 豪沃慢慢继续向前蹭。 一米、两米、五米。 整个弯道只有不到十五米长,但这十五米,刘疤子开了整整三分钟。 当豪沃的车尾完全驶出塌方路段时,围观人群里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对讲机里传来刘疤子的声音。 “路面没问题,就是太窄了,大家小心点,能过。” 第482章 悬崖上的指挥官 围观的司机中,突然有人看到车队车门上看到了几个字。 “等等……大川物流?”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弯道中间的那个男人。 “那不是江大川的车队吗!” 这句话顿时在人群中嗡嗡的传了开来。 “江大川?就是在林芝灭了金爷那个?” “听说看着卡车进墨脱的也是他。” “我操,真的假的?” “怪不得敢过!这条线上除了他,谁有这个胆子?” 第二辆车开始通过。 江大川的指挥依旧精准,车辆稳稳的过去。 第三辆,第四辆。 每一辆车通过时,围观的人群都死盯着那个右轮悬空的距离,大气都不敢喘。 轮到宋佳了。 刘疤子快步跑回宋佳的驾驶室,宋佳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发抖。 刘疤子看了她一眼。 “放松点,不要紧张。” “盯着川哥的手,他让你打多少就打多少,别看悬崖下面。” 宋佳听完把目光锁定在前方江大川的身影上。 车动了,豪沃缓缓驶入塌方路段。 江大川的声音不断的从对讲机里传来。 一米,两米,三米…… 车辆已经通过了一半。 突然,头顶传来一阵哗啦声。 塌方处上方的山体滚下几块石头,砸在豪沃的车顶上,发出几声金属撞击声。 “砰!”“砰!”“砰!” 宋佳被吓了一跳,双手本能一抖,方向盘跟着发生了偏转。 车身瞬间往右偏移,前方右轮几乎悬空。 “停!别动方向盘!” 对讲机里江大川一声大喝,声音在驾驶室里震响。 宋佳浑身一僵,双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盘,右脚踩死了刹车。 围观人群中有人惊叫出声,有人直接捂住了眼睛。 刘疤子在副驾上面色苍白,呼出一口气。 “宋佳,别慌,车停住了,没事。” 江大川站在前方,目光看着上方的山体,没有更多的石头滚下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宋佳的车上,沉声说道。 “挂一挡,给油,方向左打半圈,慢。” 宋佳深吸一口气,左脚抬离合,右脚轻点油门,同时方向盘左打半圈。 豪沃缓缓动了起来,车身一点一点地修正回来。 终于在车尾终于驶出了塌方路段后,围观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过了!过了!” 宋佳把车停稳后,双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刘疤子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行了,这次过了以后其他路况都能过了。” 宋佳使劲咽了口唾沫。 “谢谢刘哥。” 后面的车继续通过,雷子的豪沃轰鸣着驶过塌方段。 过去后他摇下车窗,对着围观人群按了两声喇叭,嘴里叨了一句。 “小意思。” 大头通过后,下来为江大川的东风天龙指挥。 最后八辆重卡,全部安全开过塌方路段。 滞留的司机们蜂拥跑到江大川面前,有人递烟,有人递水。 那个瘦高个司机为江大川点好烟,满脸激动的说道。 “江老板,能不能帮我们也指挥一下?我们在这堵了快三个小时了,等救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 “是啊,江老板,帮忙吧!” “我们的车跟你们的车差不多,你的车能过,我们肯定也能过!” 江大川看了看这群人,转头对大头说。 “大头,我在这帮他们过弯,你们先走,在前面怒江大桥等我,下面路段你来指挥。” “好,大川,你注意安全。” 大头说完带着车队继续往前开。 苏梅本想留下来,被江大川一个眼神给打发了。 “你跟车队走,我一会就到。” 苏梅只好上了雷子的车,车队轰鸣着驶向前方。 江大川转身面对这七八辆滞留车辆。 “谁先来?” 瘦高司机第一个举手。 “我!” “好,挂一挡,时速不超过五公里,等我的指示。” 江大川走回弯道中间,对着对讲机说道。 “走。” 光头司机的车缓缓驶入塌方路段。 三分钟后,光头司机的车安全通过。 他停好车后从驾驶室跳下来,双腿发软。 “操……真就是在悬崖上开车。” 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江大川就那么站在悬崖边上,一辆接一辆地指挥。 半个多小时后,七辆滞留车辆全部安全通过。 最后一辆过去后,一个司机握住江大川的手。 “江老板,今天谢谢你,等下到了八宿,你想吃啥我们请!” 有人塞烟,有人掏名片,有人拉着他的手不放。 “江老板,留个电话,改天一定请你喝酒!” “江大川这个人,以前只听说他狠,今天才知道,他不光狠,还仁义。” 江大川把烟夹在耳朵上,抬手跟众人摆了摆。 “都是跑这条路的,互相照应。” 江大川拉开东风的车门。 “走吧,我们前往怒江大桥。” 二十分钟后,江大川到了怒江大桥边上。 七辆重卡整齐地停在桥头加水,苏梅看到后,跑了过去。 “大川,都过了?” “都过了,正在后面跟过来呢。” 刚说完不久,那些滞留的司机也从后面追了上来。 “江老板,等我们加完水后,一起走。” “对啊,江老板,到了八宿一起吃个饭,等我们一下。” 苏梅见推辞不过,只好笑着说道。 “那行,我们先过桥,在桥对面等你们。” 车队重新启动,轰鸣着驶过怒江大桥,朝着日喀则的方向继续前行。 第483章 商业天才 众人在八宿住了一晚后,车队继续出发,不过由之前的八辆重卡变成了十五辆。 车队在通过通麦天险时好在没有遇到泥石流或塌方的情况,经过两天的艰苦行程车队来到了拉萨。 跟其他司机告别后,车队开向了日喀则的亚东县城。 这次的走的比去年好走多了,没有漫天的大雪和全是暗冰的道路。 车队走了两天翻过海拔5420米的卡若拉山,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来到了亚东县城。 所有司机看着简陋的县城,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成都出发到亚东,两千三百多公里,全程无事故,无抛锚,货物完好无损。 江大川跳下车,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李卫泉笑着走了过来。 “大川,一路顺利吗?” “很顺利,明天这些货卸到哪里?” “仁青岗村那边早就建好了仓库,明天到了直接卸过去。” 李卫泉递给他一根烟。 “从这里过去也就四十公里,明天一天要把所有的货卸完。” 李卫泉看到苏梅从副驾下来,脸上却没有往常的笑容。 “苏梅,你怎么了?怎么看你心情不好?” 苏梅摇了摇头。 “没有,货平安到了,我心情很好,只是现在有点发愁。” “发愁什么?” 苏梅叹了口气。 “李处长,我在发愁八辆重卡空车回去太浪费了,心疼啊。” 李卫泉被她这副财迷摸样逗乐了。 “苏梅啊,我给你的运价可是包含了来回的,你还心疼什么?” “反正回去都是空车,只要不耽搁拉货的时间,能赚一点是一点啊。” 李卫泉摇着头笑道。 “这个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只要不耽误下一趟运输的时间,随便你们。” 苏梅眉头皱头说道。 “就是这点头疼啊,去拉萨或者其他地方配货,一定会耽搁时间。” “要是能找到沿路就能装货的就好了,我赚点油费也好啊。” 李卫泉无奈的摇了摇头。 “苏梅,你真是一个优秀的老板娘,好了,别想了,先去吃饭吧。” 当晚,李卫泉安排大家住在县城的招待所,一路奔波,司机们倒头就睡。 夜里两点多,江大川正睡得沉,突然被人使劲摇醒。 他睁开眼,黑暗中苏梅的脸凑在跟前,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苏梅,你怎么还不睡?” “大川!我想到了!” 江大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我们回成都的货了!” 江大川看着她兴奋的样子。 “什么货?我们回成都哪来的货?” 苏梅白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芒康追老罗吗?当时就看到芒康的物流市场很乱。” “后来我问过旺堆,他说芒康现在散货运出去很麻烦。” “那些从拉萨下来的车,大多满车回成都,根本不在沿途停靠。” “他们的散货经常要攒上十天半个月,凑够一车量才能找到愿意拉的司机。” 她越说越兴奋,一把抓住江大川的胳膊。 “而我们一个月经过两趟!完全可以跟旺堆、巴桑他们合作,让他们在当地开物流中转站。” “那些不着急的散货,我们到了顺路拉回成都,这样至少把回程的油费赚回来了!” 江大川认真的想了一下。 “你这个想法是不错,但这个物流站赚的钱不多,旺堆他们肯干吗?” 苏梅的兴奋劲顿时被打断了。 “这倒是……” 她想了想坐起身来。 “这样,我先打电话问问旺堆。” 江大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两点了,要不明天再说?” 苏梅已经摸出手机翻通讯录了。 “不行,不说清楚我睡不着。” 电话响了许久才接通,旺堆沙哑的声音传来。 “嫂子?这么晚了还没睡,有事吗?” 苏梅直接开口。 “旺堆,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她三言两语把想法说了,最后加了一句。 “我就是有这个想法,可能中转站赚的钱不多,你要是觉得不划算……”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旺堆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不是,嫂子!这不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这是身份的问题!” 苏梅愣住了。“啥身份?” 旺堆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来。 “嫂子,你也知道我们都是混的,表面上风光,可心里的苦我们自己知道。” “我们这些地方不像外面有那么多来钱的渠道,只能经营一些涉灰的买卖,很多时候一个不慎就得进去蹲着。” 他深吸一口气。 “但你这个建议,分明是给我和兄弟们指了一条明路啊。” 随后电话里传来旺堆略微哽咽的声音。 “嫂子……谢谢你,真的。” 苏梅没想到自己一个想法会引出旺堆这么大的反应,她赶紧劝说。 “不是,旺堆,这只是我一个想法,还没实践呢,能不能行还知道……” “能行!”旺堆马上打断她。 “嫂子你放心,只要你们一个月走两趟,这个中转站我绝对开。” 他越说越激动。 “而且不止我会开,理塘的巴桑、巴塘的扎西、左贡、八宿,这些地方的兄弟都会跟着一起开!” “到时你们车一到地方就能装货,装完就走,完全不耽搁你们的时间。” 苏梅脑子飞快转了一圈,这些地方中间隔着好几个点,每个点攒一些散货,车队路过就顺道带上。 时间上确实不耽误,都是空车,到时随便装。 “行,旺堆,你去把架子搭起来。” “好的嫂子!我这就去通知其他人!” 电话挂断,苏梅抬起头,正对上江大川的目光。 他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她。 “大川,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江大川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没事,我就是在想,你是怎么想到这个的。” 苏梅得意地一扬下巴,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这叫商业天赋,你懂不懂?” 江大川搂着她。 “好好好,商业天才,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苏梅窝在他怀里,嘴里还嘀咕着。 “你等着看吧,等这条线路跑顺了,光回程货一趟就能多赚上万块,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是挺多的。” “睡觉。” “哦。” 苏梅闭上眼睛,很快陷入梦乡。 第484章 嫂子的心意 车队第二天继续朝着仁青岗村方向进发,苏梅昨天晚上睡得晚,这一路上都在车上打盹。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车队终于来到了仁青岗村,这里跟去年来时一样,不过就是在村外搭建了不少工棚,还有几个大仓库。 江大川停车后,看到仁青岗村的老村长贡布次仁,他正带领着许多村民站在仓库外,等待着车辆停好后准备卸货。 苏梅醒来后看到老村长,马上下车打起招呼。 “老村长,达普姐,我们又见面了。” 老村长和达普几人看到江大川和苏梅,高兴的迎了上来。 “大川、苏梅,想不到这次运输任务居然是你们啊。” “是的,以后我能经常过来看你们了,这次卸货的人很多啊。” 达普拉着苏梅的手说道。 “是啊,军区要修路,村长就让所有的年轻人都不要出去打工,还有其他村的人,加起来当然多了。” “等我们把材料卸完,来我家吃饭。” “行,达普姐,到时我们一定来。” 所有车辆停稳后,司机把帆布掀开后,老村长一声令下。 “所有人开始行动,争取上午把这些材料卸完。“ 说完他安排人把不同的材料卸到专门的仓库里面。 安排完毕后,苏梅找到老村长。 “老村长,哨所的卫星电话你带了嘛?我想联系下陈班长。” 老村长把卫星电话递给苏梅。 “他们现在可能在巡逻,你有什么事?” “没啥,就是我带了些物资,要麻烦陈班长带人下来背上去。” 苏梅接过卫星电话后,马上拨通哨所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陈国栋的声音。 “老村长,打电话上来有什么事?” 苏梅对着卫星电话说道。 “陈班长,我是苏梅啊,我现在正在山下的仁青岗村。” 陈国栋愣了一下。 “嫂子?你们是接了运输材料的任务?” “是的,陈班长,刚好我给哨所也带了些东西,能麻烦你们下来拿一下吗?” “嫂子,谢谢你们的好意,可我们有规矩的,不能拿群众的东西。” 苏梅马上反驳道。 “这我知道,但东西是我从成都运了两千多公里才到这里的,你不会想让我到最后一步了再运回去或是扔掉吧?” “这是老百姓千里送鹅毛的心意,你不能寒了我们这千里的赤忱之心不是?” 陈国栋听到这实在没法拒绝了。 “可是,我们……” 苏梅直接打断他。 “不要可是了,东西又不多,你带几个战士下来走一趟吧,我们下午就要回成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行吧,我们马上就下山。” 苏梅挂断电话,转身就冲着正在帮忙卸货的司机们喊道。 “雷子、大头、刘疤子,李大虎、王成,你们几个过来下!” 几个人放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 “嫂子,什么事?” “把豪沃卧铺的那些物资全搬下来,陈班长一会就要下山了。” 雷子爬上自己的豪沃,从卧铺里往外搬东西。 李大虎也从自己车上抱出一大袋木炭。 “嫂子,这玩意也要搬?” “搬,全搬!” 十几分钟后,仓库一角堆起了一座小山。 正在旁边核对数据的李卫泉看到这堆物资,眼角跳了跳。 “苏梅,这就是你要送给陈班长的物资?” 他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些袋子、箱子。 “这都够他们用一个月了,这里有多少?” 雷子正扛着一袋木炭从车上跳下来。 “嫂子当时叫了一辆面包车,拉了满满一车。” 苏梅拍了拍旁边的食用油。 “这叫以防万一,多储点物资总没错。” 李卫泉笑了笑,转身继续和几个战士盘点卸下来的材料。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国栋穿着一身旧迷彩,身后跟着三个年轻战士。 四个人背着空背篓,一路小跑下山。 陈国栋跑到村口,看到李卫泉后立刻立正敬礼。 “李处长好!” 李卫泉还了个礼。 “你们下来是找苏梅的吧,去吧,她在那个仓库里等你们。” 陈国栋带着三个战士走进仓库。 苏梅正跟宋佳几个司机说话。 “去年我跟大川来这里送物资,那么大的雪,他们在山上被困了整整一个星期……” 看到陈国栋进来,她立刻停下来。 “陈班长来了!” 她转头对几个司机说。 “这就是陈班长,一个勇敢值守、铁骨铮铮的军人。” 陈国栋的脸刷地红了。 “嫂子,别这么说,我们就是干好本职工作。” 苏梅笑着走过去。 “你这是太谦虚了,来,我带你看看物资。” 她领着陈国栋往仓库角落走,转过一排钢筋,那堆物资出现在眼前。 陈国栋看到后整个人愣在原地,他身后的三个战士也张大了嘴。 “嫂子,这……这也太多了吧!” 陈国栋走到物资堆前面,伸手摸了摸最上面的一袋大米。 “我们带下来的钱都不够买这的十分之一。” 苏梅听后恼怒的看着他。 “谁要你们的钱了?你们的津贴能有几个钱?“ “你们在这么艰苦的地方驻守,跟你们比,我送点东西算什么?不要再说了,再说我生气了。” 陈国栋张了张嘴。 “可……可是这也太多了。” “多吗?你们在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只有冰雪和石头,不多备一点出了事咋办?” 陈国栋被她这一串话说得支支吾吾。 “可我们有规矩,而且……” 他的眼睛偷偷往外瞟,看向李卫泉的方向。 苏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马上明白了。 “你是担心李处长?” “放心吧,这事他不知道的。” 陈国栋傻眼了。 “啥?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李卫泉就在外面啊。 这时仓库外面传来李卫泉的声音。 “苏梅,你们说什么干什么,我没看到。” 苏梅转过头,冲陈国栋挤了挤眼睛。 “你看,我就说了他不知道吧?” 陈国栋和他身后的三个战士对视了一眼。 三个年轻战士的眼眶都红了。 陈国栋深吸一口气,对着苏梅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嫂子。” “谢什么谢?” 苏梅看了看那堆物资,又看了看四个人。 “不过你们下来的人太少了,怎么运上去?” 陈国栋放下身后的背篓。 “没事,我们今天先带点上去,明天多叫点人下来,多搬几趟就可以了。” 他转身对三个战士说。 “把最急需的先装上,药品、食用油、方便面。” “是!” 三个战士立刻开始往背篓里装东西。 四个人装好物资,把背篓背到肩上。 苏梅看着他们背着沉重的物资,暗暗心疼。 “陈班长,慢点走,不着急。” 陈国栋站直身子。 “嫂子放心,这点重量我们习惯了。” 江大川此时走了过来,叫住了陈国栋。 “陈班长,你稍等下。” 说完他爬上驾驶室,很快从车上拿了几条烟下来,塞到陈国栋后面的背篓里。 “这个拿着,跟兄弟们分一分。” 陈国栋此时也不再客气。 “大川,谢谢了。” “路上小心。” “好。” 陈国栋又敬了个礼,带着三个战士往山上走去。 雷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啧了一声。 “那么重的东西,还要爬那么高的山。” 大头在旁边说。 “这就是守边的兵。” 中午的时候,所有材料都卸完了。 李卫泉拿着清单核对最后一遍。 “苏梅,过来一下。” 苏梅跑了过去。 “李处长,有事吗?” “货款我等下叫人给你转过去,账户给我。” 苏梅赶紧报了账号,李卫泉打电话跟人说了一声。 “等下就会到账,到时你查一下。” 刚说完不久,苏梅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 “您的账户到账220000元。” 她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李处长,你放心,后面的货我们一定会完好无损地拉上来。” 李卫泉看着她这笑咪咪的样子。 “这个我相信你们。” 他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了,你们回成都也小心点。” “好。” 李卫泉上了军用吉普,车子很快消失在山路尽头。 老村长走过来。 “大川、苏梅,中午在我家吃饭吧,达普她们已经在准备了。” 苏梅正想答应,江大川开口了。 “老村长,饭就不吃了,我们得赶紧往回走。” “这么急?” “嗯,今晚要赶到日喀则。” 老村长也不勉强。 “那行,路上小心,下次来一定要在我家吃饭。” “一定。” 司机们纷纷上车,八辆空车启动引擎,轰鸣声在山谷里回荡。 江大川坐在驾驶室里,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保持车距,跟紧了。” “收到。” 第485章 老村长买音响 车队在江孜住了一晚,当天晚上苏梅趴在床上,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在纸上沙沙地写个不停。 油费、过路费、司机工资、食宿开销、车辆折旧……一项往下减。 半个小时后,苏梅坐了起来,整个人兴奋异常。 “大川!” 江大川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她这一嗓子,睁开了眼。 “你知道我们这一趟除去所有费用赚了多少钱吗?” 江大川看着她那副得意的表情,毫不在意的说。 “多少?” “十万!一趟就是十万!” 她越说越激动,直接爬上床。 “一个月两趟就是二十万,大川,二十万啊,我从来没想到能赚这么多钱!” 她又补了一句。 “而且这还不算旺堆他们收的回程货。” 江大川坐直身子。 “旺堆他们把中转站弄起来了?” 苏梅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更浓。 “已经在弄了,旺堆说我们到芒康的时候应该就能弄好,到时过去看看他们的成果。” 江大川嗯了一声。 “那到时去看看。” 几天后,车队进入芒康地界。 众人远远地就看到路边站着一群人,旁边还竖着一块招牌,上面用藏汉两种文字写着“芒康物流中转站”。 车队靠边停下,苏梅跳下车,一看那块招牌就笑了。 “旺堆,不错啊,还弄了个招牌。” 旺堆迎上来笑道。 “嫂子!来看看,这就是我们的新物流站,这地方离公路近,而且后面地方够大。” 他引着众人往后面走,后面是一个新搭的几栋建筑。 里面停着2辆面包车,地上堆着大大小小的货物,有编织袋、纸箱、还有几捆牦牛皮。 “这些都是要发的货?” 旺堆得意地拍了拍这么货物。 “嫂子,我把附近七八个村的散货商户全联系上了,这些全是往成都方向的货。”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堆码得整齐的纸箱。 “那边那些是药材,价值最高,这边是牦牛皮和土特产,量大但不值钱。” 苏梅绕着货堆转了一圈。 “这得有大半车的量了。” “没错!嫂子,你这个主意好,现在刚开始就有这么多人来咨询了。” 旺堆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不过嫂子,有个情况跟你说下。” “什么情况?” “好多货主比较着急,一直在问有没有两天左右就能出发的车。” “我们半个月才走一趟,很多人等不了,就想其他办法拉走了。” 旺堆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如果发车能再频繁一点,我保证货量翻一倍都不止。” 苏梅听到这话,心中一跳。 半个月一趟确实太慢了,如果货量上来了…… 她看着旺堆,语气笃定。 “旺堆,你放心,你们先把站点搭建起来,等货量上来了,我到时安排一天发一辆都没问题。” 旺堆听后大喜。 “真的?嫂子,一天一辆?”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过?” “好!嫂子,到时我们就听你安排!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装货的时候,苏梅把雷子和大头叫到一边。 “雷子,你和大头各开一辆空车,先走。” 雷子愣了一下。 “先走?去哪?” “你去巴塘装货,大头去理塘,巴桑和扎西那边应该也攒了一些散货了,你们装完了在雅安等我们。” “这样能省一天时间,不用八辆车全挤在一个地方等。” 雷子点了点头。 “行,那我现在就走。” 大头也没多说,转身就上了车。 车队回到成都,卸完所有回程货后,苏梅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大川!” 江大川正在阳台上给妞削苹果,头都没回。 “又多少?” “回程货赚了一万两千块!” 苏梅快步走到阳台上,把计算器举到他面前。 “超出我的预期了!而且这才是第一趟,中转站刚开始,好多商户还不知道我们呢!” 她下巴高高扬起。 “大川,我这个商业天才的布局成了吧?” 江大川削好苹果递给妞妞,看了她一眼。 “成了,老板娘,你这布局确实高。” 休息一天后,车队重新开始装建筑材料,准备再跑一趟仁青岗村。 苏梅这次比上次更忙。 上一趟去的时候,达普、吉赤她们知道苏梅半个月后会再来一趟,纷纷委托她帮忙从成都带东西。 有人要电器,有人要棉鞋、大衣,有人要给孩子买文具。 苏梅列了一张清单,一回成都就跑批发市场采购,大包小包又把几辆豪沃的卧铺塞满了。 刚采购完回到家,手机响了。 苏梅一看来电显示,是老村长贡布次仁的号码。 “老村长,有什么事吗?是不是也要我帮忙带些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贡布次仁的声音传来。 “是的,苏梅,你帮我采购四个大音响过来,户外用的,声音越大越好。” 苏梅听好手机差点没拿住。 “四个?” “对,四个。” 苏梅忍不住笑了。 “老村长,你们是不是晚上休息的时候要跳广场舞啊?买一个就够了嘛,四个也太多了。” 电话那头老村长的语气突然带了点火气。 “不是跳广场舞的!你就买四个,声音越大越好!” 他后面又补了一句。 “还有,买几个u盘,多下载些歌曲过来,藏歌汉歌都要。” 苏梅被他这个态度弄得一愣。 “行,老村长,我买就是了,你别着急。” “好,那就拜托你了。” 电话挂了,苏梅嘀咕了一句。 “老村长也时尚了,居然要跳广场舞了。” 她转过头,正好看到雷子手里捧着手机,嘴角翘得老高,手指头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 不用猜,肯定是在跟小禾发短信。 “雷子。” 雷子立刻收敛笑容,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嫂子,什么事?” “安排你个任务。” “你说。” “你去买四个大功率户外音响回来,要声音最大的那种,再多买几个u盘,多下载些歌曲,藏歌汉歌都下。” 雷子一脸诧异。 “不是,嫂子,你买这个干嘛?” “不是我要用,是老村长要的,他可能是想跳广场舞。” 雷子更懵了。 “海拔四千多米跳广场舞?” 苏梅白了他一眼。 “叫你去就去,管那么多干嘛。” “顺便叫小禾陪你去,说你不懂这些东西,让她帮你挑,知道吗?” 雷子的耳朵刷地红了。 “行,嫂子,我这就去邀她一起去。” 第二天一早,雷子带着送货的商家来到物流园。 面包车打开,四个巨大的黑色音响箱子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每个都有半人高。 正在检查车况的大头看到这阵仗,手里的扳手差点掉了。 “这什么玩意?” 雷子从车上把音响搬下来。 “老村长要的。” 李大虎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不是广场舞那种大功率音响吗?这么大个头,四千米的高原上能响成什么样?” 王成也过来了。 “四个?整个村子都能听见吧?” 宋佳从自己车上探出头。 “谁要用这个?” 雷子把音响往豪沃的车厢里搬。 “老村长,人老心不老,要开展丰富的老年生活。” 刘疤子啧了一声。 “我跑了这么多年川藏线,还是头一回帮人运广场舞设备。” 苏梅从物流园办公室走出来,看到所有人围着音响议论纷纷,拍了拍手。 “行了,别围着了,各自去检查自己的车,等下就出发!” 众人散开,各自忙去了。 苏梅走到雷子旁边,压低声音。 “昨天跟小禾逛得怎么样?” 雷子搬音响的动作一顿。 “就……就正常买东西。” “就正常买东西你能笑成那样?” 雷子把最后一个音响塞进卧铺,认真的对苏梅说道。 “嫂子,谢谢你啊。” “呦,你这一晚上没回来,这是追上了。” 雷子嘿嘿一笑转身跑向自己的豪沃,步伐异常轻快。 苏梅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四个巨大的音响箱子。 老村长那个脾气,说不是跳广场舞就不是跳广场舞。 那他到底要这四个大音响干什么? 第486章 音响大战 车队经过七天的艰难跋涉,又一次来到了仁青岗村。 老村长带领众人卸完货后,苏梅让雷子等人提着音响来到他旁边。 “老村长,这就是你要的大音响,你到底要拿来做什么的呢?” 老村长看着音响对众人挥一挥手。 “走,我带你们去看下用来做什么的?” 众人跟着老村长出了村外,上了一辆往返仓库的农用车。 农用车开了差不多30分钟,众人来到了路的尽头,然而这里根本就没有众人想象中繁忙的施工现象。 只见离道路50米左右的位置,李卫泉和陈国栋带领着一个班的战士横成一排在那里守着。 对面差不多50米的位置有一群士兵正在手舞足蹈的跳舞、敲锣制造恐怖噪音,让这边施工的大受影响。 江大川走到李卫泉的面前,看着对面正在制造噪音的士兵。 “李处长,这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对面的看我们在修路,跑到边境线上来搞事,阻碍我们修路。” “跟对面交涉了没有?” 他语句里明显带着火气。 “交涉了,对面说他们在自己的边境线内活动,我们无权干涉。” “他们就是踩着线蹦,纯恶心人。” 旁边的陈国栋说道。 “而且你们不知道,刚开始的时候,白天我们刚把泥沙铺下去,他们晚上偷偷的过来把泥沙和钢筋一起运走。” 苏梅听后不敢置信的看着现在正在施工的路面。 “不是,怎么有人连这个泥沙也要啊。” 陈国栋看着苏梅的震惊的表情笑了。 “嫂子,刚开始我跟你一样,怎么也不相信,你破坏就破坏吧,怎么连泥沙也要偷。“ “这东西死沉死沉的,偷过去干嘛,而且很多都凝固了。” 苏梅指着他们几人。 “那现在呢?你们守在这干嘛?” 陈国栋看着对面那群闹腾的士兵,脸上满是无奈。 “我们发现他们晚上越界后,就派人24小时驻守了。” “他们看晚上占不到便宜,就改成白天在边境线上制造噪音,干扰施工队。”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干活的施工人员。 “施工队都是普通工人,看到对面那群人又唱又跳还摆弄枪支,担心安全问题,根本没法专心干活。” “我们不得不抽人过来驻防。” 苏梅这时看着雷子手里抱的大音响,再看看老村长,突然明白了。 “老村长,所以你买四个大音响是要对付他们的?” 老村长哼了一声,指挥雷子和大头把四个音响朝着对面摆开。 “是!他们天天吵死人了,我买这个也让他们尝尝被吵的滋味!” 他把u盘插进音响,叉腰看着对面。 “给我把声音开到最大!” 雷子把四台音响的音量旋钮全部拧到底。 下一秒,四台大功率户外音响同时响起。 第一台唱的是藏语歌,高亢嘹亮。 第二台是《青藏高原》,李娜的高音直冲云霄。 第三台放的是军歌,第四台更绝刀郎的《冲动的惩罚》。 四种声音混在一起,在海拔四千米的空旷地带放声歌唱。 对面的锣鼓声戛然而止,那群士兵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苏梅忍不住笑出了声。 “老村长,你这是拿科技碾压人力啊。” 对面大概停顿了十来秒,终于反应过来了。 有人搬来更多铁盆、锣鼓,还有人点燃了鞭炮和巨响炮在那边炸开,试图盖过这边的音响。 施工队的工人们全放下了手里的活,站在路边指指点点,看得津津有味。 双方的声浪在边境线上方对撞。 十分钟过去,对面加大了力度,又调来了几个人,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猛敲。 “行啊,还加人了。” 雷子不慌不忙,把第四台音响换了首歌。 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唱了出来。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这高音一出,连这边的人都震得耳朵嗡嗡响。 二十分钟。 对面的鞭炮炸完了,锣鼓的节奏开始乱。 三十分钟。 那边只剩两三个人还在有气无力地敲着铁盆,其余的人已经瘫坐在地上。 毕竟人的体力有限,胳膊会酸,嗓子会哑,可音响只要有电,能从早唱到晚。 又过了五分钟,对面终于扛不住了。 那几个人扔下铁盆,灰溜溜地朝后方撤去。 施工队的工人们顿时对着对面的背影齐声起哄。 “哦,哦,哦!” 雷子更是冲到最前面,朝着对面扯着嗓子大喊。 “孙子!来啊!你们不是很能唱很能跳嘛?继续啊,不要走啊!” 大头伸手把他拖回来。 “行了,别挑衅。” “我就喊两句,过过嘴瘾。” 陈国栋看着对面撤退的人影,也忍不住笑了。 “当了这么久的兵,头一回靠广场舞打赢的。” 老村长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音响。 “这钱花得值,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买音响的用处,不是跳广场舞。” 苏梅竖起大拇指。 “老村长,你厉害!” 施工人员重新回到岗位上继续干活,工地上又恢复了正常的施工节奏。 李卫泉站在路边,看着刚铺好的路面,眉头却皱了起来。 江大川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走到他身旁。 “李处长,你是不是担心他们晚上还会过来搞破坏?” 李卫泉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 “白天的问题用音响解决了,但晚上呢?” “这些天我们每天晚上都在这边驻防,人都快扛不住了,这也不是长久的办法。” 他看着对面继续道。 “而且那有千日防贼的道理?防得了一天两天,防不了一个月两个月,这工期还有好几个月呢。” 江大川掏出一根烟点上,看了一下对面。 “要不晚上搞他们一下?” 李卫泉马上转过头。 “怎么搞?” “晚上你们撤人,故意把驻防的痕迹撤干净,他们看到没人守了,很可能会过来搞破坏。” “等他们越了线,我们主动出击,把人留下。” “到时人在我们手上,你再去交涉,看他们还怎么来搞破坏。” 李卫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这计太明显了,我们守了这么久,突然不守了,他们不会怀疑?” 江大川笑了一声。 “这计谋要看对谁使。” 他指了指对面。 “要是对别人,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可对面这些人的脑回路,越简单直接的东西,他们反而不会多想。” “再说,我们把这四台音响留在这里。” 江大川看了一眼那四个黑色的大家伙。 “凭他们心高气傲的性格,刚才被这四台音响搞得灰头土脸,丢了面子。” “晚上看到这东西摆在边境上,肯定忍不住出来,要么砸了它,要么偷走。” 苏梅这时扯了扯江大川的衣袖。 “大川,对面的人不是傻子,怎么不会怀疑?” 江大川笑了笑。 “不要高估对面的人,他们做事从来不按道理出牌,这种人反而是越简单的计谋越容易中招。” 李卫泉沉思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用音响当饵?” “对。” 李卫泉看着那四台音响,又看了看对面已经空荡荡的山坡。 ”可以一试,反正他们不出来,我们也没损失。“ 他转头看向陈国栋。 “陈班长,你那边能抽几个人出来?” 陈国栋想了想。 “四个没问题。” “够了。” 江大川看向雷子和大头。 “你们两个今晚跟我。” 李卫泉对江大川嘱咐道。 “大川,有一点,就算抓到越界的人,不能弄死了,否则事情会闹大。” 江大川吸了一口烟。 “放心,最多让他们吃点苦头。” “老村长,音响晚上就不搬回去了,留在这当诱饵。” “那我的音响不会被他们砸了吧?”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放心,砸不了。” 老村长嘀咕了一句。 “那可是花了我三千多块钱买的……” 苏梅在旁边笑道。 “老村长放心,真砸了我赔你新的。” 第487章 两面包围 傍晚五点,施工队开始收工。 工人们把没用完的钢筋、水泥等随意找了个位置放在一起,然后拍拍手走了。 李卫泉站在路边,看了一眼陈国栋。 “集合队伍,全体撤回驻地。” 陈国栋大声喊道。 “全体集合!列队撤离!” 战士听后排成一列,步伐整齐的朝仁青岗村方向走去。 李卫泉走在最后,刻意回头扫了一眼那四台音响的位置。 苏梅带着雷子把音响用纸箱和塑料布盖住,远远望去,跟旁边的建材材料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走。” 江大川转身,一行人跟着施工队往回撤。 回到村子时,达普已经把饭做好了。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热腾腾的糌粑、牦牛肉汤摆了一桌。 所有司机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却比平时躁动得多。 李大虎扒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碗。 “川哥,今晚那事,我能不能跟着去?” 王成在旁边边吃边说。 “是啊,川哥,我们当兵的时候做梦都想有这个机会,今晚如果没去的话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李大虎立马接话。 “川哥,我跟你说句实话,你不带我去,我也会偷偷跟过去。” “我也是,我早就看他们不爽了,现在能有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江大川看着这两人那副死皮赖脸的架势,无奈摇了摇头。 “行,到时你们听我指挥。” 李大虎和王成同时站起来。 “没问题!” “保证服从命令!” 刘疤子在旁边也坐不住了。 “川哥,我也想去。”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摇头。 “不行,你没有当过兵,到时我们还要分一个人护住你。” 刘疤子只能遗憾的摇头。 “好吧……我只能羡慕你们了。” 吃完饭后,天彻底黑了,众人换上深色衣服,在村口集合。 江大川扫了一眼众人手里的家伙,大头拎着一根钢管,李大虎和王成各握一根木棍,陈国栋的四个战士也是木棍。 他的目光落在雷子身上,雷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上面钉了十几颗铁钉,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活像一个缩小版的狼牙棒。 江大川看得嘴角直抽搐 “雷子,你这个小心点,等下不要闹出人命了。” 雷子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满不在乎地说道。 “川哥放心,我不朝他们头上砸。” 周围的人看到那满是铁钉的棍子,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李大虎咽了口唾沫。 “雷子,你离我远点。” “怎么了?” “你那玩意要是不小心蹭我一下,我得去打破伤风。” 雷子翻了个白眼。 “放心,我控制得好。” 江大川没理会他们的玩笑,转头看向李卫泉。 “李处长,你就别去了。” 李卫泉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现在出现在现场不合适,我的作用是明天交涉时再出现。” 他看了眼陈国栋。 “陈班长,你带人听大川指挥,记住,不能打死人,就让他们吃点苦头。” “明白。” 苏梅走到江大川身边,低声说。 “大川,小心点。” 江大川嗯了一声,转身招呼众人。 “走。” 众人借着夜色出了村子,沿着白天的路往施工现场摸去。 走到施工现场的附近,陈国栋安排的两个留守人员上来报告。 “报告班长,对面没有任何异常,可能要在半夜的时候动手。” “好,大川,你看下怎么安排?” 江大川看了下周围的地势。 “我带大头、雷子、李大虎、王成,走左侧,藏在音响南边那排石头后面。” 然后看向陈国栋。 “陈班长,你带其他人走右侧,进北面那片坑洼地,等我信号。” “什么信号?” 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皮哨子。 “听到哨声,一起上。” “明白。” 两队人分开,各自朝预定位置潜行。 江大川带着四个人绕过一片碎石堆,来到音响南侧三十多米处。 这里有一排天然的花岗岩石头,最高的有半人多高,足以藏住五个人。 几人蹲在石头后面,在高原的星空下,不远处的施工现场看得清清楚楚。 高原的夜空很安静,只有风声,偶尔有碎石被风吹落的声音。 好在众人都是受过专业的训练,不然真的很难再这冰冷的夜晚潜伏下来。 夜晚十一点时。 雷子打了个手势,五指张开,又攥成拳头,意思是:“怎么还没动静。” 江大川只回了一个字的口型:等。 李大虎和王成蹲得腿都麻了,但谁都不敢乱动动。 凌晨一点时,江大川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对面山坡上,传来轻微的碎石滚落声。 江大川伸手,在大头肩上轻拍了两下,并朝对面山坡方向指了一下。 大头眯起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山坡。 几秒后,二十多个黑影,正从对面山坡下摸上来。 他们以为这边没有人了,正大大咧咧的越过边境线。 江大川数了数,总共二十二个人。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铲子,还有好几个人挑着背篓。 这群人到了施工现场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开始分工。 四个人直奔那几个用纸箱盖着的音响。 六七个人朝旁边的水泥袋和钢筋走去,放下背篓,准备往里面装。 剩下十来个人拎着锄头和铲子,朝着白天刚铺好的路面走过去,准备动手破坏。 那四个搬音响的人刚把纸箱掀开,正要弯腰去抬音响。 “嘟!” 突然一声尖锐声音在夜空中想起。 江大川第一个跃出石头,大头、雷子、李大虎、王成紧随其后,五个人从左侧猛冲出去。 与此同时,右侧坑洼地里,陈国栋和四个战士同时跃起,从北面切入。 十个人,两面包抄,把这二十多个越界者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第488章 狼牙棒的威力 哨声划破夜空,二十二个越界者全都僵在原地。 有人手里正搬着音响,有人弯腰正在装水泥袋,有人的锄头刚举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停了。 对方队伍里一个矮壮的男人反应最快,他用听不懂的语言喊了几句。 那二十二个人迅速分成两股。 十一人抄起锄头、铲子朝江大川这边扑来,另外十一人冲向陈国栋方向。 雷子看着冲过来的人影,大喊一声。 “来得好!” 他一马当先冲了出去,狼牙棒举过头顶,借着冲刺的惯性朝最前面一个人的胸膛抡了过去。 那人只看到一个黑影扑面而来,还没来得及抬手格挡。 “砰!” 狼牙棒结实实砸在胸口,铁钉刺破了衣服扎进皮肉。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摔在碎石上,惨叫声响彻整个高原。 紧跟着第二个人挥着锄头劈过来。 雷子低头一闪,锄头从他头顶划过,他右手顺势反甩,狼牙棒扫在对方大腿外侧。 铁钉撕裂裤腿,带出一串血珠。 那人腿一软,踉跄两步直接栽倒。 “下一个!” 雷子左右看了一眼,提着狼牙棒朝李大虎和王成那边冲去。 江大川这边更快。 第一棍横扫,打在一个越界者的肋部,那人闷哼一声倒地。 第二个人举着铁铲劈下来,江大川侧身一闪,木棍架住铲柄,左手一拳砸在对方面门上。 对方头部向后一仰,江大川补了一棍,砸在他手臂上。 “咔嚓!”手臂断裂声清晰见耳。 “啊!” 随后对方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想偷袭。 江大川头都没回,低身转体,手中木棍横扫过去。 “喀!” 一声脆响,对方的小腿骨直接断了。 那人双手抱着小腿摔在地上,哀嚎声撕心裂肺。 李大虎和王成则站在一起,两人配合默契。 李大虎一棍把一个冲过来的人抽翻,王成架住另外一人的攻势。 “老子多年的夙愿,今天终于实现了!” 说完大声一吼,又一棍抽在另一个人的膝盖上,那人膝盖一跪,王成一棍敲在他后背。 大头因为腿脚不便,跑得最慢。 等他赶到的时候,江大川这边只剩最后两个还站着的。 这两人看着满地哀嚎的同伴,脸色惨白,转身就跑。 大头二话不说,手中的钢管朝着其中一人甩了出去。 “嘭!” 钢管砸在那人后脑勺上,那人一头栽进碎石堆里,不动了。 另一个人撒腿狂奔,雷子从侧面斜插过来,一个跨步追上,狼牙棒照着对方背上就是一下。 铁钉扎进后背,那人嚎叫着扑倒在地。 江大川抬头看向前方。 陈国栋那边还在纠缠,五人虽然都有棍子,但对方人多,一时半会没拿下。 “追!一个都不许跑!” 江大川一声令下,带着雷子、大头、李大虎、王成五人直冲过去。 对方那十一个人正跟陈国栋缠斗,突然看到又杀过来五个黑影,顿时慌了。 陈国栋等人抓住机会,砸翻对方好几人。 前后夹击之下,对方彻底崩溃,剩下七个人扔下家伙四散奔逃。 “给我追!不要让他们跑了!” 七个人分头跑,十个人分头追。 由于陈国栋等人堵住了后路,他们逃跑只能绕过他们,这样就很容易被追上。 雷子追上一个,一棒敲在腿弯上,那人直接跪地。 大头虽然腿瘸,但臂力惊人,一把拽住最近那个人的后领,往地上一摔,那人就没再爬起来。 最后一个想逃过边境线也被王成扑倒在地,没有得逞。 五分钟后,所有人都被抓了回来。 “跑啊,你能跑到那里去?” 王成拿着棍子抵在最后一个人的后背上,把他给押了回来。 江大川叫大头找来绳子,把这二十二个人全部绑在一起。 顿时地上满是哀嚎声,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捂着腿,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雷子拎着狼牙棒走到李大虎面前,兴奋地把棍子举起来。 “看,我这狼牙棒厉害吧?我一个人就打倒了六个!” 李大虎低头看了一眼狼牙棒上沾的血迹和碎布条,不由得退后了半步。 “确实猛,但你这玩意太邪乎了,下次离我远点。” 王成也凑过来看了一眼,深以为然的点头。 “雷子,你这要是不小心打到自己人……” “那不可能,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江大川清点了一下战况,己方十人,无一受伤。 对方二十二人,骨折的六个,皮开肉绽的七八个,这大多应该是雷子的杰作,剩下的受的伤倒不是很重。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李卫泉的号码。 “李处长,越界的人全部抓住了,二十二个,一个没跑。” 电话那头李卫泉的声音传来。 “好,你们先看管好,我先跟上级汇报,等我消息。” “好。” 两个多小时后,李卫泉带着一个穿便装的翻译赶到了现场。 他走到那一排被绑着的越界者面前,暗暗发笑。 断手的、断腿的、鼻青脸肿的,还有就是被雷子狼牙棒招呼的,伤口全是钉子印,一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李卫泉转过头看着江大川。 “大川,不是叫你们轻点嘛?怎么这么多断手断脚的?” 江大川朝旁边一指,地上散落的那些锄头和铲子。 “这不怪我们,他们拿着这些东西冲上来,我们收不住。” 李卫泉看了看那些锄头,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人。 “算了,反正都是他们没理,你们有人受伤没有?” 江大川摇头。 “都没事。” “那就好。”李卫泉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线。 “等天亮了,看对面怎么说。” 第489章 狼牙棒下的保证书 太阳升起后,对面坡上出现了十几个身影。 一个穿着军装的军官带着十来个人走到边境线对面,看到被绑成一串的二十二个人,脸色铁青。 他朝着李卫泉方向嚷嚷了几句。 翻译皱着眉头转述。 “他说,你们打伤了我们的人,要求立刻释放人员并道歉赔偿。” 李卫泉冷笑一声。 “你告诉他,他们的人越界了,踩在我们的国土上,根据国际法,我方有权对越界人员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翻译把话传过去,对方军官又叽里呱啦一通。 翻译说道。 “他说他们只是路过,不是故意越界,而且我们是故意伤人,必须赔偿,他还说……” 翻译犹豫了一下。 “他还说如果不放人,他们会让上面来处理。” “放屁!”李卫泉火了。 “路过?半夜一点钟带着锄头铲子路过?他当我是傻子?” “至于什么上面来处理,你告诉他,我就是上面派来的。” 翻译把话扔过去,对方军官没有任何要退让的意思。 他反而提高了嗓门,用手指着地上受伤的人,又指着李卫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两方人隔着十米的距离对骂,翻译在中间来回传话,一个要赔偿,一个说越界。 吵了十多分钟,毫无进展。 对方军官越说越嚣张,声音越来越大,指手画脚的,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到后来他甚至朝地上的俘虏喊了几句,那些人听了之后表情竟然松弛了下来。 显然军官在给他们壮胆,告诉他们很快就能回去。 李卫泉的脸沉了下来,他侧过头,小声对江大川说了一句。 “大川,这么下去不行,他们笃定我们不敢先动手。” 江大川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突然开口。 “你们不敢先动手,但我们又不是军人,我们来。” “雷子,把那四个伤得最轻的拖过来。” 雷子和大头立刻动手,从那一串人里拽出四个还能站着的,拖到最前面。 李大虎看着江大川的表情,压低声音。 “川哥,你想干什么?” 江大川看着对面还在叫嚣的军官。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就打到他讲道理为止。” 他转头对雷子说。 “把第一个的腿打断。” 话音刚落,陈国栋都愣了一下。 但他随即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去,面朝着远处的山坡。 李卫泉也没有制止,他往后退了两步,掏出烟点上,眼睛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两个军人的态度无声地表达了同一个意思:我什么都没看见。 雷子眼睛一亮,舞着狼牙棒走过去。 “好嘞!” 那四个越界者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到雷子提着那根扎满铁钉的棍子朝自己走来,全部面如土色。 第一个人想后退,被大头一脚踢倒。 雷子举起狼牙棒,对准他的小腿。 “砰!” 狼牙棒落下,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在地上不断打滚。 对面的军官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朝这边大声嘶吼。 翻译都不用翻了,那意思谁都看得懂,他在抗议。 江大川看都没看对面一眼。 “继续。” 雷子提着狼牙棒走向第二个人。 那人浑身发抖,用英语哭喊。 “no!no!no!help!helpme!” 雷子充耳不闻,狼牙棒高举起。 “砰!” 又是一声惨叫。 第二个人也躺在地上哀嚎翻滚。 对面的军官从叫嚣变成了嘶喊,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身后的士兵也骚动起来,几个人握紧了棍棒,但没有一个人敢越过边境线。 雷子甩了棍子上的血渍,朝第三个人走去。 第三个人已经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嘴里不停哭喊。 对面的军官终于扛不住了。 他朝这边挥着手,嘴里急促地喊着什么。 翻译终于说话了。 “他说停下!停下!他们输了!” 李卫泉抬手笑了。 “雷子,先停下。” 雷子遗憾地放下狼牙棒,看着第三个人。 “算你运气好。” 双方再次交涉后,对面军官终于低下了头。 李卫泉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翻译。 “告诉他,这是不再干扰施工的保证书,叫他签字,然后把人领回去。” 翻译把话传过去,又把保证书送到对面军官手里。 那军官接过纸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 江大川适时开口。 “雷子。” 雷子立刻举起狼牙棒,朝第三个人迈了一步。 对方军官一看赶忙喊道。 “我签!我签!” 然后赶紧趴在一块石头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卫泉接过保证书看了一眼,然后看着对面那个军官,语气冰冷。 “告诉他,今天签了字,我留着,再敢越界干扰施工一步,下次他们带回去的就不是全须全尾的人了。” 翻译一字不差地传了过去。 对方军官脸色铁青,只能恨恨的转身离去。 李卫泉转头看向陈国栋。 “放人。” 陈国栋带人把绳子解开。 那二十二个人互相搀扶着,断腿的被人架着,断手的捂着伤处,跌撞撞地往边境线那边走。 雷子提着狼牙棒站在边境线上,看着这些人狼狈的背影,扯着嗓子骂道。 “滚!一群什么玩意,下次再敢过来,老子一个一个把你们腿都砸了!” 当最后一个人消失在对面的山坡上后,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江大川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施工队的工人和仁青岗村的村民全都站在了后面。 老村长贡布次仁站在最前面,使劲欢呼。 达普和吉赤、曲珍三个阿姐也在,拼命鼓掌。 工人们吹响口哨,纷纷叫好。 “好样的!” “打得好!” “看他们还敢不敢来!” “太解气了!早就该这么干了!” 雷子举起狼牙棒朝着欢呼的人群挥舞了一下。 “小意思。” 人群又是一阵哄笑和叫好声。 远处,老村长正心疼地检查他的四台大音响。 “还好,一个都没被砸坏。” 苏梅这时目光落到雷子那根狼牙棒上,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和布料。 “雷子,你这东西……赶紧扔了。” 雷子嘿嘿一笑。 “嫂子,这是战利品,得留着纪念。” “留什么留,弄得跟个杀人犯似的。”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卫泉把保证书折好,收进上衣内兜里。 “大川,这份保证书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这次的伏击还是有威慑力的。” “今天这一出,让他们至少不敢轻易越界了。” “如果他们还敢来,下次就不是民间行为了。” 李卫泉冷冷的看这对面。 “希望不要有下次。” 阳光洒在刚铺好的路面上,施工队的工人们重新拿起了工具。 老村长把一台音响重新摆好,调好音量,轻声的为施工人员放起歌来。 不一会《青藏高原》的歌声在四千米的高原上回荡。 “是谁带来远古的呼唤....” 一个工人跟着唱了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歌声和铲子的声音混在一起,传向远方。 第490章 周景的请求 众人回到仁青岗村后,施工队员和村民们还在议论雷子的狼牙棒和老村长的音响。 李卫泉把运费给苏梅结清后,车队也要回成都去运输下一趟的建筑材料。 由于众人一晚上没睡,江大川为了安全考虑,决定在亚东县休息一天后在出发。 回去的路上也是去旺堆他们那里拉回程货,不过这次连八宿、左贡这些地方也开起了物流中转站。 这次回程的货比上趟多了近一倍,一是旺堆等人的中转站越来越多人知晓,还有就是新开的点也提供了不少货物。 这快速的增长让苏梅开始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增加增加这条线路的车次。 “大川,你说我们在买2辆卡车,专门跑这些点,你觉得如何?” 江大川看到快速增长的货物,心中也有这个心思。 “可以,等过段时间,旺堆他们货物在多点,我们完全可以设立一个专线。” “不过到时我们自己在物流园也需要设立一个点了,不能再寄放到别人那里了。” “对,回去我们去物流园看下那里还有店铺出租,到时租个地方下来。” “而且还要多招募些司机,我看詹娘舍后面需要的材料会越来越多。” 说完苏梅躺在副驾上,一动也不动。 “哎,大川,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看来这个老板娘也不好当啊。“ 车队回到成都,卸完所有货物后,苏梅对着所有司机说道。 “大家这个月辛苦了,晚上我订好饭店,庆祝我们顺利完成任务。” 众人听后都很高兴,刘疤子带头说道。 “谢谢老板娘。” 其他司机也跟着起哄。 “老板娘大气!” “跟着老板娘有肉吃!” 苏梅笑着摆摆手。 “行了行了,都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晚上六点在饭店集合。” 司机们一哄而散,各自回家收拾去了。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载着苏梅去了趟银行。 苏梅从银行取了一沓现金出来,坐在副驾上开始数钱,一边数一边对江大川说道。 “大川,按照原先说的,工资五千元,加上提成,每个司机是六千六。” “但这个月他们也辛苦了,我想给他们加一千元奖金,怎么样?” 江大川看着前方的路面。 “随你安排,但大头和雷子呢?” 苏梅停下数钱的动作。 “他们不一样,当初我们说了八千加上抽成的。” “不过他们买房还欠我们的钱,我也给他们发七千六,跟其他人一样,多的算他们还我们的。” 江大川颔首。 “还是你想得周到,到时跟大头和雷子说一声。” “我会的。” 回到景瑞华庭,苏梅跟大头和雷子单独说了工资的事,雷子听后马上同意。 “嫂子,你说怎样就怎样,我们都没问题。” “想当初我在砖厂一个月就赚一千多块的时候,那里能想到现在,现在不但工资高,还有药材分红。” 大头也是点头。 “是啊,我们现在除了房贷,根本就花不了多少钱。” “就连妞妞的费用,几乎都是你们在付。” 苏梅看着他们。 “那行,那这样决定了。” 傍晚六点,饭店里一张十几人的大圆桌,菜摆的满满当。 刘疤子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油光水亮,进门就跟江大川打招呼。 “川哥好。” 李大虎和王成紧随其后,两人穿着新换的衣服,精神奕奕。 宋佳最后到,她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苏梅等所有人到后,把这个月的工资用信封封好,一个一个送到他们手里。 “刘师傅,这是你的。” “李大虎,王成,这是你们的。” “宋佳,这一路辛苦了。” 李大虎接过信封,当场拆开数了数,突然愣住了。 “嫂子,你是不是多发了?这多了一千块呢。” 苏梅笑骂道。 “多了不好吗?这一千元是你们这个月的奖金,不要可以还给我。” 李大虎赶紧把钱塞进口袋。 “当然要啦,谁会嫌钱多呢?” 其他司机也都拆开信封,看到里面的钱,脸上全是笑容。 刘疤子举起酒杯。 “来来来,大伙敬老板娘一杯,祝老板娘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众人纷纷附和举杯。 “敬老板娘!” 苏梅端起茶杯。 “我以茶代酒,谢谢大家这个月的付出。” 一桌人说说笑笑,气氛热烈。 李大虎吃了几口菜,突然问大头。 “大头,我们这次什么时候再出发?” 大头夹了块肉放进碗里。 “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装车出发。” “如果没啥意外,以后都是这样,来回一趟休息一天。” 王成在旁边接话。 “那挺好的,我现在都有点怀念开车的日子了。” 雷子端着酒杯凑过来。 “我看你不是怀念开车把,你是惦记着那个藏族姑娘吧?” “雷子,你瞎说什么呢。”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苏梅在旁边听着,脸上也挂着笑意。 众人吃完后,刚要走出饭店大门。 一辆白色的陆巡停在饭店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挽在脑后,整个饭店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周景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江大川和苏梅身上。 苏梅脸上的笑意马上就没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两人目光一交汇,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在跳跃。 大头和雷子面面相觑,赶紧远远的离开两个女人的视线范围。 李大虎看着周景,压低声音问雷子。 “大头、雷子,那个女人是谁啊?不光漂亮,气质也很好。” 雷子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拉着他往旁边挪了挪。 “我劝你不要乱说话,不然后面有你受的。” 李大虎一脸懵。 “为什么?” 雷子指了指苏梅,又指了指周景。 “那是嫂子的情敌。” 李大虎听后赶紧把嘴捂住了。 周景朝这边走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节奏。 苏梅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出笑容,她站起来,主动迎了上去,挽住周景的手。 “周景,什么时候回成都的?广东的事情忙完了?” 周景脸上也浮出笑容,淡淡地说道。 “刚回来,我找下大川,有点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苏梅的手微微用力。 “哦?什么事?” 周景没有回答,她越过苏梅,直接看向江大川。 “大川,能借一步说话吗?” “行。” 苏梅立刻拦住他。 “大川,周景找你有事,那我也应该在场,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周景看了苏梅一眼。 “当然,你也应该在场。” 第491章 异常的绑架案 苏梅叫饭店老板安排了一个房间,三人落座后,江大川看向周景。 “周总,吃过了嘛?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周景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用,我在飞机上吃过,喝点茶就行了。” “周总,遇到什么事了? 周景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这次我来,是关于我弟弟的事情?” “你还有弟弟啊?”苏梅惊讶道。 “当然有啊,不过没跟你们说过就是。” “我弟跟一个叫张铭的人合伙,在云南的瑞丽开了一家玉石矿料的铺子。“ “上个星期他们去帕敢地区收料,被那里的人给扣押了。“ “他们放了张铭让他带话回来,叫我们拿200万去赎人。” 苏梅看着周景,认真的说道。 “周景,那你们想怎么处理呢?” “我跟家人商量了,我们出这个钱,只要我弟弟平安归来。“ “那你找我们干嘛?把钱直接转给他们就行了。” 周景看了眼江大川。 “他们要现金,而且我们当心他们收到钱后不认账。” “所以我想让大川跟着我一起去。” 苏梅听后惊讶的看着周景。 “不是,你要亲自去帕敢嘛?” “是的,那边情况复杂,我实在不放心,只好求助大川了。” 苏梅听后马上说道。 “周景,不是我们不想帮你,可是我们接下了军区的运输任务,如果大川离开了,任务就完不成了。” “苏梅,你是怕大川走后司机不够是嘛?” “对,本来我们八辆车才八个司机,如果大川走了,就少了一个司机开车。” “我们跟军区签了合同的,每趟必须八辆重卡运送,不然送上去的物资不够,我们可是要承担罚款的。” 周景听后笑了笑。 “这个我来之前就帮你们想好了,你们缺的司机我来安排,不会耽搁你们事的。” 说完她眼巴巴的看向江大川,泪眼婆娑。 “大川,我就这一个弟弟,而且人命关天,希望你能帮帮我。” 看到周景这副样子,江大川马上说道。 “周总,我没说不帮,不要说你帮了我们这么多,而且我们还是合作伙伴的关系,我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不过去之前,我先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 周景听后舒了口气。 “谢谢你,大川,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江大川看了苏梅一眼。 “去把大头和雷子叫进来。” 苏梅转身出去,不到一分钟,大头和雷子推门进来了。 两人看到周景,各自点了下头。 “周总。” “周总好。” “大头,雷子。”周景微微点头回应。 江大川也没绕弯子,直接把周景弟弟被扣押的事说了一遍。 大头听完沉默了下,直接开口。 “大川,周总跟我们有合作,药材厂的股份大家都有,这忙得帮。” 雷子更干脆。 “什么时候走?” 周景看着两人,眼眶微红。 “谢谢你们。” 苏梅在旁边问道。 “周景,帕敢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弟弟怎么会被绑的?” 周景放下茶杯,理了理思路。 “帕敢地区你们知道吧?全球最大的翡翠矿区,但那片地方现在是地方武装的势力范围。” “每个矿场都有私人武装看着,大小小的武装至少几十支。” “但一般来说,只要中国商人交了保护费,他们不会动你。” “毕竟那些矿料最终都是卖给我们的,把买家得罪了,他们自己的饭碗也砸了。” 江大川问道。 “那你弟弟怎么会被他们绑架?” 周景摇了摇头。 “这个我也不清楚,张铭说他们交了保护费德,但还没到矿区就被一伙人拦下来了。” 江大川皱了皱眉。 “交了保护费还被绑?那对方是什么人?” “张铭说不认识,不是他们平时合作那个矿场的人。” 江大川看着周景。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就去瑞丽过去,时间拖不得,对方给了七天期限,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赎金呢?” “现金已经准备好了,两百万,装在行李箱里。” 江大川转头看向大头和雷子。 “大头,运输材料的事对我们太重要了,其他司机刚来不久,交给他们我不放心,你留下带着他们跑。” 大头语气认真的说。 “行,这边我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你们小心点,那边啥情况谁也说不准,最好带家伙去。” 江大川点了点头,转过来对雷子道。 “雷子,你跟我去。” 雷子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好嘞川哥!等会我去准备家伙事。” 他说完搓了搓手,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江大川这时看向苏梅。 “苏梅,这次你就别去了,国外那边比较危险。” 苏梅看回江大川。 “不行,我要去,我能照顾自己。” “你留在这边帮大头...” 苏梅打断他。 “大头这边跑的是固定路线,有我没我区别不大。” 她目光扫了周景一眼,心里暗嘀咕. “谁更危险还不一定呢。” 她哪里能放心江大川和周景待在一起,要是自己一个不留神,真被周景趁虚而入了,那才是真正的后悔莫及。 江大川还想说什么,苏梅直直的盯着他。 “别说了,我去定了。” 一看这态度,江大川知道说不动她,也不再坚持了。 “行吧。” 他转而问周景。 “我们走了,车队差两个司机,你能解决?” “放心,我等会跟人借调两个老司机过来,都是跑过川藏线的,我让他们直接联系大头就行。” 大头接话道。 “行,到时候让他们来物流园找我。” 几人又商量了些细节,很快就散了。 回家路上,苏梅坐在副驾一言不发。 江大川瞄了她一眼。 “生气了?” “我没生气。” “那你脸拉这么长?” 苏梅哼了一声。 “江大川,你刚才让我别去,是不是想跟周景....” “想什么呢。”江大川打断她。 “那边是缅北,枪林弹雨的地方,我是怕你出事。” 回到景瑞华庭,苏梅进了卧室就翻箱倒柜的收拾行李. 江大川坐在客厅椅子上,点了根烟,靠着椅背沉默不语。 苏梅抱着几件换洗衣服走出来,看到他那副样子,停下脚步。 “大川,在想什么?” 江大川把烟雾吐了出来,眼睛盯着天花板。 “我在想,为什么那么多人去帕敢收料都没事,偏偏周景弟弟出了问题。” 苏梅手上的动作一顿。 “你的意思是……有人针对他们?” 江大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交了保护费,还没到矿区就被绑了。” “如果是当地武装干的,没理由绑交了钱的人。” “不是当地武装,那会是谁呢?” 苏梅皱着眉头。 “你是说这里面有阴谋?” 江大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说不好,先到瑞丽再了解情况。”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走。” 看着他的背影,苏梅心里隐有些不安。 “大川,这一趟真的没问题吗?” 江大川拉上窗帘。 “有问题也得去,人在别人手里,拖不得。” 第492章 帕敢的规矩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周景那辆白色陆巡就已经停在了景瑞华庭楼下。 江大川背着一个黑色背包,里面装着两把五四式手枪和两盒子弹。 雷子扛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里面鼓囊的,也不知道塞了什么。 苏梅拎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全是换洗的衣服。 四人上了陆巡,江大川坐驾驶位,雷子坐副驾,苏梅和周景坐后排。 车子驶上高速,江大川一边开车一边开口。 “周总,你弟叫什么名字?还有那个张铭,你了解多少?” 周景靠在后座上,脸上带着明显的疲倦。 “我弟比我小三岁,叫周林,张铭是他大学时的同学,据说对玉石这行很了解。” “他们去年大学毕业后,不顾家人的反对,就去了瑞丽。” 苏梅转过头看着周景。 “你们同意他去嘛?毕竟做这个经常要出国。” 周景叹了口气,眼神望向车窗外。 “我们当然不同意,但他一意孤行,说去那里才能完成我爷爷的愿望。” “什么愿望?”苏梅追问道。 周景低下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苏梅看她这副表情,也没再追问。 雷子在前面插了一嘴。 “周总,你弟多大了?” “二十三。” 雷子摇了摇头。 “二十三岁,跑到那种地方去做生意,胆子不小啊。” 周景苦笑了一声。 “他从小就这个性子,认准了的事谁都拦不住。” 从成都到瑞丽,走高速加国道,一千六百多公里。 江大川和雷子轮流开,中间只停了两次加油和上厕所的时间,硬是跑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上六点的时候,陆巡驶入瑞丽市区。 街道两旁到处是翡翠珠宝店的招牌,操着各种口音的人在路边走来走去,缅甸人、中国人都有。 周景指了指前方一栋酒店。 “就是这里,边贸酒店,张铭发信来说在三楼。” 车停在酒店门口,四人上了三楼,周景敲了敲308的房门。 门开了一条缝,半张脸从里面探出来,看到周景后,门才完全打开。 张铭站在门口,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头发乱蓬蓬的,眼底两个大黑眼圈,眼神涣散。 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绳索勒痕,红肿发紫。 看到四人进来张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惊喜的说道。 “你就是周林的姐姐?” 周景点了点头。 “我是,你跟我说说我弟弟是怎么被绑的?你是怎么回来的?” “还有给我们讲下具体经过。” 张铭把门关上,几人在房间里坐下。 “是这样的……” “我们从曼德勒买了些矿料,但没有买到满意的,我和周林商量,来都来了,说去帕敢看看。” 江大川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张铭。 “然后呢?” “我们在孟拱交了保护费,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可经过龙肯桥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伙人,全都扛着枪。” “他们直接用枪逼停了我们的车,把我们蒙上眼睛带走了。” 苏梅问道。 “带到哪里去了?” “一个村子,具体在哪我不知道,蒙着眼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到了以后呢?” “到了以后把我们关在一个木屋里,周林一直叫不要杀我们,我们给钱。” 张铭说道这身体抖了一下。 “那个头目听了周林的话,直接开价两百万,说七天内带着两百万现金过来,就放人。” “七天后见不到钱……就直接给他收尸。” 说完他看了周景几人一眼。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江大川开口。 “那怎么联系他们呢?” “那个头目说了,只要到了龙肯桥附近,他们就会联系我。”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黑色的直板手机,放在桌上。 “他们说只要到了那里,就会通过这个手机联系我。” 江大川拿起手机看了看,是一部老式诺基亚,里面没有一个号码。 “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没有。” 江大川把手机放回桌上,又问了几个问题,但张铭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内容,问不出更多的线索了。 雷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川哥,问不出啥了,先吃饭吧,跑了一天一夜了。” 江大川站起来。 “走,先吃东西。” 他看了一眼张铭。 “你也一起去吧。” 几人来到酒店旁边有一家早餐店,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子,几人坐下来点了米线和包子。 江大川刚端起碗,旁边就传来一阵喧闹。 只见旁边一张桌子上,坐着四五个中年男人,皮肤晒得黝黑,手指头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矿区跑的人。 “老张,这次你们从帕敢收了多少原石?到时去你铺子看。” “不多不多,就五六十块,到时你看中哪块过来挑走。” “那好,吃完早饭就去你那里看下,看今天运气如何,能不能开个好翡翠出来。” 江大川放下碗,从兜里摸出一包烟,站起来走了过去。 “几位老板,抽根烟。” 他把烟递过去,那个被叫老张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烟。 “兄弟,做什么的?” “我在成都做玉石生意的,也想去帕敢那边收料,请问现在那里安全吗?” 老张打量了一下江大川,又看了看后面那几个人。 “兄弟,现在那里几乎全靠我们这些中国人吃饭,只要遵守他们的规则,当然安全了。” 他话锋一转。 “但你想去收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江大川顺势坐了下来。 “哦?收料还有什么讲究?还请老板指点一下。” 老张笑了笑,吸了一口烟。 “行吧,我跟你说说。这个行业不是普通人能做的。” “首先你要找缅籍华人或者当地矿主做担保人,还有你得缴纳足够的税,也就是保护费。” “没有这些,你连矿区大门都进不了。” “要不然你只能雇佣一些本地人去那些筛选了好几次的废料场碰运气了,但那些根本就没有价值。” 江大川受教似的点了点头。 “那满足了这些条件,是不是就能随便收了?” 老张摇了摇头。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 “就算满足了这些条件,你也只能在单一区域内交易,不能跨区倒运原石。” 江大川眉头微一皱。 “跨区倒运原石是什么意思?” 老张把烟掐灭。 “就是帕敢出产的原石可以流出,但其他地方的原石不能流进去。” “为什么呢?” “就像曼德勒市场的原石大多是经过倒卖,属于二次筛选的料了,有不少商人带着这些料混进帕敢冒充新料赌高价。” “这么做的话,轻则扣人扣货,重则直接出人命。” 旁边一个中年人插话道。 “前两个月就有个浙江人犯了这个忌,他在曼德勒买了一批料子,不知情况下带到了帕敢矿区去。” “结果连人带货全扣了,最后赔了好一笔钱人才没事。” “最后赔了多少?”老张问那人。 “听说赔了三十万美金,人才放出来。” 几个人摇了摇头,显然都见怪不怪了。 江大川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站起来,冲老张等人点头致谢。 “谢谢老板,要不是你说这些,我们过去得吃大亏。” 老张摆手道。 “没事,都是中国人,互相提个醒。” “兄弟,第一次去的话,一定要找个靠谱的担保人,别贪小便宜。” “记住了。” 江大川转身回到自己桌上,坐下来看着对面的张铭。 “张铭” “你们在曼德勒买的矿料,后来带去帕敢了没有?” 第493章 张铭的破绽 张铭听后手里的筷子停了,他愣了两秒,最后点了点头。 “是……带过去了。” 周景“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张铭!你们在瑞丽做了一年的原石生意,怎么会连这个规矩都不懂?” 张铭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 “周姐,我们以前很少出国收料,都是在他们运过来的……最近几次才开始往缅甸跑,真不知道有这规矩。” 苏梅看了江大川一眼,江大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看得出来,他不信。 江大川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 “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生气也没用。” 说完他站起来,端着碗又走回老张那一桌。 “老板,再问你个事。” 老张抬头,看到又是他。 “你说。” “龙肯桥附近,是谁的地盘?” 老张吸了口烟,沉吟了一下。 “那里是达昂的地盘,他是个小武装头目,手底下几十号人,靠收过路费和卖矿石抽成活着。” “兄弟,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江大川笑了笑。 “是这样的,我听说那边最近失踪了个中国商人?” 老张摇了摇头。 “这个没听说过。” 他掐灭烟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我跟你说,那里的地方势力完全靠我们中国人吃饭,正常情况下,是不允许有人破坏规矩私自绑人的。” “如果真出了这样的事,我们知道后不敢去的话,他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江大川深以为然。 “我知道了,谢谢老哥。” 老张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这兄弟,不像是做生意的。” 旁边那人笑了一声。 “管他做什么的,又不关我们事。” 吃完早饭,几人回到酒店三楼。 江大川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雷子。” “你跟张铭核实一下路线,从瑞丽过去怎么走,到龙肯桥要多久,沿途有没有检查站,全部问清楚。” 雷子拍了拍张铭的肩膀。 “走,兄弟,我们去隔壁聊聊。” 张铭跟着雷子进了房间。 江大川等人进入另外一个房间。 “这次的事很棘手。” 周景紧张的说道。 “大川,怎么了?” “张铭很可能有问题。” 苏梅皱眉问道。 “他哪里有问题?” 江大川坐到床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做为一个了解玉石行业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帕敢那里的规矩,他又不是你弟刚入行不久。“ ”可他还是带着曼德勒的矿石过去了,这说明他是有意为之。“ 周景的脸色变了。 “那你觉得……张铭到底是什么意思?” 江大川站起来。 “不确定,但我可以肯定,他要么是被人利用了,要么就是这里面的局中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你们两个先不要跟我们过去。” 苏梅听到这话,下意识就想反驳,但她看到江大川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那种眼神她见过太多次了,每次他做出决定的时候,就不容任何人反驳。 她轻声说道。 “好,你们小心点。” 江大川又说。 “我和雷子两个人势单力薄,而且你们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这样,我让大头和李大虎坐飞机赶过来。” 苏梅马上接话。 “那车队怎么办?大头走了,这一趟的物资谁带?” “苏梅,你打电话给张德发,跟他借两个老司机。” “然后让刘疤子和王成负责这次运输,他们现在路也熟了,让他们带队跑一趟,小心点就行。” 苏梅掏出手机。 “好,我马上打。” 江大川转头看周景。 “你有你弟弟的照片吗?给我一张。” 周景从手机里彩信找出一张。 “这是上个月他发给我的。” 屏幕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皮肤晒得有点黑,笑得很开朗,背后是一排翡翠原石的货架。 “我传到你手机上。” 江大川点头,拨通了大头的号码。 “大川。” “大头,有个急事。” 江大川把情况简短说了一遍,并把随后的计划说了出来。 “我要你和大虎飞过来?” “走最快的航班,到了瑞丽直接来找苏梅,她会告诉你们酒店地址。” “好的,大川。”大头的声音沉稳。 “我马上订票,你先按你的计划走,我们马上会跟过来。” 江大川最后交代了一下。 “你那边交接一下,跟刘疤子和王成说清楚这趟运输的注意事项。” “放心。” 电话挂断。 苏梅也打完了电话,走回来。 “大川,张总说了,他派胡大伟和一个老司机帮我们走一趟,人明天就能到物流园。” 江大川听到胡大伟这个名字,微点头。 “好,有胡大伟在,这次运输可以安心。” 胡大伟是张德发手下的王牌司机,川藏线跑了不下百趟,经验老到。 江大川走到床边,拉开黑色背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把手枪递给苏梅。 “拿着。” 苏梅接过去,手指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保险栓,把枪塞进腰间。 “我们走了以后,你跟周景马上换一家酒店,别住这里了。” “等大头到了,一切听他安排。” 苏梅点头。 “好,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周景走到江大川面前。 “大川,这次的事……谢谢你。” “周总,你放心,我会把你弟弟带回来的。” 这时隔壁门响了,雷子推门进来。 “川哥,问清楚了。” “从瑞丽走畹町口岸出境,到木姐后转105号公路北上,经密支那到孟拱,再往东走就是龙肯桥。” “全程大概四百公里,路况差的地方多,正常要开十几个小时。” “检查站多吗?” “张铭说有三四个,但都能用钱过。” “过了边境用什么交通工具?” “张铭说到了缅甸,我们可以租一辆皮卡就行。” 江大川看了雷子一眼。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雷子挠了挠头。 “说实话,我问他路线的时候,他答得很流畅,一点都不像只去过几次的人。” 江大川冷笑了一声。 “很少去国外收料的人,路线记得比导航还清楚?” “川哥,你要怎么干?” 江大川从包里拿出以前用的追踪器,戴着雷子身上。 “先跟着他走,到了那边,见机行事。” “我叫了大头和大虎过来,他们会跟着我们的追踪器一路跟过来。” “家伙事怎么办?” 雷子笑道。 “这个好办,找边民付点钱就可以带我过去。” 江大川看了看表,早上八点半。 “收拾东西,我们出发。” 他最后看了苏梅一眼。 “记住,换酒店,等大头。” 江大川走后,房间里只剩苏梅和周景两人。 “苏梅,谢谢你。” 苏梅把手枪塞到腰后。 “谢我干什么,我可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第494章 木姐的耳环男 畹町口岸,排队通关的人不少。 江大川提着装钱的行李箱,跟张铭并排站在队伍里,他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问了一句。 “等会儿过了口岸,如果有人来抢怎么办?” 张铭看了一眼箱子,笑了笑。 “川哥,放心,我们只要不露财,一般都没问题的。” “这些买矿料的商人,哪个不是身上背着几十上百万的?” 江大川点了点头。 “那他们不担心钱的安全?” “他们一般都是成群结队,而且一出口岸就雇佣保镖护送,这些保镖身上都有家伙的。”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两人出示了护照和边境通行证,海关的人翻了箱子,问了几句。 江大川说是去收矿料的货款,对方也见怪不怪,盖章放行。 通关手续很快办完了,两人走到缅方的木姐口岸。 木姐这边的街道比瑞丽窄了一倍不止,两旁全是低矮的铁皮棚子和水泥平房,招牌上缅文和中文混在一起。 摩托车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喇叭声此起彼伏。 街边一个米粉摊子前面,雷子正端着碗呼噜呼吃着,那个军绿色帆布包放在脚边。 看到江大川出来,雷子边吃边说。 “川哥,这边的米粉不错,你要不要来一碗?” 江大川摇了摇头。 “走了。” 他转头看向张铭。 “去租辆皮卡。” 张铭点头,领着两人往左拐进了一条街。 走了不到两百米,他在一家车行门口停下,推门就进。 “阿尼哥,我要租一辆皮卡,跑帕敢方向的。” 里面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面孔,看到张铭就笑了。 “张老板,又来了?上次那辆车还行吧?” “挺好的,这次还要那个型号。” 两人你来我往谈了几句价钱,很快就把事情定了下来。 江大川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但眼神沉了下来。 很少来缅甸收料的人,跟车行老板这么熟? 雷子也注意到了,他朝江大川看了一眼,江大川微摇头。 不急。 不一会一辆黑色的皮卡开了出来,车况还行,江大川把行李箱放到后座,正要拉开车门上驾驶位。 “老板,需不需要保镖?”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江大川转头,一个本地人站在两米外,穿着一件花寸衫,皮肤黝黑,左耳戴着一个银色耳环。 “带着这么多现金可不安全啊。” 说完他的目光直落在后座那个行李箱上。 雷子在后坐上站起来看着耳环男。 “不好意思,我们不需要保镖。” 耳环男没走,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 “老板,人生地不熟的,最好还是找一个。” 说完,他刻意把衬衫撩开了一点。 一把老旧的手枪别在腰间,枪把上还缠着黑色胶带。 雷子看到那把枪,不但没有紧张,反而笑了。 “就你这把破枪,能保护谁?” 耳环男听后脸色一变,眼睛盯着雷子。 “小子,你活腻了是吗?” 雷子往前迈了一步。 “你可以试试。” “丹罗!” 这时车行里传来一声暴喝,刚才那老板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又想强买强卖了?告诉你,你再这样,就不要在这一片混了!” 叫丹罗的耳环男脸上瞪了雷子一眼。 “小子,算你运气好,我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过身,脸上的凶狠表情瞬间消散,露出谄媚的笑容。 “老板,我哪里会呢,我只是跟他打个招呼而已,我马上走。“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消失在街角拐弯处。 车行老板走了过来,看到张铭。 “哦,张老板,是你啊,怎么还没走?” “本来要走的,这不是被刚才那人拖延了嘛。” 车行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江大川和雷子各递了一根。 “各位老板,刚才那小子是这里的一个混混,因为懒散没人愿意雇他当保镖,就经常厚着脸皮自荐,他这是看你们没雇保镖就凑了过来。” 说话间老板看到后座的箱子。 “各位老板,带这么大的箱子,很可能被丹罗注意到了,我劝你们还是找两个保镖吧。” 江大川把烟夹到耳边。 “老板,你是说他会对我们不利?” “这不一定,但以防万一还是要的。我这里就有挂靠的保镖,你们放心,绝对实诚而且专业。” 江大川笑了笑。 “谢谢老板了,我们自己能应付。” 老板上下打量了江大川和雷子几眼,这两人站在那里沉稳冷静,跟普通商人完全不一样。 他在缅甸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自然知道江大川和雷子的不凡。 “那行,祝几位一路顺风。” 皮卡缓缓开上木姐的街道,雷子坐在后座看着钱箱,张铭坐在副驾指路。 雷子看了一眼前座的张铭。 “张铭,那个车行老板什么来头?” 张铭转头回答。 “他是个缅籍华人,在这里很有实力,我们租车还有去矿区的担保都是找他。” 皮卡驶上105号公路,路两旁是热带丛林,偶尔闪过几栋吊脚楼。 这些路很多还是中缅抗战时修的,路上坑坑哇哇,看来这些年根本就没怎么修缮。 与此同时,瑞丽。 苏梅和周景开着陆巡在市区绕了两圈后,换了一家偏僻的商务酒店。 苏梅进入房间后,拉开酒店窗帘,往街对面扫了一眼。 酒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两个穿深色t恤的男人正靠在摩托车上抽烟。 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酒店大门的方向。 苏梅放下窗帘。 “周景,我们被人跟踪了。” 周景正在往手机上充电,听到这话手一抖。 “什么?怎么会?我们不是换了酒店吗?” 苏梅走到桌边坐下,冷静的想了一会。 “应该是在第一家酒店就盯上了,而且我们开着陆巡,太现眼了。” “不过现在是白天,他们不敢乱来,但我们必须重新换个地方。” “那我们去哪里?” “这样,我们先换个装扮,然后叫酒店前台帮我们叫辆出租车。” “等车来了,直接在酒店门口上车,不开陆巡,目标就小得多了。” 周景颔首道。 “你说得对,不开陆巡,他们不一定能认出我们。” 苏梅站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两件完全不同风格的衣服。 “只要我们撑到大头来了就没事。” “大头什么时候到?” 苏梅看了眼时间。 “他们现在应该上飞机了,但要到这里至少还需十个小时左右,我们必须撑到他们到来。” 周景想了下。 “嗯,等下看下他们有没有发现,如果他们发现我们了,你把枪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们就去派出所躲着。” 苏梅听后眼睛一亮。 “好注意,就按你说的办。” 两人迅速换了装扮,苏梅把头发扎起来,戴上一顶鸭舌帽,换了件宽大的运动外套。 周景则把风衣脱了,换上一件碎花裙子,戴上墨镜。 苏梅看了看周景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 “行了,走。” 她拨通前台电话。 “你好,前台,帮我叫一辆出租车到大堂门口,谢谢。” 周景这时轻声问了一句。 “苏梅,你觉得跟踪我们的人,是不是跟张铭有关?” 苏梅想了想。 “不知道,很可能我们来这里,就是他们算好的局。” 第495章 谁怂了 皮卡驶上105号公路后,柏油路面坑坑洼洼,有些路段干脆就是碎石铺的。 两旁是密麻的热带丛林,偶尔闪过几栋吊脚楼。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扫一眼后视镜。 张铭坐在副驾上,比在瑞丽时放松了不少,甚至哼起了小曲。 突然前面路边出现一个简易的木棚子,他马上说道。 “川哥,停车,前面有个检查站,我下去处理下。” 皮卡减速停下,三个穿迷彩的缅兵端着枪站在路中间。 张铭推开车门跳下去,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走向那个坐在木棚下面的军官。 两人说笑笑了几句,张铭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缅币,塞进军官手里。 军官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放行。 张铭跳回副驾,对着两人说道。 “这条路上都这样,给点钱他们就不查你,不给的话,他能把你车里什么东西都翻出来。” 江大川应了一声,踩下油门继续往前。 又过了两个检查站,张铭同样下去三言两语就搞定了,每次塞的钱不多,但那些军官见了钱,态度都很客气。 皮卡越往北走,路越窄,两旁的丛林也越来越密。 前方出现一个急弯,江大川减速转过弯道。 “嘶!” 他一脚急刹。 前方的路面上,一截枯败的树木横在路中间,把路面堵得死死的。 雷子瞬间坐直了身子,手已经摸到帆布包上。 下一秒,七八个本地人从两侧丛林里冲出来,把皮卡团围住。 几个人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其中一个扛着一把老式步枪,另外两个腰间别着手枪。 最前面那个人,左耳上那只银色耳环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正是丹罗。 他叼着烟,慢悠悠的从左侧密林里走出来,停在皮卡车头前十米的位置。 他朝驾驶位的江大川吐了口烟。 “老板,我说了吧,你们需要保镖的。” 江大川目光快速扫过这群人的配置。 一把步枪,老式的五六半,两把手枪,一把在丹罗腰间。 另一把在他左边那个人手里,其余几个人,砍刀和钢管。 这明显不是正规武装,而是路边的劫匪。 张铭看到这些人,瑟瑟发抖的问。 “川哥、雷哥,怎么办?要不要把钱给他们?” 雷子在后座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你坐着就好,不用担心。” 说完雷子推开车门下了车,江大川也打开车门,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皮卡旁边。 丹罗看到两人下来,身后那几个人把砍刀和钢管举高了些,扛步枪的那个也把枪口对准了江大川方向。 雷子往前走了两步,双手举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大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大哥的威名。” “不要开枪,我们给钱。” 丹罗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大笑起来。 “你刚才不是很骄傲嘛?在车行的时候不是很吊嘛?怎么这么快就怂了?” 雷子连连点头。 “是,我嘴欠,大哥别放在心上。” 丹罗笑够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行了,废话少说,把钱拿过来,爷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雷子连忙说。 “好的好的,马上拿。” 他转身回到后座,把行李箱提了出来。 箱子在手里沉甸甸的,雷子提着箱子,一脸谄媚地朝丹罗走去。 丹罗身后的人放松了些,有两个甚至把砍刀放下来了,眼睛盯着那个箱子。 等走到不足五米的距离时,雷子的眼神突然变了。 “嘭!” 他把箱子脱手飞出,二十多斤的重量砸在丹罗脸上。 丹罗整个人往后一仰,鼻梁上传来“咔”的脆响。 紧接着雷子整个人冲了出去,趁着那个拿手枪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雷子的拳头已经结实实砸在他脸上。 那人脑袋一歪,雷子左手一捞,把手枪抄在手里,顺势把用枪柄把人砸倒在地。 丹罗刚从箱子的撞击中反应过来,眼前就出现一个枪托直接砸在他的鼻梁上。 丹罗发出一声惨叫,血从他鼻子和嘴里同时涌出来。 与此同时,江大川动了。 扛步枪的那个人看到丹罗的惨状,刚想转过头来,江大川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江大川一拳砸在他面门上,那人头往后一仰,整个人踉跄后退。 江大川左手一把抓住步枪管,右拳跟上,直捣对方腹部。 那人双手一松,步枪就被江大川抢了过去。 江大川倒转枪托,朝旁边冲过来的一个砍刀手横扫过去。 “啪!” 枪托砸在那人手腕上,砍刀飞了出去。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枪托像铁锤一样,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这些劫匪的关节和要害上。 几秒钟,三个人倒地。 剩下那两个拿钢管的看到这阵仗,转身就跑。 “站住!” 雷子举起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 两个人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钢管扔得老远。 “趴下!双手抱头!” 两人乖乖趴在地上。 前后不超过十秒,八个劫匪全部倒地。 雷子提着手枪走到丹罗面前。 丹罗捂着脸趴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整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雷子蹲下去,用枪柄拍了拍他的脸颊。 “谁怂了?” 丹罗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刚才谁桀骜不驯来着?谁让你来的?” 丹罗哆嗦着开口,声音含混不清,满嘴是血。 “大……大哥,没人让我来的……只是看到你们那一箱子钱,而且你们又没有保镖,就……” 雷子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就想上来抢劫是嘛?” 丹罗拼命点头。 “你也不睁大眼睛看看,我们既然不要保镖,当然是有恃无恐的。” 江大川把地上散落的枪和子弹全部收拢起来。 “雷子,别废话了,他们就是见财起意的混混。” 雷子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满地哀嚎的劫匪。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着丹罗。 “你在木姐的时候就不该盯上我们。” 说完举起钢管,直接砸在他的腿胫骨上。 “砰!” “啊!” 丹罗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整个人在地上弓成了虾。 “砰!” 第二下落在右腿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丹罗的嚎叫声变了调,像被宰的猪一样尖锐刺耳。 雷子看向其他人。 “看下谁还敢拦路抢劫。” 其他抢劫者看到丹罗的惨状,全都瑟瑟发抖,害怕雷子也给自己一下。 雷子弯腰把箱子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土。 两人不理会满地哀嚎的劫匪,走回皮卡。 江大川递给雷子一把手枪和那把步枪。 “拿着,这枪虽然保养不咋地,但勉强还能用。” 雷子接过手枪塞到腰上,又拿起步枪摆弄了下,拉了拉枪栓。 “刚好我把步枪留给大头了,现在又来了一把。” 他把步枪放在脚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上车后,张铭还缩在副驾座上,脸色惨白的看着那些人。 “川哥……雷哥……想不到你们身手这么好。” “看来这次交易不用担心了。” 雷子在后座漫不经心地擦着手枪,眼睛无意间扫了他一眼。 “希望是吧。” 江大川发动皮卡,前轮碾过路边的泥地,绕过那截枯木,重新驶上公路。 “张铭,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哦,川哥,接下来我们到密支那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出发。” “好的,就按照你说的来。” 第496章 张铭的秘密电话 苏梅和周景在酒店换好装扮后,在房间里等了五分钟。 这时前台打来电话。 “女士,您的出租车到了,在大堂门口。” “好,我们马上下来。” 苏梅挂了电话,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瞄了一眼。 对面便利店门口,那两个穿深色t恤的男人还在。 “走,别看了。” 两人提着包下了楼,快步穿过大堂。 两人提包下楼,鸭舌帽压低,墨镜遮住半张脸。 穿过大堂时苏梅的步伐刻意放慢,跟周围几个退房的旅客混在一起。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廊下,苏梅拉开后门,周景先钻进去,她跟着坐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师傅,我们来这旅游,想看看这座城市,麻烦你绕城一圈。” “两位美女,坐好了。” 出租车驶离酒店门口,苏梅偏过头,从车窗瞄了一眼。 那两个人没动,一个还在抽烟,另一个看了眼出租车后就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看来是没发现,苏梅松了口气,低声道。 “周景,先绕一圈,确认没人跟再找地方住。” 周景摘下墨镜擦了擦。 “听你的,你观察力真强。” “跟大川跑了这么久,不长眼睛早死八百回了。” 出租车在城区绕了半个小时,苏梅确认后面没有任何可疑车辆后,让司机在城西一条偏僻的街道停下。 街边有几家不起眼的小旅馆,招牌上的字掉了好几个。 “我们先住这里吧。” 两人登记了房间,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窗户对着后面的巷子。 苏梅检查了一遍门窗,把窗帘拉严实。 “先休息,等大头的电话。” 周景坐在床边,看了下手表。 “他们还要多久能到?” “至少还要七个小时。” 周景叹了口气。 “苏梅,你说张铭到底是不是有问题?” 苏梅把枪从腰后取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大川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她看了周景一眼。 “你弟跟张铭关系怎么样?” “周林很信任他,说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苏梅念叨了一下。 “最好的朋友……” “先睡吧,养足精神,等大头到了,我们也要去追大川他们。” 另一边,酒店门口。 两个码仔盯了一个多小时,突然他们其中一人的电话响了。 “老板,我们在酒店门口盯着呢,你放心,她们没有出来。” 电话里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盯什么盯,我刚才买通了客房服务员,房间里已经没人了,你们赶紧想想,刚才有什么车来过?”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大变。 “前……前不久来了辆出租车,好像有两个女人上了车,我们以为不是她们……” 电话里传来一声暴骂。 “废物!两个人看都看不住,赶紧给我回来找!” 两人挂了电话,二话不说跨上摩托车,引擎一轰,飞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傍晚的时候,皮卡驶入密支那城区时,街道两旁的灯光稀拉,路上众多回家的行人。 张铭指了指前方一条岔路。 “川哥,往左拐,前面有家旅馆,我以前住过,还算干净。” 江大川打了方向盘,皮卡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里有一栋三层的水泥楼房,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缅文和中文写着“金龙旅馆”。 车刚停稳,旅馆门就开了。 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张铭后立刻用缅语热络地打招呼,两人又是拍肩又是握手。 三人进了旅馆,张铭跟老板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回头对江大川说。 “川哥,我给你们要了两间房,二楼最里面的,比较安静。” 江大川提着行李箱上了楼,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台吊扇。 他把箱子塞到床底下,又检查了一遍窗户。 张铭走进房间说道。。 “川哥、雷哥,带着这么多钱出去吃饭不安全,这样吧,我出去买饭回来。” 江大川看着他。 “好,要不要让雷子跟你去?” 张铭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这条街我熟,几分钟就回来。” “行,去吧。” 张铭转身下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江大川看向雷子说道。 “你跟上去看看,看他会不会联系别人,别被发现。” 雷子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枪别在腰间,拉了拉衣服盖住。 “放心。” 他推开窗户,很快就顺着排水管爬了下去,然后无声无息地绕到了旅馆正面。 街道上人不多,张铭的背影在昏暗的路灯下很好辨认。 他没有朝饭店方向走,而是绕到了旅馆侧面的巷子里。 雷子贴着墙角跟了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水泥围墙,张铭走到巷子中段停下来,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雷子的身子紧贴在拐角的阴影里,距离张铭不到十米。 “喂……是我。” 张铭的声音很低,带着颤抖。 “人……和钱都带来了,明天就到龙肯桥。” 对面说了什么,张铭沉默了好几秒。 “我知道……我妈、周林……你们答应过我的,只要钱和人到了,就放人。”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好……好,我明白。” 电话挂了,张铭整个人无力的靠在墙上,他双手捂着脸,在那里站了一会。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下,深吸一口气,转身朝街道上的饭店走去。 雷子目送他走远,转身原路返回,从窗户上翻进房间。 “川哥,有情况。” 雷子把刚才听到的一字不差复述了一遍。 “他打电话说''人和钱都带来了'',还提到他妈,说什么''只要钱到了就放人''。” “打完电话整个人都不对劲,像是被人逼的。” 江大川听后把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 “按你听到的,张铭不是主谋,他妈被人拿捏住了,所以他才配合对方把周林骗进去。” “是的,那……他算是被逼的?” “被逼的也好,自愿的也好,他把人送进了陷阱,这是事实。” 江大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先不要揭破他,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十几分钟后,楼下响起脚步声,张铭提着两个塑料袋敲了敲门。 “川哥,雷哥,饭买回来了。” 江大川开了门,张铭把袋子李的饭菜拿了出,几盒炒饭,两份咖喱鸡,还有几瓶水。 “这里没什么好吃的,我就随便点了几个菜。” 江大川坐下来,拿起一盒炒饭。 “没事,能有吃的就行。” 雷子大口大口吃着,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 “张铭,明天到龙肯桥还要多久?”江大川随口问了一句。 “大概三四个小时,路不太好走。” “到了以后呢?” “到了桥附近,他们会打电话过来,告诉我们接头地点。” “行,吃完饭早点休息。” 【哎,最近卡文卡得十分严重,希望大家谅解下】 第497章 撒钱逃脱 瑞丽,城西小旅馆。 苏梅正准备烧开水泡面吃。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几家旅馆找一下,那个出租车司机说她们是在这边下车的。” 苏梅快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巷口,七八个人正从车上跳下来,朝着这条街上几家旅馆分散而来。 苏梅转身从枕头下抽出手枪。 “周景,他们找来了。” 周景的脸色瞬间白了。 “苏梅,怎么办,我们报警吧。” “不行,来不及了。” “你用我手机问下大头什么时候到。” 周景抓起苏梅的手机,翻出大头的号码拨了出去,手机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苏梅,怎么了?” “大头,我是周景,你们什么时候到?现在外面有人来抓我们了。”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下,大头的声音马上传来。 “周总,我还要一个多小时到,叫苏梅见到人就开枪,等我过来。” 说完他的声音离开话筒,朝旁边喊了一句。 “师傅,剩下的路我来开,我给你加钱。” “你们一定要撑到我到来,撑不住就报警。”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周景惊慌的看着苏梅,此时她冷若冰霜。 “想抓我们,没那么容易。” 苏梅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周景,在这里等,迟早被他们堵住,趁他们人分散,我们杀出去,到人多的地方。” “你跟在我身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 周景咬了咬牙,拿起包跟在她身后。 苏梅拉开房门,走廊里空荡荡的,两人快步走到楼梯口。 刚好两个年轻男子正从楼梯上来,穿着黑色t恤,一脸横肉。 刚到楼梯口,下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年轻男子正从楼梯往上冲,看到苏梅和周景的瞬间,眼睛一亮。 “就是她们!” 说完两人就往上冲。 苏梅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对着冲到前面那人的大腿扣下扳机。 “砰!” 子弹近距离射击,那人栽倒在楼梯上,双手抱着腿发出凄厉的惨叫。 后面那人看到枪口冒出的白烟,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连滚带爬朝楼下跑。 “老大!那两个娘们在这里,她们手上有枪!” 苏梅拉着周景的手臂,迈过那个捂着大腿嚎叫的男子,快步冲下楼梯。 到了一楼,刚才跑出去的男子正站在旅馆门口朝外面喊。 “老大!在这里,她们手上有枪!” 大厅里空无一人,旅馆前台的老板早就吓得不知道跑哪去了。 苏梅没往正门走,她拐向旅馆后面的走廊,一脚踹开后门。 门外是一条窄巷子,巷子里堆放着不少纸箱和酒瓶子。 苏梅辨别了一下方向。 “跟上,走这边。” 两人快步穿过巷子,拐了两个弯,从一条岔道拐上主街。 街上人来人往,摩托车和行人混在一起,路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苏梅把枪塞回腰后,用衣服盖住,两人混进人流里,朝市区方向快步向前。 周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梅,他们跟上来了,我们要不要报警。” 苏梅向后扫了一眼,五六个男子从巷子口冲出来,正朝她们这边快步走来,距离在不断缩短。 “不能报警。”苏梅压着声音说。 “我开了枪,报警到时就说不清楚,现在人多,而且他们忌惮我手上的枪,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走快点。”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一个路口。 前面突然热闹起来,一片灯火通明,这里居然有一个夜市。 摊位一个接一个延伸出去,摆衣服的、烤串的、卖矿料的、摆手串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逛夜市的人也不少,男男女女都挤在狭窄的过道里。 苏梅没有犹豫,直接带着周景钻进了夜市里。 后面那几个男子也跟着挤了进来。 夜市里人头攒动,苏梅拉着周景左拐右绕,从一个摊位穿到另一个摊位,利用密集的货架和人群做遮挡。 那些小弟跟着跟着就发现人影不见了,他们在周边找一圈都没有发现,只能恨恨的跑回到一个戴着银链子的中年男人面前。 “老大,人太多了,一下就不见了。” “是啊,而且这里这么多卖衣服的,她们钻进去就找不到了。” 戴银链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通道中间,脸色阴沉。 “你们几个去出口那里守着,其他人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找!” 几个小弟立刻散开,其他人开始对摊位进行搜索,有人掀开桌布看底下,有人扒开货架往里瞅。 二十米外,一个卖衣服的摊位。 苏梅拉着周景蹲在层叠叠的衣架后面,透过悬挂的衣服缝隙看着外面。 “我们必须走,他们很快就搜到这边。” 说完她拉起周景,两人弯着腰,利用衣架的掩护重新汇入人流当中。 两人随着人流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不引人注目。 走了一百多米,快到夜市出口了。 前方十多米处,两个小弟混在人群里,他们的眼睛不断地扫过每一张路过的脸。 其中一个看到了苏梅,马上拉了下他同伴,然后两人借着人群的掩护朝着她们走过来。 周景一下握住苏梅的手臂。 “苏梅,怎么办?开枪吗?” 苏梅扫了一圈周围。 夜市里人太多了,大人、小孩、老人,在这里一开枪引起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这么多人亲眼看到,后面的事情更麻烦。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一叠现金,心中顿时有了注意。 “继续走,不要停。” 两人迎着那两个小弟的方向走过去。 十米。 八米。 对面那两个小弟盯着两人,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未打开的匕首。 苏梅突然从包里抽出一叠钞票,朝着那两个小弟头顶上方用力一撒。 “捡钱了!天上掉钱了!” 她的声音尖锐洪亮,盖过了夜市的喧嚣。 周围的人抬头看到空中飘落的百元大钞,眼睛全亮了。 "钱!天上真的掉钱了。" "我的,我先看到的!" "别挤!"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那片钞票落下的区域。 卖货的扔下摊子,逛街的扔下手里的东西,所有人都在挤、在抢、在叫。 那两个小弟被人潮直接吞没了。 他们被挤得东倒西歪,两个人直接被撞倒在地上,身上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疼得龇牙咧嘴,根本动弹不得。 "走!" 苏梅拉着周景从人群侧面快步走出,直接冲出了夜市出口。 出了夜市,苏梅拉着周景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又转了两个弯,最后停在一家烧烤店的后巷里。 两人靠着墙,大口喘气。 周景的手还在抖,但眼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光。 “苏梅……你扔了多少钱。” 苏梅喘了两口气。 “差不多三四千吧。”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一眼时间。 “大头应该还有四十多分钟到达。” 周景靠在墙上,缓了呼吸。 “我们现在去哪?” 苏梅朝巷子外面的主路看了一眼,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商业街,车来车往,人很多。 “去那边,找个二十四小时的连锁店,咖啡店或者快餐店,人多灯亮的地方。” “等大头来了,我们就安全了。” 两人从后巷走出来,汇入商业街的人流中。 周景跟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侧脸。 想到苏梅冷静的决断、开枪、机智的摆脱追踪,让她大为佩服。 “苏梅。” “嗯?” “难怪江大川离不开你。” 苏梅愣了一下,然后得意的看了周景一眼。 “这话我爱听。” 第498章 谁派你们来的 苏梅和周景从商业街拐进一家生意不错的饭店,找老板要了一个二楼的小包间。 苏梅进去后反手把门锁上,这才靠着墙松了口气。 周景坐到椅子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两人谁都没说话,包间里只有外面食客的喧嚣声透进来。 苏梅不停地看手机上的时间,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十倍。 二十多分钟后,手机震动了,是大头的号码。 苏梅按下接听,大头着急的声音马上传来。 “苏梅,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城西的商业街,里面有一家阿庆饭店。” “好,你们稍等,我们马上到。” 电话挂断,苏梅长出一口气,看向周景。 “大头马上就到了,再坚持几分钟。” 周景点了点头,紧绷的神情终于松了些。 七八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 “苏梅,我到了阿庆饭店,你们在哪?” 苏梅立刻起身,打开包间的门,朝着门口的位置挥了挥手。 大头和李大虎两人快步走了过来。 两人冲进包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桌上的茶壶,一人灌了两大杯凉茶。 李大虎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了半天。 大头的胸膛起伏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t恤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苏梅看着两人这副模样。 “你们没事吧?” 李大虎放下杯子,长呼一口气。 “嫂子,你是不知道,大头在后面一路开到一百五、六,那个司机吓得脸都白了,又心疼他那辆车,一路上骂咧咧的。”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 “最后这个商业街进不了车,我们从街头跑到这里的,中间一步没停。” 苏梅看着两人满身是汗的样子。 “大头、大虎,辛苦你们了。” 大头坐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没事,你们安全就好。跟我说说情况。” 苏梅把从酒店发现跟踪、换装出逃、夜市撒钱摆脱追踪的经过简短说了一遍。 李大虎听完,佩服的说道。 “嫂子,你这操作比一般老爷们强多了,撒钱那招绝了。” 大头听完后沉默了一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按你说的,这帮人是在第一家酒店就盯上了你们,那张铭跟他们很可能有关系。” “应该是,大川也说张铭有问题。” 大头皱了皱眉。 “我们等下就要出境去追大川,不把这边的事弄清楚,心里着实不安。” 说完他看向李大虎。 “大虎,你出去看看,那些人是不是还在附近找苏梅她们。” “好,我马上去。” 李大虎推开包间的门,快步下了楼,朝商业街方向走去。 不到五分钟,电话打了回来。 “大头,我看到了,有三四个年轻人在街上到处张望,一个个东看西看的,应该就是之前跟踪嫂子的那帮人。” “好,你盯着他们,别暴露。” 大头挂了电话,转头看向苏梅和周景。 “苏梅、周总,想最快找出幕后之人是谁,得让你们再冒点险。” 苏梅马上就听懂了。 “你是想让我们出去当诱饵,把他们引到僻静的地方,然后你们动手?” “对,这是最快的办法。” 苏梅看了周景一眼。 “周景,你怕不怕?” 周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 “刚才那种情形都过来了,现在有大头他们在,怎么可能会怕。” “走,去把他们引出来。” “你们出去后正常走,就当逛街,等他们跟上来,你们就往人少的巷子走。” “我和大虎会跟在他们后面。” 苏梅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下了楼,从饭店正门大方走了出去。 商业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苏梅和周景并肩走着,步伐不紧不慢,像两个普通的逛街女人。 不到一分钟,苏梅的余光捕捉到了动静。 左边街角,两个黑色t恤的年轻人盯上了她们,其中一个已经掏出手机在打电话。 苏梅声音很轻。 “看到了,他们发现我们了,我们走吧。” 两人继续走了一段,看到更多人影在身后汇聚,苏梅拉着周景走出商业街,朝一条偏僻的巷子拐去。 “周景,前面那条巷子,我们进去。” “好。” 两人加快了脚步,像是发现被跟踪后慌不择路的样子,一头扎进了那条巷子。 巷子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路灯昏暗,地上堆着些杂物。 很快身后的脚步声快速跟了上来,两人刚拐了一个弯。 一个戴银链子的中年男人从前方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弟。 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指着苏梅和周景。 后面的脚步声也停了,四个小弟堵住了退路。 中年男人得意的看着两人。 “两位老板娘,让我们好找啊。” 苏梅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谁?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中年男人晃了晃手里的枪。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到时自然会有人跟你们说,乖乖跟我们走,不要乱动,我这枪可不认人。” 苏梅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嘴角一弯。 “就凭你想带我走,还不够格。”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 “臭娘们,你说...” 他话还没说完,右边那个小弟毫无征兆地栽倒在地,后脑勺上出现一道血印。 中年男人连忙转头,只见一根铁棍从黑暗中横扫过来。 “咔嚓!” 铁棍精准地砸在他握枪的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中年男人惨叫了一声,手枪脱手掉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叫第二声,铁棍直接抡在他太阳穴侧面,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 大头收回铁棍,朝第三个小弟迈了一步。 那人刚反应过来想跑,铁棍横扫过去,砸在膝弯上。 “砰!” 人直接跪下去,大头补了一棍敲在后脑,人也软了。 后面四个小弟看到老大瞬间被撂倒,刚想一拥而上。 李大虎从他们身后闪出来,一棍抡在最后一个人的后脑勺上。 那人一声闷哼栽倒。 第二棍扫在旁边一人的膝弯处,那人腿一软跪下去,第三棍敲在他后颈上,人就不动了。 剩下两个小弟转过身,看到李大虎挡在后面,前面大头已经解决完毕正走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举起手来。 “别……别打了。” 大头没理会,铁棍一左一右,两声闷响,两人很快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前后不到十秒,七个人全部躺在巷子里。 大头走到中年男人身边,蹲下去翻他的口袋,从中找出一部手机。 他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最近通话记录里,一个叫“马哥”的人出现得最频繁,今天就打了五六个电话。 大头把手机收好,抬手朝中年男人脸上扇了几巴掌。 “啪!啪!” 中年男人被抽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张冷漠的脸正俯视着自己。 他又偷偷的四下扫了一圈,发现六个人横七竖八的躺着。 “不用看了,你的小弟都倒了。” 他马上反应过来。 “大哥……误会,误会啊。” 苏梅走过来,一脚踢在他断掉的手腕上,疼的他再次嗷嗷叫。 “误会?追了我们这么久,还说误会,谁派你们来的?” 第499章 马哥的布局 中年男人捂着断掉的手腕,看着大头那双冷漠的眼神,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落。 “问你话呢,谁派你来的?” 他咽了口血水,声音发颤。 “是马哥……一个叫马哥的人,出了三十万让我绑她们。” 大头把铁棍横在他脖子前面。 “他后面还有什么计划?” “他叫我绑了人之后就给他回话,其他的什么都没说了。” 大头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没撒谎。 “这个马哥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头?” 中年男人喘了口气,继续说。 “我们不知道他真名,人人都叫他马哥,他以前在瑞丽周边很有势力的。” “前不久好像牵涉到什么事情,就跑出境了,现在人缅甸那边。” 大头看着他,突然转变了一个话题。 “你认识一个叫张铭的人吗?” 中年男人眼神闪烁一下,摇了摇头。 “不认识。” 大头二话没说,铁棍直接抡在他小腿上。 “啊!” 中年男人惨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脸上鼻涕横流。 “我再问一遍,认识吗?” 此时他满头大汗,牙齿咯咯作响。 “认....认识。” “说清楚一点,他跟你什么关系?” “我...我不认识他本人……但我们绑了他妈。”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眼里全是震惊。 大头最先反应过来,把铁棍抵在他另外一条腿上。 “谁让你绑的?” “马哥,也是马哥。” 大头站起来,脑子飞速转动。 张铭的母亲被绑了,所以张铭才配合对方把周林骗进去。 现在对方又要绑苏梅和周景,这是要干什么? 如果单纯要钱,两百万已经在路上了,没必要再动手。 除非……两百万只是个幌子。 他重新蹲下来,一把抓住中年男人的头发。 “马哥让你绑这两个女人,有什么目的?” 中年男人此时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哥,这个我真不知道,他只叫我绑人,怎么会跟我说原因呢?我就是收钱办事的。” 大头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中年男人的手机递过去。 “你现在打电话给马哥,就说那两个女人已经被你们抓住了。” 中年男人颤抖着接过手机,大头把铁棍放在他另外一条腿上。 “好好说,别露马脚,不然你这条腿也保不住。” 中年男子听后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并用袖子把脸上的血和汗擦干净,这才拨通了号码。 几声响后,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醇厚的男声。 “事情怎么样了?” 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 “马哥,事情办妥了,只是这两个娘们有点棘手,我们受伤了一个兄弟才把她们给抓住。” 电话里传来一阵笑声。 “好,做得好,你们先把她们藏起来,等我通知。”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江大川他们绝对想不到,他们前脚刚走,我们后脚就把人给绑了。” “你晚点拍张她们被抓的照片发给我。” 中年男人连忙应声。 “好的马哥,我把人藏好了就给你发过去。” 电话挂断后,中年男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抬头看着大头。 “大哥,这样可以吗?” 大头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 话音刚落,铁棍横扫过去,砸在中年男人太阳穴侧面。 那人眼睛一翻,软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李大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大头,你这手法真利索。” 大头掏出手机拨通了江大川的号码。 “大川,出事了。” 大头把审讯结果简单的说了一遍。 张铭的妈被绑架了,幕后是一个叫马哥的人,还出了三十万绑苏梅和周景。 江大川听后暗暗庆幸,好在叫了大头他们过来,不然苏梅和周景就真的危险了。 “我这边也发现张铭是被人控制的,他偷偷打电话提到了他妈。” “这个马哥到底图什么?两百万赎金他能拿到,为什么还要绑苏梅和周景?”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的目标不只是钱。” 江大川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头,事情比预想的复杂,你们今晚出境,尽快来支援我们。” “好。” “还有,报警,把张铭他妈救出来。” 电话挂断后,大头从一个昏迷的小弟兜里摸出一部手机,拨通了110电话。 “你好,西城商业街后面巷子里发生斗殴,有七个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其中有人涉嫌绑架,请速速出警。” 说完直接挂断,把手机扔在地上。 他捡起中年男人掉落的那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对着几人说道。 “走,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苏梅不解地看着他。 “大头,你不是刚报警吗?他们怎么能有那么快到?” 大头指了指巷子两侧的居民楼。 “刚才的那几声惨叫,住在附近的人可能早就报警了,我们赶紧走。” 几人听后不再迟疑,快步朝巷口走去。 出了巷子,拐上主街,灯光和人流重新包裹上来。 苏梅边走边问。 “我们现在去哪?” 大头朝前面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回你们第一次住的那个边贸酒店,雷子在陆巡上留了东西给我。” 四人刚坐上出租车,后面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响了起来。 苏梅偏过头,透过后窗看到两辆警车疾驰而来,并在那条巷子不远处停下。 车上下来几个民警,他们弯着腰快速朝巷子里而去。 李大虎目送那些民警消失在巷口,长呼了一口气。 “大头,真被你说中了,他们来得真快。” “嫂子,今天这一出比拍电影还刺激。” 大头坐在副驾上对司机说道。 “师傅,我们到边贸酒店,速度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好的,坐好了。” 第500章 深夜偷渡过河 几人回到边贸酒店停车场,白色陆巡还安静的停在原来位置。 大头快步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掀开备胎下面的隔层。 一个军绿色帆布袋塞在里面,他拉开拉链,里面一把五六式步枪、两匣子弹还有一个追踪器。 大头拿起追踪器,按下开关,屏幕亮了。 一个红色光点在地图上闪烁,位置显示在密支那附近。 “大川他们现在在这里。” 他随后把步枪和子弹装回袋子里,又从口袋掏出中年男人那部手机。 “苏梅、周总。” “你们准备一下,我拍张照片发给马哥。” 苏梅马上明白其中的意思。 “做戏?” “对,让他以为你们已经被控制住了,这样他就不会起疑。” 周景点了点头。 “去哪拍?” 苏梅扫了一圈地下停车场,指了指走廊尽头。 “那边有个杂物间,光线暗,拍出来看不清背景。” 几人走到杂物间门口,苏梅推开门后,里面堆着些拖把、清洁用品。 大头在外面看了一眼。 “行,就这里。大虎,你去外面买点绳子、扎带,再来一卷黑色胶带。” “好嘞。”李大虎转身走向酒店门口。 不到十分钟,李大虎拎着一个塑料袋回来。 大头从袋子里掏出扎带和绳子,蹲下去把苏梅和周景的手腕用扎带绑起来。 又从她们腰间绕了两圈绳子,把两人捆到一起,动作利落,绑得够紧够像,但不至于勒伤。 他又撕下一截黑色胶带,苏梅盯着那卷胶带,有些为难。 “嘴也要封?” 大头面无表情的说道。 “是,做戏就要做全套。” 苏梅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 “来吧,让我抓到那个马哥,我非踹他几脚不可。” 大头撕下两段胶带,分别贴在两人嘴上。 两个女人靠在墙角的纸箱旁边,手脚被绑,嘴被封住,头发散乱,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确实像被绑架的样子。 大头拿起手机,退后两步,刻意把画面拍得模糊了一些。 连拍了三张后,他打开马哥的信息框发了过去。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 马哥回了一条短信。“看好她们,明天等我消息。” 大头把手机揣进口袋,弯腰帮两人松绑。 苏梅撕下嘴上的胶带,“嘶”了一声。 “这玩意儿真疼。” 周景也把胶带揭了,嘴角红了一圈。 “下次谁再让我演被绑架的,我跟谁急。” 大头把绳子扎带随手扔进垃圾桶,对着几人说道。 “雷子发了个边民的电话给我,我们打车过去找他,他会带我们过境,也会帮我们弄到车。” 四人出了酒店,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大头报了一个地名,出租车朝城郊的方向驶去。 车上,周景在苏梅耳边低声说道。 “苏梅,我们这算偷渡吧?” 苏梅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才想到这个?” 周景苦笑了一下。 “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自己会干这种事。” “这都是为了你弟。” 二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处村落附近停下。 四人下了车,四周都是低矮的民房,远处隐约能看到山的轮廓。 大头把缴获的手枪从腰后抽出来,递给李大虎。 “等下小心点,不对劲就开枪。” 李大虎接过枪,拉了下套筒确认上膛,塞进腰间。 “明白。” 四人站在路边等了不到十分钟,远处一对车灯从黑暗中亮起来。 一辆白色面包车缓缓开过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一个三十来岁,一个更年轻些,穿着拖鞋和短裤,一看就是本地人。 年长那个开口了。 “是你们要过境吗?” 大头上前一步。 “是我们,早上我一个同伴跟你们打过招呼的。” 周景从包里抽出钱递过去,领头那人接过来数了数,往口袋里一塞。 “上车吧。” 四人钻进面包车后排,车子发动,驶上一条颠簸的土路。 年轻那个坐在副驾上,转过头来说。 “开十多分钟车,再带你们走段山路,不到半个小时就能过去。” 大头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的路。 李大虎坐在最后面,右手始终搭在腰间。 面包车颠了十来分钟后停下来,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片漆黑的树林。 年长的转过头说道。 “到了,接下来我表弟带你们过去,到了那边他会帮你们找好车。” 说完他看着几人。 “几位老板回程的时候记得联系我们啊。” 大头笑着说了一声。 “谢谢老板了。” 表弟跳下车,打开一个手电筒,朝树林方向走去。 “跟我来。” 四人跟着他走进树林,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落叶。 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一条河,河面不宽,月光下水流平缓。 表弟走到河边的铁栏网前,双手抓住其中一块,左右晃了两下,“咔”的一声,一整块栏网被卸了下来。 他把栏网靠在一边,走下河堤,蹲在旁边的草丛里摆弄了一会。 草丛里露出一个小竹筏,两米来长,表弟把竹筏推入水中,跳上去站稳。 “竹筏小,一次只能坐两个人,你们谁先来。” 大头看了一眼苏梅。 “我跟苏梅先过。” 两人踩上竹筏,表弟一篙撑出去,竹筏无声无息地划过水面。 河面不宽,大约二三十米,水流平缓,不一会竹筏就碰到对岸的泥地。 大头和苏梅跳下后,表弟撑着竹筏往回划。 “等着,我去接另外两个。” 过了几分钟,李大虎和周景也上了岸。 四人全部过河后,苏梅松了口气,看着表弟。 “帅哥,不是说这里武警巡逻很频繁吗?怎么一路都没看到?” 表弟听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武警巡逻是很频繁,但我们有人在高处盯着,一旦有武警接近,马上就会有人示警。” 苏梅点了点头。 “难怪这么顺利。” 表弟把木筏重新藏回草丛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们是第一次来吧?” 苏梅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 表弟指了指大头和李大虎。 “这两位一路上太警惕了,眼珠子到处扫。” “你们放心,我们每天都要带人过来过去的,真出了事,那不是砸了自己饭碗嘛,收了钱,服务肯定到位。” 苏梅听后心里的警惕消了不少。 “小兄弟,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表弟朝前面的小路走去。 “我带你们去木姐市的郊外,那有个车行,你们到时候直接跟老板租车就行。” 他又回头说了声。 “对了,到了车行跟老板要几张边防证,那些检查站只认证不认人。” “好的,谢谢小兄弟了。” 走了十多分钟,穿过一片矮树丛后,前面出现一条水泥路。 路边有几栋铁皮房子,招牌上写着缅文和中文。 表弟走过去,跟车行的老板说了几句缅语,两人很熟络的样子 老板随后看向大头几人,点了点头。 经过表弟的翻译和交流,周景从包里掏出一叠人民币递了过去。 老板收到钱后带着大头走进车行后面的院子里,里面停着七八辆车,有皮卡有越野,车况参差不齐。 大头绕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转了一圈,踢了踢轮胎,又钻进去点火,听了下发动机的声音。 “老板就这辆。” 老板很快递过来一串钥匙和四张盖了戳的边防证,表弟在旁边说道。 “碰到检查站查证件,你们就拿出来,放心用。” 四人上了车,大头坐驾驶位,李大虎坐副驾,苏梅和周景在后排。 大头发动越野车,车灯照亮前方坑洼的水泥路。 “你们先休息会,明天一早我们必须赶到密支那。” 第501章 真正的目标是你 清晨六点,密支那的天刚蒙蒙亮。 江大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大头发来的消息。 “我们已经到了密支那。” 江大川马上回复。 “好,一切按计划行事。” 他把手机收好,走出房间敲了敲雷子的门。 “雷子,起来吃饭了,准备出发了。” 三人在旅馆楼下吃了碗米粉,张铭明显心不在焉,一碗粉只吃了三分之一。 吃完饭后,皮卡重新上路,朝龙肯桥方向驶去。 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丛林把天光都遮了大半。 张铭坐在副驾上,整个人坐立不安,眼神不断往窗外瞟。 那部用来联络的诺基亚被他拿反复地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拿进去。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张铭,你好像很紧张?” 张铭身子抖了一下。 “没……没有,我就是快到了,心里害怕。” 雷子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别怕,他们是求财的,真出了人命,以后谁还敢来这片收料?” 张铭连连点头。 “是……是,雷哥说得对。” 车里安静了几分钟,只剩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响动。 江大川突然开口。 “张铭,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张铭低下头。 “我爸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没了,家里就剩我妈,她一个人在瑞丽摆个小摊,倒卖矿料把我拉扯大的。” “难怪你对这行这么了解,原来是家传的,那你妈现在在做什么?” 他的眼神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嗯……还在经营着她那个小摊。” 江大川语气平和的说道。 “可能不是吧。她现在应该出不了摊了。” 张铭脸色微变,他缓缓转过头来。 “川....川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妈被人绑了,绑她的人叫马哥对不对?” 张铭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他嘴唇哆嗦的说道。 “川……川哥,你们怎么知道的?” 江大川把车速降下来,最后停在路边一棵大树下,他转头看向张铭。 “张铭,我看你不像无情无义的人,你妈现在应该救出来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张铭听到自己老妈被救,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江大川。 “川哥,真的嘛?我妈真的救出来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 “昨晚马哥派人去抓苏梅和周景,但没想到被我的兄弟赶上了,把他那些手下全撂倒后问出来的,你妈的事也一并处理了。” 张铭的嘴唇抖了两下。 “我妈……我妈怎么样了?” “我已经让人报了警,你妈应该没事了。” 他眼圈马上就红了,用力咬着嘴唇,忍了几秒没忍住,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川哥……谢谢你们.....谢谢...” 他哭了一会儿,用手臂擦了下眼睛,抬起头来,眼睛通红但目光清明了很多。 “川哥,是我对不起周林。”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积压的东西都倒出来。 “马哥的人抓了我妈以后,逼我把周林骗到龙肯桥附近。“ “为了避免上面的势力问责,他们就用外面的矿石流入帕敢这个借口,把周林给绑了。” 张铭继续说道。 “刚开始我也以为他们就是图钱,毕竟两百万不是小数目,钱到手就放人,我妈也能回来。” “可你们来了后,他们不停地问我你们的情况,几个人、带了什么、有没有武器。” 他回忆了一下。 “特别是我跟马哥说,你们跟两位老板娘分开行动的时候,我发现他特别高兴,他当时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江大川,你这是自己找死。’” 张铭看向江大川。 “从那一刻起,我才发现他们真正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江大川听后脱口而出。 “你说他们目标是我。” “对,不然昨天他们不会引诱那个丹罗来测试你们的,而且他们也不会去绑两位老板娘来威胁你们。“ “丹罗也是他们安排的?”雷子在后面突然问道。 “丹罗应该不是他们的人,他很可能是用来测试你们的工具,看看你们的实力。” 江大川靠回椅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了两下。 他觉得张铭说的很有道理,要是普通绑架勒索,只需要周林一个人质就够了。 对方又绑张铭的母亲控制张铭,又想抓苏梅和周景,还要试探自己的战斗力。 这哪里是绑架,这分明是一个针对他本人的局。 雷子听后凑了上来。 “川哥,你知道什么人在针对你?” “不知道。”江大川摇了摇头。 “在缅甸这边能布这种局的人,不简单。” “那我们还去?” 江大川发动皮卡,重新驶上公路。 “去,周林还在他们手里,不去不行。” “雷子,等下交易的时候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他看了张铭一眼。 “你现在跟我说实话,从这里到交易地点,路上有什么你知道的埋伏或者陷阱?” “川哥,我发誓,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他们每次只跟我说下一步该怎么做,从来不会告诉我全盘计划。” 江大川想了下觉得也是,他嘱咐张铭说道。 “到了以后,你该怎么演还怎么演,别让对方发现你已经交了底。” “川哥,我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皮卡重新驶上公路,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 前方地势渐渐开阔,一条浑浊的河流出现在视线里。 河上架着一座钢架桥,桥面不宽,勉强能过两辆车。 桥头两侧各有一个简易的岗哨,几个穿迷彩的士兵端着枪站在路障旁边。 “川哥,龙肯桥到了。”张铭说。 “桥东这边是政府军的地盘,桥西那边是地方武装的范围。” 张铭掏出边防证递过去,士兵翻了翻,又看了眼后座的雷子,挥手放行。 桥西的路更烂,两旁偶尔能看到持枪的本地人在路边闲逛。 江大川把车停在桥西一个聚集点,也就是简易搭建的几个棚子。 有人在里面卖水、卖烟,也有几辆破旧的摩托车停在路边。 张铭下了车,站在路边。 不到两分钟,那部诺基亚响了。 张铭按下接听,手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们往前开二十五公里,有一个岔道,岔道口立着一块庙宇的招牌,到了再联系。” 江大川听后重新发动皮卡,皮卡卷起一阵尘土,朝前方驶去。 后视镜里,龙肯桥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弯道后面。 第502章 马哥的复仇局 皮卡沿着烂路又颠了二十多公里后,前方出现一个岔道口。 路边立着一块木头牌子,上面用缅文刻着几行字,依稀能辨认出是个庙宇的名字。 张铭掏出那部诺基亚拨了出去。 “我们现在到岔道口。” 电话里传来一句缅语。 “继续往前开四公里。” 江大川把方向盘往左一打,皮卡拐上岔道。 这条路比之前的更窄,两边杂草快长到路面上来了,显然很久没人走过。 路的到尽头,一座废弃的小庙出现在前方。 庙宇不大,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土垒的院墙也倒了好几段。 江大川把车停在庙门外二十米处,引擎声刚停,树丛里有两个人影闪了出来。 他们穿着迷彩裤和黑色背心,手里各端着一把ak-47,枪口半抬着,正对皮卡方向。 张铭第一个下了车,举起双手,用缅语跟两人说了几句。 对方回了两句,然后张铭转过头。 “川哥,他们叫我们带上钱跟着走。” 江大川拉开车门下来,雷子从后座把箱子提了出来。 三人跟着两个武装人员朝庙宇走去。 走到庙门口的时候,里面又闪出四个人,同样是ak,同样的迷彩裤。 其中一个对着江大川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缅语,语气很冲。 张铭翻译道。 “他们要对你们搜身。” 江大川点了点头,双手举过头顶。 雷子也放下箱子,把手举起来。 两个人上前,手法很熟练,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江大川腰间的五四式手枪被抽了出来。 雷子别在腰后的那把从丹罗手下缴获的手枪也被搜走。 搜身的人把两把枪递给身后的同伴,又在两人腿上、脚踝处摸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武器后,往旁边让了让。 “进去吧。” 三人迈过门槛,走进庙宇大厅。 大厅里的光线比较暗,几根木柱子立在两侧,柱面上的漆全掉了。 正面供着一尊佛像,佛像的金漆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灰色的泥胎。 但江大川的注意力不在佛像上。 大厅里站着不下十个武装人员,全是ak,散布在两侧和后方。 大厅正中摆着一把老旧的藤椅,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上面,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眼神懒散地扫了三人一眼。 而在佛像前面,另一个人正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灰色单衣,双手合十,对着那尊破败的佛像虔诚地拜着。 那人拜完最后一下,才慢慢转过身来。 这人看上去三十五六岁,身材中等,面相斯文,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他看着江大川,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志在必得的从容。 “江大川先生,久仰大名。” “这一路山高水远的,辛苦了,钱带来了吗?” 雷子把箱子举了举。 “人呢?” 单衣男人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人用缅语说了一句。 “把人带上来。” 不到半分钟,两个马仔从后院走了出来,他们一人架着一只胳膊,把人从后面拖了出来。 来到大厅,那人被狠狠扔在地面上。 这人身形消瘦,脸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衣服上全是污泥。 张铭看到这个人,整个人直接扑了过去。 “周林!你怎么样?” 他把人从地上抱起来,周林努力睁开肿胀的右眼,嘴唇微微说道。 “张铭……我就知道……你会带人来救我……” 张铭看到周林的惨状,哭着说道。 “周林,我对不起你。” 江大川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的脸,跟周景发过来的照片对比了一下。 虽然脸部肿得厉害,但轮廓能对得上,是周林。 他朝雷子使了个眼色。 雷子放下箱子,一脚把它踢向对方。 一个小弟快步上前,用脚踩住箱子,然后蹲下打开,扒拉了两下里面一摞的现金,抬头对两人点了一下头。 江大川这时开口。 “钱你们收了,人我们带走了。” 单衣男子静静的看着江大川,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 “江大川,我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把你从国内骗过来,你还以为你走得了?”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整齐的“咔嚓”上膛声,十来把ak同时指向了江大川和雷子。 单衣男人上前走了两步。 “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马东,人们都叫我马哥。” 他看着江大川,慢悠悠的说道。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你应该认识我哥。” “他叫马春生。” 江大川听到这个名字也是懵了,马春生。 那个隐藏在丽江的贩毒网络核心人物。当初追查老罗的线索时顺藤摸瓜挖出来的,现在人已经在国内的监狱里。 他记得当时老黄提过一句,马春生的贩毒网络从丽江延伸到瑞丽,边境线上有他的人。 没想到,是他弟弟。 马东看着江大川脸上闪过的那丝变化,笑容更深了。 “看来你想起来了。” “你们害我哥进了大牢,也害得我不得不离开瑞丽。” 他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江大川。 “我在瑞丽经营了五年的生意,一夜之间全没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江大川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哥贩毒,进去是活该。” 马东脸上的笑容一僵。 “要不是你,我哥,我们的生意,怎么全被你们搅没了?” “所以我发了个誓,一定要找你算这笔账。”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指向地上的周林。 “我找人把你所有的关系都查了一遍,然后我发现了他,周景的亲弟弟,刚好在瑞丽做矿料生意。” “我知道周景对你那点心思,她弟弟出了事,她一定找你,而你这种人,别人求到头上,绝对不会拒绝。” 他看着江大川,眼里全是得意。 “果然,你来了。” “在国内,我拿你没办法,可在这里?” 他指了指那些持枪的武装人员。 “你再能打,打得过子弹?” 江大川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是要钱。” “钱?”马东笑了。 “两百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要的是你的命。” 他说完转身看向藤椅上的中年人。 “达昂,多谢你的配合。” 达昂站了起来,提着那箱钱,脸上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马先生,你的算计果然深远。” 达昂朝江大川扫了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理了。” 说完他就朝着后院走去。 马东目送达昂离开,转回头来,脸上的笑容变成了阴狠。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你的女人,还有那个叫周景的,也落在我手里了。” 江大川的脸色微微变了下。 马东注意到了,他哈大笑起来。 “怎么?心疼了?放心,我不会让她们死的。我要让你亲眼看着她们在你面前受苦,让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收起笑容,朝身后的马仔挥了下手。 “把他们绑起来。” 三个马仔端着枪逼上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捆麻绳。 江大川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马仔,突然开口道。 “马东,你确定能抓住我们?” 第503章 枪响佛堂 马东听到江大川这句话,愣了一秒,随即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江大川,你是真有意思,到现在了还在嘴硬。” 马东用手指了指周围那十来把黑洞洞的枪口,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看你现在的处境,手里连根棍子都没有,你跟我说我抓不住你?” 他朝拿麻绳的马仔挥了下手。 “愣着干什么?给我绑起来。” 三个马仔端着枪逼近,江大川嘴角泛着冷笑。 “马东,你连自己在国内的狗被人端了都不知道,还在这儿做梦呢?” 马东的笑声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 “你派去瑞丽绑人的那帮废物,昨晚就被我的兄弟全部放倒了,苏梅和周景,一根头发都没少。” 马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江大川,你当我三岁小孩?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把一张照片举到江大川面前。 照片里,昏暗的光线下,苏梅和周景双手双脚被绑,嘴上还贴着黑色胶带。 “看清楚了吗?你那两个女人,已经在我手里了。” 江大川看了一眼照片,表情纹丝不动。 “谁说有照片就是被绑架了?” “你又没亲眼看到人,这照片谁都能拍,摆个姿势的事。” “你在瑞丽那个手下,是个戴银链子的中年男人,对吧?” 马东听后心神一惊。 “如果不信?你现在打电话给他,看能不能打通?” 他盯着江大川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说谎或心虚的痕迹。 可惜他没有找到,江大川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让人不得不怀疑他说的就是事实。 马东拿起手机,拨通了银链子男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没人接,但一阵手机铃声从庙外传了进来。 “铃!铃!铃!” 而且铃声不远,就在小庙侧面的方向。 马东转头,朝着铃声的方向看去。 小庙左侧那堵土墙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趴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色t恤,身形粗壮,脸上的表情冷漠到了极点。 他左手握着一把五六式步枪,右手食指放在扳机上,枪口稳稳地指向大厅里面。 马东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砰!” 一声枪响,离江大川最近的一个马仔胸口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往后飞出去,ak脱手落地。 “砰!” 第二枪紧跟着响起,另一个端枪指着雷子的马仔脑袋一歪,直接栽倒。 “砰!” 第三枪,门口站岗的马仔后背中弹,扑倒在门槛上。 大头三枪三中,前后不超过两秒,庙里瞬间乱了。 庙门外侧,李大虎正猫着腰冲了上来,手枪对着门口方向封锁。 剩下的马仔慌了神,有人想朝墙上的大头开枪,有的想对江大川射击,有的想往后跑。 但江大川和雷子没给他们选择的时间,枪响的瞬间,两人同时动了。 江大川一个翻滚扑到一个的马仔面前,右拳直捣喉咙,那人连枪都没来得及转向,眼睛一翻就软了下去。 江大川顺手抄起掉落的ak,身子一拧躲过射来的子弹,滚到右侧木柱后面。 另一边,雷子的动作几乎同步。 他矮身前冲,一拳击在一个马仔的腹部,那人被打得弯下腰。 雷子右手劈在他后颈上,那人直接软了下去,他抄起地上的ak,翻身滚到另一边的柱子后面。 两人动作干净利落,从枪响到找掩护,总共不到三秒。 剩下五个马仔终于反应过来,三个人躲在柱子后面,朝江大川和雷子的方向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木柱上,木屑乱飞,打得柱面坑坑洼洼的。 另外两个对着庙门和土墙方向开火,压制大头和李大虎。 江大川躲在柱子后面,扫了一眼大厅中央。 张铭正趴在地上,双手护着周林的头,两个人缩成一团。 “张铭!趴下,不要动!” 他听后把身子压得更低,死死按住周林。 江大川整个人突然侧卧在地,从柱子底部侧面出枪。 这个角度极低,对面的马仔根本预料不到。 “哒哒!” 两发点射,子弹正中一个正在射击马仔胸口,那人往后一仰,整个人滑倒下去。 雷子趁机从另一侧探出身子,扣动扳机。 “哒!” 一发打在另一个马仔的手臂上,那人惨叫一声,ak脱手。 外面的大头也没闲着,他从土墙上换了个位置,对着朝自己射击的马仔打了一枪。 那人肩膀中弹,缩回柱子后面不敢再露头。 李大虎在庙门处连开两枪,逼得另一个马仔不断后退。 剩下还能动的几个马仔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全是恐惧。 三人朝前胡乱扫了一梭子,借着佛像的遮挡,转身朝后院就朝后院跑。 江大川从柱子后面闪出,端着ak朝后院方向追。 雷子紧跟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做战术掩护,交替前进。 冲到后院的时候,那几个马仔已经翻过了土墙,钻进了后面的密林。 雷子举起枪想追。 “雷子,不追了。” 江大川收回枪口。 “林子太密,不熟悉地形,追进去反而危险。” 两人转身回到大厅。 大头从墙头翻了下来,李大虎已经进了庙门,两人正在地上收拢散落的武器和弹匣。 江大川走到张铭面前。 “周林怎么样?” 张铭两条腿抖得站不起来,他断断续续的说。 “他……他没事,子弹没打到他。” 雷子四下扫了一圈,骂了一声。 “那个马东呢?” 张铭抬起头说道。“枪一响他就往后院跑了。” 雷子恨恨地踢了一脚。“这孙子,跑得倒是利索。” 江大川没理会马东的事,他蹲下看了一眼周林的伤势,除了脸上和身上的淤伤,没有致命伤。 “大虎,你背着周林。” 李大虎二话不说走过去,蹲在周林面前。 “小兄弟,上来吧。” 周林被张铭扶起来,趴到李大虎背上,他整个人虚弱得厉害,但现在终于有了活气。 “谢……谢谢你们。” 江大川扫了一圈地面。 “大头、雷子把能用的武器和弹药全收了。” 几人拿了四把ak和十几个弹匣,还拿回了被搜身时拿走的手枪。 “走,马上撤,那些跑掉的肯定会去搬救兵,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第504章 思多湖的活路 几人冲出庙门的时候,苏梅刚好开着越野车刚好停在皮卡的后面。 看到几人从庙里出来后,苏梅和周景赶紧从越野车上跳了下来。 周景看到李大虎背上那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周林!” 她冲了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怎么样?” 张铭在旁边赶紧说道。 “周姐,他没事,就是被打了几顿,而且几天没吃饭了,身上没有致命伤。” 周林听到姐姐的声音,费力地睁开肿胀的右眼,看到周景的瞬间,嘴唇抖了两下。 “姐……你来了,我没啥事,看着吓人,其实不疼了。” 周景的眼泪直接涌了出来,她伸手去摸弟弟的脸,又怕弄疼他,只能轻轻的抚摸了下。 “你这样了,还说没事?” 李大虎把周林放到越野车后座上,周景赶紧跟着钻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把弟弟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苏梅快步走到江大川几人面前,打量了三人一眼。 “你们没事吧?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大川语气沉重说道。 “我们没事,那个马东跑了,他手下还有几个活着的也跑进了林子。” “他们很可能去搬救兵了,这地方是达昂的地盘,不能久留。” “上车,马上走。” 苏梅二话没说,转身钻进越野车副驾。 江大川跳上皮卡驾驶位,雷子坐后座,张铭坐副驾。 大头开越野车,李大虎、苏梅、周景和周林坐里面。 两辆车几乎同时发动,轮胎碾过泥地,卷起一片尘土,朝来时的方向飞奔而去。 庙宇后面的密林里,马东扶着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跑过这么快,枪响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达昂带着两个手下,听到后面的响动转过头来。 看到马东这副狼狈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马先生,你怎么了?怎么一下这么狼狈?” 马东缓了两口气,才直起身来。 “达昂,江大川果然难对付,他在小庙外面埋伏了人,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话音刚落,身后密林里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后面又跑出来三个马仔,一个比一个慌张,枪都快拿不住了。 达昂看着这几个人,脸色沉了下来。 “其他人呢?” 其中一个马仔吞吐吐。 “大……大当家,他们太厉害了,外面还有人接应,其他弟兄……都死了。” 达昂的脸瞬间黑了。 “你们手里的枪是干什么吃的?十几把ak对付不了几个人?他们是三头六臂吗?” 几个马仔低着头不敢吭声。 马东这时缓过了气,对着达昂说道。 “达昂,你先消消气。” “这次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他在外面有接应。”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们已经完全暴露了,就这么几个人,而且还在你的地盘上。” 他盯着达昂的眼睛。 “只要你拦住他们,杀了江大川,我再出三百万。” 达昂低头看了看那箱已经到手的两百万,又抬头看着马东。 “马东,就算你不加钱,他们杀了我的人,这笔账我也不能不算。” 他从腰间掏出一部手机,按下通话键,用缅语快速下了一串指令。 下达完指令后,他对马东笑道。 “龙肯桥是唯一的出路,我让桥头守军用沙袋和路障把桥面彻底封死。” “另外,我营地里有三辆加装了重机枪的武装皮卡,已经出发去追了。” “达昂,你这么安排他们死定了。” 达昂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在我的地盘上杀我的人,从来没有人能活着离开。” 在通往龙肯桥的土路上,两辆车全速狂奔。 路面坑洼不平,车身剧烈颠簸,底盘时不时刮在凸起的石块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后视镜里,越野车跟得很紧,大头的驾驶技术稳得很。 突然,江大川的手机响了,是大头打过来的。 “大川,后面三公里左右出现大量扬尘,应该不止一辆车。” “雷子,看一下。” 雷子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望远镜,探出车窗,朝来路方向看去。 几秒后他缩回来,表情凝重。 “三辆武装皮卡,车顶架着重机枪,每辆车上有七八个人,全副武装。” 江大川的右脚把油门踩到底。 “还有多远到龙肯桥?” 张铭在副驾上算了一下。 “六七公里。” 话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脸色大变。 “不对,川哥,不能去龙肯桥!” 江大川偏过头看他。 “为什么?” “达昂控制着龙肯桥西岸,他既然派人追我们,桥头肯定已经封了!” “那个桥只有一条道,两边是岗哨,如果他们用路障堵死桥面,我们冲过去就是活靶子,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死路一条。” “不走龙肯桥,那怎么办?还有其他路嘛?” 张铭的惶恐让他说话飞快。 “向南走!前面三公里有个岔路口,往南拐,走思多湖的环湖路,可以绕到孟拱。” “你走过这条路?” “没有,但经常跑的人都知道这条路,这是本地散户走私矿石的路线。” “路况怎么样?” 张铭咽了口唾沫。 “不好走,环湖路很窄,有些路段都是泥泞路,一路上密林遍布。” “而且……那条路上散兵游勇很多,游击小队、走私贩子、什么人都有,拦路抢劫是常有的事。” 雷子在后座冷笑了一声。 “比后面那三挺重机枪危险吗?” 张铭听到这说不出话来。 江大川没有犹豫,拿起手机。 “大头,前面岔路口往南拐,走思多湖环湖路绕到孟拱,跟紧我。” 大头的声音马上传来。 “明白。” 江大川挂断电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面。 不一会前方岔路口出现了。 一个不起眼的土岔道从主路左侧延伸出去,路面更窄更烂,两边的杂草几乎把路给吞了。 江大川猛打方向盘,皮卡车身猛烈一晃,碾过路沿的泥坎,直接扎进了岔道里。 后面越野车紧跟着拐了进来。 两旁的树丛瞬间变得茂密起来,头顶的树冠几乎遮住了天光。 路面从碎石变成了软泥路,而且坑洼更深,车速被迫降下来。 雷子再次举起望远镜往后看。 “他们也拐过来了,但距离拉开了一些,这条路太软太坑,他们那些大皮卡跑不快。” 江大川看着前方蜿蜒的泥路。 “张铭,这条路多远能到孟拱?” “正常开,六七个小时。” “不正常呢?” 张铭苦笑了一下。 “那就看运气了,路上塌方、倒树、还有那些拦路的人,碰上一个就得耽搁。” 江大川听后没再说话,脚下的油门踩到底。 第505章 密林亡命路 接下来路面的泥泞越来越多,两辆车的轮胎陷在稀软的泥地里,每前进一米都像是在跟地面较劲。 发动机的转速拉到极高,排气管喷出浓重的黑烟,车速却怎么也提不起来。 大头开的越野车情况也不好,车轮不时打滑,但他紧紧把握方向盘跟着皮卡的车痕前进。 雷子举着望远镜往后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川哥,他们在拉近距离。” “多远?” “一千米左右,那几辆皮卡底盘高,悬挂硬,在这种烂路上比我们跑得利索。” 江大川听后把油门踩到底了,过了一会,雷子又说道。 “八百米了。” “六百米!” 雷子刚说完,一阵沉闷的连射声从身后传来,路边一截碗口粗的树干被打成两段。 几乎同时,几颗子弹擦着皮卡车顶飞过,发出尖锐的啸声。 雷子缩回车里,爆出粗口。 “操!川哥,他们开火了,那是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被打中了连人带车全部得碎!” 江大川双手猛打方向盘,皮卡在泥坑里走出一个s型弧线,车尾甩出一片泥浆。 大头在后面紧咬着江大川的车痕走,越野车跟着同样的轨迹左右摆动。 “嗒嗒嗒!” 第二轮射击,子弹打在越野车右后方的泥地上,溅起半米高的泥柱。 雷子骂了一声。 “这帮孙子真下了血本,这种重机枪一般是打装甲车的!” 泥路在密林里蜿蜒,前方五十米处出了一个小弯道。 弯道过后,路面突然变得平整了一些,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 泥路在五十米外微拐了一个弯,拐弯处的路面颜色稍微深了些,上面覆着一层落叶。 普通人看到这路面也许会松了口气,以为接下来的路比较好走,不会这么泥泞。 但江大川一眼看出那不是路面,而是一个被落叶覆盖的淤泥坑。 中间落叶的颜色比两侧的明显更深,而且边缘处有轻微的凹陷。 这种坑在雨季的密林土路上极其常见,车一进去,就像踩进沼泽。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抄起手机。 “大头,前面有个淤泥坑,你跟紧我的车痕走,一步都不要偏!” “明白!” 皮卡冲到淤泥坑前十米的时候,他把方向盘往左打。 左轮紧贴路基边缘,碾着硬土走,右轮直接压上了路旁草木丛生的山坡。 皮卡整个车身向左倾斜了将近二十度,底盘跟山坡的灌木刮出一串刺耳的金属声。 张铭从座椅下面被甩下来,他紧紧抓住扶手。 “川哥!车要翻了!” “抓紧。” 江大川的双臂稳住方向盘,皮卡斜着车身,硬生生从淤泥坑边缘擦了过去。 后面大头看到江大川的操作,转动方向盘跟着车痕碾了上去。 越野车也斜着身子从山坡上碾过,周景在后座死死抱着周林,差点被甩出去。 两辆车过了淤泥坑后,车身回正重新落在路面上,继续往前跑。 弯道后面,三辆武装皮卡正仗着马力全速压过来。 机枪手站在车斗里,一手扶着枪架一手抓着车厢板,嘴里大声吆喝着。 他们的驾驶员看到前方弯道,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噗通!” 整辆皮卡直接冲进落叶下面的淤泥里,四个车轮像被固定了一样动弹不得。 车上的机枪手直接被惯性甩飞出去,整个人直接摔在泥地上。 后面两辆皮卡急刹,轮胎在泥地上打滑,第二辆车的车头差点怼上第一辆车的车尾。 第一辆皮卡的驾驶员回过神来,踩死油门,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嘶吼,轮胎在淤泥里疯转,泥浆飞溅了两三米高,但车子纹丝不动。 驾驶员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扭头朝后面的车吼了一句。 “赶紧把链子扔过来,把车给我拖出来。” 雷子举起望远镜,几秒后他放下望远镜。 “川哥,他们果然陷进去了。” 张铭往后看了一眼,一脸劫后余生。 “那我们摆脱他们了吗?” 江大川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最多拖延一个小时,他们有三辆车,用绞盘拉,陷入那辆迟早能出来。” 他踩着油门继续往前冲。 “趁这一个小时,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两辆车又走了十多分钟。 前方路面上突然出现一截断木,横在路中间,把路堵得严实实。 江大川一脚刹车,皮卡在泥地上滑了两米才停住。 雷子马上下车,枪口对着两侧密林。 大头在后面也停了车,李大虎拉开车门,端着ak警戒。 密林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五个黝黑瘦小的本地人从树丛里走了出来。 两个拿着老式步枪,三个端着单管猎枪,衣服破烂烂的,脚上穿着拖鞋。 他们看到江大川这边端着四五把ak戒备,脚步一顿,停在了十米开外。 领头的是个矮个子,头上缠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巾,他举起一只手示意友好,然后用缅语朝这边喊了几句。 张铭连忙翻译。 “他们说要收二十万缅币的过路费。” 江大川扫了一圈四周的密林,这些人的武器虽然是猎枪和老步枪。 但密林里谁知道还有多少人,现在最要紧的是赶路,跟这种散兵浪费时间不值得。 “二十万缅币折合多少人民币?” “也就一千六百块人民币。” “给他们,叫他们把路让开。” 张铭推开车门下去,对那个头目说了几句缅语,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缅币递了过去。 头目接过钱,用手指快速数了一遍,满意地往腰间一塞,转头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声。 几个瘦小的家伙放下枪,合力把断木从路面上拖到一边。 路一通,江大川踩油门继续向前。 两辆车重新上路后,张铭叹了口气。 “川哥,这段路就是这样,这种小劫匪拦路很多,能给钱就给钱,省得麻烦。” 雷子在后座哼了一声。 “要不是后面有人追,老子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免费放行。”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又接连遇到了两拨拦路的。 第二拨是三个人,一把步枪两把砍刀,要价十五万缅币,张铭下车塞了钱就通过了。 第三拨稍微硬气一点,七个人,两把步枪,路中间横了两根圆木。 但看到江大川全是ak,开价从三十万直接降到了十五万。 雷子摇着头说道。 “这他妈跟收高速费似的,每隔几公里一个。” 张铭听后苦笑。 “这里就是这样,没有政府管的地方,枪就是规矩。” 两辆车继续往前。路况依旧烂得令人绝望,又开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 江大川减速过弯,弯道刚过,他一脚踩死刹车。 前方二十米处,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横在路中央。 吉普车两侧,十来个衣衫褴褛的人散开站着。 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ak,有老式步枪,还有几把手枪,他们把枪口全部对着自己这边。 跟之前那些瘦小的散兵不一样,这些人虽然穿得破烂。 但站位很有讲究两翼各三人,中间四人躲在吉普车后面,对自己等人形成了一个半包围。 而且中间那个领头的,手里拿着一把rpg火箭筒。 第506章 送他们一朵烟花 头目扛着rpg站在路中间,用生硬的汉语开口。 “诸位不用担心,我这次是来跟你们谈一笔生意的。” 江大川伸出车窗,对着头目喊道。 “大哥要谈什么生意?” 头目笑了笑,露出一排发黄的牙齿。 “刚才我收到达昂的电话,要求我在路上拦截你们。” “但我这个人,跟达昂尿不到同一个壶里,只要你们给我一百万人民币,我就放你们过去。” 张铭的声音在发抖。 “川哥,我们现在哪有一百万……” 雷子在后座低声骂了一句。 “一百万?他怎么不去抢?川哥,怎么样,干吧?” “雷子,见机行事。” 江大川火速扫了眼对方的站位和武器,那把rpg是最大的威胁,一发过来,皮卡就是一团火球。 硬拼不是不行,自己这边有伤员、有女人,万一对方先开火,后果不堪设想,看来只能智取。 他举起双手,推开车门下来。 “大哥,我们的钱全给达昂了,现在车上没那么多。” 头目脸色泛起一丝愠怒。 “那你有多少?” “三十万。” 头目扫向后面的越野车,他的视线停在副驾上苏梅的脸上,顿时眼睛一亮。 “三十万就三十万。” 他舔了舔嘴唇,下巴朝苏梅的方向一点。 “但车上那个女人必须留下。” 他把rpg的角度往下压了两分。 “不然我一炮轰了你们。” 江大川转过头,看了苏梅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头目。 他现在看头目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冷冷的回答。 “好。钱在越野车上,我过去拿。” 头目嘿嘿一笑。 “还有女人,一起送过来。” 江大川转过身,对着雷子轻声说道。 “右边的归你。” 雷子手指轻敲了一下枪托以示回应。 江大川走到越野车边,从车窗看向大头。 “大头,左边的归你,大虎,警戒两侧密林。” 大头手指搭上ak扳机护圈,微微点头。 “明白。” 江大川绕到越野车后面,从后备箱里提出一个空帆布包。 然后他拉开副驾的门,抓住苏梅的手臂把她拽下车。 “苏梅,挣扎一下。” 苏梅秒懂,整个人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她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江大川!我瞎了眼,你就这样为了自己活命把我送给别人?!” 她的指甲抓在江大川胳膊上,留下几道红印。 “你有没有良心!老娘跟你出生入死这么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江大川铁着脸不说话,一只手死拽着苏梅的手腕往前走。 苏梅挣扎得更厉害了,又打又踢。 “放开我!江大川你不是人!你跟赵刚一样,都不是东西!”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一个怕死的男人在拿女人换命。 那个头目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眼神里全是贪婪。 身边的几个小弟都笑了出来,有两个还放松了枪口看热闹。 两人挣扎着走了十来米。 头目突然举起rpg对准江大川。 “等一下。” 头目朝身边一个小弟歪了下头。 “去搜下身。” 那小弟从吉普车后面跑出来,来到了江大川面前。 江大川双手举着帆布包,任由对方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腰间的五四式被抽了出来,小弟把枪往自己腰上一塞,朝江大川后背推了一把。 “走。” 江大川继续拉着苏梅往前走。 苏梅还在骂,嗓子都快喊哑了。 “江大川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头目看着苏梅那张漂亮的脸,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两人挣扎着,走到距离头目不足五米的位置。 江大川突然把帆布包朝头目扔了过去。 “接着。” 头目下意识抬手去接,其他小弟的视线也被帆布包吸引的一霎。 江大川右手闪电般探到苏梅腰后,把那把五六式手枪拨了出来。 苏梅的身子顺势一矮,整个人躲到了吉普车侧面。 “砰!” 第一枪,正中搜身那小弟的额头,人直接往后栽。 “砰!” 第二枪,头目的双眼还盯着那个帆布包,他脑袋一歪,rpg从肩上滑落,人直挺挺倒在地上。 “砰!砰!” 第三第四枪,头目左右两个小弟还没来得及举枪,额头各多了一个洞。 与此同时,后方向起“哒哒哒!”的声音。 雷子端着ak从车窗上喷出火舌,三人连枪都还没抬起来,子弹就打在身上,接连栽倒。 左翼那边,大头从车窗上精准点射,三发三中,三个人依次栽倒。 前后不超过二秒,枪声就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地上多十来具东倒西歪的尸体。 几人马上端着枪从皮卡上跳下来,朝两侧密林搜索了一圈。 “没人。” “清理完毕。” 江大川握着枪,站在原地扫视了一圈。 确认所有威胁消除后,他从搜身那个小弟腰间把自己的五四式手枪取了回来。 苏梅从吉普车后面站起来,她看着地上头目的尸体,眼里全是怒火。 她走过去,一脚踹在头目的肚子上。 “王八蛋!你也不照照镜子,还看上老娘?!” 说完又踹了一脚。 “老娘会看上你?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越踢越气,直接从江大川手里把五六式手枪拿了过去。 “砰!”“砰!” 两枪打在头目尸体上,打完后她长出一口气,似乎这才舒服了些。 李大虎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悄悄凑到雷子耳边。 “雷子,我现在才发现,嫂子也太彪悍了。” 雷子压低声音。 “跟你说了,惹谁都不能惹嫂子。” 苏梅耳朵尖,回头扫了两人一眼。 “你俩嘀咕什么呢?” 两人齐刷刷的摇头。 “没有,没说啥。” “我们说嫂子威武。” 李大虎说完还竖起大拇指。 苏梅哼的一声,把枪塞回腰后。 江大川把那把rpg捡了起来,这是一把苏制rpg-7,虽然保养一般,但能用。 他检查了一下弹头,发现地上还有一发,总共两发。 江大川看着来路的方向。 “那三辆武装皮卡离我们不远了,一直跑也不是办法。” 他把rpg扛到肩上对几人说道。 “今天在这,就给他们送束烟花吧。” 第507章 烟花送葬 江大川看了吉普车和满地的尸体,朝几人下令。 “大虎把那辆吉普车推到路边去,雷子、大头,我们把这些尸体搬到路边。“ 几人帮路清理出来后,江大川对着大虎嘱咐道。 “大虎,你开着越野车带着苏梅她们往前走两公里,找个宽敞的地方等我们。” 李大虎本以为自己能留下来对付那些武装分子,听到这话眼神暗淡了下来。 “川哥,要不我也留下来帮忙吧。” 大头把大虎的反应看在眼里,他能理解大虎的失落。 但大虎在部队退役后,跟自己几人差距明显,对付一些混混还行,想要对付这些武装分子,就非常勉强了。 “大虎,苏梅他们不能留在这里,而且这段路盗匪那么多,谁知道前面会发生什么,有你跟着,我们才放心。” 李大虎也知道自己的实力,强留在这里,说不好还要分心照顾自己,他点了点头。 “好的,你们小心点。” 说完坐上越野车,卷着泥点朝前方驶去,很快消失在弯道后面。 江大川转过身,扫了一眼两侧的地形。 左侧有一处高出路面两米的土坡,上面灌木丛生,是个极好的射击位。 右侧是一片密林,里面杂草丛生,也是个很好的埋伏所在。 “雷子,你去右边那片树林,我这边一开火,你们优先打机枪手。“ 雷子抱着ak朝右侧密林跑去。 “明白。” 江大川又看向大头。 “大头,左边那排矮树后面,你从侧翼打。” 大头拎着ak快步走向左侧。 三人各就各位后,密林恢复了安静。 江大川趴在左侧高坡上,rpg架在肩头,瞄准镜对着弯道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整条泥路尽收眼底,弯道口到自己的位置大约五十米,rpg的最佳射程。 时间慢慢的流逝,五分钟后,引擎的轰鸣声从弯道后面传了过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第一辆武装皮卡从弯道后冲了出来。 车顶的重机枪在颠簸中晃动,机枪手一只手扶着枪架,另一只手指向前方,嘴里在大声叫嚷。 “他们跑不远了!追上去,男的打成筛子,女的留给大当家!” 第二辆、第三辆紧随其后,三辆皮卡一字排开,气势汹汹。 头车驶过弯道后,驾驶员突然看到了路边那辆被推开的吉普车,以及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马上用对讲机喊道。 “停车!” 说完他一脚踩下刹车,轮胎在泥地上拖出两道深痕,后面两辆车也跟着急停下来。 皮卡上的机枪手马上警觉起来,转动枪口朝两侧警戒。 带队的头目看这那些尸体,推开车门正要下车。 “怎么回事?这些人是谁?” 他话还没说完。 “嗖!” 一道拖着橘红色尾焰的光柱从左侧高坡上呼啸而出,精准钻进头车的车厢。 “轰!” 弹头在车厢里爆炸,整辆皮卡被炸药撕碎。 重机枪连同机枪手一起飞上了天,火球腾空而起,气浪把路边的草丛压平了一大片。 头目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泥地上,人还没落地就已经没了声息。 “有埋伏!有埋伏!” 后面两辆车瞬间大乱,第二辆车的机枪手反应最快,他抓住枪架,转动枪口朝高坡方向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12.7毫米的子弹把高坡上的灌木打得稀碎,泥土飞溅。 第三辆车的机枪手也跟着开火,枪口对着左侧密林的方向倾泻弹雨。 车上的武装分子纷纷跳下车,蹲在路边的泥坑里,朝着两侧胡乱射击。 江大川开完第一炮后,就从原位滚了下去,换到了二十米外的另一个位置。 重机枪的子弹全打在他刚才趴着的地方,连根毛都没碰到。 就在机枪手疯狂扫射的时候。 “砰!”“砰!” 右侧密林里,雷子的ak精准点射。 子弹正中第二辆皮卡机枪手的胸口,那人身子往后一仰,从车斗里直接翻了出去。 左侧矮树后面,大头同时开火,第三辆皮卡的机枪手脑袋一歪,趴在枪架上不动了。 两挺重机枪,瞬间哑火。 “那边!左边!” 趴在路边的武装分子发现了大头和雷子的位置,十来把ak同时调转枪口,朝两侧疯狂扫射。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过去,树干被打得木屑横飞,矮树丛被打成光杆。 大头缩在一棵粗树后面,子弹打在树干上,震得他后背发麻。 他想探出身子还击,枪口刚露出半截,一梭子弹就扫了过来,打得他不得不缩回去。 另一边雷子也被压得死的,他趴在两棵树中间的低洼处,头都不敢抬。 “妈的!这帮孙子火力太猛了!” 江大川趴在高坡后面,冷静地打开rpg的后盖,把最后一发弹头填了进去。 他重新架起rpg,从灌木的缝隙里瞄准第二辆皮卡。 “嗖!” 第二发rpg拖着尾焰飞出,精准命中第二辆皮卡的油箱位置。 “轰!!” 油箱殉爆的威力比第一辆更猛,整辆车变成一颗巨型火球,滚烫的碎片朝四面八方飞射。 燃烧的汽油飞溅到路面上,瞬间在两辆残骸之间形成了一道火墙。 有些汽油飞溅到武装分子身上,马上就着衣服烧了起来。 这些武装分子在地上不断惨叫翻滚,试图在泥泞的地上把这些火压灭。 还有两个武装分子被皮卡的碎片击中,倒在地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头和雷子趁此机会同时从掩体后面探出身子,ak对着这些混乱不堪的武装分子精准点射。 “哒哒!” “哒哒!” 两侧交叉火力覆盖,那些刚爬起来的武装分子,一个接一个被打倒,路面上瞬间又多了六七具尸体。 第三辆皮卡的驾驶员这时候彻底崩了。 他看着前面两辆车变成了火堆,周围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手脚发软地挂上倒档,猛踩油门。 皮卡的轮胎在泥地里疯转了两圈,车身打着滑开始往后退。 雷子从树后闪出半个身子,瞄准那辆正在倒退的皮卡驾驶室。 “砰!” 一发穿过挡风玻璃,正中驾驶员头部。 皮卡失去控制,方向盘一偏,车身斜着冲进路边的烂泥里,切底熄了火。 剩余的几个武装分子此时那里还有勇气还击,他们转身就朝密林里钻。 大头举起ak想要追,江大川在高坡上喊了一声。 “不追了,我们撤!” 大头收回枪口,从矮树后面跑了出来。 雷子也从密林里钻出来,三人汇合到路面上。 江大川把空了的rpg扔在地上,快步走到第三辆皮卡旁边,翻了翻车斗。 “弹药搬走,能拿多少拿多少。” 雷子和大头各抓了两个弹匣塞进腰间,又从车上扯下一箱ak子弹。 三人拎着东西跑回藏在密林旁边的皮卡,江大川跳上驾驶位,启动汽车,踩下油门。 皮卡嘶吼着冲出去,朝前方越野车等候的方向飞驰。 两公里外,李大虎开着越野车停在一个稍宽的路段。 听到身后传来的两声沉闷爆炸,苏梅从车窗里不断回头望。 远处的天空中升起了两团黑烟,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周景在后座看着这黑烟。 “那是什么?” 苏梅看着那两团烟柱,淡淡的说道。 “着应该是大川说的烟花。” 过了五分钟,皮卡从后面追了上来。 江大川把车停在越野车旁边,对着几人说道。 “走,全速前进,不要再停了。” 两辆车重新上路,朝孟拱方向全力狂飙。 第508章 这辈子都不会放弃你 在帕敢的一处营地里,达昂手里的卫星电话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大……大当家,他们有火箭筒,两辆车全炸了,兄弟们死了十几个……” 达昂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最后手里的电话被他直接扔到地上。 “一群废物,三辆武装皮卡,这么强的火力都会失败。” 马东站在旁边,看着达昂的表情,就知道结果了。 他走上前一步,同仇敌忾的说道。 “达昂,现在已经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了。” 达昂脸色阴沉的盯着他,马东继续说道。 “你的人被杀了这么多,这事要传出去,其他武装会怎么看你?” 这句话刺到了达昂的痛处,原本阴沉的脸顿时冷谈了下来,他知道马东说的意思。 他管着龙肯桥一带几十公里的地盘,靠的就是铁血手腕和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 一旦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杀了他的人还能活着离开,他这个“大当家”的威信就完了。 到时谁还服他,还有其他地盘的武装分子也会认为自己好欺负,对自己发动进攻。 达昂死死盯着马东。 “你有什么办法?” 马东快速的说道。 “他们现在走的是思多湖环湖路,终点只能是孟拱。” “只要你出兵,龙肯桥那头的政府军,我来搞定,他们一定会让你通过的。” “另外,孟拱和密支那的黑道上我有人脉,我去联系,在前面堵住他们。” 达昂听后眼里全是杀意。 “好,你去联系。” 他转身朝营地里走去。 “我要亲自把他们宰了。” 经过六个多小时的烂路、泥坑、颠簸,所有人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可能江大川几人狠辣的手段震慑了所有人,接下来的路没有在碰到拦路抢劫的。 终于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两辆满身泥泞的车终于驶入了孟拱市区的外围。 路面从泥浆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勉强能看的柏油路。 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的民房和商铺,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江大川减了速,看向副驾上的张铭。 “先找个地方给周林处理伤口,你知道那里有?。” 张铭想了几秒。 “城郊有诊所,专门给不方便去医院的人看病,那里不问身份,不留记录。” “这种最好,带路。” 张铭指了个方向,皮卡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七拐八绕后,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面。 门口挂了个简易的招牌,张铭下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拖鞋声。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瘦老头打开门,看到张铭后,用缅语问了几句。 张铭掏出一叠缅币塞了过去,老头接过钱数了数,马上开了门。 李大虎把周林从越野车上背下来,送进了诊所里面。 老头戴上手套,看了看周林脸上和身上的伤,又翻开他的衣服检查了化脓的地方。 “没有伤到骨头,皮肉伤,清创上药就行。”张铭翻译道。 周景站在旁边,看着老头给弟清理伤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其他人散在诊所的前后院里,终于松了口气。 诊所后院苏梅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哗哗流出来。 她捧起水往脸上泼了一把,又泼了一把。 水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江大川走进后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走过去,站在苏梅身后。 “怎么了?苏梅” 苏梅没回头,声音有点哽咽。 “没怎么。” 江大川看着苏梅的神情。 “你生气了?” 苏梅转过身,眼眶红了一圈。 “大川,你今天拉我出去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多害怕吗?” 江大川看着她的眼睛。 “我知道,这样做是有点危险?” 苏梅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怕危险嘛?怕危险我就不跟你来了?” 她气愤不过狠狠地推了江大川一把,却发现他纹丝不动,只能双手拍打他的胸膛。 “你把我拉出来,我就想起当初被赵刚抛弃的时候,你知道嘛?我真怕你不要我了。” “那个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块肉一样,虽然知道是假的,但那种绝望我真不想体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哭泣。 江大川听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梅没再挣扎,整个人埋进他的胸口,肩膀不停地抖。 “我知道是做戏……但我还是怕……” 江大川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坚定地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碰你一根头发,也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苏梅抬起头看着他,然后又把脸埋了回去。 “江大川,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江大川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会丢下你的,这辈子都不会。” 苏梅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这话我记住了,你要是反悔,我拿枪崩了你,然后我自杀。” “放心吧,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后院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两人紧紧相拥,天色越来越暗。 这时雷子突然来到后院,看到这一幕。 “哎哟,嫂子,不好意思,你们继续,继续。” 听到雷子的声音,苏梅赶紧从江大川怀里抬起头来,脸上泛着红晕。 “雷子,你炸呼呼的干嘛?是不是我最近对你的关照不够啊。” “哎,嫂子,是我的错,不该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的,我马上就走。” 江大川转过身来说道。 “行了,雷子,有什么事?” “川哥,没事,就是张铭买了饭菜回来,我过来叫你们吃饭的。” 苏梅用手背擦了眼角。 “走吧,饿死了。” 第509章 远征军的遗骨 诊所里面,一张木桌上摆着几盒缅式炒饭还有几瓶矿泉水。 “川哥,这附近就这些吃的了,大家先凑合吧。” “没事,现在能有吃的就不错了,大家都饿了一天了,吃饭吧。” 众人围坐着快速扒饭,雷子边扒着饭,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 “这缅甸的路,比咱们川藏线还操蛋,颠得老子骨头都散架了。” 江大川边吃边看向张铭和雷子。 “你们刚才出去买饭,有没有人跟踪?” 雷子摇了摇头。 “川哥你放心,我一路都留意着,没人跟踪。” 张铭也回答道。 “这条街我出去的时候转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人。” 李大虎正往嘴里扒着饭,听后抬起头来,有些诧异。 “川哥,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来?这里不是达昂的地盘啊。” 江大川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笃定。 “是谁的地盘不重要了,达昂损失这么大,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吃完饭,我们尽快上路。” 说完他转头看向周景。 “周总,你弟怎么样了?” 周景脸上虽然疲惫,但比之前好了不少。 “还好,我刚给他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现在睡过去了。” 苏梅探头看了一眼隔壁,周林正躺在手术台上,全身很多地方敷着纱布,呼吸均匀,现在睡得正香。 她收回目光,看着周景。 “周景,你家那么有钱,怎么你弟弟偏要来做买卖原石这行呢?这行不是说水很深嘛,而且还这么危险。” 周景听后沉默地叹了口气。 “我弟不是为了赚钱才来这里的。” 苏梅愣了一下。 “那是为了什么?” “他是为了实现我奶奶的愿望。” 众人停下了筷子,都看向周景。 周景低下头,轻声说出原委。 “我爷爷……当年是远征军的一名连长。” “1944年,他随部队在缅北打仗,在密支那战役里牺牲了,也埋葬在了这里。” 这句话一出,桌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奶奶后来一个人拉扯我爸长大,中间吃了多少苦,谁也不知道。” “她等了我爷爷一辈子,从十八岁等到现在八十岁。” 周景的眼睛有些湿润。 “现在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我爷的坟墓。” “她说不能让我爷爷在异国飘零,连家乡都回不去。” 苏梅听到这里,眼眶也红了。 “我奶奶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跟我爷说上最后一句话。” “她说死后一定要跟我爷爷葬在一起。” “所以我弟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来这里,做原石生意只是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找到我爷爷的坟墓。” 雷子听后低着头有些抽搐,大头脸上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漠面孔也松动了,李大虎的眼圈更是红了一圈。 就连江大川也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远征军啊。 那是一段他在部队时就听老教员讲过的历史,十万将士出国门,大半埋骨他乡。 张铭这时开口了,声音也很低沉。 “周林跟我合伙以后,只要有时间就往这边跑,可找了这么久,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没有。” 雷子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当初战乱连连,再加上时间过了六十多年了,确实难找。” 张铭摇了摇头。 “雷哥,不是这个原因。” “我们来这边以后,跟当地的老华侨了解过,当初远征军对牺牲的战士是修建了公墓的,还安排了受伤的战士留下来守墓。” “可是后来,五六十年代出现排华浪潮,本地人把公墓全推平了。” 张铭声音沉重。 “经过这么多年,很多人已经不知道公墓在什么位置了,当年守墓的老兵也早就过世了。” “周林只要有时间,都会去密支那、曼德勒这些地方打听,找那些公墓的位置。” “可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啊,经过半个世纪的变迁,公墓的位置早就被人占用,或是埋没在深山密林里。“ 雷子听完,一拍桌子,气愤的骂道。 “妈的!我们以前帮他们跟小鬼子死磕,多少先辈埋在这片土地上,现在连尸骨都保不住?” “还推平公墓?这他妈是忘恩负义到了极点!” 大头没说话,但手臂上青筋暴起,江大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想起在部队时翻看过的资料。 仁安羌、同古、密支那……多少年轻人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结果六十年后,连坟都被人刨了。 江大川看了一眼隔壁躺着的周林,心底暗暗佩服。 这个年轻人,在异国他乡受了那么多苦,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给爷爷找一条回家的路。 苏梅红着眼眶看了周景一眼,语气少见的柔和。 “周景,等这次的事情了,我们帮你想办法。” 周景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一下。 “谢谢你,苏梅。” 众人心情沉闷,剩下的饭菜也没什么胃口了,草草都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江大川站起来,正要招呼大家上车。 “咚咚!” 正在此时诊所的大门被人敲响了,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诊所老头从楼上下来,慢悠悠地走去开门。 门打开后,外面站着两个骑摩托车的年轻人,黝黑精瘦,穿着拖鞋和短裤,跟普通的缅甸青年没什么区别。 两人对老头用缅语说了几句话。 老头摇了摇头,用缅语回了一句。 两个年轻人没有进来,但其中一个的目光越过老头的肩膀,快速扫了一眼诊所里面。 对方的视线在自己等人扫了一圈,然后转身跨上摩托车,引擎一轰,绝尘而去。 老头关上门,拖着拖鞋走回来。 江大川看向张铭。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问有没有感冒药卖,老头说有,可马上又说不用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不是真正来买感冒药的。 “大川?他们不是来买感冒药的。”苏梅惊呼道。 江大川点了点头。 “他们应该是看到外面的车辆,确认我们是不是在这里的。” 雷子骂了一声。 “妈的,他们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 “孟拱不大,在这里只要有人脉,能找到我们不奇怪。” 江大川看向众人。 “这里不安全了,我们马上走。” 李大虎跑到隔壁把周林从手术台上扶起来,周景赶紧跟上去一起架着。 周林被摇醒,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姐……怎么了?” “别问了,走。” 诊所老头看着这群人风火火的样子,张铭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叠缅币塞到老头手里。 “老伯,等下有人来问,你就说我们往东走了。” 老头把钱往袖子里一塞,点了点头。 此时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摩托车的引擎声。 江大川站在门口左右扫了一眼。 “大头,你开越野在前面,我开皮卡断后。” “全部熄灯行驶,出城再开灯。” 大头点头,拉开越野车门跳了上去,李大虎把周林塞进后座,周景和苏梅跟着上车。 两辆车几乎同时发动,顺着黑暗的巷子滑了出去。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眼睛适应着黑暗中的路况。 雷子坐在副驾上,手里端着ak。 “川哥,出了城往哪走?” 江大川想了下,问后面的张铭。 “你有什么想法?” 张铭想了一下。 “按照正常路况走密支那到曼德勒这条是主路,但不知道前面有没有人拦截。” “还有一条小路就是从密支那到八莫,这条路跟我们白天走的一样,一路上都是泥泞,而且散兵盗匪极多。” 江大川思索了一下。 “我们先到密支那再做决定吧。” 第510章 废桥断路 两辆车驶出孟拱外围,四周重归黑暗。 雷子坐在副驾上,时不时从后视镜扫一眼后方。 五分钟后,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川哥,后面有三辆摩托车,从城里出来就一直跟着,不远不近。”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三点灯光在身后一百米左右晃动,速度跟他们完全同步。 雷子拉动枪栓,“咔嚓”一声清脆。 “要不要把他们全都打掉?” 江大川摇了摇头。 “没用的,我们现在已经在对方全力布控下了,打掉他们很快就有其他人跟上来。” 话音刚落,前方一个岔道口,一辆白色面包车缓缓驶出,尾灯一闪,不紧不慢地汇入他们后方车流中。 和那三辆摩托车一起,不追不赶,就那么吊着。 雷子骂了一声。 “这帮孙子,搞车轮战啊。” 接下来的后视镜里,又多了两点灯光,加入到后方的队列中。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越来越多的灯光,心中一沉。 “前面的路很可能被截停了,他们想前后夹击,走主路太危险。” 他转头看向后座的张铭。 “这附近还有什么路到密支那?” 张铭思索了几秒,突然眼睛一亮。 “有!城郊往北三公里,有一条六十年代英国人修的窄轨铁路桥。” “废弃很多年了,桥面只有两条铁轨和枕木,宽度勉强能过一辆车。” 雷子斜了张铭一眼。 “想不到你对这些路这么熟悉?” 张铭苦笑了一下。 “雷哥,我这也收走私货的,这些路线都是从那些散户嘴里打听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迟疑。 “只是那桥年久失修,下面是伊洛瓦底江的支流,水流很急,而且桥面的枕木好多都烂了,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江大川看了眼后视镜里那串灯光,果断对雷子说。 “雷子,把后面的追兵打掉。” 雷子一听这话,整个人精神了。 “好嘞!” 他拉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去,对着身后一百多米处的车灯光瞄准。 “砰!”“砰!”“砰!” 接连三枪,把冲在最前面的两辆摩托车和面包车的车灯全打掉了。 这枪法让追赶的车辆全都停了下来,谁也不敢再往前凑。 雷子缩回车里,枪口还冒着烟。 “舒服了。” 江大川抄起手机拨通大头。 “大头,我来带路,你开车跟紧我。” “明白。” 说完皮卡朝过越野车,在张铭的指示下,拐进一条更窄的碎石路。 越野车紧跟上,两辆车钻进了路旁密林的阴影里。 在开了近20分钟后,前方路面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从横跨江面的铁架桥。 桥不算长,大约五六十米,两根锈迹斑斑的铁轨架在腐朽的枕木上面。 枕木之间的间隙很大,人不小心都有可能在两根枕木间掉下去。 江大川跳下车,快步走到桥头。 底下河水的轰鸣声压过了一切,他用脚踩了踩最前面的几根枕木。 有些还硬,还有的完全腐朽了,一踩就断,三四秒后才听到“噗通”一声水响。 雷子跟过来看了一眼桥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川哥……这他妈能过车?” 江大川没答话,他沿着桥面走了一遍,每一步都在试踩枕木的硬度。 铁轨倒是还结实,两根轨道之间的宽度比皮卡的轮距稍窄一点。 也就是说,轮胎必须精准压在铁轨上面才行,偏出去哪怕十公分,就会卡进枕木间的空隙。 这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了的引擎轰鸣声,听这声音应该是追兵追过来了,而且车辆不少。 江大川快步走回来,对所有人说。 “所有人下车,步行过桥。” “我开皮卡先过,大头开越野后面过。” 李大虎把周林从车上背下来,张铭也跟着下了车。 苏梅最后一个下车,看着前面的铁桥,她抓住江大川的手臂。 “大川,要不不要车了,我们过桥后再想办法。” “不行,没车我们根本跑不掉,而且过桥后谁知道那里能找到车。” 说完他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 “相信我。” “你们走桥面两侧的铁架通道,抓住栏杆,不要往下看。” 苏梅松开她的手指,轻声说道。 “我在对面等你。” 江大川重新跳上皮卡驾驶室,发动机轰鸣,皮卡的车灯照亮了前方的桥面。 锈迹斑斑的铁轨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枕木之间的黑色缝隙像一张大嘴。 江大川把车速降到最低档,让前轮精准对准两侧铁轨。 皮卡缓缓驶上桥面,整个桥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金属结构在震颤。 他双眼盯着前方,全身注意力集中在车轮和铁轨的接触面上。 皮卡缓缓向前走了十米左右。 “咔嚓!” 右侧一根枕木在车轮碾过时断裂,枕木掉落江里,皮卡的右后轮悬空了半截。 江大川方向盘赶紧往左微调,油门轻点,让左侧轮胎咬住铁轨,靠摩擦力把车身稳住。 皮卡缓缓向前,让右后轮重新找到支撑点,落回铁轨上。 二十米。三十米。 又一根枕木在车轮下碎裂,这次是左前轮的位置。 皮卡车头往左一沉,张铭在栏杆那边看得腿都软了。 “完了完了……” 江大川右脚稳住油门不动,双手把方向盘往右拉了两度。 前轮从断裂的枕木上滑过,精准落在下一根完好的枕木上,车身重新回正。 最后十米,枕木在没有出现问题,皮卡精准地从铁轨上滑过。 后轮跟着驶离桥面的那一刻,江大川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车停在桥头,从通道上回到对岸。 “大头,你按我说的走。” “好的。” 越野车缓缓驶上桥面,江大川伴随着越野车行驶,他一边看这枕木一把喊道。 “继续,保持方向盘,前面的枕木没有问题。” “前面慢点,那边枕木已经腐朽了。” 有了江大川的指挥,越野车通过桥面的速度快了许多。 越野车刚落到地面,就在所有人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对岸传来密集的刹车声。 七八辆车的灯光从对面照过来,刺眼的远光灯照亮了整个桥面。 车门打开,十几个黑影从车上跳下来,为首的那个人影正是马东。 他看着对岸的两辆车,对着身后的人一挥手。 “给我射击!不要让他们跑了。” 马上就有十来名武装分子端着ak,对着江两辆车开火。 “哒哒哒!” 子弹打在越野车身上,火星四溅。 马东看到两辆车消失在黑暗中,对着江大川等人怒吼。 “江大川!你跑不掉的,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511章 意想不到的回马枪 两辆车驶入黑暗,桥对面的枪声很快被引擎声和风声盖过。 雷子把ak放在腿上,转身看了后面一眼。 “川哥,我们就这样走了?” “那个铁架桥虽然破旧,但他们人多车多,找几个胆大的照样能开过来,我们跑不出多远。” 江大川嘴角微一勾。 “谁说要走了?我们不走他们怎么会过桥?” 雷子听后一愣。 江大川踩下刹车,皮卡停在路边,他拿起手机拨通大头。 “大头,停车。” “怎么了?” “我们回去,杀他们一个回马枪。” 大头的声音很快传来。 “好。” 雷子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 “早就该这样!我倒要看看那个马东还怎么叫唤!” 江大川跳下车,快步走到越野车旁边,车窗摇下来,李大虎探出头。 “川哥,什么情况?” “大虎,你留在这里保护她们,我们很快就回来。” 李大虎重重的点了下头。 “川哥你们去吧,有我在,嫂子们都没事的。” 苏梅从后排探出头来。 “大川……” “放心,很快。” 江大川转身朝雷子和大头走去,三人各拎着一把ak,弯着腰沿来路快速返回。 三人很快就摸到铁桥附近,桥头的灯光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三人分散开,各自找好位置趴下。 江大川趴在桥头右侧的一处土坡后面,视野极佳,整个桥面和对岸的情况一览无余。 对岸灯火通明,七八辆车的大灯全部打开,把铁桥照得跟白天一样。 马东正站在桥头,对着几个司机破口大骂。 “他们能过,你们怎么过不了?” “胆子怎么这么小?啊?一群废物!” 旁边一个武装分子凑上来。 “马哥,要不我们绕路吧。” “绕路?”马东一巴掌扇过去。 “绕路就要多花两个多小时,到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他环视了一圈那些缩头缩脑的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甩在车上。 “谁能把车开过去,我再给他十万缅币!” “这桥虽然破,他们能过说明承重没有问题,而且开不过最多卡在枕木上,又不会掉下去,谁来?” 看到十万缅币,又听了马东的分析,几个司机眼神明显活络了。 一个瘦高司机朝桥面看了看。 “马哥,我来。” 马东听后把一叠缅币拍在他手上。 “开过去,这钱就是你的!” 瘦高司机把钱揣进口袋,跳上一辆皮卡的驾驶室,皮卡缓缓驶上铁轨。 雷子趴在左侧密林里,举起ak对着桥面上的皮卡,食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川哥,打不打?” “别急,让他上桥,走到中间再说。” 桥面上,皮卡走得很慢,轮胎压在铁轨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正如马东说道,桥面承重完全没问题。 皮卡一点一点往桥中央挪动,江大川趴在土坡后面,眼睛盯着它的行动。 他记得桥中央那段,枕木腐朽最严重,他当时过去都小心翼翼。 很快皮卡到了桥面正中央。 江大川瞄准皮卡,食指扣动扳机。 “砰!” 一发子弹精准击中皮卡右前轮。 轮胎瞬间炸裂,车身马上向右倾倒。 失去支撑的右半边车身砸直接落在枕木上,那些早已腐烂透了的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右半边直接卡进了铁轨之间的缝隙里,进退不得。 那个司机吓得魂飞魄散,踹开车门就往回爬。 马东在对岸看到这一幕,马上招呼手下。 “射击!给我射击!” 十几名武装分子端起ak,对着江大川这边的方向疯狂扫射。 “哒哒哒!” 江大川缩在土坡后面,子弹打在土坡上,泥块四溅,他朝两侧喊道。 “雷子!大头!打油箱!” 两人同时从掩体后探出身子。 “哒!”“哒!” 两把ak对着卡在桥中间的皮卡油箱集火。 子弹穿透油箱,火星从里面迸射出来,汽油味瞬间弥漫。 “轰!” 油箱殉爆,火球腾空而起。 爆炸的冲击波将本就腐朽的枕木全部击碎,木屑和火焰一起落入江中。 皮卡在爆炸中被掀离了铁轨,车身一歪,带着火焰从桥面中间的大窟窿里直坠而下。 “噗通!” 坠入河中的闷响从十几米下方传来,随即被湍急的河水吞没。 此时铁桥中间,一个六七米宽的大窟窿暴露在灯光下。 铁轨扭曲变形,往两边耷拉着,底下是翻涌的河水。 这座桥,这下是彻底废了。 江大川探出半个头,看了眼那窟窿。 “撤!” 三个身影从掩体后闪出,弯着腰朝来路狂奔。 马东盯着桥面上那个冒着浓烟的大窟窿,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把抢过身旁一个武装分子手里的ak,对着桥对面的黑暗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一梭子弹打完,马东还在扣扳机,枪膛里发出空洞的“咔”声。 他把枪狠狠摔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江大川!” 旁边一个武装分子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马哥……这桥过不了了,我们怎么办?” “走大路,绕过去!” “可是绕路要多两个多小时...” “那就两个多小时!” 马东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 “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他剥皮抽筋!” 他松开手,对旁边的武装分子喊道。 “打电话问下达昂,他现在到那里了?” 电话里传来达昂冷冰冰的声音。 “我就在你后面,你不是联系了密支那的本地帮派嘛?只要拖住他们,就逃不出去的。” 马东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炸了桥,往密支那方向去了,我现在绕路追。” “好的,我们在密支那汇合,这次他们插翅难飞。” 电话挂断,马东转身朝车群走去,脚步带着杀气。 “所有人上车!走大路!” 引擎声轰然响起,七八辆车调转方向,朝着绕行的公路疾驰而去。 江大川三人跑回停车点的时候,李大虎正端着枪警戒。 听到脚步声,他枪口一转,看清是自己人后才放下来。 “川哥,搞定了?” “搞定了。” 苏梅从车窗里探出头,看到江大川完好无损地回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怎么样?” 江大川拉开皮卡车门跳上去。 “桥炸了,短时间他们追不上来。” 雷子跟着跳上副驾,把ak往腿上一放。 “那个马东气得像条疯狗一样在对面乱叫,看着就解气。” 江大川发动皮卡,语气平淡。 “雷子,不要高兴太早,前面密支那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人。” 说完他踩下油门,皮卡冲进夜色里。 后面越野车紧跟而上,两辆车再次全速往密支那方向奔去。 第512章 修车铺里的钢盔 两辆车在夜色中狂奔了四十多分钟,密支那外围的灯光远远的已经能看见了。 张铭松了口气。 “川哥,前面就是密支那了,再开十几分钟就能进城~”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噗、噗两声闷响。 皮卡车身猛的一矮,方向盘瞬间往右偏,江大川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同时轻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长痕。 后面越野车也紧急停了下来,车身打横在路中间。 江大川跳下车蹲到皮卡前面一看,右前轮已经完全瘪了,轮胎侧面扎着三根三角钉,左前轮也在缓慢漏气。 大头绕着越野车走了一圈,脸色沉下来。 “大川,这车两个前轮都中了钉子。” 雷子端着枪朝来路方向跑了二十来米,蹲下去用手电一照,路面上密密麻麻铺着一层三角钉,手电光下反着寒光。 他抬头往远处一扫,一百米外一辆摩托车正拖着尾灯飞速远去。 “妈的!马东在密支那也有人,这帮孙子想拖住我们,等后面追上来!” 江大川已经从车上翻出备胎和千斤顶了,动作飞快的架起皮卡。 “先换一个,另一个还没完全瘪,先撑着。” 换好备胎后他看了一眼越野车那两个被扎的前轮,一个已经瘪了大半,另一个刚开始漏气。 “大头,备胎换上一个,另一个先凑合,慢点开,前面找个修车铺。” 大头点头,两人迅速动手。 五分钟后两辆车重新上路,速度降到了四十码以下。 十多分钟后路边终于出现一排房子,其中一间门口摆着几个旧轮胎,门口还亮着灯。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拉卷帘门,看样子准备关门了。 张铭赶紧把头探出窗外,用缅语冲那人喊。 “老板!稍等下,麻烦帮我们换个胎,钱好商量!” 那人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两辆车,把卷帘门重新拉了上去。 皮卡和越野车歪歪扭扭的开进了修车铺。 江大川跳下车。 “张铭,问下老板有没有对应的轮胎,换了马上走。” 张铭刚准备翻译,那老板先开了口。 “这些轮胎都有,你们说型号就行。” 几人愣住了,雷子脱口而出。 “老板,你会说中国话?” 老板笑了笑。 “我是这里的华侨,姓刘,中国话当然会说了。” 张铭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不好意思刘老板,密支那华侨不多,大都集中在市区,没想到城郊居然有。” 刘老板走到越野车旁蹲下看了一眼。 “没关系,你们这是连轮毂都要换吗?” “换,全换新的,麻烦快点。” 刘老板转身进仓库翻找轮胎,江大川、大头和雷子马上动手,千斤顶支起车身,扳手卸螺丝。 李大虎在门口警戒,眼睛不停扫着外面的路。 周景看着几人忙碌了一会,轻声问了句。 “刘老板,厕所在哪里?” 刘老板朝后面指了指。 “后院,右手边。” 周景拉了苏梅一把,两人朝后院走去。 江大川和大头正把新轮胎往毂上套,突然后院传来周景一声尖叫。 “啊!” 江大川手里的扳手直接扔了,几人反应极快,从车上抄起ak就朝后院冲,江大川冲在最前面,雷子紧随其后,大头在后面掩护。 冲进后院,却什么人都没有。 心里一紧,江大川大声喊。 “苏梅!周总!” 苏梅这时从后院左侧一间房间里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激动。 “大川,我们没事!” 江大川松了口气,把枪口垂下来。 “没事你们叫唤什么?” “你们进来看下就知道了。” 江大川几人走进房间,房间不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但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木桌。 桌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二十几顶钢盔,分成两列,有的有凹陷、有弹孔,但每一顶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钢盔前面立着一个铜香炉,香炉里满是香灰,最上面几根香还没燃尽,细烟袅袅往上飘。 桌子最前方立着一块木牌匾,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 远征军新三十八师阵亡将士灵位。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雷子把枪慢慢放下来,大头的目光扫过那一排钢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刘老板从前面跑进来,看到众人的表情愣了一下。 “各位老板,你们这是怎么了?” 周景转头看向他,眼眶微红。 “刘老板,你是远征军后裔?” 刘老板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是,我爷爷当初就是守墓的老兵。” 周景声音微微发抖。 “那你知道当初密支那的公墓在哪里吗?我爷爷……也是38师的,就是牺牲在这里的。” 刘老板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你们找那些地方做什么?” 周景深吸一口气,把奶奶的故事说了一遍,等了一辈子的老人,一个想带丈夫回家的愿望。 刘老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姑娘,你们要找的公墓,五十多年前就被推平了。” “当地人把所有中国军人的公墓全推了,墓碑砸碎拿去铺路,坟包夷为平地。” “那些遗骸……更是没法找了。” 后面传来脚步声,李大虎搀着周林走了进来,周林此时精神好多了,他刚好听到刘老板最后那句话。 “为什么?” 他挣开李大虎的搀扶,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当初远征军帮他们打走了日本人,怎么能这样对待那些阵亡的将士?” 刘老板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 “小伙子,你说的道理谁都懂。” “但那个年代排华排的厉害,中国人的东西,不管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他们都要毁。” 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顶钢盔,手指划过上面的弹痕。 “我爷爷当初守着公墓不肯走,被人打断了腿,拼了命只带出来这些钢盔。” “他说,人没了,至少把帽子留着,让人知道有人还记得。” 周林盯着那些钢盔,嘴唇不停的抖。 “那原来公墓的位置呢?你知道在哪吗?” 刘老板点了点头。 “知道,我爷爷临死前画了张图给我爸,我爸又传给了我。” “那地下的那些遗骸呢?还在吗?” “应该还在,当年推平的时候只推了地面上的东西,地下的遗骨没人动过。” ”你们想挖?那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事,那些地方现在归本地人所有,动一锹土都可能引发冲突。“ “而且那地方现在……” 他边说边痛苦的摇了摇头。 “你们知道现在上面盖的是什么嘛?” 第513章 遗骨之上 刘老板的声音变了调,他捂着脸痛哭。 “你们知道现在上面盖的是什么吗?” “最核心的地段盖了猪圈,垃圾场,还有赌场。” “他们在我们先辈的尸骨上面养猪,倒垃圾,还肆无忌惮的羞辱!” 他的哭声在后院回荡。 “我爷爷临死的时候说,一定要把弟兄们的遗骸从那些肮脏之地带出来…可我们没本事。” 听到这里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妈的!” 雷子一脚踢在墙上,石灰扑簌簌往下掉。 “这些王八蛋!畜生都不如!” 周景再也绷不住了,整个人扑在苏梅怀里哭了出来。 “他们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我奶奶等了爷爷一辈子,她要是知道爷爷埋在猪圈和垃圾场下面,她怎么受得了?” 两人平时为了江大川没少明争暗斗,可这一刻,谁都没心思再计较那些。 苏梅拍着周景的后背。 “先别哭。” “只要能找到地方,哪怕把那片地全翻过来,我们也要把老人家的遗骨带回去。” 周林挣开李大虎的搀扶,跌跌撞撞走到那排钢盔前面。 “爷爷……” 说完这两个字,眼泪就流了下来。 江大川的右手在微微发抖,脸上的怒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候。 “突,突” 外面忽然响起了摩托车的声音。 江大川赶紧收敛心神,抬起头朝前铺方向看去。 “雷子、大头,你们从后面绕出去。” 两人马上抄起枪,猫着腰从后院翻了出去。 外面路边停着一辆摩托车,两个年轻人正鬼鬼祟地朝店铺里张望,目光在两辆车上来回扫。 江大川刚从门里走了出来。 两个年轻人看到他,脸色一变,骑车的那个马上拧油门准备跑。 可他没来得及把车蹬起来。 “砰!” 雷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蹿到了摩托车侧面,一枪托直接砸在骑车那人的脑袋上。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连人带车歪倒在地。 后座那个起身想跑,大头一脚猛踹在他膝弯上。 “啊!” 那人一声惨叫,人又重重的砸在地板上。 江大川走到两人面前,对着跟出来的张铭说道。 “问下他们,是谁派来的?” 张铭走了上来,蹲用缅语问了几句。 两个年轻人听后咬着牙,一声不吭。 “川哥,他们不肯说。” 江大川朝雷子偏了下头。 雷子马上举起枪托“砰”的一声砸在一个年轻人脸上。 “啊!” 那人鼻血当场流了下来。 雷子揪住他的头发。 “说不说?” 对方听不懂,却看得懂雷子手里的枪托。 他还是咬着牙摇头。 “还挺硬。” 雷子又砸了两下。 年轻人终于扛不住了,双手抱着脑袋,嘴里快速喊出一串缅语。 张铭蹲在旁边听完。 “川哥,他们是本地黑帮严坤的手下,严坤接到一个叫马哥的人委托,只要能把我们拦下来,就能拿五十万人民币。” “所以严坤让小弟在路上撒钉子拖慢我们,同时派人监视我们的位置。” “严坤现在在哪?” 张铭翻译后,那人哆哆嗦地回答了。 “川哥,他说严坤在赌场里等消息,只要我们往前走,他就会继续派人设法拦截,一直拖到马东赶过来。” “马东还有多久到?” 那人又说了一串。 “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 这时刘老板在后面听到严坤的名字,看着地上那两个人,满眼恨意。 “你们说的严坤,他那个赌场就是建在原来公墓上面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刘老板的声音嘶哑。 “这个人最恶毒,他专门在赌场旁边建了个厕所。” “那个厕所下面……全是我们将士的遗骸。” 雷子听后大骂一声。 “操!” 他直接抡起枪托又往那个被打的小弟脑袋上招呼。 “啊啊!”那人惨叫着缩成一团,满头鲜血。 江大川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强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杀意,转头看向张铭。 “问问他们,是不是真的。” 张铭马上用缅语大声质问。 其中一个年轻人连连点头,噼里啪啦说了一大段。 张铭听完,用手捂住脸,痛苦的说道。 “川哥……是真的。” “他们说……当初建房子的时候,挖出了很多尸骨。” “严坤把那些尸骨集中起来,挖了一个坑埋了,然后在那些坑上面……建了一个厕所。” 张铭眼眶通红。 “他说严坤说过一句话,要让这些中国军人永世不得翻身。”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眼里都是滔天的怒火。 雷子的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紧紧的捏着枪柄,目光看向这两个小弟全是死意。 而大头,这个平时沉默木讷、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的脸扭曲了,青筋从太阳穴一路暴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砰!” 他倒转枪托,重重砸在那个满头鲜血的小弟脑袋上。 那个小弟的头像西瓜西瓜开了漂,当场倒地,再无声息。 另一个小弟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整个人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大头冷冷地看着他,枪托上还滴着血。 “想活命,就跟我们说说,严坤现在有多少人。” 张铭翻译后,那个小弟哆哆嗦嗦地说了出来。 “川哥,他说……严坤现在身边有十多个人,都是集结起来准备拦截我们的,每个人身上都有枪。” 大头听完,转过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不推平这个严坤,我心里难受。” “今晚就算冒再大的险,我也要去做。” 江大川看着大头,又看了一圈其他人。 雷子两眼通红,李大虎站在后面,拳头握得咯咯响。 周林靠在墙上,两眼无神的看着这里。 就连苏梅,她的眼神里也没有计较和恐惧,只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决绝。 江大川看着远处密支那方向的灯光,冷冷的道。 “好,今晚不走了。” “我们就在这里,跟严坤、马东,决一死战。” 刘老板站在一旁,神情激动的看着眼前这群人。 “你们……你们真的要去?”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刘老板,赌场的路怎么走?告诉我。” 刘老板擦了擦脸上的泪,蹲在地上,用手指沾着泥水画了起来。 “从这里往东走三公里,有条岔路……” 江大川听完,对雷子和张铭说道。 “雷子、张铭,你们继续审问,把赌场的构造全都问出来,大头,我们把车轮装好。” “好的。” 雷子马上拉着那个小弟转到旁边的拐角,细细的拷问起来。 大头和刘老板马上开始对着车轮进行组装。 后院里二十几顶钢盔整齐齐排列在暗光里,等了半个世纪了。 第514章 夜袭赌场 不一会雷子就从拐角处走了过来,看他拳头上的血,就知道那个小弟绝对没好。 他用带血的手指蹲在地上,一笔一划地画了起来。 “严坤的赌场在郊区是一栋三层楼的别墅,面积两百多平,带一个院子。” 他在泥地上勾出一个方形轮廓,又在里面画了几条线。 “一楼是大厅,空间比较空旷,没什么遮挡物,二楼有几个包间。” “三楼是小弟们休息的地方,还有严坤的办公室。” “那个小弟说了,今天因为我们的事,赌场没有营业,里面全是严坤的人。” 江大川蹲下来看着地面上的图。 “这种建筑跟我们农村自建房差不多,对我们进攻有利。” “总共多少人?” “加上严坤,十五六个。” 江大川站起来,看向李大虎。 “大虎,你留下来保护苏梅她们。” 李大虎点了点头。 “川哥,你放心,有我在她们不会受到伤害的。” 江大川转向刘老板。 “刘老板,他们就在你这里躲一段时间了,麻烦了。” 刘老板摆了摆手。 “没有问题。” 他说完看着江大川几人,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你们稍等,跟我来一趟。” 众人跟着他走到后院,刘老板扒开角落里的一堆杂草和旧轮胎,露出一块铁板。 他用力掀开铁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石阶往下延伸了七八级。 刘老板顺着台阶下去,弯着腰从里面搬出一个沾满灰尘的小木箱。 箱子打开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里面是保存完好的炸药,还有配套的雷管,用油纸包裹着,整整齐齐码了一排。 “这是我爷爷和我爸留下来的,说是留着有一天总能派上用场。” “希望你们用这个,洗刷那些先辈的耻辱。” 江大川郑重地接过那箱炸药,珍重的看着刘老板的眼睛。 “刘老板,你放心。” “今晚,严坤和那座厕所,我们一定给它炸成灰。” 刘老板听后嘴唇哆嗦了几下。 “一切交给你们了。” 苏梅这时走上前,伸手替江大川整了整衣领。 她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轻声道。 “你放心去,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 江大川握了一下她的手,轻声说道。 “等我回来。” 三人把炸药和雷管分装进背包,带上武器弹药,坐上修好的皮卡。 江大川启动汽车,引擎低吼一声,很快就驶入夜色中。 十来分钟后,皮卡停在一处小树林里面。 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三百米外有一栋三层的白色别墅,院墙不高,里面灯火通明。 江大川从驾驶室里翻出望远镜,爬向旁边的高地,对着别墅观察了两分钟。 “院门口就两个人守门,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巡逻。” “看来守备很松,这些人根本没想到有人敢主动找上门。” 雷子把ak的弹匣退出来检查了一遍,重新插回去。 “川哥,怎么打?” “先进院子,把门口两个人无声解决。” “进去之后,一楼清空,然后我和大头从楼梯正面攻上去。” “雷子,你从外墙爬上去,从侧面窗户进攻。” 雷子咧嘴一笑。 “好嘞。” 三人猫着腰很快来到墙根处,江大川蹲在墙边,双手合拢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雷子踩在江大川手掌上,快速攀爬上墙头,看到没人后,从墙头上轻轻跃下,并蹲在地上举着ak步枪警戒。 大头也是踩在江大川脚上,爬上墙头,然后右手神向江大川。 江大川助跑后,抓住大头的手,一个起跃顺势爬上墙头,随后两人无声的跳落院子里。 院子里停着几辆摩托车、一辆小轿车还有几辆面包车,地面是水泥地,没有什么遮挡。 门口两个小弟背对着他们,两个人叼着烟正在聊天,看他们猥琐的神情,就知道聊的内容是什么。 江大川朝大头点了下头。 两人弯着腰,从小轿车后面绕过去。 很快两人无声的绕到看门小弟的身后,可他们一点没有察觉,两人还抽着烟嬉笑着。 江大川左手捂住右边那人的嘴,右手的匕首从颈侧切入。 那人整个身子痉挛了一下,被江大川一把扶住,无声放倒在地。 同一时间,大头也解决了另一个,他从背后捂住嘴的同时匕首穿入心脏,那人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来。 很快两具尸体被拖到小轿车后面。 雷子此时已经摸到了别墅右侧的排水管旁边,他朝江大川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沿着管道往上攀爬。 江大川和大头移动到别墅正门两侧,里面大厅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操你妈的,又炸了!” “哈,老子通吃!拿钱来!” “再来一把,翻本!” 江大川伸头看了一眼,一楼大厅里摆着一张圆桌,四个小弟正围坐打牌。 桌上摆着啤酒瓶和烟灰缸,地上全是烟头。 四个人全神贯注在牌上,根本想不到后面有两双眼睛看着他们。 江大川回头看了大头一眼。 大头微点头。 两人同时从门口闪了进去。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每人两发,两人负责两个。 四个混混连牌都没来得及扔,整个人就从椅子上翻了下去。 鲜血从身体下面流出来,和洒落的啤酒混在一起。 楼上的吵闹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拉栓声。 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用缅语大喊。 江大川朝楼梯看了一眼。 “先等他们下来。” 大头点头,两人迅速躲在楼梯旁边柱子位置。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小弟端着枪从楼梯上刚下到一半。 “砰!” 江大川一枪正中胸口。 “砰!” 大头同时开枪,第二个人头部中弹,整个人从楼梯上翻滚下来,落在一楼的地面上。 楼上传来惊恐的叫喊声,剩下的人全缩了回去,没人再敢往下冲。 “哒哒哒!” 盲目的扫射从楼梯上方倾泻下来,子弹打在一楼的地板上,碎屑乱飞。 江大川缩在水泥柱后面,等那一梭子打完。 枪声一停,江大川举枪朝楼梯口上方扫了一个短点射。 “啊!”楼上有人中弹惨叫。 “走!” 江大川身子一矮,贴着墙面快速上楼。 大头紧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枪口交替覆盖。 来到楼梯拐角处,江大川举拳示意停下。 他扶起那个倒在楼梯口的小弟,把他推了出去。 顿时枪声大作,那个小弟被打成马蜂窝。 等枪声停息后,江大川和大头从楼梯口蹿出,对着走廊上的小弟开枪扫射。 “哒哒哒!” 那些本来想埋伏的小弟全都倒在他们两人的枪下。 两人沿着走廊来到二楼房间处,江大川手指向左,自己朝右。 大头贴着左边墙壁,走到第一间房门口,门是虚掩的,他一脚踹开,身体紧贴门框外侧。 “砰!”“砰!” 里面两声枪响,子弹穿过门板飞出来。 大头等枪响停了,侧身瞄准,枪口在零点三秒内锁定目标,一个躲在桌子后面的小弟。 “砰!” 一声枪响,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两人继续往前,对着每个房间扫荡,很快就来到了最后一间房间。 房门紧闭,里面没有声音。 江大川用枪击碎门锁,趁着房门打开时,直接扔了一把椅子进去。 “砰!” 椅子扔出时,里面两支枪同时开火。 大头一个翻滚进入房间里,循着枪声,对着暴露的两人连开两枪。 “啊!啊!” 随着两声惨叫,江大川闪身进屋,确认两人倒地不动,这才收回枪口。 “二楼清了。” 大头从地上站了起来,朝三楼看了一眼。 第515章 遗骨与炸药 就在这时,一个生硬的中国话从三楼楼梯口传了下来。 “楼下的,是不是马东那边要的人?” 江大川没有回答,看来这个严坤不是笨蛋,已经猜到了他们是谁。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明显的恐惧。 “我有眼不识泰山!愿意向几位赔罪!” “只要各位说个数,多少钱都行!” 江大川和大头对视了一眼,两人举着枪慢慢往楼梯上走。 那个声音越来越急切。 “朋友,我跟你们没有深仇大恨啊!” “只要你放我一马,我什么都能帮你!就是对付马东,我也可以帮你!” 江大川一步一步踩着楼梯,没有回应半个字。 而沉默比任何威胁都让人恐惧。 楼梯转角处,一个小弟突然从上面探出半个脑袋,想看下面的情况。 “砰!” 江大川和大头几乎同时开枪,那颗脑袋马上爆出血雾。 “啊!” 三楼传来几声惊恐的尖叫。 “别杀我!我们投降!别....” 他话还没说完,三楼突然响起两声枪响,紧接着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随后雷子的声音从上面传了下来。 “川哥,大头,上来吧,这孙子被我控制了。” 江大川和大头快步上了三楼。 走廊里躺着三具尸体,雷子一只脚踩在一个中年男人的后背上,枪口抵着他的后脑勺。 那人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饶命……饶命……” 江大川低头看着这个趴在地上的人。 “你就是严坤?” 严坤拼命点头。 “是我……是我……大哥饶命,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都是马东让我做的!” 江大川蹲下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提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的赌场原先是什么地方?” “远...远征军的公墓。” 江大川抽了他一巴掌。 “你把赌场建在阵亡将士的坟墓上,还在他们的遗骨上面建了厕所。” 严坤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的?” 江大川松开他的头发,站起来。 “你说过一句话,要让那些中国军人永世不得翻身。” 严坤的嘴唇剧烈哆嗦,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几个人不是为钱来的。 “不……不是……我当时喝醉了胡说的……大哥,我改,我把厕所拆了,我把赌场搬走!” 雷子一脚踩在他脊背上。 “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严坤哭嚎着。 “求求你们……我什么都做……” 江大川蹲在严坤面前,声音冰冷。 “既然你什么都肯做,那你帮我把马东他们引过来。” 严坤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好!好!我马上打电话!” “你准备怎么说?” 严坤看着江大川,结结巴巴的说。 “我……我就说发现了你们的踪迹,邀请他们过来商量怎么堵截你们……” “啪!” 江大川听后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马东会像你这般蠢?他不会怀疑我们为什么不跑?怎么还跑来找你麻烦?” 严坤捂着脸,哆嗦着看向江大川。 “大哥……那你要我怎么说?” 江大川盯着他的眼睛。 “你就说,你的小弟在拦截时弄死了我们一个人,现在我们已经找上门了。” “你跟他说,我们正在交火,你们困守在楼上,再迟就守不住了,叫马东快来增援。” 说完他转头看向大头。 “大头,等他拨电话,你就开枪,让马东听见这里确实在打。” “好的。” 大头从地上捡起两把缴获的枪支,退到楼梯口位置。 江大川把严坤从地上拽起来,把他手机掏出来给他。 “打。” “记住,说错一个字,你现在就死。” 严坤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好不容易把号码拨出去。 手机一拨通,大头就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两把ak交替射击,子弹打在楼下墙壁和地板上,回声在整栋楼里轰鸣,听着就像一场激烈的战斗。 马东一接通,严坤就对着电话凄厉地大吼。 “马东!你们到哪了?他们已经打到我这边了,我们快顶不住了。” 马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严坤,怎么回事?你那里怎么在交火?” 严坤这一刻情绪爆发,不知道是真愤怒还是假愤怒,他对着电话破口大骂。 “妈的!你到底惹的是什么人?我的小弟在路上拦截他们,弄死了他们一个人!” “现在他们杀上门报仇来了,那几个人太他妈厉害了,我的兄弟死了一半,我们现在退守楼上了!” 大头在旁边又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枪声配合着严坤的嘶吼,逼真到了极点。 “你再不来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马东的声音变得急促。 “严坤,你撑住!我们十多分钟就能到,到时前后夹击,一定把他们全宰了!” “好,你他妈快点!” 严坤话音刚落,江大川一把夺过手机,按下挂断键。 大头停止射击,整栋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弹壳落地的叮当声。 严坤满怀期望的看这江大川。 “大哥……我说完了……你说的放了我……” “你建的那个厕所在哪?” 严坤哆嗦着嘴回答。 “后……后院……走五十米……” 江大川从背包里抽出一截麻绳,雷子走上前,两个人把严坤双手双脚反绑。 “大哥,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们不能这样。” 雷子又把外面一个小弟的袜子脱了,直接塞进他嘴里。 “唔唔!唔唔唔!” 严坤发出含糊的抗议声。 雷子一脚踹在他肋骨上。 “闭嘴。” 他把严坤拖进旁边一个房间,扔在角落里,反手把门带上。 此时,离密支那不远的公路上。 十多辆车组成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向前推进,车灯连成一条光带,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中间一辆越野车上,达昂和马东并排坐在后座。 达昂看着马东关掉的手机。 “出什么事了?” 马东脸上露出一丝狠厉的笑。 “江大川那帮人正在攻击严坤的赌场,严坤快撑不住了,打电话求援。” 达昂听后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终于追到了,我看他们往那里逃?” 他伸手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冰冷。 “所有车辆,加速前进。” 此时三楼,江大川在跟大头和雷子做最后的布置。 “雷子、大头,你们把炸药和雷管装到院子里的车上。” “院子里那三辆面包车,还有摩托车,全部布置上。” “他们进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找掩护,这些车就是最好的诱饵。” 雷子拍了拍背包里的炸药。 “明白,连环爆,一辆炸了带着下一辆。” “对。十分钟内必须弄完,我去后院。” 两人背着炸药快步下楼,消失在楼梯间里。 江大川独自一人走出别墅后门。 夜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他顺着这股味道,来到一间简陋的水泥平房出现在眼前。 墙壁上的污渍从上到下,苍蝇即便在夜里也嗡嗡乱飞。 江大川走进去,臭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地面。 就在这下面,埋着当年浴血奋战的年轻人,那些把生命留在异国的中国军人。 他们的遗骨,被压在这种地方,承受了半个多世纪的羞辱。 江大川缓缓弯下腰,对着脚下的地面,深深鞠了一躬。 “先辈们,打搅了。” “今晚,我替你们把这个地方炸了。” “求各位英灵庇佑,保我们今夜平安。” 说完他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两块炸药。 他把炸药固定在厕所承重墙的根部,雷管插好,引线拉出来,接上遥控起爆器。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肮脏的地方。 “等今晚的事了,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们带回家。” 第516章 老兵们,看烟花了 江大川从后院回来的时候,大头拿着望远镜正在观察远处的公路。 严坤被绑在角落里,拼命的挣扎,喉咙里发出“唔唔”的闷响。 雷子不耐烦地扭过头,一枪托朝他肋骨上砸了一下。 “再吵,直接把你从这扔下去。” 严坤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身子缩了缩,安静了。 大头把望远镜递给江大川。 “他们来了,十来辆车,至少四十来人。” 江大川接过望远镜扫了一眼,远处的公路上,一串车灯连成了一条光带,压着夜色滚滚而来。 江大川把望远镜放下,拿起靠在墙上的ak。 “等他们到了,就切断电源。” 很快院门外,马东的车队停了下来。 车门逐次打开,从车上下来四十多个武装分子。 达昂和马东推开车门,打量着眼前这栋建筑。 院子里没有动静,别墅里也没有枪声,安静得出奇。 马东对着达昂说道。 “严坤说他们打进来了,这才多久,赌场就被拿下了?” 达昂抬手示意手下散开。 四十来个武装分子端着枪散成一条弧线,把别墅的正面围了个半圆。 马东掏出手机,拨通了严坤的号码。 楼上,严坤的手机振动起来,江大川没有接。 他伸手把严坤从地上拽了起来,拖到窗边,并把他嘴里的袜子拔了出来。 严坤看到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影,眼睛亮了,他猛然挣扎起来。 “马东!!快来救...” “砰。” 一声枪响,严坤脑后一仰,整个人软倒下去,飞溅的鲜血映红了窗户上的玻璃。 同一时间,江大川朝门口喊了一声。 “雷子,断电!” “哒。” 整栋别墅的灯一下子全灭了,只剩下外面的车灯透过大门照了进来。 楼下,马东盯着那扇被血涂红的窗户,胸口剧烈起伏。 “江大川!” “你今天插翅难飞,我要你死无全尸!”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那四十几个武装分子大声喊道。 “进去,全部给我杀进去,谁宰了他们其中一个,我奖励十万人民币!” 那些武装分子本来看着黑乎乎的别墅有些发愣,但听到十万两个字,眼睛全亮了。 “好,马老板,你把钱准备好。” “奖励一定是我的。” 随着武装分子各种兴奋的言语,马东又走到达昂面前。 “达昂,我带一队人从后面包抄,到时候两面夹击。” “好,正面交给我,准备进攻。” 江大川几人贴着窗边看着下面。 武装分子哄地一声涌进了院门,院子里一下子乌压压的全是人影。 他们分散开来,端着枪朝楼上的窗户扫射。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玻璃上,玻璃碎片飞溅。 江大川朝院子里随意射了三枪。 院子里的人一下子炸了锅,呼喝着朝最近的掩体扑去。 面包车、摩托车、轿车,眨眼间每个能遮身的地方都藏满了人。 达昂趴在院门边大声指挥。 “一半人压制射击,其他人给我往楼里冲!” 说完蹲在车后面的武装分子朝着别墅猛烈开火,另外一半人也准备向前冲。 江大川看着院子里的人几乎都集中在那几辆车附近。 “雷子,迎客。” 雷子听后按下起爆器。 “轰!!” 院子中央那辆面包车最先炸开了。 火球腾的一声冲上天,烈焰把夜色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爆炸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靠在车边的五六个武装分子直接被掀飞出去,落在地上再也没动。 火球还没散,后面的爆炸声紧随其后。 “轰!轰!” 轿车、摩托车接连殉爆,整个院子变成一片火海。 冲进院子的武装分子被炸的四分五裂,残肢散落一地,碎铁片嵌进砖墙里,玻璃碴子打的满院子乱飞。 连别墅的窗户全部震碎了,玻璃哗哗的往下掉。 院子外面,达昂被气浪直接掀飞了。 后背重重的撞在车身上,整个人沿着车门滑了下去。 他吐出一口血,抬头看着院子里的火海,眼睛里全是惊恐。 “完了……全完了……” 雷子看着院子里的火海,握紧手上的遥控。 “爽,这才叫欢迎。” 江大川此时站在后面,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的黑暗里,马东带着一队人刚好摸到厕所附近。 江大川捏着手里的起爆器,轻声说了句。 “老兵们,看烟花了。” 说完他就按下按钮。 后院,马东刚摸到厕所旁边,正面院子里轰天动地的爆炸声传了过来,他的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正想开口,突然... “轰!!” 旁边那间厕所,整个炸上了天。 爆炸把周围十来米内的一切全掀翻了,碎砖烂瓦、水泥块在黑夜里漫天飞舞。 马东被气浪掀翻,重重地摔在地上,耳朵里全是一片刺耳的嗡鸣。 他挣扎着抬起头,身边三四个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了,剩下几个被碎石砸中,全部捂着脑袋满地打滚。 而刚才那间厕所,彻底消失了,连地基都被炸飞,原地只剩一片残砖烂瓦。 他愣愣的看着,想爬起来,却根本做不到,只能往后慢慢挪。 窗外两处火光把整个夜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江大川三人看着还在燃烧的火焰,胸腔里憋了一晚上的那股东西,这一刻终于松动了。 “走,收拾残局。” 三人拎着枪下了楼,踩着碎玻璃走出别墅大门。 院子里满地是炸碎的金属和横七竖八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院门外面,达昂扶着车门终于站了起来,他带来的手下大部分葬送在这两场爆炸里了。 还活着的几个全吓破了胆,扔下他跑了,此刻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看见江大川从火光里走出来,达昂整个人哆哆嗦嗦的指着他。 “江……江大川,你别杀我,杀了我对你没好处的。” 江大川走到他面前,平静的看着他。 “达昂,你想不到会有今天吧?” 说完直接抓着他的衣服,把人往别墅里面拖。 “江大川!你干嘛?放开我!” 不管他怎么挣扎,江大川把他直接扔到了院子里。 后院那边,马东也挣扎着爬了起来。 浑身是土,脸上好几道被碎石划出的血口,耳鸣还没散,看着身边的人,站着的不超过五个,其余人全在地上没了声息。 转头看了看别墅上空的火光,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跑。 可他刚抬起脚,耳边就响起一个声音。 “你往哪走?” 第517章 送你去找你哥 “马老板,你往哪走?” 雷子从左侧废墟后面闪了出来,大头从右侧的断墙后绕出,枪口直接对准那五个战战兢兢的小弟。 马东看着两个方向出现的黑影,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身边还剩五个武装分子,个个灰头土脸,还有两个连枪都不见了。 马东后退了两步,对着那几个武装分子吼道。 “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 还有枪的几个武装分子颤抖着举起枪。 “砰!” 雷子一枪打在那几个武装分子的脚下。 “快滚,不然就死。” 五个武装分子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扔下枪,手脚并用地朝后面的密林爬去。 马东看着自己的人跑光了,脸色铁青,整个人瘫软在地。 大头走上前,一把揪住马东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废墟里拽了出来,朝院子里拖去。 来到院子里,大头一脚踹在他膝弯上,马东直接跪倒在别墅的屋檐下。 达昂看到马东也被拽过来,他赶忙爬到江大川的脚下,一把抱住江大川的小腿。 “江先生!这一切都是马东的错,我只是受他蒙蔽,所有一切都是他指使的。” “他骗我说你抢了他的东西,我才帮他追的你们,我跟你们没有任何过节!” 马东趴在地上,抬起头冷冷地看了达昂一眼。 “达昂,你这条狗,追杀他们的时候你比谁都积极。” “那是你逼我的!” 达昂回头朝马东吼了一句,又转过来看着江大川,满脸谄媚。 “江先生,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行。” 雷子噗嗤一声笑了。 “你当初怎么追杀我们的?三辆武装皮卡、重机枪,恨不得把我们轰成渣,现在想起要命了?晚了吧。” “不晚!不晚!” 达昂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双手捧着递过去。 “这是不记名的卡,里面八十万美金,只要你放过我,卡就是你们的!” 那张卡江大川接了过来,在手里翻了翻,达昂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希望。 “我杀了你,这张卡也是我的。” 达昂整个人僵在那里,没想到这帮人居然这么不讲道理。 “不不……江先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放了我,我再转五百万给你,美金也行,美金也行。” 雷子一脚踢在达昂脸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放了你?放了你好让你再带人来追杀我们是吧?” 达昂趴在地上摇尾乞怜。 “不敢!不敢了!我发誓再也不敢了!” 马东跪在地上,看着达昂被踢翻,又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最后把目光落回江大川身上。 他知道自己今天活不了了,从布这个局开始,他就赌上了一切。 赌赢了,给哥哥报仇,赌输了,就是这个下场。 可他不甘心,马东的脸开始扭曲,胸腔里挤压太久的恨意像决堤一样往外涌。 “江大川!” 他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你毁了我哥的一切,毁了我的一切,我全家都被你害死了!” “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了?我告诉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哥在下面等着你,早晚有一天你也得死!” 江大川面无表情的听完他的嘶吼,厉声喝问。 “我问你,你们贩毒,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你知道吗?” “就想着自己的痛苦,有没有想过别人的苦难,还自我双标起来了。” “去地狱跟你哥报到吧。” 说完江大川从腰间拔出五四式手枪,枪口抵上马东的眉心。 冰凉的枪管贴着皮肤,马东整个人定住了,眼神终于出现害怕的神色。 “砰。” 枪响干脆利落,马东的头往后一仰,整个人倒了下去,鲜血从他头上流了下来。 达昂被这枪声吓得浑身哆嗦,他的嘴不停地张合,裤子早就湿透了,尿骚味在夜风里散开。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给你……” 江大川朝雷子偏了偏头,雷子端着ak走上前,枪口对准达昂的胸口。 达昂还在喊。 “我认识很多人……我可以帮你们……” “哒哒哒。” 一梭子弹倾泻而出,达昂的身体剧烈抖动了几下,然后整个人倒在地上。 雷子收回枪,吐了口唾沫。 “追了老子一天一夜,你他妈也有今天。”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尸体和燃烧的汽车残骸。 江大川把枪插回腰间。 “雷子,上楼搜一遍,值钱的东西全带走。” “好嘞!” 雷子转身跑上楼去了,江大川看向大头。 “走,我们去后院。” 两人穿过别墅后门,朝着那片被炸平的废墟走去。 那间厕所已经彻底不存在了,碎砖烂瓦和泥土混在一起。 被掀翻的土层里散发着焦味和腐臭混杂的气息,刺的人想往后退一步 江大川从别墅侧面的杂物间里翻出两把铁锹,递给大头一把。 两人就在废墟中开始挖,铁锹插进泥土里,一锹一锹地翻开。 土层很硬,夹杂着碎石和混凝土块,两人埋头挖了五六分钟,大头的铁锹突然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他停下来,蹲下去用手扒开泥土。 手电筒的光照下去。 一根泛黄的骨头从泥土里露了出来。 大头的手停了。 江大川也蹲了下来,两人小心翼翼地继续往旁边扒。 越扒越多。 泛黄的白骨一具紧挨着一具,有的完整,有的碎裂,全部杂乱地堆在这里。 他们当年被埋葬的时候是有秩序的,可后来被翻出来随便堆到这个坑里,再压上厕所。 江大川用手电往更深处照了一下,泥土里散落着几个锈迹斑斑的圆形徽章,他捏起来,用袖子擦了擦。 一枚锈迹斑斑的青天白日帽徽。 旁边的泥土里还散落着一个变形的铝制水壶、几颗锈死的子弹壳。 这一刻两人彼此沉默的站着,这些人出国抗战,踏上的却是一条回不去的路。 废墟里只有不断回响的风声,像是这些战士的呢语。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雷子也下来了,他看着这些白骨,叹了口气说道。 “川哥,大头,我们要走了,现在整个密支那的军警都在往这里赶过来。” 三人弯下腰,对着那些遗骨,深深鞠了一躬。 “先辈们,对不住了,今天时间不够,没法带你们走。” “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带你们回家的。” 说完三人快速把翻出来的泥土重新覆盖上去,动作轻了许多,最后拍平,看起来跟其他的废墟一样。 做完这些后,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三根烟,点燃后插在坑边的泥土里。 大头和雷子也各点了三根。 九根烟的火头在夜风里明灭,细烟袅袅升起。 “走。” 第518章 密支那告别 三人从密林中快速穿行,五分钟后回到小树林。 皮卡还停在原处,江大川跳上驾驶座,一打火,车子嘶吼着冲了出去。 刚驶出这条路口,对面两辆警车呼啸着朝别墅方向驶去,警灯在夜色里闪得刺眼。 皮卡开回修车铺,江大川上前敲了敲门。 门一开,苏梅第一个冲了出来,看到三人都完好无损地站着,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大川,刚才那两声巨响是你们弄出来的?” 江大川点了点头。 “严坤、马东、达昂,全死了,厕所也炸平了。” “但警察来了,遗骸来不及收。” 刘老板听到这话,对着三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的说道。 “江兄弟……谢谢你们!” 江大川把他扶了起来。 “老刘,不要这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而且事情还没完,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刘老板直起腰,擦了擦眼角。 “放心,严坤已经死了,那块地没了主,我们这些年想动又不敢动。“ “那些遗骸,我会一块砖一块砖地挖,一定把他们都清理出来的。“ 这时雷子拎着那个袋子走上前,往刘老板的工具台上一放。 “老刘,打开看一眼。“ 刘老板拉开袋口,里面是厚厚一叠缅币,还有几张盖着印章的地契,摞在最上面。 他愣了一下。 “这是……“ “这是严坤那里搜出来的,钱你留着打点关系,看下能不能把其他地方的遗骸都收集出来。” 雷子指了指那些地契。 “有了这个地契,到时去整理那些遗骸的时候应该没什么阻力了。” 刘老板郑重的接过包。 “好……好,这件事我一定会去做,拼了命也要做。” 周林此时精神好了许多,他走到刘老板面前。 “刘叔,你放心,我很快会回来,跟你一起做这件事。” 他看了一眼姐姐周景,又看了看江大川。 “这件事不只是我周家的事,到时不管花多少钱,多长时间,我一定把他们全部找出来,送回国。” 外面警笛声越来越密,整个城市都躁动起来了。 江大川看了下时间。 “不能再等了,全城马上就要封锁,我们必须现在走。” 刘老板连忙点头。 “你们走八莫方向走,虽然路不好走,但检查站很少。” 江大川拍了拍刘老板的肩膀。 “以后再见了。” 刘老板用力点头,退后两步,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众人迅速上车,两辆车冲出修车铺,驶入夜色中。 皮卡在夜色里疾驰,江大川等人没有走曼德勒那条主路回去。 虽然那条路比较好走,但路上检查很多,而且路程也比较长。 而八莫这条路虽然一路上几乎都是坑洼泥泞,但路程只有400多公里,而且几乎没什么检查,速度快的话,天亮就能到达边境。 皮卡车身忽然腾空,落地时底盘“砰”的一声砸在泥路上,车厢里所有人跟着弹起来。 张铭抓着头顶的扶手,牙齿磕在一起,疼得倒吸冷气。 “这路也太操蛋了……” 大头开的越野车的始终压在五十米开外,车辆跟皮卡一样一直在颠簸前进。 两人根本不敢减速,虽然身后已经没有了警笛声。 但谁也不知道前面的路会不会设卡检查,只能在他们没反应过来前尽快回国。 又颠簸了将近二十分钟,前方的土路更烂更窄了,两侧是齐腰高的杂草和芭蕉林,车灯扫出去只有十来米的视野。 走了大概四五公里,前方的草木越来越稀疏,转过一个急弯后,两束刺眼的大灯突然从黑暗里亮起来。 江大川一点刹车,皮卡停了下来。 只见前面有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辆开着车灯停在路边,一辆熄了灯横在路中间。 六个穿着制服的士兵站在两辆车中间,手里的枪正指着皮卡的位置。 对面一个军官拿着喇叭,用缅语大声的喊了起来。 张铭侧耳听后,看向江大川。 “川哥,他们是密支那的军警,叫我们停车,全部下来接受检查。” 后面大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 “大川,前面什么情况?” “军警拦路检查,你们把武器藏好,等下随机应变。” “明白。” 越野车后座,周景紧紧抓住了苏梅的手臂。 “苏梅,这里怎么会有检查呢?” 苏梅反手把她的手握住。 “很可能是因为爆炸来这里设卡检查的,我们在车上等着。” 雷子拉动枪栓,杀气腾腾的看着那些军警。 “川哥,打不打?一共就八个人。” 江大川无语的看了眼雷子。 “能不交火就不要交火,打死对方军警都是国际事件,看看能不能混过去。” 说完他看向张铭。 “你下去跟他们说,我们是做原石生意的普通商人,现在急着赶回国,等下给他们多塞点钱,看看他们的反应。” 张铭擦了擦脸,推开车门一脸笑容下去了。 他两手张开举着走向对方,走到带头军官面前,语气谦卑的说着好话,还不时的指了指皮卡方向。 说话间,还从包里掏出一叠缅币递了过去。 那军官手指拨弄了一下缅币,脸上泛起笑容,高兴的对张铭说了几句。 说完朝着横在路中间的吉普车挥了挥手,很快就有一个士兵上去把吉普车挪开。 张铭一脸笑容后跑回来。 “川哥,可以过了,他收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拿起手机。 “大头,跟上。” 皮卡缓缓往前驶过去,越野车跟在后面。 正要经过吉普车时,军官拿手电筒朝着这两辆车扫了一下。 发现这两辆车外观全是泥浆,几乎看不出车身本来的颜色,这完全符合走私原石的特征。 他心中一动,用缅语大声的喊了一句。 “等一下。” 张铭赶紧探出头,笑着用缅语问了一句。 “长官,还有什么事?” 军官走上来,走到皮卡的车窗旁边,手电往里照了一眼。 光柱在江大川和雷子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江大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他用缅语对张铭质问。 “他们是什么人?怎么身上有一股军人的气质?” 张铭听后笑容僵了一下。 “长官,他们是我请来的保镖,你也知道这条路上劫匪比较多。” “保镖……保镖不是这种眼神,还有我怀疑你们这是在走私原石,叫所有人下车,我们要搜查。” 旁边几个士兵已经把步枪从肩上摘下来了,枪口斜指着皮卡和越野车。 张铭苦着脸看着几人。 “他们要我们所有人下车检查。” 江大川和雷子对视一眼,两人推门下车。 越野车那边,大头开门下车,李大虎跟着下来,苏梅、周景连周林也从车上下来了。 众人人站在两辆车中间,前面是八个缅甸军警。 军官朝身后几个士兵挥了挥手。 四个士兵走上来,示意他们张开手臂,准备搜身。 江大川抬起两条手臂,目光扫了一眼这几个士兵。 上前搜身的四个枪挂在肩上,后面三个警戒的也轻松大意,枪都没有上膛。 那个搜他的士兵走到他正面,右手刚伸过来。 江大川动了。 第519章 军警拦路 那个士兵的手指刚碰到江大川衣服。 江大川左手抓住对方手腕往外一扭,骨节发出一声脆响,右手手刀精准劈在士兵喉咙上。 那人还没来得及捂住脖子,江大川已经窜了出去,朝后方三个警戒的士兵直扑过去。 雷子这边更阴。 搜他那个士兵还没走到他面前,雷子一脚撩阴腿踢在对方胯下。 “啊!” 那士兵惨叫着弓成了虾米,雷子根本不看他,人已经朝军官方向冲了过去。 大头出手最狠。 上来搜他的士兵刚伸出手,大头一拳正中对方鼻梁,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人的头猛然后仰,大头紧跟一拳打在下巴上 那名士兵眼珠一翻,直接失去了意识,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旁边另一个搜身的士兵刚转头,大头侧身一拳捣进他肚子里。 那人“嗬”的一声弓起身子,大头右膝已经提了起来,狠狠顶在那人下巴上。 “砰!” 人直接飞出去,砸在泥地上不动了。 一个呼吸的时间。 四个上前搜身的士兵全部躺在泥地里,有的捂着喉咙干呕,有的满嘴是血,全部丧失了战斗力。 后方警戒的三个士兵彻底懵了,他们看着四个同伴在一瞬间被撂倒。 人还没反应过来,两条人影已经如鬼魅般贴到了他们面前。 江大川一拳直击最近那人面门,鼻梁断裂,鼻血马上飙了出来。 紧跟着一记侧踹,旁边那人直接趴在地上。 雷子更是不留情面,抬手就是一拳打在那个士兵太阳穴上。 那人眼前一黑,人已经软了,雷子顺势夺过他的枪。 带头军官大惊失色,右手去拔腰间的枪, 枪才出一半,江大川一记手刀劈在他手臂上。 军官的手指瞬间脱力,手枪掉在地上。 雷子拉动枪栓,“咔嚓”一声上膛,枪口对准所有人。 “不准动!再动老子开枪了!” 李大虎站在越野车旁边,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刚才看到大头出手的时候,也想冲上去帮忙,可他才跨出一步,就发现眼前没有对手了。 他默默收回那只脚,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跟江大川等人有差距,一直觉得那种差距不过是经验上的,仗打多了,自然就能追上去。 可现在亲眼看到纯粹的近身格斗,他才明白过来这不是经验的问题,是质的不同。 自己在部队那几年学的东西,跟他们侦察连的底子,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周林扶着越野车门站着,嘴巴张的老大,半天合不拢。 张铭更夸张,整个人呆在那里像根木桩子。 当初在破庙里虽然经历了枪战,但那时候两人吓的抱着头趴在地上,哪有心情观察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三个人真正的实力。 “卧槽……”周林嘀咕了一句,眼里全是崇拜。 张铭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士兵,又看了看站在那里面不改色的江大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帮人能从帕敢一路杀出来了。 那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周景站在越野车旁边,双腿不自觉地合拢在一起。 她看着江大川的背影,那个从始至终冷静的男人。 出手时犹如猛虎下山,干脆利落,宛如战神降临。 她眼里的震惊和爱慕几乎快要溢出来了,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呆呆地看着。 苏梅一转头就看到了周景那副表情。 她直接走到周景面前,把视线挡了个严实。 “周景,你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家男人什么意思?” 苏梅瞪了她一眼。 “回神了,我们还在人家地盘上呢,你倒有心思看风景。” 周景收回目光,脸上浮起一丝不自然。 “我知道,不要你告诉我。” 苏梅哼了一声,转身看向周围。 前面雷子用步枪的枪管拍了拍军官的脸,此时他两腿发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雷子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笑嘻嘻地说。 “拿了钱就让我们好好过去不就得了,你非要搞这么多事。” “你看,白挨一顿打不说,钱也没得到。” 军官眼泪都快出来了,嘴里的缅语越念越快。 雷子他口袋里掏了出之前送他的缅币,朝张铭扔了过去。 “张铭,接着。” 张铭双手接住那叠缅币,雷子又问。 “他一直念叨什么?听得老子烦死了。” “雷哥,他一直在说饶了他,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 雷子马上倒转枪柄,一枪柄砸在他后脑勺上,军官直接翻白眼倒了下去。 江大川从地上抽起一个士兵的皮带。 “行了,赶紧用皮带把他们全绑到车上去。” 李大虎看了看自己面前几个已经晕过去的。 “川哥,晕了的也要绑吗?” “绑,绑了全扔到吉普车上去。” 众人听后立刻动手。 大头和雷子一人一个,把那些还有意识的士兵按在地上,然后双手反剪在背后用皮带勒紧。 李大虎和张铭也上来帮忙,把晕过去的也绑了,两个人架一个,一个接一个往吉普车里塞。 那些还清醒的士兵挣扎着用缅语哀求,雷子听得心烦,直接撕了他们的衣服,把他们的嘴全部塞住。 江大川把八个人身上的手机、对讲机全部搜出来。 他没有扔掉,而是把所有设备的电池扣掉,分别揣进自己的口袋。 然后他把两辆吉普车的钥匙拔了出来,朝路边的密林里一甩,想找也找不到。 “雷子,把他们的轮胎扎了。” 雷子从腰间抽出匕首,走到第一辆吉普旁边。 “嘶!” 匕首刺入橡胶,气体喷涌而出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绕着两辆吉普走了一圈,八条轮胎,一条不剩,全部报废。 “川哥,齐活了。” 江大川扫了一眼两辆瘪了轮胎的吉普车,还有里面被绑住的军警。 就算他们能挣脱束缚,没有钥匙、没有轮胎、没有通讯设备,至少也要困到天亮。 而有这些时间,自己早就到边境了。 “上车,我们走。” 众人迅速上车,皮卡的轰鸣着朝前开去,越野车紧跟在后面。 第520章 我一定会回来的 两辆车在夜色中一路狂奔。 路况依旧烂得离谱,泥坑、碎石、断裂的路面交替出现。 车身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但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天亮前赶到边境,这一切就结束了。 雷子靠在后座上,无聊的看着车窗外的漆黑的森林。 “川哥,你说咱刚才这一顿揍,会不会捅出国际事件来?” “八个人被三个平民打趴下,你觉得他们好意思上报到上面?” 雷子想了想,乐了。 “也是,丢不起那人。” “张铭,你说后面还有没有检查站呢?” 张铭此时被江大川等人的武力折服,毫不在乎的说道。 “雷哥,就是有检查站拦路,也抵不过你们的拳头。” “我还希望路上真能碰到几个不长眼的,让我在看下雷哥的英姿呢?” 雷子听后笑了。 “你小子会说话啊,难怪是做生意的。对了,你们做这行,是不是经常能开出帝王绿啊?” “雷哥,你想多了,市场上最多的就是糯种、糯冰种,我们卖给客人的最多就是这种料。” “帝王绿,整个市场几年都开不出一块来,行业有一句老话,阳绿遍地,帝王绿难寻啊。” 张铭转头看向雷子。 “雷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雷子难得不好意思起来。 “我就是想问问,送女孩子的话,什么样的手镯合适。” “想提前了解下行情,免得到时候被人宰了还不知道。” 张铭眼睛一亮,整个人精神了。 “雷哥,我们回到瑞丽,我带你去市场上逛,一定帮你选个让嫂子满意的,” “那行,说定了。” 江大川听后笑了起来。 “雷子,你跟小禾谈成了。” “是的,这次刚好来到瑞丽,我想送她一对镯子。” “嗯,应该的,到时叫上苏梅,让她帮你参谋参谋,女人选这些东西比咱们有眼光。” “一定要叫上嫂子,我还指望她帮我砍价呢?” 凌晨四点多,天边刚刚泛出一丝灰白。 张铭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到前方路牌上模糊的文字。 “川哥,前面快到八莫了,再过八莫就是木姐。” “还有多远?” “到木姐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路程。” 江大川点了点头,踩了一脚油门。 天越来越亮,路况也终于好了一些。 等到清晨六点多的时候,两辆满身泥泞的车终于驶入了木姐地区的柏油路面。 前方那块写着“木姐”的路牌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车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雷子把一直架在腿上的枪放到了脚下。 “操,终于到了。” 江大川没有松懈,眼睛扫着两边的路况。 “到了瑞丽才算到了,别放松。” 不过他的语气里,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平静。 从帕敢到密支那,从密支那到八莫,从八莫到木姐。 一天一夜,几百公里的亡命狂奔,遭遇了追兵、伏击、钉子路、检查站。 还好他们都挺过来了。 两辆车缓缓驶入木姐郊区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 有穿拖鞋的缅甸妇女在路边摆摊卖早点,有骑自行车的老人晃晃悠悠往前走。 看到这里这么安宁的状态,看来密支那那边的事情没影响到这里,或者说他们根本不知道事情是谁干的。 此时大头的手机打了过来。 “大川,之前租的那个车行就在附近,把车还了之后再去找向导过河。” “好。” 二十分钟后,两辆车停在车行门口。 众人下了车,呼吸着清晨微凉的空气。 周林站在路边,他看了看自己满身的纱布和淤青,又看了看其他人灰头土脸的样子,突然笑了。 “活着真好。” 周景走到弟弟身边,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 “回去好好养伤,以后别再一个人来了。” “不,姐,我答应过了刘老板,一定会去的,我不但要找到爷爷的遗骸,我还要把那些将士带回国。” “这件事我会规划好的,你放心吧。” 江大川这时走了过来。 “车都弄好了,向导已经在过来了,半个小时后过河。” 雷子打了个哈欠。 “回去后我要睡上一天。” 苏梅白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睡,你这一路上精神得很。” 雷子嘿嘿一笑。 “嫂子,那是因为有仗打,精神头足,现在放松下来,就想睡觉。” 大头拿起装着家伙事的袋子。 “走吧,向导来了。” 向众人走过来的向导正是送大头过河的表弟。 他此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皮还耷拉着,看到众人随即堆起笑容 “各位老板,我们又见面了,你们这么快就买好原石了。” 苏梅指了指江大川等人提的袋子。 “对,麻烦小兄弟带我们回去。” “好的,没问题,不过你们是一起跟我走,还是有些人等口岸开后走那里?” “一起走吧。” 表弟看到八人全跟他走,皱起眉头道。 “一起走嘛?不是老板娘,口岸七点就开了,不带货的人走口岸不要钱,你确定要多花这些钱吗?要知道一人可是200元呢?” 苏梅指着表弟笑起来。 “小兄弟,有意思,我看别人都恨不得把所有的生意都揽了,你却把生意往外推。” “不是,老板娘,做我们这行的讲究负责任,客户都是从新客变成熟客。” “我可不想因为这个大家都知道的事,说我们坑,到时不找我们,那不是亏大了嘛?” 众人听后都笑了起来,经历了一天一夜的生死,此刻这个朴实的年轻人,反而让人觉得格外温暖。 “小兄弟,我们都跟你走,谢谢你提醒,下次来这边还找你。” “好嘞,那几位老板跟我走吧,到时我叫表哥送你们去城里,还赶得上新鲜的米粉。” 一行人跟着表弟,来到那条熟悉的河边。 竹筏还停在岸边,小弟在招呼人上竹筏。 江大川站在河边,回头看了一眼缅甸方向。 密支那的方向,天空还残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那些埋在泥土里的白骨,刘老板三代人的坚守,二十几顶擦得锃亮的钢盔。 这些经过70多年的期盼,一定要把它实现。 周林也同样在回望,他看这远处的天空,低声说道。 “我一定会回来的,那些先辈……我一定得把他们接回来。” 江大川把目光收回,拍了拍把肩膀。 “会的。” 这时竹筏撞到了河岸,发出一阵闷响。 “老板,该上船了。” 第521章 成立基金会 竹筏靠岸后,表弟带着众人下山,他表哥已经开着面包车等在那里了。 众人上了面包车,表哥很快把所有人送到了边贸酒店。 回到酒店,所有人洗去满身疲惫和泥泞,很快就陷入梦乡。 到了下午三点时,苏梅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满是烟味。 江大川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半开的窗户透进来一缕阳光,照在他侧脸上。 苏梅从床上爬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脖子。 “醒了?”江大川把烟掐了。 “嗯。”苏梅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我也是刚醒不久,在这里坐一会。” 两人依偎了一会,苏梅吃醋的说道。 “大川,昨晚周景看你的眼神又拉丝了,你给我注意点,这两天躲着她。” 江大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怎么躲,这两天大家都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苏梅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胸膛。 “你不会不看她啊,反正你离她远点就是了。” “好好,管家婆。”江大川站起身。 “我去洗漱一下,你去叫他们起来吃饭。” 苏梅撅了撅嘴,穿上拖鞋出了门。 她先敲了雷子房间的门,里面传来一阵含糊的声音。 “谁啊?再让老子睡会儿……” “雷子,别睡了,起来吃饭了!” 走到周林门口,门虚掩着,苏梅刚准备敲门,就听到周林的声音。 “姐,那个江大川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苏梅的手停在半空。 周景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慌乱。 “没……没有,你说什么呢。” “姐,你就别装了,这两天你看他的眼神,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这时周景叹了口气。 “喜欢有什么用,他已经有了苏梅。” 周林嗖地从床上坐起来。 “姐!俗话说得好,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 “他有苏梅又怎样?你看你自己,公司老总、长得又漂亮,你这么个大美女投怀送抱,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姐,像江大川这样的男人,你可千万不能错过啊。” 周景又一声感叹。 “哎,我又不是没试过,可大川他眼里只有苏梅。” “姐,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人家都说好女怕缠男,你要多缠着川哥,日久天长的,铁树还能开花呢。” “你想,他一个男人整天面对你这么个大美女……” “哼。” 一声冷哼从门口传来。 姐弟俩同时转头,只见苏梅靠在门框上,一脸怒容。 “周景,你果然没死心,对大川还是这么虎视眈眈。” 周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恢复平静。 “苏梅,我弟只是说笑而已。” 周林却直视苏梅,丝毫不怵。 “苏姐,我很感激你冒险救了我,但这关系到我姐的幸福,我姐是不会退让的。是不是,姐?” 苏梅听到这话,气得胸口起伏。 “嚯,我这救人还给自己救了个对手出来,这是什么道理。” 周景赶紧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苏梅,你别跟他计较,他伤还没好,脑子还糊涂呢。” 苏梅斜了她一眼。 “我看不是糊涂吧,这是把你心里话说出来了。” 说完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了。 周景回头狠狠瞪了周林一眼。 “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苏梅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们,你还故意气她。” 周林摊了摊手。 “姐,我这是为了你好啊。” “好了!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了。” 周景说完赶紧追了出去。 等周景来到江大川房间的时候,发现大家都已经在了。 张铭站在门口,身旁多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穿着朴素,脸颊还有些浮肿,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受了不少罪。 他拉着那妇女对着江大川几人鞠了一躬。 “嫂子、大头哥,谢你们救了我妈,要不是你们,我不但害了周林,连我妈也要遭毒手。” 说完他就要跪下去,大头一把他扶了起来。 “行了,你也是迫不得已,在破庙里宁愿自己暴露也要护住周林,说明你心底不坏。” 张铭的母亲也跟着鞠躬,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 “谢谢你们原谅张铭,要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害大家的。” “当初我被抓时,知道他们用我威胁张铭,当时我就想一死了之,可被他们拦了下来...” 苏梅拉着她坐到椅子上。 “阿姨,事情过去了,我们没有怪张铭,你放心吧。” 周林这时也走了进来,对着江大川几人鞠了一躬。 “川哥,要不是你们,我也回不来,而且我爷的遗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在哪。” 江大川把他扶起来。 “就冲你这份孝心,还有这份情怀,我们没有白救,更别说你还想把那些将士的遗骸带回国。” 周林抬起头,眼神泛着哀伤。 “川哥,我去缅甸跟很多老华侨聊过远征军的事,了解得越多,心里越难受。” “那些老华侨说,很多士兵挖出来头颅全朝着中国方向。” “他们一直想回家,我当时就下了决心,有机会一定把他们带回来。” 周景走到周林身边,看着弟弟的眼神里全是欣慰。 “周林,姐支持你,我会成立一个专项基金,专门组建团队来做这件事。” 周林惊喜地转过头。 “真的?姐,可这花出去的钱可不是小数目啊。” “你放心,只要你能把这个事做起来,姐会一直支持你。” 苏梅听到这些话,心里的那股气已经消了大半。 虽然心里对这姐弟俩还有芥蒂,可看着他们做的事,却根本恨不起来。 这时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周景面前。 “这是达昂的不记名卡,里面八十万美金,你拿去当基金的启动资金。” 周景赶忙推回去。 “不行,这是你们拿命换来的,我怎么能要,而且这趟救周林的费用我还没给你们。” 江大川把卡硬塞到她手里。 “这钱本来就是白的,与其放着,不如让它做点正事。” “把那些老兵的遗骸带回国,算是物尽其用,别推了。” 周景握着那张卡,看着江大川的眼睛。 “大川,你……就这么信任我?” “你的人品信得过,而且这事交给你来做,比我们来做合适。” 周景目光落在江大川脸上,温度一点一点升高,那种超越感激的柔情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苏梅眼看周景那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马上走上来挡在两人中间。 “周景,你就收下吧,我跟大川都没时间做这个事,你能组织基金会发动大众的力量,那就更好了。” 周景回过神,把卡收起来,朝几人点了点头。 “谢谢,我保证会把基金会办好。” 周林看着江大川,此时热血翻涌,突然脱口而出。 “谢谢姐夫。” 第522章 谁是你姐夫 这话一出房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周林身上,雷子嘴角一抽,眼神里写满了佩服,在心底暗暗竖起大拇指。 这小子,有种。 大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看窗外,但眼睛却偷偷向几人瞄。 李大虎更是惊的嘴边的烟都掉了,直愣愣的看着事件中心这几人。 张铭赶紧拉着老母亲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波及到。 苏梅慢慢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周林,一字一字地问。 “你刚才……说什么?” 周林直视苏梅,脸上没有半点怯意。 “不好意思苏姐,我看川哥这么深明大义,就想他要是我姐夫该多好,一激动就脱口而出了。” 苏梅气得胸口起伏,转头质问周景。 “周景!有你弟弟这样乱说的吗?你也不怕别人说你勾引有妇之夫?” 周景嘴角憋着一丝笑意,脸上摆出歉意的表情。 “不好意思苏梅,周林还小,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我向你道歉了。” “你这是道歉吗?你这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大川此时咳了一声。 “周林,这话以后不要乱说,容易伤和气。” 周林看江大川发话了,马上收起笑容,乖乖点头。 “好的,姐……川哥。” 那一个字的停顿,精准地卡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苏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故意想叫姐夫,后面又改成了川哥,这不是故意气人吗? 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拧周林的耳朵。 房间里的气氛眼看着要往更尴尬的方向发展,雷子赶紧走了过来,一把搭上江大川的肩膀。 “好了好了,川哥、嫂子,大家肚子都饿了,先去吃饭吧!吃了饭去玉石市场逛逛,我还得买手镯呢。” “张铭,你说好了要带我去的,怎么还不走?” 张铭马上反应过来 “来了来了,雷哥,吃完饭我就带你去,保证让你挑到满意的。” 雷子一手拉着江大川,一手推着苏梅往门口走。 苏梅被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狠狠瞪了周林一眼。 周林冲她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大头和李大虎也跟着出门,经过周林的旁边时,低声说了句。 “你小子,真敢说啊,忘了苏梅掏枪鞭尸的事了。" 周林听后脑袋一缩,大头拍了他肩膀。 “放心啦,苏梅挺好的,她是不会对你们做过激的事。” 众人来在酒店旁边一家傣味馆子,这里的米线汤底鲜得能把舌头烫掉,再加上一天没有吃饭,众人吃得狼吞虎咽。 就连周景都顾不上形象,埋头吃了两碗。 众人吃饱后,雷子拍了拍肚子。 “这里的米线真好吃,张铭,走,带我们去翡翠市场逛逛。” “好的,雷哥,我们走。” 周景对众人说道。 “我就不去了,周林的伤害没好在酒店没人照顾,而且我还要给他打包上去。” “那行,辛苦周总了,我们走了。” 众人在去翡翠批发市场的路上,经过一处有许多游客的玉石商铺,可张铭却根本没有停步的意思。 雷子一把拉住他,指着那边的商铺。 “张铭,那边不是有玉石买嘛?我们怎么不过去呢?” 张铭笑着看了眼那边的商铺。 “雷哥,那边坑得很,这些翡翠店都跟导游挂钩的,你进去不买东西,导游当场甩脸色。” “而且里面的标价比批发市场贵三四倍不说,而且几乎都是假货,懂点行情的人根本不会去。” 苏梅插话道。“那我们去哪买?” “城东的批发市场,瑞丽最大的那个,行内人都在那里拿货。” 二十分钟后,众人站在批发市场门口,就被眼前的场面给惊到了。 整条街密密麻麻全是人,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从街头摆到街尾看不到头。 有人蹲在地上拿着手电筒对着一块石头照,有人举着手镯对着阳光比划。 “这人也太多了吧。” 张铭笑了笑。 “嫂子,这还不算多,要是赶上公盘的时候,走路都走不动。” 众人走进去,耳边全是各种口音。 四川话、广东话、福建话、东北话,你在这里可以听到任何一个地方普通话,而且还有许多缅甸人在这里摆摊。 张铭一边走一边低声给几人科普。 “你们看到摊位上那些特别翠绿、特别漂亮的,颜色均匀得不像话的,十有八九都是b货或者c货。” 雷子好奇的看着摊位的翡翠。 “b货c货是什么意思?” “b货就是把品质差的翡翠用强酸浸泡,把里面的杂质腐蚀掉,然后再充胶进去,让它看起来通透。” “c货更过分,在b货基础上再染色,什么颜色都能做出来。” “这两种东西别说收藏了,连戴都不能戴,强酸和化学染料对皮肤有害。” 苏梅皱了皱眉。 “那怎么分辨?” 张铭指了指旁边一个摊位上的绿色手镯。 “你看那个,颜色太均匀了,像是泡出来的。” “天然翡翠的颜色一定有浓有淡,有深有浅,不可能处处都一样。” “还有就是看结构,天然a货用手电打光能看到纤维交织的结构,b货被酸蚀后结构破坏了,打光看像是一滩胶水。”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敲,a货声音清脆,b货声音发闷。” 雷子听得连连点头。 “我操,这水也太深了。” 张铭点了点头。 “可不是嘛,每天在这里被骗的人不在少数。” “很多人第一次来,看到价格便宜颜色又漂亮,以为捡了大漏,买回去才知道是假的。”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雷子突然停下脚步,盯着一个摊位上的手镯看。 那是一条暖绿色的手镯,在摊位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看上去很舒服。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到有人驻足,立马堆起笑脸凑了上来。 “帅哥,眼光真好,这条是我们店里的精品,冰糯种满绿,才八千块,外面至少卖两三万。” 雷子刚伸出手想拿,张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雷哥,走。” “诶?我还没看呢...” 张铭硬是把雷子拽出十几米才停下来,雷子不解的看着他。 “怎么了?那条看着挺好看的。” 张铭笑着解释。 “雷哥,那个就是典型的b加c货,看着漂亮,但是被强酸浸泡过再充胶染色做出来的,完全没有价值。” “你看那个颜色,太均匀了,而且绿得发浮,不沉稳。” “天然翡翠的绿色是从里往外长的,不可能这么飘在表面。” 雷子回头看了那摊位一眼,骂了一声。 “妈的,差点上当。” 苏梅在旁边也感叹。 “这要是不懂行的人来,肯定就买了。” 张铭深以为然。 “嫂子,你说的没错,这市场上的摊位,十个有七八个卖的都是豆种、油青、干青、白底青这种低端饰品。” “要不然就是假货,真正品质好的料子,摊位上不会有,必须去正规店铺。” 雷子听后催促道。 “那带我们去正规店铺看看。” 第523章 苏梅砍价翻车 张铭领着众人穿过密集的摊位区,拐进一条相对宽敞的巷子,两侧店铺门面不大,装修倒是精致。 走了几分钟,来到一家店门口,张铭停了下来。 “这家我来过几次,东西是a货,价格也还算公道。” 几人走进去,柜台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十条手镯,灯光一照,水润润的全泛着光。 雷子趴在柜台上,看着那些手镯,眼都花了。 绿的、紫的、飘花的、无色的,大小粗细不一。 “这……这怎么选?” 他一脸为难的抬头看向苏梅。 “嫂子,你帮我看呗,我眼睛都看花了。” 苏梅笑着走到柜台前,目光在那些手镯上扫了一圈。 “小禾皮肤挺白的,我看看啊。” 说完她对着柜台里的镯子又扫了一圈,伸手指了一条浅绿色带着淡淡飘花的手镯。 “老板,这条拿出来看看。” 老板打开柜台侧门,把那条手镯取出来搁在绒布上。 苏梅拿起来对着灯光端详了一会儿,又往自己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这条不错,戴上去挺好看的,年轻女孩子戴正合适。” 她转头问老板。 “这条多少钱?” “这条镯子达到冰糯种,底子干净,飘的这点绿色也灵动,两万五。” 苏梅想都没想,按照以前砍价的习惯直接开口。 “五千。” 老板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 “五千?!” 他一下就把苏梅手里的手镯拿了回去。 “你以为这是买衣服啊?有这么砍价的吗?” “这是正宗的a货翡翠!不是外面地摊上的假货!” 苏梅被他这态度怼得一愣。 “我砍个价怎么了,你急什么...” “急什么?你这是砍价嘛?你这是侮辱我的东西!” 老板越说越激动,手直接朝门口一指。 “不好意思,这生意我不做了,你们请吧!” 苏梅被老板怼得不知所措,在她砍价历史中还是第一次被人请出去的。 她还想要反驳,被江大川拉了一下。 “走吧。” 几人灰溜溜地从店里走了出来,出了门,苏梅一肚子火。 “什么态度?我砍个价他至于这样吗?狗眼看人低,有钱还买不到翡翠了?” 她越说越气。 “张铭!我们去别家买,不伺候他了。” 张铭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苏梅看到他的样子,不耐烦的催促。 “你想说什么?说!” 张铭挠了挠头,这才期期艾艾地开口。 “嫂子......这里店铺的翡翠都是正品,利润确实有,但没有你想的那么高。” “一般客人砍价,最多砍个三成,能砍到四成已经是极限了。” “没有......没有像你这样直接砍到脚后跟的。” 旁边雷子第一个没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李大虎嘴角微抽动,别过头去。 就连一向冷酷的大头,都低下头假装看地面。 苏梅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恶狠狠地瞪了张铭一眼。 “那你怎么不早说,让我在里面出这么大的丑!” 张铭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嫂子,我也没想到你砍这么狠啊...” 苏梅气得直跺脚,她瞪了众人一眼。 “行了行了,走,去下一家!” 张铭赶紧在前面带路,不敢回头看苏梅的脸色。 走了几分钟,张铭在一家叫“赵氏翡翠”的店铺前停下。 “嫂子,这家也是正规店铺,老板人还算实在。” 苏梅点了点头,昂首走了进去。 这家店比刚才那家大一些,柜台里的手镯分了好几排。 苏梅在柜台来回扫了两遍,最后指了两条手镯。 “老板,这两条拿出来看看。”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笑着把两条手镯取出来。 一条是冰种飘蓝花的,另一条是冰种淡飘绿的。 张铭这时凑了过来,对着灯光仔细端详。 “雷哥,这两款手镯,冰底通透清亮柔和,棉也少,虽然达不到高冰品质,但绝对是正冰。” “而且你看这飘花,灵动自然,呈丝状散开,这种手镯属于中高端了,品质好。” 老板听到张铭这番评价,笑了起来。 “小兄弟,你对翡翠很懂啊。” 张铭看向老板。 “我也是做这行的,不过我们一般不开料,只做原石矿料买卖。” “老板,这两款你开个价吧。” 老板见张铭是同行,倒也没往高了报。 “冰飘蓝花这款,四万五。冰飘绿这款,五万五。” “这两款在市场上已经越来越少了,品相好的正冰飘花,出一条少一条。” 苏梅看了看雷子。 “雷子,你喜欢哪款?” 雷子看着这两条手镯,说实话分不出高下来。 “嫂子,你帮我决定吧,我看着都好。” 苏梅把两条手镯并排放在绒布上,比较了一下。 “那就选这款冰飘蓝花的吧,年轻女孩子戴蓝花的更显气质,而且这条飘花的位置好,正好在手镯中段,戴着好看。” 她把冰飘绿的放回去,拿着冰飘蓝花的看了看老板。 “老板,这款给我一个实在价。” 老板摊了摊手。 “美女,我刚才的价格已经很实在了,你朋友是行内人,他应该清楚这个品质值这个价。” 苏梅笑了笑。 “老板,我不是说你价格虚高得离谱,但做生意总得让客人有点甜头吧?” “这样最多少一千,四万四,这个价格在这个市场上你跑一圈都找不到第二条。” 苏梅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老板,你开价四万五少一千,这跟没少有什么区别?诚心做生意你得拿出诚意来。” 老板脸上马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美女,真的很低了,我们没什么利润了,你知道这里的租金有多贵吗?一个月光租金就好几万。” “老板,我们大老远从四川过来,诚心买东西。” “你看我们这一行人,后面肯定还要再买的,你给个实在价,交个朋友。” “那这样,我吃点亏,四万二,不能再低了。” “老板,三万块,我马上付钱。” “不行不行,按你这个价格我亏死了。” “三万二是我的诚意价,你也拿出点诚意来嘛...” “不是美女,你这价格我真的做不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众人站在旁边看得津有味,发现苏梅砍价的时候整个人都发着光,跟战场上的将军似的。 十多分钟后,老板终于扛不住了。 “停!停!停!三万三就三万三,美女,我实在说不过你了。” 苏梅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成交!” 老板拿起旁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美女,你是我做了这么久生意以来,碰到的第一个这么会讲价的人。” “这条手镯我几乎是白送给你的。” 苏梅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板客气了,你要是白送我,我下次还来。” 老板苦笑着摇头,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锦盒,正要把手镯放进去。 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等一下。” 第524章 苏梅的惊喜 江大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柜台前面,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 老板抬起头,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这位老板,还有什么事嘛?” 江大川指了指那条刚才被放回去的冰飘绿手镯。 “这条也包起来。” 苏梅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大川?” 江大川对她笑了一下。 “两条一起,老板,给个打包价。” 老板眼睛一亮,刚才被砍得肉疼的心情瞬间好转了不少。 “大哥爽快,两条一起的话,冰飘绿这条我给你五万二,加上刚才那条三万三,一共八万五。” 苏梅马上开口。 “七万。” “不是,美女,这条冰飘绿的比冰飘蓝的贵得多,这个价格完全不行,要不你就买一条吧。” ...... 最后两人又经过一番唇枪论剑,最后终于以七万五成交。 苏梅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拉住江大川的袖子,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大川,你买哪条要干什么?” 江大川看着她期待的眼神。 “雷子送小禾一条,我也送你一条。” 苏梅虽然猜到了这是要送给自己的,但忍不住心里一颤,一股暖流从脚底直通全身。 这个男人不会花言巧语,说个情话都磕磕绊绊像要他命一样,但这次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很快压了下去,白了他一眼。 “算你有良心。” 雷子在旁边看着,啧了一声。 “川哥,看来你早就想为嫂子买一个手镯了,你藏得够深的啊。” 江大川瞟了他一眼。 “既然来了就买一个,而且你嫂子戴起来也好看。” 雷子竖起大拇指。 “川哥,还得是你,不声不响的给人一个惊喜。” 老板把两条手镯分别放进盒子里,外面套上绒布袋,双手递给江大川。 “老板,手镯都配了鉴定证书,上面有编号可以查询,保真。” 江大川接过来,把冰飘蓝的递给雷子,冰飘绿的递给苏梅。 雷子把锦盒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回去给小禾戴上,她肯定高兴,我也要学川哥,直接给她一个惊喜。” 苏梅打开锦盒看了一眼,冰种的底子在灯光下像一汪清水。 淡绿色的飘花像是凝固在水里的一缕烟,她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但嘴上却说。 “乱花钱。”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镯的表面,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张铭在旁边介绍。 “川哥,这条冰飘绿颜色正,底子干净,嫂子戴着肯定漂亮。” 苏梅听后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张铭,你少拍马屁。” 众人从店铺里出来,走在市场的通道上。 周围叫卖声、砍价声、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雷子拍了拍张铭的肩膀。 “张铭,这次多亏你带路,不然我指定被人宰了。” 张铭摆了摆手。 “雷哥,你客气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众人在了一段距离,发现前面一个地方被许多人围成一圈,而且里面一直发出涨涨涨的声音。 雷子指着前面。 “张铭,前面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热闹?” “那是翡翠赌石,也是这里最刺激最激动人心的地方,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看。” “怎么个刺激法?” “我们行业有句话,一刀穷,一刀富,一刀披麻布。” “这些原石都裹着厚厚的皮壳,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即便是开了窗,表现很好的原石,切开后跨的也非常多。” “也有些几千元的小料,切出上百万的满绿,所以这行永远都有人铤而走险。” 苏梅看着汹涌的人群。 “这跟赌博有什么区别。” “本质上没区别,所以叫赌石。” “那你做这行自己有切过嘛?” 张铭听后笑了笑。 “当然有切过,但大部分都是切跨的,所有我们做原石买卖的自己一般都不切的,都是卖给这些商铺为主。” “只要我们不切,这些石头的价值永远悬着,有想象空间,一切开,生死立判。。” 雷子拍了下张铭。 “还是你们稳妥,走,我们去看看,长长见识。” 一行人跟着张铭,朝市场开料区走去。 里面切割机的声音越来越大,金属摩擦石料的嘶鸣刺进耳膜,空气里弥漫着石粉和水雾的味道。 江大川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攒动的后脑勺,看向中间那台高速旋转的切割机。 刀片嵌进石头,冷却水从切口两侧飞溅出来,浑浊的白色水流顺着台面淌了一地。 切割师傅的手稳推着那块原石,刀片已经吃进去三分之一。 所有人屏住呼吸,几十双眼睛盯着那条越来越深的切口。 不一会切割完成后,师傅把两块切好的石头交到货主手里。 货主屏住呼吸,轻轻的两块石头翻开,旁边围观人群看到后,大声呼唤起来。 “涨了,涨了,出绿了,种水也不错,达到冰糯种。” “是啊,这两块石头几乎没有裂纹,有手镯位,看来价值至少提升了好几倍,这货主赚了。” 周围人纷纷议论羡慕,货主也非常高兴拿着两块石头走了。 “张铭,你们做原石生意的,平时怎么判断一块石头值不值得赌?” 张铭见苏梅来了兴趣,也来了精神。 “嫂子,这个赌石啊,三分靠经验,七分靠运气,最关键的是看皮壳、看松花、看蟒带...” “有兴趣的话,我帮你看看那些料子可以试一试。” 第525章 新手买料 苏梅听到转头看向江大川,一脸希冀的说。 “大川,我们要不要玩一玩?” 江大川看到苏梅这么高的兴致,再看看其他人,雷子、大头、李大虎全都伸着脖子往赌石区里看。 他点了点头。 “那就玩一玩,不过不要选那些价格贵的。” “行,知道了。” 苏梅拍了拍手,对众人说道。 “走,每个人去挑一两块原石玩玩,看看谁的手气最旺。” 话音刚落,雷子已经窜了出去。 “我先来!” 众人四散开来,在各个摊位前蹲下。 江大川自己也走到一个摊位前,蹲下身看着面前大小不一的原石。 有拳头大的,有西瓜大的,皮壳颜色深浅不一,还有的开了窗,露出一小块白花花的肉。 江大川看不懂什么皮壳、松花、蟒带。 他就用了最笨的办法,每块石头都拿起来掂量一下。 他拿起一块,掂了掂。放下。又拿起一块,掂了掂。放下。 摊主是个干瘦中年人,看到江大川把每块石头都拿起来,放下,拿起来,又放下,他终于忍不住了。 “老板,我这摊位上每一块皮壳都很好,你选中哪一块呢?” 江大川摇了摇头,站起来走了。 摊主看着他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选石头还是练举重啊。” 江大川走到下一个摊位,继续掂量。 而另一边,苏梅拽着张铭蹲在一个摊位前。 “张铭,教我选。” 张铭打起精神,指着面前的原石开始讲。 “嫂子,选原石首先要看皮壳,如果表皮翻砂细腻均匀,摸起来顺滑紧实,带自然油性,容易出冰种、糯种,适合出手镯。” “再打灯看雾层,白雾最佳,十雾九冰,说明里面底子干净通透,出好货的几率大。” “黄雾说明种老稳定,容易出黄翡、晴水料,黑雾灰雾就别指望了,底子发灰,没什么价值。” “还有看色带分布……” 苏梅听得连连点头,但很快就晕了,作为新手那记得这么多啊。 张铭说到一半,雷子的声音从隔壁摊位传过来。 “张铭!过来我这看下,这块石头怎么样?是不是符合你说的表皮细腻,摸起来顺滑紧实!” 张铭接过来,手指在石头表面摩挲了一圈,又拿手电从侧面打了一下。 “雷哥,这块原石干巴巴的没有一点油性,而且纹路也差,不行。” “不可能啊,我摸着挺滑溜的。” “雷哥,你看看是不是你手里的汗。” 雷子把石头扔回摊位,哼了一声。 “我还以为捡到宝了呢,那我再找找,等下叫你。” 张铭刚起身,苏梅的声音传来了。 “张铭,过来我这一趟。” 张铭小跑过去。 “嫂子,你选好了?” “嗯,你看下这块如何?” 张铭接过来打了一下手电,光圈照进去,他摇了摇头。 “嫂子,不行啊,灯光进去不够,很可能就是表面一点绿,里面全是石头。” 苏梅抿了抿嘴。 “哦,那我再选。” 张铭还没走出三步。 “张铭!” 这次是李大虎,张铭跑了过去。 李大虎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举到他面前。 “你看这块,有绿色的东西。” 张铭看了一眼。 “虎哥,那是苔藓。” 李大虎把石头默放了回去。 “张铭!”大头低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大头哥,这块裂太多了,就算有色,切出来也做不了成品。” 大头面无表情地把石头放回去,换了一块。 “张铭,这块好不好?”苏梅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张铭,快过来!我觉得这块绝对是好东西!” 雷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就这样,张铭像陀螺一样被众人使唤来使唤去。 从这个摊位跑到那个摊位,那个摊位又跑回这个摊位,不到十分钟,腿都快跑断了。 最后他实在扛不住了,大口喘着气。 “各位大佬,你们能不能选好了一起叫我?一个一跑,我腿都要废了。” 雷子在旁边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你先歇会。” 江大川看到张铭累成这样,也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他走了好几个摊位,最后在一个角落里的小摊前停下,摊位上全是些不起眼的小料,价格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他蹲在那里,把石头一块一块拿起来掂量,最后他挑出一块成年人手掌大小的原石,表面黑灰色,带着一片明显的黑色斑块。 张铭歇了一会,看到江大川手里的东西,职业习惯驱使他掏出手电照了一下。 光打进去,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川哥,你怎么不叫我看下呢?这块原石没一点表现啊,皮壳又差,而且这黑色斑块是个死癣。” 江大川笑了笑。 “是嘛?我掂量了差不多大小的,发现这块最重就买了。” 张铭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合着你以为越重越好?这又不是买钢铁。 “川哥,这块石头花了多少钱?” “一千五。” 张铭一时语塞。 他看了不远处正精神抖擞跟摊主砍价的苏梅,又看了看面前一脸淡然的江大川,很难想象这两人是两口子。 “川哥,你没砍价了吗?” “砍了啊,他开价两千,我还了一千五。” 张铭又是一阵语塞,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川哥,你这个……算了,反正就一千五,玩玩嘛。” 这时雷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而且这次语气格外激动。 “张铭!快过来看,这个石头一定非常好,都符合你说的条件!” “皮壳细腻、有油性、还有蟒带,这绝对是个极品!” 张铭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 第526章 切面定输赢 雷子蹲在摊位前,两只手捧着一块椰子大小的原石。 表面泛着一层淡白色的皮壳,看起来确实比之前那个顺眼多了。 “你看,皮壳细腻,摸起来滑溜溜的,还有油性,这是不是好东西?” 张铭接过来,先观察了皮壳,然后拿手电贴着照了进去。 光线照进去的时候,张铭的眉头动了动。 “雷哥,等我多看几下。” 他换了个角度又打了几次。 “怎么样?是不是极品?”雷子一脸希冀的问。 “雷哥,这块还真有点意思。” “皮壳确实细腻紧实,翻砂均匀,而且你看这里……” 他指了指原石侧面一条若隐若现的带状纹路。 “这是蟒带,说明内部可能有色,打灯进去光线有扩散,通透度也不差。” “但不能保证一定出好东西,赌石就是赌,谁也说不准。” 雷子眼睛一亮。 “那就是说有戏?” “有戏,但也可能是空欢喜,六四开吧,六成可能还不错。” 雷子转头看向摊主。 “老板!这块多少?” 摊主看了下二人的神情。 “两万。” 雷子朝苏梅的方向喊了一声。 “嫂子,你过来下!” 苏梅看了下张铭手里的原石,直接开口。 “雷子,你找到原石了,怎么样?” 张铭凑上前低声道。 “表现不错,但价格高了,这种料子市场价大概八千块左右。” 苏梅马上会意。 “老板,这种料子的价格也敢喊两万,你是觉的我们眼睛瞎了嘛...” 经过一番砍价最后以七千块成交。 在经过二十分钟的挑挑选选,众人都挑选了自己心仪的石头。 大头端着一块石头来到江大川旁边。 “大头,你这块石头有什么说法?” “不知道,张铭帮挑的,说是莫西沙的脱沙皮,最容易出种水的,这块石头居然要三千多块。” 不一会,李大虎抱了个西瓜大小的石头过来。 “大头,川哥,你们买好了,来看看我这个?” “大虎,你这块原石怎么这么大?” “我选来选去,张铭都说不咱地,后面我也不管了,选了一个差不多价位最大的。” 听到李大虎这样说,两人都笑了。 “大虎,你这是什么原理?” “这不是石头越大说明机会也越大嘛?” 说完三人看着自己选中的石头都笑了起来。 ““川哥,你们都在笑什么,这么开心?” 三人回头看到雷子拿了一大两小三石头走了过来。 “雷子,你咋买了这么多?” 雷子拍了拍石头。 “张铭帮我选了一块,其他两块小的很便宜,我就直接跟他买了。” “嫂子呢?还没选完?” “嗯,在那呢?马上就过来了。” 众人转头看到苏梅、周景和张铭一人拿了一块石头过来。 江大川看到周景也在,惊讶起来。 “周总,你怎么来了?” 周景把她那块原石放下。 “周林没啥事,我在酒店无聊,就打电话给苏梅,得知你们在玩赌石,我就马上打的过来了。” 说完指了指脚下这块石头。 “好在没来迟,我也叫张铭帮我选了一块。” 雷子看到张铭手里的那块原石。 “张铭,你自己也选了一块嘛?” 苏梅马上接口。 “是我的,我选了两块,张铭说都很有机会。” “你们都选好了?选好了,我们就去解石吧。” 说完众人来到解石区域,虽然现在已经快到傍晚了,但这区域还是非常多人。 大家都期望能见到一刀暴富的机会,也希望那个暴富的人是自己。 张铭拿起一支记号笔,蹲在地上,对着每块石头仔细端详,然后在上面画好切割线。 画完后,他把几块石头分别交给解石师傅。 “师傅,这几块麻烦您了,这块最大的上另一台机器,其他的排着来。” 师傅是看了看李大虎那块西瓜大小的原石,搬上切割台固定好。 “行,这块大的,切出来起码要半个小时。” 雷子一听,立马凑到师傅跟前,把自己精挑细选的那块原石递了过去。 “师傅,先切我这块,我先给大家打个头彩。” 师傅接过来看了一眼标线,点了点头。 “那就你的先来,祝老板发发发。” “师傅,你这话我爱听。” 把原石换上机器固定,启动机器后,师傅推着石头贴着标线缓缓推进。 雷子站在旁边,握紧拳头,不断的给自己打气。 “涨!涨!涨!” 苏梅站在后面,看着雷子这副模样,嫌弃得直翻白眼。 “雷子,你这么激动干嘛?不就是一块石头嘛?” 雷子兴奋的转过头。 “嫂子,这就像开盲盒一样,对未知事情的期待最是让人激动了。” “再说这是我精挑细选的,能开涨说明我眼光独到。” 苏梅懒得理他,眼睛盯着逐渐快切开的原石。 周围也有几个看热闹的过来,伸长脖子往里瞧。 经过七八分钟的等待,师傅关掉机器,把切好的两片石头合上,直接交给雷子。 雷子接过后,没有第一时间打开,而是闭上双眼,嘴巴快速嘀咕起来 “观音菩萨、真武大帝、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太上老君....保佑我涨。” 苏梅看着他嘴唇一直在动,忍不住催促。 “雷子,你在念叨啥?赶紧打开啊!” 雷子睁开眼睛,一脸正经地看着她。 “嫂子,你不懂,这叫仪式感。” 说完双手把两块切面直接打开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接把它们递给张铭。 “张铭,你看下这个涨了没有。” 张铭接过后,手指摸了摸表面,又用手电贴着照了进去。 光线透进去后,他高兴的开口。 “雷哥,你这个涨了。” “真的。”雷子高兴的凑了上去。 “嗯,你看这切面,细腻顺滑,完全达到冰糯种的品质了,强光打进去,深入肉质,雾感稀薄,说明底子干净。” 说完用拳头比了下切面。 “这切面无裂纹,完全度非常好,可以取两条手镯,这两条手镯应该能值三四万块。” “雷哥,你这是把买手镯的钱赚回来了,还有得赚。” 雷子听完,哈哈大笑。 “我就说,我眼光独到吧。” 他拍了拍张铭的肩膀。 “张铭,你的功劳我记着,回头请你喝酒!” 周围几个围观的人也纷纷议论起来。 “涨了,冰糯种,还能取手镯。” “这运气不错啊。” 苏梅看着雷子得意的样子,心里痒得不行,她赶紧把自己选的两块原石递给师傅。 “师傅,这两块帮我切下,谢谢。” 师傅接过来,把第一块固定到机器上,启动切割。 苏梅也学着雷子的样子,站在旁边给自己打气。 “涨!涨!涨!” 很快第一块石头切好了,师傅把他们递到苏梅手里。 苏梅看了眼石头,满怀期待地把两片石头翻开。 她低头一看,脸上笑容凝固在脸上。 切面里灰白一片,什么都没有,全是石头。 众人一看心里叹了口气,张铭轻声说道。 “嫂子,这个...垮了,没有一点价值。” 苏梅脸色一暗,把这两片废料扔到旁边的篓子里。 张铭马上出声安慰。 “嫂子,不要担心,机器上还有一块,那块品质更好,出货的概率比这块大。” 苏梅听后马上振作精神。 “对,这块只是意外,我也觉得下一块能出好货。” 切割机停后,师傅再次把切好的石头递给苏梅。 苏梅深吸一口气,也学着刚才雷子的模样,念念有词起来。 “佛祖保佑,观音保佑...” 然后睁开双眼大喊了声。“开。” 看到两片切面的时候,苏梅眼睛亮了,他激动地看向张铭。 “有绿啊!” 张铭拿过切面看了一眼,苦涩着一张脸。 “嫂子,你这切面,种水和颜色都有了。” “可这全是网状裂纹,裂得太密了。” 苏梅盯着那些裂纹,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还有用吗?” 张铭摇了摇头,神情无奈。 “嫂子,这种裂纹密度,别说手镯了,连珠子都取不了。” “有色有种,但全被裂纹废了,这就是赌石里最让人心疼的情况。” 苏梅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啪!” 她把那两片石头直接扔进旁边的废料框里,然后一脸赌气的来到江大川身边。 第527章 还有一块没切 江大川看到她这副委屈的模样,轻声的安慰她。 “好了,大家出来就是见识见识,不要那么在意结果。” 苏梅撅着嘴。 “我知道,只是心里不舒服罢了。” 不一会儿,大头和李大虎的石头也切好了。 张铭看过之后,高兴的开口。。 “大头哥,你这块是糯种偏冰,虽然没有颜色,但底子干净通透,做无色的平安扣、牌子绰有余,算小涨。” “虎哥,你这块……还真让你蒙对了,虽然皮壳不行,但里面居然有一小团飘花,做几个蛋面没问题,也算涨了。” 李大虎高兴的拍着大腿。 “我就说嘛,石头越大机会就越大。” 大头也把他那两块切面收起来,到时为妞妞做个平安扣,想到这里大头嘴角就止不住扬了起来。 紧接着,雷子那两块几百元的小料也切了。 第一块出了一小团阳绿,虽然种水一般,但颜色好,做个吊坠没问题。 第二块里面居然有一小片紫色,虽然面积不大,但做个戒面也能值个两千来块钱。 “雷哥,你今天手气是真的旺,三块全涨了。” 雷子笑得合不拢嘴。 “没办法,这就是实力。” 苏梅站在旁边,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自己两块全垮,雷子三块全涨,大头和李大虎也都涨了。 怎么就她最倒霉? 这时候师傅把周景的石头放上了切割台。 苏梅看着那块正在被切割的原石,嘴里不自觉地小声嘀咕起来。 “垮!垮!垮!” 站在她旁边的江大川听到嘀咕后,转头不解的看向她。 “苏梅,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希望周总切垮呢?” 苏梅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要是周景的涨了,我心里更不好受了。” 江大川摇了摇头,没再理会苏梅这小小的胜负欲,转头继续看师傅切割。 不一会师傅切好后,把两块切好的原石递给周景。 周景脸色从容,轻轻的打开。 众人看到切面后,顿时嗡的一声叫了出来。 只见切面自带光泽,表面几乎像镜子一样平滑。 张铭接过用灯光一照,光线几乎完全穿透,而且晶体完全化开,根本就没有颗粒感。 最关键的是切面中间有一条丝絮状的花色,形态灵动飘逸,像凝固在冰块里的烟。 张铭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惊喜的叫道。 “周姐,这完全是正冰的水种。” 他指着那条花色给周景看。 “而且这条花色,完全能取到手镯位,看这料子至少能取到4条冰种飘花手镯。” “这飘花,这颜色,就这几条手镯至少值20万,还有剩下的边角料可以做小件,你这是大涨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顿时议论了起来。 “大涨,正冰飘花!” “几条手镯二十万?这得赚多少倍?” “手气真好啊……” 周景脸上也浮起笑容,她随意往苏梅方向扫了一眼,语气淡淡的说道。 “这纯属运气,当时也是随手挑的,想不到居然能涨。” 她转头看向张铭,客气地点了点头。 “张铭,多谢你帮我看料。” 张铭连忙摆手。 “周姐客气了,主要是你运气好。” 苏梅在旁边听着众人的赞叹声,再看着周景那副的淡定模样,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她紧紧抓住江大川的手臂,醋意十足的说。 “大川,你看她那副得意的样子。” 江大川看了一眼周景,又看了一眼苏梅。 “人家切涨了,当然高兴了,这很正常啊。” “你还帮她说话!” 切割师傅这时也走了过来,特意瞥了苏梅一眼,对着几人说道。 “你们运气真是好,我切料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涨的。” 苏梅听后更是气愤,她拍了一下江大川的手。 “你看,连切料的师傅都在取笑我,还不知道周景在心里怎么笑我呢?” 她这时看到江大川手里的料子。 “咦,这是你买的料子?” “嗯。” 这时切割师傅看向大家,高声询问。 “还有没有石头要切了?没有的话我要下班了。” 苏梅一把抄起江大川那块原石,冲到师傅面前。 “师傅,这里还有一块!” 师傅接过来看了一眼,翻了翻,表情一言难尽。 “这块……确定要切?” 苏梅把石头往台面上一放。 “切!” 张铭在后面小声跟雷子嘀咕。 “川哥这块,我之前看过,没一点表现,我就没有拿上去。” 雷子拍了拍他的肩。 “别说了,你没看到嫂子脸色阴沉,就当让她最后开心一下吧。” “等下切垮了不是更加...”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苏梅扫了他们一眼。 师傅固定好原石,启动切割机。 锯片嗡嗡地转起来,碰到石头的那一刻,声音变得尖锐。 苏梅站在旁边,这次她什么都没念,只是死盯着那块石头。 切割声越来越响,水花不断飞溅。 师傅的手稳稳地推着原石,锯片一点一点深入。 突然,师傅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凑近看了一眼切口,然后慢慢推进。 过了一会机器停了,师傅把两片石头拿起来,自己先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地看了苏梅和江大川。 “你们自己看吧。” 苏梅接过来石头,平静的打开。 切面暴露出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愣住了。 那片黑灰色的皮壳底下,藏着一汪浓得化不开的绿。 不是飘花,不是丝状,是整一片满绿,颜色浓郁、纯正、鲜艳。 切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晶体细腻到肉眼几乎看不到。 苏梅惊喜的看着这两块石头。 “张铭!张铭!” 第528章 重的石头没错 张铭正靠在旁边跟雷子闲聊,听到苏梅的声音不对劲。 转头一看,他整个人冲到苏梅面前,一把接过那两片石头。 手电打上去的时候,张铭心跳加速。 光线完全穿透,内部没有一丝棉絮,没有一根裂纹。 晶体化到了极致,通透得像一块凝固的绿色玻璃。 他喃喃自语道。 “这……这不可能…这不合常理啊。” 雷子也凑过来。 “哇!嫂子,这么绿啊!” “雷子,谁绿了?你好好说话。” 雷子缩了缩脖子,马上改口。 “嫂子,我说的是翡翠。” “哼,先不合你计较,张铭,你倒是说话啊!” 苏梅不耐烦的催道。 张铭还在喃喃自语,他换了好几个角度反复照,每照一次,脸上的自我怀疑就多一分。 最后他抬起头,脸上无比激动。 “嫂子……川哥……,这是高冰近玻璃种,满绿!” “什么!” 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到了这句话,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满绿?高冰?”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张铭把石头护在胸前,不让别人碰,但还是让众人看了一眼切面。 众人看到后惊呼了起来。 “我操!这颜色,正阳绿啊!” “高冰近玻璃种满绿,这得值多少钱?” “发了发了,这是最近整个市场最好的料子。” 这时周围好几个玉器商人听闻后围了过来。 “老板,你这两块玉石出手嘛?我可以花大价钱收。” “对,老板,我可以出八十万。” “老钱,你想多了,这么好的玉石,八十万你就想要,我出一百五十万。” ....... 听到这么多人吵着要花大价钱买这两块玉,苏梅的虚荣心得到大大的满足。 “张铭,这两块玉价值能达到多少?” 张铭这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专业状态,他用手电配合着仔细端详了半分钟,然后转向江大川和苏梅。 “川哥、嫂子,你们听我说。” “这块料虽然不大,但品质极高,满绿、高冰近玻璃底、颜色正阳、无裂无棉。” 他用手指在切面上比划。 “这个面积,取一条满绿手镯绰有余,剩下的边角料还能出蛋面、吊坠。” “就这一条满绿高冰手镯……” 他咽了口唾沫。 “保底一百万,如果拿到拍卖场上,两百万都有可能,而且这种手镯达到收藏级别了,市面上出现一条都会被疯抢。” “还有这一块切面是小了点,虽然取不了手镯,但牌子、挂件也能出不少,价值也不会低多少。” 苏梅听到这,眼珠子瞪得溜圆。 “张铭,你的意思自己先留下来。” “对的,嫂子,你如果想价值最大话,就留下来自己加工,我这边会帮你对接加工师傅的。” 听到这里,苏梅客气的跟那些玉商客套。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现在没有出售的打算。” 那些玉商也猜到这个结果,一个个也不灰心。 “没事,老板娘,如果加工成镯子和挂件,想出售的话也可以找我们。” 说完直接递给苏梅一张名片,其他玉商也纷纷递上名片。 旁边的雷子直接抓住江大川的肩膀猛摇。 “川哥!你发了,一千五的石头,切出一百多万!” 大头难得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李大虎更是呆若木鸡。 周景看着那片绿得发浓的切面,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那块二十万的料子,在这块面前,突然就不香了。 苏梅跟那些告别后,一把抱住江大川的胳膊,整个人兴奋起来。 “大川!大川!你这块石头涨了,大涨啊!” 江大川看着这块浓绿的切面,脸上也浮起笑容。 “我就说嘛,重的石头总没错。” 张铭听到这话,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按照重量选石头选出满绿高冰……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苏梅这时候转过头,笑盈盈的看着周景。 “周景,我家大川这块,运气还行吧?” 周景维持着优雅的微笑。 “确实好运气,恭喜了。” 苏梅笑得更甜了,搂着江大川的胳膊晃了晃。 “大川选的东西,当然跟别人不一样。” 这话听着像夸石头,实际上什么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雷子在旁边看到两个女人有点烧起来的意思,赶紧转移话题。 “川哥,你这选石头的方法我记住了,以后就按重量选!” 张铭苦笑着摇头。 “雷哥,你可别学,这种事情百年难遇一次。” 师傅这时候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干了二十年了,高冰满绿我就见过三次,你这是第四次。” “今天这事都能够我吹好几年了,好了,你们先把料子收起来吧,这里人多眼杂的。” 江大川点了点头,把两片石头合上,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苏梅这时候心情好得不得了,之前切垮两块石头的郁闷一扫而空。 她挽着江大川的胳膊,得意的抬头,走路都带风。 经过周景身边的时候,她特意放慢了脚步。 “周总,今天真是好日子啊,大家都有收获。” 周景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是啊,大家都有,要是你那两块也切涨了,那才算圆满。” 苏梅一听,大好的心情消失一半。 “周景,我不跟你计较,大川选的比所有人加起来的还多得多。” “大川确实厉害,连运气也这么好,随便都能选中满绿的原石,但有些人嘛...” 说完还故意摇了摇头。 “周景,你什么意思,别以为你选中一个正冰的料子就得意。” “我没得意,只是运气比其他人好点.....” 江大川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个女人你来我往的暗中较劲,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第529章 不准想她 众人的晚饭还是在中午那家傣味馆子吃的。 周林听说淘到了正阳绿翡翠,也不在乎伤势了,直接从酒店楼上下来。 在吃饭时,周林夹了一块菠萝饭,突然开口。 “川哥,基金会成立后,你有没有时间再次带队去一趟?有你带着,我们放心。” 江大川还没开口,周林又加了一句。 “到时候我姐也去,她负责资金对接,你负责现场,你们俩配合肯定默契。” 苏梅听后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周林,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听不出来你在说什么?” “什么配合?什么默契?你当我不存在啊?” 周林一脸无辜。 “苏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川哥能力强……” “哼!你那点小心思谁不知道,当别人都是傻子?” 桌上看到苏梅生气了,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雷子偷瞄两人的表情,大头盯着盘子里的青菜,李大虎往嘴里的肉也不嚼了,张铭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周景这时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缓缓站起来。 “苏梅,这杯茶我替周林给你赔罪。” 她语气平和,目光坦然。 “他年纪小,说话不过脑子,但他确实没有别的意思。” “另外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我对大川的欣赏,确实存在,我不否认。” 这话一出,连桌上的空气都凝住了,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他。 周景面色平静,继续说道。 “但我是做生意的人,分得清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 “大川和你之间的感情,我看在眼里,绝不会越界。” 她把茶杯往前递了过去。 “这杯茶,算我给你的承诺。” 苏梅盯着那杯茶,心里警铃大作。 她清楚越是滴水不漏的女人,越是危险,当面说得漂亮,谁知道背后打什么主意?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要是不接,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苏梅伸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周景,话我记住了,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 周景微微一笑,坐了回去,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一句闲聊。 众人吃过饭后回到酒店。 江大川和苏梅刚进房间,走廊里就传来周景打电话的声音。 “刘律师,我是周景。” “有一件事需要你尽快办,帮我注册一个公益基金会,名字暂定''远征军遗骨回归基金''。” “对,公益性质,非营利,注册资金先写一百万,后续我会追加。” “理事长写我的名字,周林任执行理事,还有其他理事的名单我后面会给你。” “还有我这边有一笔境外资金需要合规入境,八十万美金。” “通过进出口公司走正常贸易结汇通道,换成人民币后直接转入基金会账户。” 她停顿了一下。 “资金分配方面,百分之六十用于缅甸实地搜寻和遗骨回收。” “百分之二十用于运输和归葬费用,剩下百分之二十作为运营和公关费。” “三天内把注册材料给我过目,一周内拿到批文。” 电话那头律师似乎问了什么,周景的声音干脆利落。 “不用担心审批问题,这是正当公益项目,民政局那边我会打招呼。” “就这样,尽快。” 苏梅看到周景几句话就把这个基金会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得不佩服。 紧接着,周林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姐,我联系了昆明那边一个做跨境物流的朋友,他在缅甸有合法通行证,到时候遗骨运输的手续可以走他的渠道。” “好,你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刘律师。” “还有,你列一个清单,把刘老板说的那些遗骨可能的分布位置全部标注出来。” “知道了,姐。” 苏梅站在自己房间,听得清清楚楚,她转头看了一眼江大川。 江大川靠在窗边,对周景这番雷厉风行的安排微微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周景做事确实有一套。” 苏梅不服气的看着他。 “有一套又怎样,我也能做。” 苏梅见他不理自己,一屁股坐到床上。 “大川,你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如她?” “没有。”江大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们擅长的东西不一样。” “那她擅长什么?” “组织资源、调动人脉、高层对接。” “那我呢?” 江大川想了想。“砍价。” 苏梅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是不是成心气我?” 江大川难得笑出声。 “开玩笑的,你比她强的地方多了。” “哪里多了?你说。” “你跟着我跑了这么久,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周景有钱有人脉,但让她去跑高原、做各种后勤、开枪,她行吗?” 苏梅听到这话,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 “大川,反正你记住,不管她怎么表现,你都不准对她动心。” 不一会苏梅洗漱后,她拿起那两块玉石来看,越看越喜欢。 “大川,我们这两块玉石尽快找人加工,这样才能把价值最大化。” “张铭说他认识玉雕街的一位老师傅,手艺还行,明天送过去?”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敲门声。 “大川,苏梅,是我。”周景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苏梅皱了皱眉,起身开了门。 周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自己那两块正冰飘花的切面。 “苏梅,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原石加工的事。” 苏梅冷冰冰的说道。 “你的石头你自己找人加工就行了,跟我们有什么好商量的。” 周景没在意她的语气,径直走了进来。 “苏梅,你们打算去那里加工呢?” “张铭介绍我们去玉雕街找个老师傅。” 周景摇了摇头。 “玉雕街那些作坊,做普通的镯子还行,但你那块料子是高冰满绿,百年难遇的极品。” “这种料子如果被普通师傅糟蹋了,损失的不是几千几万,是几百万。” 苏梅听后认真起来。“那你什么意思?” “瑞丽有一个玉雕大师,圈内人叫他''鬼手''。” “我一个做高端定制的朋友跟他有交情,可以帮忙引荐。” “但鬼手的规矩是,非好料不雕,普通货色送到他面前,他看都不看一眼。” “但只要他愿意接手,出来的成品件件都是精品。” 苏梅本想拒绝,但理智告诉她,一块价值上百万的料子,确实不能随便找人动刀。 “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但我朋友认识,我可以打个电话。” 苏梅看了一眼江大川,江大川点了点头。 “料子确实金贵,找最好的师傅没错。” “行吧,明天去看看。” 周景微微一笑。 “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约时间,你们早点休息。” 说完出了房间,苏梅盯着她的背影,低声跟江大川说。 “你看她,什么事都要插一脚,什么场合都要显示她比我强。” 江大川抓着她的手。 “她说的有道理,好料子确实要找好师傅。” “我知道有道理!我就是不爽她那副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 周景走后,苏梅轻轻抚摸着翡翠。 “大川,这两块翡翠做成首饰,要怎么处理?” “不知道,现在我们也不缺资金,张铭说这种翡翠的饰品达到收藏级别的,要不你自己留起来。” 苏梅听后惊喜万分,坐到江大川怀里,脉脉含情的看着他。 “真的留给我?“ “嗯,给你。” 苏梅听后直接搂住江大川的脖子,对着他热烈的吻了起来。 两人越吻越热烈,随着两人身体的温度上升,江大川把苏梅横着抱了起来,放到床上。 “大川,你不准想周景..." 第530章 雕刻鬼手 第二天早上,江大川揉着有点发酸的腰从床上坐起来。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阳光已经很亮了,他看了眼手机,已经七点十分。 身边的苏梅还在熟睡,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体能确实好,但架不住苏梅昨晚那股劲头。 每次只要周景在,这女人就非得把他榨干净才罢休,仿佛这样就能在某种看不见的战场上宣示主权。 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雷子从走廊那头出来。 “川哥,早啊。” “嗯。” 雷子走近了,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川哥,你这走路姿势不太对啊,腰怎么了?” 江大川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吃饭去。” 雷子眨了眨眼,看向他的腰。 “川哥,要节制啊,不要太用功。“ “你闭嘴。” 酒店一楼的餐厅里,大头和李大虎已经坐在那里吃早餐了。 江大川刚坐下,苏梅就从楼梯口下来了。 面色红润,皮肤水嫩,整个人容光焕发,走路的时候腰肢轻摆,精气神好得不像昨晚只睡了四五个小时。 她坐到江大川旁边,笑盈盈地给他盛了碗粥。 "大川,多喝点粥,补补。" 雷子抬头看了一眼苏梅红扑扑的脸,又看了一眼江大川略带疲态的表情,赶紧低头继续嗦粉。 这时候周景从楼梯上走下来。 妆容精致,一身白色真丝衬衫搭米色阔腿裤,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整个人干净利落,优雅得体。 她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自然地扫了一圈。 “大家早。” 目光看向苏梅时,在她红润的脸上停了一瞬。 苏梅抬起头,两人视线碰在一起。 周景笑容温和得体,苏梅眼角微微上挑,端起粥碗慢悠悠喝了一口。 雷子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李大虎突然对面前的鸡蛋产生了浓厚兴趣,大头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张铭端着碗从旁边桌走过来,刚想坐下,感受到这桌的气氛,又端着碗退了两步。 最后还是周景打破了沉默。 “吃完饭我们直接出发,我朋友帮我们已经跟鬼手约好了,上午九点见。” “这么快?” 周景微微一笑。 “是的,昨晚打完电话,朋友连夜帮忙联系的,鬼手一听说有好料子,今天特地推掉了别的活等着我们。” 众人吃完早饭,由于陆巡坐不下那么多人,大虎、张铭还有周林就呆在酒店休息。 周景坐在车里,跟大家说起鬼手的事。 “鬼手叫老齐,全名齐正山,在瑞丽玉雕圈名气很大,但脾气也大。” “他有几个规矩,一是不见生客,必须通过圈内中间人引荐才能上门。” “二是非好料不雕,普通货色拿到他面前,人会直接把你请出去,面子都不给。” “还有就是工期他定,你敢催货,就直接把货退给你。” 雷子在后排哼了一声。 “说得这么邪乎,真有这么厉害?” 周景点了点头。 “他有这个资格,凡是经过他手的成品,拍卖会上溢价至少翻一倍。" “圈里人想找他加工,排队排半年都未必轮得上。" “在这一行,料子决定下限,师傅的手艺决定上限,同样的石头,让普通师傅做和让鬼手做,出来的东西天差地别。” 雷子摸着自己选的那块石头。 “那我这块呢?他也能雕?” 周景意味深长的笑了下,没有再说。 十五分钟后,车子驶入瑞丽玉雕街。 这条街跟昨天的批发市场完全不同,两侧全是古色古香的店面,牌匾上写着各种大师工作室的名号。 越往里走,人越少,环境越安静。 雷子把车停在巷子尽头,众人下车后,面前是一座四合院,青砖黛瓦,木门紧闭。 门头上没有招牌,只挂了一串风干的菩提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就是这里。” 雷子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过了十几秒,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探出头来。 “你们是今天预约上门嘛?” 周景微笑着开口。 “我朋友李姐昨晚跟齐师傅说过了。” 年轻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进来吧,师傅在里面等你们。” 院子不大,收拾得极干净,走过院子来到一间工作室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木大案,上面整齐齐摆着各种工具,游标卡尺、强光手电、放大镜、各型号的雕刻刀。 案前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他抬了抬眼皮,扫了一圈走进来的这群人。 “坐。” 周景走到老人面前,微微欠身。 “齐师傅,我是李姐的朋友周景,这次冒昧打扰,带了几块料子想请您掌眼。” 老齐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 “看在小李的面子上,料子拿出来看看吧。” 雷子第一个上前,把自己那两块冰糯种的切面取了出来,双手递到案上。 “师傅,您看看这两块。” 老齐瞥了一眼,就从案上拿出游标卡尺,随意比划了一块切面的宽度和厚度。 "冰糯种,底子还行,但也就这样了,取两条手镯,剩下做无事牌。" 说完把卡尺往桌上一丢,重新端起茶杯,一副懒得多说的模样。 雷子愣住了。 "齐师傅,你这就完了?方案呢?设计呢?就这么几句话?" 老齐瞥了他一眼。 "你这料子,本身就是中规中矩的东西,让我花半小时讲什么方案?" "要不是熟人介绍,这种料子我看都不看。" 雷子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愤愤地把切面收了回来。 大头从旁边走上来,伸手按住雷子的肩膀。 “行了。” 雷子嘴里还嘀咕着。 “摆什么谱……” 大头递上自己的糯种料子,老齐甚至没伸手接,只是扫了一眼。 "做个平安扣,找楼下小作坊就行,不用浪费我的时间。" 周景这时把自己那两块正冰飘花的切面取出来,放到桌上。 老齐的目光落在上面,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 他放下茶杯,拿起强光手电,从不同角度照了两遍。 他微微点了下头,语气里多了一分认真。 “不错,正冰底子,飘花位置好,形态灵动。” 说完他走到工作台边上拿了张纸,用铅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笔。 “每块取两条手镯,花位一条在正桩,一条在侧面,剩余边料出四枚蛋面,两个无事牌。" "这块料子勉强能入了我的眼,加工费两万,两天后来取。” 周景满意的点了点头。 “齐师傅,那就麻烦您了。” 老齐把周景的料子放到一旁,扫了一圈其他人,似乎觉得没什么看头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行了,你们回去吧,两天后再来。” 苏梅一直站在后面没动,听到这话,她上前一步。 “齐师傅,我的料子你还没看呢。” 第531章 江大川你被捕了 老齐抬头看了苏梅一眼,目光不耐烦的看着她。 “行吧,你的是什么料子?我给你看一眼。” 苏梅从包里掏出用绒布包着的两块切面,放到桌上。 老齐斜了一眼那团绒布,以为又是拿来凑数的普通货色。 手指漫不经心地捏住绒布一角,随意往旁边一掀,绒布滑落。 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正阳绿暴露在灯光下。 老齐看到后,手腕一抖。 “哐当!” 紫砂茶杯被他直接打翻,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桌,他浑然不觉。 他两只眼睛盯着那块切面,瞳孔里映着摄人心魄的绿色。 旁边的年轻学徒吓了一跳,赶紧拿抹布去擦桌上的茶水。 “师傅!茶洒了!” 老齐一把推开他的手。 “别碰!” 他“唰”地站起来,双手捧起这两块玉石,脸几乎贴到了那两块切面跟前。 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东西,好东西。” 他拉开抽屉,翻出强光手电和十倍放大镜。手电“啪”地打开,光柱贴着切面从不同角度射入。 光线完全穿透,内部干净得一丝棉絮都没有,一根裂纹都找不到。 “这…这....” 他又换了放大镜,凑上去看了足三分钟,又翻过来看另一面,再换个角度,再看。 反反复复,看了十分钟。 期间他一句话没说,整个工作间安静得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他把切面轻轻放在绒布上,像是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高冰近玻璃种,满绿正阳,无裂无棉,色匀水足,你们从哪弄来的?" 苏梅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算沉得住气,她得意的说道。 “昨天在批发市场上买的,一千五块买的。” 老齐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一千五……一千五买到这种料子,姑娘,你这辈子的运气怕是全用在这上面了。” 他转身走到案后面的白墙前,从上面拿出取料示意图的白板,抄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开始画。 “这块料子,以我四十年的经验,最优方案是这样。” “主体取一条满绿手镯,圈口五十四到五十六,镯身宽度十二毫米,这是极限尺寸,也是最完美的比例。” “可惜另一半的切面位置不够,不然再取一条镯子价值还能翻倍,不过这块切面做个牌子,其他边角取取四个满绿观音挂件,每个至少三厘米高。” “再往外,还能凑五枚满绿蛋面,配一条满绿珠链。” 他转过身,盯着苏梅和江大川。 “光这条手镯,上拍卖行,三百万起步。” “如果遇到真正的藏家,四百万都有人要。” 苏梅听到这个数字,心跳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笑盈盈的开口。 “那谢谢齐师傅了。” 雷子在后面酸得脸都皱起来了。 “我说齐师傅,你刚才对我那块料子可不是这态度啊,同样是客人,差距咋这么大?” 老齐淡淡看了他一眼。 “这是料子说话,跟人无关。” 老齐重新走到桌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把两块切面重新合上,用绒布仔细包好。 “这块料子,我亲自操刀,而且加工费我不收。” 苏梅惊了一下。 “不收?” 老齐笑着说道。 “干这行四十年,经手的料子上万块,这种级别的,我一只手数得过来。” “能在这块料子上动刀,是我的荣幸。” “我只有一个条件,成品出来后,让我拍几张照片存档,留个念想。” 苏梅看了江大川一眼,江大川点了点头。 “行,没问题。” 老齐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那张刻板严肃的脸一下子柔和了许多。 “好,工期五天,这块料子我要慢慢来,急不得。” 就在这时,院墙外面,多辆汽车急刹的轮胎摩擦声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 还有一声极轻的金属脆响,这是拉枪栓的声音。 江大川收起所有表情,目光扫向雷子和大头。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抬起头,三双眼睛在空中碰了一下。 雷子无声地侧身靠向窗户一侧,大头已经往门口右侧退了两步。 这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我们是警察。” 那个年轻人赶紧去把门打开。 “请问你们找谁?有什么事情?” 带头的警察根本就不理那个年轻人,他带着七八个身穿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径直走向工作室这里。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官走在最前面,腰间别着手枪,手里拿着一副铐子。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厉声开口。 “谁是江大川?” 江大川走了过来。 “警察同志,我是江大川,你有什么事?” 他上下打量了下。 “你就是江大川,给我拷起来。” “所有人不许动,跟我们走一趟!” 第532章 铐链绞杀 江大川走了过来。 “警察同志,我是江大川,什么事?” 那人从胸口掏出个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就收了回去,紧接着又抽出一张纸亮了一下。 “这是拘留证,江大川,你有一桩越境命案,现在依法对你实施拘留,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说完他拿出手铐。 “手伸出来吧。” 雷子的眼神一下就不对了,朝这边走了过来,大头也从门口那个位置逼了两步。 旁边的警察马上指着两人。 “干什么?还没轮到你们呢,站那别动。” 江大川侧头看了两人一眼。 “大头、雷子,别冲动。” 两人停住了脚步。 苏梅冲到江大川身前,直接挡在他和警察中间。 “你们凭什么抓人?你说我们有命案?证据呢?” 带头的警察严肃的看着众人。 “缅方协查公函已到,有人举报江大川在缅甸境内犯了命案,我们现在只是依法带回去配合调查。” 他又扫了一眼雷子和大头。 “还有这两个人也要带走。” 雷子一把拨开上前想铐他的警察,冷笑一声。 “老子犯什么事了?你说拷就拷?” “涉案同行人员,必须到场说明情况,配合完了,清白的自然会放。” 雷子握紧拳头,正要发作,江大川马上说道。 “雷子,先配合。” 雷子这才把拳头松开,配合起来,大头也伸出双手配合警察。 周景这时语气冷冽的开口。 “警察同志,他们只是配合调查,为什么要上手铐?” 带头警察看了她一眼。 “他们都是重大危险嫌疑人,必须佩戴械具,这是规定。” 三个警察分别上前,把手铐拷在了江大川、雷子和大头的手腕上。 带头警察铐完人后,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然后眼神就落在那两块高冰满绿切面上。 他压住眼里的贪婪,指这这两块切面。 “这东西也是你们的吧,一起带走。” 江大川直视他的眼睛。 “这个是我昨天在市场开出来的料子,跟缅甸的事情无关。” “嗯,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走私进来的,等我们调查清楚了,是你们的自然会还给你们。” 说完直接上手把这两块玉石放到一个黑色的包里。 老齐脸色铁青,他站了起来。 “警察同志,这种料子不能这么拿,会磕坏的!”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百年难遇的.....” 带头警察回头看了他一眼。 “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妨碍公务。” 老齐被他这一话怼得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苏梅看到这两块切面被抢走,眼睛瞬间红了,整个人就要上前抓住那个包。 “你干什么,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走!” 带头警察一闪身躲开,旁边两个警察直接把苏梅拦住。 “放开我!那是我的!” “苏梅。” 江大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他们拿。” 苏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大川!这分明就是你昨天切出来的,昨天那么多人看到,他们这是想讹诈。” “让他们拿,你放心,这个东西他们拿不走。” 江大川此时心里满是疑惑,他的目光落在了带头警察腰间的手枪上。 大黑星,也就是五四式手枪。 这款枪,公安系统在2001年就全面更换了。 现在配发的都是九二式,就是有人还用这种抢,可八个人里,就他一个人配了枪。 怎么也不合常理?还有这些人是怎么准确找到这里的? 自己一行人来鬼手这里,连张铭都不知道具体地址,都是周景临时安排的,除了周景打电话联系的那个朋友。 最后就是缅方公函?从函件签发到跨境执法协作,最快也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而他们昨天才从缅甸回来,那里有这么快的效率。 几个念头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他微微转头,对着雷子和大头使了一个眼色。 几人这么多年的默契不是白来的,雷子和大头得到这个眼色后,都轻微点了下头。 带头警察看到江大川等人配合,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我们是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 “只要你们配合我们的工作,调查清楚了,自然会还你们一个公道,这段时间你们所有的东西我们都会保管好的。” 说完他朝其他人挥了挥手。 “带走。” 几个警察推搡着江大川、雷子和大头往院外走。 苏梅和周景赶紧追了出去。 苏梅脸色煞白,声音发抖。 “大川....” 周景快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苏梅,别慌,我现在就找人打听,看到底是哪个部门在办这个案子。” 苏梅反应过来,摸出手机。 “对,我也打电话找人……” 院外停着两辆面包车改装的警车,车身上贴着“警察”的字样。 几个警察打开侧门,推着三人往里塞。 江大川被推到车门口,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没有警灯,没有对讲机的通联声。 从这帮人进院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用过对讲机。 江大川被推到车门口,抬头看了眼巷子两头。 只有这两辆车,没有外围封控,没有警戒线。 如果在屋内还是怀疑的话,那现在可以确定他们不是真警察了。 此时带头警察看到几人戴着手铐,神态松弛的站在车旁。 他一只手拉开副驾车门,另一只手把那个黑色的包扔到座位上。 江大川走到车门边,突然停住,他喊了一声。 “动手。” 这两个字落地的同一刻,三个人同时爆发。 江大川双手虽被铐在身前,但他用铐链直接兜住带头警官的脖子,猛地往后一拉。 那警官脖子被勒住,整个人往后仰。他右手条件反射去摸腰间的枪。 江大川早防着他这一下,膝盖狠狠顶上他后腰,同时铐链用力收紧。 带头警察的脸涨成紫红色,嘴巴张着发不出声来。 他手指刚碰到枪套,后腰的剧痛让他整个身子一软,双手五力地垂了下去。 三秒。 带头警官翻着白眼瘫倒在地。 江大川松手,人直接滑到地上。 另一边,雷子在“动手”两个字出口的同时就动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最近的那个警察就是一记头槌,额头正中对方鼻梁。 “嘭!” 那人鼻血飙了出来,整个人往后踉跄。 雷子紧跟一脚侧踹,踢在另一个正要上前的警察胸口,直接把人踹飞了出去。 大头更干脆。 他双手铐在一起,直接当作铁锤用。 铐链抡过去,正砸在一个警察太阳穴上,那人眼前一黑直接倒地。 旁边的还想扑上来,大头侧身躲过,抬腿一膝顶在对方肚子上,再用手铐砸下去。 “砰!” 又一个倒了。 不一会,八个穿制服的人就全倒了,有的捂着脸在地上翻滚,有的蜷缩成一团抱着肚子干呕,没有一个还站着的。 巷子里回荡着惨叫声和呻吟声。 苏梅和周景站在院门口,手机举在耳边,号还没拨出去,两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第533章 假警察的末日 江大川蹲在带头警察身旁,从他腰间解下钥匙,把自己的手铐打开,然后走过去给雷子和大头解铐。 手铐“哗啦”一声落地。 雷子活动了两下手腕,回头一脚踹在地上一个还想爬起来的家伙脸上。 “装!继续装!” 苏梅终于回过神。 “大川!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警察吗?你们打警察……” 江大川把手铐随扔在带头那人身上。 “这些人是假的,目的就是冲着我们的玉石来的。” 苏梅愣住了。“假的?” “对,放心。” 江大川说完蹲下身,从那人胸口内袋里翻出警察证和拘留证,打开看了一眼。 “这个警察证做得倒挺像样,可惜……这个章,毛边这么粗糙,油墨颜色也不对。” “公安系统用的是专用印油,不是这种大红色,难怪刚才不敢让我们细看,晃一下就收回去了。” 苏梅一听确认是假的,身上的恐慌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她冲到副驾边上拉开车门,从座位上把那个黑色的包拿了出来。 拉开拉链,看到里面两块切面正完好的躺在里面。 苏梅把包抱在怀里,然后走到那个领头的假警察面前,抬腿就是一脚。 “叫你扮假警察!” “让你偷我的翡翠!” “去死吧你!” 连续踢了三脚,可那人完全晕了,根本就没有反应。 江大川走过来,伸手拦住她。 “行了,别把人踢坏了,后面还要问话呢。” 苏梅又狠狠踹一脚才解恨,退到江大川身边,手还紧紧抱着那个包。 江大川从车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直接浇在领头人的脸上。 冰凉的水泼下去,他浑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迷糊的睁开眼后,他看到江大川几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自己带来的手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他强打精神,居然还想摆架子。 “你们完了,你们居然敢袭警,你们知道袭警是什么后果吗?我要让你们牢底坐穿!” 雷子蹲了下来,“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你真当自己是警察了?是不是演上瘾了,分不清真假了?” 那人捂着脸,嘴硬道:“我们就是警察。” 雷子又是一巴掌。 “你还不承认?” “有你们这样的警察吗?警车上连个警灯都没有,一群人就你一个有枪。” “而且抓人不封控现场,不用对讲机通联,八个人来了连个外围警戒都不设。” “还有...” 雷子从地上捡起那张拘留证,在他面前抖了抖。 “这个章怎么这么粗糙?公安的行政专用章是激光雕刻的,你这个是路边摊做出来的吧?” 说完又是一巴掌。 “说,你们到底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被连扇三巴掌,脸都肿了,嘴角还渗出血丝。 他知道再装下去只会挨更多打,终于泄了气。 “大哥……大哥别打了,我说。”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水,苦着脸开口。 “还不是因为你们那块玉石,昨天你们在批发市场切出高冰满绿,整个瑞丽都传开了。” 江大川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 “这么快?” “大哥,你也不想想,高冰近玻璃种满绿,这种料子好几年才出一块,昨天现场那么多人看着,能不快吗?” “那你们怎么快速找到我们的。” “这不难,昨天那么多人围观,有人认出了你们旁边那个张铭,他在这个圈子里不算陌生面孔。” “顺着他一打听,你们住哪个酒店、几个人、什么时候去缅甸的,什么时候回来的,就全出来了。” 江大川疑惑的看着他。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缅甸的事?” 领头人看了江大川一眼,舔了舔嘴角的血。 “这个消息是缅方那边黑道传过来的,说你们在那边杀了人,但具体信息很混乱。” “怎么个混乱法?” “有人说你们灭了一个黑道大哥,有人说灭了一个毒枭,还有人说你们灭了一个小军阀……” 他苦笑了一下。 “总之什么版本都有,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雷子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我们这么厉害,那你怎么还敢来骗我们?” 领头男瞥了一眼周围躺着的那些人,又看看面前这三尊煞神,一脸悔恨。 “大哥,这都是黑道上以讹传讹的东西,一个巴掌大的小事都能吹上天。” “谁会信啊?什么灭军阀,什么灭毒枭,听着就跟拍电影似的。” 几人对视了一眼,雷子差点笑出声来。 确实真话没人信,反而成了最好的保护。 “所以你就觉得那些传言是假的,觉得我们只是几个跑缅甸做原石生意的普通商人?” “对啊……”领头男一脸欲哭无泪。“谁能想到你们这么能打啊。” 大头在旁边难得开了口。 “所以你就想到了假扮警察这一招。” 领头男点了点头。 “我想着,你们既然确实去了缅甸,不管传言是真是假,多多少少都有事情。” “只要我假扮成警察,再拿出拘留证,说是缅方协查的命案.....” 他顿了顿。 “正常人一听这个,肯定心虚,再加上我带了这么多人,还有枪,你们十有八九就会配合。” 江大川看着他。 “那你把我们带走之后,打算怎么处理?” 领头男赶紧摆手。 “真没想伤你们,本来就是打算把你们带到郊外一个偏僻地方,扔下车就走的。” 他苦着脸看着江大川等人。 “谁知道……谁知道你们在车门口就动手了,我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反应。” 雷子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很聪明,这套骗术如果碰上别人,很可能就成了。” “但不幸的是,你碰上了我们。” 领头男趴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认栽了……彻底认栽了。” 第534章 苏梅被坑 周景这时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这些人,又看向江大川。 “大川,这些人怎么处理?” 江大川转头看向苏梅。 “苏梅,报警吧,交给真正的警方来处理。” 苏梅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案,有人冒充警察,持枪抢劫翡翠……对,在玉雕街最里面的巷子……对,八个人,全被我们制服了。” 挂完电话,苏梅看着地上那些假警察。 “也就是今天碰到我们,换成别人,还不被你们骗得连裤子都不剩。” 不到十分钟,两辆真正的警务车开进巷子,车顶的警灯闪烁着蓝红色的光。 十名穿着制式警服的民警下了车,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警官,腰间配的是九二式手枪。 雷子冲领头男挤了挤眼。 “看,这才是正经货。” 警官走到近前,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假警察,又看了看江大川几人,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 “报案人是哪位?” 苏梅举了举手。“我。” “情况说一下。” 江大川把事情简要说了一遍,从对方冒充警察上门,到亮出假证件、企图带走翡翠原石,最后被识破制服。 他把那张假拘留证和假警察证一并交给年轻警官。 警官翻了翻那两样东西,眉头皱起来。 “这个警察证做得确实不错,但拘留证上的章一看就是假的,编号格式也不对。” 他抬头看向江大川。 “你是怎么第一时间发现的?” 江大川把刚才说的漏洞重复了一遍。 “他用的是五四式手枪,这款枪不是早就全面更换了嘛?再加上八个人只有他一个配枪,也不正常。” ....... 年轻警官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 “想不到你观察挺仔细的,我们把人带走,后续会有民警联系你们做笔录,你们这两天不要离开瑞丽。” “没问题。” 几个民警把地上那八个假警察一个个拎起来,铐上手铐,塞进警务车里。 警车开走后,巷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苏梅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她把怀里的包打开,看了看里面那两块完好无损的切面,心疼地用绒布重新包好。 “吓死我了,差点就被这帮王八蛋骗走了。” 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嫂子,川哥在呢,丢不了的。” “走了大川,回去把东西交给齐师傅吧,今天够刺激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转身往院子里走。 老齐站在工作室门口,脸上的震惊还没消退,上下打量了几人。 “你们……刚才那些警察……” “假的,报警处理了。” 老齐愣了几秒,长叹一口气。 “难怪那班人行事那么粗鲁,现在这些人为了料子真是什么手段都使的出来。” 看到苏梅怀里的那个包,他伸出双手。 “料子没磕着吧?给我看看。” 苏梅把包打开,老齐小心翼翼接过来,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 “还好,没有损伤。” 切面重新放好之后,他抬头看向江大川和苏梅。 “这块料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后面盯着这个料子的人只会更多。” 江大川思索了一下。 “齐师傅,你放心,这几天我和我兄弟会在你这院子里轮流值守的。” “那这样最好,我这个院子也有房间,可以提供你们晚上休息。” “那麻烦齐师傅了。” “不用客气,这也是为一些贵客准备的,很多人给我雕的料子也很珍贵,他们都会派人守在这里。” 说完老齐站起身来。 “你们在院子里随便坐吧,我也要开始准备动工了。” 院子里,江大川和雷子坐在石凳上喝茶。 周景出去接了电话后,从院门口走进来。 “大川,律师刚来了电话,基金会很多事情需要我亲自去处理,我得先回成都。” 江大川点了点头。 “好的,那麻烦周总了,这样我叫大头送你回成都。” 周景也没有客气,点头答应了。 苏梅一听周景要走,脸上的笑容几乎藏不住,她主动走过去拉住周景的手,热情得不像话。 “周景,你放心,我会给你看好你那两块料子的,等我回去你一定能看到漂亮的手镯。” 周景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梅,你是看我要走才这么高兴的吧?” 苏梅赶紧收敛笑容,赶紧摇头。 “周景,哪里会呢?我只是想到基金会快点成立,到时把先辈的遗骸早点带回家高兴啊。” 周景看着苏梅这副小人得志模样,心思一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苏梅,你也要跟我先回去处理基金会的事。” 苏梅的笑容瞬间凝固。 “周景,什么意思?我怎么要回去呢?” “因为我把你和大川都报上去当理事了,很多文件签署也需要理事代表签字。大川等人又没空,只好你来了。” 苏梅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她气愤地盯着周景。 “周景,你是不是故意的?再说我们也没有说要当这个理事啊?” 周景摊了摊手,一副无辜的表情。 “苏梅,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大川出了八十万美金,这个理事必须有他的名字。” “而且基金会的筹办也需要理事的监督与签字,要不让大川跟我走,你在这等料子加工出来?” 听到要让江大川跟周景一起回去,苏梅脑子里的警报立刻拉响。 “别!还是我跟你去吧,大川留在这里。” 周景听后微微一笑,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 苏梅走到江大川身边,拉着他的手,恋恋不舍的说道。 “大川,我先回去了,你们要注意点。” 江大川点了点头,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 “放心吧,你在成都等我们,我会把这套翡翠带回去给你的。” 苏梅眼巴巴看着他,又回头瞪了周景一眼,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江大川转头看向大头。 “大头,那就麻烦你送一趟了。” 大头难得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我早点回去也好,这样就能早点见到妞妞。”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块糯种的料子,递到江大川手里。 “这个料子你帮我找人处理下,做个平安扣给妞妞戴。” “好的,没问题。” 三人叫了一辆车,决定做飞机回成都。 车窗摇下来,苏梅探出头来看了江大川一眼。 “大川,我走了啊,你不准……” 她看了看车里的周景,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你不准不接我电话。” “知道了。” 第535章 回成都 车辆缓缓驶出巷子,最后消失在街口。 雷子这才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 “川哥,我怎么感觉周总好像是故意把嫂子带走的。”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真的?” “嗯,应该是嫂子以为周总要离开有点得意忘形了,被周总坑了。” “那你发现了怎么不说?” 雷子赶紧摇了摇脑袋。 “我可不敢,嫂子和周总我都得罪不起,我还是装做不知道为好。” 江大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没出息,你咋就这么怂呢?” “你不怂,那你现在打电话给嫂子啊?反正没走远。” “额!算了,她们回去更安全,雷子,叫上大虎,我们把行李搬到这里来。” “好嘞。” 接下来的日子,江大川几人就住在了老齐的四合院里。 雷子和李大虎轮流在院门口守着,江大川时不时在巷子里转一圈。 可能是假警察事件传开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知道了江大川等人不好惹,愣是没一个敢上门找麻烦的。 五天的时间,风平浪静。 除了张铭送来一个消息,说密支那一幢郊区的别墅发生大火,造成众人人员死亡的报道。 雷子看到后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借口好,完美掩盖了所有的事情。” 还有就是苏梅在成都待了两天后打来的一通电话。 “大川!我被周景坑了!” 电话那头苏梅的声音又气又急。 江大川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又好气又好笑。 “怎么了?” “这个基金会哪里需要理事签名?她自己一个人就行的,她这完全是嫉妒,就想了这个损招把我从你身边调走!” 江大川轻笑了一声。 “你不会跟她吵了吧?” “吵了。我质问她的时候,她居然大方承认了,还说……” 苏梅学着周景的语气。 “''谁叫你在我面前秀恩爱的,不坑你坑谁?''你听听,你听听这像人话吗!” 江大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现在呢?你们还在一起吗?” 苏梅的语气多了几分无奈。 “在呢?还在跟她跑这个基金会的事情,都已经跟在她后面跑了两天了,差不多要完成了。” “现在也只能忍忍,就当学习了,不过她做事确实有一套。” 话音刚落,电话里传来周景的声音。 “苏梅,不要煲电话粥了,帮我把今天盖的那份文件找出来,明天上午要用。” 苏梅的声音一下炸了。 “周景!你真当我是你助理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走。” 随后又传来苏梅压低声音。 “大川,先挂了,我先整理材料去了。” 雷子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川哥,嫂子真被周总坑了。” 江大川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接这个话,反问道。 “雷子,你送给小禾的手镯做好了吗?” 雷子一听这个来了精神。 “我的早就做好了,周总的今天也做好了,就等你那块了。” 五天时间一晃而过,今天是老齐加工完成的日子。 一大早,张铭和周林就赶了过来,院子里难得热闹,几个人坐在石桌旁边喝茶等候。 张铭凑到雷子和李大虎旁边,好奇地问。 “雷哥,虎哥,这几天有不长眼的人来吗?” 李大虎往地上呸了一声。 “有个屁,一点动静都没有,守了个寂寞。” 雷子倒是看得开,笑着说。 “大虎,可能我们上次打得太狠了,让别人害怕了,所以就没有毛贼上门。” 李大虎一脸遗憾。 “哎,算了,跟你们在一起,我总是连架都打不到。” 江大川在旁边听到几人的嘀咕,无奈地摇了摇头。 “风平浪静的不是很好,你们怎么这么盼着出意外呢?” 正说着,工作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老齐端着一个深红色的锦盒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整个人神采奕奕。 “大川,你的翡翠给你加工好了,看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锦盒上。 江大川走上前接过盒子,轻轻打开盖子。 阳光照进盒子的时候,满眼翠绿流淌而出。 盒子中央铺着一块黑色绒布,上面整齐摆放着一只手镯、一块牌子、四个挂件、五枚蛋面。 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只手镯上。 通体均匀翠绿,浓而不艳,翠而不妖,镯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油脂光泽,像是一汪凝固的碧水。 张铭凑上前看了一眼。 “今天开眼了……这么漂亮的镯子我也是第一次见,不愧是大师的作品。” 他蹲下来,从侧面端详。 “这个弧面打磨得……光线走在上面像流水一样,没有一丝凹凸。” “齐师傅,这手工太绝了。” 老齐笑容满面,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总算不辱使命,好久没有做得这么痛快了。” 他走过来指着盒子里的物件,一件件讲解。 “手镯取的是料子最核心的位置,色最正最匀的部分全在这条镯子上。” “这块牌子取材也是核心料,正面做了浅浮雕观音面,保留了玉石本身的质感,不喧宾夺主。” “四个挂件是随形设计,每一个的绿色分布不同,我根据色带走向做了不同的雕刻。”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江大川。 “行了,你们走吧,有好料子再来找我。” 江大川把锦盒合上,对着老齐诚挚道谢。 “齐师傅,这次多谢您了。” “不用谢,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众人走出院门,阳光正好。 江大川把盒子小心翼翼放进背包里,看向张铭和周林。 “我们要回成都了,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周林精神头很足,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川哥,我姐交代我们跟这边的侨联对接,先通过官方渠道跟缅方沟通。” “虽然时间会久点,但这样更能保护自己的安全,也能避免挖掘过程中的麻烦。” 江大川点了点头。 “还是你姐想得周到,那就按照她的方法来做,我们就先回成都了,有什么事再联系。” 周林看着江大川等人,脸上全是感激。 “好的,川哥、雷哥、虎哥,再见。” 江大川坐上周景留下来的陆巡,启动后,朝着成都方向而去。 第536章 阿里军分区 回到景瑞华庭,苏梅高兴的迎了上来。 “大川,你回来了。” “回来了。” 说完苏梅的眼睛就往他身后的背包瞟。 “东西呢?” 江大川看着她急切的样子,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深红色的锦盒递过去。 苏梅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满目翠绿一下就流淌出来,苏梅的眼睛亮了。 “天哪……” 她轻轻拿起那只手镯,通体满绿,温润如水,光泽流转。 “大川,这也太漂亮了吧。” 她把手镯往左手腕上一套,圈口刚刚好。 翠绿的镯子贴着她雪白的肌肤,衬得整条手臂像是凝脂中浮着一泓碧水。 苏梅又拿起那块观音牌子放在锁骨处比划,翠色映着白皙的脖颈,端庄又灵动。 江大川看着她,一时有些失神。 苏梅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来。 “看什么呢?” “好看。” 苏梅的脸红了,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就知道说好看,也不说说哪里好看。” 她把锦盒里的四个挂件和蛋面翻了翻看,每一件都是满绿剔透,做工精湛。 “齐师傅的手艺真是绝了,这些东西放在外面,随便一件都是天价。” “嗯,你把东西收起来藏好。” “放心,我已经买好保险柜了。” 江大川坐到沙发上,点了根烟。 “周景的那套也做好了,回头你给她。” “好的,我会的。” 这时客厅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大头从门外走了进来。 “大川,你们回来了。” 江大川把一个小锦盒扔给他。 “你的平安扣,做好了。” 大头接住,打开看了一眼。 糯种的料子被做成了一个圆润的平安扣,温润内敛,质地细腻。 大头难得露出笑容,转身就往妞妞的房间走。 “妞妞,爸爸给你带了个好东西!” 不一会,里面传来妞妞奶声奶气的声音。 “爸爸,什么好东西?” “来,爸爸给你戴上。” 妞妞接过那块温润的小圆片,歪着脑袋看了一会。 圆圆的,滑溜溜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她张嘴就咬了上去。 “嘎嘣”一声闷响,牙齿磕在玉石上。 “哇!” 妞妞哭声马上就从房间里传出来,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 “奶奶……爸爸给我的这个不好吃,太硬了。” 苏梅马上从房间里出来。 “妞妞,怎么了?” 李桂兰也从厨房方向冲了出来,速度比苏梅还快。 “怎么了?妞妞怎么哭了?” 她推开房门冲进去,只见妞妞捂着嘴巴在哭,手里还拿着那个平安扣。 大头站在旁边一脸懵。 “阿姨,妞妞...刚才拿起这个咬了一口。” “哎呦,妞妞,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啊,这个吃不得的!” 她哄了两句,抬头怒瞪大头。 “大头,你也是的,妞妞还这么小,你弄这个给她干嘛?小孩子啥都不懂,真吞下去了怎么办?” 大头低着头站在那里,活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李桂兰从妞妞手里把平安扣拿下来,塞回大头手上。 “你找个地方收好,等妞妞大了再给她。” “哦。” 大头接过平安扣揣进口袋,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李桂兰抱着妞妞往门口走。 “走,妞妞,奶奶带你去市场买你爱吃的排骨。” 妞妞抽搐了两声,从李桂兰怀里挣了挣。 “好的奶奶,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小丫头被放到地上,牵着李桂兰的手往门外走,嘴里还嘀咕着。 “奶奶,排骨好吃,比爸爸那个东西好吃多了……” 门关上后,苏梅憋不住笑了出来。 大头一脸无奈的坐到沙发上喝起茶来。 江大川递给他一只烟。 “等妞妞大点再给她,现在确实太小了。” “嗯。” 苏梅给几人倒了茶,坐下来后江大川问道。 “苏梅,基金会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苏梅喝了口茶。 “手续都办完了,营业执照和银行账户都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跟政府部门对接,走官方渠道跟缅方沟通的流程。” “但这个事情急不来,外交层面的东西涉及两国关系,周景已经找了专业律师去对接,说会尽快推动。” 江大川点了点头。 “她做事确实让人放心。” 当天晚上,苏梅张罗了一桌菜,算是给几人接风。 菜上齐了,江大川扫了一圈饭桌。 “大头,雷子呢?怎么一天都没见到他?” 大头夹了块菜,难得带点笑意。 “他啊,一回来就去找小禾了,说要给她个惊喜,这几天就不要理他了。” 江大川笑着摇了摇头。 “哦,那就先吃饭。” 接下来几天,去仁青岗村的车队还没回来,众人难得清闲。 直到第四天,八辆重卡浩浩荡驶回物流园。 胡大伟从驾驶室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江大川赶紧上前。 “胡师傅,这趟辛苦你了。” 胡大伟摆了摆手。 “大川,这算什么?一路顺利,路上巴桑和旺堆照应着,比我们平时跑还省心。”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再联系张总。” 苏梅递过去一条烟。 “胡师傅,你有事那我就不留你吃饭了,这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 “苏梅,你这是干什么?当初要不是大川我命都没了,怎么还能拿你这个?” “胡师傅提那个干嘛?你不收,其他师傅也不好意思收啊,大家这么辛苦,我们总要表示下吧。” “你这样说我就收下了,谢谢了。” 苏梅随后安排车辆,把这些借调来的师傅都送了回去。 车队休整一天后,苏梅安排众人去装下一趟的建筑材料。 装到一半,江大川的电话响了,他掏出来一看,是李卫泉。 “大川,你们车队在装材料吗?” “是的,正在装,明天就能出发。” “你的车先不要装了,到了拉萨直接来军区找我。” “好的。” 挂了电话,苏梅凑过来。 “怎么,李处长找我们有任务吗?” “不知道,到时就知道了。” 第二天,车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再次踏上高原的苏梅,又变回了那个干练的老板娘。 一路上的住宿、行程、饮食安排得井井有条,完全看不出前几天还在跟周景争风吃醋的影子。 到了拉萨,他们跟大头、雷子的车分开,江大川开着东风天龙直奔军区。 军区后勤仓库门口,李卫泉穿着军装站在那里,看到东风驶来,迎了上去。 “大川、苏梅,想不到你们在缅甸那边也出了风头。” 苏梅刚跳下车,听到这话愣住了。 “不是,李处长,隔这么远你们怎么知道的?而且缅甸那边报道不是说建筑物起火导致人员伤亡嘛?” 李卫泉笑了。 “这点事情对我们来说有难度吗?起火,那只是官方为了掩饰真相的说法。” 江大川看着他。 “那缅方有发函过来问吗?” 李卫泉轻描淡写的说道。 “问什么问,一军阀头子而已,死了就死了。” “大川,这件事你做得不错,不过最近不要再去那边了。” 江大川点头答应。 “明白。对了,李处长,这次叫我们过来是什么事?” 李卫泉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神情变得认真。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帮忙送一批物资去阿里军分区。” “阿里?” “对,阿里地区的狮泉河镇,军分区驻地。” 第537章 荒原西行狮泉河 江大川听后诧异的看向李卫泉。 “不是,阿里军分区不是南疆军区管辖嘛?怎么还让你们运送物资。“ “没办法,我们邻居局势不稳,南疆军区把一些物资给援助了过去,最后只能发文让我们输送。” “原来是这样。” 李卫泉紧接着为江大川介绍阿里的基础路线。 “从拉萨出发,走219国道,经日喀则、萨嘎、仲巴等,一直到阿里狮泉河。” “单程一千六百公里,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以上,大部分路段是搓板路和砂石路。” 江大川看着仓库里的东西。 “这次运送什么设备?贵重嘛?” “放心,不贵重,主要就是一些训练设备,还有一些野外后勤的设备等。” “就是体积大,用军车运输至少要三辆以上才能运完,后面就想到用你的卡车来,一次性运完。” 苏梅听到不是贵重的东西,松了口气。 上次去墨脱护送的经历还历在目,那一路的惊险刺激可够她受的了,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李处长,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装好货,明天就出发。”李卫泉指了指仓库里的设备。 “你们今晚就在招待所住一晚吧,明天一早走。” 江大川看了眼那些设备,体积确实不小。 单杠、双杠、吸氧配套训练辅助器材还有储水设备,一些野外炊事用具和帐篷器材。 “行,今天下午装车。” 李卫泉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川,这趟路虽然不危险,但路况比你之前跑的任何一条线都差。” “出了萨嘎之后,就基本告别柏油路了,有些路段连碎石都没有,只有车辙压出来的两道土印子。” “而且那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旦车抛锚,几十公里找不到一个人,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江大川点了点头。“明白。” 当天下午,仓库人员把所有设备装上东风天龙后,江大川和苏梅用钢丝绳和帆布扎得严严实实。 晚上住在军区招待所,苏梅趴在床上翻着地图。 “大川,这段距离我们要跑多少天?” “大概需要三到四天吧,出了日喀则,这段路几乎都是无人区,比我们去年从喀什到大红柳滩的路还难走。” 苏梅忽然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 “大川,你看地图上这里。” “我们要经过神山冈仁波齐,等我们送完货回来后,去这座神山下转山祈福吧。” 江大川看了看那个位置,正是巴嘎乡附近。 “行,我也想一睹这座藏传佛教第一神山的真容,看看有什么奇特之处。”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江大川就把车发动了。 东风天龙拖着满载的货厢,轰隆驶出军区大门,融入拉萨清晨稀薄的车流中。 沿着g219一路向西,经日喀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在日喀则住了一晚,第二天继续向西。 出了萨嘎县城,柏油路面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头的碎石搓板路,车轮碾过去,整辆车都在剧烈震动。 苏梅被颠得抓紧了头顶的扶手。 “大川,这路也太烂了吧!” “才刚开始,后面还有更烂的。” 车速从六十直接降到三十,有些路段甚至只能用十五公里的速度爬行。 一路上荒凉无比,上百公里不见人烟,卫星电话里只剩沙沙的杂音,手机信号早就没了。 苏梅望着车窗外无边无际的戈壁荒滩。 “大川,这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有,但很少,这里是无人区的边缘,再往西走,几百公里才有一个村子。” 苏梅靠在座椅上,看着外面苍茫的天地。 “难怪李处长说阿里的兵最苦,这种地方连信号都没有,驻守的战士得多孤独。”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 “越是这种地方,越需要有人守着。” 下午时分,东风重卡开始爬坡。 海拔表的数字不断攀升,四千八、四千九、五千……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沉闷,动力下降明显。 苏梅看了一眼海拔表。 “五千了,大川,你还好吧?” “没事。” 搓板路加上爬坡,车速已经降到了十公里出头。 发动机在高海拔下功率衰减严重,江大川把挡位压到最低,油门也踩到底了。 终于,东风天龙艰难地爬上了5211米的马攸木拉达坂。 垭口上狂风呼啸,江大川停好重卡。 “苏梅,到垭口了,下车看看远处的山峰。” 苏梅裹紧冲锋衣,推开车门,她眯着眼睛站稳,抬头向前方望去。 远处,冈底斯山脉横亘天际,连绵的雪峰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一座接着一座,看不到尽头。 苏梅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怔住了。 “大川……你快看。” 江大川也下了车,走到她身边。 层叠嶂的群山在蓝天下展开,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大自然的东西,确实壮观。” 苏梅被风吹得头发乱飞,她把帽子压低,深吸了一口气。 “大川,这地方……人在这里真的太渺小了。” “行了,别感慨了,上车吧,这风太大不能吹太久。” 翻过马攸木拉达坂,正式进入阿里无人区。 这里路况更差了,有些路段连碎石都没有,只剩车辙压出来的两道土痕。 东风重卡在荒原上缓慢行驶,周围只有无边无际的戈壁和远处的雪山。 一路经过仲巴,到达巴嘎乡地界时,苏梅突然从座位上坐起来了。 “大川,你看!” 前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如金字塔般的雪白山峰傲然矗立。 山体呈完美的锥形,四面对称,峰顶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芒。 周围的山峰都像是它的陪衬,唯有它独立于天地之间,庄严肃穆。 “冈仁波齐。”江大川说道。 虽然距离还有十几公里,但那座神山的轮廓清晰可见,像是大地上长出的一座完美的金字塔。 苏梅一把摇下车窗,对着远方那座雪山使劲儿喊了起来。 “啊啊啊!” “神山!我来了!你看见了吗!” 风把她的声音卷走,消散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苏梅喊完之后缩回来,眼睛亮晶晶的。 “大川,等回来的时候,我们一定要去转山,一定!” “好的。” “你答应了啊,不许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苏梅这才满意地靠回座椅,目光始终追着远处那座神山,直到它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随着太阳一点点西沉,气温开始急剧下降,车内的温度表一路跌到零下五度。 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候,东风天龙终于驶入了一个荒凉孤寂的小乡。 说是乡,其实就是公路两旁零星几栋土坯房子,大部分都黑着灯,死气沉沉的。 只有路边一家小店亮着昏黄的灯光,江大川把车停好,推开那家小店的门。 屋里热气扑面而来,一个藏族大叔坐在柜台后面,看到两人进来。 “两位要住店?” “对,老板,有房间吗?” “有有,进来先坐会。” 江大川递过去一根烟。老板接了。 “两位要去哪里?” “狮泉河。” “哦,拉货的,我还以为你们要去穹窿银城呢。” 江大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老板怎么会这么认为?” 老板把烟夹在手指间,靠在椅背上。 “主要是这两天来了好几辆车去了那里。” “我们这边实在偏僻,平常没什么人来往,最多就是像你这样的货车司机路过。” “可前几天有好几辆越野车向我问路,都是去穹窿银城的,我还以为你们也去呢。” 苏梅这时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 “穹窿银城?这个地方很有名吗?这么多人去?” “那有什么名字,那地方就是洞窟很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建立在山崖上的,你们觉得很好奇,我们觉得就那样。“ “老板,你说的是。有吃的嘛?随便来点。” “有,面条行不行?还有昨天炖的牦牛肉,给你们热一热。” “都上吧。” 老板起身去后厨忙活,不一会端出来一锅热腾腾的牦牛肉和两碗面条。 吃完饭,老板领着两人去后面的房间。 说是房间,就是一间土坯隔出来的小屋,一张木板床,两床厚棉被,墙角放着一个铁皮暖炉。 “条件简陋了些,两位将就一晚吧。” “没事,在这地方能有个住的就不错了。” 第二天天刚亮,江大川告别老板,早早出了门。 "苏梅,坐好了,今天要赶路,前面一路没有补给点了,天黑前必须到狮泉河。" 苏梅系好安全带。"走吧。" 东风天龙重新驶上g219国道,朝着西边的荒原深处驶去。 第538章 陆教授失踪了 出了小乡不到二十公里,路就没了。 准确说,能叫路的东西消失了,眼前只剩两道被轮胎反复碾过的土痕,歪歪扭扭地延伸向天际线。 两侧是望不到头的砾石戈壁,灰黄色的地面和灰蓝色的天空之间,连一棵树都没有。 “大川,这得有多少公里没见到人了?” “从出发到现在,一百三十公里。” “还有多远到狮泉河?” “大概还有两百公里出头。” 苏梅缩回脑袋,看了眼仪表盘。油表还有大半箱,水温正常。 高原的紫外线非常厉害,就算车窗关着,脸上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东风天龙以三十公里的时速匀速前进,又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路面的颜色开始变化。 原本灰褐色的砾石地面,变成了一片浅黄色的细沙地带,绵延出去少说也有几百米宽。 江大川把车速降了下来。 “大川,怎么了?” “不知道,我去看下。” 说完他停下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用手抓了一把沙子,松开手指让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 回头看了一眼东风天龙,满载二十吨,加上车自重十一吨,这样的重量压在这种地面上,轮子一转就会越陷越深。 目光沿着这片地带扫了一圈,左边延伸出去至少百米宽,右边直接连着一片更低洼的干涸河床。 看来是绕不过去了,他转身快步走回驾驶室。 “苏梅,准备干活。” 苏梅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什么情况?” “前面是流沙路段,下面是干涸的河床,表层的沙子很细,车辙一压就塌。” “那怎么办?绕路?” “绕不了,左右都是,只能硬过。” 江大川爬上车厢后部,从下面翻出两块一米五长的钢板,这是以前特意带上的,专门应对高原烂路。 他又把轮胎的气压放了一些,让轮胎尽量接触地面。 “苏梅,你帮我把这两块钢板抬到右后轮前面去。” 苏梅听后把钢板搬到右后轮前方两米处,一前一后铺好。 放完气后,江大川直起身来拍了拍手。 “你上车坐好,我说踩油门你就踩,不要松。” “我来开?” “对,我在外面看着轮子,随时调整钢板位置。” 苏梅爬上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双手握住方向盘。 江大川站在车身右侧,拍了两下车厢。 “挂一挡,松离合,给油,不要猛。” 苏梅左脚缓缓抬起离合器,右脚轻踩油门,东风天龙低吼一声,缓缓向前滚动。 前轮碾上流沙路段,车身微微一沉。 “稳住,别松油。” 苏梅油门不敢多给也不敢少给,保持着稳定的转速。 后轮碾上第一块钢板时,金属与沙砾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轮胎没有打滑。 “好,继续。” 江大川跟在车旁快步走着,眼睛盯着后轮。 当右后轮碾过第一块钢板后,他立刻弯腰把它抽出来,快跑几步,铺到前方。 如此反复。 东风天龙在江大川的指挥下,一点一点蠕动着穿过了整段流沙路面。 当前轮重新碾上坚硬的砾石地面时,苏梅一脚刹车踩死,整个人高兴起来。 “大川,我们过了。” 江大川把两块钢板扔回车厢,重新爬上驾驶室。 “做的好,这条路还没完,后面小心点就行。” 剩下的路虽然难走,但没再遇到流沙。 下午五点多,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 苏梅一下子从座椅上坐了起来。 “大川!前面是不是狮泉河?” “是。” 苏梅长出一口气,往后一靠。 “终于到了。” 狮泉河镇,阿里军分区大门。 东风天龙在门口停稳,一名年轻的哨兵端着枪走上前。 “你好,请出示证件。” 江大川从车门口递出李卫泉给的证件和单子。 哨兵看过后,他敬了个军礼。 “同志,请稍等!” 说完转身跑回哨位,用对讲机跟里面快速通报。。 不一会,营区里传来脚步声,一个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的军官快步走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肩上扛着少校军衔,脸上的高原红格外明显。 看到江大川从驾驶室跳下来,他直接迎上去。 “江大川同志吧?我是杜远,阿里军分区的一名营长。” “杜营长好。” 杜远使劲握了两下。 “李卫泉跟我提过你,侦察连出来的兵王,在川藏线上闯出了名堂,了不起。” “杜营长过奖了。” 苏梅也从副驾下来了,杜远看了一眼。 “嫂子也辛苦了,这一路颠簸不好受吧?” “太难走了,我现在骨头都散架了。” 杜远哈哈笑了起来。 “来来来,先进来,车开进去就行。” 哨兵打开大门,东风天龙缓缓驶入营区仓库。 江大川一边开车一边扫了一眼营区内部。 土坯房整齐排列,外墙刷着已经斑驳的白灰,训练场上的单双杠锈迹斑斑,有几根横杆都明显弯曲变形了。 苏梅也看到了,她压低声音。 “大川,这里的条件也太差了吧……” 江大川把车停在杜远指的位置,杜远招呼了十几个战士过来帮忙卸货。 “好在你们来了,没有这批器材,我们有些训练科目都没法开展。” 苏梅目光落在那些卸货的战士身上。 十几个小伙子,最大的看着也不过二十二三岁。 全部嘴唇干裂发紫,好几个人手背上脱了一层皮,指甲盖明显凹陷下去。 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搬起几十公斤的器材箱健步如飞。 一个小战士经过苏梅身边时,笑了一下。 “嫂子,麻烦你们了,路上辛苦吧?” 苏梅愣了一下,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 卸完货,杜远领两人去食堂吃饭。 两荤两素一个汤,对于饿了一天的两人来说,这顿饭香得不行。 苏梅扒了两碗饭,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年轻战士的饭菜,跟自己吃的一样。 “杜营长,你们伙食还行啊。” 杜远放下筷子。 “现在物资能送上来还好,等到大雪封山的时候,蔬菜就只能是土豆、萝卜了,绿叶菜几乎绝迹。” 他看着那些正在吃饭的战士。 “你也看到了,兄弟们嘴唇干裂、指甲凹陷,全是长期缺乏维生素造成的,我这里一百多号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个毛病。” 苏梅听后放下碗筷站起来。 “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快步走出食堂,跑到东风天龙旁边,从卧铺里提出两个袋子。 那是出发前在拉萨买的苹果和橘子,本来是给自己路上吃的,还剩大半。 她把两袋水果提进食堂,递给杜远。 “杜营长,这些水果不多,给兄弟们分分吧。” 杜远伸手接过,没有推辞。 “谢谢,我代兄弟们谢谢你们了。” “这点小事跟你们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吃完饭,杜远安排两人在营区招待室住下,说是招待室,其实就是一间收拾干净的土坯房。 苏梅躺在床上,盯着头上的土层。 “大川,回去以后,我想给他们寄点东西过来,维生素、水果干什么的都行。” “好。”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过早饭,准备动身回程。 江大川正在检查车况,杜远突然从营房那边急匆匆跑过来。 “大川,等一下!” “怎么了?杜营长。” 杜远喘了口气,抬头看着他。 “你们是不是认识陆明山教授?” 苏梅从副驾探出头来。 “认识啊,去年还是我们冒险送陆教授去大红柳滩勘探的,怎么了?” 杜远的表情沉了下来。 “陆教授失踪了。” 江大川和苏梅同时愣住。 “你说什么?” 第539章 荒原飙车 杜远脸色沉重看着江大川。 “陆教授带着勘探队来阿里做地质勘探,我们派了一个班去护卫。” “可今天凌晨护卫人员来电报告,说陆教授昨天带着两个战士出去采样就再也没回营地。” 苏梅这时插嘴道。 “会不会是他们在外面迷路了,没有回来。” “不是,营地的人员昨晚发现他们没回来后,就有联系陆教授,可完全联系不上。” “后来他们派人出去找,找了一晚上也没有发现,今天凌晨就上报给我们了。” 江大川看着正在集结的战士。 “他们的营地在那里?” “在班公湖的南岸。” “杜营长,我也去吧。” 杜远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侦察兵出身,追踪搜索是我老本行,荒原地形再复杂也比原始丛林简单。” “而且陆教授我认识,他这个人做事认真,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联的。” 杜远听后立即答应。 “好!大川,有你这把尖刀加入,我心里就有底了!” 江大川转过身看向苏梅,语气轻柔。 “你留在营地等我回来,荒原情况复杂,跟着太危险。” 苏梅从副驾上跳了下来。 “大川,追踪我是比不过你们,但很多细节你们这些大男人比不过我。” “去墨脱那么危险的路段我都过来了,这次凭什么不让我去。” 杜远听到“墨脱”两个字,惊讶地打量着两人。 “墨脱那台雷达设备,是你们送进去的?” 苏梅骄傲的点了点头。 “当然,不过那段路我可不想走第二遍。” 杜远上下打量了苏梅一眼,目光里的惊讶变成了钦佩。 全军都知道,能把那玩意儿完整送到墨脱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想到这他马上拍板。 “嫂子,我批准了,这次你也参加。” 苏梅脸上立刻绽放出得意的笑容,得意地看了江大川一眼。 “杜营长,我就知道你眼光独到。” 江大川无奈看了她一眼。 “行吧,到了荒原跟紧我,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 话音刚落,营区另一头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4x4驱的军用厢式越野车卷着沙尘疾驰而来,停在几人面前。 车门打开,六名全副武装的边防战士已经坐在车上了,而且手里清一色九五式自动步枪,每个人都眼神肃杀。 杜远拍了拍车门。 “大川,上车,走。” “等我一下。” 苏梅转身跑向东风天龙,爬上驾驶室,从卧铺底下拽出一个军绿色的急救医药箱。 她抱着箱子跳下车,快步钻进越野车后排。 “走吧,万一有人受伤用得上。” 杜远看着那个沉甸甸的药箱,竖起大拇指。 “嫂子想得就是比我们大老粗周到,出发!” 越野车驶出军分区大门,扎入阿里以北苍茫无际的荒原。 越野车沿着搓板路朝班公湖方向前进,一路坑洼不断,整辆车都在剧烈颠簸。 驾驶位上的小赵把速度开到四十公里,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杜远坐在后排,对江大川说道。 “班公湖离我们一百四十公里,必须尽快赶到。” “营地的护卫班已经全派出去搜索了,现在那边只剩一个向导和陆教授的几个学生。” “陆教授出去采样带了什么装备?” “卫星电话、gps定位仪、一天的干粮和水,按理说不会走太远。” “现在电话打不通,gps信号也断了。” 江大川目光落在前方那条颠簸的土路上。 “杜营长,按这个速度,到那里至少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对于失踪超过十二小时的人来说,每一分钟都可能是生死之差。 杜远看了眼手表。 “没办法,这路就这样。” “让我来开,两个小时能到。” 驾驶室的小赵听到这话,从后视镜里看了江大川一眼,脸上写满了不信。 “你是不是吹牛啊?这种路你两个小时能开一百四十公里,谁信?” 杜远认真看了江大川一眼。 “大川,有把握?” “相信我,没问题。” 杜远马上做了决定。 “小赵,停车,让江师傅开。” 小赵把车刹住,嘴里嘟囔着。 “营长,你真信他啊……” “先让江师傅试下就知道了。” 江大川拉开驾驶室门坐上去,调了下座椅和后视镜,双手搭上方向盘。 他看了眼不情不愿挪到副驾的小赵。 “你帮我指路,等下就知道了。” 然后他扭头朝后排喊了一声。 “所有人坐稳了,抓紧扶手。” 苏梅熟练地抓紧旁边的把手,还不忘提醒旁边的战士。 “抓紧了啊,待会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那战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嫂子,你先顾好你自己吧。” 刚说完江大川挂挡,油门踩死。 发动机爆发出一声猛烈的咆哮,紧接着军用越野车像头被激怒的猎豹,车身猛地弹射而出。 后排的战士们猝不及防,巨大的推背感把所有人都摁在座椅上。 有两个没抓紧的战士直接从座位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车厢地板上。 “操!” “什么情况!” 小赵艰难的挪动了下他的身体,脸色完全变了。 但真正让他变色的不是速度,而是江大川的操控。 越野车在搓板路上狂飙,车轮腾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前方一个大坑,小赵本能地想喊“减速”,但江大川方向盘向左轻摆半寸,车身擦着坑沿掠过。 下一个弯道,碎石堆从正前方逼来。 江大川没有踩刹车,反而轻点油门,方向盘精准地切入内侧,轮胎碾过碎石边缘最平整的那条线。 而此时速度表指针飙到九十。 在搓板路上开九十码,小赵感觉自己的魂在头上飞,这他妈那是在开车,这是在飞。 后排一个战士好不容易爬回座位,刚坐稳,车身猛地一颠,整个人又弹了起来,脑袋磕在车顶。 “嘶!” 只有苏梅在后排稳稳当坐着,甚至还有心思转头看了眼身边东倒西歪的战士们。 杜远此时眼里全是震惊。 他当兵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好手,但在这种路面上把车开到这个速度的,还是头一回。 不愧是能把设备送到墨脱那里的人。 有个战士凑到杜远耳边。 “营长,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侦察连的兵王,怎么样,服不服?” 越野车在荒原上飞驰,卷起的沙尘在身后拉出一条几百米长的土黄色尾巴。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行驶,一片蓝色的湖水突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第540章 湖底的银光 军用越野车碾着碎石冲进营地,扬起一片黄尘。 车停住后,那些全副武装的边防战士一个哥拉住把手,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动。 他们虽然习惯了高原上的各种颠簸,但刚才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硬是把所有人颠得腿肚子发软。 小赵从副驾上下来,扶着车门缓了好一阵,脸上只剩下深深的服气。 杜远看了下手表,时间才过去一小时五十分钟,他对江大川竖起大拇指。 “大川,你这技术不得不让人佩服,这条路我们开了不下百遍,从来没人能在两小时内跑完。” 江大川拉开车门下来,扫了一眼营地。 两辆军用卡车停在湖边不远处,旁边站着五个人,正忧虑地望着这边。 四个人一身户外装备,另一个是穿着维族服饰的向导。 那四个人江大川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没认出来。 去年在大红柳滩时,他们还是一群白净的大学生,现在一个个黝黑精瘦,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跟高原上的牧民差不多。 直到他们认出江大川,快步跑过来的时候,江大川才反应过来。 “川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打头的是周航,后面跟着赵鹏、小刘和小陈。 苏梅从车上跳下来,看着他们几个的样子也是一愣。 “周航、赵鹏,你们的变化真大,我现在都有点不敢认了。” 周航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苦笑道。 “川哥,这半年来跟着老师待在这里,我们自己都认不得自己了。” 江大川疑惑的问道。 “对了,你们不是在大红柳滩嘛?怎么会来这里?” 赵鹏这时接过话。 “那边的首次勘探已经结束了,老师说现在正好是夏季,趁着这段时间带着我们从大红柳滩一路往南采样。” “可昨天到这里后,我们分散出去采样,傍晚大家都回来了,就老师没有回来。” “后来护卫的李班长带人去找,找了一整夜也没找到。” 江大川皱眉。 “陆教授采样走的是哪个方向?” “他往西南方向走的。” 赵鹏指了指班公湖南岸远处一片灰褐色的荒丘。 这时杜远拿着卫星电话走了过来。 “大川,我刚跟护卫李班长联系了,昨晚因为天黑,他们搜索得不够细致,现在还在继续找,但什么都没发现。” 江大川转头看了一眼班公湖,湛蓝的湖水在阳光下平静如镜,对岸的山脊清晰可见。 “杜营长,这里离边境不过一百公里,陆教授会不会被人挟持往西了?” 杜远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个我今早就跟边境巡逻人员交代过了,因为这个湖的原因,我们这边的巡逻很频繁。” “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巡逻人员一定会发现踪迹的,但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江大川把目光从湖面转向西南方向那片荒丘。 “这样吧,我们也去南边看看有什么线索。” 他转头看向苏梅。 “苏梅,你留在这里等我们,有什么事用卫星电话联络。” 苏梅点了点头。 “好的,你们小心。” 杜远招呼了六名战士,朝西南方向快步前进。 荒原上除了零星的砾石和干枯的地衣,什么都没有。 江大川边走边扫着地面,这是在侦察连学习的技巧,任何异常的痕迹都很难逃不过他的眼睛。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人影。 李班长带着六名战士迎了上来,此时每个人眼圈通红,脸上满是疲惫和焦虑。 看到杜远,李班长立正敬礼。 “营长,是我没用,不但陆教授丢了,我们两名战士也不见踪影。” 杜远还礼后。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你们搜索了多大范围?” 班长抬手指了指周围。 “营长,按一般采样距离,陆教授他们都不会超出五公里,我们把方圆五公里都找遍了,没发现任何踪迹。” 江大川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高原上的砾石地面很硬,普通的鞋底几乎不会留下明显印记。 “班长,陆教授出发时穿的什么鞋?” 班长回忆了一下。 “登山靴,棕色的,黄金大底。” 江大川站起来,看向更远的地方。 “再往前是什么地形?” “往有是一条干涸的河谷,河谷两侧是碎石坡,再远就是连绵的丘陵了。” 江大川转向杜远。 “杜营长,让你的人扩大搜索范围,重点往那条河谷方向找。” “陆教授是搞地质的,如果他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岩层露头,很可能会不知不觉走远。” 杜远当即下令。 “所有人,扩大范围,重点搜索西南方向那条干涸河谷,两人一组,保持联络!” 战士们领命散开,江大川也带着两名战士朝西南方向深入。 营地里,苏梅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周航几个学生来回踱步,一脸焦虑。 “大家都不要急,要相信战士们,他们一定会把陆教授找回来的。” 周航神情忧虑。 “也不知道老师碰到了什么,希望只是迷路而已。” 眼看气氛越来越沉闷,苏梅不想让他们一直这样焦虑,就转移了话题。 “周航,跟我说说这个班公湖呗,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周航目光转向那片蔚蓝的湖水,总算有了点精神。 “班公湖呈狭长河道型,东西总长约一百五十公里,南北最窄处只有四百米,最宽处大约五公里。” 他指了指湖面。 “我方控制的是东段约一百一十公里,是淡水,水质好,有鱼。而印方控制的西段四十公里是咸水湖,没有鱼类。” 苏梅惊讶地张了张嘴。 “啊,这么神奇?同一个湖,一边淡水一边咸水?” “是的,所以印方一直对东段觊觎不已。” 苏梅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湖边。 “就那群臭狗屎还想占我们的地盘,想得美。” 说完她弯腰从岸边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朝湖里甩了出去。 石头在水面弹了两下,扑通一声沉入湖中。 就在石头落水的地方,一道银白色的反光突然刺了苏梅一下。 她眯起眼睛,朝水里仔细看去。 湖底大约半米深的位置,有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躺在石头之间。 表面是金属质感的银灰色,形状规整,绝不是天然石头。 苏梅心里一跳,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回头朝周航笑了笑。 “周航,你们去忙吧,看到这么清澈的水,我想下去玩一下。” 周航没有多想。 “嫂子,那你别往深处走,里面水深得很。” “这我当然知道,我就在离岸边近的地方踩水。” 苏梅脱掉鞋子,卷起裤腿,踩着冰凉的湖水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湖水冰凉刺骨,毕竟是雪山融水汇成的高原湖泊。 但苏梅咬着牙忍住了,装作高兴的样子在浅水里踢了几脚水花。 等周航和其他人都转回帐篷那边后,她迅速弯腰,把那个东西捞了出来。 掌心里躺着一个扁平的小方块,塑料外壳,侧面有个小开关和一个指示灯。 苏梅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个gps定位器。 大川和雷子以前用过同款的东西,她见过不止一次。 这东西出现在这里,绝不正常。 苏梅不动声色地把定位器塞入裤兜,又在浅水区装模作样踩了几脚,才慢慢走上岸,擦干脚穿好鞋。 她故意装作看风景的样子,沿着湖岸慢慢往远处走,离营地越来越远。 直到确认身边没有任何人,她才从口袋里摸出卫星电话,快速拨通了江大川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苏梅?怎么了?” “大川,你们赶紧回来,我这边有发现。” “什么发现?” “我在湖边的浅水区捡到一个定位器。” 第541章 惊慌的向导 江大川挂掉苏梅的电话后,立刻找到附近的杜远。 “杜营长,苏梅在湖边浅水区捡到一个gps定位器。” 杜远正端着望远镜扫视远处的丘陵,听到这话转过头来。 “什么?定位器?” “对,军用级别的小型定位器,被人扔到了湖里。” 杜远放下望远镜。 “大川,看来这不是意外,是有人早就盯上陆教授他们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是的,而且这个人应该就在陆教授身边,通过定位器把他们的位置传出去。” 杜远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 “那你说这个人会是谁?” 江大川沉声分析。 “陆教授的学生不太可能,周航他们跟陆教授是多年的师生关系,陆教授出事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断了他们的学术前途。” 杜远接过话。 “我的兵更加不可能,他们接到护卫任务之前根本不认识陆教授,而他们也没有渠道获得定位器。” 两人分析完,对视一眼。 “那个向导。” 杜远马上拿起对讲机。 “李班长,你过来一下,马上。” 对讲机里传来李班长沙哑的回复。 “收到,马上来。” 不到三分钟,李班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营长,什么事?” 杜远满脸严肃看着他,。 “李班长,我问你,陆教授那个向导你了解多少?” 李班长愣了一下,迟疑道。 “营长,这个我不太清楚,我们接到陆教授时,这个向导就已经在了。” “听陆教授说,这个向导是在叶城招募的,他们需要穿过阿克赛钦无人区。” “这个向导说自己以前跑过g219,对沿途地形熟悉,陆教授就把他聘用了。” 杜远听后追问道。 “昨天陆教授失踪后,你有没有对所有人进行检查?” 李班长点了点头。 “有,我们在半夜没找到陆教授后,我也怀疑可能不是迷路这么简单,回到营地后对所有人和车辆都做了例行搜查。” “但什么都没发现。” 杜远骂了一声。 “你能找到才怪,那东西他早就扔了,扔到湖里面了。” 江大川把苏梅在浅水区捡到定位器的事说了一遍,并把怀疑对象说了下。 李班长听完,恍然大悟。 “妈的!原来如此!” “不用说了,一定是这个向导有问题。我对我手下的兵了解,绝对不会出这种人。” 杜远也赞同。 “想不到这个向导做事这么小心,把东西提前处理掉,差点就让他给蒙骗过去了。” 他看向李班长。 “李班长,你继续带人在这一带搜索,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线索,比如车辙、脚印,任何异常痕迹都不要放过。” “是!” “我带其他人回营地。” 杜远说完转身,对身后的六名战士一挥手。 “所有人,跟我跑步回营地!” 众人迈开步子朝营地方向跑去,杜远边跑边侧头问江大川。 “大川,回去之后怎么办?” 江大川的步伐稳健,呼吸平稳,丝毫不受高原影响。 “直接抓起来,马上突击审问,陆教授已经失踪超过十二个小时了,再耽搁下去,真的可能救不回来。” “好。” 众人跑了十多分钟就看到了湖边的帐篷。 营地里一切如常。 周航几个学生还是坐在帐篷旁边,脸上满是焦虑。 那个向导独自坐在另一顶帐篷下面,手里夹着一根烟慢慢抽着。 而苏梅在离向导十几米的地方坐着,看似在看风景,实则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个人。 周航发现江大川等人跑了回来,一下子从石头上起来,惊喜地迎了出来。 “川哥,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有线索了?” 江大川没有停步,直接越过周航,朝着那个向导快速跑去。 周航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看着江大川的背影。 向导刚把烟凑到嘴边,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快速逼近。 等他刚抬起头来,江大川右脚已经踹在他胸口。 “砰!” 塞里克整个人从石头上飞了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嘴里那根烟弹出老远。 紧跟冲过来的两名战士,他们一左一右扑上去,把向导整个人按在地上。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 向导嘴里吃了一口沙土,拼命扭头喊骂。 周航和赵鹏几个人全都惊呆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周航反应最快,他冲了上来。 “川哥!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对塞里克大哥做什么?” 苏梅见状立刻走过来,伸手拦住周航和其他学生。 “你们不要着急,等一会就明白了。” “可是……”赵鹏还想说什么。 苏梅目光一凝。 “相信我。” 两名战士已经用绳子把塞里克的双手反绑在身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按坐在一块石头上。 塞里克脸上全是土,嘴角还渗出血丝,他瞪着眼睛看向杜远,大声喊道。 “你们什么意思!为什么把我绑起来,人民子弟兵不是保护我们的吗?” 他扭头看向周航。 “周航!你看他们,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居然把我绑了!” 周航看着塞里克,又看看江大川,一时不知道该帮谁说话。 江大川俯视着他,冷冷的说道。 “人民子弟兵是保护合法公民的,可不保护违法的人。” 塞里克瞪着他。 “我违什么法了?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报告给你们领导。” 江大川没有跟他争辩,把手伸向苏梅。 “苏梅,把东西拿出来。” 苏梅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扁平的小方块,放到江大川掌心里。 江大川捏着定位器,缓缓举到塞里克面前。 塞里克看到后,脸色在那一刹变成恐慌,但马上就恢复过来,装出一副茫然的表情。 “这什么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 江大川把他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让他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消散了。 一个无辜的人,看到一个陌生物件,不会有那种反应。 只有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知道这是谁的东西,才会在第一眼看到它时露出那种恐慌。 杜远走到塞里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塞里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实交代,陆教授在哪里?” 第542章 不好意思手滑了 塞里克被按在石头上,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怒。 “你们凭什么抓我,陆教授失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向导!” 他挣了挣被反绑的双手,语气里带着哭腔。 “你们不要冤枉好人,我什么都没做!” 杜远冷笑一声,指了指江大川手里那个扁平的小方块。 “那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你给我解释一下。” 塞里克看了那东西一眼,马上把头偏开。 “这个定位器不是我的,你们不要污蔑我!” 话音刚落,江大川的看着他笑了。 “我都没给你仔细看,你怎么一眼就清楚这是gps定位器呢?” 塞里克的脸色瞬间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现怎么也解释不清,只能无奈的闭上嘴。 杜远蹲到他面前。 “塞里克,我现在给你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陆教授在哪?是谁指使你的?” 塞里克继续沉默,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杜远的耐心在迅速消耗,他站起来,一脚踢在塞里克面前的碎石上。 “我告诉你,这里是边境军事管辖区,你参与绑架科研人员,按照间谍罪论处,最低也是无期徒刑!” “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塞里克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但他还是一声不吭。 江大川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人不是不怕,而是在赌。 他赌的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个定位器是他的,只要自己不开口,就算被怀疑,也定不了罪。 杜远又连续问了几个问题,塞里克全程装死,一个字不回。 杜远气得要揍他,可又不能真正的用刑。 江大川这时站了出来。 “杜营长,你带人先回避一下,我来。” 杜远明白江大川想干什么,颔首道。 “不要弄死就行。” 说完他带着所有战士还有周航他们都离得远远的。 塞里克看到他们远去,心里没有一点放松,反而越来越心慌。 他这时抬头惊慌的看着江大川,终于开口了。 “你想干什么?” 江大川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塞里克眼泪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蹲了下来,看着塞里克的眼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杜营长他们是军人,碍于身份和纪律,不能对你动刑。” 他把匕首在手里翻了个刀花。 “可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不会受到纪律处分。” 塞里克盯着那把刀,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你不要乱来啊?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敢严刑逼供?你不怕法律制裁吗?” 江大川朝四周扫了一眼,又回过头看着他。 “你可以看看周围还有人吗?” 塞里克下意识转头,只见周围石滩空旷,最近的人影在一百米开外欣赏风景。 “在这荒郊野岭的,你说的法律……有用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匕首已经贴上了塞里克的大腿。 刀尖顺着裤缝往上划,面料被轻松割开,露出里面的皮肤。 “不要!你别……” 江大川没有理会他,刀锋继续往上移动,沿着大腿外侧的裤缝一路上行。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滑行,虽然没有切开皮肉,但那种寒意从腿上一直传到了头皮。 “杀人了!救命啊!” 塞里克撕破嗓子喊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湖畔回荡,可惜没有人理会。 刀尖很快滑到了大腿根部,忽然江大川手一抖。 “噗!” 匕首直接扎在地上,距离要害不足两寸。 “啊!” 塞里克的惨叫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江大川歉意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手滑了,下一次就不会了。” 说完把刀轻轻拔出来,朝着另一条裤腿插了进去。 顿时一股骚臭味从地上传来,江大川一看,原来是一股尿液从塞里克的下面流了出来。 “我说!我说!” “有个人……给了我八万块钱,让我报告陆教授的位置!” 江大川收回匕首。 “那人是谁?” “他让我叫他野狼。” 塞里克大口喘着气,下面的湿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我应聘上向导以后,他就找到我,给了我这个定位器。” 江大川盯着他的眼睛。 “这里都是无人区,定位器只能获取坐标,你怎么把信号传出去的?” 塞里克支支吾了几秒,最后低下头。 “陆教授有卫星电话……我跟他说我要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他就借给我用。” “我趁着打电话的时候,把定位器上的坐标直接发给野狼。” 江大川冷笑了一声。 “所以你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信息传了出去。” 塞里克点了点头。 “陆教授现在在哪?他们为什么绑他?” “这个我真不知道,昨天傍晚我把坐标传出去之后,晚上就听说陆教授不见了!” “我知道肯定是他们做的,心里害怕,就把定位器扔到湖里了……可没想到今天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江大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这种人就是个棋子,幕后的人不可能把真正的计划告诉他。 “你再想想,这个野狼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任何细节都行。” 塞里克闭上眼,思索了一会。 “有,他之前提过一句!” “他说如果陆教授沿着219线一直往南走,就不用管。” “但是……到了日土县,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他。” 日土县,班公湖正好就在日土县境内。 也就是说,野狼和他的人很可能早就在这一带提前布置好了,就等着陆教授到这里。 “野狼长什么样?” 塞里克赶紧描述。 “三十多岁,身材高大,一米八左右,说话带点口音。”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关键细节。 “对了,他额头这里有一块疤。” 塞里克用被绑着的手比划了一下额头右侧的位置。 “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那种疤。” 江大川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站起身来,冲着远处打了个手势。 杜远带着人快步走了回来,周航几个学生也跟了过来。 看到塞里克此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还有下面那片深色的水渍,几个学生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江大川把审讯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周航听完,脸色铁青,冲到塞里克面前。 “塞里克!我们花了高工资请你来,一路上从没亏待过你,你居然出卖老师?” 赵鹏也跟着骂。 “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对你一视同仁,你就为了钱这样回报我们。” 塞里克把头垂到胸口,一声不吭,任由几个年轻人骂。 杜远沉着脸思考了一会,转头对江大川说道。 “大川,他们目的是什么?绑一个地质学教授有什么用?”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是冲着陆教授的勘探数据来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陆教授手里掌握的地质资料,对某些国家还有矿业公司来说价值极高。” 两人正说着,杜远腰间的卫星电话突然响了。 “营长!”电话里传来李班长急促的声音。 “我们找到那两个失踪的战士了!” 第543章 汽修厂里的秘密 杜远听到李班长的报告,脱口而出。 “人怎么样?” “活着!他们被人用吹箭偷袭了,麻翻了被绑后扔在西南方向那条河谷的一个岩洞里!” “只是他们经过一晚的昏迷和挨冻,现在身体虚弱。” “那有没有陆教授的消息。” “没有,他们说跟随陆教授来到那条河谷采样,正准备回去的时候他们遭到偷袭。” “他们晕过去的时候,迷迷糊糊看到陆教授被人打晕扛着走了,往东边去了。” 杜远听后马上下令。 “李班长,你马上带人回营地,再把陆教授的学生护送回营地。” “明白。” 这时杜远看向周航几人。 “等李班长过来后,你和他们马上回营地,现在陆教授出事了,你们这半年勘探的数据可不能再出事。” 周航几人虽然焦急,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添乱的时候,纷纷点头。 说完他看向江大川。 “大川,对方往东走的,日土县城就在东边。” “而且他们提前在这里等候陆教授,那他们很可能在县城住宿,我们过去看看有什么线索。” “好的。” 说完杜远带着六名战士,江大川带着苏梅上了军用越野车朝着日土县城而去。 江大川边开车边问。 “杜营长,到了县城你想怎么查?” 杜远想了想,拿起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我马下通知县城派出所,对县里所有住宿的旅馆、吃饭的馆子全部进行排查,看看有没有这个野狼或者陆教授的线索。” 江大川点了点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苏梅从后排探过身来。 “杜营长,那个向导说野狼额头有疤,这个特征挺明显的,如果他在县城出现过,应该有人见过。” “对,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突破口。” 班公湖到日土县城只有十四公里,行驶了十多分钟,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轮廓。 日土县城到了。 这里是进入阿克赛钦无人区前最重要的补给点,g219国道直接穿城而过。 主街是碎石压平的土路,大风一起漫天扬尘。 全城房屋以石头房和土坯房为主,虽然偏僻,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茶馆、川菜馆、粮油铺、医院、加油站、汽修厂、旅店,该有的都有。 越野车在派出所门口停稳,一个中等身材的藏族汉子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杜远下车立刻小跑过来敬礼。 “杜营长!按照你的吩咐,我让手下的人都出去盘查了,日土县城不大,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杜远回了个礼。 “马所长,辛苦你了,这事比较紧急,越快越好。” “放心,我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了。” 众人在派出所里等候,江大川站在门口抽烟,苏梅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目光时不时看向街道方向。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陆陆续续有消息传回来。 第一个回来的是派去旅馆核实的人。 “所长,全县三家旅馆都问了,最近没有发现异常住客,也没有见到额头有伤疤的人。” 马所长点了点头,接着又来了两个。 “所长,各个餐馆都问了,老板们都说没见过这种人。” “加油站和汽修厂那边也没有,最近几天加油的就那几辆过路车,都是熟面孔。” 杜远皱起眉头。“加油站监控查了吗?” “查了,这边加油的人不多,这几天的记录全翻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杜远来回踱了两步,转头看向马所长。 “老马,你们这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检查到的?” 马所长也懵了,按理说旅馆、餐馆、加油站,这些才是外来人首选的地方,全部查了个遍居然一无所获。 “杜营长,这样吧,我安排手下的人对整个县城逐户排查一遍,挨家挨户问,就是要花点时间。” 杜远此时也没了更好的办法,只能无奈的同意。 “你安排吧,越快越好。” 江大川这时走过来。 “杜营长,我们也别在这干等着了,出去帮忙找吧。” “好,分头行动。” 一行人散开,派出所的警员开始在街道上向路人、过路的司机还有本地人打听,可问了一圈,都摇头说没见过。 江大川和苏梅沿着主街往西走,一路上也问了不少人,全都摇头。 苏梅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突然停在了前方的一个铁皮棚子上。 棚子上面挂着一块手写的招牌,歪歪扭扭几个字“日土汽修”。 “大川,你看,那有个修车厂,我们过去问下。” 江大川看了汽修厂一眼。 “刚才你没听到吗?有人已经去汽修厂问过了,说没有。” “不是,大川,你没发现问题吗?” “什么问题?” 苏梅指了指这条穿城的土路。 “这个日土县是219上的重要补给点,不管南下还是北上的车,都要在这里补充水和油。” “野狼从阿克赛钦方向过来,一定需要加油。” 她目光落在那个汽修厂上。 “而这里能加油的地方,就只有加油站,还有就是汽修厂,我们跑车的都知道,汽修厂的私油可不少。” 江大川听完她的分析,心中一动。 “你是说加油站没查到,他可能是在汽修厂加的私油?” “这个我也不确定,但我们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能问出什么线索来。”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行,你来问吧。” 苏梅转身走进旁边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一兜子饮料和两包中华烟,然后两人朝那个汽修厂走去。 走进汽修厂的院子,有三个人正蹲在地上修理一辆东风卡车的底盘。 地上满是油污和散落的工具,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的味道。 苏梅脸上堆起笑容,语气轻柔地开口。 “师傅,打搅你们了,能麻烦你们一下吗?” 三个人站起身打量着江大川和苏梅,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汉族汉子,满手油污,头上戴着一条脏兮兮的帽子。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苏梅拆开一包中华烟,给每个人递了一根,又把袋子里的饮料每人分了一瓶。 那师傅接过烟,低头看了一眼烟盒上的字。 “哟,中华啊,不错啊。”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拧开饮料喝了一口。 苏梅笑着开口。 “师傅,我想跟你打听点事情。” “老板娘,你打听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男的,三十多岁,一米八左右。” 苏梅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右额的位置。 “额头这里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师傅看着苏梅,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你们怎么也来问这个?” 第544章 穹窿银城 苏梅听到师傅这样说,心中一动,她把剩下那包中华烟塞到了师傅手里。 “师傅,是这样的,那些人绑架了我一个长辈,我们现在万分着急,求你帮帮忙。” 师傅听到“绑架”两个字,脸色正经了起来,他把烟揣进口袋,犹豫了几秒后开口。 “老板娘,这个人我前天上午见过。” “他前天打我留在路边电线杆上的电话号码联系我的,说车子漏油了,停在离县城差不多七八公里的位置。” “问我有没有油,让我带几桶过去。我听了就开车带了油过去。” 他喝了一口饮料,脸上浮出一丝疑惑。 “但到了那边帮他加油的时候,我发现他那车其实还有油的。” “当时我心里就觉得奇怪,这不是还有油嘛?怎么不开进县城加油呢?” “但人家给钱爽快,我也就没多说什么。” 苏梅马上追问。 “师傅,那他有没有说接下来要去哪里?” 师傅想了想。 “他倒是没直接说,但我加完油要走的时候,他叫住我,问我到门士乡还有多远,还有接下来的路况怎么样。” 门士乡。 苏梅心里记住了这个地名,又继续问道。 “师傅,那他开的是什么车?车上有多少人?”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丰田那种,车身上全是灰。” “车上连他一共三个人,另外两个坐在后排,我没看清长什么样。” 三个人,看来野狼还有帮手。 苏梅把袋子里剩下的饮料全递给师傅。 “谢谢师傅,太感谢你了,你提供的线索太重要了。” 师傅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东西。 “不客气,我也只是把知道的告诉你,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不会的,你能提供这些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苏梅说完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对了师傅,刚才不是有警察来跟你核实情况吗?你怎么没跟他们说?” 师傅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变了,呸了一口唾沫到地上。 “我哪里敢说?我给人加的是私油,如果真查起来我不是也要倒霉?”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气。 “再说了,他们三天两头来查我的油,罚我的款,我凭什么还要主动给他们提供消息?没那个义务。” 苏梅心里了然,看来这师傅对那些警员积怨不浅。 “理解理解,师傅,我们先走了,再次感谢。” 走出汽修厂,江大川看着苏梅,摸了摸她的头发。 “还是你细心,要不然这条线索根本就查不到。” 苏梅得意地扬起下巴。 “那当然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可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江大川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无奈的笑了笑。 “行,就你能。” 苏梅收起笑容,正色说道。 “大川,看来这个野狼根本就没进县城,他反侦察意识很强,一直躲在野外,连加油都不进城。” 说完他看着街道方向。 “绑架了陆教授之后,他应该是直奔门士乡去了。” “是啊,但不知道他们绑陆教授去那里干什么。” “先不管动机了,我们赶紧告诉杜营长。” “走。” 两人快步返回派出所,杜远正在办公室跟马所长说话,苏梅高兴的喊道。 “杜营长,我们找到线索了。” “大川,真的嘛?有什么线索?” 江大川把苏梅在汽修厂问到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杜远听完感慨。 “原来这个狗东西根本就没进城,怪不得查遍了整个县城一点踪迹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马所长,语气有些不善。 “马所长,你手下的人去汽修厂查的时候,人家明明见过,居然什么都没问出来?” 马所长脸上一阵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苏梅在旁边替他圆了一句。 “杜营长,也不能怪马所长,那个修车师傅卖私油,怕警察查,所以不敢说实话。” 杜远这才把火气压下去,扫了马所长一眼。 “马所长,不要盯着普通百姓的一些蝇头小利,他们生活也不易。” “只要他们不违法犯罪,该睁一只眼就睁着一只眼,还有以后不准找他们麻烦。” 说完他不在理会马所长,转身把目光落在墙上贴着的阿里地区地图上。 “门士乡!” 他嘴里念叨着,手指沿着g219线从日土县往东南方向划。 “门士乡在这,离日土县城大概三百公里左右。” 江大川也走过去看着地图。 “他们昨天晚上走的,到现在已经过去17个小时了,就算路况再差,他们现在应该到门士乡了。” 杜远看这地图颔首。 “是啊,不知道门士乡到底有啥?让他们绑架一个地质教授去那里。” 江大川继续看着地图。 “门士乡再往南,就是……” “穹窿银城。” 苏梅一听觉得很耳熟,她想了一下。 “穹窿银城?大川,你还记得吗?我们在那个小乡住店的时候,那个老板跟我们提过这个地方!” “他那时说前几天有好几辆越野车向他问路,都是去穹窿银城的。” 江大川想起来了,当时那个住店老板确实提过这件事。 他看向杜远。 “杜营长,穹窿银城到底是什么地方?” 杜远手指点着地图上那个位置。 “古象雄王国的都城遗址,据说是青藏高原上最早的大型城邦,里面全是建在山崖上的洞窟群。” “那地方极其偏僻,只有一条土路能进去,方圆几十公里都是无人区。” 他转过身来,脸色凝重。 “如果野狼把陆教授带到那里,那就麻烦了,那种地形复杂的遗址,山洞层层叠叠,找人跟大海捞针一样。” 江大川此时顾不得其他了,开口道。 “那我们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好,马上出发!” 杜远对马所长交代了几句,然后招呼那六名战士重新上车。 江大川发动引擎,越野车轰鸣着冲出了日土县城,朝着东南方向的门士乡飞驰而去。 第545章 甲木寺 越野车冲出日土县城,扎进g219那条看不到头的土路。 日土到门士乡,三百公里,全程搓板路和砾石滩交替。 换一般人开,十个小时打底,江大川把油门踩到底,时速飙上六七十。 后排六个战士已经有了上次的经验,一上车就死抓住扶手,把自己钉在座位上。 杜远坐上副驾。 “大川,有多快就开多块。” “收到。” 越野车在荒原上拉出一条长的烟尾,碎石被轮胎弹射而出,打在底盘上啪作响。 出日土四十公里后,搓板路变成了干涸河床,车辙痕在乱石间若隐若现。 江大川的眼睛在石缝间快速扫描,寻找最硬实的那条行车线。 方向盘左半圈右半圈,节奏精准,越野车在乱石间穿行如蛇。 杜远的卫星电话响了一次,是向上面汇报情况的。 “大川,上面让我们去进行侦察,如果确认了陆教授真在穹窿银城,到时会派更多人来。” 太阳向正西落下,把整片荒原和山峰烤成金黄色,苏梅看着这景象。 “真美啊。” 旁边的战士看着这景象低声说道。 “嫂子,这有啥美的,还不如我家乡的晚霞漂亮呢?” 说完他眼睁睁看着远处的天空,苏梅看着这个战士的眼神。 “你家在那里?” “在南方,我有一年多没回家了。” 天刚黑不久,前方终于出现了零星灯火,门士乡到了。 江大川把车停在路边一家藏族茶馆门口,杜远下令。 “大家先吃饭,十五分钟后出发。” 茶馆老板端上来糌粑和酥油茶,众人狼吞虎咽,苏梅啃着干硬的馕饼,一边问杜远。 “杜营长,从这里到穹窿银城还有多远?” 杜远摊开地图,手指沿着一条虚线往南划。 “地图上标注的是十六公里,但这条路是沿干涸河谷走的,全靠车辙辨认方向。” “十六公里,半小时就到了吧?” 杜远咬了一口馕饼。 “白天半小时,晚上不好说,那条河谷我没走过,听说弯多坑深。” 江大川把最后一口馕塞进嘴里。 “难走也要走,不能等天亮,多拖一个小时,陆教授就多一分危险。” 众人重新上车,越野车驶出门士乡,拐入一条干涸的河谷。 车灯照出去,两侧是陡峭的黄土崖壁,河谷底部布满了拳头大的鹅卵石,车轮碾上去咯噔咯噔地响。 这路比之前所有路段都烂,江大川把车速压到二十,有些路段甚至只能用十码蠕行。 车灯在崖壁上投出晃动的光影,像是什么东西在两侧游走,后排几个战士不自觉地握紧了枪。 苏梅看着车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终于忍不住了。 “杜营长,这黑灯瞎火的怎么找?你不是说只有十多公里吗?这都走了多久了?” 杜远盯着地图,眉头拧成疙瘩。 “按照地图显示就在这附近了,可这河谷岔道太多,我也分不清该往哪边拐。” 他看了看外面的漆黑的天色,无奈的叹了口气。 “天太黑了,实在找不到的话,只能扎营等天亮。” 苏梅也跟着叹了口气。 “只能这样了。” 江大川突然一脚刹车,越野车猛地停住,所有人被惯性往前一冲。 “杜营长,左前方,十点钟方向,有火光。” 杜远立刻探出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点微弱的橘黄色光晕,嵌在漆黑的山体上,像是黑幕上被针扎破的一个小洞。 “火光。”杜远看到后震惊的说道。 “大川,熄灯。” 江大川把车灯全部熄灭后,黑暗瞬间吞没了整辆车。 众人的眼睛适应了几秒,那点火光反而更加清晰了,距离目测在八百米左右,位置在半山腰。 “所有人下车,不许出声。”杜远压低声音命令 车门被轻轻推开,九个人无声地跳下车,靴底踩在鹅卵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六名战士自动列成战术队形,枪口朝向火光方向。 杜远回头看了江大川和苏梅一眼。 “大川,你们俩不是军人,留在车上等我们。” 江大川从腰后拔出那把五四式手枪。 “咔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杜营长,放心,我们能保护自己,留在这荒郊野外,恐怕更危险。” 杜远看了眼他手里那把枪,又看了看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 “行,你们跟紧我们,听指挥。” 众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火光摸去。 河谷到山坡之间是一片碎石缓坡,坡度不大但石头松散,每一步都得踩实了才敢落脚。 苏梅跟在江大川身后,学着他的步点,一步一步往上前。 越走越近,那团火光的轮廓逐渐清晰了。 不是篝火,是一盏灯。 挂在屋檐下的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石墙。 走到三十米距离时,整栋建筑的轮廓终于显现出来。 这是一栋依山而建的石头房子,前面一个小院,院墙用碎石垒成。 门楣上方挂着一块木牌,油漆斑驳,杜远打开手电筒快速扫了一下那块牌子。 三个藏文下面,用汉字写着“甲木寺”。 杜远看到这里,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座寺庙,我们进去问一问吧。” 他整了整军容,走上前去敲那扇厚重的木门。 咚、咚、咚! 没人反应后,杜营长继续敲,并喊了起来。 “寺里有人吗?” 等了约莫一分钟,门后传来脚步声和低沉的藏语交谈。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喇嘛举着一盏酥油灯,探出头来。 昏黄的灯光照在杜远的迷彩服上,老喇嘛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持枪的战士。 杜远立刻立正,举手敬了一个军礼。 “大师,打搅了,我们是执行任务的部队人员,在河谷里迷了路,看到火光过来借问。” 老喇嘛看到时解放军战士,赶紧把门打开。 “外面风大天寒,快进来避避。” 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年轻喇嘛从侧房冲出来,手里攥着木棍和铁锹,脸上带着紧张和警惕。 看到门口站着一排穿迷彩服的战士,他们愣住了。 老喇嘛回头说了几句藏语,那些年轻喇嘛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退回到两侧,脸上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让各位见笑了,进来坐吧。” 众人进了院子,石头围墙挡住了外面的寒风,院子里比河谷暖了不少。 杜远在蒲团坐下,接过老喇嘛递来的酥油茶,喝了一口。 “大师,请问您法号怎么称呼?” “老衲法号丹增,是这甲木寺的住持。” 老喇嘛盘腿坐在对面的蒲团上。 “丹增大师,寺里有多少人在此修行?” “连我在内,一共十位,都是苯教弟子,在此清修已久。” 杜远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墙壁上挂着一些古旧的唐卡,画的不是藏传佛教常见的图案,而是一些更古老、更原始的符号。 “这座寺庙建了多久了?” 丹增大师眼中露出追忆之色。 “这座寺院是1936年,由一位苯教大师修建而成。”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我们脚下这个位置,就是当年象雄苯教祖师修行过的洞窟,寺院是在洞窟上方建起来的。” 杜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经意地问道。 “丹增大师,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寺里的师傅们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手里还拿着棍棒,这是什么原因?” 丹增大师叹了口气。 “还不是被穹窿银城闹的,去年有考古队发现了象雄国的古城遗址,消息传开后就不断有人来。” “有些是正经考察的学者,但更多的是想挖点文物出去卖钱的人。” “白天来了就算了,更有些胆大妄为的,夜里也来,所以但凡夜里听到动静,师傅们都要出来查看。” 杜远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 “大师,那这个穹窿银城在哪里?离这远吗?” 丹增大师转过身,手指向后墙的方向。 “就在寺庙的后山,走路的话,也就两公里的距离。” 第546章 夜袭穹窿银城 杜远听到穹窿银城就在后山,眼睛一亮,马上追问。 “丹增大师,今天有没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这里经过?” 丹增大师看向身旁众多喇嘛。 “你们今天白天有没有看到?” 其中一个年轻喇嘛走了出来。 “施主,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在寺外面劈柴,看到一辆黑色的车从下面那条土路开过去了。” “他们速度很快,直接朝后山方向开过去了。” 杜远和江大川对视一眼,目光中都露出确认的神色。 线索闭合了,野狼确实把陆教授带到了穹窿银城。 杜远站起身来,转头对六名战士下令。 “所有人整装,我们连夜进山搜查。” 丹增大师见状连忙起身,双手合十。 “施主且慢,后山穹窿银城面积极大,洞窟成百上千,全部建在悬崖峭壁之上。” “里面暗洞交错,而且陷空的地方很多,白天行走都要小心翼翼,夜间贸然进入,极易发生伤亡。” “老衲奉劝各位,等天亮再去不迟。” 杜远态度坚决,摇了摇头。 “大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们不能等。” “陆教授已经失踪超过二十小时了,每拖一个小时,他的处境就更危险。” “而且现在夜间行动对我们有优势,对方不知道我们已经追到这里,夜里隐蔽性强,正好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丹增大师看着杜远的神情,知道劝不住,他转头朝那个年轻喇嘛说了几句藏语。 “顿珠从小在这里长大,穹窿银城的每一条路他都走过,让他给你们带路。” 顿珠点了点头,走到杜远面前。 “杜营长,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对穹窿银城的地形比较熟悉。” 杜远很是高兴。 “好,有你带路就太好了。” 江大川这时转向苏梅。 “苏梅,你留在寺里等我们。” 苏梅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山崖,没有像白天那样争辩。 她知道夜间在悬崖上行动是什么概念,自己去了不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拖后腿。 “好,大川,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等我回来。” 苏梅退目送众人走出寺门。 夜风灌进来,她抱紧双臂,站在门口看着那些身影一个个消失在黑暗里。 丹增大师走到她身旁。 “施主不必担心,有顿珠带路,他们会平安的。” 寺外,众人在顿珠的带领下沿着河谷方向摸黑行进。 没有手电,没有火把,杜远下了命令,任何光源都不许打开,全靠月光和脚下的触感辨别方向。 顿珠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对脚下的地形了如指掌。 “跟着我走,不要偏离我的路线。” 江大川紧跟其后,六名战士和杜远排成一列纵队,依次跟进。 河谷底部全是鹅卵石,踩上去会发出声响,所有人都尽量把脚步放轻。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地势开始上升,脚下的鹅卵石变成了碎土和松散的砾石。 这时顿珠蹲低身子,朝着头顶方向指了指。 众人抬头望去,月光下,一片陡峭的土坡矗立在眼前。 坡顶隐约可见一条长长的石墙轮廓,黑压压地横亘在半空中。 顿珠压低声音。 “上面就是穹窿银城的古城墙遗址,城墙后面就是洞窟群。” “那些洞窟一直延伸到山顶,一层一层的,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 杜远抬头看着那片黑色的崖壁,心里大致有了数。 “顿珠,上去的路怎么走?” “左边有一条山道,是以前古人进城的通道。” 杜远点了点头。 “好,走。” 队伍沿着土坡底部横移了几十米,顿珠在一处凹陷的地方停下。 一条石阶隐约可见,两侧是冰冷的石壁。 顿珠刚踏上那条山道时,江大川右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无声地拽到崖下。 左手同时打出战术手语,全员隐蔽。 六名战士条件反射般贴上两侧岩壁,动作干脆利落。 杜远伏低身子,贴着冰冷的石壁凑到江大川身边。 “大川,什么情况?” 江大川抬起手,指向左上方大约三十米高的位置。 杜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眯起眼睛盯了几秒。 一个洞窟口,有一点极其微弱的红光在明灭,是烟头。 有人在那个洞窟里抽烟。 杜远心里立刻明白,这是暗哨。 顿珠此时也看到了,他凑到杜远耳边,压低声音。 “这条山道是唯一的路,从这里往上走完全没有遮挡,那个洞窟居高临下,看得一清二楚。” 杜远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战士,正要开口安排人去摸哨,江大川拦住了他。 “我来。” “大川……” “这面崖壁太陡了,你的人没经过专业攀岩训练,上去动静太大。” “那行,注意安全。” 星光下,江大川开始贴着崖壁开始向上攀爬。 他手指抠进石缝,脚尖蹬住凸起的岩棱,整个人就像一只夜行的壁虎,无声无息地朝上方移动。 杜远和六名战士仰头看着那个黑影,一个个目瞪口呆。 三十米的垂直崖壁,没有绳索没有工具,纯靠四肢攀爬,而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那黑影在崖壁上左右腾挪,每一步都踩得精准无比,没有碎石滚落,没有任何声响。 不到三分钟,那道黑影已经到达洞窟口的位置,然后整个人一翻,消失在了洞口里。 洞窟内。 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背对着洞口坐在一块石头上,左手夹着一根快燃尽的烟,目光懒散地盯着下方的山道。 江大川翻进洞窟的时候,整个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猫着腰,快速向那个男人逼近。 面前的男人还在悠闲地抽烟,完全不知道有人从背后摸了上来。 江大川右手扬起,手掌外侧精准地劈在那人后颈。 那人的脑袋一歪,手里的烟掉在地上,身体软倒下来。 江大川一把扶住他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 他从哨兵身上摸出一把手枪,还有一部对讲机。 做完这些,他走到洞口边缘,朝下方打了两下手电筒。 杜远看到信号,马上低声下令。 “上!” 众人沿着山道快速向上攀登,到达洞窟位置时,江大川已经用皮带把哨兵绑住了。 江大川绑好后,起身看着里面漆黑的洞窟。 “杜营长,这里洞窟复杂,相互连通,我先在前面排查,你们在我后面二十米跟着。” 杜远点了点头,他刚才亲眼见到了江大川的本事,知道现在只有他能胜任这个尖兵任务。 “好,小心点,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 马上江大川就闪身进入下一个洞窟,身形没入黑暗。 洞窟与洞窟之间有人工凿出的通道相连,江大川快速往里面扫了眼。 一个洞窟、两个洞窟、三个洞窟…… 江大川在前方无声穿行,每进一个洞窟前,先侧身贴壁,等两秒再探头观察,确认安全后才对身后的杜远打出前进手势。 这些洞窟有的相通,有的是死胡同,有的只剩半截崩塌的甬道,千年的风蚀让内部结构变得错综复杂。 十多个洞窟排查完毕,全部是空的。 当江大川摸到第十四个洞窟入口时,他停了下来。 前方的洞窟里,有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紧接着有声音传来,一个带着明显的威胁口吻。 “陆教授,这个位置到底在那里?” “你要是找不出来,那我明天就派人回去找你那几个学生,让他们来给你加加油。” “你那几个宝贝学生一个比一个嫩,万一我手下人没轻没重的……” “你!”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你休想动我的学生!你们这些人到底想要什么?” 第547章 石窟枪战 江大川贴着石壁,侧耳听着里面的对话。 里面那个带着威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陆教授,我只要你把这个羊皮图上的位置找出来,只要你找出来,我们就会放了你。” 陆教授的声音传出来,沙哑中带着一股倔劲。 “这已经天黑了,我怎么找?” “哼,凭你的学识,找这个还不是简单的事?今天一天时间你绕来绕去,我看你完全是在拖延时间。” 陆教授的语气没有一丝退缩。 “这是一千多年前的地图,而且附近山脉经过一千多年的演变,早就跟原来不一样了。 地形地貌变化巨大,你让我怎么精准定位?” “哼,我不管你,如果你明天还找不出来,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江大川听到这里,心里松了口气,陆教授还活着,而且听声音中气尚足,应该没受什么重伤。 他无声后退,回到杜远身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陆教授在里面,还活着,里面一共六个人,四个在左侧火堆附近,两个在右侧。” 杜远点了点头,也凑到江大川耳边。 “怎么打?” “我带两个人从左边突入,解决火堆旁边的三个人,你带其余人负责右侧那两个,顿珠留在这。” “动作要快,不能给他们反应时间,陆教授还在里面,不能让他们拿教授当人质。” 杜远无声点头,转身打手势安排战士。 众人贴着石壁分列两侧,准备突入,就在他准备发动行动信号的时代。 “哐当!” 一声金属撞击声从身后传来,一个战士脚下碎石松动,带出了一个空罐头盒子,铁皮在石地上弹了两下。 这声音在寂静的石窟宛若惊雷,洞窟里立刻传来暴喝。 “有人,灭火!” 紧接着是踢散火堆的声响,还有金属滑动子弹上膛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洞窟里立刻暗淡了下来。 江大川刚要从石壁后闪身而出,密集的枪声已经从洞窟内响起。 “砰砰砰!” 通道里火光四射,子弹打在石壁上崩出一串碎石,江大川本能地缩回石壁后方。 杜远探出半个脑袋想要反击,一梭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得石壁碎屑纷飞。 他马上缩了回来,后背撞在石壁上。 “大川,他们两把ak把通道封住了,根本就过不去。” 江大川侧着身子看了眼石窟洞口方向,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杜营长!你带人吸引他们注意,我从洞口爬出去,迂回到他们那个石窟里!” 杜远看了外面三四十米的悬崖,咬了咬牙。 “好!你小心点!” 说完他半蹲着身子,把枪口伸出石壁边缘,朝通道内连开三枪。 “砰!砰!砰!” 开完枪,杜远回头朝战士们吼道。 “上来两个人跟我掩护射击,其他人两两一组,看看有没有其他通道可以迂回绕路!” “是!” 两名战士立刻顶了上来,交替探身朝通道开火,枪声此起彼伏。 其余四人则弯着腰朝两侧的黑暗石窟摸去,寻找可能存在的迂回通道。 江大川趁着枪声掩护,快速移动到外侧洞口。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崖壁,月光照在垂直的岩面上,能隐约看到一些凸起的石棱和凹陷的缝隙。 从这里到目标洞窟,水平距离大约十五米,需要沿着崖壁横移过去。 江大川把手枪插回腰后,双手抠住洞口边缘的石缝,整个人翻出了洞窟。 悬崖外面,夜风灌进衣领,江大川左手探出去,摸到一条石缝,手指插进去扣死。 右脚横移,踩住一块突出的岩棱,身体贴着冰冷的崖壁,一步一步地朝目标方向蠕动。 身后洞窟里枪声不断,子弹穿过通道撞在石壁上的闷响传到外面。 江大川不去想那些,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指和脚尖上。 侦察连的攀岩训练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不到两分钟,他已经摸到了目标洞窟的外侧边缘。 洞窟里的枪声震耳欲聋,两把ak47正对着通道方向猛烈射击。 江大川趴在洞口外侧,借着枪口闪光的瞬间,扫了一眼里面的情况。 两个人蹲在通道口两侧,端着ak朝外射击。 三个散布在洞窟内侧,其中一个正押着陆教授。 其中一个人朝着通道开了两枪,对身后的人说道。 “野狼,听枪声是九五式,是解放军,我们赶紧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野狼对身边的人喊道。 “带上老头子,走!” 那个拉扯陆教授的人立刻动手,粗暴地拽起陆教授的胳膊往后拖。 江大川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双手撑住洞口边缘,整个人一个翻身,落在洞窟内。 落地的瞬间,他右手已经拔出了五四式。 “砰!” 一声枪响,正在拖拽陆教授的那个男人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扑倒在地。 洞窟内的其他人全部愣住了,谁都没想到,有人会从悬崖外面翻进来。 但这些人毕竟不是普通人,反应极快,两道火舌朝江大川的方向扫过来。 江大川早在开枪的瞬间就翻滚了出去,子弹追着他的身影打在地面上,火花四溅。 他滚到一块倒塌的石柱后面,但这两把枪却根本没停,打得他根本没法反击。 通道那头,杜远听到洞窟里的枪声,立刻明白江大川得手了,他大喊一声。 “冲!” 他和两名战士同时闪身而出,枪口朝石窟猛烈开火。 “砰砰砰砰!” 九五式的枪声密集而清脆,通道口那两个端ak的人猝不及防,被打得只能躲在石壁后面。 几乎同一时间,洞窟另一条通道也传来枪声,迂回的战士在顿珠带领下找到了其他路径,也杀了过来。 三面夹击,野狼知道大势已去。 “撤!” 野狼朝着江大川的方向连开数枪,逼得他不敢抬头,然后和其他人交替掩护朝着后面的通道撤退而去。 剩下的几人也是边跑边朝身后盲射,子弹一时间在石窟里乱飞。 随着脚步声在通道里渐渐远去,江大川正要追上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嗯……” 江大川心里一惊,脚步赶紧顿住,转身朝陆教授的方向跑去。 “陆教授,你怎么了?” 第548章 象雄王陵 黑暗中,陆教授蜷缩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左肩,手指间有温热的液体渗出。 江大川伸手摸了下,滑腻腻的,是血。 陆教授微弱的声音响起。 “大川…是你,你怎么在这?我没事……刚才乱枪……蹭了一下。” 杜远此时冲了过来,看到陆教授蜷缩在地上,赶忙问道。 “大川,陆教授怎么了?” “左肩被子弹咬了一口,你打开手电,我看看伤势。” 在手电的照射下,江大川把陆教授的衣服撕开一条口子,下面是一道三寸长的弹痕擦伤。 血在流,但不深,没有伤到骨头,杜远松了口气。 “还好是擦伤,没打穿。” 江大川也松了口气,看着野狼逃走的那条通道方向。 “杜营长,我带人去追。” 杜远一把拉住他。 “大川,别追了,里面通道复杂,天又黑,追进去反而容易中埋伏。” 他看了眼陆教授的伤势。 “陆教授现在需要处理伤口,等天亮了我们再追不迟。” “行。” 杜远招呼战士过来。 “快,把陆教授抬出去。有没有人负伤?” “报告营长,都没有!” “好,留两人先在这守住通道口,防止他们折返,其他人先跟我出去。” 两名战士轮流背起陆教授,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江大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他击毙的男人,发现地上还散落着一样东西。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张老旧的羊皮,卷成筒状,边缘已经发黄发脆。 江大川把羊皮揣进怀里,快步跟上队伍。 来到打晕哨兵的石窟,江大川等人发现那个被绑的哨兵居然不见了。 “小心,他们可能还有支援。” 说完江大川带人查看他们刚刚上来的石阶,发现没有任何动静后,才开始逐渐下山。 一路上也没有碰到人拦截,他们在顿珠的带领下很快返回甲木寺。 回到甲木寺时,苏梅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众人平安归来,她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但当她看到陆教授被两名战士架着、肩膀上还渗出血时,脸色一变。 “陆教授受伤了?快进来!” 她转身跑进屋里,把那个军绿色的急救医药箱搬了出来。 “快,把陆教授放到这里来。” 丹增大师让出了一间干净的禅房,战士们把陆教授放在铺着厚毯的床板上。 苏梅打开医药箱,利索地剪开陆教授肩膀的衣物,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擦伤。 “陆教授,忍一下,我给你消毒。” 陆教授靠在墙上,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 “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抬头看见江大川站在门口,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激动。 “大川,真没想到是你来救我。” “陆教授,你先别说话,让苏梅给你处理伤口。” 苏梅用碘伏仔细消毒,又敷上止血粉,用纱布包扎好。 整个过程干脆利索,看得杜远连连点头。 包扎完毕,苏梅又从药箱里翻出一瓶消炎药和两粒止痛片。 “陆教授,先把药吃了,这个伤口不深,明天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陆教授接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杜远这时走到床前,低声的问道。 “陆教授,现在方便说话吗?” 陆教授点了点头。 “好多了,你们有什么问题问吧。” 杜远直接开口问道。 “陆教授,这些绑架你的人是什么人呢?” 陆教授靠着墙壁,长叹一口气。 “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是跨境走私文物的团伙,不然不会有这么多武器。” “他们首领是不是叫野狼?” “对,你们怎么知道?” 江大川把野狼收买向导的事情说了下,陆教授感慨道。 “看来他们早就盯上我了。” “他们绑你来这里,到底要你找什么?” “他们最近得到有一张古老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位置,据说是象雄王朝的某个重要遗迹。”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沧海桑田的变化,地图上的标志早就找不到了,他们只能找到我通过地质学的演化分析,让我把位置找出来。” 听到这里众人才明白原因,杜远开口说道。 “那张地图呢?” 江大川从怀里掏出那卷羊皮,递到杜远面前。 “这是从那个被击毙的人身上找到的,不知道是不是这张?” 杜远接过羊皮,小心翼翼地展开。 昏黄的酥油灯光下,羊皮上的墨迹已经褪色大半,但依稀能看出是一幅手绘的地形图。 上面有山脉走向、河流标记,还有一些看不懂的古文字符号。 陆教授看到那张羊皮,眼里绽放光芒。 “就是这张,这张地图有一千多年以上的历史了。” “他们要找的那个位置,我白天带着他们转了一天,并不是找不到,是我故意拖延的。” 杜远问道。 “这个位置是什么地方?” 陆教授神情凝重。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位置下面埋的可能是象雄王朝的王陵。” 屋内众人听后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王陵的价值是什么? 不要说里面陪葬的各种金银珠宝,就是随便一件出土的文物都价值连城。 陆教授继续说道。 “象雄王朝存在了一千多年,鼎盛时期疆域覆盖整个西藏以西,包括如今的克什米尔、拉达克。” “它是青藏高原最古老最神秘的文明,这个王朝的都城就是现在的穹窿银城,但他们的王陵至今从未被发现过。” “如果那个位置真的是王陵,那它的考古价值和文物价值,都是不可估量的。” “我就是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他们找到那个地方。” 杜远听后马上表态。 “陆教授,你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我马上向上级汇报情况,让他们封锁路口,对这些人进行抓铺。” 第549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经过一夜的休整,第二天上午陆教授的精神好了许多。 苏梅蹲在禅房里,动作利索地拆开旧纱布,检查了一下伤口。 擦伤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痂,没有感染的迹象。 她用碘伏重新消毒了一遍,换上干净的纱布,用胶布固定好。 “陆教授,你这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这几天不要碰到水就行。” 陆教授活动了一下左臂,感觉疼痛减轻了不少。 他看着苏梅熟练的手法,笑着说道。 “苏梅,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手的?” 苏梅把纱布等收回医药箱里,随口答道。 “以前跟大川开车,他有时候也会受伤,那时候我帮他上药消毒,后面自然就会了。” “不过我也就只会这点皮毛,真要是什么大的包扎,我可就不行了。” 陆教授目光看向门外。 “你还是谦虚了,大川呢?” “在外面跟杜营长说话。” 话音刚落,院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五名战士从寺庙大门走了进来,径直来到杜远面前。 “营长!” 为首的战士立正报告。 “我们把穹窿银城巡查了一遍,里面已经没人了。” 杜远放下手里的茶碗。 “确定?” “确定,所有洞窟我们逐一排查过了,里面只有昨晚被击毙的那具尸体,其他人全撤了。” 战士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另外,我们还在山下的河谷里发现了三辆越野车的车轮痕迹,车辙方向朝着河谷外面,看来他们很可能昨晚就已经跑了。” 杜远听后颔首认同。 “很有可能,他们昨晚交火后就意识到暴露了,趁夜色撤离。” “再不走,等我们的增援一到,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了出去。 “我马上联系来支援的部队,让他们不必过来了,在各个路口设卡。” “三辆车一起走的目标大,看看能不能把他们截住。” 这时陆教授从禅房走了出来,他右手拿着那张羊皮地图走了过来。 “大川,杜营长。” 他看着两人,脸上带着一股兴奋的劲头。 “走,我们去看看这个位置到底在哪里。” 杜远有些意外。 “陆教授,你身上有伤,不用这么着急吧?” 陆教授摆了摆手。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昨天被他们逼着找了一天,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今天趁着记忆还清晰,赶紧定下来。” “大川,开车带我去几个地方看看。” 江大川看了看他的肩膀,确定没什么事。 “行,那我们走。” 几人上了军用越野车,陆教授坐在副驾驶,展开那张羊皮地图,不时指向车窗外的山势。 “大川,我们先往东走一段距离。” 江大川启动越野车,沿着河谷边的碎石路朝东面行驶。 河谷两侧是土黄色的山丘,山体表面被千年的风蚀刻出一道道沟壑。 走了不到三公里,陆教授突然喊道。 “停下。” 江大川停住后,陆教授推开车门跳下去,手里举着那张羊皮地图,对着周围的山势不断比划。 他的目光从正前方的一座馒头形山丘扫到右侧的断崖,又看了看脚下河谷的走向。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笔记本,用笔快速画了几笔山势轮廓图,又在旁边写了一串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过了几分钟,他摇了摇头,重新坐回车里。 “不是这里,山势的夹角不对。” 他看了看地图上另一个标记点。 “走,大川,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往南再开两公里,应该有一处断崖。” 越野车重新启动,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车辙往南绕行。 苏梅坐在后排,探头看着陆教授笔记本上那几幅潦草的山势图,还有旁边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 “陆教授,总共有多少个地方要排查?” 陆教授头边看地图边回答。 “通过我昨天被迫勘察时,可以确定王陵的位置不会超出方圆五公里的断层风化带。” “但要确定具体位置,还得一个一个排查。” 苏梅不解的问道。 “这个断层风化带有什么特征?” “简单来说,一千多年前这里发生过一次大规模地质运动,山体崩塌形成了特殊的岩层断面。” “王陵选址一定利用了这种天然的地质结构,既隐蔽又稳固。” “还是听不懂,你慢慢查吧。” 到了第二个位置,陆教授又下车看了一圈。 这次他蹲在地上,用手扒开表层的碎石,仔细观察下面的岩层走向。 看了半天,他又摇了摇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也不对,这里的岩层倾角太大了,跟地图上标注的不符。” 他抬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位置,此时快到中午了,太阳晒得人发昏。 “大川,走,我们先回甲木寺。” 苏梅从后排探过头来。 “陆教授,我们不找了吗?” “忙了一上午,先回去吃饭吧,下午再去别的位置看。” 陆教授笑了笑。 “做地质研究急不来,越急越容易出错。” 江大川掉转车头,越野车在碎石路上颠簸着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前方甲木寺的轮廓逐渐出现在视线里。 就在这时,陆教授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没有看前方的路,而是盯着甲木寺背靠的那座孤山。 那座山并不高,大约两百多米的样子,山体呈锥形,顶部被风蚀成了圆弧状。 陆教授看了眼孤山,又看了下周围的位置。 “大川,在寺门前把我放下来。” 越野车在寺门前停稳,陆教授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没有进寺,而是站在寺庙门口,背对着大门,面朝下方的河谷。 他举起地图,对着眼前的地势来回比对。 下方那条河谷在寺庙正前方一百米处拐了一个弯,拐弯处裸露着大片灰白色的岩壁。 陆教授盯着那个拐弯看了十几秒,又转过身,抬头看向寺庙后面的那座孤山。 “这个山顶跟一千多年前是有点区别,但风化这么多年也正常。” 他自言自语,又转回头看着河谷。 “这河谷转弯的位置却没有变……” 他快步来到河谷的位置,摸了一块灰白色的石头。 “石英岩……这边全是石英岩,很难风化。” 他站起来,又朝左侧跑去,在一处断崖前停下。 在山脚下的碎石堆里扒拉了半天,拽出一块灰白色的石头看了又看,然后抬头望着山体。 “一千年间山体滑坡导致的塌陷速度……按照年均滑移量计算……” 他又写了一串数字,抬头对着周围的岩壁看了几秒,再低头继续算。 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河谷折角偏移量”“山体滑坡重构系数”之类的术语。 杜远站在寺门口,看着陆教授上蹿下跳的样子,转头问江大川。 “大川,陆教授这是发现什么了?” “不知道,他说的那些都是专业术语,我也听不懂。” 苏梅倚在越野车旁边,看着陆教授忙碌的样子。 “大川,你说陆教授能找到吗?” 江大川弹了弹烟灰。 “应该能吧,陆教授毕竟是国内有数的地质学家。” “再说他对西藏这边的地质研究很深,如果他都找不到,那真的不知道谁能找到了。” 苏梅看着陆教授跑到寺庙后面去了,消失了一会又跑回来,拿着笔记本跟地图反复比对。 她凑到江大川耳边压低了声音。 “大川,如果真找到了,我们拿个铲子进去,算不算是摸金校尉啊?” 江大川刚吸了口烟,听到这话直接呛了出来。 他咳了两声,看了苏梅一眼。 “我们哪里是盗墓了,这叫考古,是保护国家文物免受破坏。” 苏梅哼了一声。 “还不是一个意思。” “不是一个意思,差远了。” 苏梅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考古考古,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杜远在旁边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嫂子,这可真不一样,盗墓是犯法的,考古是国家行为。” 苏梅摊开手。 “那陆教授也不是国家安排来挖墓的,他是来采样的,这算什么?碰巧路过?” 杜远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大川把烟掐灭。 “这张地图是从文物贩子手上缴获的,如果我们不把位置找出来,那些人迟早会卷土重来。” 苏梅一想也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正说着,陆教授的身影从后山的坡上快步下来,他举着地图朝着众人挥舞。 “大川,我找到了!” 第550章 千年王陵 江大川和苏梅对视一眼,快步迎了上去。 “陆教授,你说的找到了是……” 陆教授指着这座山。 “我一直往外面跑,昨天更是被他们胁迫着满世界找,找了一整天,什么都没找到,结果他就在这里。” 陆教授兴奋地站在甲木寺门口,双手举着这张羊皮地图,指着地图上一个模糊的符号。 “大川,你看这里。” “这个标记在古象雄文里代表''神山之足'',按照当时的风水观念,王陵一定修在神山脚下。” 苏梅看着这个像蝌蚪的符号。 “陆教授,你还懂得象雄文字?” “懂一些,我对藏区文化有一些研究,毕竟我们出去勘察经常会碰到这些古迹。” 江大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甲木寺后面那座孤零零的山峰。 “可这座山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神山啊。” 陆教授看着这座孤零零的山。 “没错,刚开始我也跟你们一样认为不是,但一千多年的风化侵蚀,加上山体滑坡,地貌早就变了。” 他嘴里念念有词。 “根据这一带岩石的风化速度,每年大概流失3厘米,一千年就是30米……在加上塌方...” 苏梅凑到江大川耳边。 “陆教授这是在算什么呢?” “算原来的山有多高。” 陆教授算完后,又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起来。 他先画出现在的山形轮廓,然后一层层往上加高度,最后画出一个尖锐的山峰。 “你们看,一千年前这座山应该是这个样子,标准的金字塔形,符合古象雄人对神山的定义。” 陆教授转身指着身后的甲木寺。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这座寺庙修建的位置很特殊。” 众人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甲木寺依山而建,背靠孤山,面朝河谷,地势比周围高出一截。 苏梅看着这地形。 “陆教授,你的意思是……王陵就在寺庙下面?” “极有可能,不是在寺庙下面,就是在这个山脚下。” “你们知道这个寺庙是怎么建起来的嘛?” 苏梅回答道。 “丹增大师昨晚说过,这哥位置是当年象雄苯教祖师修行的洞窟,寺庙是在洞窟上方建起来的。” 陆教授听后眼睛越来越亮。 “那就没错了,象雄王朝信奉苯教,苯教最重要的修行方式就是洞窟闭关,王陵修在洞窟里,既符合信仰,又便于隐藏。” “而且我现在怀疑,那个所谓的修行洞,很可能就是王陵的入口。” 杜远听得连连点头。 “陆教授,你这么一说,确实说得通。” “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我需要进去看看那个修行洞的结构。” 几人回到寺里,丹增大师正在院子里念经,杜远走上前去。 “大师,能否让我们看看那个修行洞?” 丹增大师停下经文,看了看陆教授,又看了看杜远。 “施主想去看洞窟?” “是的,我们怀疑那个洞窟可能和象雄王陵有关。” 丹增大师沉默了几秒,缓缓起身:“跟我来吧。” 他领着众人穿过大殿,来到后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扇木门,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开过了。 丹增大师从腰间摸出钥匙,打开门锁,吱呀一声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两侧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酥油灯。 “这条通道是祖师开辟的,通往下面的修行洞窟,不过已经很多年没人下去了。” 丹增大师拿起一盏酥油灯,边走边点燃墙上的酥油灯。 众人跟在后面,下了大概二十米左右,前方出现一个洞窟。 点亮酥油灯后,众人发现这个洞窟大概有一个篮球场的面积,顶部是天然形成的穹顶,四周的墙壁光滑平整,明显经过人工打磨。 陆教授沿着墙壁慢慢走,时不时停下来用手摸一摸石壁。 “这些都是石英岩,硬度很高,能保存上千年不坍塌。” 众人在洞窟里走了一圈,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苏梅看着光溜溜的墙面感慨道。 “看来这个洞窟里什么都没有。” 就在众人失望的时候,苏梅对着地面用力的跺了几脚,江大川看到她的动作。 “苏梅,你在干嘛?” “我在想这个王陵会不会在下面,我用脚试下下面是不是空心的?“ 众人听到苏梅这样说,纷纷开始对地面跺了起来。 陆教授跺到洞窟中间时,突然传来“咚”“咚”的闷响。 “你们听,有回音,下面是空的。” 说完有跺了几脚,果然跟别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不一样。 杜远赶紧命令士兵拿工具下来。 众人拿到铲子和锄头后,开始对着地面进行挖掘。 在挖掘了不到五公分,江大川的铲子就刮到了石板,陆教授赶紧喊道。 “停下!” 他对着刮开的石板的周围清理了下,发现上面有模糊的刻痕,像是某种符号。 “大家轻点,上面这块石板可能有文字。” 等众人把这块石板清理完毕后,陆教授摸着这些刻痕,眼睛越来越大。 “这是古象雄文,这上面写的是……''神王长眠之地''。” 杜远听到这话,立刻走过来。 “陆教授,这是什么意思?” 陆教授笑着解释。 “神王,就是象雄王朝对国王的称呼,这里确实是王陵的入口。” 杜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板。 “终于找到了。” “营长,要不要撬开看看?”一个战士问道。 杜远正要点头,陆教授突然伸手拦住。 “不行,这种古墓结构复杂,我们现在没有专业设备,一旦破坏了墓室环境,里面的文物会迅速氧化损毁。” “那怎么办?” “我要立刻上报国家文物局,申请专业的考古队伍过来。” 杜远点了点头。 “行,我这边也向上级汇报,申请加派人手保护现场。” 几人重新走出洞窟,丹增大师把门锁好。 “大师,你们原先知道这个洞窟下面是王陵嘛?” 大师双手合十的说道。 “不知道,要不是陆教授探查,老衲一直都认为这只是祖师修行之所。” “接下来可能会有很多人来这里,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们了。” “阿弥陀佛,能为国家守护文物,是我们的荣幸。” 回到后院,苏梅长出一口气。 “总算找到了,这下陆教授可以安心了,我们也可以回去了。” 话音刚落,寺庙外面突然传来枪声。 【现实这个墓葬群就在故如甲木寺下面】 第551章 地图换人 枪声消散后,一个士兵从大殿里跑了进来。 “报告营长,昨晚那批人又回来了。” “他们抓了两名外出的僧人,说让我们十分钟之内交出地图,否则那两名僧人性命不保!” 杜远听后气愤的一甩手。 “妈的!昨晚天太黑让他们跑了,现在居然还敢来!”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小赵,你留在这守卫众人,其他人跟我走!” 陆教授这时快步走上来,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递到杜远手中。 “杜营长,你把地图带上。” 杜远愣了一下。“陆教授……” “反正位置我已经确认了,这张图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实际用处了,带上吧,说不定你用得上。” 杜远接过地图,揣进胸前口袋。 “好,谢谢陆教授。” 说完他大步朝外走,对身后几名战士一挥手。 “跟我走!” 江大川回头看着苏梅。 “我也过去帮忙,你留在寺里,小心点。” “好,你也小心。” 江大川快步跟上杜远。 出了寺门,杜远问旁边警戒的士兵。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的?总共多少人?” “营长,应该就是昨晚的六个人,往穹窿银城方向去了。” 杜远冷笑一声。 “好大的胆子,还敢绑架了。” 江大川已经冲到越野车旁边,拉开驾驶室门坐了上去。 “上车,我们去把人给救回来。” 杜远和四名战士迅速钻进车里,越野车轰然启动,碾着碎石朝穹窿银城的方向冲去。 三分钟后,越野车在古城外围停住。 众人跳下车,江大川第一眼就看到了地面上清晰的车辙痕迹。 轮印从河谷方向延伸过来,一直通向前方城墙脚下。 杜远对着战士们压低声音。 “战斗队形,跟我上。” 五名战士端着九五式,自动散开成楔形队列,沿着车辙朝山上推进。 江大川握着五四式走在侧翼,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的崖壁。 来到城墙下方,两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一片平坦的碎石地上。 杜远打了个手势,两名战士弯着腰摸了过去,绕着车辆查看了一圈,回来摇了摇头。 “营长,车上没人,全空的。” 杜远抬头看向那片密如蜂巢的洞窟群。 “那一定是去了上面。” 江大川仰头望去,白天的穹窿银城跟昨晚完全不同。 阳光照在陡峭的黄土崖壁上,数百个洞窟层层叠叠,全部凿刻在近乎垂直的绝壁上。 古人用原始的铁器,在这片荒原的悬崖上硬生生挖出了一座城市。 众人沿着昨晚走过的那条石阶往上攀登,到了第一个洞窟,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面上杂乱的脚印。 上面有登山靴的印子,还有僧人布鞋的,沿着洞窟一直往里面走去。 杜远压低声音。"跟着脚印走。" 众人顺着脚印进入连通第二层的横向通道,一个洞窟接一个洞窟地搜过去。 到了第二层中部一个较大的洞窟时,所有人停住了。 前方,一个人站在洞窟正中央。 这人身材高大,差不多一米八,穿着黑色冲锋衣,脸上包着一条深色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最重要的事额头右侧,一道疤痕清晰可见。 杜远冷冷地盯着他,同时打出手势,示意战士对洞窟周围进行搜查警戒。 两名战士迅速分散到两侧通道口,对着周围搜查起来。 杜远和江大川端着枪走上前。 那个男人看到两人逼近,没有任何慌张,反而笑了起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野狼,你们放心,我没有恶意,身上也没有武器。” 说完他主动张开双臂,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腰间和胸口。 杜远枪口纹丝不动,对准他的胸膛。 “人呢?” 野狼偏了偏头,朝身后的通道方向努了努嘴。 “人在后面的洞窟里,安全得很。” “我要的地图呢?” 杜远端着枪说道。 “你先把人放了,我再把地图给你。” 野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地图都没见到,我怎么会把人交给你?这不符合交易的规矩。” 杜远伸手探进胸前口袋,把那张卷起来的羊皮地图抽了出来。 “看清楚了,地图在这,你可以把人交出来了。” 野狼看到地图后,他拍了拍手掌,两声清脆的击掌声在洞窟里回荡。 不一会,后方通道里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着僧袍的年轻喇嘛从通道里被推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黑衣男子。 他手里端着一把手枪,枪口顶着后面僧人的后背,自己则躲在他们身后。 两个僧人面色惶恐,嘴唇颤抖着想说话,却被身后那把枪吓得不敢出声。 此时野狼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轻松的像跟熟悉的朋友聊天。 “你看,人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我们就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说完他开始缓缓后退,一步一步朝着后方通道口移动。 “我退到人质身后,你们再把地图扔过来。” 杜远的枪口跟着他的身影移动,手指搭在扳机上。 “好,你不要耍花样。” 野狼退到通道口,江大川此时完全看不到他的身影,这时野狼声音传来。 “把地图扔过来。” 杜远手一扬,那卷羊皮地图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通道里。 黑黝黝的通道中,野狼捡起地图笑道。 “很好,合作愉快,对了,你们小心脚下。” 说完他推了一把面前的两个僧人,两人踉跄着朝杜远的方向跑去,战士们立刻上前护住他们。 野狼已经朝着通道深处跑去,脚步声越来越远,等江大川来到通道口时,已经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追!”杜远一声令下,一个战士刚迈出脚步。 江大川闪电般伸手,一把揪住那战士的后领,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别动!” “看脚下!” 战士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低头。 通道口地面上,一条钢丝横在离地面三寸的位置,两端固定在通道的角落里。 第552章 连续被耍 “别动!” 江大川闪电般按住那名战士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后拽了半步。 “看脚下!” 那名战士低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后背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那根细丝就在他脚尖前不到三寸的位置,如果不是江大川那一把,他现在已经踩上去了。 “这是诡雷触发线,踩上去大家都得完蛋。” 杜远挤上前,看了眼通道口,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通道口不止一根线,碎石堆里至少引出三四根细丝,交错纵横,把整个通道织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这帮狗娘养的,连退路都算计好了!” 他退后两步,看向周围的战士。 “还有其他路可以绕过这个通道吗?” 一个战士摇了摇头。 “营长,刚才我们查了,这边连接后面就只有这一个通道,没其他路了。” “他们一定是算好了撤退地方的,不然不会选在这个洞窟交易。” 杜远听后气愤的骂道。 “妈的,又让他们算计了!” 他从腰间拔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军分区的频道。 “我是杜远,这个野狼是什么人,你们那边有情报了吗?” 卫星电话里很快传来回复。 “营长,查到了,这个野狼原名不详,是中亚某国退役的特种兵,近年活跃于中亚文物黑市。” “近几年我国藏区文物在国际市场上价值越来越高,他们团队参与了多起跨境文物贩卖,手段专业,反侦察能力极强。” 杜远冷笑一声。 “怪不得这么难缠,原来是个特种兵。” “行,我知道了,你们立刻安排人前来支援,他们看起来还没死心,又回到我这里了。” 挂了电话,杜远看向江大川。 “大川,这通道……” 江大川已经蹲在地上了,左手打着手电,光柱照向碎石堆中引出的那根细丝。 他顺着丝线的走向一路追踪,发现它延伸到通道口右侧一个石缝里。 “所有人退后十米以上。” 战士们立刻往后撤,但枪口朝着通道方向警戒,杜远也退到安全距离,目光始终盯着江大川。 “大川,小心点,如果不行就等工兵过来,我们只要封住这个通道,就让他们无处可逃。” 江大川蹲了下来,双手小心翼翼地扒开细丝周围的碎石。 但他越扒越不对劲,按照正常的诡雷设置,这时应该看到金属或是炸药了,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最后轻轻扒开的最下面的碎石,露出了细线绑住的东西。 江大川看到这个东西,不得不佩服野狼的算计。 因为细丝绑住的,是一块石头。 就一块石头,让自己等人在这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江大川拿着那块石头站了起来,面露阴沉的说道。 “杜营长,我们上当了。” 他把那块绑着细丝的石头扔到杜远面前。 “根本没有诡雷,没有炸药,全是障眼法。他就是用几根线和碎石把我们拖住了。” 杜远盯着那块石头,眼神充满了怒火冲天。 “妈的,我抓到他非剥了他皮不可。” 他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转身对着战士们怒吼。 “全体都有,给我追!” 话音未落,杜远已经第一个冲进了通道,战士们紧随其后。 江大川跑在队伍最前面,手电光柱在通道里不断摇晃检查。 一个洞窟、两个洞窟……五个洞窟…… 众人一边快速前进,一边互相掩护,很快来到第十四个洞窟。 这个洞窟连着外侧悬崖的洞口,阳光从外面射进来,一时间让众人睁不开眼。 江大川第一个冲到洞口,一眼就看到了洞窟里一根倒塌的石柱上绑着两根登山绳。 绳子从石柱上延伸出去,一直到洞口外面的悬崖。 杜远心中暗叫不好,赶忙冲到洞口,探出头往下看。 山脚下,两辆黑色丰田越野车正在发动,车门还没关严,几个黑色身影正在往车里钻。 最后上车的那个人忽然抬起头,朝着洞口的方向看了过来,阳光下他额头上的疤痕异常现眼。 野狼对着杜远举起右手,慢悠悠地挥了挥,那动作就像跟老朋友道别。 杜远看到野狼上车,气得一掌拍在石壁上,。 “追!” 众人掉头往回跑,沿着来时的路飞速下山。 战士们跑得飞快,高原上稀薄的空气让每个人都大口喘气,但没有人放慢脚步。 等众人冲到山脚下军用越野车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四个轮胎,全部被扎破了。 橡胶噶瘪在地上,轮毂直接压在碎石上面,连备胎都没放过。 杜远气得当场飞起一脚踹在车门上,铁门马上浮现一个大脚印。 “操!” 旁边的战士们也气愤异常,一个个看着早已消失不见的车辆,却无处发泄。 江大川没有看这辆被废掉的越野车,他的目光盯着野狼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正是甲木寺,他脸色大变。 “杜营长,他们朝甲木寺去了。” 杜远浑身一震,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苏梅、陆教授、还有那么多喇嘛,而寺里只有一个小赵在守卫。 他马上掏出卫星电话,拨通小赵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杜远的脸色彻底变了,血色一下子从脸上褪去。 “快!给我跑步回甲木寺!” 众人同时迈开步子,朝着河谷东面跑去。 江大川跑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又快又稳,甩开了所有人。 从穹窿银城到甲木寺,两公里。 在平原上跑两公里,十分钟足矣。 但这里是海拔四千五百米的高原,脚下全是碎石和松软的砂土,空气中的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 战士们跑了不到五百米,就已经开始大口喘气了。 但没有人放慢速度,每个人都咬着牙拼命跑。 第553章 王陵洞开 甲木寺内,苏梅正蹲在陆教授身旁,跟他聊着最近的遭遇。 寺门外突然传来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苏梅疑惑看着外面。 “大川,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对吧,他们刚走没多久。” 小赵已经端起九五式步枪朝门口走去。 “我去看看。” 他刚跨出大殿门槛,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打破了整座寺庙的宁静。 木门被气浪掀飞,小赵整个人被倒塌的门板拍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阶上,当场昏了过去。 爆炸的烟尘还没散尽,四个全副武装的人冲进大殿。 打头那人身材精壮,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 他一脚踹开倒在地上的门板,弯腰把被砸晕的小赵拖到了一边。 “去,把所有人都搜出来。” 另外三人立刻朝两侧散开,一人奔向后院,两人冲进左右厢房。 苏梅听到爆炸声就知道事情不对,她听到大殿里的脚步声,知道凭借自己根本就不够看。 她快步闪到一旁,把手枪和卫星电话一起塞到佛像后面。 刚藏好,一个黑衣男子的枪口已经怼到了她面前。 “走,快点出来。” 苏梅举起双手,慢慢走了出去。 不到三分钟,所有人都被押到了大殿里。 陆教授、苏梅、丹增大师和他的八个徒弟排成一排,只有小赵还躺在地上昏迷。 领头的那人环顾一圈,对着身边的三人下令。 “搜身,把电话、武器,所有通讯设备全搜出来。” 小赵身上的电话、备用弹匣、匕首全被扒了出来,扔在一旁。 一个矮壮男人走到苏梅面前,他后退一步,冷着脸说道。 “别动我,我身上没东西。” 矮壮男子没有理会她,粗糙的手直接摸上她的腰侧,沿着腰线往下,滑到大腿外侧。 苏梅浑身僵硬,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你往哪摸呢!” 领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要浪费时间,快点,野狼最多只能给我们争取了一个半小时。” 矮壮男子听令收手,确认苏梅身上确实没有东西后,转向下一个人。 搜查完毕后,领头的男子走到陆教授面前,他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方脸。 “陆教授,我们又见面了。” “我知道你已经找到王陵的位置了,请你告诉我们,省得大家都不好过。” 陆教授抬起头,眼里没有半分退缩。 “那张地图离现在已经一千多年了,地势变化这么大,哪有那么容易找到?” 方脸男笑了,笑声在大殿里回荡。 “陆教授,别装了。” “你们今天上午找王陵的过程,我们在隔壁那座山上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知道你不但找到了位置,还找到了入口。” 苏梅瞪大了眼睛看着方脸男。 “你们没有跑?” 领头的转向她,眼睛里满是得意。 “没有,野狼知道陆教授是在敷衍我们,所以我们将计就计。” “让你们所有人都认为我们逃走了,这样陆教授肯定会把王陵找出来,计划果然按照我们设想的一样。” 苏梅这时彻底明白了过来。 “你们要地图、制造绑架,全都是为了把人引走。” 方脸男看着她,眼里带着玩味。 “美女,你真聪明,这就是调虎离山。” “不过可惜,你们觉悟晚了。” 说完,他面向陆教授,从腰后掏出手枪。 “陆教授,我不想伤人,你告诉我入口在哪里,我们进去拿完东西就走,不会多待一秒。” 陆教授盯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声音异常坚定。 “这是我们国家的文物,我不会告诉你的。” 方脸男没再多说一个字,枪口忽然偏移。 “砰!” 左侧的一个年轻喇嘛大腿上迸出一蓬血雾,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旁边的喇嘛赶紧扑过去,用袖子死命压住伤口,嘴里急促地念着经文。 丹增大师浑身颤抖,双手合十,低声念诵。 方脸男把枪口吹了吹,转回头看着陆教授。 “在哪?” 陆教授嘴唇哆嗦,脸色惨白,但还是没有开口。 方脸男枪口再次偏移。 “砰!” 小赵刚刚从昏迷中有了一丝意识,大腿上突然传来钻心般的剧痛,他整个人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大腿。 苏梅眼看着小赵被打中,整个人扑了上去。 “小赵!” 她跪在小赵身边,看着他大腿上汩汩涌出的鲜血,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外套的袖子,往伤口上死死按住。 “小赵,你忍住,忍住!” 小赵疼得满头大汗,牙关紧咬,浑身冒汗点了点头。 方脸男手枪再次举起来,这次枪口抵在了苏梅的后脑勺上。 “陆教授。” 领头的声音很平静。 “你还不说吗?” 陆教授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喇嘛,看着捂着腿呻吟的小赵,再看着枪口顶住苏梅后脑的画面。 他闭上眼睛,全身都在发抖,声音里满是悲愤和无奈。 “停下!” “我说……” 他紧接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王陵入口……就在后院的山洞里。” 方脸男把枪从苏梅脑袋上移开,语气轻松了下来。 “早说不就好了吗?何必让大家受这个苦。” 说完他朝其中矮壮男子点了下头。 “你留下看着他们,谁要是有异动,直接打死。” 说完后方脸男弯腰揪起苏梅的胳膊。 “走吧陆教授,麻烦你给我们引路,这位美女也一起,免得你半路反悔。” 苏梅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他想要甩开对方的手,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锁死了她的手臂。 几人穿过后院,来到那扇木门前,重新沿着通道往下走。 陆教授走在最前面,苏梅被挟持在中间,方脸男和另两个武装分子殿后。 墙壁上酥油灯的光不断摇晃,众人来到那个篮球场大小的洞窟。 方脸男看到石板上那些古老的刻痕,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抬头看向陆教授。 “陆教授,果然名不虚传,你的专业知识确实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了入口。” 陆教授没有理会,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方脸男站起来,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一个武装分子从背包里取出一块附着电子雷管c4塑胶炸药,他把炸药贴在石板中央。 陆教授看到这一幕,冲上前喊道。 “你们干什么,你们不怕墓室承受不了冲击坍塌吗?” 领头的微微一笑,伸手把陆教授推到一边。 “放心吧陆教授,我们对高原的墓葬有研究,王侯的陵墓几乎都是石英岩构成。”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这样爆破了,而且里面的装药量不到正常的四成,塌不了。” 陆教授还想再说什么,被方脸男直接拉到洞口处。 “都退到通道里去。” 那个武装分子最后一个退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小型遥控引爆器。 “准备好了。” “炸。” 引爆器上的按钮被按下。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从洞窟深处传来,地面跟着震动了一下,石壁上细碎的灰尘簌簌而落。 烟尘从通道里涌出来,呛得所有人都捂住了口鼻。 等了大约一分钟,烟尘渐渐散去。 方脸男打开手电,率先走回洞窟里。 原来那块石板已经碎成了数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方形洞口。 洞口大约一米五见方,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手电照下去,洞口下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 方脸男转过头,看向陆教授。 “陆教授,请吧。” 第554章 千年棺椁 陆教授被枪管死死顶着后腰,一步一步踏下那段石阶。 方脸男打着手电走在陆教授身后,苏梅被夹在中间,另外两个武装分子殿后,枪口始终指着前方。 手电的光柱扫过墓道两壁,苏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石英岩壁上,隐约浮现出大片褪色的壁画。 画面上的颜料虽然已经斑驳脱落了大半,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飞鸟走兽的轮廓,还有身着长袍、头戴高冠的人物。 陆教授看到这些壁画,嘴唇微微颤动。 “这是……象雄时期的丧葬仪式图…这种壁画在整个西藏都没有发现过……”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摸那面石壁。 方脸男一把推在他后背上,陆教授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 “陆教授,别看了,时间有限,赶紧走吧!” 陆教授回过头,眼里满是痛惜和愤怒。 “你知道这些壁画意味着什么吗?这是象雄文明唯一的图像记录,比敦煌壁画还早几百年!” 方脸男把枪口往前一递,怼在陆教授胸口。 “我不关心它比什么早,我只关心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走!” 苏梅赶紧上前扶住陆教授的胳膊,低声说道。 “陆教授,先忍着,别跟他们硬来。” 陆教授闭了闭眼,只能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多米,前方出现第一个侧室。 方脸男把手电往里一照,光柱扫过去的瞬间,苏梅吓了一跳。 满地都是骨头。 成百上千具牛羊的骨骼堆积在侧室里,白森森的一片,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苏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时陆教授的声音在墓道里回荡 “这是殉葬坑,象雄王朝有用牛羊殉葬的传统,数量越多,说明墓主人身份越高。” 方脸男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全他妈是一堆烂骨头,去下个房间!” 众人走了不到二十米,前方出现了第二道石门,石面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号。 方脸男上前查看,发现石门没有封死,他对后面两人下令。 “撬开。” 一个武装分子从背包里拿出撬棍,插入门缝用力一别。 “咔嚓!” 石门缓缓向内推开,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方脸男把手电往里一照,光柱扫过去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侧室里整齐地陈放着大量陶罐,青铜器整齐排列在石台上,有鼎、壶、爵,表面覆着绿锈,但造型完整。 旁边一个石架还有锈蚀的铁剑、铜镜、还有几卷保存完好的丝织物。 架子下方还有金银首饰散落其中,虽然表面有些氧化,但在手电光下依然泛着金属的光泽。 方脸男对身后两人一挥手。 “动手,装包。” 两个武装分子解下背上的大号登山包,开始往里面塞东西。一个人抓起青铜壶就往包里扔,金属撞击声在侧室里回荡。 “住手!” 陆教授扑上去,一把从那人手里夺下一件青铜鸟形器皿,转身对着方脸男嘶声吼道。 “你们炸开的不是石头,是一千八百年的东西!你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嘛?” 方脸男看了陆教授一眼,抬手就是一枪托。 枪托砸在陆教授的太阳穴旁边,老人闷哼一声,整个人栽倒在地,那件青铜器从他怀里滚了出去。 方脸男弯腰捡起那件青铜鸟形器皿,塞进包里。 “陆教授,我们做这行的,只认钱,不管你这有多重的价值和意义。” 说完指了指那几个青铜器和锦帛。 “把青铜器和那几卷锦帛带走,其他的就算了,我们还要赶时间去主墓。” 一个武装分子伸手抓起石台上的丝织锦帛,像揉毛巾一样塞进防水袋。 陆教授看到这一幕,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那东西有一千八百年了,一旦见了空气就会碳化,你们这么塞进去等于毁了它啊!” 方脸男回过头,脸上居然露出笑意。 “放心吧陆教授,这里是高原,天气干燥,氧气不足,这些东西的保存条件比你想象的好。” “我们出去后就用玻璃夹板密封,坏不了,我比你更懂怎么把它卖个好价钱。” 说完方脸男推着陆教授和苏梅向前走。 “走,去主墓。” 众人继续沿着墓道前行,墓道在第二个侧室后又向前延伸了十多米,终于来到了墓道尽头。 此时前方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高约两米,宽近三米。 整扇石门用一整块完整的石英岩雕刻而成,门面正中央刻着一只展翅的大鹏鸟,鸟身两侧环绕着日月星辰的图案。 陆教授看到这扇石门,喃喃自语道。 “这是……象雄王徽,大鹏金翅鸟是象雄王族的图腾……” 方脸男环顾了一圈这扇巨大的石门,对身后两人说道。 “这应该就是陵寝了,准备爆破。” 一名武装分子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一块c4塑胶炸药和电子雷管,熟练地开始布置。 陆教授看到炸药又被贴上石门,他挣脱苏梅的搀扶,横身挡在石门前面。 “你们不能这样做,炸药会把主墓摧毁的,里面的东西经不起任何冲击!” 方脸男拉动枪栓,枪口对准陆教授的胸口。 “陆教授,我们没有时间,如果你要拦路,那你就给里面的墓主人陪葬吧。” 苏梅冲上去,一把拽住陆教授的胳膊,把他从石门前拉了过来。 “陆教授,你别硬来,人在就有机会,大川一定会来的!” 陆教授被她拉到一边,眼睛里涌出泪水。 “有些东西没了……就再也没有了……” 方脸男懒得再看他们,对炸药手点了点头。 “都退到通道后面去。” 苏梅架着陆教授退入通道处,方脸男和武装分子也退了回来。 那人按下引爆器。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地下炸响,冲击波顺着墓道传来,苏梅感觉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烟尘像浪潮一样涌过来,呛得所有人都在剧烈咳嗽。 烟尘散去后,方脸男第一个走了回去。 手电光照向前方,那扇刻着大鹏金翅鸟的石门已经碎裂成数块,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石室,大约二十平方米左右。 石室正中间,一座黑色木棺静静躺在石台上。 方脸男用手电把石室扫了一圈,看到周围没有东西后,对众人说道。 “都进来。” 苏梅搀着陆教授走进主墓室,手电光柱在石壁上晃动。 四壁同样刻着壁画,比外面的要精美得多,颜色也保存得更好。 她的目光落在正中间那座棺椁上,他的表层全部发黑腐朽。 方脸男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棺盖边缘,木渣簌簌掉落。 “动手,把棺盖弄下来。” 两个武装分子一左一右站到木棺两侧,手掌搭在棺盖上,稍一用力。 “咔!” 腐朽的棺盖轻而易举地被推开,滑落到地上,碎成了好几片。 手电光照进棺内,苏梅又被吓了一跳。 棺内躺着一具白骨,骨骼保存完好,身上裹着已经发黑的织物残片。 最显眼的是头骨位置,覆盖着一面黄金面具。 手电打上去的瞬间,面具像是自己在发光,金黄色的光芒把整个石室都映亮了一分。 面具制作精良,上面刻着各种鸟兽图案,眉骨位置更是有只展翅飞翔的大鹏鸟。 白骨四周散落着大量的玛瑙珠串和天珠,颗颗圆润,在手电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方脸男盯着那面黄金面具,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他看了一下手表,开口说道。 “把这些东西装起来,野狼差不多也快到了。” 两人立刻动手,一个揭下金面具塞入包中,另一个开始把玛瑙珠串和天珠一把一把地往袋子里塞。 陆教授站在棺椁旁边,看着那具白骨上的面具被揭走,浑身像筛糠一样发抖,苏梅死死拉住他的手臂。 就在这时,苏梅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从他们来时的墓道方向,隐隐传来脚步声。 第555章 高原死亡冲刺 墓室里,方脸男也听到了脚步声,他手里的枪瞬间抬起,对准墓道方向。 苏梅心跳陡然加速,下意识拉着陆教授往旁边靠去。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带着沙哑的声音在墓道里响起。 “方脸,你们好了没有?” 方脸男听到这个声音,绷紧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 “野狼,你们过来了。” 这时石门口闪出三个人影,他们打着手电,打头的正是野狼,身后还跟着两名手下。 野狼扫了一眼墓室里的场面,看到他们正往包里塞东西。 “方脸,有什么收获?” 方脸男用手电照了照两个登山包,笑容满面。 “这次收获非常大,这绝对是一个国王的陵寝。” “里面有黄金面具、青铜器、锦帛、天珠和玛瑙珠串。野狼,我想我们可以提前退休了。” 野狼听后眼里闪过兴奋的表情。 “好,这次真是要谢谢陆教授了,没有他我们哪里找得到这个入口。” 方脸也笑着附和。 “野狼,还是你计策高明,调虎离山这招太妙了,没有你我们哪有这个收获。” 野狼抬手打断了他。 “好了,出去再说,我们必须马上走。” 方脸男脸上的笑容一僵。 “怎么了?” 野狼神情严肃起来。 “他们当中有一个很厉害的人物,我本以为去穹窿银城能拖延他们一个半小时。” “现在才一个小时他们已经从那里追过来了,必须马上走。” 方脸男环顾了一眼墓室,眼底露出惋惜的神色。 “可惜了,这个墓葬还有非常多值钱的东西,而且这是国王墓的话,那在它下面应该还有很多贵族的陪葬墓。” “这个以后再说,命比钱重要。” 方脸男叹了口气,转头指了指缩在一边的苏梅和陆教授。 “他们怎么办?” 野狼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先带上吧,陆教授可是重量级人物,路上碰到麻烦,他就是我们的通行证。” 方脸男上前一步揪住陆教授的衣领,把他从角落里拽出来。 “陆教授,麻烦你送我们一趟。” 陆教授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苏梅赶紧伸手扶住他。 野狼看着两人,语气像在安慰旅客。 “你放心,只要我们出了边境一定会放了你们,走。” 此时,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荒原河谷。 江大川像一头发狂的猎豹,疯狂地冲刺在碎石乱布的河谷上。 虽然从穹窿银城到甲木寺直线距离才两公里,但河谷蜿蜒曲折,实际奔跑距离远远超出。 更要命的是这里的海拔四千五百米,空气含氧量只有平原的一半。 这种高度全力奔跑,消耗的体能完全是平原的两倍。 一般人在这个海拔快走几百米都会上气不接下气,而江大川已经跑了将近一千五百米了。 此刻他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地喘息,每吸一口气,干冷的空气就像刀片一样割过喉咙。 太阳穴里血液在猛烈跳动,头痛欲裂,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每次呼吸都觉得肺叶要爆开。 更糟糕的是眼前开始发黑,视野边缘不断涌出黑斑和光点,这是大脑严重缺氧的信号。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再跑下去,随时可能昏厥,出现高原肺水肿。 但他没有减速,一步也不能停。 野狼开车回甲木寺,至少比他们快了十几分钟。 再加上小赵的卫星电话一直打不通,这说明寺里已经出事了。 野狼很可能在把他们引去穹窿银城之后,早就安排了另一路人直奔甲木寺。 苏梅在那里。陆教授也在那里。 如果苏梅真的出了事……他不敢往下想。 身后几百米外,杜远和四名战士也在跑,但他们早就看不到江大川的身影了。 一个士兵跑着跑着忽然弯下腰猛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痰。 杜远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沙哑。 “跟上,不准停!” 那士兵抹了把嘴,咬着牙继续跑。 江大川的眼前越来越黑,视野像被人从四周慢慢握紧,只剩中间一个光圈。 他的脚步开始不稳,身体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晃。 就在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时候,他冲过了河谷的最后一个拐角。 甲木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的山坡上,寺庙前的空地上,停着三辆黑色越野车。 江大川猛地止住脚步,惯性让他往前趔趄了两步,他一手撑在一块巨石上,弯着腰剧烈喘息。 嘴巴大力呼吸着,肺部像漏气的风箱一样拼命吸入空气。 他快速平复呼吸,同时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门口四个黑衣男子端着ak站在车旁警戒,不时朝四周张望,看来想正面进攻根本没有机会。 江大川压住心脏狂跳的节奏,弯着腰朝寺庙侧方摸去。 他借着石块遮挡视线,绕路快速移动到寺庙后院的围墙外。 后院围墙不高,用碎石垒成,两左右的样子。 此时里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苏梅的声音。 “你催什么催,陆教授走得这么慢,还不是被你们打了!” 江大川听到这个声音,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人还活着。 “快点走,别拖拖拉拉的,不然对你不客气。” 这时野狼的声音从院里传来。 “美女,你想拖时间没用的,他们从穹窿银城跑过来要二十分钟,现在才过了十来分钟,你等不到他们的。” 江大川听到他们脚步声逐渐向前,他整个人无声地翻上墙头。 后院里,野狼和背包的两名男子走在最前面,方脸男押着陆教授在中间,两个武装分子一左一右夹着苏梅走在最后。 等队伍正要离开后院,进入大殿时,他掏出手枪。 “砰!” 清脆的枪响打破荒原的寂静,火光从枪口喷出。 第556章 绝境反杀 枪响的瞬间,夹着苏梅的那个武装分子后胸飙出一蓬血雾,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 江大川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地顺势翻滚,大吼一声。 “趴下!” 苏梅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本能的扑向旁边一个厚重的石磨盘后面。 另一个武装分子大惊失色,他身体还没转过来,江大川已经在地上半跪着举起五四式。 “砰!” 火舌再次喷出,子弹精准地打穿了那人的右肩。 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枪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着撞在院墙上。 前面的野狼和方脸男反应极快,听到枪声的瞬间就抬腿朝大殿方向移动,利用木柱和门框做掩护。 野狼躲到一根粗大的木柱后面,侧耳听了几秒。 他听到后院里江大川剧烈的喘息声,沉重而急促,掏出手枪笑道。 “朋友,这么点时间跑了这么远的路追过来,你是个狠角色。” “但你现在连枪都端不稳,拿什么留我们?” 江大川靠在后院一堆码好的石条后面,尽量平复胸膛剧烈的起伏。 刚才那两枪的后坐力让他的手臂酸麻发抖,高原冲刺透支的体能现在已经开始显现出来。 他咽下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唾沫,声音沙哑的喊道。 “老子在西藏这片地头,还从没让人全须全尾的滚出去过!” 野狼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真诚的赞赏。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方脸男躲在大殿门框后面,他扫了一眼院子里倒地的两个手下,火气直冲脑门。 “给我宰了他!” 说完探出身子,对准江大川藏身的石条方向射击。 两个背着登山包的武装分子也从侧面加入射击,三把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密集的弹雨倾泻在石条上,迸出刺目的火星,顿时碎石乱飞,粉尘弥漫。 江大川想探头反击,这火力太猛了,他根本抬不起头来。 他朝地上看了下,左手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侧方甩了出去。 “砰!” 石头砸在右边的水缸上,发出一声巨响。 方脸男他们的枪口本能地偏向了那个方向,食指扣在扳机上就要射击。 就这一瞬间,江大川从石条左侧探出半个身子,五四式对准方脸男的位置。 “砰!” 子弹呼啸而出,但由于体能的见底手臂控制力严重下降,这一枪擦着方脸男的耳边,打在他身旁的木柱上。 方脸男脸上溅了一脸木屑,吓得他浑身冒汗,整个人缩回柱子后面。 “操!” 方脸男惊魂未定,回过神后一把揪住旁边陆教授的衣领,把他拽过来挡在自己身前。 “来啊,你他妈再开枪试试!” 江大川很快又被压制了回去,他的胸口像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 而更糟糕的是,此时寺门口传来脚步声,原本在门外警戒的两个黑衣男子听到里面的枪声,端着枪冲了进来。 此时六把枪共同对准了江大川藏身的石条堆,他们梯次开火,绝不让江大川又反击的间隙。 方脸男边开枪边对着其他人下令。 “给我围上去,崩了这个杂种!” 六人交替掩护着朝江大川的位置逼近,每个人只需要前进十米,就能形成死角覆盖,到时候石条堆后面就是一个死地。 江大川握着五四式,对面六把枪,就算他状态巅峰也很难全身而退,更何况现在他连手都在抖。 子弹不断打在石条上,火力之密集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石磨盘后面窜了出来。 苏梅! 她猫着腰跑向侧面的佛像,双手探入佛像后面的夹缝里,把之前藏好的手枪摸了出来。 ‘咔哒’一声,她拉栓上膛。 苏梅从石磨盘旁边探出身子,枪口对准最近两个从门口冲进来的黑衣男子。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连在一起。 她的枪法虽然算不上精准,但不到十米的距离,这两枪很轻松的命中目标。 两个人几乎同时栽倒,手里的枪哐当摔在地上。 听到侧面传来枪响,野狼等人赶紧往后退,重新躲到刚才的立柱后面。 他看到是苏梅射击时,大吃一惊,这个娇滴滴的女人居然敢开枪杀人。 方脸男更是大怒,他想不通这个女人的枪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搜过身了,明明什么都没有! 方脸男暴怒,他松开陆教授,枪口转向苏梅的位置开火。 “你该死!” “砰!砰!砰!” 苏梅赶忙缩回磨盘下面,躲避上面疾飞而过的子弹。 陆教授看到方脸男注意力转移,他连滚带爬地朝着另一根粗柱子后面爬去,躲到另一根柱子后面。 江大川看到苏梅为自己解了围,方脸男和野狼等人的注意力都被苏梅吸引,连忙抓住这个空档探出身子。 “砰!砰!砰!砰!” 四枪全部朝野狼和方脸男等人射击,逼得四人只能缩回柱子后面。 一时间后院里枪声不断,但火力的优势让江大川很快落于下风。 就在这时,寺庙门外突然传来了密集的射击声。 “砰砰砰!” 九五式特有的清脆枪声在外面响起。 是杜远,他们终于赶到了! 野狼听到外面的枪声,脸色终于变了,他知道局势已经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他对着前方两个背包的武装分子厉声下令。 “你们两个先撤,我们给你们掩护。” 两个背着沉重登山包的人立刻弯着腰,向大殿方向的寺门跑去。 野狼和方脸男分工明确,一个压制江大川,一个压制苏梅,两人边打边退,很快就消失在后院里。 陆教授蜷缩在柱子后面,看着野狼和方脸男即将消失在门口,他嘶哑着嗓子大喊。 “大川!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带走啊,那些文物一旦出境就再也回不来了!” 江大川强撑着从石条后站起来,朝着苏梅的方向跑去。 他一把拽住蹲在石磨盘后的苏梅,把她拉了起来。 “苏梅,你没事吧?” 苏梅抬起头,看到江大川的样子,心口一疼。 此时江大川双眼通红,布满血丝,鼻孔上流出暗红色的血液,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擦掉他鼻子上血迹。 “我没事,大川,你怎么了?” 江大川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没事,刚才喘得太厉害了,气血上涌,现在缓过来了,你们先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情况。” 苏梅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大川,你小心点,不要逞强。” 江大川握了握她的手,转身朝寺门跑去。 经过大殿时,丹增大师正指挥着几个还能动的弟子把受伤的喇嘛和小赵往厢房里抬。 “大师!伤员怎么样?” 丹增大师神情镇定。 “施主放心,暂无性命之忧,你快去追吧!” 江大川冲出寺门,看到两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碎石路朝河谷方向猛冲。 第三辆车被杜远他们的射击打爆了一个轮胎,歪斜着撞在路边,驾驶室车门大开,路边还倒下一个黑衣男子。 杜远带着五名战士在100米外,朝着远去的越野车方向持续射击。 但越野车已经跑出了有效射程,子弹打在车尾只能溅起零星的火花。 杜远满头大汗,脸色涨红。 “操!还是让他们跑了!” 第557章 荒原飙车追击 江大川看着远去的烟尘,转身朝寺门前那辆撞在路边的越野车跑去。 那辆越野车右前轮被杜远他们打爆,车身歪斜着撞在一堆碎石上,车轮噶了大半,但车体结构没有大损。 其他三轮也还好好的,而且车尾还挂有备胎。 “杜营长!来帮忙,赶紧换胎!” 杜远反应极快,带着三名战士冲了过来。 一个战士钻到车尾,把备胎从底盘的固定架上卸了下来,滚到车前。 江大川拉开后备箱,翻找工具箱。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根套筒扳手,没有千斤顶。 “操,连千斤顶都没有。” 杜远凑上来看了一眼。 “那怎么办?” 江大川环顾四周,指着路边散落的石块。 “找两块大石头,把车垫起来!” 两个战士立刻冲向路边,各抱了一块大石头回来。 “所有人一起抬!” 江大川蹲到车侧,双手扣住底盘横梁,杜远和三名战士也各找到着力点。 “一、二、三,起!” 五人同时发力,越野车的右前角被硬生生抬离地面。 两个战士迅速把石头塞进底盘下方,车身稳稳卡住。 江大川抓起套筒扳手,蹲下身子开始拆卸螺丝。 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套筒咬住螺母,胳膊发力一拧,“咔”的一声松动。 五颗螺丝全部卸下,爆胎被扯了下来,备胎推上去,螺丝重新拧紧。 “搭把手,搬开石头!” 石头马上抽走,车轮重新接触地面。 江大川拉开驾驶室车门,跃了上去,拧动钥匙,引擎轰的一声发动了。 “走,我们去把他们追回来!” 杜远和三名战士钻进车里,屁股还没坐稳,江大川已经一脚油门踩到底。 “大川,他们走了得有七八分钟了!” “追得上。” 河床上全是鹅卵石,大的如拳头,小的如鸡蛋,密密麻麻铺满整条谷底。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去,整辆车像是在弹簧上跳舞,时速表的指针从六十、七十一路往上蹿。 此时越野车不是在开,是在跳。 轮胎碾过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几乎每隔两三秒就有一次离地的感觉,减震器被压到极限,发出吱嘎吱嘎的惨叫声。 杜远的脑袋“咚”地撞在车顶上,他一手死拉着车门把手,一手抱着枪。 “大川!你他妈悠着.....” 话没说完,越野车突然腾空,飞了将近半米才砸回地面。 后排三个战士像麻袋一样弹起来,又重重摔回座位。 一个战士的钢盔直接被颠飞了,砸在后挡风玻璃上。 前方出现一个急弯,江大川没有减速。 他在弯道入口猛打方向盘,同时拉起手刹,后轮瞬间锁死。 越野车的车尾甩了出去,整辆车在鹅卵石上横向滑移,碎石被扬起三四米高,打在两侧山壁上噼里啪啦作响。 漂移过弯后,江大川松开手刹,油门到底,继续沿着河床狂飙。 杜远和几个战士的身体被离心力扯得东倒西歪,一个战士的枪口都怼到了旁边人的脸上。 “大川!你他妈开慢点,不要还没追到,人都被你撞得动不了了。” 江大川没理会杜远的抱怨,他继续踩着油门一路颠簸,一路平漂移过弯,一车人被甩得东倒西歪。 就这样在荒原河床上狂飙了将近半个小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两道移动的黄尘柱。 杜远瞬间来了精神。 “追上了,大川,不要让他们跑了!” “抓紧了。” 江大川再次加速,越野车朝着前方猛扑过去。 前方后车里,方脸透过后视镜,看到后面越野车的轮廓时脸色大变。 他抓起对讲机。 “野狼!那些烦人的苍蝇又追上来了!” 对讲机里传来野狼的声音。 “我看到了,加速,摆脱他们。” 方脸一脚把油门踩死,越野车在河床上加速前冲,碎石被后轮疯狂弹射而出。 但江大川更快。 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杜远探出车窗,端着九五式对准前面的越野车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飞了出去,但在这种剧烈颠簸下,弹道偏得离谱,子弹打在河床的石头上溅起碎屑。 “操!”杜远气得缩了回来。 “大川,这路太烂了,根本没法瞄准!” 江大川转动方向盘,躲避前方的大石。 “别急着开火,等我再靠近点!” 距离继续缩短,当缩到不足五十米时。 方脸的越野车天窗被推开,一个武装分子从天窗探出半个身子,端着着ak47朝后扫射。 “哒哒哒哒!” “卧倒!” 江大川低头伏下,杜远和后排战士赶紧把头缩到座椅靠背以下。 一梭子弹倾泻而来,打在打在引擎盖和防撞梁上叮当乱响,挡风玻璃瞬间碎裂。 那个武装分子持续射击,江大川不得不减速躲避。 此时他看到河床左侧有一条上坡的斜面,他猛打方向盘,越野车脱离河床,沿着斜面冲上了河岸! “大川你干嘛?” 杜远正要反击却被江大川突然转向甩在车门上。 “换个角度打他们!” 越野车在河岸上飞驰,岸上的地面是硬土,比河床平整得多,车速瞬间提了一截。 位置比河床高出将近三米,方脸的越野车就在他们的右下方,居高临下,视角清晰。 “杜营长,现在打!” 杜远反应过来,立刻探出车窗,一个战士也从后排车窗伸出枪管。 两把九五式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 居高临下的射击叮叮当当打在车顶上,天窗那个武装分子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方脸在驾驶室里骂娘,身体趴在方向盘上不敢抬头。 江大川看到前方五十米处有一段缓坡可以重新冲下河床,他踩死油门,越野车速度再次提升。 车子顺着缓坡俯冲而下,落地后车子又开始颠簸,江大川赶紧稳住方向盘。 此时越野车来到方脸车的侧后方,距离不到二十米。 “打轮胎!”江大川吼道。 杜远把枪口压低,对准方脸越野车的后轮连开五枪。 “砰砰砰砰砰!” 第558章 荒原生死相撞 杜远连开五枪,前两发偏了,第三发击中右后轮的轮毂弹开,第四发和第五发精准命中右后轮胎体。 “嘭!” 方脸的越野车右后轮胎橡胶碎片飞溅而出,整辆车右侧开始下沉,轮胎正在快速漏气。 几秒后方向盘突然变沉打转,车头开始剧烈摇摆。 方脸在驾驶室里死命握住方向盘,脸上大汗直冒。 “操,轮胎被打爆了!” 他看了一眼前方,野狼的车已经拉开了距离。 再从后视镜一瞥,江大川的越野车正在越逼越近。 方脸知道自己已经跑不掉了,他看到前面五十米处就是一个弯道,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色。 “妈的,要死一起死!” 说完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直接朝着江大川的车撞了过来。 这么短的距离,江大川根本躲避不及。 “砰!” 两辆越野车狠狠撞在一起,金属撞击的巨响在河谷里回荡。 车窗玻璃在碰撞的瞬间全部碎裂,两辆车开始朝着河壁撞上去。 方脸死死拽着方向盘不松手,他的车紧紧把江大川的越野车挤到河壁上。 车身侧面跟石壁产生剧烈摩擦,火星四溅,金属刺耳的摩擦声让所有人牙根发酸。 江大川拼命打方向盘想摆脱,但两辆车贴得太快、太紧了,快到连杜远想举枪射击都来不久。 而前方,弯道的崖壁正以极快的速度迎面扑来。 “抱头!” 江大川来不及做更多反应,只能大吼了一声。 “轰!” 两辆越野车以将近七十码的速度,齐齐撞上弯道的岩壁。 江大川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翻转,安全带勒得他胸口生疼。 巨大的惯性把他整个人往前甩,额头磕在方向盘上,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引擎盖完全变形,水箱当场爆裂,滚烫的冷却液喷涌而出,白色蒸汽混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安全气囊弹出,扑在江大川脸上,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蜂鸣声。 江大川晃了晃脑袋,使劲眨了眨眼,视线才逐渐恢复清晰。 看了一眼隔壁车的方脸,此时他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脸上全是血,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副驾上的武装分子上半身扑在仪表盘上,嘴里溢出暗色的血液,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似乎在挣扎,但身体根本动弹不了。 江大川看到两辆车紧紧贴着,只能从没了挡风玻璃的前窗爬了出来。 落地的瞬间,他双腿一软,只能扶住车身稳住身体,抬眼朝河床远处看去。 野狼的那辆越野车早已消失在河谷的尽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烟尘。 “大川……大川,你没事吧?” “没事,可惜让野狼跑了。” 杜远发现没发正常出来,干脆也从车窗翻了出来。 他的脸上有几道玻璃划出的血痕,额头起了一个鸡蛋大的包,但总体无大碍。 后面三个战士也陆续钻了出来,一个被撞晕的战士被另外两人架着拖下车。 几人在地上站了一会,恢复了下身体机能,杜远对战士们下令。 “搜车!” 两人立刻扑向方脸的越野车,从碎裂的车窗开始查看。 “营长,车里什么都没有,两个登山包不在这辆车上。” 杜远看向前排的两人。 “方脸他们死了没有?” 战士探进去摸了一下脉搏。 “没死,一个晕了,一个动弹不得。” 杜远看着两辆彻底报废的越野车,他一脚踹在轮毂上,转身掏出卫星电话。 “我是杜远,两辆越野车逃窜,我们截住了一辆,但还有一辆带着文物跑了。” “车辆为黑色越野,车上有三人,立刻封锁所有出境通道,还有所有路口,全部设卡拦截。” 就在这时,越野车里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方脸终于有了动静。 杜远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冷冷一笑。 “把他拖出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出境。” 江大川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把满脸是血的方脸男拽了出来扔在地上。 方脸男重重摔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哼。 杜远上前蹲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 “你们计划接下来要去哪里?从哪里出境?” 方脸男冷笑看着众人,一言不发,眼神里满是嘲弄的表情。 杜远手上力道加重,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说!野狼往哪条路跑了?再不说我毙了你!” 方脸男咳出一口血水,脸上却露出嚣张的笑。 “毙了我?开枪啊,解放军可是优待俘虏的,你毙了我,那你这身衣服就得脱。” 杜远被气得太阳穴直跳,他盯着方脸男的眼睛。 “这里荒郊野岭的,我毙了你有谁知道?到时我就上报说你在交火中死掉的,有谁知道。” “再说你以为就你知道嘛?” 说完他松开方脸男的衣领,转身走向那辆严重变形的越野车。 副驾驶座上那个武装分子还趴在仪表盘上,胸口起伏微弱,嘴角不断溢出血液。 杜远弯腰看着他。 “你告诉我,野狼他们接下来会走哪条路?说了我会带你去疗伤,你可以不用死在这。” 那个武装分子缓缓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方脸。 方脸此时冷冷的开口。 “你最好想想你的家人。” 那个武装分子浑身一颤,又闭上了眼睛。 杜远气得拔出枪,大步走回方脸身边,把枪口顶在他脑门上。 “你他妈……” 但手指在扳机上僵住,始终无法扣下。 纪律约束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了他的动作。 方脸看到这一幕,反而得意地笑了起来。 “怎么不开枪?来啊,开枪啊!” “看见没?这就是你们军人的软肋……你们有纪律,有规矩,不能对俘虏动刑,更不能杀俘虏。” “而我们不一样,我们什么都敢做。” 杜远的脸气得通红,他愤怒的开口。 “妈的,我就是脱了这身衣服也要你不好过!” 说完他把枪口往下移,对准方脸的大腿。 江大川走上前,一把按住杜远的枪。 “对付这种人,用不着浪费子弹。” 说完直接一巴掌扇在方脸男脸上,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大川……” 江大川弯腰拽起方脸的右手,直接将他拖到越野车旁,然后把他四根手指硬生生塞进变形的车门缝里。 方脸此时惊恐的叫道。 “你干什么?你们不能动用私刑。” 他拼命想抽回手,但江大川的力气比他大得多,死死按住他的手腕。 方脸男这时求救般的看向杜远等人。 “你们看到了嘛?他要对我用刑,你们不阻止嘛?” 第559章 断指逼供 江大川按住他的手,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钢铁车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河谷里回荡。 “啊!” 方脸男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珠子都要凸出来。 江大川拉开车门,他的右手四根手指呈现出诡异的角度,已经全部骨折。 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江大川冷冷地看着他,又把他的右手重新按到门缝里。 “不……不要……” 方脸看到江大川的动作,终于怕了,恐惧压过了之前的嚣张。 他自认为自己也算条硬汉,可没想到对面居然这么狠。 江大川不理会他的哀求,再次用肩膀撞向车门。 “咔!” 又是一声脆响。 “啊!” 方脸的惨叫更加凄厉,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完全瘫痪在地。 江大川这时抓起他另一只手。 “我说!我说!” 方脸彻底崩溃了,哭喊着连连求饶。 “别……别夹了……我什么都说……” 江大川把他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们往那里走了?” 方脸在地上剧烈地颤抖,抱着那只畸形的右手痛哭。 “西边!札达方向,萨让乡.....波汝拉山口去拉达克。” 江大川这时冷笑一声,又抓起他的左手。 “你说是就是?不会是骗我们的吧,有什么证明。” 方脸此时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急忙喊道: “我口袋里有地图,如果不信,你可以拿出来看!” 杜远上前翻他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叠的军用地图。 展开一看,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一条蜿蜒的路线,从这里一直延伸到西边的波汝拉山口。 “好家伙,他们连这条古道都知道,看来真是预谋已久啊。” 江大川凑了上来看了这条路线。 “这条路很隐蔽吗?” 杜远点了点头,指着地图上的标注。 “这条道只有老牧民知道,沿途遍布土林沟壑,非常容易隐藏行踪。” “而且这条路是离这里最近的出境路线。” 杜远立刻掏出卫星电话,拨通军分区的号码。 “首长,我是杜远,敌人逃窜路线已确认,就在札达方向,从波汝拉山口出境!”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 “很好,我会安排边防部队在前面布下天罗地网,让他们插翅难飞!” 挂了电话,杜远转身看向江大川。 “大川,增援部队马上到,我要带人继续追击,你要不要一起去?” 江大川摇了摇头,他感觉到身体已经达到极限。 刚才那一番高原极限冲刺,外加激烈的撞车,体能已经严重透支。 此刻肾上腺素退去,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了,杜营长,你们已经掌握了野狼的行踪,抓获他将是意料之中的事,我还是回去找苏梅。” 杜远看着江大川疲惫的神情。 “行,那你先回去,等抓到野狼,我给你打电话。” “好。” 不到半小时,远处传来密集的发动机轰鸣声。 七八辆军用越野车从河谷另一头驶来,车上全副武装的增援部队跳下车,向杜远敬礼汇报。 “报告营长,第三连全员到位,请指示!” 杜远回了个军礼。 “一个班留下,把伤员和俘虏押送回甲木寺,其余人跟我走,追击野狼!” “是!” 战士们动作迅速,几个人把方脸男和那个动弹不得的武装分子抬上越野车。 杜远对江大川敬了个军礼。 “大川,我们走了,你多保重。” “杜营长,一路顺风。” 车队轰鸣着启动,扬起漫天黄尘,朝着札达方向疾驰而去。 江大川搭乘留下的一辆军用越野车,沿着河谷往回开。 车子颠簸着前进,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休息。 刚才高原极限冲刺透支的体能,现在放松下来,开始报复性地反扑。 浑身的肌肉酸痛得像被撕裂,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这些不适。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终于回到甲木寺。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来,甲木寺的院子里人声鼎沸。 几个军医正在处理受伤人员,丹增大师指挥着徒弟们清理寺庙里的血迹。 江大川快步走进大殿,苏梅正呆呆的看着他们做事。 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猛然抬起头,看到江大川眼眶瞬间红了。 她不顾一切地扑进江大川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大川……大川……” 她把脸埋在江大川胸口,肩膀剧烈地颤抖。 江大川抬起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了,放心吧,我回来了。” 苏梅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野狼呢?抓到了吗?” “杜营长带人去追了,应该很快就能抓到。” “陆教授呢?他怎么样?” “在后院,正在指挥战士们封锁那个洞口。” 江大川松开苏梅,拉着她的手朝后院走去。 陆教授正站在那个通往地下修行洞的木门前,对着几个战士不停地叮嘱。 “这个洞口必须严密封锁,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进入!” “里面的文物价值连城,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几个年轻战士点头应是。 “陆教授您放心,我们会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陆教授这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到江大川。 “大川,你回来了!野狼抓到了吗?” “杜营长带人去追了,应该快了。” 陆教授眼神里闪过几分担忧。 “那些文物……” “陆教授,您放心,杜营长说了,一定会把文物追回来。” 陆教授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那扇木门。 “这座王陵,是迄今为止发现的第一座象雄王朝陵寝。” “里面的壁画、器物、锦帛,每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如果被那些文物贩子带出境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眼神里的痛惜和愤怒却清晰无比。 这时苏梅看到江大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都有些发紫了。 她心里一紧,赶紧拉住他的手。 “陆教授,您先别说了,大川现在需要休息,您看他脸色多难看。” 陆教授这才注意到江大川的状态。 “大川,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军医过来看看?” “不用,我就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苏梅拉着江大川往旁边的厢房走去,来到厢房江大川直接倒头就睡。 看到他这么快就陷入沉睡,苏梅知道江大川身体有多疲惫。 她把旁边的被子拿下来,轻轻的盖在他身上,抚摸着他坚硬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 “大川,好好睡一觉....” 经历了一整天的惊吓和紧张,苏梅的精神已经绷到了极限。 此刻看到江大川安全归来,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间,身体往江大川身边倾斜,最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沉沉睡去。 第560章 护夫狂魔苏梅 江大川是被肚子咕咕叫唤醒的,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 厢房里点燃一盏酥油灯,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是九点钟了,看来自己已经睡了五个小时。 他双手撑着床板,缓缓坐了起来,伴随着动作,浑身的肌肉传来一阵酸胀的刺痛感。 尤其是大腿和肩膀,就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敲打过一样。 不过比起白天那种肺都要炸开、眼前发黑的窒息感,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年轻强悍的体魄加上五个小时的深度睡眠,体能已经恢复了一半。 江大川刚要掀开被子下床,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苏梅端着一个小托盘走了进来,就看到江大川从床上起来。 “大川!你醒了!” 她把托盘放到一边,仔细的看着江大川的脸庞。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胸口闷不闷?” 江大川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没事,已经好多了,就是饿得厉害,有吃的东西吗?” “有,你等着!” 她马上转过身,从旁边的托盘里端出一个碗和两块馕饼。 “我刚才去厨房热的,猜到你醒了肯定饿,快,趁热先吃。” 江大川接过那两块烤得焦黄的温热馕饼,又看了一眼碗里泛着热气的酥油汤,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胃里直抽抽。 他咬了一大口馕饼,转头看向苏梅。 “你吃过了吗?” “我们都吃过了,这是特意给你留的,里面还加了点碎牛肉,你多吃点。” 江大川点点头,端起碗刚喝了一大口酥油汤,外面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大川!大川醒了吗?” 人还没进门,陆教授焦急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紧接着,门被一把推开,陆教授带着一名通讯员走了进来,他语气焦急的说道。 “大川,你醒了就好了,出事了?” 江大川硬了一口馕饼。 “陆教授,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杜营长刚才用卫星电话联系我们了,他说野狼失踪了,他们在札达地区失去了那辆越野车的踪影。” 江大川有些惊讶,想不到野狼反追踪能力这么强。 “具体怎么回事?杜营长现在在那里?” “现在在萨让乡,杜营长说,他们顺着车辙一路追到了萨让乡附近,结果痕迹在一个戈壁滩那里断了。” “他们问过了沿路的牧民,甚至把附近二十公里的岔路全搜了一遍,根本就没有发现那辆车的痕迹。” “现在看来野狼根本就没有走波汝拉山口那条路,或是他临时改变了路线。” 苏梅听后噗嗤一笑。 “陆教授,那个野狼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你们想想,他知道那个方脸被我们活捉了,也知道他原先计划的路线一定会被我们逼问出来。” “既然路线已经暴露了,他除非脑子进水了,否则怎么还会傻乎乎地顺着老路线走?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陆教授听完苏梅的话,如梦初醒。 “对啊,还是苏梅你聪明。你既然能想到这一层,那你说说看他接下来会走哪里?” 苏梅白了他一眼。 “陆教授,你这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个野狼诡计多端,我哪里猜得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这得靠你们自己去查、去审啊。” 陆教授此时心急如焚,他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江大川,直接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胳膊。 “大川,时间来不及了,杜营长在电话里说了,让我们再去审一下那个方脸。” “看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备用路线,你快跟我走,这帮亡命徒什么都不怕,就怕你!” 江大川听完正要下床,苏梅直接站了起来,硬生生挡在陆教授和江大川中间。 “不行!”苏梅瞪着陆教授,语气强硬。 “苏梅,你干什么?”陆教授急了。 “文物就要被运出境了。” 苏梅毫不退缩,指着托盘上的食物。 “我管你什么文物不文物的。大川为了救我们,跑得命都快没了,他整天水米未进,现在身体才刚缓过来一点。” “我不管你们有多急,现在天大的事,也得等我男人把这饭吃完再说!” 此时在苏梅的眼里,什么象雄王陵,哪怕里面装满了金山银山,也比不上江大川的身体重要。 陆教授被苏梅这股泼辣的劲头镇住了,看着苏梅护夫狂魔的架势。 再看看江大川苍白的脸色,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对……对不住,苏梅,你说得对。” “大川,你先吃饭,身体要紧,吃完饭再说。” 江大川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苏梅,心底淌过一股暖流,他拍了拍苏梅的手。 “行了,别发火,陆教授也是心急了,我吃快点。” 他端起木碗,把剩下的馕饼快速嚼碎咽下,又把那碗酥油汤一大口喝了下去。 食物下肚,胃里瞬间有了灼热的充实感,身体也重新恢复了活力。 “走吧,那个方脸和受伤的人在那里?” 陆教授走在前面带路。 “就在另外一边的厢房里,方脸单独一间厢房,军医都给他们治过伤。” 来到隔壁的厢房,这里的气氛明显紧张得多。 每间厢房门口站着两名战士把守,里面还有一名士兵持枪守卫。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江大川先来到几个受伤的武装分子这里,陆教授见后说道。 “大川,这几个人我们审问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没事,你们在外面呆下,我就问些他们知道的。” 很快问完话后,江大川转到隔壁的厢房。 方脸此刻正躺在硬木床上,他的右手已经被军医处理过,用厚厚的夹板和纱布包成了一个臃肿的粽子。 听到开门声,方脸转过头。 当他看清走进来的人是江大川时,方脸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脖子。 他永远也忘不了几个小时前,这个男人怎么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在车门缝里生生夹断的。 那个咔嚓作响的骨裂声,已经成了他的梦魇。 第561章 确认路线 江大川走到床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没有再动粗,也没有大声呵斥。 可方脸却越看越怕,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江大川看时机差不多了,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 他抽出一根,自己叼在嘴里,又抽出一根,递到方脸面前。 “抽吗?” 方脸看着那根烟,迟疑的看着江大川。 “抽……我抽。” 江大川帮他点燃,方脸贪婪地吸了一口。 烟草的辛辣让他咳嗽起来,也逐渐抚平他恐惧的内心。 江大川吐出一口烟雾,像老朋友聊天一样,淡淡地开口。 “野狼没有往波汝拉山口走。” 方脸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颤,他苦笑了一声。 “看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我就猜到了,野狼一定是改变了路线。” “那你知道他会往哪里走吗?” 方脸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挫败。 “这个我真不知道,野狼这个人诡计多端,疑心极重。” “他的脑子就像个迷宫,除了他自己,谁也猜不到他接下来到底要往哪里去。” 陆教授在旁边急得插嘴。 “你们就没有备用路线吗?你们干这么危险的买卖,难道就只准备了一条撤退的道?” 方脸看了陆教授一眼,自嘲地笑了。 “陆教授,备用路线当然有,但在我们这行,备用路线是保命的底牌。” “有的话,也只在野狼一个人的脑子里,他不开口,没人知道。” 陆教授气得直跺脚,江大川却抬手打断了他,他转身看向门口的通讯员。 “把军用地图拿过来。” 通讯员立刻拿出战术地图,递给江大川。 江大川把地图在方脸的床上展开,手指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地名。 “方脸,我们来算笔账。” “从我们交火的地方,到你们预定的札达地区,直线距离将近两百公里。” “野狼为了避开边防哨卡和我们的追捕,绝对不敢走国道和g219,只能走荒野便道,甚至要翻干涸的河床。” 江大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弯曲的线。 “这样一来,实际行驶距离至少要增加八十公里,也就是将近三百公里。” “而在荒原行驶,油耗必然翻倍。”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方脸。 “我检查了你那辆报废的车,后备箱有好几桶备用油,这说明,野狼那辆越野车后备箱装的是文物。” “他车上根本没带多余的油料,而他油箱里的油,最多只能跑四百公里。” 苏梅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 “大川,你怎么知道野狼车上没带备用油?” 江大川转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 “这就是我刚才去隔壁厢房问出来的,他们虽然不知道路线,但这些他们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确实。” 方脸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的听着,江大川继续抽丝剥茧。 “野狼不敢去任何地方的加油,因为杜营长已经下令全线设卡。” “所有的加油站、乡镇、检查站,都有士兵把守。” “得不到油料补充,他就去不了更远的边境线。这说明....” 江大川把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一个位置。 “野狼现在绝对还在札达地区一带,而且就在距离萨让乡不远的地方。” “既然他没有去萨让乡的波汝拉山口,那就只能是萨让乡周边的其他过境点。” 说完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在了一个位置。 “是底雅乡的什布奇山口?” 江大川像是自问自答,摇了摇头。 “不对,那个地方根本不通车,如果要出境,得弃车徒步走三十多公里的冰川路。” “而且那条路一路上冰川窟窿密布,只要一脚踩空就是坠入深渊。” “带着这么多贵重的青铜器和文物,野狼不会选这条死路。” 方脸听着江大川一点一点分析,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却起了波动。 江大川的手指再次移动,停在另一个位置。 “那就是……托林镇的古格山口?” 方脸眼皮跳了一下,他强行压住情绪,点了点头。 “野狼是跟我提过这条路,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走这条路?” 江大川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在撒谎。” 方脸脸色一僵。 “我……我没有……” 江大川站起身,俯视着他。 “托林镇在札达县城附近,那里是交通枢纽,边防检查站就设在那。” “野狼要是敢往那跑,就是自投罗网。” “而且你刚才反应太快了,一个真正不知道路线的人,听到托林镇这个名字,第一反应不是确认,而是迟疑。” 江大川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 “既然不在底雅乡,不在托林镇,那就只剩达巴乡的仲尼拉山口。” 江大川的手指再次在地图上移动,最后点在一个叫达巴乡的位置上。 “既然不在底雅乡,那就是达巴乡的仲尼拉山口。” 当江大川吐出“仲尼拉”这三个字时。 方脸夹烟的手轻微抖动了下,虽然他马上恢复了平静。 但这零点几秒的微表情变化,还是被江大川轻松的捕捉到了。 他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样,自顾自地继续分析。 “野狼只要车开到达巴荒原,再徒步穿过十一公里左右的峡谷,就能翻越仲尼拉山口出境了。” “这条路虽然比不上波汝拉山口便捷,路况也更烂,但当成紧急备选路线,完全够用,而且一路上没什么牧民,也足够隐蔽。” 说完江大川直起身,把地图卷起来递给通讯员,他转过头看着方脸。 “谢谢你的配合,方脸。” 方脸眼神慌乱。 “谢……谢我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你什么都没有说,但已经帮我指明了道路。” 江大川没有再废话,转身拉着苏梅的手。 “陆教授,联系杜营长,目标达巴乡仲尼拉山口,走。” 众人雷厉风行地离开厢房,木门重新被关上。 随着脚步声在院子里逐渐远去,厢房里恢复了寂静。 方脸呆呆地靠在床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防线彻底崩溃,脸色变得灰败无比。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死咬着不开口,就能帮野狼争取到出境的时间。 谁知道对方根本不需要他说话,仅凭几句试探和一张地图,就把底裤都扒了个干净。 方脸颓然地仰起头,看着黑漆漆的房梁,深深地叹了口气。 “野狼……这回,我们输得不冤啊。” 第562章 野狼的计划 江大川抓起卫星电话,语气笃定。 “杜营长,他们的目标是达巴乡仲尼拉山口,野狼在那里。” 电话传来杜远带着怒火的声音。 “妈的!这帮王八蛋,居然绕了这么大一圈!” “大川,你怎么确定的?” “通过排除法和方脸的微表情推断出来的,八九不离十。” 江大川继续说道。 “野狼的油料最多只够跑四百公里,而达巴乡刚好在他们能到的这个范围内。” “更重要的是,仲尼拉山口地势隐蔽,徒步距离也不算太远,非常适合作为紧急撤退路线。” 杜远在电话那头狠狠骂了一声。 “好!我立刻调头。” 江大川看了眼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杜营长,从萨让乡到达巴乡,你至少要开一个半个小时。” “而野狼比你早走了一个小时,等你到了,他们早就可能在翻越仲尼拉山了。” “没事,我叫达巴乡的边防队先去埋伏,到时只要拖住他们就可以了。” “好,我也从这里赶过去,看下来不来得及?” “行,大川,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江大川不顾浑身的酸痛,抓起车钥匙转身就走。 苏梅看着他的背影,她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江大川的手臂。 “大川……你的身体.....” 江大川转过身,握住苏梅的手。 “方心,我的身体好多了,而且这次又不是我一个人,我主要去开车。” 苏梅知道江大川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谁也拦不住。 “我知道……我不拦你。” 她上前一步,帮江大川整理了一下衣领。 “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放心,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寺庙外停着的军用越野车。 四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已经在车旁等候,看到江大川走来,立刻站直身体。 “川哥,我们准备好了!” 江大川拉开驾驶室车门,跃了上去。 “上车,出发!” 战士们迅速钻进车里,江大川一拧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大殿里的苏梅,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引擎轰鸣声中,越野车消失在黑暗中。 江大川踩死油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车灯照亮的碎石路面。 后排的战士被颠得七荤八素,一个年轻战士紧紧抓着车门把手。 “川哥,这路太烂了,要不要减速?” “减速就追不上了。” “抓紧了,别被甩出去。” 越野车在碎石路上狂飙,时速表的指针稳稳停在八十码。 这个速度在平坦的柏油路上不算什么,但在这种满是碎石和深坑的荒原上,简直就是在玩命。 车身剧烈颠簸,减震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辆车时不时腾空半米,然后重重砸回地面。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急转弯,弯道后面就是黑漆漆的深渊。 坐在副驾驶的战士看到这一幕,脸色煞白。 “川哥!前面是九十度死角断崖,快减速!” 江大川不为所动,在距离弯道还有二十米的时候,猛地打方向。 同时右手拉起手刹,车尾甩了出去,整辆车在碎石上横向滑移。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越野车贴着悬崖边缘漂移过弯。 副驾驶的战士探头往车窗外一看,悬崖边缘距离车轮不到半米。 他浑身冒汗,喉咙咽了下唾沫。 “我……我操……”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班长咽了口唾沫。 “川哥这开车技术……绝了。” “不愧是侦察连出来的,这特种驾驶技术,我们团里没人比得上。” 江大川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的路况上。 与此同时,达巴荒原腹地。 野狼驾驶的越野车在一处干涸河床边停了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地上半道新鲜的车辙。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车辙的边缘。 土还是松软的,这是刚刚碾压过的痕迹。 野狼的脸色瞬间阴沉。 “妈的,方脸那废物招了,有人在前面埋伏我们!” 车上两名手下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野狼,我们……我们怎么办?” 野狼快步走到车头,看了一眼油量表,油箱里的油只剩不到四分之一。 按照现在的油耗,最多还能跑八十公里。 两名手下彻底慌了神,急得满头大汗。 “野狼,我们的油根本不够到另外一个山口,现在怎么办?” 其中一个手下提出提议。 “要不咱们弃车吧!抹黑摸过这三十公里小路,说不定能逃出境!” 另一个手下怒声反驳。 “三十公里!带着这堆青铜器,还没到山口就被解放军追上打成筛子了!” 第一个手下红了眼。 “那就把文物全扔了,空手跑,保命要紧,命没了钱有个屁用!” 野狼转过身,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他面目狰狞的叫嚣着。 “为了这批货折了这么多兄弟,谁他妈敢说扔,老子现在就送他下去陪葬。” 那人被吓得浑身发抖。 “我……我不敢了……” 另一个手下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到底怎么办?难不成开车去送死?” 野狼看着前方黑漆漆的荒原,忽然冷笑起来。 “没错,我们就这样干脆大摇大摆地开过去!” 两个手下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你疯了!那是自投罗网!” 野狼转过身,眼神冰冷。 “你们懂个屁,现在前方埋伏我们的一定是达巴乡的边防队。” “他们人数不多,而且都是一些民兵组成,装备简陋,战斗力有限。” “只要我们一下车,他们一定会跳出来拦截。” “到时候……” 他伸手拍了拍方向盘下方的位置。 那里,贴着一块黑色的c4塑胶炸药。 两个手下看到那块炸药,脸色变得煞白。 “野狼,你……你想干什么?” 野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踩着油门,朝前方驶去。 第563章 汽车炸弹 仲尼拉山下的峡谷前,民兵队长达瓦带着八名民兵伏击在进山的必经路口上。 他们临时用石块和原木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哨卡,石块和原木堵在路上,让车辆根本无法通过。 八个人分散在路口两侧的土坡后面,手里拿着老式的五六式步枪。 其中一个年轻的民兵缩在土坡后面,对着蹲在旁边的达瓦小声说道。 “队长,这么冷的天,你说真会有人来吗?” 达瓦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你费什么话呢?要相信解放军,他们发过来的情况一般都不会错的。” “他们有三个人,而且都有枪,等下大家小心点,拖住他们就行。” 就在这时,另一个蹲在对面土坡后的民兵指着远处喊道。 “队长,前面有车过来了!” 月光下,一辆越野车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车灯没开,只能靠月光辨认出大概的车身。 达瓦立刻打起精神,对着两侧的民兵大喊。 “所有人准备!等车停下立刻动手!” 民兵们纷纷端起枪,枪口对准了路口的方向。 越野车里,野狼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前方那个简陋的哨卡。 他转头对后座的两个手下说道。 “你们带着文物跳车。” 两个手下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回答。 “好的,野狼,你呢?” “你们先跳,不要担心我,我等会会跟上。” 两人不再废话,赶紧把装着文物的登山包背在身上。 然后推开车门,纵深从车上跳了下去,好在车速不快,两人都没受什么伤。 野狼见到他们跳车后,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的速度瞬间提了上来,引擎发出尖锐的嘶吼。 野狼在距离哨卡还有一百米时,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树枝,卡住方向盘。 再弯腰从座椅下面摸出一块石头,他把石头死死压在油门踏板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开车门,果断地跳了下去。 他在地上连滚带爬,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掏出怀里的遥控引爆器,手指搭在按钮上。 失控的越野车带着黑色的c4炸药,咆哮着直接撞向哨卡的位置。 达瓦看到越野车冲着自己这边而来,他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大喊。 “开枪!快开枪!” 九把老式步枪同时开火,枪声在荒原上此起彼伏。 “砰砰砰砰!” 子弹打在越野车的引擎盖和车身上,火星四溅,但根本无法阻止这辆失控的钢铁怪物。 越野车的速度不减反增,直直地撞向哨卡中间的石块路障。 达瓦看着越野车越来越近,心中顿感不秒。 “快撤!所有人快撤!” 他刚喊出这句话,越野车已经撞上了路障。 就在这一瞬间,野狼按下了遥控器。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夜空,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方圆百米的荒原。 爆炸的冲击波,将两侧埋伏的民兵全部掀飞。 达瓦被掀出去七八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场昏了过去。 其他民兵也好不到哪去,有的被气浪震得口鼻流血,有的被碎石击中身体,全都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哨卡彻底被炸成了废墟,石块和圆木散落一地,燃烧的车体在黑夜中异常显眼。 野狼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端着枪快速走向爆炸现场。 两个手下也从荒原里端着枪,背着登山包跑了过来。 其中一人看着眼前的狼藉场面,忍不住夸道。 “野狼,还是你厉害,这样的闯关方式亏你想得出来。” 野狼语气里带着不屑。 “汽车炸弹而已,这招在中东那边早就玩烂了。” 他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民兵,确认没有人还能动弹后,转身朝峡谷方向走去。 “走,剩下的路不远了,把他们的车找出来。” “只要进入了那十一公里的峡谷路段,他们只能在我们后面吃灰,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在他们前面出境。” 三人在附近搜索了一圈,很快在土坡后面找到了一辆老旧的皮卡车。 野狼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拧动钥匙,启动发动机。 两个手下爬上后座,野狼踩下油门,皮卡车朝着仲尼拉山下的峡谷前进。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 杜远坐在越野车里,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他猛地坐直身体,心里大吃一惊,赶紧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达瓦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但传来的不是达瓦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人带着哭腔的声音。 “喂……” 杜远心里一沉。 “达瓦呢?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爆炸了?” 年轻人捂着电话,哆哆嗦嗦的说道。 “他们……他们用了汽车炸弹……队长和其他人现在都昏迷不醒……” “野狼他们已经朝着峡谷方向去了……”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杜远听完,狠狠地拍了一下座椅靠背。 “妈的!” 他挂掉电话,焦急的拨通江大川的号码。 “大川,野狼使用了汽车炸弹,冲过了边防队的拦截,朝峡谷地段去了。” “我们现在追上去也追不上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大川的声音传来。 “杜营长,你们现在到哪里了?” “我们现在在达巴乡附近。” “杜营长,不要着急,你们去达巴乡搜集摩托车。” “野狼他们要徒步穿行十一公里的峡谷路,那些路车子走不了,但摩托车应该能走。” “我们还能追上他们。” 杜远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对啊,大川,你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转身对着车上的战士大喊。 “留下一半人,去乡里挨家挨户借摩托车,能借多少借多少,其他人跟我继续追!”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一半人开车朝达巴乡的方向跑去,剩下的人继续朝着峡谷方向而去。 另一边,江大川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离仲尼拉山还有六十多公里。 他把油门踩得更深。 “抓紧了,我要加速了。” 后排的战士们还没来得及回应,越野车的速度就猛地提了上来。 时速表的指针再次提升,碎石路在车灯下飞速后退,整辆车像是贴着地面飞行。 副驾驶的战士死死抓着车门把手。 “川哥……你这速度……” 江大川没有理会,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他知道,现在每多浪费一秒钟,野狼就离边境线更近一步。 第564章 峡谷飞车 仲尼拉山下的峡谷入口,杜远从越野车上跳下来,手电筒的光柱扫向前方。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路边,车门大开,驾驶室里空无一人。 “营长,野狼他们已经进峡谷了!”一名战士检查完车辆后汇报。 杜远看了眼手表,距离爆炸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妈的,让他们跑了这么远!” 他转身对身后的战士下令。 “留下三个人在这里接应后续部队,其他人跟我进峡谷!” 十几名战士端着枪,打着手电,快步冲进了漆黑的峡谷。 二十分钟后,四辆摩托车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车灯在夜色中晃动。 留守的三名战士立刻迎了上去。 “就四辆?怎么这么少?” 骑摩托车的战士跳下车。 “后面还有几辆,我们先过来,营长他们呢?” “已经进峡谷二十分钟了。” “好,我们马上追!” 说完四人重新发动摩托车,轰鸣着冲进峡谷深处。 峡谷内地形崎岖,道路异常狭窄,碎石密布。 摩托车队在黑暗中艰难前行,车灯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距离。 引擎声在山谷中回荡,形成层层叠叠的回音。 摩托车队向前骑了五分钟左右,前方出现了杜远带领的战士们。 “营长!” 杜远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身看到四辆摩托车。 “快,每辆车上两个人!” 战士们迅速分配,两人一组坐上摩托车。 杜远跨上摩托车车,对着所有骑手大喊。 “全速前进,追上他们!” 四辆摩托车同时加速,引擎发出尖锐的嘶吼,在狭窄的峡谷中疾驰。 前方四公里处,野狼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达声,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该死!他们居然用摩托车!” 野狼身边的两个手下此时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 “野狼,怎么办?他们骑摩托车,比我们快多了!” 野狼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黑漆漆的峡谷。 虽然看不见,但那引擎声正在快速接近。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细钢丝。 “在这里布置陷阱,拖住他们!” 两个手下立刻动手,在峡谷最狭窄的路段,将钢丝横拉到齐胸的。 钢丝的两端固定在岩壁的凸起处,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 布置完陷阱,野狼又指着前方一个急转弯处。 “去,把那些碎石推到路中间,堆高一点!” 两人跑到转弯处,把周围的碎石堆到路中间。 做完这一切,野狼背起装满文物的登山包。 “走,加速前进!” 三人继续朝峡谷深处快速移动。 峡谷内,四辆摩托车呼啸而来。 最前面那辆车的骑手专注地盯着前方,车灯照亮了狭窄的道路。 突然,他看到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光。 可还没反应过来,摩托车前轮撞上钢丝。 “嘭!” 钢丝瞬间绷紧,整辆车连人带车翻飞出去。 两名战士惨叫着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后面的车队紧急刹车,轮胎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杜远跳下车,冲到前面查看情况。 两名战士躺在地上,一个捂着手臂,一个额头流血,但都还有意识。 “没事吧?” “营长,死.....死不了。” 杜远看着在灯光下,显露寒光的钢丝。 “妈的,这王八蛋够阴的。” “所有人下车,检查前方是否还有陷阱,还有通知外面的人带着药箱进来。” 检查完毕后,完好的摩托车队继续前进。 又行驶了不到200米,前方出现一个急转弯。 最前面那辆车刚转过弯,车轮突然压到碎石堆。 “咔嚓!” 前轮侧滑,整辆车失控偏向旁边的沟壑。 骑车的战士拼命打方向,但惯性太大,摩托车带着他冲出路面,直直坠下几米深的沟壑。 “小李!”杜远在后面大叫。 沟壑里传来小李哆嗦的声音。 “营长,我没事,你们继续追,不要管我。” “好,我为你叫救援,你先撑住。” 杜远此时气得浑身颤抖。 “野狼,老子一定要抓住你!” 剩下的两辆摩托车小心翼翼地绕过石堆,继续追击。 又追了三公里,前方的峡谷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轰!” 火光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点般落下。 杜远骑着摩托车冲到爆炸点,看到前方的道路已经完全断裂。 一道五米宽的裂口横在峡谷中,对面的道路清晰可见,但中间是十几米深的峡谷。 杜远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摩托车上。 “操!” 他掏出卫星电话,拨通了江大川的号码。 “大川,野狼炸断了峡谷道路,我们过不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大川的声音。 “杜营长,你们绕路继续追,我马上到。” 杜远收起电话,对着战士们大喊。 “所有人下车,绕过断崖,继续追击!” 战士们抛下摩托车,开始寻找其他的路,绕过这道裂口。 与此同时,峡谷外。 江大川驾驶的越野车刚停稳,又有两辆摩托车从远处开过来。 他跳下车,大步走向其中一辆。 “同志,我来骑吧。” 骑摩托车的战士愣了一下,正要说话,留守的战士立刻喊道。 “小赵,下来,让川哥骑!” 那个叫小赵的战士赶紧跳下车。 江大川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引擎发出尖锐的轰鸣冲进峡谷。 他的身体随着摩托车的颠簸而起伏,双脚踏在踏把上,身体前倾。 摩托车在碎石上高速穿行,峡谷里的急转弯、狭窄通道,在他手里都游刃有余。 骑了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那道被炸断的峡谷道路。 江大川看到后没有减速,反而加大油门。 摩托车的引擎发出尖锐的嘶吼,速度瞬间提升到极致。 在距离断崖不到五米时,江大川用力提起车头。 整辆摩托车腾空而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对面的山道上。 落地瞬间,江大川压低车身,卸掉冲击力,摩托车打了个滑,但很快稳住,继续前进。 前方两公里处,野狼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引擎声,他转身对一名手下说道。 “你留下,拖住他。” 那名手下脸色一白。 “野狼,我......” 野狼掏出手枪,顶在他脑门上。 “要么留下拖住他,要么现在就死,你选。” 手下浑身颤抖,最后咬了咬牙。 “我留下。” 野狼收起枪,拍了拍他的肩膀。 “拖住他或是干掉他,回头给你多分一成。” 说完,野狼带着另一名手下加速前进,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那名手下掏出ak47,爬上路旁一块高地岩石后面,瞄准来路。 月光下,摩托车的车灯越来越近。 他食指搭在扳机上,准星对准了越来越近摩托车手。 “哒哒哒!” 突然一阵枪响,子弹擦着江大川的头皮飞过。 他抬头一看,看到不远处岩石上的枪火。 他看到前方出现一处陡坡,坡度接近四十五度。 江大川猛拧油门,摩托车的速度再次提升,冲上陡坡。 在到达坡顶的瞬间,整辆摩托腾空而起。 在半空中与那个狙击手的位置平齐,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对上。 那名手下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冲过来。 他慌忙调整枪口,想要瞄准空中的江大川。 但江大川更快。 他在半空中松开右手把手,左手稳稳控制着方向,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几乎连在一起。 第一枪打偏了,子弹擦着那人的耳朵飞过。 第二枪精准命中眉心,鲜血在月光下迸溅而出。 那名手下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从岩石上翻滚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江大川落地时赶紧双手扶住把手,摩托车在碎石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完全稳住。 他拧住油门轰鸣,继续朝峡谷深处追去。 前方,野狼听到身后的枪声,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看了眼前方逐渐开阔的峡谷出口,那里就是仲尼拉山口。 只要翻过那道山口,就是拉达克地区,就是安全了。 “快!再快点!” 两人加速前进,朝着山口奔了过去。 身后,摩托车的引擎声再次响起。 而且,越来越近。 第565章 仲尼拉山口的肉搏 江大川驾驶着摩托车冲出峡谷,惨白的月光洒在仲尼拉山口,雪线清晰可见。 视线尽头的下方,野狼和最后一名手下正背着沉重的登山包正在登山,距离代表越境的山口仅剩不到八百米。 野狼听到引擎的轰鸣,他转头看了眼摩托车上的人,眼中极度的震惊与狠厉。 “又是他!这次任务会失败全是因为他,真他妈的阴魂不散!” 身边的手下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恐惧。 “野狼,怎么办?他追上来了!” “废话!我看到了!” 他转身看向山口,又看了看脚下的陡坡。 这里是上山的最后一段路,坡度接近五十度,全是碎石和松动的雪层,根本没有路。 摩托车不可能冲上来,野狼狞笑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ak47。 “他既然想追?那就让他死在这!” “给我打死他!绝不能让他上来!” 说完两人一左一右,枪口对准了即将冲上来的摩托车。 江大川看到野狼他们掏枪对着自己,他没有减速。 而是油门瞬间拧到底,摩托车前轮直接翘起,直直冲向陡坡。 随着摩托车越来越近,野狼的枪口随着摩托车不断移动,进入射程后。 “开火。”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响彻雪山,江大川死死握住把手,身体紧贴油箱,尽可能缩小受弹面积。 子弹擦着江大川的身体飞过,打在周围的岩石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一发子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衣服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 另一发打在车把上,金属碎片崩到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摩托车在五十度的斜坡上硬生生犁出一条碎石沟,但随着坡度增高,摩托车的速度越来越低。 江大川知道接下来一定躲避不了子弹交织成的火力禁区。 看到前方七八米处,一块巨石挡在正中间。 他眼神一凛,马上做出了决断。 在摩托车速度即将慢下来的时候,他故意猛压车把,整个身体借着惯性翻飞出去。 “轰!” 摩托车重重撞在巨石上,引擎熄火,前轮完全变形。 江大川在空中翻滚一圈,重重摔在地上,顺势滚入一块岩石后方,一动不动。 上方的两人看到江大川到底,停止了射击。 野狼的手下喘着粗气大笑。 “野狼,那小子中弹了!” 野狼没有放松,他狐疑地盯着下方死寂的巨石。 “别废话,过去补枪,确认死透了再走!” 手下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朝巨石方向移动。 他每走一步都在警惕观察,枪口始终对准那个方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手下来到巨石旁,他端着枪刚从石头后探出半个身子。 岩石下方突然亮起一抹刺目的枪火。 “砰!” 清脆的五四式枪声撕裂夜空。 手下发出一声惨叫,右胸中弹,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手中的ak掉在地上。 “啊!我要杀了你。”野狼目眦欲裂。 眼看最后的心腹倒下,他端起ak不顾一切地向江大川倾泻子弹。 “哒哒哒哒哒!” 子弹倾泻而下,打得巨石碎屑纷飞。 江大川在弹雨中连续侧滚,躲避这致命的火力覆盖,翻到另一块岩石后方。 “咔哒!” 野狼的ak发出空仓挂机的脆响,弹匣打空。 江大川赶紧起身,五四式举起。 “砰!” 子弹可惜没有击中野狼,却精准命中他手中ak的机匣。 “哐!” 自动步枪瞬间化为一堆废铁。 野狼愤怒地丢掉废枪,赤红着眼拔出腰间的手枪。 江大川也举起五四式。 两人同时开火。 “砰!砰!砰!” 枪声在荒原上此起彼伏,火光不断闪烁。 江大川借助石头掩护,不断移动位置。 野狼也在岩石间辗转腾挪,两人像两头野兽在海拔五千多米的地方互相厮杀。 子弹打在岩石上,迸出刺目的火星。 几个回合后,野狼的手枪也发出空膛的声音。 江大川的五四式同样打空。 野狼看到不远处倒地的手下,那把ak就在旁边。 他眼睛一亮,转身就要扑过去。 江大川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他从石头后面冲了出来,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直直扑向野狼。 野狼刚碰到ak的枪托,江大川已经冲到身前。 野狼刚弯腰想抓起ak,江大川已经冲到他身后,一个飞扑,把他压倒在地。 两人在碎石地上翻滚了一圈,野狼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闪,直刺江大川的咽喉。 江大川侧身躲过,左手抓住野狼的手腕,右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砰!” 野狼鼻梁骨断裂,鲜血喷涌而出。 但他反而更加凶狠,膝盖一提顶向江大川的腹部。 江大川闷哼一声,被顶得身体一软。 野狼趁机挣脱,匕首再次刺向江大川的喉咙。 江大川再次抓住他的右手,手腕死死卡住野狼的手腕。 两人僵持在一起,刀尖距离江大川的喉咙只有五公分。 野狼咬牙切齿,双臂发力。 “你以为你是谁?!” 江大川眼神冰冷,毫不畏惧。 “送你下地狱的人。” 话音刚落,江大川双手用力向左一扭,紧接着一个侧身,右脚野狼双腿中间。 直接把野狼掀翻在地,紧接着双手再次用力一扭。 “咔!” 野狼惨叫一声,手腕脱臼,匕首掉在地上。 江大川一脚踢开匕首,反手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 野狼眼前一黑,根本没法挣扎。 江大川没有停手,拳头继续砸下。 “嘭!嘭!嘭!” 野狼的脸被打得血肉模糊,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江大川这才喘着粗气,从野狼身上站起来。 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拉开他们丢在地上的登山包。 里面的青铜器、黄金面具显露出来,看到文物都在这里,江大川靠着一个石头坐了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等这根烟吸完了,杜远带着战士们赶到了。 江大川看了眼昏迷的野狼和他的手下,又看了眼旁边的登山包。 他转身走向坡下,声音沙哑。 “杜营长,人抓到了,东西也拿回来了。” 第566章 神山之约 杜远带着几名战士从峡谷口涌上来,抬头就看到月光下的江大川。 他靠着一块大石头坐着,一条腿支起来,手里夹着半截烟,像是一个百战兵王战后悠闲的时刻。 杜远带人冲上山坡,扫了一眼现场,野狼昏迷,他的手下生死不知。 旁边一个小战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就搞定了?” 杜远对着几个战士下令。 “别磨蹭了,去看下他们的情况。” 战士们迅速散开,两人上前反手按住野狼,铐上手铐。 另外两个检查中枪的那个手下,其中一人俯身探了探颈侧,扭头汇报: “营长,这个人还有气。” 杜远走过去瞄了一眼。 “先压住伤口,等下一起带出去,能不能活就看他命硬不硬了。” 说完他走到江大川跟前,看到他左臂袖口破开,脸上蹭了道血痕。 主要就是身上的衣服经过地上的翻滚,此时已经沾满了雪水还有泥土。 “大川,你怎么样?” “我没啥事,包里的东西,你让人清点。” 两名战士立刻打开地上的登山包,手电光打进去,黄金面具、青铜器、天珠、锦帛,逐一点对。 “营长,东西对得上,一件不差!” 杜远掏出卫星电话,站直了身体。 “首长,我是杜远。野狼及其团伙已全员制服,文物全数追回,无一损毁。” “那个江大川,在这次行动里起了什么作用?” 杜远回头看了一眼还靠着石头的江大川。 “首长,说实话,没有他,野狼今晚就出境了,我们连影子都追不上。” “知道了,这批国宝能保住,他居功至伟,告诉他,国家不会亏待功臣的。” 杜远收起电话,把原话转达了一遍。 江大川把烟头摁在石头上,慢慢站起来,脚却一软,身形往旁边歪了一下。 旁边的两名战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臂。 “杜营长,这里的事交给你了,我先走一步。” 杜远看着他慢慢站稳,对旁边两个战士下令。 “你们什么都不用管,就算是背,也要把大川安全送回甲木寺。” “是!” 峡谷崎岖的山路不好走,月光照不进来的地方全靠手电。 江大川走走停停,累了就下来喘口气,要不然就是两名战士搀扶着他走。 整整走了三个多小时,三人才出了峡谷。 一出峡谷口,江大川坐上越野车,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就睡了起来。 甲木寺的院子里,苏梅从昨晚就没怎么合眼。 她一会儿坐在大殿里发呆,一会儿走出寺庙朝河谷方向张望,来来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陆教授劝过她两次,她休息了一会,可过了一段时间又站了起来。 次日上午八点的时候,丹增大师在大殿里默默念经,远处终于传来越野车引擎的声音。 苏梅直接站了起来,推开寺门跑了出去。 越野车来到寺门前,江大川先下来,两个战士跟在两侧。 苏梅看到他左臂的口子,脸上的血痕,还有衣服上的泥土,就知道他昨晚又是去拼命了。 她走过去,轻轻的拉住他的手臂,肩膀开始抖。 “你个混蛋,不是答应我不逞强吗?你看看你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江大川抬手,摸了摸她的侧脸。 “就蹭破了点皮,你别大惊小怪。” “蹭破点皮?你看看这身衣服。” “真的没事,我只是身体有点累,等会睡一觉就好了。” 这时候陆教授从大殿里走出来,他看到江大川的身影,赶忙开口。 “大川,那些文物都追回来了嘛?” “追回来了,一件都没有少。” 陆教授听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啊!” 他看了眼江大川一身的狼狈,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 “大川,你放心,我回成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上报给有关部门,申请考古队进驻。” “到时该给你的报酬和奖金,我一定替你争取最优厚的,这是我的承诺。” 苏梅听到这句话,终于从江大川手臂上抬起头。 “陆教授,您老可别光画大饼,我男人这次差点把半条命搭进去,到时候报酬要是少一分,我可不答应。” 陆教授连连摇头。 “那是自然,要是少给了,我自己都没脸来见你们。” 苏梅这才哼了一声,重新扶住江大川的胳膊,催着他进去吃饭。 在甲木寺吃过一顿热乎的牦牛肉面,几人在战士护送下返回狮泉河驻地。 车一停稳,苏梅拉着江大川就往军医室走。 “苏梅,真不用,我就是体能透支,休息两天就好了。” 苏梅头也不回,抓着他的手死死不放, “没事!你说没事就没事?你这次透支成这样,要是落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现在年轻挺得住,等上了年纪谁知道有什么毛病?别废话了,听我的。” 江大川见挣扎无用,只能任由她拽着走。 军医听说了这次任务的事,见到江大川,眼神里带着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 他仔细的做了检查,苏梅站在旁边,紧张的盯着军医。 “医生,有没有问题?” 军医放下听诊器,摇了摇头,表情里带着几分惊叹。 “他这体质,是我见过最好的,心肺功能比普通战士还强。” “主要就是体能透支得比较严重,气血都亏得厉害,最近得多补补,别剧烈运动,然后……” 他咳了一声。 “禁欲几天就行。” 苏梅脸上一红,飞快地瞪了江大川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点头。 “医生,我记住了,谢谢您。” 出了军医室,周航在门口等着他们了,见到江大川,他马上迎上来。 “川哥,这次真的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行了,人没事就好,陆教授呢?” “他去跟首长交代事情了。对了,老师让我问你们什么时候走,如果时间来得及就一起走。”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东西都收拾好了,川哥你们怎么安排?” 江大川回头看了苏梅一眼。 “我要带她去冈仁波齐走一趟,来的路上答应过她的。” “那行,川哥、嫂子,我们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 周航走后,苏梅看着他。 “大川,我们真的去冈仁波齐祈福嘛?” “是的,我不是答应过你的嘛?” “可你的身体?” “没事,我们是去玩,又不是做什么剧烈运动,今晚我好好休息,明天能恢复个七八成。” 第567章 神山的规矩 次日清晨,初升的朝阳洒在狮泉河驻地的操场上。 江大川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又原地做了几组深蹲。 他感觉身上酸痛消散得差不多了,而且身体也不想昨天那么沉重。 一夜的深度睡眠,加上他常年锻炼出来的体质底子,恢复得比预想的还要好。 吃过饭后,两人收拾妥当,朝着停在操场旁的天龙而去。 杜远已经带着几个战士在那等着了,陆教授和周航等人也在。 “大川,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 “以后在阿里地界上,遇到任何事,一个电话过来,我杜远绝无二话。” “杜营长客气了,都是应该做的。” 旁边陆教授也走了过来。 “大川,苏梅,你们这就要走了?” 苏梅点了点头。 “苏梅,你放心,回成都后我第一时间落实报酬和奖金。” “这次追回的东西对国家来说意义太重大了,上面不会亏待你们。” “陆教授,那我就等着您的好消息了。” 江大川此时也对着陆教授说道。 “陆教授,那您多保重,路上注意安全。” 周航等人跟在陆教授身后,朝江大川挥了挥手。 “川哥,嫂子,下次见!” 告别众人,江大川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声在操场上回荡。 他朝着操场上的杜远和陆教授等人按了两声喇叭,东风天龙缓缓驶出军区大门,汇入g219国道。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窗外是苍茫辽阔的高原风光。 远处的雪山连绵不绝,蓝天像是要压到头顶,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大片金色。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江大川,他神情安稳,像一座移动的山。 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下午两点左右,东风天龙驶入巴嘎乡地界。 远远的,那座金字塔形雪峰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冈仁波齐。 “大川!你看,冈仁波齐,我们又看到它了!” “嗯,到了。” 东风天龙驶入冈仁波齐山脚下的小镇塔尔钦。 说是镇子,其实就是一条不长的主街,两边散落着各种客栈、小卖部和藏式餐馆。 镇子不大,但人不少,街上能看到不少背着大包的驴友和朝圣者,还有穿着藏袍的当地人。 江大川把东风天龙停在镇子的一家客栈边上,两人走了进去。 客栈的老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藏族大叔,皮肤黝黑,笑容憨厚。 “你好,需要住店是吧?” “对,老板,有房间吗?” “有有有,楼上还有,你们运气好,这两天转山的人多,房间比较紧张。” 办好入住,苏梅又跟老板打听。 “老板,我想跟您打听一下,转山是怎么走的?有什么流程?” 老板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张手绘地图,笑着说道。 “我跟你们说下,转山一般分两天走。” “从这里出发,先到经幡广场,然后过双腿佛塔、曲古寺补给点,最后到止热寺,晚上就在这里过夜。” 苏梅认真地听着。 “第二天凌晨起来,可以看到日照金山的美景,然后继续走,翻卓玛拉垭口。” 老板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这个位置。 “这个垭口海拔五千六百四十八米,风大得很,如果会高反你们要小心点。” “翻过垭口后,经过慈悲湖、祖楚寺,最后转回塔尔钦这里。” “总路程五十二公里,顺时针方向走,神山始终在你右手边。” 苏梅听完点了点头。 “谢谢老板。” “不用客气,明天你们跟其他人一起走就是了。” 老板收起地图,又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些注意事项,你们要注意。” 苏梅好奇地看着他。 “什么注意事项?” 老板神色认真起来。 “一路上那些玛尼石不能踩踏、不能带走,也不要随意捡拾山上的石头,更不能带走圣区的物品。” 苏梅疑惑地问。 “为什么呢?” “神山圣湖只许增添石头,不许拿走石头。” “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拿走石头,等于带走别人的祈愿,属于大忌。” “而且也是为了保护神山的完整,你们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苏梅郑重地点头。 “老板您放心,我们不会乱动的。” 晚上两人在客栈楼下的小餐馆吃了顿简单的晚饭,回到房间早早休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江大川和苏梅就起床了。 在客栈吃过早饭,两人背着简易的小背包,跟随一群朝圣者和游客,踏上了转山的路。 队伍里的人五花八门,有背着大包的国内驴友,有穿着冲锋衣的外国人,还有身着传统服饰、手摇转经筒的藏族老阿妈。 苏梅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人群,忽然发现队伍里有不少深色皮肤、头上缠着布的人。 “大川,这转山怎么这么多印度人?” 江大川扫了一眼那些人。 “冈仁波齐在印度教里也被认为是神山,他们管它叫''凯拉斯'',觉得是湿婆神的居所,每年来这里朝圣的印度人很多。” “哦,原来是这样。” 苏梅好奇地多看了几眼那些印度朝圣者,他们有的赤脚行走,有的手里拿着铜铃和法器,嘴里念念有词。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大片五彩经幡的海洋。 成千上万条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红的、蓝的、白的、黄的、绿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半空中,铺天盖地。 苏梅看得目瞪口呆。 “大川,你看……这太壮观了,这就是经幡广场。” 苏梅掏出在塔尔钦提前买好的风马纸,双手捧着纸片用力向上一撒。 五彩的风马纸被风卷起,旋转着飘向天空。 随后她又拿出一条小经幡,踮着脚尖系在经幡阵的绳子上。 系好后,苏梅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江大川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表情虔诚而认真。 过了好一会儿,苏梅才睁开眼睛,脸上露出笑容。 “你刚才在祈福什么?这么认真。” 苏梅脸颊微微泛红,娇羞地扭过头去。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走吧,我们开始转山了。” 第568章 止热寺的冲突 从经幡广场出发,正式进入转山的道路。 沿途都是河谷的土路,路基早就被原先的朝圣者踩得结实,走在上面还是比较轻快。 远处的冈仁波齐雪白山体始终矗立在右手边,像一位沉默的巨人,俯瞰着每一个朝拜的行者。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两座高耸的石塔,中间留出一个窄窄的通道。 “双腿佛塔到了。” 不少朝圣者在佛塔前停下,匍匐在地磕头朝拜。 苏梅看着这些五体投地的朝圣者,他们有的额头已经磕出了厚厚的茧子。 有的手上戴着木板做的护掌,每走三步就趴下去,全身贴地,额头触地。 “大川,你看他们。”苏梅的声音里带着震撼。 “嗯,有的人是这样一路磕过来的,从家到这里,几百甚至上千公里。” 苏梅看着这群虔诚的人。 “信仰的力量真可怕。” 两人没有停留太久,顺时针继续前行。 随着海拔逐渐升高,苏梅的脚步开始变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走到一段上坡路时,苏梅终于撑不住了,弯着腰大口喘气。 “大川……我走不动了……这坡怎么这么长……” 江大川回头看了她一眼,一只手伸过去揽住她的腰,单臂微微一用力,直接把她搀扶了起来。 “靠着我走,省点力。” 苏梅顺势把重心靠在他身上,感受着他手臂上稳定的力量,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中午时分,两人来到第一朝拜点恰采岗。 这里地势开阔,有大片的玛尼墙。 成千上万块刻着经文的石头堆叠在一起,绵延数十米,壮观无比。 而更让人震撼的是,站在这里,能同时望见冈仁波齐神山与远处碧蓝色的鬼湖拉昂错。 一边是庄严圣洁的雪白金字塔,一边是深邃幽蓝的湖水,天地之间,两者遥遥相对。 许多朝圣者在这里停了下来,面对着神山和湖,有的匍匐磕头,有的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苏梅也朝着神山方向跪了下来,双手合十,额头触地,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起身后,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大川,你不拜一下?” 江大川看了眼远处的冈仁波齐,山体在阳光下发出银白色的光芒,确实有种说不出的震撼感。 他双手合十,朝着神山微微鞠了一躬。 苏梅见了,咯咯笑起来。 “你这也叫拜?” “心诚则灵,不在乎形式。” “你说得对,心诚则灵。” 休整了一会儿后,两人继续跟着朝圣者前行。 下午一点多,来到了曲古寺。 寺庙不大,依山而建,门口堆着巨大的玛尼堆,无数刻着六字真言的石头堆叠成一座小山。 苏梅在路边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玛尼堆上。 “苏梅在做什么?” “你看这些朝圣者,不是都往玛尼堆填石头嘛?我也添一块,这叫添福。” “大川,你要不要也添一块。” “不用,你添就好了,一样的。” 两人在曲古寺里简单吃了顿午饭,主要就是糌粑、酥油茶和风干牛肉,味道谈不上好。 但在高海拔消耗了这么多体力后,吃什么都觉得香。 吃完饭补充了热水继续赶路,在下午四点多时,前方一座灰色的石头建筑群出现在视野中。 止热寺。 这是转山途中的重要宿营地,几乎所有分两天转山的人都会在这里过夜。 寺庙规模不大,但周围搭了不少简易的帐篷旅馆,还有几排石头房子用来接待住宿的人。 “到了,今晚就住这里。”江大川看着前方的建筑。 苏梅长出一口气,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终于到了,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两人正要走进寺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一群人围在大殿前的空地上,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几个声音特别尖锐刺耳,是蹩脚的英语混着印地语。 苏梅看着围成一圈的人群。 “怎么回事?在吵什么?” 两人走了进去,挤到人群外围。 空地中间,三个印度男人正跟几个朝圣者激烈争吵。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裹着头巾,脖子上挂着大串念珠,态度极其傲慢。 另外两个站在他身后,同样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势。 对面站着两个藏族妇女和一个年轻的藏族小伙子,妇女们看起来快哭了。 那个戴着头巾的印度男人用蹩脚的英语和手势叫嚷着。 “thisisourholymountain!weheretoworship,youpeopledon''tunderstand!” 这是我们的圣山!我们前来此地朝拜,你们外人是不会懂的。 旁边一个背包客看不下去了,用英语插嘴。 “hey,that''stheirmanipile,youcan''tiusttakethingsfromit.” 伙计,那是他们的玛尼堆,你不能随便拿上面的东西。 “shutup!thisisbetweenus!” 住口!这事与你无关。 戴头巾的一把推开那个背包客,嘴里嘀嘀咕咕地用印地语骂了句什么。 苏梅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得出藏族妇女们很委屈。她拉了拉江大川的袖子。 “大川,他们在吵什么?”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驴友主动解释。 “刚才那几个印度人在玛尼堆那边拿了玛尼石,这两个藏族阿妈看到了就去阻止,结果他们不但不放回去,还骂人推人。” 苏梅一听,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拿玛尼石?那不是大忌吗!” 眼镜男无奈地摇头。 “是啊,可人家不听,还说这是他们的神山,他们有权带走。” 江大川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头巾的男人身上,准确地说是他侧面的口袋上。 裤子右侧的大口袋鼓鼓囊囊的,里面露出石头一个角,上面隐约可以看到刀刻的经文痕迹。 很明显那是一块玛尼石。 苏梅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块从口袋里露出的石头。 “大川!你看他口袋里,他们真干了。” “嗯,看到了。” 那个印度男人还在大声叫嚷,推搡着试图阻止他的人。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则护着几个沉甸甸的背包,包里不知道还塞了多少。 藏族小伙子被推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一个藏族阿妈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嘴里用藏语说着什么,声音带着哭腔。 江大川推开前面的人群,大步走向空地中间。 苏梅在后面喊了一声。 “大川!” 但她没有拦他,只是紧紧跟了上去。 第569章 玛尼石的争端 江大川挤进人群,冷冷的看着那三个印度人。 他比那三人高半个头,再加上冷峻的面孔,站在那里,自带威压感。 那三印度人看到后不由的退了半步,江大川冰冷的声音响起。 “把石头放下,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戴头巾的印度人愣了下,他上下打量下江大川,但也许在他们自己的国家优越惯了,他指着江大川。 “you!don''tmeddleinourbusiness!getoutofhere!” 旁边那个懂英语的背包客马上翻译。 “兄弟,他说叫你不要多管闲事,让你们滚开。” 苏梅一听这话,火气顿时上来了,她走上前,指着那个印度人大骂。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这是我们的神山,你们凭什么动这里的东西?” 戴头巾的男人听不太懂中文,但看得出这个女人在骂他。 他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笑容,又叽里呱啦说了一串印地语,旁边两人跟着哄笑。 那个会英语的背包客脸色一变,低声对苏梅说。 “嫂子……他说你一个女人,女人应该闭嘴,还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江大川听后,脸色阴沉。 “最后一次,把东西放下。” 戴头巾的男人完全没把这个警告当回事,他甚至朝江大川的胸口推了一把,嘴里骂着印地语。 推了一把没推动,他恼羞成怒,直接挥起拳头朝江大川的面门砸了过来。 “找死!” 江大川右手直接抓住对方的手腕,向外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空地上回荡。 “啊!” 戴头巾的印度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弓着腰往下蹲,右手手腕呈现出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他身后的两个同伴随即怒吼着扑了上来。 左边那个身材矮壮,拳头直奔江大川后脑,右边那个瘦高,也挥舞拳头扑了上来。 江大川头也没回,身体微微侧转。 左边来的那一拳落空,江大川右腿直接踹出,正中矮壮男子的腰侧。 “砰!” 那人的身体直接飞出去三米多远,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江大川脚步横移,右手抓住扑过来那人的衣领,借力一转,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瘦高个被狠狠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后背着地的闷响让周围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 他嘴里呕出一口气,眼珠子都快翻白了,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根本站不起来。 此时整个空地鸦雀无声,随后大家都叫了起来。 “好!打得好!” “牛逼!太牛逼了!” “活该!偷东西还打人,当这里没王法了?” 围观的驴友和朝圣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叫好声,有人使劲鼓掌,有人吹口哨。 几个年轻的背包客兴奋得满脸通红。 “兄弟,干得漂亮!” “早就该收拾这帮人了!” 江大川没理会周围的欢呼。他一脚踩在戴头巾男的胸口上 “口袋里的东西,自己拿出来。” 头巾男满脸惊恐,断裂的手腕让他疼得浑身颤抖,所有的嚣张和狂妄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用完好的左手伸进右侧口袋,从里面掏出一块刻着六字真言的玛尼石,哆哆嗦嗦地递了出来。 苏梅立刻上前一步,一把将玛尼石接了过去。 她转身走到旁边那个流泪的藏族阿妈面前,双手把石头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阿妈,还给您。” 藏族阿妈双手接过玛尼石,紧紧捧在胸前,对着苏梅和江大川连连鞠躬,嘴里不停地说着。 “扎西德勒,扎西德勒,谢谢恩人!” 江大川收回脚,目光转向地上那两个还在呻吟的印度男人身旁的背包。 这两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扔在地上,拉链都没拉严实,里面的东西把包撑得变了形。 江大川走过去,一手一个抓起来。 头巾男看到这一幕,眼睛一瞪,用英语喊道。 “that''sours,youcan''ttouchit!” 江大川直接踢了一脚,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你鬼叫什么,我让你说话了嘛?” 说完他拉开包的拉链,手一翻,把包口朝下。 “哗啦啦!” 几十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倾泻而出,滚落了一地。 每一块石头上面都刻着清晰可见的古老经文,有的刻着六字真言,有的刻着佛像图案。 密密麻麻,铺了半个空地,全是玛尼石。 此时全场全都安静了下来,随后像是火药桶被点燃了一样,围观的人群彻底炸了。 “我操!这么多?!” “这他妈是组团来偷的吧!” “畜生啊!这些玛尼石上面都是人家的心血,一锤一锤刻上去的!” 一个年轻的驴友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地上的印度男人破口大骂。 “妈的,来中国的地盘偷东西,还有脸说是你们的!” “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围观的驴友和朝圣者群情激奋,指着地上的三人破口大骂。 几个藏族阿玛更是又气又伤心,看着满地散落的玛尼石直掉眼泪。 戴头巾的男人捂着手腕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满地的石头暴露无遗。 他知道事情闹大了,但还咬着牙用英语狡辩。 “thisiskash''sstone!itbelongstolordshiva!wehavetherighttobringthembacktoindia!” 旁边的背包客翻译给大家听。 “他说这是凯拉斯的石头,属于湿婆神,他们有权带回印度。” 江大川揪住头巾男的衣领。 “听好了,这是中国的领土。在我们这儿,就得守我们的规矩。” “再敢伸手,爪子给你剁了。” 说完他对着这个头巾男用力一推,头巾男脚步踉跄直接跌倒在地。 “说得好!” “把他们爪子给剁了!” “让他们滚出去!” 围观的驴友和朝圣者齐声附和,声浪一波接一波。 几个年轻人激动得满脸涨红,恨不得冲上去踹撒上几脚。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拨开人群走了进来,一人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第570章 日落金山 为首的民警三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他扫了一圈周围。 “谁在打架?怎么回事?” 头巾男看到制服的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挣扎着从地面爬了起来,叽里咕噜的对着两人说起来。 那个懂英语的背包客下意识翻译出来。 “他说他们是印度官方朝圣团的,这个男人无故打了他们,他要联系大使馆,说这是外交事件。”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群直接炸了锅。 “我操,还外交事件?偷东西被抓了还有脸报警?” “真他妈不要脸,偷了人家的玛尼石还装受害者?” “大使馆?你联系联合国也没用!” 骂声此起彼伏,群情激愤,要不是有这两位民警在这,所有人都要上去暴打他们一遍。 为首的民警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他转身看向江大川。 “人是你打的?” 江大川点了点头。 “是我打的。” 民警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梅直接站了出来,手指指向地上那堆散落的石头。 “警察同志,你先别急着问谁打谁的!” “你看看地上这些东西,全是玛尼石,全是他们从藏族同胞的玛尼堆上偷下来的!” 她一指那三个印度人。 “我们来的时候他们正在欺负两个藏族阿妈,动手推人,我男人是看不过去才出手的!” “对,我们都看到了。” 几个驴友立刻站出来,争先恐后地作证。 “警察同志,那三个人先动的手,是他们先推人还先打人的!” “我亲眼看到他从玛尼堆上拿石头往口袋里塞!” 民警听完这些话,看着地面上全是刻着六字真言的石头,铺了小半个空地。 他的脸色从严肃变成了铁青。 “这些……全是从玛尼堆上拿的?” “全是!”苏梅斩钉截铁的回答。 民警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翻看了一下,上面的刻痕深浅不一,有的已经风化发黄,一看就是年头久远的老石头。 他站起来,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 头巾男看到民警没有第一时间铐住江大川,反而在看石头,他急了。他踉跄着走上前,用英语大声叫嚷。 “thesearestonesoflordshiva!kashbelongstoshiva....” 背包客翻译完,周围的人群直接骂开了。 “放你妈的屁,冈仁波齐是中国的山!” “什么湿婆不湿婆的,这里是西藏,是中国的领土!” 民警听完翻译,脸上最后一丝耐心消失了,他转头盯着头巾男,厉声开口。 “我不管你是哪国人,不管你信什么教!” “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玛尼石是藏族同胞的宗教圣物,属于中国的文化遗产!” “盗窃中国公民财物,破坏宗教设施,无论你是谁,都要接受中国法律的处罚!” 他朝身后的同事一抬下巴。 “铐上!” 另一名民警早就等着这句话了,掏出手铐冲了上去 “咔哒!” 手铐扣在头巾男完好的那只手腕上。 头巾男这才真正慌了,他嘴里有说了一顿的词汇。 “闭嘴!”领头的民警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 “什么外交豁免,偷东西就是偷东西!把另外两个也铐了!” 两名还躺在地上呻吟的印度人被拽起来,双手反剪,手铐咔咔上锁。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三个人,此刻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民警对着对讲机呼叫。 “塔尔钦派出所,止热寺这边抓了三个外国人,盗窃宗教文物,马上派车来接,另外通知出入境管理部门,准备驱逐出境手续。” 对讲机里传来干脆的回复。 “收到!马上安排!” “好!!!” “警察同志好样的!!!”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几个年轻驴友激动得涨红了脸,使劲鼓掌。 “太解气了!” “就该这么办,到中国来撒野,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几个藏族阿妈和小伙子兴奋地围上来,老阿妈从怀里掏出洁白的哈达,颤巍巍地挂在江大川的脖子上。 “扎西德勒!扎西德勒!” 藏族小伙子也拿出一条哈达,恭恭敬敬地挂上去。 “大哥,谢谢你!” “不客气!” 江大川跟众人告别后,握住苏梅的手,走进了止热寺的大门。 在寺庙里面办了住宿后,苏梅立刻拉着江大川回到房间,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让我看看,你刚才出手的时候有没有扯到之前的伤……” 江大川被她摸得有些痒,连忙伸手握住她那双忙乱的小手。 “没事,对付那三个货色,连热身都算不上,你别大惊小怪,也别乱摸。” 苏梅瞪了他一眼。 “我那有乱摸啊,我这是心疼你。” 傍晚时分,两人走出寺庙。 止热寺外的空地上,已经聚满了朝圣者和驴友,所有人都面朝北方,仰望着冈仁波齐,准备看日落金山的盛景。 夕阳西沉,最后的光芒率先触及雪峰顶端。 金色从峰尖开始蔓延,顺着冰川沟壑一寸一寸地向下流淌。 积雪被染成耀眼的暖黄,深色的岩壁化作赤铜与橘红,整座神山如同披上了一副黄金战甲。 神山独自矗立在荒原之上,金光万丈,与天地同辉。 此时风声寂寥,没有人喧哗,朝圣者们低头合十,默默祈福。 那些背着大包的驴友也收起了相机,只是静静地看着。 苏梅拉着江大川的手,轻声说道。 “大川……太美了。” 江大川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也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宁静。 这些天经历的枪战、追逐、透支,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金色的光芒冲淡了。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金光一点一点从神山上褪去,直到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 暮色降临,冈仁波齐恢复了它银白的本色,在升起的月光下散发出圣洁的银辉。 次日清晨,天还没有全亮。 苏梅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她哼哼了两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 “起来了。” 苏梅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江大川已经穿戴整齐,小背包都收拾好了。 “几点了……” “六点了,快起来,看完日出金山我们就要朝卓玛拉垭口出发了。” 苏梅赶紧从被窝里爬了起来,高原凌晨的空气冰冷刺骨,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赶紧把冲锋衣裹紧。 江大川递过来一杯热水。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苏梅接过来喝了两口,热水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走吧,外面应该有不少人在等了。” 两人推开房门走出去,寺外的空地上果然已经站了不少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冈仁波齐。 苏梅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靠在江大川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方。 “大川,快了吗?” “快了,再等等。” 晨光正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第一缕阳光越过荒原,精准地落在冈仁波齐的峰顶。 雪白的山尖瞬间被点燃,像是一柄刺入天空的金色利剑。 “日照金山……”苏梅看得移不开眼。 第571章 转山完成 金光褪去,冈仁波齐恢复了银白的圣洁。 江大川和苏梅收拾好背包,跟随朝圣的队伍继续前行。 翻过一道碎石坡后,前方出现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地上散落着大量的布条、头发和旧衣物。 旁边一块刻着藏文和汉文的石碑立在入口处,苏梅站在旁边,念出上面的汉字。 “清凉寒林天葬台。” 她注意到前方好几个朝圣者停下来,从自己头上扯下一根头发,然后松手让风带走。 苏梅好奇地凑到旁边一个摇着转经筒的藏族阿妈身边。 “阿妈,他们丢头发是什么意思?” 阿妈停下转经筒,笑眯眯地看着她。 “丢掉一根头发,就是丢掉你身上的病痛、霉运和执念,在这里放下,就不会再跟着你了。” 苏梅眼睛一亮,立刻伸手从自己头上扯下一根长发。 她刚举起手,还没来得及松开,一阵冷风卷过来,指尖上的头发直接被吹走了。 苏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连风都替我急。” 她转过身看向江大川,眼珠子一转,直接伸手朝他脑袋上抓去。 “大川,你也丢一根,让以前的霉运全都远离我们!” 江大川是标准的平头,头发短得贴着头皮。 苏梅的手指在他脑袋上抓了两下,根本捏不住。 “嘶!” 江大川被她指甲刮到头皮,疼得连忙低下头。 苏梅不死心,又换了个角度去捏,指甲用力一夹,还是没夹住,反而在他头皮上留下一道红印。 “你轻点。”江大川皱了下眉。 “我够不着嘛,你这头发也太短了。” 苏梅踮起脚尖,两只手在他脑袋上薅来薅去。 旁边几个路过的驴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大川赶紧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两只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下来。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你再扯我头皮都要秃了。” 他松开苏梅的手,自己伸手在脑袋上摸索了一下,终于揪下一根短短的头发,摊在掌心里给她看。 “行了吧?” “快丢!” 江大川松开手,那根短发立刻被风卷走了。 苏梅立刻双手合十。 “好了,从今以后,什么烂赌鬼、路霸、走私犯,统统滚远点,别再找我们。” 江大川被她逗笑了,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翻过天葬台,路开始陡峭起来,海拔在不断攀升,气温也越来越低。 苏梅走了半个小时就开始喘粗气了,每走一段就得停下来缓一缓。 江大川把她的背包接过来,挂在自己肩上。 “还能走吗?” 苏梅大口喘着气,脸颊被冷风吹得通红。 “能……能走,慢慢来就行。” 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前方一道巨大的垭口出现在视野中。 密密麻麻的经幡从两侧山壁延伸到垭口正中,层层叠叠,厚得像一堵彩色的墙。 狂风呼啸,经幡被吹得猎猎作响,像千百面旗帜同时翻卷。 垭口的石碑上刻着几个大字:卓玛拉垭口,海拔5648米。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脚下就是茫茫雪原,头顶是湛蓝得的天空。 垭口的风非常大,她不得不抓住江大川的胳膊才能稳住身体。 垭口上有不少朝圣者停留,有的在系经幡,有的闭眼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 苏梅看到一个藏族阿妈跪在经幡下面,嘴里念念有词,表情异常虔诚。 她凑过去问道。 “阿妈,你们为什么在这里许愿?这风这么大,什么都听不见吧?” 那位阿妈睁开眼睛,被风吹得满脸褶子都在笑。 “姑娘,这里是离神界最近的地方,你在这里许下最重要的愿望,神山一定听得到。” 苏梅听完,松开江大川的手,面朝冈仁波齐的方向站定。 她双手缓缓合十,举到额前,眼睛闭了起来,开始朝着神山许愿。 嘴唇微微在动,但声音全被风吞没了。 江大川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替她静静地挡着风。 过了好一会儿,苏梅才睁开眼睛,她转过身,脸上挂着一种平静的笑容。 “许了什么?”江大川问。 苏梅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走吧,我们下山。” 翻过垭口后,路好走不少,脚步轻松了许多。 又走了将近四十分钟,一汪碧绿的湖水出现在山谷中间。 这是慈悲湖。 湖不大,但湖水澄澈得不像话,绿得像一块嵌在荒原里的翡翠。 四周没有一棵树,只有灰色的碎石和远处的雪山,更衬得这一汪碧绿不可思议。 很多朝圣者蹲在湖边,双手捧起水轻拍自己的额头。 苏梅走到湖边,蹲下身子,伸手探入水中。 “嘶!好冰啊!” 她缩了一下手,又鼓起勇气把手伸进去,双手捧起一捧水,学着别人的样子轻轻拍在额头和脸颊上。 冰冷的湖水激得她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马上清醒了许多。 “大川,你也试试,真的很舒服。” 江大川本来站在后面看,听她这么说,走上前蹲了下来。 他双手探入湖里,捧起一捧碧绿的水,往脸上一拍。 刺骨的冰凉从皮肤渗透进去,像是把全身都冲刷了一遍。 这几天积攒的疲惫、紧张、杀伐气息,在这一瞬间似乎都冲刷掉了。 “感觉怎么样?”苏梅凑过来问。 江大川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很好,确实能洗涤人的心灵。走吧,加快脚步,争取中午前回到塔尔钦。” 离开慈悲湖后,两人明显加快了速度。 刚过中午,塔尔钦小镇的轮廓重新出现在远处。 苏梅停下脚步,转身回望身后的冈仁波齐。 神山依旧矗立在那里,银白圣洁,亘古不变。 “大川,我们转完了。” “嗯,走吧。” 苏梅最后看了一眼神山,转身朝镇子走去。 回到客栈取了行李,苏梅看着远处山顶上泛着银光的雪峰。 “大川,我们是在这休息一晚,还是直接回拉萨?” 江大川抬手看了下时间,才下午一点。 “时间还早,先上路吧。” 两人爬上东风天龙,江大川拧动钥匙,引擎轰鸣。 重卡驶出塔尔钦,汇入g219国道,朝着拉萨方向而去。 第572章 回到拉萨 在路上跑了整整两天,东风天龙终于驶入拉萨城区。 苏梅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整个人松了下来,他掏出手机拨了雷子的号码。 “雷子,你们在哪?” “嫂子!你们回来了?我们在芒康装货,你们呢?” “刚到拉萨,货物都顺利吧?” 雷子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很顺利,嫂子,你们去冈仁波齐玩得还开心吗?” 苏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们去了冈仁波齐?” “嘿嘿,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陆教授,是他告诉我们的。” 雷子的语气忽然变得认真。 “嫂子,陆教授跟我们说了,川哥这次去阿里居然遇到这么多事,什么文物走私、枪战、追车……我和大头听完都呆了。” 苏梅叹了口气。 “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也没想到一次普通的运输任务后面会牵扯这么多。” “嫂子!下次有军区的任务,一定要叫上我和大头,有我们两个在,川哥哪里会这么辛苦!” 苏梅被他的语气逗笑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下次有什么一定叫上你们。” “那说好了啊!” “说好了,你们在路上注意安全,回来再聊。” 挂了电话,苏梅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我们去军区找下李卫泉吧,把这次运输的单子结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方向盘一转,朝着军区方向驶去。 半小时后,东风天龙停在军区大门外。 李卫泉已经站在门口了,穿着一身作训服,手里夹着根烟。 看到两人从车上跳下来,他大步迎了上去。 “大川,苏梅,你们回来了。” 苏梅看了李卫泉一眼,开口就是一句。 “李处长,这次的任务可差点搭上大川的半条命啊。” 李卫泉看到苏梅这副表情,哪还不知道她的心思,他苦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苏梅,军区会给你们额外奖励的,你也不要在我面前诉苦了。” 苏梅一听有奖励,语气立马软了下来。 “李处长,我哪有诉苦啊,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李卫泉被她这张嘴说得哭笑不得,抬手打断了她。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扯这个了,我有正事要通知你们。” 苏梅见他正了脸色,收起笑容。 “什么事?” 李卫泉给江大递了跟烟。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下个月之后,你们要准备添加车辆了。” 江大川和苏梅对视了一眼,等着李卫泉继续说。 “经过这两个月的磨合,也要赶在冬季来临前把一期的工程做完,詹娘舍那边的工程进度会加快。” “到时候你们一趟八辆车的运力可能就不够了,至少需要十到十一辆车才能把物资送上去。” 苏梅想了想,点了点头。 “车辆没问题,这次我们回去会多买几辆。就是司机……有点麻烦。” 李卫泉帮江大川点完烟。 “你们车队以后一定会越做越大,怎么不多储备几个司机?” 苏梅叹了口气。 “我们也想啊,可现在好的司机要么已经有车队了,要么就是自己跑车。” “而且李处长你也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跑这条线的,进藏的路不比内地,一般司机上来连高反都扛不住,更别说翻山越岭了。” 李卫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们汽车连的兵也是经过重重筛选才能上来的,一般人确实扛不住。 “这样,我给你们推荐两个人选,你看看他们适不适合。” 苏梅听后高兴的问道。 “李处长,真的吗?是谁?” 李卫泉吸了一口烟,看着两人慢慢说道。 “你们还记得去年詹娘舍受伤截趾的那两个战士吗?” 苏梅脱口而出。 “你说王小虎和刘海成?” “对,就是他们。” “他们因为截趾,没法继续在部队待了,只能办退伍,上次陈国栋跟我提起他们的情况……” “两个人领了抚恤金,回老家帮家里重新盖了房子,可后来去找工作,因为脚趾的原因不能久站,好多活儿干不了。” “王小虎去了一个工厂,站流水线站了三天,脚就肿得穿不进鞋,只能辞了。” “刘海成更惨,走路都还有些跛,去应聘人家一看他走路的样子,直接就不要。” 苏梅听到这里,心里暗暗发堵。 “两个二十来岁的孩子,为国家丢了脚趾头,出来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是啊,我当时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当时就想,他们虽然不能久站,但开车不需要站着。” “你们车队正好缺人,让他们来跟你们学开大车,以后跑运输,总比在外面受白眼强。” 江大川听后马上点头,苏梅接过话头。 “李处长,赶紧叫他们过来,学车的事我们来安排,让他们先把证学了。” “然后跟着车队跑几趟,熟悉路况和车况,练个两三个月就能独立上路了。” 李卫泉听后笑了起来。 “好,我今天就联系他们,让他们尽快去成都找你们。” “没问题,吃住我们会解决,学车期间工资照发,让他们安心来就行。” 他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 “大川,我就知道这事找你们准没错。” “他们虽然身体有残缺,但都是好兵,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苏梅忍不住说了一句。 “李处长,你别说得这么见外,这对我们也有好处。” “你到时看下部队还有没有退伍愿意来的,都可以介绍过来。” “行,我到时帮你们留意。“ 三人又聊了几句关于下个月货物的安排,就与李卫泉告别。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这条高原上的天路。 “大川,你说王小虎和刘海成他们能适应吗?跑这条线可不轻松。” 江大川单手扶着方向盘。 “能在詹娘舍那样的环境下活下来的,跑车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苏梅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能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冰天雪地里守哨所的人,还怕开车? “那咱们这次回去你看下买多少辆车?” “嗯,先买四辆吧,回去多招募几个司机,现在货越来越多,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四辆车加上改装,少说也得一百多万,不过那些银行现在恨不得送钱给我们。” 她靠在座位上,看着318国道在群山间蜿蜒向前,心里恨事笃定。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一条短信。 苏梅低头一看,是基金会那边发来的,说有一笔大额捐赠意向需要她回去确认。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江大川看了一眼。 “大川,看来回成都有得忙了。” 江大川瞥了一眼,踩下油门。 “那就快点回。” 第573章 重卡大赛的邀请 回到成都后,江大川和苏梅一早就坐上越野车。 苏梅手里拎着一个皮包,里面装着车队的营业执照、军方合同复印件等。 “走,今天把贷款和买车的事一块办了。” 江大川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她一眼。 “去找哪家贷款?” “去找那个陶行长吧,上次他说有机会就找他们,这次正好。” “那行,出发。” 江大川挂挡起步,越野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三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银行营业厅门口。 两人推开玻璃门走进大厅,苏梅刚迈进去,一个穿制服的女客服经理就认出了她,小跑着迎了上来。 “苏女士!您好,今天来办什么业务?” 苏梅看着这个说话得体的客服经理,笑着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这次来是找你们陶行长的,我这边刚好需要再贷一笔款,不知道你们行长在不在?” 客服经理一听是找行长要贷款的,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三分。 她当然知道苏梅是谁,军方合同的承运方,每个月流水稳定,这是他们行里最优质的客户。 “在的在的,行长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客服经理弯着腰在前面引路,上楼后推开行长办公室的门。 “陶行长,苏女士和江总来了。” 陶行长正在看文件,听到这话,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快步迎了出来。 “江总、老板娘,你们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给我,我好下去接你们啊!” 他满脸堆笑,伸手把两人往沙发上引。 “来来来,请坐请坐。” 三人落座,陶行长亲自倒了两杯茶递过去。 “老板娘,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苏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直入正题。 “陶行长,是这样的,军方那边要求我们增加运力,我今天来是想在你这里贷一百万,再买几辆重卡。” 陶行长一听这话,心里乐开了花,一百万的贷款,对他们行来说不是大数目。 但苏梅这种客户,有军方合同兜底,他们做大几乎是肯定的,只要跟他们合作,后面的一系列效益那才是重点。 而且他们还款稳定,风险几乎为零,是各家银行抢破头的优质客户。 “没问题没问题,这是小事!你们什么时候要?” “我等下就去车行定车,这两天你帮我安排下。” “没问题!我马上叫人把资料打印好,你们就在这填完吧,明天就能放款。” “那就麻烦陶行长了。” “那里会,你稍等下,我去叫人把资料拿过来。” 苏梅满意地点了点头,在陶行长指点下填好资料,便起身告辞。 陶行长一直送到电梯口,还在嘱咐。 “老板娘,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出了银行,两人直奔重卡市场。 越野车刚拐进车行的大门,小陈和他的经理已经站在门口了。 两人看到越野车,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小陈边跑边喊。 “川哥!嫂子!你们来了!” 经理脸上挂着职业而热络的笑。 “里面坐里面坐,茶水已经泡好了。” 苏梅下了车,摆了摆手。 “喝茶就不必了,刚才在银行喝了一肚子的茶水。” 她环顾了一圈停满卡车的院子,直接问道。 “你们现在这里有多少辆豪沃?” 小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嫂子,您这次需要多少辆?” “先定四辆。” “车行里现货有两辆,剩下两辆我们四天后给您配齐。” 苏梅点了点头。 “可以,到时跟以前一样,栏杆、副油箱这些都给我配好,费用照旧。” 小陈高兴的声音有点发抖。 “嫂....嫂子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的,保证跟之前那几辆一模一样。” 签完购车合同后,苏梅把定金付了,拿起包就要往外走。 “行,那就这么定了。” 这时车行经理走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探询的表情。 “川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是这样的,听说您驾驶技术一绝,我们这边有一个重卡汽车大赛,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参加?” 苏梅转过头来。 “什么重卡汽车大赛?” 经理见苏梅感兴趣,来了精神,赶紧解释。 “就是官方组织的全国卡车大赛,所有卡车司机都可以参加的赛事,先在各个分区决出前十名,最后再去决赛地决出全国冠军。” 苏梅好奇心上来了,追问道。 “那冠军奖金是多少?” “冠军奖励是一辆价值三十万的重卡,加上五万块现金,而且次年还能去欧洲参加国际卡车越野大赛,代表中国出征。” 苏梅脑子转了一圈,三十万的重卡加五万现金,这奖金确实丰厚。 但她想到车队的事情,摇了摇头。 “经理,这个时间线太长了,我们现在事情多,没那个功夫。” 经理一听苏梅拒绝,赶忙说了下去。 “哎!嫂子,您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重汽那边这几年年年派人参赛,可名次每次都不好看,今年他们直接下了重赏。” “只要能驾驶豪沃在分区拿到冠军,重汽就奖励一台重卡,要是拿了前三名,也有五万块奖金。” 苏梅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你的意思是,拿了分区冠军,就有一台重卡?不用打全国赛?” “对!分区冠军就给车,这是重汽出的赞助,跟全国赛的奖励是分开算的。” 苏梅心里飞快的算了一笔账,分区冠军就是一台重卡,那也是三十万。 如果运气好再拿全国赛冠军,又是一台重卡加五万,这买卖比什么都强啊。 “这个分区赛在哪里比?要多少天?” “我们西南区在昆明举行,总共就三天时间,第一天报到检车,第二天预赛,第三天决赛。” 听到只要三天,苏梅心里那点犹豫顿时就消了大半。 “那这个赛事什么时候开始?” “一个星期后,如果川哥有兴趣,我这边就给您报名。” 苏梅转过头,眼睛直直的盯着江大川。 “大川,要不我们去参加一下?赢了就是一台重卡白拿,三天而已。” 江大川看着苏梅这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她心思。 “你对我就这么有信心?” 苏梅理所当然的点头。 “那当然了!就你这技术,冠军不是手到擒来?” “青藏线、川藏线、荒原上那些路,什么大风大浪你没见过?一个比赛还能难住你?” 江大川想了想,确实可以去试一下。 他开了这么多年大车,各种极端路况都跑过,比赛这种东西倒还真没参加过。 再说要是真赢了,白拿一台三十万的重卡,何乐而不为。 “那行,麻烦你们帮我报个名。” “没问题没问题,我回头就叫小陈把资料帮您递交上去,到时候比赛用的车我们这边也会安排好。” 江大川看了下时间,差不多了。 “那你们到时通知我就行了,我们还要去接人。” 经理连忙点头。 “好好好,川哥您忙,资料的事交给我们就行,报名成功了第一时间通知您。” 江大川和苏梅上了越野车,苏梅看着前方的路。 “大川,你说那些跑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司机,能有你稳嘛?” 江大川单手打方向盘,越野车驶出车行大门。 “比赛有比赛的规则,跟在路上跑的不一样,不能大意。” “嘁,你就是嘴硬,我对你有信心。” “对了,我们现在去接谁?” “王小虎和刘海成,李卫泉说他们今天到成都。” 第574章 碰瓷碰到铁板上 越野车汇入主干道,苏梅转头对江大川说道。 “大川,你送我去锦江路,我跟周景约好了去见那个基金会的捐款人。” “这个不是周景在负责吗?她确认就可以了,怎么还特意拉上你?” 苏梅耸了耸肩。 “我也不知道,她在电话里没说清楚,只是让我提前一个小时到。” “那可能是周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你,我先送你过去吧,省得她等急了。” 说完江大川踩下油门,越野车在车流中灵活穿插,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苏梅侧头瞥了江大川一眼,语气酸溜溜的。 “大川,你是不是很想见周景?” 江大川被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扭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啊。” “没有?那你还开这么快干嘛?” 江大川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时间觉得这话怎么接都是坑。 “我这不是送你过去了,还要赶着接王小虎他们嘛。” 苏梅嘟了下嘴,斜眼看着他。 “最好是这样,晚上回去再收拾你。” 江大川识趣地闭上嘴,老老实实开车。 十五分钟后,越野车停在锦江路一家咖啡厅门口,苏梅推开门跳下车。 “接完人早点回来。” “知道了。”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立刻调头,朝火车站方向飞驰而去。 成都火车站门口,人流如潮,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出站口鱼贯而出。 王小虎和刘海成站在广场边上的花坛旁边,两人各提着一个蛇皮袋。 袋口用尼龙绳扎着,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从老家带过来的被褥和旧衣服。 王小虎站着的时候重心明显偏向右脚,刘海成走路的时候左脚微微拖地。 “小虎,川哥说几点来接咱?” “刚才刚通完电话,他说还有一会就到。” 就在这时,三个男人从广场另一头晃了过来。 打头那个穿着黑色t恤,眼珠子在人群里转来转去,最后目光在刘海成和王小虎身上停了下来。 两个年轻小伙,提着破袋子,穿着旧衣服,一看就是从农村来城里找工作的,而且走路有些跛。 黑t恤凑了上来,嘴上堆起熟络的笑。 “两位小兄弟,是不是要找工作?我这边能帮你们安排。” 王小虎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吓了一跳,他赶紧摇头,声音有些结巴。 “不……不用,我们在这等人来接。” 黑t恤没有退开,反而又靠近了一步。 “四海之内都是兄弟嘛,大家出门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他看了眼刘海成的脚,顺便提起他的行李。 “哎呀,小兄弟,你这腿脚不方便吧?外面工作不好找的,我们厂里正缺人手,包吃包住,活轻松。” 王小虎赶紧抓住袋子。 “真的不用,我们有人来接。” 另外一个中介这是拿过一张传单递给王小虎。 “不信,你可以看下传单,我们工厂确实需要人,每个月工资一千五。” 黑t恤笑嘻嘻地补刀。 “没错,小兄弟,工厂里年轻姑娘也多,你们完全可以在厂里泡一个带回家,走吧,我带你们去。” 王小虎和刘海成对视了一眼,两人虽然在社会上待的时间不长, 但在部队里也不是白混的,立刻就反应过来这几个人不对劲。 刘海成直接上前把袋子抢了回来。 “不好意思,我们不去,我们在这里等人。” 三个中介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没变,但手上的动作开始加大力度。 黑t恤直接拽住了刘海成的胳膊。 “小兄弟,机会难得,你可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啊。” 另外一个也推着王小虎的后背。 “是啊,我们是看你腿有残疾才特意帮你们的,不然早就走了。” 刘海成因为左脚跛得厉害,重心本来就不稳。 黑t恤用力一拽,他整个人踉跄了两步,身体一歪,直接摔倒在地上。 “海成!”王小虎赶紧蹲下去扶他。 黑t恤蹲下身,伸手又去拉刘海成。 “哎呀,不好意思啊兄弟,来,我拉你起来,走走走....” 王小虎眼神一冽,正要握紧拳头冲上去时,一阵急促的引擎轰鸣声从辅道方向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辆越野车速度极快,对准黑t恤三人直直的冲了过来。 黑t恤本能地往旁边一跳,另外两人也直接窜上了人行道。 越野车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一个急刹,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黑印。 黑t恤这时反应过来,指着越野车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怎么开车的,找死啊!” 这时驾驶室的车门被推开,江大川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刘海成,快步走过去,一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怎么样?你们没事吧。” 刘海成看清来人,眼圈发红,站了起来。 “川哥,我们没事。” 江大川这时转过身,冷冷的看向那三人。 “你们想干什么?” 黑t恤被刚才那辆越野车吓了一跳,看到江大川的个头和那张冷酷的脸庞,心里打了个突。 但他干这行几年了,什么人没见过,壮着胆子说道。 “兄弟,你这车差点撞到我们了,你知不知道?” 说完黑t恤跟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胖点的中介,突然“哎哟”一声惨叫。 直接倒在越野车车头旁边,双手抱着腿在地上翻滚。 “撞到人了,撞死人了!” 胖中介一嗓子吼出去,周围几十米内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另外一个中介也配合着叫唤起来。 “你们开车撞了人想跑是不是?没那么容易!” “兄弟们都看到了啊,这辆车差点把我们撞倒,报警!必须报警!” 人群迅速聚拢过来,王小虎看着那人在地上打滚的样子,气得满脸通红,他指着三人大声喊道。 “你们干什么,刚才想强拉我们去什么工厂,现在又开始讹人了!” 黑t恤眼皮都不抬一下,完全无视王小虎的话,只对着围观的人群喊。 “大家都看看,撞了人还不承认!” 另外一人也跟着附和。 “就是,不赔个几千块还想走?”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有几个常在火车站出入的人已经看出了门道。 “这是碰瓷啊!” “对,这伙人我见过几次,说是什么中介,可把人骗过去交了钱就不管人了,现在转成做碰瓷了。” “哎,这几个年轻人倒霉了,被他们给讹诈上了。” 周围的议论让三人脸色有些不好看,黑t恤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说话的那个路人。 “谁再敢说一句,等下就碰你们的车!” 那路人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江大川看了一眼躺在车前的胖中介,转身走回驾驶室,拉开门坐了上去。 他点火后,猛踩油门,引擎发生一阵轰鸣。 然后挂挡,越野车忽然往前一窜。 胖中介正闭着眼“哎哟哎哟”地叫唤,突然感觉脸上传来一阵热气,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睁开眼,发现越野车的前保险杠就在他鼻尖上方。 而且轮胎还在缓缓向前,朝着他碾过来。 胖中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然后双手双脚疯了一样蹬地,整个人在地上不断的往后蹭。 “停下,停下,别……别压了。” 越野车又往前挪了几公分。 “啊啊啊啊啊!” 胖中介屁滚尿流地从车底爬了出来,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围观的人群先是被这一幕一惊,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裤子尿了!” “碰瓷碰到硬茬了吧,活该!” “这小伙子牛逼啊,这招绝了!” 江大川从驾驶座上下来,大步走向黑t恤。 黑t恤看到刚才那一幕,腿已经软了,但嘴上还在逞强。 “你……你他妈的……你这是故意伤人!我要报……” 话没说完,江大川一只手扣住他的衣领,猛地一拽。 同时另一只手抓向另外一个中介,用力一带,那人也踉跄着也被拽了过来。 此时两人都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反抗。 江大川一手一个,把两人直接摔在了尿裤子的胖中介旁边。 三个人滚在一起,谁也不敢爬起来。 江大川转过头,看向王小虎。 “报警,就说为国受伤的退伍士兵,正在受到黑势力欺压。” 第575章 老兵的安排 王小虎拨完110,黑t恤脸色变了,他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江大川一脚踹在他后背上。 “砰!” 他整个人趴回地面,江大川一只脚踩上去,正好压在他的后背。 “你跑什么呢?戏还没演完呢。” 黑t恤被踩得动弹不得,另外两个中介看到这场面,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大哥……大哥我们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江大川扫了他们一眼。 “跪什么,站好了等警察来。” 这时三个人谁也不敢动,胖中介哭得鼻涕横流,裤子上那片水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周围的人群已经笑成一片。 五分钟后,一辆警车从辅道拐进来。 两名穿制服的民警从车上下来,快步朝人群走来。 黑t恤看到希望,挣扎着从江大川脚下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向警察。 “警察同志,你们终于来了。” 他指着江大川,一脸委屈。 “就是他,开车撞我同伴的,你看我同伴都被吓成什么样了?” 两名警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胖中介坐在地上,裤裆一大片深色水渍,脸上挂着鼻涕和眼泪,整个人抖成一团。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表情极其古怪。 为首的那个中年民警拿出笔记本。 “先别急,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一个说。” 黑t恤正要开口,江大川已经走了过来,他转头对着王小虎和刘海成说了一句。 “把伤残军人证拿出来。” 王小虎随即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 刘海成也从胸前的内兜里掏出自己那本,两人递了过去。 江大川接过证件,递到为首的民警面前。 “警察同志,这两位是我的兄弟,因为守卫边疆导致脚部伤残退伍。” “今天刚到成都,在火车站被这三个黑中介强拉硬拽,拉人不成,反过来碰瓷讹钱。” 民警接过证件翻开,第一页上赫然印着四个红色大字,因公致残。 下面备注栏写着:救援边防人员,左脚截趾致残。 民警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看向黑t恤。 黑t恤听到江大川的话后,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民警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知道他们是军人你就敢强拉硬拽?” 这时候周围的群众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口。 “警察同志,我刚才亲眼看见的,就是他们三个硬拉人家两个年轻人!” 一个拖着行李箱的中年大叔挤到前面。 “我在这坐了半小时了,亲眼看见他们强行拽人的胳膊,还把那个跛脚的小伙子拽倒了!” 一个在火车站拉客的男子也出来做证。 “这几个人我见过好几次了,一直在这火车站门口拉人,以前就是搞黑中介的,把人骗过去收钱不管事!” “上个月还有个从农村来的小姑娘被他们骗了三百块钱!哭着来找我借钱打电话报警!” 群众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黑t恤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为首的民警听完,把伤残军人证合上,递还给江大川。 “把他们给铐了。” 另一名民警早就在一旁候着了,手铐从腰间摘下来。 “咔哒!” 黑t恤的双手被反剪到身后,手铐锁死。 “你……你不能这样!我告你们!” “告?”民警把他按住。 “拉人、碰瓷、诈骗,够你在里面住好一阵了。” 另外两人更是一句废话都不敢说,乖乖把手伸出来。 三人被推进警车后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广场上响起一片掌声。 “好!抓得好!” “保家卫国的英雄,回来还要被这帮渣滓欺负,还有没有天理了!” 人群渐渐散去,民警留了江大川的联系方式,做了简单笔录后开着警车离开。 “上车。” 江大川拎起地上那两个蛇皮袋,一手一个扔进后备箱,转身拉开后车门。 王小虎和刘海成钻进后座,两个人坐得笔直,膝盖并拢,手放在大腿上。 越野车驶出火车站,汇入城区车流。 后座上王小虎看了眼刘海成,又看了眼前面的江大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川哥。” “怎么了?” “我们脚不方便……万一到时候拖后腿怎么办?”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看到两人忐忑的模样,他知道这两个人在怕什么。 退伍快一年了,找工作被拒,站流水线站不住,走路被人嫌弃。 一次又一次被社会告知,你废了,这种恐惧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江大川开口说道。 “你们不就是少了几根脚趾嘛?这个不影响开车。” “你们没见过大头,他一条腿瘸了,比车队里比任何人开得都稳,拉萨到成都两千多公里的路,他一个人跑完面不改色。” 听到这话,后视镜里两个人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些。 “到了驾校你们好好学,住的地方你们嫂子都给你们安排好了,吃住全包,工资照发。”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学车就行。” 王小虎的声音这时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鼻音。 “川哥……谢谢你们。” 刘海成也低着头,声音沙哑。 “川哥,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学的,绝对不给你丢人。” “别谢我,以后是你们自己凭本事挣钱吃饭。” 越野车拐上三环,朝郊区方向驶去。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一家大型货运驾校的训练场门口。 场地上停着七八辆教练用的东风重卡,远处的训练道上有几辆正在缓慢移动。 江大川带着两人走进办公楼,找到驾校校长的办公室。 驾校校长正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到江大川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你好,有什么事?” 江大川坐下后,开门见山的说。 “我要单独租一辆教练车,给这两个人单独用。” 校长看了眼身后的王小虎和刘海成,又看了眼江大川。 “可以是可以,不过咱们驾校有规矩,教练车不能外租,只能报名走正规流程。” 江大川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 “这是一万块。” 校长的目光落在那沓钱上,正常学大货证的费用也就三千来块,这一万块顶三个人的费用了。 “这辆车我包了。”江大川看着他。 “安排你们最好的师傅,半个月之后,我要看到他们两个拿到驾照。” 校长把钱拢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笑。 “这个没问题,你放心,我安排我们驾校最好的老王来教,那是二十年驾龄的老师傅了。” “半个月保证让他们上路,这个你放一百个心。” 第576章 披着善意的算盘 苏梅来到一家咖啡厅,一推开门就看到周景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摆在面前,看到苏梅进来后,马上朝她挥了挥。 苏梅走过去,在对面椅子上落座。 “周景,基金会的事情,你不是自己做决定就行了嘛,大老远把我拉过来干什么?” 周景没有回答问题,而是介绍起咖啡来。 “苏梅,要不要先喝一杯咖啡?这家店的咖啡不错。” 苏梅看她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她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同款。 “说吧,到底什么事。” 周景等服务员离开,才开口。 “有个捐款人,姓彭,黔省那边的苗药供应商,听说我成立了基金会,主动找过来,说要给我们捐三百万。” “三百万?这不是好事嘛?” 周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气马上高了起来。 “好事的话,我至于特意叫你来?” “他这个人我得罪不起,这个钱又不能收,等会见面,这个拒绝的话,只能你来说。” 苏梅随即回过味来,慢慢放下咖啡杯,眼神凉了几分。 “周景,你这是让我做这个恶人啊。” “是的。”周景说得坦然,连绕弯子都懒得绕。 “他手上的苗药材料是加工厂一条重要的供应链,这个关系我不能亲手砸了。” 苏梅盯着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我投你那个加工厂,原本以为是坐等收钱的事,谁知道钱一分没见,净给你擦屁股来了。” 周景笑了一声。 “你放心,两个厂现在都走上正轨了,藏药、本地药材、苗药全在做,成都这边我还要再扩一条生产线。” “等稳定了,你们就坐等分钱吧。” 苏梅知道周景在生意上素来靠谱,那点怨气也就没再说下去。 “行,先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周景正了脸色。 “这个彭总是黔东南苗药的主要供货商,我们做加工厂之后,钩藤、太子参、淫羊藿这几类的需求越来越大。” “而且都是从他那拿货,他听说基金会的事,主动找过来,热情得很。” “不是,他投基金会图什么?” 周景喝完咖啡,站了起身。 “你见了他就知道了,走吧,我在旁边茶馆订了包间。” 茶馆的包间安静雅致,四面是实木屏风,茶桌上的水已经咕咕的泡开了。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门被轻轻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身藏蓝色西装,腕上戴着昂贵的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一看就是在生意场上打磨过的人,举手投足带着自信。 “周总,好久不见。” 他笑得很热情,大步走进来,朝周景伸出手。 周景站起来握了一下。 “彭总,坐。” 彭总目光扫向苏梅,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里有几分惊艳。 “这位是?” 周景侧身介绍。 “这是我们基金会的理事,苏梅,第一笔资金就是他们捐赠的,苏梅,这位是彭林,彭总,黔省苗药批发商。” “苏女士,你好。”彭总笑意吟吟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苏女士不但长得好看,对远征军遗骸归国这样的公益事业还这么上心,真是让人佩服。” 苏梅也客气的回了个笑。 “彭总过奖了,只是尽一点心意。” 周景动手泡茶,把茶杯推到彭总面前。 彭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后,开口就是一番慷慨陈词。 “周总,我今天来,主要就是表个态,你们做的这件事太有意义了,我决定捐赠三百万,支持基金会运作。” “那多谢彭总了,有您的支持,工作能推进快很多。” 彭总此时一副谦虚的样子。 “应该的应该的,做生意的,也该回馈社会。不过……” 他眼神在周景和苏梅脸上各扫了一圈。 “捐了款,我也想参与进来,做一个理事,真正为这个公益事业做些事情?” 周景迟疑了一下。 “这个增加理事的事情,我需要和其他理事商量下,不过只要是真正为了公益事业的,我想是没有问题的。” 彭总语气随和的表态。 “这个是当然,不过我入了理事会,总不能干坐着,得干点实事。” “遗骸归国,从寻访、运输到安置,每个环节都要花钱花力气。” “我认识几家跨境运输公司,陵园修建那边我也有资源,这些事全交给我来跑,你们省心,我也出了力,你们说是嘛?” 苏梅听到他这样说,总感觉那里不对,她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听他的意思是当了理事后,需要把物资采购、跨境运输、陵园安置全揽过去,虽然表面上是为了基金会做事。 可如果这些运输公司、陵园修建、寻访等都跟他有关系,那他不是左手进右手出,成为他合理的洗钱工具。 到时只要把黑钱拆成小笔以“爱心捐款”进来,再以“项目执行费”的名义出去,一进一出,洗得干干净净。 而且票据合规,手续齐全,纸面上无懈可击,还能凭捐款票据抵企业所得税。 这不是捐款,这是借基金会开了一个口子,难怪周景不肯自己出面拒绝。 苏梅放下茶杯,转头看了周景一眼。 “周景,我也是理事,基金会的事,我有没有表决权?” 周景心领神会,点头道。 “当然有,没有你们,这个基金会根本成立不了。” 苏梅转头微笑的看向彭总。 “彭总,您的心意我们非常感激,也很感动,不过只是基金会刚成立,项目还在启动阶段,账上目前已经有足够的启动资金。” “现在根本不急着追加这么大一笔钱进来,等项目真正跑起来,资金口子打开了,那时候再请彭总出马,岂不是更合适?”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台阶给得周全,却把捐款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周景听后心里暗暗的给苏梅点了个赞。 彭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转向周景,语气里带着一分威胁。 “周总,这也是你的意思?” 周景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对不起,彭总,基金会的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理事们都有表决权,苏梅说的有道理,我不好强行推翻。” 彭总听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但脸上还是泛起笑容。 “既然这样,我就不难为周总了,我等下还有事,先走了,希望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愉快。” 说完,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第577章 苗药暗战 彭林离开后,苏梅等到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周景,他出去以后,会不会直接断你的供应链?” 周景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叹了口气。 “你看他走的时候那个表情,断供几乎是肯定的事了。” “那厂子的产量……” “苗药这条线现在占了两个厂差不多一半的份额。” “钩藤、太子参、淫羊藿还有其他药材,几乎都是彭林提供的。” “要是他断供,我们在四川境内就很难找到第二家有这么大量的供应商。” 苏梅皱起眉头。 “就没有绕开他的办法?” “要么去亳州市场,可亳州的药材很多都是黔东南出去的,等于是绕了一圈,而且价格更贵了。” “要么就只能去黔东南,从源头上拿货。” 周景说得很冷静,但接着摇了摇头。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彭林这几年把那条渠道经营得很深,我们贸然进去,人家未必肯搭理,更别说稳定供货了。” 苏梅听完,沉默了一会。 “那就是说,现在要么忍着他,要么自己去开渠道,两条路都不好走。” “对。”周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件事急不来,但也拖不得,他要断供的话,最快半个月就能看出动静。” “到时候两个厂的苗药停下来,损失不小,而且好不容易谈下的客户也会流失。” 苏梅听后着急的看向她。 “黔东南你熟不熟?你做了这么久的药材生意,认不认识那边做药材的人?” “有两个老客户是黔东南本地人,之前卖过一批太子参给我,但量不大,不成规模。” “他们到是给我提供了一个消息,说今年太子参等药材马上丰收了,他们那里的药材供应需要重新签订协议。” 苏梅听后马上惊喜的问道。 “那我们能不能趁着今年跟他们签订协议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黔东南把彭林的份额给吃下来。” “对啊,只要能跟他们签订协议,那我们的药材就不缺了。” “确实可以去试下,只是我带人去的话,彭林一定会针对我的,在那里我人生地不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苏梅想了下,周景说的有道理,那里全是崇山峻岭。 而且彭林经营这么久,周景去了根本没用,还可能出现危险。 “这样把,我去问下大川,看他怎么说。” “好的,苏梅,那谢谢你了,如果有大川陪着我们去的话,我相信这次事情能成功的。” 两人说完后,一起走出了茶馆。 苏梅刚回到景瑞华庭不久,门口就响起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大川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王小虎和刘海成。 两人各提着一个蛇皮袋,站在玄关处不敢往里走,脚尖对齐,跟在部队出操似的。 苏梅看他俩那副样子,直接开口。 “小虎、海成,到家里了就不要客气,把东西放那就行。” 王小虎低着头,小声说道。 “好的,嫂子。” 苏梅把拖鞋放到他们面前。 “来了成都就好好学,学车的事不急,慢慢来。” 刘海成微瘸着腿换上拖鞋,有点不知道所措的样子。 “嫂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我还指望你们以后帮我支棱起来呢,车队现在缺人缺得我头都大了。” 苏梅说完扫了一眼两人站着的姿势,王小虎重心偏右,刘海成左脚微微悬着不敢踩实。 她心里明白,这两人现在最大的心结不是别的,就是怕自己的脚拖累别人。 “还有啊,你们这点毛病不影响开车,你看大头。” 她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大头,你出来一下!” 这时房间门打开,大头抱着妞妞走了出来。 妞妞手里拿着一块磨牙饼干,口水糊了大头半边肩膀。 “苏梅,怎么了?” 苏梅上前把妞妞接过来,腾出大头的身子。 “你跟他们两个说说,你腿瘸了是不是不影响开车。” 大头低头看了看王小虎和刘海成站立的姿势,马上就明白了,他马上在客厅里走了几步。 右腿明显拖着地,走起来高低不平,比刘海成瘸得还明显。 “放心,我这腿比你们严重多了,川藏线两千多公里,我一个人跑完照样稳。” 大头拍了拍自己的右腿。 “而且咱们大部分时间是坐着,踩油门和刹车,用的是脚掌前半部分的力。” “说白了,缺几根脚趾头不影响踩踏板,这个我用亲身经历保证。” 王小虎和刘海成看着大头走路的姿势,比他们跛得厉害多了,可人家开着重卡照样跑完了全中国最难的路。 两人对视一眼,心神上的压力终于松了下来。 王小虎的嘴角动了动。 “谢谢大头哥。” “谢什么,以后都是兄弟,这点算什么。” 这时厨房里李桂兰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好了,先不说了,大家来吃饭。” 紧接着一盘盘菜被端上桌,回锅肉、水煮鱼、蒜薹炒腊肉、酸辣土豆丝,小炒牛肉等许多菜把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李桂兰最后端出一大盆番茄蛋花汤,放在桌子正中间。 “这两位是新来的吧,你们能吃辣不?不能吃的话阿姨给你们单独炒个清淡的。” 王小虎赶忙摇头。 “阿姨,我们能吃,啥都能吃。” 几人刚坐下拿起筷子,大门又被推开了。 雷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看到满桌的菜肴,眼睛一亮。 “哦!我回来得刚是时候啊!” 第578章 省得你想她 雷子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筷子就要伸向那盘回锅肉了。 苏梅抬起筷子敲了他一下。 “雷子,要吃饭就去洗手。” 雷子缩回手,嘿嘿笑了一声,颠颠的跑去洗手了。 苏梅又喊了一句。 “对了,小禾呢?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雷子洗完手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塞进嘴里。 “她本来也要过来的,后来周总打了电话给她,说要准备什么协议合同,叫她过去帮忙下。” 苏梅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个周景也真是的,偏偏吃饭的时候叫人去。” 雷子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说。 “嫂子,这个事情还跟你有关?” “怎么跟我有关呢?” 雷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起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周总在电话里说,是你建议去黔东南的,到时候你和川哥都要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雷子这么问了,苏梅放下筷子,把下午在茶馆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彭总捐三百万表面上是支持基金会,实际是想进来把基金会当成他洗钱的工具。 江大川听完后,慢慢放下筷子。 “苏梅,你们做得对,我们这个基金会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人进来。” “先辈的荣誉,绝不能让人拿来当洗钱的工具。” 大头也难得发表了下意见。 “是啊,如果让这样的人进来,谁知道他们后面会不会认真去收敛遗骸。” “到时候钱进了他的口袋,事没人做,那些老兵的骨头还在外面回不了家。” 苏梅替妞妞碗里夹了一块嫩牛肉。 “我们这样拒绝是一句话的事,但药材加工厂就麻烦了。” “而且听周景的意思,那里的药材市场也比较混乱,她带人去的话怕是要被彭总使绊子,大川,你觉得呢?” 江大川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加工厂我们都有股份,如果真的断了原料供应,损失不小。” “这样吧,我们走一趟吧。” 雷子一听,马上接口道。 “川哥,我和大头跟你一起去。” “你这次去阿里地区,又是枪战又是追车的,出了那么大的危险,如果有我们在身边,根本就不算个啥。” 苏梅听后马上点头。 “雷子说得对,要是遇上什么冲突,有雷子和大头在,也能轻松应付。” 江大川看了看雷子和大头,点了点头。 “那行,运输詹娘舍的物资就让李大虎和刘疤子两个人负责带队。” 他看向苏梅。 “苏梅,你找张总再借几个司机来顶一下。” 苏梅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菜放嘴里嚼着。 “吃完饭我马上打电话,这个缺司机真是头疼啊,怎么招都招不够。” 大头这时候笑了起来。 “苏梅,这个你可以放心了,大虎他知道你们又买了重卡,他说会介绍两个开过矿车的过来。” 苏梅听后高兴的说道。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开过矿车的底子都不差,上手快。” “大虎说那两个人都是他老乡,以前在矿上开翻斗车的,前段时间矿关了,现在呆在家,一叫就能来。” “行,让大虎叫他们尽快过来,正好跟小虎和海成一起学。” 王小虎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 吃完饭,苏梅安排王小虎和刘海成住进新租的宿舍,被褥、洗漱用品全是提前备好的。 “你们以后就住这间房子,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说。” 说完她拿出两千块钱递给他们。 “这些钱你们先拿着,到时我们要出车,你们这段时间的伙食交通你们自己安排。” 王小虎赶忙推了回去。 “嫂子,我们不能要,学车的学费都是你们出的,现在这个我们不能收。” 苏梅硬塞到王小虎手里。 “叫你们拿着就拿着,这个也不是白给你们的,到时我会在工资里面扣除的。” 王小虎拿着手里这叠钱,眼圈发红。 “嫂子,谢谢你们。” “好了,你们先收拾下吧,我上去楼上看下李大虎他们。” 说完她出了房间,李大虎和王成的宿舍就在他们楼上,苏梅走进去时,看到两人正坐在客厅上喝酒。 李大虎看到苏梅到来,站了起来。 “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我送新来的两个小伙过来这边住宿,大虎、王成,你们到时多照顾他们下。” “这没问题,我到时让我媳妇叫他们上来吃饭。” “对了,大虎,你说你还有两个老乡会过来是嘛?” “是的,嫂子,这个我正想明天跟你说呢?他们的技术还行,到时多练一两趟就完全可以跑川藏线了。” “那行,你叫他们过来,我这边也好帮他们租好房子,到时待遇跟你一样。” “好的,谢谢嫂子了。” “谢啥谢,我现在正为了司机头痛呢?还有这趟去詹娘舍你和刘疤子带队,大头和雷子要跟我们出去一趟。” “好的,嫂子,你们放心吧,现在这条路我们已经完全熟悉了。” “行了,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夜深了。 卧室里只开着床头一盏小灯,昏黄的光铺在被子上。 苏梅躺在江大川怀里,下午的事一幕一幕回放。 周景约她见面、让她出面拒绝彭总、顺势抛出黔东南的难题、最后水到渠成地让她主动提出“让大川陪着去”。 她越想越不对劲,两只胳膊撑在江大川胸口上。 “大川,你说我是不是被周景给算计了?” “你才发觉啊。” 江大川轻轻抚了一下她光滑的背脊。 “不过她这是堂堂正正的让人入瓮,也不算算计吧,加工厂的原料确实得解决,去黔东南对我们也有好处。” 苏梅一听这话,顿时醋意翻涌,一只手掐在他腰间的肉上。 “你还帮她说话?” 江大川被掐得吸了口气。 “我说实话而已。” 苏梅整个人压在他身上起来,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 “接下来几天你离她远点,不行……” 话没说完,苏梅低下头,嘴唇直接贴在了江大川的胸膛上。 温热的触感让江大川身体一僵。 “哎,你还来……” 苏梅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妩媚。 “省得你想她.....” 江大川看着眼前艳丽的脸,以及那双含着水意的眼睛,伸手一捞,直接把她整个人翻了过去,压在身下。 “谁想她了,你这个醋坛子....” 苏梅轻哼了一声,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纠缠的两人身上,映出一室的旖旎。 第579章 药材断供 早晨七点半的时候,苏梅被手机铃声惊醒。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景。 “喂,周景,我难得睡上一个懒觉,你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干嘛?” “苏梅,彭总刚才发了通知,下个月的钩藤和太子参不供了,理由是货源紧张,需要优先供应老客户。” 苏梅一下子清醒了,翻身坐了起来。 “他这么快就下手了。” “是啊,我们要尽快动身了。” 苏梅看了一眼正在练习俯卧撑的江大川,他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那行,我们今天就出发。” 挂了电话,苏梅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大川,彭林开始断供了。” 江大川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泛起点点汗渍,他拿起一件衣服进入卫生间。 “意料之中的事,你收拾东西吧,我洗个澡去叫雷子和大头。” 十多分钟后,江大川站在客厅里拨通了雷子的电话。 “雷子,收拾一下,今天出发去贵州。” “啊?这么快?” 雷子的声音气喘吁吁,听起来在跑步。 “是的,昨晚不是说好了嘛,药材断供了,今天必须走。” “好嘞,我马上回去叫下大头。” 两人吃过早饭后,苏梅拎着一个小旅行包走下车库。 不久之后,雷子和大头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从地下室里走过来。 “嫂子,早!” “上车。” 四人钻进越野车,江大川启动后,车子很快朝着出口方向而去。 跟周景约定的汇合点在三环旁的一个加油站,越野车到的时候,周景那辆白色的陆巡已经停在那里了。 她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头发盘在脑后,气质利落干练。 小禾站在旁边,手里领着一个包,看到江大川的车过来,赶紧朝雷子挥了挥手。 雷子从后座探出半个脑袋。 “小禾!” 苏梅从后视镜里看到雷子那副模样,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丢人了,你去开陆巡吧。” 两辆车加满油,确认了下路线就开始出发,雷子开着陆巡在前面,江大川的越野车跟在后面。 从成都往贵州方向走,先上成渝高速再转入贵遵高速。 出了四川盆地后,地形明显开始变化,平坦的田野逐渐被连绵起伏的山峦取代。 过了遵义之后,车子驶入了真正的云贵高原腹地。 路开始变得崎岖,隧道一个接一个,弯道不断缠绕在山腰间。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注意力高度集中,苏梅看了眼窗外雾蒙蒙的山路。 “大川,贵州这路跟川藏线比怎么样?” 江大川单手打方向,越野车顺利的切入弯道。 “这条路弯多,路况也比较好,不那么危险。” “总之比川藏线舒服多了,至少不用担心塌方和泥石流。” 大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若隐若现的梯田。 “这地方风景倒是好看。” 中午时分,两辆车在遵义的一家羊肉粉馆停了下来。 六个人分成两张桌子,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粉。 雷子看到这碗油光发亮的米粉,赶紧嗦了一大口。 “好吃,这个比成都的正宗多了!” 小禾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 “好吃就多吃点,等下叫老板给你多加点粉。” 苏梅环顾了下众人。 “周景,趁现在吃饭,你把情况跟大家说一下。” 周景夹了一口米粉,咀嚼了几下,开口道。 “好,我就跟大家说说黔东南,也就是凯里市的药材市场情况,表面上看是自由交易,实际上被三股势力瓜分了。” “分别是福建帮、亳州帮还有本地的草药帮。” 苏梅嚼着一块羊肉问道。 “什么帮派?听着像黑社会。” 周景摇了摇头。 “不是黑社会,是药材圈子里的说法。” “福建帮是福建那边的药商,他们资金雄厚,专门收购大宗药材做出口贸易。” “亳州帮是安徽亳州的药商,亳州本身就是全国最大的药材集散地,他们有加工优势。” “这两派以前年年争,大打价格战,搞得两败俱伤,后来他们发现这么干下去谁也占不到便宜,就划分了地盘。” “两派各自在固定的区域里收购药材,互不侵犯。” 江大川端起碗喝了口汤。 “那本地的草药帮呢?” “本地的草药帮帮只能掌握野生药材的采集,种植的大宗药材基本被两派把持,不过也有例外。” “就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地方,是凯里旁边的黄平县。” 苏梅放下筷子,认真听了起来。 “这个黄平县比较特殊,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帮派的地盘,谁都可以来收。” 雷子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这个地方谁都没占?” “因为黄平县的黄飘乡,这个乡种植药材达到万余亩,产量能达到整个县的六成。” “还有就是黄飘乡的人不跟任何一家签长期协议,都是一年一签,谁的价格高就卖给谁。” “福建帮想垄断,人家不卖,亳州帮想压价,人家转手就卖给别人。” “搞了几年下来,两边都没辙,最后谁也不敢把这块硬骨头得罪死,形成了一个谁都能来收、但谁都吃不完的局面。” 苏梅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嘛,要是全被一个地方的商人垄断了,那价格不是全由他们说了算。” 周景夹了一块羊肉,继续说道。 “确实是这样。去年的时候,这个彭林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拿下黄飘乡大部分的药材。” “今年他一定会想办法续签的。” “那我们想要分一杯羹,到时候要找谁呢?” 周景此时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们去黄飘乡找一个叫杨胜山的人,他在当地威望很高,一手组建了当地的苗药产业协会。” “整个乡的种植户基本都听他的,而且他本人就是当地最大的药材种植户。” “只要把杨胜山谈下来,今年黄飘乡的药材,至少有一半能落在我们手里。” 江大川端起碗喝了口汤。 “那彭林知不知道我们要去?” 周景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个我不确定,但他在凯里有人,我们到了黄飘乡,消息瞒不住。” “所以速度要快,先见到杨胜山,把诚意摆上去,后面的事才好谈。” 周景点头。 “杨胜山这个人我打听过,五十多岁,当过兵,退伍回来带着全乡种药材,把黄飘乡从一个穷山沟变成了万亩药材基地。” “他性格很硬,不吃软不吃硬,唯一看重的就是信誉。” 苏梅听完,看了周景一眼。 “周景,你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是不是早就对这里的药材有想法了?” 周景被她这一眼看得笑了起来。 “以前确实有想过,但后面发现这里的市场太复杂了。” “福建帮亳州帮搅在一起,他们都是抱团做事,资金雄厚,我就把主要精力放去做藏药了。” 她看了几人一眼。 “后来我们开了加工厂,苗药的需求量上来了,我才重新开始接触这边的供货商,很多信息也是一个本地供货商提供给我的。” 苏梅哼了一声。 “所以你早就在布局了,还算计我当你的挡箭牌,并让大川他们一起来帮你,是嘛?” 第580章 三关夺魁 周景看到苏梅生气,她带着歉意对苏梅解释。 “苏梅,我是算计了,这我承认,不过这也是为了大家的事嘛?” “行了,下次有事直接说,不要搞这些小心思了。” 雷子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凑到大头耳边小声嘀咕。 “大头,你说我们真的只有当苦力的命,想不到一个药材供应就牵涉出了这么多信息,还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大头点了点头,压低声音。 “是啊,好在我们这里有苏梅,不然就我们几个大老粗,想把车队做起来太难了。” 雷子深以为然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终于理解川哥为什么事事都听嫂子的了。” 苏梅耳朵尖,直接瞪了过去。 “雷子,你在嘀咕什么呢?” “没有没有,我夸嫂子厉害呢!” 江大川吃完粉后,抬头看向周景。 “周总,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接下来我们先到黄飘乡,找到我在本地的那个供应商,让他带我们去认识杨胜山,看看能不能抢下一份今年的药材份额。” “行,那我们赶紧出发,按这个距离算,晚上应该能到黄飘乡。” 两辆车重新上路,经贵阳一路向东来到凯里市区。 出了凯里市区后,路况明显变差了,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再往里走,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 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杉木和竹林。 而且路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苏梅看着窗外若隐若现的深谷,心里有些发怵。 “大川,这路也太窄了吧,错车怎么办?” “贵州的山路就是这样,弯多路窄,要小心点。” 话音刚落,前方的浓雾里突然冒出一辆农用三轮车,满载着化肥袋子,歪歪斜斜地占着路中间。 江大川反应极快,方向盘一打,雷子在后面也跟着江大川打转方向盘,两辆车贴着山壁擦了过去。 苏梅拍着胸口。 “这也太吓人了,这雾里面突然冒出一辆车来。” 大头淡定地靠在后座上。 “习惯就好了,贵州山里就是这种路况。” 下午六点半,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两辆车终于驶入了黄平县境内。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苗族村寨,一排排的吊脚楼依山而建。 又开了将近四十分钟,一个写着“黄飘乡”的路牌出现在路边。 道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药材种植地,虽然天色暗了,但还能看到田地里一垄一垄整齐排列的作物。 继续向前走了不久,出现了一个小镇的轮廓,零星的灯光亮了起来。 两辆车在一家旅店门前停了下来,门口挂着一个招牌,写着“黄飘宾馆”。 六个人下了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清香味,混合着泥土的湿润气息。 周景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众人。 “今晚先住下来,等下我联系下当地的供应商老陈,问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半个小时后,众人正在一个饭店吃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圈周围,最后看到了周景,马上走了过来。 “周总,想不到你真的过来了,我还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 “老陈,来来来,坐下说,吃饭了没?” “我已经吃过了,周总,这几位是?” “哦,我跟你介绍下,这几位都是加工厂的股东,这次听说你们药材丰收,都想过来见识一下。” 老陈听后,马上站了起来,端起手中的茶向江大川几人表示尊敬。 “想不到几位老板亲自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苏梅端起茶杯轻轻眯了一口。 “陈老板,不要客气,现在你们这里是什么情况?” 老陈重新坐下后,对着众人说了起来。 “过两天就是我们这里的吃新节,也是我们这里太子参丰收的日子,现在很多药材供应商都已经来了。” “那彭林他有来吗?” “他一定会来的,去年他在我们这里一举夺魁才拿到这么大的份额,今年一定还会来的。” 听到这,周景和苏梅对视了一眼。 “陈老板,你说的夺魁是什么意思?这跟彭林拿到药材份额有什么关系呢?” 老陈听后笑了笑。 “这就是我们这边定好的规矩,只要通过我们三关考验的商家,就能得到药材这一年的销售份额。” 听到这所有人都有了兴趣,苏梅连忙问道。 “那三关考验?” “分别是拦门酒、爬花杆、还有就是摔跤,如果能进前三名就能得到份额。” “那你们设置这个,会不会劝退商家不来参加呢?” “这个不会,一时因为我们这的药材品质优良,还有就是能得到最优质的野生药材货源。” “天麻?重楼?” “没错,这些野生的药材市场上什么价,周总比我清楚。” 周景太清楚了,野生天麻的市价是种植的八到十倍,重楼更是有价无市,这才是真正的利润核心。 周景点了点头,老陈继续说下去。 “原先的本意是不想被福建帮和亳州帮压低价格的。” “但想不到设置了这个关卡后,居然越来越火,现在每年来报名参加的商家都有十多家。” “老陈,这就是人的心理,太容易得到的反而不珍惜啊。” “也许是吧,你们明天去报名并提交你们收购的价格,到时通过了就会通知你们后天参加比赛。” 苏梅这时问道。 “陈老板,那去年彭林他怎么得到第一名呢?” “他去年请了两个人代他上场,一个练过攀岩的,一个一百八十多斤专业摔跤的,爬杆第一,摔跤也是第一。” “现在规矩上没说不能找人代替,只要挂在公司名下就行。” 雷子听后对着江大川说道。 “川哥,这个有点意思,这次我们把三关的第一全拿了。” 他看向老陈说道。 “老陈,这个花杆多高。” “十二米高,还是光杆,谁最快爬上杆顶就算谁赢。” “摔跤什么规则?” “苗族式,抓腰带,三跤两胜。” 小禾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表情,有些担心。 “雷子,你们这么有信心?人家可是一百八十斤练摔跤的。” “放心吧,小禾,侦察连攀登科目,十五米光杆负重二十公斤,限时四十五秒。这个才十二米,那是休闲娱乐。” “至于摔跤,我们连队的格斗考核,是三个步兵连的兵轮着上。” 他不屑的瞥瞥嘴。 “一百八十斤练摔跤的?当年川哥把一位特勤教官摔出擂台三米远,那位一百九十斤。” “切,不要吹牛。” “到时我们表演给你看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581章 谁是土包子 老陈看着雷子这副神态,又看了看江大川和大头的体格。 “几位……当过兵?” “是当过。”江大川简短地回答。 老陈看到三人气定神闲的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们。” 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 “彭林今天下午已经到了。” 周景的赶忙问道。 “他住哪?” 老陈抬了抬下巴,朝窗外的方向努了努嘴。 “巧了,跟你们住同一宾馆。” 第二天一早,几人刚走到大厅楼梯口,楼梯上传来皮鞋踩踏的声响。 彭林穿着一件灰色休闲西装从二楼走下来,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戴眼镜的助理,还有两个身材截然不同的男人。 一个瘦小的男子,一米七的样子,手臂修长,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常年抓握训练出来的。 另一个是个壮汉,身高接近一米九,肩宽背厚,走路的时候两只胳膊架在身体两侧,活像一头直立的公熊一般。 彭林走出台阶时就看到周景,随即脸上浮出一抹笑。 “哟,周总。” “怎么在这能看到你啊?是不是被逼得病急乱投医了,跑到这碰运气来了?” 周景转过头看了眼得意的彭林。 “彭总能来,我怎么不能来?买卖是大家做的,各凭本事罢了。” 彭林嗤笑了一声,目光从周景脸上移开,扫过江大川、雷子和大头。 特别是看到大头瘸腿时,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就凭你带来的这几个土包子?也想闯三关?”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省攀岩队退役的陈峰,国家二级运动员,爬花杆对他来说跟喝水差不多。” 说完他又拍了拍旁边壮汉的胳膊。 “这位乌力吉,内蒙那里的摔跤冠军,在摔跤场上罕逢敌手。” 话音刚落,乌力吉往前踏了一步。 鞋子落在瓷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是砸下一块石头。 苏梅直接上前一步,仰着头看着那个壮汉,语气里没有半分怯意。 “长得壮有什么用?真动起手来,指不定谁趴下。” 彭林没理会苏梅,视线越过她看向周景。 “周总,何必费这个劲呢?你想要药材很简单,只要答应我之前的条件,我不但继续供货,还给你再降半成的价。” “算了,彭总,我们既然来了,就能找到货源,多谢你的关心。” 说完她转过身对着众人说道。 “走,我们去报名。” 几人跟着周景往外走,彭林站在大厅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等人走远了,他扭头对助理说。 “去查一下,那几个男的是什么来路。” 助理马上点头,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黄飘乡广场在镇子正中间,是一块平整的水泥坝子,四周围着木栏杆,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苗族彩带。 今天是吃新节前一天,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 十几家药商的人分散在各处,有的在登记处排队,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报名处设在广场北面的一张长条桌后面,两个穿着苗族银饰的年轻姑娘负责登记。 周景上前递交了营业执照、加工厂资质和收购报价单。 “参赛代表三人,江大川、雷子、大头。” 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三人,在表格上一一写下名字。 “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广场集合。” 报完名,几人退到广场边上。 没过几分钟,彭林一行也到了,他的助理小跑着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凑到彭林耳边说了几句话。 彭林的表情先是意外,然后是忍俊不禁,最后变成放肆的大笑。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半个广场都听得见。 “成都开大货车的?卡车司机也来争药材份额?” 他转过身,对着旁边几个正在交谈的药商说道。 “各位听到没有?这次来了几个开卡车的,也想闯三关跟咱们抢生意,真以为把方向盘当花杆爬呢!” 那几个药商听完后,也是发出一阵哄笑,其中一个药商说道。 “卡车司机来比爬杆摔跤?这是来搞笑的吧?” 旁边亳州帮的人跟着起哄。 “不会是来凑热闹的吧,一群门外汉。” “我听说了,这个周总可能是被断供断急了,随便找几个人就来了。” 哄笑声此起彼伏,十几家药商的随行人员加起来五六十号人,几乎所有人都在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打量江大川一行。 苏梅的脸涨得通红,她转过身,大声喊道。 “开卡车怎么了?等明天输了,你们别连卡车司机都不如!” 周围人听到这个,笑声更大了,彭林摇了摇头,冷笑一声看着周景。 “周总,我是真心劝你一句,带几个开车的来丢人现眼,何必呢?” 说完他拍了拍乌力吉的后背。 “让他们见识见识。” 乌力吉闻言,走到广场旁边。 那里摆着几个供人休息的圆石凳,一个少说也有一百斤。 他走到跟前,两只手扣住石凳两侧,他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 “嗨!” 一声低吼,那个百斤重的圆石凳被他硬生生举过了头顶。 然后缓缓转了半圈,面朝江大川的方向,脸上挂着挑衅的微笑。 广场上顿时安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片惊叹。 “好家伙!” “这力气,一百多斤的石凳举起来跟玩似的。” 几个本来要报名参加摔跤项目的汉子,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有人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有人转过头跟同伴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 乌力吉把石凳轻轻放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江大川的方向龇牙一笑。 彭林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江大川。 “看到了吗?这可不是你们开大车。” “识相点趁早滚回去。不然明天摔出伤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看着江大川这边。 江大川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倒是雷子往前迈了一步,歪着头看了看那个石凳,又看了看乌力吉。 “就这?”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乌力吉面前晃了晃。 “我让他两只手,也能轻松赢。” 这话一出,广场上又是一片哗然。 “这小子嘴够大的。” “牛皮吹上天了。” “让两只手?开什么玩笑……” 壮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朝雷子迈了一步。 彭林伸手拦住壮汉,看着雷子,轻蔑地笑了。 “死鸭子嘴硬,等明天,就让你们有得受了。” “明天见,几位卡车师傅。” 说完,他转身带着人径直离开了报名广场。 第582章 牛角拦门酒 第二天黄飘乡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了,四周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十几家药商的代表和随行人员聚在广场各处,有人活动手脚,有人低声讨论战术。 更多的是当地的苗族乡亲,穿着银饰盛装,拖家带口地来看热闹。 一根十二米高的光杆矗立在广场正中央,杆顶挂着一朵大红花,在晨风中摇晃。 杆身涂着一层亮闪闪的桐油,太阳一照,反光刺眼。 主席台搭在广场北面,一张红布铺的长桌后面,坐着几位穿着苗族服饰的长者。 正中间那位,五十多岁,面色黝黑,腰杆挺得笔直,此人正是杨胜山。 他这时拿起话筒,站了起来。 “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今天是我们黄飘乡吃新节!” “按照我们的规矩,想要拿到今年药材份额的,必须过三关。” “拦门酒、爬花杆、摔跤。” “三关考验的是诚意、胆量和实力,能闯过来的,我们苗家人敬你一声好汉,生意自然好谈。” “现在,第一关,拦门酒,开始!” 话音落下,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十几个穿着盛装的苗族姑娘列成一排,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牛角杯。 她们身后的长桌上,三大缸敞口的酒坛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酒气,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 苏梅吸了吸鼻子。 “大川,这酒味也太冲了。” 这时一个苗族老者在前面解释。 “十二道牛角拦门酒,全是纯粮包谷酒,酒精五十度上下,每杯二两半,加起来三斤。” “你们每家派一个人上来,必须一口气喝完,中间不能停,吐了或者倒了,直接淘汰。” 周景听后看向江大川。 “三斤五十度的包谷酒?这不是喝酒,这是灌酒精啊。” 苏梅扫了一眼周围其他药商的表情,好几家的脸色已经发绿了。 “这第一关就刷掉一半人。” 杨胜山这时在台上喊了一声。 “彭林,你这个去年冠军,带个好头!” 彭林笑着拱了拱手。 “杨会长客气了。” 他回头拍了拍身后一个人的肩膀。 这人身材矮胖,圆脸圆肚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油腻大叔一样。 “老徐,上。” 胖子点点头,慢悠悠地走到长桌前面。 十几个苗族姑娘端起牛角杯递到他面前,他也不废话,接过第一杯,仰脖灌下。 第二杯。 第三杯。 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像牛在饮水一样,嘴唇贴着杯沿,一气灌入。 围观的人开始数数。 “六杯了!” “八杯!” “十杯了!面不改色啊!” 第十一杯,第十二杯。 最后一杯喝完,胖子把牛角杯倒扣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然后转过身,面朝江大川这边。 “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打出来,眼神里全是挑衅。 彭林带头鼓掌,大声夸道。 “好!不愧是老徐!” 这时他看向江大川这边,笑着说。 “周总,你们那几位卡车师傅,平时跑车应该滴酒不沾吧?这三斤烈酒下肚,可别把胃给烧穿了。” “要不弃权算了,到时真要喝出了什么毛病,得不偿失啊。” 周围的其他商人跟着夸耀。 “彭总,你的人厉害啊,十二杯跟喝水似的。” 亳州帮那边也有人接话。 “就是,这种酒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普通人八杯就得躺?” 果然接下来的几支队伍里,有两个喝到第七杯就脸色铁青,直接蹲在地上吐了。 还有一个撑到第十杯,最后一杯端起来手抖得洒了一半,裁判直接判淘汰。 十几支队伍,不到半小时,一轮下来就倒了六家。 “下一个,成都周景。” 裁判念到名字,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周景这边。 周景看着长桌上那些牛角杯,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说道。 “大川,这包谷酒后劲太大,三斤下肚万一喝出胃出血……” 话还没说完,苏梅在旁边冷笑出声。 “周景,你别替他们操心了。” “大川他们平时不喝酒,那是为了安全,不代表他们没有酒量。” “他们哪个不是在部队里灌出来的?那是真正的酒蒙子克星。” 话音刚落,大头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一瘸一拐地走向长桌。 彭林看到大头那条瘸腿,故意提高声音,对着周景喊道。 “周总,你从哪找来的人?还是个瘸子?” “我劝你一句,这酒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一杯就倒了,到时候还得找人把他抬回宾馆,那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周围的人听闻,又是一阵哄笑。 周景脸色一变,她急切地看向江大川。 “大川,大头行不行?” “放心,大头放开来喝,我都喝不过他。” 周景愣了一下,看了看江大川平静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头走到长桌前,苗族姑娘们端着牛角杯笑盈盈的迎上来。 他扫了一眼那十二个牛角杯,对着负责裁判的老人喊道。 “有海碗没有?” 老人一愣。 “海……海碗?” 大头指了指那些牛角杯。 “对,这些牛角杯太小了,拿个大碗来,全倒一块。” 大头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人回过神来,赶紧从旁边端出一个粗瓷海碗,这碗口比成人脑袋还大一圈,厚实沉重。 大头接过海碗,放在桌上。 “倒吧。” 苗族姑娘们对视一眼,把十二只牛角杯里的包谷酒一杯接一杯倒进海碗。 十二杯全部倒完,海碗里的酒液刚刚接近满溢。 大头双手端起海碗,碗沿贴上嘴唇。 咕咚、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喉结上下翻滚,烈酒顺着喉咙灌入腹中,速度快得惊人。 此时周围的声音全消失了,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瘸腿的汉子的动作。 最后一滴酒流进嘴里时,大头把海碗翻过来,倒扣在桌上。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后一声大吼。 “痛快!好酒!”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脸上连一点醉意都没有。 整个广场终于从安静中醒了过来,雷鸣般的喝彩声从四面八方传了开来。 “好!” “牛啊!海碗灌的!” “三斤包谷酒,跟喝水一样!” “这汉子是铁打的吧!” 主席台上,杨胜山目光炯炯地盯着大头,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老陈。 “这就是你昨天说的,周景那边的人?” 老陈弯着腰凑过来,语气里也带着惊讶。 “是的,他们三个全是退伍军人。” “我昨晚见他腿脚不便,还担心他们实力不济,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 杨胜山重新看向大头瘸腿走路的背影。 “好,是条汉子。” 随后目光落在旁边站着的江大川和雷子身上。 “我们等着看他们后面的表现。” 广场另一边,彭林的脸色异常阴沉,他强撑着冷笑一声,故意大声说道。 “能喝酒算什么本事?不过是酒囊饭袋罢了,接下来的爬花杆,那才是真正看本事的地方。” “我倒要看看,一个瘸子、两个卡车司机,能不能爬上那根十二米的光杆。” 第583章 降维打击的武装攀登 拦门酒结束,众人来到广场中央,裁判指着这根光杆。 “第二关,爬花杆!” “规矩很简单,从底部徒手攀到顶,拍到红花为止,用时最短者为第一。” “谁第一个来?” 话音一落,彭林朝陈峰抬了抬下巴。 “上。” 陈峰点了点头,他先脱下外套露出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 两条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不是那种健身房练出来的虚胖块头,而是常年抓握磨出来的精干长条肌。 他十根手指伸开,指节粗大,掌心和指腹全是厚厚的老茧。 “嚯,这手,一看就是专业的。” “省攀岩队退役的,能差吗?” 围观的苗族乡亲和药商们议论纷纷。 陈峰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镁粉,仔细地涂抹双手和前臂。 他走到花杆下,仰头看了一眼杆顶的红花,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裁判看到他准备好了,马上喊出口令。 “准备,计时开始。” 陈峰听后双手扣住杆身,双脚交叉夹紧,腰腹一发力,整个人贴着杆面向上窜了半米。 他的动作标准、流畅,每一次上移都利用四肢和核心的力量配合。 双手交替上攀,双脚缠绕着杆身提供支撑。 涂了桐油的光杆在他手下似乎毫无阻碍,镁粉的摩擦力加上多年训练的技巧,让他像一只灵长类动物一样快速攀升。 “快看,已经过半了!” “这速度,太快了!” 陈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节奏稳定,速度不减,四十秒过去,他已经接近杆顶。 五十秒。 五十五秒。 “啪!” 陈峰右手拍在杆顶的红花上,红花晃了两下,紧接着他夹住杆身,匀速滑落地面,双脚稳稳落地。 裁判按住秒表,看了眼声音马上大喊起来。 “五十八秒!” “打破了黄飘乡以来的爬杆纪录!” “好!” 广场上掌声如雷,周围的药商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有的直接摇头苦笑。 “五十八秒?这还比个什么劲?” “人家省队退役的,那技术不是咱们能比的。” “算了算了,争第二吧,第一已经没悬念了。” 彭林站在人群中,满面红光,他对着周景的方向大声说道。 “周总,要不你们这项直接弃权吧?省得你那几个卡车司机爬到一半掉下来摔断腿,还得叫救护车。” 苏梅站在旁边,冷笑一声。 “五十八秒?在我们看来,这速度也就是龟爬。” 彭林一听哈哈大笑,他对着周围的几个药商说道。 “龟速?五十八秒破纪录她说龟速?” 周围几个药商交换了一个眼神,心想这女人嘴够硬的,都这时候了还逞口舌之快。 “好,那我倒要看看,你们谁能比这更快。” 彭林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子嘿嘿一笑走上前。 “你们给我瞧好了。” 小禾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雷子,你小心点……” “放心,这玩意儿我闭着眼都能上去。” 雷子走向花杆,主办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袋镁粉和一根安全保护绳。 雷子看了一眼,摆摆手。 “不用。” 工作人员愣住了。 “安全绳也不要?” “不要。” 彭林在后面大声嘲讽。 “连镁粉都不抹?这是对自己的手太有信心,还是压根不懂行?” 他转头对身边的人笑道。 “你们看着吧,这小子能爬到五米我就算他厉害,十有八九爬到三米就跟泥鳅一样滑下来。” “到时候从半空摔下来断条腿,可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 陈峰也摇了摇头,职业性的点评了一句。 “不抹镁粉,桐油杆根本抓不住,这是外行啊。” 小禾手心发汗,她拽着苏梅的手臂。 “苏姐……雷子不会有事吧?” 苏梅捂着她的手臂,轻声说道。 “你放心,这点东西对他们来说太简单了,你瞧好了就行。” 雷子站在离花杆五米的位置,双脚微微分开,裁判看他准备好了。 “准备,开始!” 雷子听后马上助跑,他右脚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在两米高的位置精准扣住杆身。 全场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所有人看到了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攀爬方式。 他根本没有采用正常的环抱姿势,而是双脚交替在杆身上猛蹬,每一脚都像踩在实地上一样。 同时双手以极快的频率交替上抓,靠纯粹的握力和瞬间爆发力抓着光杆不断往上爬。 每一次蹬杆,身体就往上窜出半米,速度快得离谱。 陈峰此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愣愣的看着不断往上的雷子,脱口而出。 “这是飞夺攀登法!” 旁边的人没听懂。 “什么?” 陈锋解释道。 “这是部队里的武装攀登术……失误一次就是从高处自由落体……这不是比赛动作,这是拿命在爬!” 此时没人接他的话,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那道向上飙升的身影上。 八米、十米、十二米。 “啪!” 雷子右掌重重拍在杆顶红花上,然后双腿夹杆,哧溜一声从顶部滑到底部,双脚落地后稳稳站定。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裁判,大声提醒。 “哎,老头,多少秒?” 裁判低头看着手里的秒表,不敢置信的开口。 “三……三十五秒。” 主席台上,杨胜山站起来,突然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好!!!” 这一声好字像是打开了闸门,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三十五秒!” “我的天!比刚才那个快了二十多秒!” “这是人吗?这是猴子成精了吧!” 苗族的乡亲们激动得跳了起来,有人吹起芦笙,有人使劲拍手,场面瞬间沸腾。 广场另一边,彭林站在原地,此时也完全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我花了五万请的省队退役……怎么可能差这么多……” 陈峰站在他身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五十八秒,他刚才还得意洋洋的五十八秒。 转眼就被人用三十五秒碾了过去。 雷子走到彭林面前,一脸正色的说道。 “知道为什么差二十三秒吗?” “在真正的战场上,五十八秒的攀登速度,足够敌人把你打成马蜂窝了。” “你们那个叫表演,我们这个叫活命。” 说完他转回到小禾身边,小禾抓住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有没有伤到?光杆那么滑。” “没事,皮都没掉一块。” 剩下几个队伍的攀爬成绩跟雷子和陈峰没法比,最好的一个也爬了两分十秒。 裁判综合成绩,取了那人的队伍作为第三名。 彭林此时彻底冷静下来了,他知道这帮人不是什么土包子,而是真正有实力的对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乌力吉身上。 “最后一关,你必须赢。” “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废了他们。” 乌力吉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 “放心。” 第584章 一脚定乾坤 擂台设在广场东侧一块铺满细沙的空地上,四角插着木桩,拉着粗麻绳围出一个六米见方的场地。 乌力吉脱下上衣,露出一身铁塔般的横肉。 他双臂外张,用力拍打自己的胸膛,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同时嘴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而江大川站在场地另一头,只是平静地活动着手腕,转了转脖子。 他的体格比普通人壮实得多,但跟对面那座肉山比起来,体型差距一眼就看得出来。 围观的苗族乡亲们议论纷纷。 “这也差太多了吧……” “那个摔跤的起码两百斤,这边的顶多一百六。” “唉,前两关赢了又怎样,这关怕是悬了。” 围观的苗族乡亲和药商们议论纷纷,不少人替江大川捏了一把汗。 裁判走到场地中央,举起右手。 “第三关,摔跤!规则三局两胜,不可击打要害,倒地或出界判定为输。” 彭林站在场边,扬着下巴对周景大声说道。 “周总,我最后再劝你一句。” “乌力吉去年在内蒙的比赛上,把对手三根肋骨摔断了,那人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现在让你的人弃权还来得及,到时候住院的医药费可别找我。” 周景没有回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场上。 苏梅倒是回过头来,冷笑一声。 “彭总,你话太多了,等下输了别哭就行。” 彭林嗤笑了一声,开始观看场内。 裁判看了看两边,确认双方都准备就绪。 “嘟!” 哨声一响,乌力吉没有试探,立刻冲了过来。 他两条粗壮的手臂张开,带着巨大的惯性朝着江大川的腰部扑去。 “好!冲上去!” “抱住他!” 彭林那边的人叫好声响成一片。 苗族乡亲们则发出一阵惊呼,这个冲击力,任何人被正面抱住都得被撞飞出去。 江大川身子微微一侧,右脚后撤半步,上半身向左一倾。 乌力吉的双臂从他腰侧擦了过去,扑了个空。 但这个蒙古汉子反应极快,扑空的瞬间右手反手回抓,五根粗指直接扣住了江大川的左臂。 “抓住了!” 有人喊了一声。 乌力吉抓住江大川手臂后,立刻发力往怀里拽,想把江大川拉进自己的控制范围。 只要近身,他的体重和力量优势就能完全压制对方。 然而江大川没有挣脱,他任由乌力吉抓着自己的手臂往前拉,身体顺势贴了上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被拽进怀里时。 江大川反手扣住乌力吉的手腕,右肩猛地顶进对方腋下。 他腰胯一转,猛然下沉以腰部作为支点,将乌力吉近两百斤的身体硬生生从地面掀了起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乌力吉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半圈。 “砰!” 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将近两百斤的肉体重重砸在沙地上。 整个广场在这一瞬间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乌力吉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像铜铃,显然被摔懵了。 “嘟!” 裁判的哨声响起。 “第一局,江大川胜!” 随着哨声响起,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赢了,一招标准的过肩摔,太漂亮了。” “我的天,就一个回合。” “这力气……这技术……” 苏梅激动得跳了起来,一把抓住周景的手臂。 “赢了,我就说大川没有问题的。” 周景也难掩兴奋,眼神愣愣的看着场地上的江大川。 雷子在旁边双手环胸,轻描谈写的说道。 “我说什么来着?降维打击。” 乌力吉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暴怒,他用蒙语大声咒骂着什么。 彭林在场边跳了起来,指着江大川大声喊道。 “犯规,这是犯规,他用的不是标准摔跤动作,裁判,这不算!” 裁判刚要开口反驳,主席台上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有什么犯规的?” 杨胜山站起身,目光看着场内的两人。 “我们的规则说的是不可击打要害,他没打要害,至于他用什么方法摔倒对方,这是他的本事。” 彭林被这话噎得脸色铁青,硬是没敢反驳杨胜山。 裁判此时对着场上两人举起手。 “第二局,准备!” 乌力吉站回到对面位置,这次他不再贸然冲锋了,他弓着腰,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眼睛死死盯着江大川。 “嘟!”哨声再响。 乌力吉这次小心了许多,他慢慢逼近,双手做出去抓江大川腰带的姿势。 江大川微微下沉重心,双臂前伸,准备接招。 就在两人即将接触的瞬间,乌力吉右脚突然上撩,直直踢向江大川的裆部。 “小心!” 老陈在场外大喊一声。 “犯规!他打下面了!” 苏梅和周景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乌力吉这一脚来得又快又狠,完全不是正常的摔跤动作,这是要废人。 江大川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双手同时向下重压,按在乌力吉上踢的右脚。 随即一记高鞭腿直接甩出,直接踢在乌力吉左侧脑袋上。 这一脚力量又快又足,乌力吉的眼睛瞬间翻白,整个人向侧面倒了下去。 然后,整个人就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裁判赶忙过去查看,最后发现只是昏迷了,才松了口气,他赶紧让医护人员上来。 而广场上所有人都傻了,那个铁塔般的蒙古汉子,居然这么快躺在地上,就一眨眼的功夫就完了。 彭林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乌力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指着江大川,大声控诉。 “你……你恶意伤人,这不算,裁判,他的成绩不算数。” 他转过身,对着主席台上的杨胜山急切的喊道。 “杨会长,他这是故意伤害参赛选手,必须取消成绩!” 第585章 夺魁后的奖励 杨胜山此时从主席台上走了下来。 “彭林,你的人先攻击人家裆部,是他违规在先,按规矩应该直接判负。” “对方只是自卫还击,成绩有效。” 说完他向所有群众宣布。 “江大川连胜两局,第三关第一名。” 话音刚落,苗族乡亲们发出热烈的喝彩声,有人吹芦笙,有人拼命鼓掌.... “打得好,犯规的被打趴了,活该!” “三关全是第一名,这几个人太猛了!” “卡车司机?这哪是卡车司机,这是杀神啊!” 满脸通红的苏梅冲到场边,对着彭林大声喊。 “彭总,现在说说谁是土包子?” 彭林站在原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周围全是嘲笑和鄙夷的目光,刚才那些跟着他一起嘲讽江大川的药商,现在一个个低着头往后缩。 他只能恨恨地一甩手。 “走!” 说完带着助理和被人扶起来的乌力吉,灰溜溜地离开了广场。 杨胜山走回主席台,拿起话筒。 “各位,三关结束,成绩公布!” 广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主席台。 “今年黄平县药材份额分配如下。” “彭林,三成。” “亳州陈记药行,两成。” “成都周景,五成,另加我们县的野生药材优先采购权。” 这话一出,苏梅和周景两人眼里全是狂喜。 五成份额加野生药材! 野生天麻、重楼,那可是绝绝的好东西。 苏梅一把抓住周景的手,使劲晃了晃。 “周景,五成加野生药材,我们能赚多少?” 周景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也是满脸红光。 “成了,苏梅,这趟没白来。” 就在两人高兴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周总。”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过来,操着一口闽南腔的普通话,他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姓林,福建那边做药材出口的,听说周总是开药材加工厂的,我们以后也许可以合作。” 周景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笑着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好的,林总,有空来成都坐坐。” 林总还没走,亳州帮那边也来了两个人,笑呵呵地凑了上来。 “周总,久仰久仰,我们在亳州做饮片加工的,以后有机会互通有无。” 紧接着又是两三个药商走过来递名片、攀交情。 刚才还在旁边嘲笑他们是卡车司机的那帮人,现在一个个笑得比谁都热情。 周景游刃有余地应对着众人,名片接了一沓,客套话说了一圈,一时间众人想老朋友一样,喜笑开颜。 苏梅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在生意场上确实是把好手。 这时杨胜山从主席台上走了下来,朝着周景开口。 “周总。” 周景转过身,看到杨胜山走来,赶紧迎了上去。 “杨会长。” 杨胜山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合同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你跟我走一趟,今天就签。”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大川等人,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你的人,都是好汉。” 说完他转过身,朝广场后面的办公楼走去。 周景回头看了苏梅和江大川一眼,眼神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走,签合同去。” 协议上最后一个章盖下去,杨胜山把合同递给周景。 “周总,五成份额加野生药材优先采购权,白纸黑字,从今天开始生效。” 周景接过合同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也签上自己的名字 “杨会长,合作愉快。” 杨胜山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我带你们看看货。” 几人跟着杨胜山出了办公楼,沿着一条石板路,来到一座仓库前面。 杨胜山掏出一串钥匙,打开铁锁,双手推开沉重的仓库门。 一股浓郁的草药香气扑面而来。 仓库里面,一袋袋编织袋码放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两米多高。 每袋上面都贴着标签,写着品名、重量和采收日期。 “这是我们最先收拢的一批太子参和钩藤,你看下什么时候可以运走。” 周景走进去,拆开一袋检查了一下成色,根须完整,色泽均匀。 “杨会长,这批货有多少吨?” “三十五吨,太子参二十吨,钩藤十五吨,全是今年头茬。” “杨会长,我明天就联系车辆来拉走。” 杨胜山点了点头,转身又朝旁边走去。 “跟我来,还有东西给你们看。” 隔壁有一间小仓库,门是厚实的木门,上了两把锁,旁边还有仓库人员看守。 这间仓库不大,也就二十来个平方,但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地上整齐摆放着一筐筐野生天麻,颜色深褐,个头饱满。 旁边是几十斤重楼,根茎粗壮,切面是标准的菊花心。 角落里还有一小箱野山参,每根都用苔藓包裹着,保存完好。 苏梅看到这些惊讶的问道。 “这……这些全是野生的?” 杨胜山点头。 “全是我们附近寨子里的采药人这几个月从深山里采回来的,外面那些商家年年眼馋,就是拿不到。” “按照我们的规矩,这批野生药材你们也一起拉走。” 周景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好,杨会长,等明天清点完数量,我马上叫财务把款转过来,绝不拖欠苗家兄弟一分钱。” 杨胜山听后豪迈地笑了起来。 “好,我就喜欢跟爽快人做生意!” 他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招呼众人往外走。 “行了,生意的事说完了,今晚是我们的吃新节,百米长桌宴,你们必须留下来,好好吃一顿!” 苏梅一听马上来了精神。 “长桌宴?那是什么?” “就是我们全寨子的人聚在一起,桌连桌,摆出近百米长,大家一块吃饭喝酒。” 杨胜山走在前面,声音洪亮。 “今晚你们是我们的贵客,一定要多喝几杯。” 第586章 高山流水待宾客 傍晚时分,广场上的气氛彻底变了样。 白天的比赛场地已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接一张的长条木桌,每桌首尾相连,延绵近百米。 苗族妇人们端着一盆盆菜涌了出来。 红酸汤稻花鱼冒着热气,烟熏腊肉炒着蕨菜,腊肠、野山菌、小米鲊等摆满了桌面。 还有三大缸自酿糯米酒摆在桌头,酒香浓烈,隔着几十米都能闻到。 菜肴一盆接一盆地往桌上摆,不一会儿桌面就满了,香味飘出去半条街。 雷子看着这满桌的菜,咽了咽口水。 “这阵仗,跟过年一样啊。” 杨胜山站到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手里端着一碗酒,面朝群山方向。 他用苗语念了一段祭词,声音苍劲有力。 念完后,他将碗中的酒洒向大地,然后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开席!” 一声令下,整条百米长桌沸腾起来。 鞭炮声炸响,芦笙齐鸣,几百号人同时端碗,喧闹声冲天而起。 江大川、雷子、大头等人被安排在正对杨胜山的主宾位,左右两边坐着寨里的族老和有头面的人物。 寨子里的年轻小伙路过主宾席时,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全是敬畏与佩服。 苏梅坐在江大川旁边,夹了一筷子酸汤鱼放进嘴里,眯起眼睛。 酒过三巡,广场上的气氛已经到了高潮,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银铃碰撞的声响。 只见九个盛装打扮的苗族姑娘从人群中走出,每人手捧一只长嘴酒海。 他们排成一列缓步走向主宾席,银饰叮咚,裙摆摇曳,步伐整齐如一。 杨胜山放下筷子,站了起来,面朝周景和苏梅说道。 “周总、苏女士,这是我们苗家待客的最高礼节,高山流水。” 他看向江大川三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今天这三位兄弟手段惊人,是我们苗家最尊贵的客人,每人一轮,九层高山流水!” 全场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高山流水!高山流水!” 苏梅凑到周景耳边,小声问。 “这个高山流水是什么?” 周景也是第一次见,摇了摇头。 倒是旁边的老陈笑着解释。 “就是九个姑娘,每人端一碗酒,从高到低排列,最高处的酒倒进下一层,层层相连,像瀑布一样流进你嘴里。” “一口气喝完九层酒瀑,这是我们苗家对贵客最大的敬意。” 雷子听后撸起袖子,满脸豪气。 “好!我先来尝尝苗家妹子的烈酒。” 九个姑娘笑盈盈地围了上来,为首的姑娘将酒碗贴到雷子嘴边,微微倾斜。 身后八位姑娘依次站成阶梯状,由低到高排列,每人手中的酒海长嘴对准下一个人的酒海边缘。 最高处的姑娘先动,酒液从长嘴倾泻而出,落入下一层酒海。 紧接着第二层流向第三层,第三层流向第四层。 一层接一层,酒液在空中形成了相连的酒水瀑布,最终全部汇入雷子嘴边的碗里。 雷子仰着头,咕咚咕咚往下喝,喉结剧烈翻动,降九个酒海里的酒全部喝下。 “好!” 全场掌声雷动。 雷子喝完最后一滴,站起来用力一抹嘴。 “痛快,再来一轮都行!” 九个苗族姑娘被他这副豪爽模样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紧接着是大头,他坐在椅子上九层酒瀑再次倾泻,大头一口气吞下,起身时面不改色。 “好酒。” 只简单说了两个字,全场又是一阵叫好。 最后是江大川,九道银色酒瀑倾注而下,他一饮而尽,站起来朝杨胜山抱了抱拳。 杨胜山大笑着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酒碗。 “好,今天很高兴认识三位兄弟。今晚不醉不归!” 主宾席上的高山流水点燃了整个寨子的激情。 许多苗族小伙看到大头喝了这么多酒连脸都没红,纷纷端着碗过来挑战。 “大哥,我敬你一碗!” 大头今晚也彻底放开了,坐在那里来者不拒。 一碗、两碗、三碗。 对面挑战的年轻人已经开始说话含糊,大头依旧稳稳当当地坐着,脸上甚至带了一点笑意。 到第五个挑战者趴在桌上再也起不来时,大头面前摆了十几个空碗。 一个寨子里的老汉竖起大拇指。 “服了,你这酒量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苏梅、周景和小禾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了,端着碗跟旁边的苗族妇女喝了好几碗。 糯米酒入口绵甜,但后劲颇大,不一会儿,三个女人的脸颊都泛起了酡红色。 苏梅靠在椅背上,眼波流转,嘴角含笑。 周景平时冷清的气质被酒意浸软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柔美。 小禾更是两颊绯红,靠在雷子肩膀上不知说什么。 长桌宴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广场中央燃起了篝火,苗族姑娘们换上百褶裙,银饰在火光下闪烁,围着篝火跳起了芦笙舞。 苏梅和周景被姑娘们拉进了舞圈,小禾也被扯了过去。 三个女人踉踉跄跄地跟着节拍转圈,步伐乱七八糟,却笑得无比开心。 江大川坐在广场边上的石阶上抽着烟,他看着篝火旁那群欢笑的身影。 苏梅笨拙的舞步、周景难得放松的笑容、小禾拉着雷子的手硬把他拽进舞圈时雷子手足无措的样子。 篝火映着三张微醺的面庞,红光跳跃间,美得不像话。 杨胜山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 “江兄弟,你是哪个部队出来的?” “某某军区,侦察连。” 杨胜山点了点头。 “我七八年的兵,炮兵,在云南待了三年。” “退伍回来,什么都没有,就一双手,带着乡亲们从一棵苗药种起来,种了十几年,才有今天这个局面。” 他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 “你也是,带着兄弟们跑车养家,不容易。” 两个老兵就这么并肩坐着,看着眼前的热闹,安安静静地抽着烟。 篝火渐渐暗了下来,人群开始散去。 苗族乡亲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走,有人扶着喝醉的丈夫,有人抱着睡着的孩子。 苏梅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大川……” 她一头扎进江大川怀里,整个人的重量全靠在他身上。 “大川,这里太好玩了……我要你以后天天陪着我……” 江大川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扶稳了。 “喝多了。” “没有……我没醉……” 苏梅脑袋越来越沉,额头抵在他胸口蹭了蹭。 江大川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苏梅窝在他怀里,手指还揪着他的衣领。 “大川……我漂亮还是周景漂亮……” “你漂亮。” “真.......真的,不.....不准骗我,也.....也不准想她。” “好。” 苏梅满意地笑了一下,终于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江大川抱着她往宾馆方向走,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碎石路上慢慢移动。 第587章 九曲弯拦路 清晨的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苏梅从昨晚的宿醉中醒来。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整个人趴在江大川胸口上,一条腿还搭在他腰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回来。 “大川,我昨晚喝了那么多,有没有说什么?” 江大川躺在那里,一只手枕在脑后,淡淡开口。 “没有,你只是叫我不要想周景。” 苏梅的脸瞬间红了,但嘴上不饶人。 “我那是提醒你要遵守男德。” 江大川伸手拍了拍她后背。 “你昨天喝成那样也不说说要遵守女德,好了,起来吧,今天要把货全拉回成都。” 苏梅哼了一声,从他怀里爬起来,揉着太阳穴往卫生间走。 吃过早饭后,昨天联系的两辆重卡司机打了电话过来,说已经到了黄飘乡。 众人赶紧下楼,带着司机去仓库装货。 两辆重卡倒进仓库前面的空地上,司机放下后挡板,杨胜山安排人员开始搬运。 一袋袋太子参和钩藤被码上车厢,小禾一边核对数量边计数。 周景走到旁边的小仓库,看着那些野生天麻和重楼,转头对苏梅说。 “苏梅,这些野生药材放到陆巡和越野车后面吧,跟着我们的车走。” “对,这些东西贵重,放大货车上我不放心。” 几人动手把野山参、天麻、重楼分装进防潮箱,清点数目后搬上两辆越野车的后备箱。 两个小时后,所有货物装载完毕,周景拿出手机,当场联系财务转账。 杨胜山收到到账通知后,他对着周景笑道。 “周总,接下来几天我安排村民继续收拢剩余的药材,到时候通知你。” “杨会长放心,你们的药材有多少我收多少,绝不拖欠一分。” “那好,谢谢周总了。” 说完他压低声音说道。 “周总,出去的省道地形复杂,弯多路陡,很多都是悬崖路段。” “彭林那个人我了解,报复心重,我怕他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这一路,要多加小心。” 雷子在旁边听到,抱着胳膊笑道。 “杨会长,您放心,要是他们真敢来,我保证让他们躺着回去。” 杨胜山想到昨天他们的身手,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那行,你们小心就是。” 江大川点了点头,跟杨胜山握了握手。 “杨会长,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车队从黄飘乡出发,两辆满载的重卡在后方慢行,江大川的越野和雷子的陆巡在前面开路。 队伍驶出乡镇,进入蜿蜒的省道。 而此刻,距离黄飘乡三十公里外的一家饭馆里,彭林坐在一个包厢里,他对面坐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平头男人,他眉目凶横,左手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彭林从公文包里抽出十沓现金,摞在桌上。 “这是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剩下的四十万一分不少。” 平头男看着那十沓钱,抽了一口烟。 “彭总,你要我们怎么做?” “两辆大货车,装满了药材,还有两辆越野车里面也有货。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货给我截下来。” “就这?”平头男笑了。 “就这。” 平头男把钱收进怀里,站了起来。 “彭总,还没有人能从我手里走脱的,九曲弯那段路,前后一堵,谁来了都得留下买路钱。” “我提醒你们一下,那三个人身手不弱,你要小心点。“ “切,你放心吧,彭总,在凯里这亩三分地上,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掉层皮。” “你把钱准备好,等我好消息就是。” 彭林看着三人出门的背影,脸上浮起一丝恨意,他想了下又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 车队离开黄飘乡后,沿着省道往贵阳方向行驶。 出了县城不到二十分钟,山间的道路越来越窄,许多都是单向车道,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和深不见底的峡谷。 苏梅看着窗外,忍不住皱眉。 “大川,这路也太陡了,还这么窄。” 江大川双手紧握方向盘,压低了车速。 “这段路听后面两位师傅说过,叫九曲弯,是这里有名的险路,十八个回头弯连在一起,外侧就是悬崖。” 他朝后视镜看了一眼,两辆满载的重卡跟在后面,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雷子,路这么陡,你打头阵,我跟在后面看着大车。” 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收到。” 白色陆巡加速超过越野车,消失在前方的弯道中。 车队缓慢地在盘山公路上蠕动,弯道一个接一个,每过一个弯,苏梅的心就揪紧一分。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前面有情况!” “什么情况?” “一辆运竹子的卡车横在路中间,把路堵死了,还有十来个人站在路上。”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命令道。 “停车,所有车辆靠边停下。” 他侧身对苏梅说了一句。 “锁好车门,不管发生什么,你和周景不要下车。” 前方不远处中,那辆运竹卡车横在狭窄的弯道上,将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十来个人散布在卡车两侧,有的拎着铁棍,有的提着砍刀,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 领头的平头男叼着烟,靠在卡车车头上。 雷子的陆巡停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他已经下了车,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玩味地看着这帮人。 江大川走上前,站到雷子旁边。 平头男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 “哟,几位老板,不好意思啊,车抛锚了,堵在这修呢。” 他朝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提着家伙围了上来。 “要是急着走,也不是不行。” “一人五万,买路钱,交了钱我们叫人把车挪开,你们好走你们的路。” 江大川扫了一眼面前这些人,铁棍、砍刀、还有几个人手里攥着酒瓶。 “不交呢?” 平头男嘿嘿笑了一声。 “不交?那就在山里等一天呗,等我们修好了车,你们再走。” 就在这时,车队后方的弯道中,突然响起汽车的轰鸣声。 “轰隆隆!” 两辆面包车从后方冲了出来,歪歪斜斜地停在了两辆重卡的后面,彻底堵死了退路。 面包车的门滑开,又是七八个人跳了出来,同样是铁棍砍刀。 他们越过重卡汽车,直接来到越野车旁边。 “弟兄们,来看看,这车里居然藏了两个极品。” 十来个混混围了上来,趴在车窗上往里看,嘴里发出一阵阵怪笑和口哨声。 平头男舔了舔嘴唇,对着江大川说道。 “这样吧,哥们儿,钱就不收了,把后面车上的货留下,再把车里这两个美女留下来陪兄弟们喝两杯。” “对啊,留下来陪兄弟们玩两天!” “哈哈哈,那个白衬衫的看着就带劲!” 后面一个混混提起钢管,在越野车引擎盖上敲了两下。 “听到没有?我数到三,你要是听话开门.....” 话没说完,江大川冷冷的扫了一眼围过来的十几个人,然后看向平头男。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588章 偷拍录像 平头男听到这话,不知怎的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但身后十几号兄弟都看着他,他要是怂了,以后在凯里还怎么混? 他咬了咬牙,把钢管重新握紧。 “兄弟,我劝你别不识抬举,今天这货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你要是识相......” 话到一半,江大川动了。 他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力已久的猛兽,一记正蹬重重踹在平头男胸口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平头男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脚离地面,身体倒飞出去四五米远。 “砰!” 后背重重砸在竹子卡车的车轮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周围十几个混混愣了足足一秒钟,随即反应过来。 “妈的!打他!” “砍死他!” 七八个人怒吼着挥舞砍刀和铁棍,仗着人多势众,一窝蜂地扑向江大川。 打头的一个举着砍刀朝江大川脑袋劈下来。 江大川侧身一闪,左手扣住那人的手腕往外一拧,“咔嚓”一声,手腕关节脱臼,砍刀当啷落地。 紧接着右肘横扫,正中第二个人的太阳穴。 那人眼前一黑,直接栽倒。 第三个提着铁棍从侧面捅过来,江大川一个垫步,右拳正面砸在那人的胸口。 “砰!” 铁棍脱手,人直接弓着身子跪在了地上。 不到三秒钟,冲上前的四五个人全被打倒在地,捂着肚子或是脖颈趴在那里哀嚎。 旁边的雷子早就等不及了,他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人群。 侦察兵的格斗术不讲花架子,全是最直接最高效的制敌手段。 一个拎砍刀的混混刚转过身,雷子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左手扣腕,右手反扣肘关节,猛然下压。 “咔!” 清脆的骨裂声在山间回荡,那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砍刀落地。 雷子松手的同时,右脚侧踹,正中第二个人的膝盖窝。 膝关节反折,那人直接跪倒在地,惨叫声还没出口,雷子一肘砸在他后颈,人当场趴下。 第三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雷子三步追上,一个手肘直接击在他后脑勺上。 那人两眼翻白,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前面打得热闹,后方那七八个从面包车里下来的混混也没闲着。 他们看到江大川和雷子的身手,知道正面上去讨不了好。 一个脑筋转得快的,朝越野车那边指了指。 “别管他们,去抓那两个女的!” 五六个人立刻冲向越野车,一个混混举起钢管,对着副驾驶的车窗就要砸下去。 “嘭!” 钢管还没落下,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根手指扣住了钢管的中段。 混混愣了一下,转头一看。 大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摸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几个人。 “你......” 混混话还没说出口,大头猛地一拽,钢管直接从那人手里脱出来。 紧接着,钢管反手横扫。 “啪!” 钢管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抽在那人手臂上。 “啊!” 那人整个人侧翻倒地,抱着手臂在碎石路面上打滚。 大头没有任何停顿,钢管高高扬起,朝着下一个人砸去。 “啪!”“啪!” 又一声骨裂。 “啊啊啊!” 接下来的几个人手臂或是小腿被大头接连打折。 剩下几个混混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 “妈的,跑!” 他们转身就往后跑,可跑了几步就傻了眼。 退路被他们自己开来的两辆面包车和那辆竹子卡车堵得死死的。 此时,江大川和雷子已经从前面跑了过来。 两人一人捡了一根钢管,步伐不紧不慢地逼过来。 “别……别……大哥我们认栽了……” 一个混混扔掉手里的砍刀,双膝跪在地上。 “砰!” 雷子一管子抽在他肩膀上,那人惨叫着趴倒。 “现在才认栽?晚了。” 接下来的场面,一边倒。 江大川和雷子两个人,钢管上下翻飞,剩下那些混混,一个接一个被打翻在地。 短短不到两分钟,原本嚣张跋扈的二十多个混混,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哀嚎声在九曲弯此起彼伏,江大川扔掉钢管,面无表情地走向平头男。 平头男靠在卡车轮子旁边,看到江大川走过来,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大……大哥……” 江大川一脚踩住他的右手手腕,军靴的鞋底缓缓用力,碾压着手腕上的骨头。 “啊!” 平头男痛得浑身痉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求你了……求你了大哥……手……手要断了。” “谁让你来的?” “彭……彭林!是彭林!” 平头男此时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嘴巴像倒豆子一样。 “他花了五十万让我们来的,他说只要把你们的货截下来就行。” 江大川的脚又碾了一下。 “啊!大哥我说的句句是真话!” 江大川蹲下身,揪住平头男的衣领,把他从地上半提起来。 “彭林现在在哪?” 平头男哭喊着摇头。 “我不知道啊大哥!他说得手了再打电话联系他就行,我真不知道他在哪!” 江大川确认他没有撒谎,松开衣领,把平头男摔回地上。 “那你现在就打,问他在哪。” 平头男连忙掏出手机,刚要拨出去。 突然头顶上方的弯道,传来一阵汽车启动的声音。 江大川猛然抬头,上方三十米处的弯道护栏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车上坐着两个人,驾驶座上的司机双手握着方向盘,后座上的人手里举着一台录像机,镜头正对着下方的现场。 那人透过车窗看到江大川抬头望来,居然朝他笑了一下。 然后白色轿车启动,车身一晃驶入上方的弯道,几秒钟后消失在路面。 雷子也看到了,他皱起眉头。 “川哥,他们这是干什么?” 江大川目光还停留在白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哼,还能干什么?录下我们打人的视频。” 雷子脸色变了。 “我们不是正当防卫吗?” “只要他把前面这帮人拦路的画面剪掉,随便怎么说都行。” 雷子反应过来,他一脚踩上平头男另一只手。 “啊!” 平头男惨叫一声,雷子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 “你听到了吗?彭林不光找你们来劫货,还安排了人在上面拍。” “你们的作用就是冲在前面的炮灰,不管成不成,他都有后手。” “成了,他拿走货。不成,他拿着录像去报警,告我们故意伤人。” “你从头到尾,就是他用完就扔的棋子。” 平头男瘫在地上,满脸的血和泪,他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沙哑地喊。 “大哥,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报警的,绝对不会!” 雷子站起来,故意说道。 “川哥,怎么办?要不把他给办了。” 平头一听,赶紧求饶。 “大哥,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的。” 江大川想了想,开口道。 “这样,你写一份事情经过的陈述,说清楚是彭林花钱雇你们来拦路劫货的,而且是你们先动的手。” 平头男一脸苦相。 “大哥……我不会写啊……” “放心,我们来写,你们签字就行。” 十分钟后,江大川把写好的一页纸摊在车盖上。 让平头男和他手下几个还能动的,一个接一个歪歪扭扭地签上了名字,并按上血印。 江大川把纸叠好,揣进兜里。 “把卡车挪开。” 平头男连忙指挥剩下还能站起来的人,费了好大劲才把那辆运竹的卡车挪到路边。 这期间那两名开着重卡的司机,看到江大川等人三下五处二的解决了麻烦,对几人异常佩服。 车队重新启动上路。越野车驶过平头男身边的时候,苏梅看着江大川。 “大川,那份声明有用吗?” “没啥用,只要平头男改口,说我们威胁他签的,这东西就是一张废纸。” “那怎么办?刚才那个录像.....” “先走吧,到时候看彭林怎么出招。” 苏梅靠在座椅上,对着周景说道。 “这个彭林还真不简单啊。” 第589章 警察拦路 贵阳市区,一家商务酒店的套房里。 彭林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茶几上,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段视频。 画面中,江大川一脚将平头男踹飞数米,紧接着雷子和大头手持钢管,如虎入羊群般将二十多个人打得满地翻滚。 画面经过剪辑,没有前面那帮人拦路劫道的镜头。 整段视频看起来,就是三个凶悍的壮汉,单方面对一群普通人施以暴力。 彭林越看越得意,最后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 “好,拍得好!”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冯队长,我彭林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彭总,什么事?” 彭林靠在沙发上,语气沉重地说道。 “冯队,我要实名举报一伙持械伤人的黑恶势力。” “他们在九曲弯那段路上,用钢管殴打我的朋友和他手下,总有二十来人受到伤害,其中好几个骨折。” “我手上有完整的视频,马上派人送到你那里。” 电话那头马上回复道。 “视频清楚吗?” “清楚,人脸、动作、全都拍到了。” “行,你把视频送过来,我看看情况。” 彭林挂断电话,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助理。 “去查一下他们现在走到哪了?” 助理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回复。 “彭总,他们刚上贵新高速,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过贵阳北收费站。” “好,我马上通知冯队长安排人在收费站等着,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被铐上手铐。” 高速公路上,车队平稳行驶。 苏梅靠在副驾驶座上,她脑子里反复浮现那辆白色轿车上,对着他们举起录像机的那个人。 “大川,那个视频我一直放心不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彭林一定会拿这个视频做文章的。” “放心,他翻不了天的。” 车队驶入贵阳方向的高速收费站时,苏梅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收费站出口五十米外,三辆警车横在路面上,警灯闪烁,十几个穿制服的警察分列两侧。 前方的雷子通过对讲机传来一句。 “川哥,前面有警察设卡拦车。” 江大川放慢车速。 “看到了,停车。” 前面雷子的陆巡也停下来,后方两辆重卡依次刹车,车队在收费站外排成一列。 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察从人群里走出来,他大步走到陆巡旁边,用手指敲了敲车窗。 “熄火,所有人下车!” 雷子摇下车窗,皱着眉看着他。 “什么情况?” 警察掏出证件在雷子面前晃了一下。 “我是市局支队的冯队长,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们涉嫌黑恶势力互相斗殴、持械伤人致多人重伤!” “所有人员全部下车接受检查!” 苏梅气得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快步走到冯队长面前。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 “是对方先用卡车堵路,二十多个人拿着砍刀铁棍想抢劫我们的货还要劫色,我们是正当防卫!” 冯队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有证据吗?” 苏梅转头对江大川喊道。 “大川,把那张纸拿出来!” 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递给冯队长。 冯队长展开看了一遍,上面清楚的写着事情的经过。 彭林花钱雇佣平头男拦路劫货,下面有七八个人的签名和血印。 冯队长把纸捏在手里,嗤地笑了一声。 “这张纸上写的跟报案人说的不一样。” 说完他转过身,朝身后的警车方向招了招手。 “把人带过来。” 一辆警车的后门被打开,两个警察架着一个人走了出来,正是平头男。 他鼻青脸肿,两只手绑着绑带,一看到江大川,立刻装出惊恐万分的样子,整个人往警察身后缩。 “警察同志!就是他们!”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江大川。 “就是他们把我和兄弟们打成重伤的,二十多个人啊,有好几个骨头都断了!” 说完他扯开衣服,指着胸口那个鞋印。 “你看我这胸口,他一脚把我踢飞了四五米远,我到现在喘气都疼,肋骨肯定断了!” 苏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平头男怒斥。 “你胡说八道,是你们先拿砍刀堵路的,你嘴里说什么来着?要我们留下陪你们喝两杯!” 平头男缩在警察身后,可怜巴巴地摇头。 “没有的事,我们就是正常在那修车,他们的车过不去就动手打人了!” 冯队长扬了扬手里那张纸,看着平头男。 “这张纸是怎么回事?” 平头男一看到那张纸,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哭得撕心裂肺。 “警察同志,那是他们拿钢管逼我签的啊!” “不签就要弄死我,他们把钢管架在我脖子上,我能不签吗?我怕死啊!” 雷子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着平头男。 “你这狗东西还颠倒黑白?” 平头男看到雷子过来,立刻吓得跳到警察身后,尖声叫道。 “警察同志你看,你看他现在还想打人,就是这个人,拿钢管把我好几个兄弟的胳膊打断的!” 两个警察马上上前,横在雷子面前。 “退后,不许动!” 雷子咬着牙站住了,太阳穴的青筋直跳。 周景整理了一下衬衫,快步走到冯队长面前。 “冯队长,我是成都周景药业的负责人,这件事是叫彭林的人蓄意陷害我们。" "他药材竞标失败,先雇人堵路抢劫,失败后又用剪辑过的视频来诬告,你们看到的画面不是事实全貌。 冯队长听完,面色不动。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我……” “你说的这些完全是你的推测和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而我们接到的举报附带了完整视频。”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商业纠纷,打人致重伤就是违法,带走。” 两个警察走到江大川面前,其中一个从腰间取下手铐。 苏梅看到手铐后,赶紧冲了上去。 “你们不能这样,他们是正当防卫!” 江大川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苏梅,去找任厅长。” 苏梅抬头,对上江大川平静的目光。 “好,你自己小心点。” 警察上前,手铐“咔哒”一声扣在江大川手腕上。 雷子和大头也分别被铐住了双手,三人被推着往警车方向走。 紧接着,几个警察走到两辆重卡前面,把黄色的封条贴在了车门上。 “车辆暂扣,等待进一步调查。” 两个重卡司机被请下车来,一脸懵地站在路边。 很快三辆警车启动,载着江大川、雷子、大头,驶离了收费站。 在收费站不远处的一条辅道上,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着。 彭林坐在后座,隔着车窗玻璃,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江大川等人塞进警车的全过程。 “周景,我看你没了这几个人,怎么跟我斗。” 他摇上车窗,转头对司机说道。 “走,我看她时候跪着来求我。” 收费站路边,苏梅、周景、小禾三人站在越野车旁。 小禾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抓着苏梅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 “苏姐,现在怎么办?雷子他们会不会有事?” 周景沉着脸,从包里掏出手机。 “小禾,不要担心,我这就打电话回成都找人帮忙。” 苏梅站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周景,不用打电话回去了。” “上车。” 她脸上没有丝毫慌张,拉开了越野车的车门 “我们去找一个让他们全得跪下的人物。” 第590章 副厅长的电话 苏梅拉开越野车的车门坐进驾驶座,从随身的小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张名片。 周景站在车窗外,满脸焦急。 “苏梅,你到底要找谁?成都那边的关系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 苏梅把那张名片递了出去,周景接过来,低头一看,眼神猛然一缩。 只见名片上写着,贵州省公安厅副厅长任某某,下方是一串电话号码。 周景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梅。 “副厅长?你什么时候认识这种级别的人物?” 小禾也凑了过来,看到名片上的头衔,嘴巴张成了o型。 “之前我们在威宁县,帮着端掉了一个黑矿。” “案子结了之后,任厅长亲自找到我们,说在贵州有事随时找他。” 苏梅说完,开始拨通号码。 “当时我还觉得用不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电话拨出去,很快就有人接通。 “喂,你好,你是?” 手机里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苏梅深把情绪压住,开口说道。 “任厅长,你好,我是苏梅,江大川的妻子。”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语气明显缓和了几分。 “哦,是你们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来呢?” 苏梅听到这句话,声音立刻带上了几分委屈。 “任厅长,我们现在在贵阳,大川被警察抓了。”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了。 “出了什么事?” 苏梅简单的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彭林竞标失败怀恨在心,先雇人在九曲弯用卡车堵路,二十多个混混拿着砍刀铁棍要抢货劫人。 江大川三人正当防卫击退劫匪,结果彭林早就安排了人在上方偷拍录像,把前面堵路抢劫的画面全部剪掉。 然后拿着剪辑过的视频去报警,一个姓冯的支队长带人在收费站把江大川、雷子、大头全铐走了。 “……连车上的货都给扣了,两辆重卡三十多吨药材,全贴了封条。” 苏梅说到最后,声音带着哭腔。 “任厅长,大川他们是被冤枉的,那帮人拿着砍刀要砍人,难道我们就站着挨刀子?” 电话那头马上出声。 “苏梅,你别慌。” “你说的情况我听明白了,如果事实确实如此,我一定把这件事查清楚。” “在我的管辖范围内,谁要是敢枉法弄权、颠倒黑白,我一定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苏梅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谢谢任厅长。” “你们现在在哪?” “贵阳北收费站附近。” “你们不要动,我马上派人过去接你们。” 电话挂断后,苏梅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头看向周景。 “等着吧,事情很快就会没事的。” 周景看着苏梅此刻冷静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做药材生意这么多年,积累的人脉不可谓不广,但也局限在成都地区。 可不知不觉间,眼前这个曾经被抛弃在戈壁滩上的女人,手里掌握的资源就连她都要仰望了。 不,准确地说,是江大川。 是他用一次次铁血的行动,换来了这些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人脉。 省厅办公室里,任厅长关掉电话,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座机,连续拨出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贵阳市局局长。 “老陈,有个案子你亲自盯一下,贵阳北收费站发生的事,涉嫌诬告陷害,我要你立刻查清楚。”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凯里市公安局。 “你们辖区内发生了一起持械劫道案件,组织力量立案侦查,嫌疑人信息我稍后发给你们。” 与此同时,贵阳市公安局某分局审讯室。 刺眼的探照灯直射在江大川脸上,他双手被固定在扶手两侧的铁环里。 冯队长坐在对面的铁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笔录,他把这份笔录推过去。 “江大川,视频证据确凿,你们三个人持械殴打二十余人,致多人重伤,这是寻衅滋事罪加故意伤害罪。”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放在笔录旁边。 “你只要签个字,我帮你争取宽大处理,顶多判个三年,表现好两年就出来了。” “你要是不签,那就是抗拒执法,从重处理,到时候五年起步。” 江大川低头扫了一眼那份口供,然后直直地盯着冯队长的眼睛。 冯队长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他还是表现得异常平静。 “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江大川平静的开口。 “就凭一段掐头去尾的录像,就想让我们认罪?” “什么掐头去尾?视频里清清楚楚,是你们先动的手。” 江大川嘴角微微一扯,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二十多个人手里的砍刀和铁棍是哪来的?” “还有那辆堵路的卡车,是谁安排的?” “一群带着凶器的人堵在荒山野岭的单车道上,你告诉我他们只是在修车?” 冯队长被问得一时语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些跟你没关系,视频拍到的就是你们动手打人。” 江大川盯着他的眼睛。 “冯队长,你不觉得这里的疑点很多吗?” “连现场都不去勘查,连对方的砍刀都不取证,就凭一段来源不明的视频给人定罪?你们就是这样办案的?” 冯队长往前探了探身子。 “要怎么办案我比你清楚,这个不用你来教我。但这个视频很清楚了,就是你们单方面重伤他人,而且手段恶劣。” “你在这跟我扯这些没用,识相点赶紧签了,我还能帮你在量刑上说两句话。”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道。 “彭林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连调查程序都免了,这么着急给我们定罪?” 第591章 出警局 冯队长的表情僵住了,他站了起来,绕过铁桌走到江大川面前。 “江大川,你不要诬陷任何人,我这只是依法办事。” 江大川没有看他,只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再也不理会面前这个人。 隔壁审讯室里,传来一阵狂傲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雷子被铐在审讯椅上,戏谑的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年轻警员。 其中一个警员满脸怒气的看着雷子。 “你到底签不签?不要负隅顽抗了,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的确凿证据。” 他晃了晃被铐住的双手。 “就你们这审讯手段?也太业余了吧,老子在部队审讯科目拿第一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两个警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怎么?要不我教教你们怎么审讯?来吧,你们审,我配合你们练练手。” 另一间审讯室里,气氛完全不同。 大头坐在审讯椅上,一言不发。 他没有雷子那种张扬的嘲讽,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就那么直直地坐着,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的审讯人员。 审讯他的是警员,此刻感到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这个瘸腿的男人身上散发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不是凶狠,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杀意。 警员试着问了五六个问题,大头一个字都没回答,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 到最后他找了个借口站起来,走出审讯室,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妈的,这什么人啊……” 三间审讯室,三个退伍老兵。 一个闭目不理,一个反客为主,一个沉默如山。 办案的警察们从来没遇过这种阵仗,这三个人被铐在椅子上,反而是审讯的人坐立不安。 冯队长巡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来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彭林的号码。 “彭总,这三个人都是退伍兵,嘴硬得很,一个都不肯说。” “虽然视频证据对我们有利,但他们要是死扛着不认,我们也不好用强啊。” 电话那头,彭林的声音冰冷。 “冯队,这件事你需要尽快处理,不要浪费时间了。” “给他们上点手段,只要把案子做实了,他们后面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这……”冯队长犹豫了一下。 “你怕什么?监控一关,门一锁,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彭林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冯队,我花的那些钱你不会忘了吧?现在可不是退缩的时候。” 冯队长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冯队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江大川所在的审讯室。 他进门之后,先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拉了下来,然后他走到墙角,抬手按下了监控摄像头的开关。 随后从旁边抽出一根黑色的警棍,在手心里拍了两下,走到江大川面前。 “江大川,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签,还是不签?” 江大川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警棍,又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监控指示灯。 “你确定?” 冯队长把警棍高高举起。 “那就别怪我了。” 说完举起警棍就要落下,江大川的脚正准备反击时。 ”砰!“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整扇门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冯队长手里的警棍此时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梁斌微白,身后还跟着四个穿着制服的人。 冯队长看清来人的脸,手里的警棍“当啷”掉在地上。 “陈……陈局?” 陈局大步走进审讯室,目光扫过关掉的监控、拉下的百叶窗、地上的警棍,最后停在冯队长脸上。 “冯队长,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看你这身皮是不想要了!” “不....不是,陈局……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要屈打成招?你就是这样办案的?” “不是的,陈局,这个案子证据确凿,可嫌疑人死活不认,我一时气不过才……” 陈局冷冷地打断他。 “气不过?嫌疑人不认罪你就动刑?你读的法律教你这么干的?” “还知道关监控、拉窗帘,冯队长,你这套路很熟练啊。” “不是的,陈局,我只是吓唬他的。” “够了!这个案子,你不用管了,我亲自接手,打开手铐。” 身后的两名警察快步上前,哗啦一声把江大川手腕上的铐子打开了。 冯队长此刻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最后挣扎了一下。 “陈局,这就是一个小案子,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就是他们跟对方斗殴把人打成重伤,不值得您亲自来过问……” “哼。” 陈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我不过问,你就弄出一桩冤案错案来。 “一段没有溯源的视频,没有现场勘查记录,没有物证提取,没有交叉询问,连报案人跟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关系都没核实。” “你这个叫案子?你这是滥用权利,丢我们整个市局的脸。” “还有,你知道他是谁吗?” 冯队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大川。 “陈局……他不就是一个开车的司机吗?” 陈局瞪了他一眼。 “他是谁,你没有资格过问。” 随后退后一步,对门外的警察说道。 “来人,缴了他的警械,就地停职,接受组织审查。” 冯队长听到这句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不……陈局……我……” 陈局转过身,看向江大川。 “江同志,你们的事情查清楚了,委屈你了。” “陈局,事情你们清楚了嘛?” “放心,我们通过凯里市公安局找到了一起围攻你们的人,经他们一审所有的事情都明白了。” “那就好,那我们可以走了嘛?” “当然可以,走,我送你们出去,这次事情是我们不对。” 走廊里,雷子和大头也被带了出来。 三人跟着陈局走出审讯区,走廊两侧的民警看到这一幕,一个个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分局门口,苏梅、周景和小禾三人正焦急的等待着。 看到江大川从门里走出来,苏梅赶紧跑过去,一把抓住江大川的手腕。 “大川,你们有没有受伤?” 江大川摇了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 “没事,这次多亏你了。” 苏梅看到大家没事,转头看向陈局。 “陈局,我们车上的货呢?两辆重卡还被扣着。” 陈局听后马上说道。 “放心,封条马上撤掉,车辆和货物即刻放行。” 他看了一眼江大川,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江同志,任厅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在贵州,没有人能冤枉你。” “替我谢谢任厅长。” 第592章 靠山全倒 众人从分局大门出来,直接驱车赶往贵阳北收费站。 两辆重卡还停在原地,车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得干干净净。 篷布掀开看了一眼,药材纹丝没动,编织袋一袋袋码的整整齐齐的。 周景这才松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师傅,你们在哪?……行,你们直接过来,我们在北收费站等你们。”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江大川。 “司机在附近找了个饭馆等着,十分钟就到。” 经过这番折腾,苏梅看了下天色,太阳快要落下去了,西边只剩一抹暗红的余晖。 “大川,今天赶不了路了,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一早走。” “行。” 等两名司机到了之后,车队往贵阳市区方向开去。 越野车里,苏梅靠在副驾驶上,看了江大川一眼。 “大川,那个彭林怎么办?” “不知道,不过他现在应该不好受。” “活该,敢找人堵我们的路,还想诬告,这种人就该进去蹲着。” 此时此刻,贵阳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里。 彭林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茅台和几碟精致的下酒菜。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晃了晃,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周景啊周景,你以为找几个退伍兵就能跟我斗?” 他仰头把酒灌进去,辣意滑过喉咙,让他觉得无比痛快。 他开始在脑海里勾画蓝图,等周景扛不住来求他的时候,他会提什么条件呢? 首先,基金会的理事席位必须拿到,那是一个完美的洗钱通道。 其次,周景的药材加工厂,他早就眼红了。 那条生产线一年的产值少说上千万,只要掌握了上游原料供应。 再找到下游的经销商,她一个女人还不是被自己轻松拿捏。 “到时候让周景给我打工。” 彭林自己被这个想法逗笑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刚到唇边,套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助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彭……彭总,出事了!” 彭林皱起眉头,放下酒杯。 “什么事?慌什么?” 助理喘着粗气,哆嗦说道。 “冯队长……冯队长被停职了!” 彭林愣了一下。 “放屁!冯队长是市局的支队长,谁敢动他?” “真的,听说是市局局长亲自带人过去的,当场缴了冯队长的警械,就地停职审查!” 彭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这个小案子,怎么会惊动局长?到底怎么回事?” 助理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听说是……是省厅,省厅亲自下的令!” “还有……那个平头男……他重新招供了,把您的事全交代了。” “啪!” 听到这,彭林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碎成一地。 他踉跄的后退了一步,身上的酒意也在一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可能……周景……她怎么可能认识这边省厅的人……” 彭林在原地愣了几秒后,猛然回过神来。 “快!把我跟冯队长来往的所有东西销毁,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全部删掉!” 助理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就要操作。 彭林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疯狂翻找通讯录。 他拨出第一个电话,是经常跟他一起喝酒的一个领导。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他又拨了第二个,一个在政府部门任职的老同学。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都打不通。 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直接关机。 彭林的手开始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这些人平时逢年过节收礼的时候笑得比谁都热情,现在一个个像约好了一样,全部失联。 “完了……” 他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拽着助理往门口冲。 “走!马上离开贵阳!” 助理站在一旁,脸色比他还白。 “彭总,去哪?” “不管去那里,先离开贵阳再说....” 话没说完,窗外的夜色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音。 彭林冲到窗边,撩开窗帘往下看。 三辆警车从不同方向驶入酒店的停车场,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从车上跳下来,快步冲进了酒店大堂。 彭林的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床沿上。 第二天一早,车队从贵阳出发,沿着贵遵高速往成都方向走。 越野车里,周景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胜山,她按下免提键,杨胜山爽朗的声音传来。 “周总,苏女士,你们在车上吧?” “杨会长,在呢,有什么事吗?” 杨胜山的语气明显比之前热络了许多。 “是这样的,彭林那畜生截道的事我听说了!” “我们乡里连夜开了个会,大伙都说了,他那三成份额不卖了。” 杨胜山顿了一下,声音大了几分。 “周总,这三成你们能吃下吗?” 周景马上回复道。 “杨会长,只要你们的药材质量没问题,有多少我收多少。” 杨胜山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这个你放心,质量绝对给你保证,那就这么说定了,下一批货收拢好了我会尽快通知你们!” 挂了电话,苏梅靠在座椅上,笑着对着周景说道。 “周景,这下加工厂的原料一点都不愁了吧。” “嗯,彭林倒了,这条供应链就稳了。” 苏梅伸了个懒腰。 “好了,这趟贵州之行算是圆满了,赶紧回成都吧。” 车队沿贵遵高速转入成渝高速,第二天两辆满载的重卡和两辆车顺利驶入成都。 来到药材加工厂,叉车工人来回穿梭,一袋袋太子参和钩藤被卸下来码进库房里。 江大川和雷子把后备箱里的野生药材也搬了下来,被周景单独锁进恒温仓库。 周景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工人把最后一袋钩藤搬进仓库,转头对苏梅说道。 “苏梅,你放心了,接下来几批货我粗算过,光是太子参和钩藤走完加工流程,净利润就在七八十万以上。” “加上那批野生药材……至少上百万,到时你要分红我可以给你了。” 苏梅看着厂房里运转的机器和来回忙碌的工人。 “没事的,周景,现在我们也不急着用钱。” “你要增加生产线就先增加,我希望下次再来的时候,能看到更大的规模。” 周景听到这话,微微一怔。 “苏梅,你现在的格局越来越大了。” “放心吧,只要货源问题解决了,我这的订单能排到下个月。” “那我等着。” 第593章 昆明参赛 当晚,苏梅在家里做了许多菜,并把还在成都的人一起叫了出来聚餐。 此时客厅里的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江大川、李桂兰、苏梅和妞妞、雷子、大头、王小虎、刘海成围成一侧。 还有李大虎介绍来的两个新司机张林和胡智勇。 桌上也摆满了菜,回锅肉、水煮鱼、毛血旺、蒜苗腊肉等全是硬菜。 苏梅端着一杯啤酒站了起来,对所有人说道。 “今天这顿饭,是庆祝咱们贵州之行顺利完成,也是欢迎两位新司机加入我们车队。” “以后大家都是在同一条路上吃饭的,干杯!” “干杯!” 众人举杯碰在一起,雷子边吃边拍马屁。 “嫂子,这菜做的好吃,比外面馆子强多了!” “少拍马屁,多吃菜。” 王小虎和刘海成坐在那儿还有些拘谨,筷子不怎么敢伸,苏梅瞅见了直接招呼。 “小虎、海成,别愣着啊,想吃什么自己夹,这又不是外人。” 王小虎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嚼了两口才开口。 “川哥、嫂子,我们驾照快拿到了,教练说再练几天就能考了。” “好,等驾照到手,就跟着大虎先跑两趟,把路况熟悉熟悉。” “嗯!” 桌上气氛越来越热闹,雷子拉着张林和胡智勇划拳,输了灌酒,赢了的也灌酒,反正都是灌。 妞妞扑哧扑哧跟一根排骨较劲,大头在旁边看着,脸上难的露出了笑。 正喝的起劲呢,江大川搁在一边的手机响了。 他起身走到边上一看,居然是小陈的号码。 “喂。” “川哥!您终于接电话了,我打了好几个了!” “哦,刚才手机没电了拿去充电了,什么事?” “川哥,你们定好的车什么时候来提?还有后天就是昆明赛区的重卡大赛了。” “明天必须得赶到昆明报到,不然就算弃权了。” 江大川看了一眼日期,贵州的事情一耽搁,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好,明天一早走。” “那行,我今天已经到昆明了,比赛用的豪沃也运过来了,您到了直接来赛场找我就行。” “行。” 挂了电话,苏梅凑过来问道。 “谁的电话?” “小陈,重卡大赛后天开始,明天得赶去昆明报到。” 雷子一听到这话,酒杯直接放下了。 “川哥,重卡大赛?就是冠军奖励一辆重卡那个?” “对。” “反正没什么事,我也跟你去。” 苏梅惊讶地看了雷子一眼。 “雷子,你这几天不找小禾了?” “嫂子,最近好多药材到货,周总那边忙得很,小禾天天加班,我去了也是碍事,正好有时间陪川哥去昆明。” 大头难得开玩笑接了一句。 “你小子就别装了,人家加班你才舍得走,要是小禾今天有空,你早跑没影了。” 雷子理所当然的看了大头一眼。 “大头,你这就不懂了,女人嘛,就不能太黏着她,不然她以为你离不了她,要给她若即若离的感觉。” 听到他这番言论,大头有些惊讶的看着他。 “哎,你才谈了几天恋爱,就敢发表这些言论,你这是那里学来的。” “这还用学吗?我这是自学成才。” 大头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自学个毛啊,你这是看小禾需要加班才这样说的,就你这腻歪劲,恨不得天天去找人家,现在居然说这个。” 桌上听后众人哄堂大笑,雷子被怼得哑口无言,闷头把杯里的酒灌了下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大川穿好衣服从卧室出来时,苏梅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走吧,我都行李都准备好了。” “这么早就起了?” “当然,免费的重卡在等着呢,我能睡得着?” 在楼下的停车场,雷子和大头已经在越野车旁边等着了。 四人上车,江大川发动引擎,越野车驶出小区大门,汇入清晨还算畅通的车流。 从成都到昆明,走成昆高速,全程大约九百公里左右,正常跑下来至少九个小时左右。 苏梅坐在副驾驶上,翻着小陈发过来的昆明赛区相关资料。 “大川,我看了一下,这次西南赛区报名的有三十二支队伍。” “多少?” “三十二支,来自四川、云南、贵州、重庆四个省市。” 雷子从后座探过头来。 “三十二支?那得比多少场啊?” 苏梅继续往下翻。 “第一天报到检车,第二天预赛淘汰到八强,第三天决赛决出冠军。” “也就是说,预赛一天就要跑好几场。” 江大川问道。 “赛道是什么类型的?” 苏梅看着资料介绍念了出来。 “第一天和第二天,都是技巧赛,包含涉水路段、直角转弯、坡道起步、三角s绕桩、u型弯掉头。” “还有直线加速加紧急制动区,以及一段四百米的直道冲刺。” “从中选出用时最短的八人,这八人在进入决赛。” “那最后一天决赛比什么呢?” “最后一天比的是障碍赛,分别是四连峰飞车台、深水坑和泥浆池、炮弹坑排骨路、v型大侧坡、连续s急弯、u型掉头弯等。” “谁用时最短谁就能得到冠军。” 雷子听完,嘿嘿笑了。 “川哥,这赛道对你来说跟玩似的,青藏线上那些路况比这难十倍。” 江大川听后说了一句。 “不能大意,这些都是模拟路上的状况来安排的,比赛跟我们实际开车还是有点差距的。” 苏梅接着说道。 “对,小陈也建议我们到了,先看看赛道再说。” 车进入云南境内后,地形开始变化,高速公路穿山过岭,隧道和桥梁交替出现。 中午时分,在昭通服务区停下来吃了顿饭,休息了十分钟后继续上路。 下午四点多,越野车驶入昆明市区。 此时的昆明,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温和地洒在城市上方。 苏梅摇下车窗,空气里带着一股花香。 “不愧是春城,这天气真舒服。” 江大川拿出手机拨了小陈的号码。 “小陈,我们到昆明了,赛场在哪?” “川哥!你们来得正好,赛场在呈贡区那边的一个汽车运动中心,你们先来报到拿号,我在大门口等你们。”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一座占地颇大的汽车运动中心门口。 小陈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印有重汽标志的t恤,见到越野车,立马跑了过来。 “川哥!嫂子!” 江大川下了车,扫了一眼运动中心里面。 远处的赛道上,几辆重卡正在试跑,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赛道两旁搭着帐篷和临时看台,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地忙碌着。 停车区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重卡,有解放、东风、陕汽、欧曼,当然还有好几辆豪沃。 苏梅数了一下,目测至少有三十多辆车。 “小陈,我们的车呢?” 小陈赶紧往前面带路。 “在那边,我给您安排好了,您跟我来。” 几人跟着小陈穿过停车区,来到一辆崭新的豪沃重卡面前。 这辆车通体红色,车身上贴着重汽的赞助标识和比赛编号,27号。 轮胎是全新的越野花纹轮胎,排气管经过改装,底盘也做了加固处理。 江大川绕着车转了一圈,蹲下身看了看底盘,又检查了轮胎气压。 “车况不错。” 小陈在为江大川介绍。 “川哥,这辆车是我们专门给您调的赛用车,动力和制动都做了升级优化,保证让您跑起来顺手。” 雷子已经爬上了驾驶室,坐在副驾驶位上东摸摸西看看。 “川哥,这车比我们跑运输的舒服多了。” 大头站在车旁,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几辆竞争对手身上。 他注意到三辆涂装醒目的重卡,一辆解放j6、一辆东风天龙,一辆欧曼,车身喷着企业赞助logo。 旁边围着好几个穿着统一工装的技师,正在用专业设备调校底盘。 “大川,那边几辆车看着阵仗不小。” 第594章 两分三十五秒的笑话 小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川哥,那三支是这次西南赛区的种子车队。” “解放j6那辆,车手叫杨越,去年全国赛第四名,听说今年练了许久,完全就是冲着冠军来的。” “东风天龙那辆是云南本地车队的,车手跑了十五年滇藏线,外号‘弯道之王’。” “还有那辆欧曼,赞助商也是欧曼重汽厂,车手是他们从专门挖来的职业选手,叫陆涛。” 苏梅看着这几辆重卡。 “看来这些汽车生产商对这些赛事也很积极啊。” “那是,现在全国物流都在大发展,重卡最近几年的销量一年比一年高。” “所有的厂商都在宣传上大力花钱,现在好不容易有这种重卡的赛事,大部分厂家都会来的。” “只要夺了冠军,在宣传下,比什么效果都好。” 江大川的目光从那三辆车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自己的27号豪沃上面。 “明天几点检车?” “早上八点。” 他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坐上去,感受了一下座椅位置和方向盘的虚位。 然后发动引擎,豪沃的发动机轰然响起,沉闷而有力。 他踩了两脚油门,听了听转速变化的声音,又试了试刹车的脚感。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停车区传来一阵轰鸣声。 一辆涂装橙色的解放j6朝着赛道方向驶去,紧接着在技巧赛的路段上,不断的辗转腾挪。 j6在涉水路段、直角转弯、s型绕桩、还有加速急停等一气呵成,很快就开回了停车区。 车门推开,跳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旁边的几个技师马上围了上去。 “杨哥,刚才那圈跑了多少?” 杨越扯下手套,看向旁边的计时员,计时员马上回答。 “两分十五秒。” 听到这周围的人马上高兴的叫了起来。 “杨哥,牛啊,你这是打破技巧赛的记录了。” “是啊,去年冠军成绩才两分二十秒,杨哥你试跑就破了?” 杨越听后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个不算什么,障碍赛才是真正的考验,不说全国大赛了,就我们昆明这次都来了好几个高手。” 说完他看了眼东风天龙那个本地车手,还有欧曼的陆涛,最后目光落在江大川身上。 他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江大川。 “兄弟,新面孔啊,哪个车队的?” 江大川刚要开口,杨越已经看到了他旁边的豪沃。 “重汽赞助的?每年重汽都往赛场塞人,去年来了两个。” “一个连八强都没进入,另外一个稍微好点,第四名,可惜了,连总决赛门槛都没摸着。” 说完他看向江大川等人,根本就不是专业的技术团队。 “兄弟,友善提醒一句,赛道不是公路。你在外面跑得再多,进了赛道是另一回事。” “别把赞助商的车砸了,豪沃的名声已经够差了。” 苏梅听后毫不客气的回怼。 “你技术好,那怎么在这么专业的技术团队下,连全国决赛前三都进不了,还有脸来说我们?” 杨越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他脸色一暗。 “哼,那就让我看下你们的水平,不要到时连决赛都进不了,那才是真的丢人。” 雷子这时也开口道。 “这个不牢你操心,我们本来就不是专业的,不过到时真的压你一头,那某人还想争啥冠军。” “我不跟你们争,希望你们的水平能有嘴巴这么厉害。”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朝自己的停车区域走了过去。 雷子看他走了,转头问向小车。 “小陈,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一来就针对我们?” “雷哥,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听人说,他三年前为我们参加过比赛,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跟我们领导闹翻了,所以后面只要有机会就针对我们了。” “原来是这样,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实在是有点小心眼了。” 说完他看到赛道已经没有人试车了,对着江大川说道。 “川哥,要不要试一圈?” 江大川拉开豪沃的车门,一只脚踩上踏板。 “走,看看赛道。” 引擎轰然启动,整辆红色豪沃震颤了一下。 停车区里,杨越正喝水,听到豪沃发动机的声响,转过头来。 只见27号豪沃平稳起步,速度不快不慢地驶入第一个弯道。 涉水路段,江大川匀速通过,水花溅起的高度甚至不到半米。 直角转弯,他打方向的时机似乎慢了半拍,车身笨拙地晃了一下,勉强贴着桩桶过去。 s型绕桩,豪沃的车速明显偏低,转向动作规规矩矩,像是一个驾校学员在考科目二。 坡道起步,没有顿挫,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地方。 加速急停区,直线加速之后刹车距离偏长,制动点选的过于保守。 整个试跑过程,平稳的近乎无聊。 赛道边缘的计时员按下秒表,扬声器里一串数字报了出来。 “27号车,试跑成绩,两分三十五秒。” 停车区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杨越把水瓶往引擎盖上一放,嗤笑出声。 “重汽是真的一年不如一年了,随便拉个人来凑数,就这成绩还想进决赛?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旁边一个东风车队的车手接话道。 “可不是嘛,两分三十五秒,比我们队替补都慢,也不知道他们领导咋想的。” “我看他们西南地区的领导是对赛事彻底放弃了吧?连个像样的车手都找不来。” 另一个穿着欧曼工装的技师也笑了。 “去年那个好歹还跑了第四,今年这位?八强都悬。”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嘲笑声此起彼伏。 苏梅站在赛道旁边,听着周围这些声音,心里隐隐的升起一股不安。 第595章 两分十二秒的王座 苏梅转头看向旁边一脸轻松的雷子,着急的问道。 “雷子,大川是不是不适应这种赛道?这跟公路上开是两码事吧?” 雷子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完全不着急的摸样。 “嫂子,你太小看川哥了?” “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大川好像跟平常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川哥连一半油门都没踩下去,过弯的时候都是收着。” “他不是在比赛,他是在数。” “数什么?” “数每个弯道入口到出口的距离,数涉水路段的水深,数直线加速区的长度,数刹车点到停车线的米数。” 雷子嘴里唾沫横飞。 “部队里有一个科目叫路况侦察,要求在高速行驶中记住每一段路面的坡度、弯度和摩擦系数。” “川哥刚才跑的那一圈,根本不是试车,完全是把这路况情况记到脑子里。” “等明天正赛,那帮人就知道什么叫残忍了。” 苏梅听完,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红色豪沃驶回停车区,江大川拉开车门跳了下来。 小陈急忙迎上去,脸上有些焦虑。 “川哥,两分三十五秒……那些人都在说……” 江大川擦了把手,语气平淡。 “赛道摸清了,底盘调校得不错,明天正式比赛有底了。” 小陈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样子,想问话却有感觉什么也问不出来。 苏梅走过来,看了江大川一眼,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她太熟悉了,心里有谱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走,找地方吃饭去,明天正式比了。” 当晚四人在酒店附近的小馆子吃了顿饭,早早就回去歇了。 次日早上八点整。 运动中心的高音喇叭响了起来,检车通知的声音在整个场地上空来回震荡。 三十二支参赛车队浩浩荡荡的朝赛道入口的集结区驶去,重卡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全是柴油味儿,夹杂着轮胎橡胶烤出来的那股焦味。 集结区前方,组委会裁判组的检测设备已经架好了,穿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手持各种仪器,站成一排等着。 轮到27号车位的时候,两名检测员走到豪沃跟前。 一个人拉开驾驶室门,把obd连接线插进行车电脑接口,笔记本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数据。 “发动机参数正常,动力输出符合原厂标定,没有非法改装。” 另一个检测员钻到车底,手电筒的光在底盘上扫了一圈。 “铅封完好,底盘配重块没问题,悬挂系统也没违规加装。” 他从车底翻身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在检测单上打了个勾。 “27号,通过。” 检车结束没多久,高音喇叭又响了。 “各位参赛选手注意,西南赛区预赛即将开始!” “预赛为技巧赛,含涉水路段、直角转弯、坡道起步、s型绕桩、u型弯掉头、直线加速加紧急制动,以及四百米直道冲刺。” “三十二支车队按抽签顺序上场,取用时最短的前八名晋级决赛。” “规则很简单,成绩说话,慢的淘汰!” 观众席上早坐满了人,各车队的随行人员之外,闻讯赶来的昆明本地车迷和媒体记者也不少。 赛道两侧彩旗猎猎的响,临时看台上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预赛开始。 头一个上场的是重庆车队,开的陕汽德龙,车手技术中规中矩。 涉水路段还算流畅,s型绕桩的时候蹭了一个桩桶,最终两分三十八秒。 后面几支车队轮番上去,成绩基本都在两分三十秒到两分五十秒之间晃荡。 第十二个上场的是云南本地车队,那辆东风天龙缓缓驶上了赛道。 车手“弯道之王”戴着一副墨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做派。 发车旗落下。 天龙引擎怒吼,起步干净利落,涉水路段激起两道白色水幕,直角转弯贴着内侧桩桶一刀切入。 s型绕桩最为精彩,他对方向盘的控制细腻到位,十几吨的重卡在桩桶之间穿进穿出,左右摇摆的幅度极小。 四百米直道冲刺,天龙速度很快,引擎在红线区域嘶吼了整整十秒。 “6号车,两分十八秒!”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喝彩。 “不愧是弯道之王!” “跑了十五年滇藏线的可不是盖的!” 紧接着第十八号,欧曼的职业车手陆涛上场。 这辆欧曼的涂装极为扎眼,深蓝底子配银色拉线,赞助商的logo贴满了整个车身。 陆涛的风格跟弯道之王完全是两回事,不玩花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近乎刻板。 入弯点、出弯点,全掐在毫厘之间,刹车松开的瞬间油门就已经跟上了,衔接的毫不费力。 四百米直道冲刺,欧曼的加速性能彻底释放了出来。 “18号车,两分十五秒!” 现场又炸了。 “陆涛不愧是职业选手啊,比弯道之王还快三秒!” 停了车,陆涛面无表情的跳下驾驶室,对这个成绩似乎并不怎么满意。 压轴的,是杨越。 那辆橙色的解放j6刚驶上赛道,整个观众席的气氛就直接拉到了顶。 去年全国赛第四名,今年奔着冠军来的,再加上昨天试跑就干出两分十五秒破了纪录。 谁不想看看他的极限在哪。 发车旗一落。 j6弹射出去,后轮在起跑线上拖出两道漆黑的胎痕。 涉水路段他几乎没怎么收油,水花直接炸开两米多高,连车窗都给浇透了。 直角转弯,入弯角度大胆的吓人,车身离桩桶不到十公分,旁边的技师看的直吸凉气。 s型绕桩、坡道起步、u型掉头、加速急停。 每一个项目都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操作,而且他在每个环节都在疯了一样压缩时间。 四百米直道冲刺,j6的引擎发出一阵刺耳的咆哮,速度表的指针死死顶着红线。 “9号车,两分十二秒!赛会纪录!” 这成绩一报出来,全场都炸了。 杨越跳下车,冲着场边竖起三根手指,满脸写着两个字~赢定了。 他身后的技术团队一块鼓掌,好几个人冲上去拍他肩膀。 “杨哥,预赛第一,这回稳了!” “两分十二秒,谁能破?” 第596章 一鸣惊人 “杨越太强了,两分十二秒,这谁能追?” 杨越从驾驶室跳下来,朝看台挥了挥手,接受着如潮的欢呼。 他扭头往27号车位看了一眼,眼里全是得意的神色。 此时场内只剩最后四支车队没有上场,其中就包括27号。 此时高音喇叭响起。 “下一位,27号车,驾驶员江大川,车型中国重汽豪沃。” 解说员的语气明显平淡了许多,昨天那个两分三十五秒的成绩,已经让大多数人失去了兴趣。 观众席上也是兴致缺缺,甚至有不少人还在讨论刚才杨越的精彩操作。 “杨越刚才那个切入弯道大漂亮了,换我怎么也开不出来。” “是啊,不亏是今年的夺冠大热门,有他在,其他选手只能争第二名了。” “是啊,现在上场的是谁?” “一个重汽的新人,估计连前十六都进不了。” “重汽年年来陪跑,今年也不例外。” 零星的议论声中,红色豪沃缓缓驶上出发位。 赛道入口,江大川双手握住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的赛道。 昨天那一圈试跑,赛道上的每一个弯道半径、每一段路面的摩擦系数,在他脑子里都有了大概的概念图。 他右脚轻轻搭上油门踏板,发动机转速开始攀升。 裁判举起发车绿旗,绿旗落下。 江大川的右脚猛然踩到底,红色豪沃如同一头蓄力已久的猛兽,橡胶焦糊的白烟从轮胎两侧喷射而出。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炸裂全场,原本懒散的观众一个个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弹射起步啊” “那个豪沃,怎么那么快?” 涉水路段,其他车手过这里要么减速要么匀速通过。 江大川非但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踩死。 豪沃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冲入水坑,水花从两侧炸起近三米高,整辆车几乎被白色水幕吞没。 涉水路段出口距离直角弯不到二十米,在这样的速度下,所有人都以为他来不及减速了。 “要撞了!” “这速度入弯,不是翻车就是冲出赛道!” 然而就在车头即将冲过入弯点的一刹那,江大川左脚点刹,右手同时拉起手刹。 前轮锁死,后轮瞬间失去抓地力。 十几吨的红色豪沃车尾猛然甩出,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贴着桩桶漂移而过! 后轮与桩桶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公分,此时整个赛场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不一会,现场观众此起彼伏声叫了起来。 “天啊!!!” “重卡漂移?我不是在做梦吧,这是重卡,不是越野赛车啊。” 解说员的声音瞬间破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声音都在剧烈颤抖。 “我的天,重卡漂移,这……这是什么操作啊。” “在涉水路段之后直接漂移入弯,他利用水坑降低了轮胎温度来提高橡胶硬度,减少了后轮的抓地力,同时配合手刹制造可控的横向滑移!” “这……这不是赛车技巧,这是物理学的极限应用!” 观众席上,很多人手里的水瓶惊得掉落在地上,可此时没人去捡,所有人目光都在那辆重卡上。 雷子站在下面,双手抱胸,脸上浮现着笑容。 “看到了吧?嫂子,这才是川哥的真正实力。” 停车区域上,杨越脸色铁青,周围刚才还在起哄嘲笑的车手和技师,此刻全部哑了。 赛道上,红色豪沃没有丝毫停顿,漂移出弯后瞬间切换回正常行驶线路。 s型绕桩区域,江大川的方向盘打得又快又准,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 十几吨的重卡在桩桶之间左右穿行,速度丝毫不降,车身的摆动幅度却极小。 坡道起步,豪沃到达坡顶的一瞬间,前轮离地了半秒。 车身在空中微微一跳,落地后毫无迟滞地继续加速。 u型弯掉头,他再次使用了那个令全场疯狂的技术。 手刹配合脚刹,后轮侧滑,车身在u型弯里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一百八十度转向。 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漆黑的弧形印记,像是用毛笔在宣纸上画了一个半圆。 最后四百米直道冲刺。 红色豪沃的发动机发出怒吼,红色车身在直道上越来越快,直到最后冲线。 裁判按下秒表的那一刻,他看了一遍数字,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然后抓起话筒。 “27号车,” 他的声音直接朝着所有人大喊。 “一分五十八秒。” 听到这个成绩,全场所有人都不敢置信。 他们愣愣的看着已经在停车区下来的江大川,随后火山般的欢呼声从四面传来,几乎掀翻了临时搭建的看台。 “一分五十八秒,天啊,居然进入了两分钟内。” “比杨越快了十四秒!十四秒!” “这特么不是人,这是开挂了吧!” 解说员已经完全处于失控状态,声嘶力竭地对着话筒吼叫。 “各位观众,一分五十八秒,打破了西南赛区以来的所有纪录,更是打破了全国大赛的所有记录。” “这个成绩已经可以直接角逐全国总决赛冠军了!” 杨越听到这个成绩,脸上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两分十二秒。 他刚刚还引以为傲的两分十二秒。 现在被人用一分五十八秒碾成了渣。 旁边的技师也全愣在原地,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 “杨哥……他快了你十四秒……我们接下来....” 杨越一把推开那个技师,转身走进了自己的休息棚里,把帘子狠狠拉上。 赛道另一侧,“弯道之王”站在东风天龙旁边,看着那辆红色豪沃,眼里充满佩服。 “当了十五年弯道之王,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不知道决赛他又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欧曼的陆涛靠在车门上,面无表情,但手上的瓶子被捏得咔咔作响。 红色豪沃缓缓驶入车位,引擎熄灭。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驾驶室。 苏梅第一个冲了过来,一把抓住江大川的胳膊。 “一分五十八秒,大川你太厉害了!” 江大川抬头看了眼记分牌上的成绩。 “这个比赛确实不难,就看下明天的障碍赛了。” 小陈此时心悦诚服。 “川哥,我相信你,明天你也能一鸣惊人的。” “希望如此。”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赛道尽头那几座高耸的飞车台和深水坑等障碍路上。 第597章 决赛前的准备 预赛最后几辆卡车跑完,高音喇叭再次响了起来。 “西南赛区预赛全部结束,现公布晋级八强名单!” “第一名,27号车,江大川,成绩一分五十八秒!” 话音刚落,全场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第二名,9号车,杨越,两分十二秒!” “第三名,18号车,陆涛,两分十五秒!” “第四名,6号车,弯道之王李建军,两分十八秒!” 剩下四个名额依次公布,成绩都在两分二十五秒到两分三十秒之间。 记分牌上数字清清楚楚的挂着,一分五十八秒高悬榜首,跟第二名之间足足十四秒的差距。 这个差距,在重卡比赛里,几乎是碾压级别的。 停车区里,小陈激动得满脸通红,掏出手机就拨了出去。 电话一接通,他直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领导,第一名,我们是第一名。”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陈的声音再次加大。 “一分五十八秒,破了全国纪录,我们破了全国纪录啊领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声粗暴的追问。 “你确定?不是搞错了?” “千真万确,全场都看到了,重卡漂移,他用豪沃在赛道上漂移了,现在全场都疯了。” 电话那头声音马上着急的喊了出来。 “我马上安排后勤团队过去,你什么都别做,把车手给我看好了!” 小陈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江大川。 “川哥,总部那边疯了,说连夜派最高规格的后勤团队过来支援你。” “不用那么麻烦,车没问题就行。” 停车区另一头,杨越盯着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一脚狠狠踹在轮胎上。 “妈的!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路子!” 他转过身,看着旁边的技师长。 “明天障碍赛,我必须赢他!” 技师长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杨哥,您说怎么弄?” “把发动机点火提前角给我改了,解除转速封印。” 技师长听后愣住了。 “杨哥,这不行啊,点火提前角一改,发动机负荷直接上天,障碍赛那种路况,连续高强度冲击下……” “我说改就改,坏了算我的!” “明天障碍赛我必须赢他,预赛输了十四秒,你让我怎么交代?” 技师长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无奈的钻进了引擎盖下面。 …… 次日早上八点,此时赛场里的气氛跟昨天完全是两个概念。 昨天的预赛,大多数观众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但昨天那一分五十八秒和那记重卡漂移,一夜之间在整个昆明的汽车圈子里炸开了锅。 今天的看台上,人数至少翻了三倍。 连赛道外围的铁栏杆旁边都挤满了人,数码相机举得密密麻麻,全在等着看那辆红色豪沃。 停车区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三四个随行人员。 小陈一看到来人,立刻跑过去。 “张总,怎么亲自来了!” 来的是西南重汽的副总,他昨晚接到电话后,直接从成都飞了过来。 张总摆了摆手,目光在停车区里扫了一圈。 “人呢?江大川在哪?” 小陈赶紧往后面指。 “正在车底下检查底盘呢,我去叫他。” 张总走过去,弯腰往车底看了一眼。 只见江大川正躺在一块塑料垫上,手里拿着扳手在调悬挂。 “江师傅?” 江大川从车底滑了出来,看到眼前站着的人,小陈赶紧介绍。 “川哥,这是我们西南重汽的张总,专门从成都赶过来的。” 张总主动伸出手来。 “江师傅,昨天的成绩把我们总部都惊动了,我今天特意过来给你助阵。” 江大川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跟他握了一下。 “张总客气了。” 张总笑着寒暄了几句,但当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豪沃的原厂配置,又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杨越那辆被重金爆改的解放j6。 j6的底盘做了全面加固,悬挂系统换成了竞赛级别的,连排气管都是定制的。 旁边还围着六七个技师,正拿着各种专业仪器做最后调试。 再回头看自己这边,一辆原厂豪沃,底盘没有加固,悬挂没有升级,轮胎虽然换了越野花纹,但也只是常规配置。 张总看见后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把小陈拉到一边。 “小陈,今天的障碍赛跟昨天不一样,拼的是车辆硬件,我们这辆车是原厂配置,能抗得住今天的赛道嘛?” 小陈也知道这个差距,但他看了看正在车底调校的江大川,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张总,预赛之前所有人也都不看好我们,可结果呢?” 张总点了点头,但心底却没有一点信心。 江大川重新钻进车底后,手里的扳手在悬挂系统上叮叮当当的响着,大头和雷子正在帮着轮胎放气。 苏梅蹲在车旁,往车底递着工具。 “大川,你要什么?” “十字扳手。” 苏梅翻了翻工具箱,找出来递进去。 车底传来一阵气阀放气的嘶嘶声。 苏梅歪着头看了一眼,发现大头正在放轮胎气压,而且放的幅度不小,她忍不住问道。 “大川,你这把轮胎气放了这么多,等下跑起来不会爆胎吗?” 江大川从车底伸出一只手,把扳手拿了过去。 “放心,低胎压过泥浆池的时候接触面积大,抓地力更强,不容易陷车。” 苏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正说着,一阵脚步声从旁边传来。 杨越带着两个技师从27号车位前面经过,看到大头正在放胎压,脚步马上停了下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来。 “放胎压跑重卡?小子,我跑了八年比赛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操作。” 他蹲下来,指了指赛道方向。 “你知道今天赛道上那个炮弹坑排骨路是什么概念吗?低胎压过那种路面,轮毂直接报废。” 说完他摇着头往自己的车位走去。 “过炮弹坑你就得退赛,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外行。” 第598章 弯道之王陷车 回到自己车队旁边,杨越靠在j6车门上,嗤笑着跟身边的技师长说。 “那小子昨晚肯定把车造狠了,这会儿还在调刹车片和胎压,决赛这种高强度,他那辆原厂豪沃死定了。” 技师长正在做最后检查,闻言抬起头。 “杨哥,他昨天那个漂移确实厉害,小心……” “厉害个屁。”杨越打断他。 “预赛是技巧赛,障碍赛靠的是车的底盘硬度和持久力。他那辆软绵绵的原厂豪沃,第一个飞车台就得散架。” 不远处,欧曼的陆涛靠在车门上,听到了这边的对话。 他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27号车位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鄙夷。 “运气好跑了个预赛第一,但障碍赛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转头对自己的技师说了一句。 “他今天死定了。” …… 雷子放完气蹲在车旁,小声问江大川。 “川哥,那几个货在笑啥?” 江大川从车底滑出来,站了起来。 “他们笑我放胎压。” 雷子一愣。 “放胎压怎么了?这不是正常嘛?” 江大川站起来,走到车头旁洗了把手。 “我们学的特驾第一课,沼泽地放气脱困,这帮跑公路的温室花朵,根本不懂。” 他看了一眼赛道上的那几个泥浆池。 “等下赛场上就能见真章了。” 苏梅这时担心的问道。 “那他们说的炮弹坑会把轮毂报废,这段落怎么办?” “放心,我们只是放低了些气压,到那段路我开慢点就没事,也比在沼泽地里打滚强。” 雷子听完,笑着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川哥永远有川哥的道理。” 上午九点整,高音喇叭的声音在整个赛场上空传开。 “各位观众、各参赛选手注意,西南赛区重卡大赛决赛,即将开始!” “决赛赛道包含以下障碍:深水坑与泥浆池、连续s急弯、u型掉头弯、炮弹坑排骨路、v型大侧坡、四连峰飞车台!” “按预赛成绩倒序出发,成绩最好的最后上场!” “现在请第八名选手就位!” 决赛检录完毕后,八辆重卡在集结区一字排开。 观众席上已经水泄不通了,连赛道外围的小山包上都站满了人。 第一个上场的是第八名,一辆陕汽德龙。 车手握紧方向盘,引擎咆哮着冲了出去。 前面的深水坑还算顺利,但到了泥浆池,麻烦来了。 车身一头扎进去,泥浆瞬间没过半个轮胎,发动机负荷陡然拉高,转速表的指针疯狂跳动。 车手拼命加油,轮胎在泥里空转了三四秒,泥浆四溅,最后勉强挣扎着爬了出来。 但到了后面的炮弹坑排骨路,底盘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车手咬着牙硬扛过去,结果在v型大侧坡上,车身倾斜角度过大,差点侧翻。 最终他跑完全程,但成绩惨不忍睹。 第二个、第三个选手上场,都出了不同的状况。 其中第五名的那辆东风日产,在泥浆池里直接陷了进去。 发动机嘶吼了十几秒,越陷越深,排气管冒出一股浓黑的烟。 最终裁判挥动红旗,宣布退赛。 工作人员开着拖车把那辆冒黑烟的重卡从泥浆池里拖了出来。 几个跑完的选手凑在一起,边喝水边讨论。 “这赛道根本不是给人跑的。” 他们也不气馁,毕竟都知道自己的水平和车况,能进决赛已经超出预期了。 一个重庆来的选手擦了擦脸上的泥水,开口说道。 “这赛道,我看今天也就杨越的车能扛住,他那辆j6底盘加固过,悬挂是竞赛级的,而江大川的那辆……” “原厂豪沃,怕是扛不住。” 旁边一个云南的选手马上反驳。 “扯淡!我看好江大川,昨天那一手重卡漂移,技术绝对第一。” 重庆选手苦笑了一下。 “兄弟,在这个赛道上,技术再高也没用,很大程度上就是看车的性能。” “飞车台要底盘硬,泥浆池要动力猛,排骨路要悬挂好。这三样,杨越和陆涛的车全改了,江大川的车一样没改。” “如果江大川的车能跟他们一样,那我也认为他能夺冠。” 其他几人听后也纷纷点头。 “确实,车的差距太大了。” “希望他能扛住吧,昨天那一分五十八秒,看的我都热血沸腾。” 这时高音喇叭再次响起。 “下一位,6号车,弯道之王李建军!” 弯道之王一脸凝重的坐在驾驶室里,两只手紧紧攥着方向盘。 今天这赛道有多恶心,前面几辆车的惨状摆在那里,他心里清楚的很。 泥浆池足足三十多米长,深度接近一米,碎石和黏土混在里头,简直就是个吞车的沼泽。 还不由他多想,前方发车旗已经落下了。 天龙引擎怒吼着冲上赛道,直奔深水坑而去,经过深水坑后,车头直接扎入泥浆池,浑浊的泥水瞬间涌上引擎盖。 前三分之一还算顺畅,天龙凭着强劲的动力硬生生往前拱。 但到了中段,车身猛的一沉! 引擎嘶吼了一声,转速表指针直接弹到红线区域,烂泥已经没过了大半个轮胎。 车轮疯了一样空转,泥浆从轮拱里往外喷,溅的整个车身全是泥点子。 看台上观众全站了起来。 “陷了!弯道之王陷车了!” “这泥浆也太深了吧!” 苏梅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弯道之王的东风天龙都陷在这儿,江大川那辆原厂豪沃…… 不敢往下想了。 泥浆池里头,弯道之王方向盘左右交替的打着,想靠车轮摆动找到抓地点,引擎在极限负荷下嘶吼,排气管一股股黑烟往外喷。 五秒……八秒……十二秒…… 车身终于晃动了一下,后轮咬住了泥浆底部的硬层,天龙一寸一寸的往前拱,车身剧烈摇晃,泥浆从两侧翻涌而出。 三十秒后,天龙前轮终于爬上了泥浆池的出口斜坡,整辆车满身泥浆的驶了出来,看台上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 “出来了!弯道之王出来了!” 泥浆池里损失了二十多秒,但后面的路段弯道之王跑的极为出色。 s急弯和u型掉头是他的强项,连续弯道一气呵成,炮弹坑排骨路上底盘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但天龙底盘够硬,扛住了。 v型大侧坡,车身倾斜到三十度的时候,他稳住了方向,没有侧翻。 最后的四连峰飞车台,天龙依次飞跃四个土坡,每一次腾空落地都伴随着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6号车,四分三十八秒!” 弯道之王跳下车,看了眼记分牌上的成绩。 泥浆上虽然失误了,但对自己的发挥他还是满意的,这个成绩也远远超过了前面所有人。 他转过头,目光看向还没上场的三辆车。 陆涛、杨越、江大川。 第599章 引擎报废换来的名次 高音喇叭的声音很快在赛场上想起。 “下一位,18号车,陆涛!” 陆涛坐在欧曼上,看了一眼前方的赛道,裁判发令旗落下。 欧曼咆哮着起步,进入深水坑,匀速通过,水花高度控制在车轮上沿,不高不低。 进入泥浆地时,他在入口前微微收了一脚油,把转速稳在三千转左右。 进入后他方向盘小幅快打,左右交替,使得轮胎没有空转。 再加上竞赛级的越野胎花纹深、排泥快,欧曼在泥浆池里虽然慢,但始终在往前。 十八秒,欧曼驶出泥浆池。 看台上一片惊叹声。 “他怎么过的?比弯道之王快了十几秒!” “车改得好啊,再加上他强悍的技术,不亏是专业车手。” 接下来的赛道,陆涛依旧不飘不晃,每一个入弯点都像提前在地上画好了记号。 每一段路都像千锤百炼一样,欧曼在他身上不断的划过一道道弧线,避开路上的各种障碍。 最后来到四连峰飞车台,这也是这段路最难的地段,这也是前面几个司机耗时最多的地方 欧曼依次飞跃四个土坡,每一次腾空高度都控制在半米以内。 落地的瞬间,悬挂吃住了全部冲击力,车身只是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平稳。 冲过终点线时,播音员大声的喊道。 “18号车,四分十五秒!” 陆涛跳下车,扫了一眼记分牌,平静的返回车队里面。 弯道之王站在天龙旁边,看着记分牌上那个成绩,长长叹了口气。 “改了车,就是不一样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27号车位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那辆满身泥浆的天龙,遗憾的叹了口气。 停车区里,杨越的技师长最后一次检查了引擎参数,脸上写满了担忧。 “杨哥,水温已经比正常值高了十二度,点火提前角改了之后,发动机负荷比极限还高,持续高转速下,引擎随时可能过热……” “我知道。” 说完他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室,双手握住方向盘。 预赛已经输了江大川十四秒,如果决赛再输给陆涛,那他来这里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必须赢,耶稣来了也阻止不了。 高音喇叭响起。 “下一位,9号车,杨越!” 看台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这是夺冠呼声最高的男人,今天会拿出什么表现? 发令旗落下。 j6发出一声暴烈的咆哮,车尾喷出一团浓黑的烟雾。 那声引擎的嘶吼跟其他所有车都不一样,转速明显更高,声浪更尖锐。 熟悉发动机的人立刻听出了端倪,旁边一个老技师皱起眉头。 “这转速不对,他改了点火提前角?这是要把引擎往死里造啊。” 此时林越进入了深水坑,j6直接碾过去,水花炸开三米高。 泥浆池,杨越也没减速,他选择了和陆涛截然相反的策略,不计算,不平衡,纯粹用暴力碾压。 j6的引擎在红线以上嘶吼,改装过的宽胎在泥浆里疯狂旋转,泥水从车身两侧喷射出去,溅到了赛道外的围栏上。 车身剧烈摇摆,但始终没有停下。 通过泥浆池是才用了十五秒,比陆涛还快了三秒。 但代价是仪表盘上,水温指针已经越过了警戒线。 后面的s急弯和u型掉头,杨越跑得同样激进,每一个弯角都贴着极限入弯,但驾驶室里已经能闻到一股焦糊味了。 冷却液的温度警示灯亮了,红色的光一闪一闪,可杨越根本无视警告。 炮弹坑排骨路,底盘加固后的j6扛住了密集的冲击。 v型大侧坡,车身倾斜时引擎发出一声异常的摩擦声,车身顿了一下,杨越知道发动机快到极限了。 他现在不敢停,只能堵,堵j6能撑到最后一刻。 到了四连峰飞车台,杨越直接全油门冲了上去。 第一个土坡,j6整辆车飞了起来,腾空将近一米。 “嘭!” 落地的瞬间,整辆车剧烈震颤,底盘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 第二个坡,第三个坡,每一次腾空落地,撞击声都比上一次更大。 第四个坡。 j6最后一次腾空,橙色的车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地面上。 前轮落地的一刹那,驾驶室里传出一声闷响。 “砰!” 引擎盖的缝隙里开始往外冒白色蒸汽,杨越顺势冲过终点。 裁判按下秒表,看了一下。 “9号车,四分十秒!” 此时全场沸腾,这个成绩比陆涛多了五秒。 杨越推开车门跳下来,举起拳头回应看台上的欢呼。 但他的脚刚落地,白色蒸汽变成了一缕青烟,技师长冲过来掀开引擎盖 “杨哥,冷却管爆了一根,发动机温度太高,整台引擎报废了。” “没事,比完了就行。” 说完转过身,目光穿过停车区,盯着集结区最后那辆车。 红色豪沃,27号。 这辆车车没有加固的底盘,没有升级的悬挂,胎压还被故意放低了。 在这种赛道上,根本不可能跑出四分十秒的成绩。 赛道旁边,苏梅看着那两辆改装车,忧心忡忡对着小陈说道。 “小陈,你们也不会提前给豪沃改装下,现在原厂的怎么跟他们竞争啊。” 小陈和张总不好意思的看着苏梅。 “嫂子,我们也没想到川哥居然跑得这么好,本来以为.....” “以为我们来陪跑的是嘛?”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小陈一眼。 “早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们,我们就不来的。” 小陈马上叫屈, “别啊,嫂子,这次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考虑不周,回去我们一定会补偿你们的。” 雷子这时靠过来。 “嫂子,别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你看他们那车,底盘、悬挂、排气全改了,大川那辆什么都没有。” 高音喇叭的声音震荡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豪沃车上。 “最后一位......” “27号车,江大川,昨天它给了我们一个震撼,今天继续看他的表演。” 全场观众听见后,欢呼声如海浪般涌来。 红色豪沃缓缓驶上出发位,停在了起跑线后方。 驾驶室里,江大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前方,发令员举起绿旗。 江大川的右脚搭上油门踏板,引擎转速缓缓攀升。 绿旗举在半空,整个赛场,上千人屏住了呼吸。 随着一声哨响,发令员手中的绿旗快速落下。 第600章 最后的冠军 绿旗落下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了那辆红色豪沃上。 可让全场意外的是,豪沃起步异常平稳。 没有弹射,没有轮胎打滑的尖叫声,引擎只发出一声低沉浑厚的轰鸣,不紧不慢的就驶离了起跑线。 看台上瞬间一片叹息。 “怎么回事?起步就这么软?” “完了完了,原厂车就是原厂车嘛,你看杨越刚才那起步,轮胎都冒烟了,这辆豪沃跟拖拉机似的。” “可惜了,昨天那一分五十八秒算是白瞎了。” 停车区里,杨越看到豪沃的起步,心里顿时松了下来。 旁边技师长凑过来,开口说了一句。 “杨哥,他好像在控速。” “控速?控个屁,原厂发动机峰值扭矩就那么大,他想爆也爆不出来。” 赛道上,红色豪沃逼近第一个障碍,深水坑。 其他车手过这个路段,要么猛冲溅起漫天水花,要么减速小心翼翼的趟过去。 江大川右脚稳住油门,转速保持在两千二百转,豪沃匀速驶入水坑。 水花全压在轮胎下沿,甚至连一丝水渍都没溅到挡风玻璃上。 出了水坑,来到泥浆池,这条赛道上最恶心的路段,豪沃一头扎了进去。 杨越冷笑着看向大屏幕,就等着这辆豪沃在泥浆里挣扎的画面。 可豪沃的车轮没有疯狂空转,引擎也没有震天嘶吼。 江大川双手稳住方向盘,脑子里闪过特驾教官在沼泽地里的怒吼。 “沼泽地放气脱困,是保命的规矩,不懂就得死在里面!” “匀速,匀速,谁他妈敢给我踩大油门,我扒了他的皮!” 方向盘小幅左右交替修正,不是为了找路,是为了让轮胎始终处于微动状态,避免静止吸附。 低胎压的宽大橡胶接触面积几乎是正常胎压的一倍半,轮胎死死咬住泥浆底部的硬层,快速的往前走。 红色豪沃前轮爬上泥浆池出口的时候,解说员一把抓起话筒。 “十三秒!” “27号车通过泥浆池只用了十三秒,比目前最快成绩还快两秒!” 看台上的观众炸了锅。 “不可能吧,原厂胎怎么可能比改装越野胎还快?” “放胎压,他之前放胎压就是为了这个!” “这哪是什么赛车技术啊,这是野外生存的东西!” 杨越脸上的笑容没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技师长在旁边喃喃的开口。 “他放胎压……是为了这个?” 弯道之王站在天龙旁边,一巴掌拍在车门上。 “我跑了十五年滇藏线,低胎压过泥浆这招怎么就没想到!” 豪沃驶出泥浆池后,连s急弯和u型掉头弯一气呵成。 速度不是最快的,但每一个弯角的入弯点和出弯点精准的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然后到了炮弹坑排骨路,苏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杨越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低胎压过那种路面,轮毂直接报废。” 她转头看向大头,却发现他脸上一点焦虑都没有。 “苏梅你别急,大川这是要给这帮菜鸟上课了。” 密密麻麻的深坑和凸起的石棱排列在路面上,前面所有车过这段都是底盘跟地面疯狂撞击,金属碰撞声震的人牙疼。 江大川左脚带刹,右脚点油。 两只脚在踏板上交替的频率快的惊人,油门和刹车的切换间隔不超过零点三秒。 豪沃的轮胎在坑洞边缘精准跳跃,前轮踩着坑与坑之间的脊梁掠过去,后轮沿着前轮的轨迹一丝不差的复刻。 底盘下方,没有传来一声金属碰撞。 杨越的技师长盯着大屏幕,突然一把抓住旁边人的胳膊。 “你们看,他把炮弹坑跑成了平路,每一脚油门和刹车都在控制车身的俯仰,轮胎根本没落进坑里!” “这不是开车,这是用轮胎在坑洞上弹钢琴啊。” 杨越站在旁边,脸色发黑,他在此刻完全是被震撼到了。 豪沃驶出炮弹坑,来到v型大侧坡。 三十度的倾斜面,前面的车手都是小心翼翼地慢速通过,靠悬挂硬扛。 江大川没有减速,他猛打方向盘,利用车身切入侧坡时的惯性,让内侧车轮瞬间悬空。 豪沃侧边的轮子离地,贴着极限倾斜角度,像一只侧身滑翔的鹰,平稳掠过整段侧坡。 落地的瞬间,轮子同时着地,车身几乎没有晃动。 陆涛靠在欧曼的车门上,嘴里不停念叨。 “悬空过侧坡……这不符合常规物理学逻辑……但他用惯性和方向盘补偿了重心偏移……能算出这个的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赛道很快来到尽头,四连峰飞车台。 四座高低错落的土坡矗立在终点线前方,这是整条赛道最后也是最致命的障碍。 全场观众齐刷刷站了起来。 原厂豪沃底盘,低胎压,如果不减速就冲坡,悬挂和车架承受的冲击力是改装车的两倍不止。 到时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散架。 杨越盯着屏幕,觉得江大川到了这里已经是极限。 “减速,他只能减速,不然没法过土坡。” 陆涛也皱起了眉。 “除非他愿意用龟速爬过去,否则……” 然而豪沃没有像大家想象得减速,引擎转速反而在往上提。 “他疯了。”杨越脱口而出。 第一个坡。 豪沃车头高高扬起,就在前轮即将离地的那个毫秒之间,江大川右脚精准点死刹车。 前轮制动力瞬间将车头下压,整辆车的重心被强行钉在坡面上。 豪沃没有飞起来。 十几吨的红色车身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紧紧贴着坡面“掠”了过去,然后无声的滑下另外一侧。 “天哪!” 解说员的声音直接破音了。 “他没飞,他把车压住了,压坡,他用压坡的方式通过了飞车台。” 第二个坡。 同样的操作,冲坡,点刹压头,贴面滑过,无声落地。 第三个坡。 第四个坡。 四连峰飞车台,四次压坡,没有一次腾空,没有一声底盘撞击的巨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丝滑到不像是一辆十几吨的重卡,倒像是一辆越野赛车在赛道上表演。 “这不可能!"杨越终于喊了出来。 “飞车台不减速还能不飞?这怎么做到的?” 技师长整个人瘫在j6旁边,喃喃自语。 “冲坡瞬间刹车压住前轴……利用后轴的惯性推动车身越过坡顶……落地前松刹车,让悬挂自然吸收冲击……” “这个人……这不是赛车技巧……这是特种驾驶……” 红色豪沃越过最后一个飞车台,直道拉满,冲向终点线。 引擎的轰鸣声回荡在整个赛场上空,红色车身划过终点,像一道流光。 整辆车车身上除了泥浆池沾的泥点子,干干净净。 裁判按下秒表,低头看了一遍数字,他拿起话筒。 “27号车!” 声音在扩音器里传开。 “四分零五秒!” 全场死寂了两秒,然后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四分零五秒!比杨越快了五秒!” “原厂车居然跑出这个成绩!” “他那车连一颗螺丝都没松,你们看引擎盖,纹丝没动啊!” 解说员的嗓子已经嘶哑的走了形,扩音器里全是破音。 “各位观众,我们见证了一个奇迹,一辆没有任何改装的原厂豪沃重卡,以四分零五秒的成绩,碾压了所有改装赛车。” “这不是车的胜利,这是人的胜利。” “现在我宣布西南赛区冠军,27号,江大川!” 第601章 成绩被质疑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赛场,看台上立刻就炸了。 上千人同时站起来,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搅在一块儿,震的人耳膜嗡嗡响。 赛道旁边,苏梅双手拍的通红,踮着脚尖冲江大川扯着嗓子喊。 “大川!大川!” 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我早就说了的表情。 “嫂子,我当时怎么跟你说的?川哥能教他们做人,你现在总该信了吧!” 苏梅正高兴着呢,扭头看了雷子一眼,又瞟了一眼大头。 突然脸上那股笑劲儿收了回去,语气里全是惋惜。 “哎,可惜了,太可惜了。” 雷子一愣,摸不着头脑。 “嫂子,川哥冠军都拿了你还不高兴?咋回事啊?” 大头也看了过来,苏梅此时痛心疾首的说道。 “当初要是把你俩的名也给报上去,凭你们的技术,二三名十有八九也是咱的。” “你们算算,第二名四万,第三名也是四万,加一块儿八万块钱呐,白白飞了!” 雷子听完这话整个人愣住了,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还真是这个理!” 越想越觉的肉疼。 “第一名我不敢跟川哥抢,但争个前三还是很有把握的吧。” ”你看刚才那个弯道之王和陆涛那操作,说句不好听的我上去也不会差到哪去。” “哎呀,我那四万块钱啊……” 话还没说完,大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行了,别嚎了,就你那特驾水平还前三?我看你决赛都进不去。” 雷子不服气的瞪着大头。 “大头你也太小瞧人了吧,我是比不过川哥。” “但今天场上那些人你也看见了,除了杨越跟陆涛有两下子,其他几个放我面前啥也不是。” 苏梅见他俩又要杠上了,赶紧拦在中间。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 “要不这样,明年雷子你也报个名,到时候再拿个奖回来不就完了。” 一听这话,雷子立马挺起胸脯。 “这主意好!嫂子你就等着吧,明年看我的。” 旁边大头冷冷补了一句。 “到时候别哭着出来就行。” “你……” 几人正在旁边说笑打闹,不远处的张总却完全没心思管这些。 他的目光全在江大川身上,眼里泛着光芒。 一把拽住小陈的胳膊,张总激动的说道。 “小陈,这个人才,我们一定要拿下来。” “不管花多大的代价,必须把他签下来。” “你知道他今天这一战意味着什么吗?原厂豪沃打败所有改装车,这要是宣传出去,能卖多少台车?” “总部那边我去汇报,薪资、待遇、签约费,全部从优,只要把他绑在重汽上,他就是一块金子招牌。” 小陈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知道,张总您先别激动……” 张总刚要继续说什么,赛场上突然起了变化。 主持台上,一个穿着深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上去。 他胸前挂着赞助商的胸牌,是欧曼那边的区域负责人。 他走到主持人旁边,拿过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各位裁判,各位观众,请允许我说两句。” 现场的欢呼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主持台。 那人清了清嗓子。 “江大川这辆原厂车能跑出四分零五秒的成绩来,说实话,我很难相信。” 他顿了一下,环顾了一圈看台。 “我不是针对谁,但作为赞助商,也作为行业内的从业者,我觉得有必要请裁判组对他的发动机做二次检测。” 这话一出口,全场顿时安静了,紧接着议论声嗡嗡的响了起来。 主持台上的裁判组也面面相觑,说实话,他们当时也被这个成绩震住了。 原厂车跑出这种成绩,心里多少有一丝疑虑。 可赛前检测是他们自己做的,白纸黑字摆在那儿,这时候翻出来等于打自己的脸。 几个裁判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想先开口,目光齐刷刷的最后落在了江大川身上。 张总一看这架势,直接炸了。 他大步冲到主持台前面,手指着那个赞助商,声音大的整个停车区都听的见。 “放屁!我们的车本来就是原厂的,赛前不是检测过了吗?参数全部合格,一颗螺丝都没动过!” 张总越说越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这个成绩,完全就是江大川技术过硬,跟车子有半毛钱关系?” “你们不就是花了大价钱改车,结果发现跑不过一辆原厂的,觉的丢了面子,想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这个赞助商被怼的脸色通红,但没有退缩。 “张总,你别转移话题。” “车要真没改发动机,还怕别人检查吗?这是向所有观众澄清怀疑,怎么.....” 他目光直直的盯着张总。 “还是说你们心里真有鬼?” 这句话一出来,全场的气氛立刻微妙了起来。 看台上议论声越来越大。 一个观众扭头对旁边的人说。 “是啊,他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江大川技术确实高,可用原厂车拿障碍赛第一,这也太夸张了点。” “你看对面杨越和陆涛,那两辆车底盘悬挂全改了,专业技师团队调了多少天,结果还是被原厂车碾压?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另一个观众也凑过来。 “你说的有道理,你看刚才杨越和陆涛的车过完障碍,全车狼狈不堪的,杨越那引擎盖都翘了。” “再看江大川那辆豪沃,车身上除了泥浆,干干净净的。” “对啊,差距也太明显了,不会真改了吧。” 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多,质疑的比重也在慢慢增加。 张总站在台上,被那个赞助商的话怼到了死胡同里。 他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说,都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不检查,像是做贼心虚,要求检查,又等于默认了对方的质疑有道理。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江大川。 江大川站在豪沃旁边,从头到尾没动过。 听到那些议论声,他走到主持台前面,对着几个裁判笑了一下。 “查吧,随便查。” 第602章 一颗螺丝动没动过 裁判组看到江大川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做了安排。 两名技术人员拿着设备快步走到27号豪沃面前。一个掀开引擎盖,另一个钻到车底。 obd诊断仪插入接口,笔记本屏幕上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 技术员一边看数据,一边拿着扳手逐一检查发动机上的每个部件。 气门室盖打开,缸头铅封完好,喷油嘴型号与原厂标定一致。 增压器没有加装任何辅助装置,排气管内壁干干净净的。 另一个技术员从车底滑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底盘原厂配置,传动轴没有更换,差速器铅封完好。” 引擎盖上方的技术员也抬起头,对着裁判长汇报。 “发动机所有参数与原厂标定完全一致,ecu没有刷写痕迹,进气系统、燃油系统均为出厂状态。” 他合上笔记本,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辆车,没有任何改装。” 裁判长拿起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经技术组复检确认,27号车所有配置均为原厂状态,不存在任何违规改装。” “成绩有效,冠军成绩有效!” 话音落下的瞬间,看台上爆发出了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欢呼。 “真是原厂的,一颗螺丝都没动过!” “我的妈啊,原厂车四分零五秒,这人不是人啊!” “大川师傅,牛逼!” 那个提出质疑的赞助商站在主持台上,脸色从红变白再变青。 在几千人的嘘声和起哄声中,整个人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道歉!道歉!” 看台上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 “道歉!道歉!道歉!” 声浪一波接一波,赞助商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拿着话筒的手在抖,最后只能对着全场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说完他灰溜溜地从主持台上走了下去。 看台上的观众彻底沸腾了,所有的崇拜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处。 “太神了!” “这才是真正的车神,原厂车碾压所有改装车,还有比这更牛的吗?” 一个中年卡车司机站在看台上,把手里的帽子扔了出去。 “大川师傅,我开了二十年大车了,今天服了,彻底服了!” 旁边有人跟着嚎。 “大川师傅,收徒弟吗?我要拜师!” 更让苏梅警觉的是,看台前排好几个年轻女车迷已经站了起来,冲着江大川的方向挥手尖叫。 “江大川!我爱你!” “大川哥哥,看这边!” 苏梅脸色一变,二话不说,直接小跑着冲到江大川身边,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整个人贴了上去,同时恶狠狠的瞪着那几个女车迷,目光里全是杀气。 盯了好几秒,直到那几个女孩讪讪地收回了手,苏梅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雷子在旁边看得直乐。 “嫂子,你这眼神,比川哥打架还凶。” “闭嘴。” 赛场另一头,杨越站在那辆引擎已经报废的j6旁边。 看着大屏幕上不断回放的江大川压坡过飞车台的画面,脸上的表情从不服到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发自心底的羞愧。 他沉默了很久,对着技师长说道。 “走吧。” 技师长看了他一眼。 “杨哥,去哪?” “过去。” 杨越说完,大步朝27号车位走去。 陆涛也从欧曼的车位走了出来,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走到了江大川面前。 杨越看着江大川,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他先开的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诚恳。 “江大川,之前的话,是我不对。” “我笑你放胎压,笑你是外行,笑你原厂车上赛道。” “现在看来,外行的是我,我跑了八年比赛,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说完他伸出右手,陆涛站在旁边,也跟着开口。 “江大川,你的压坡技术和泥浆池的处理方式,不是赛场上能学到的。” “就凭这两点我输得心服口服。” 说完他也伸出了手。 江大川看着面前两人,看出他们真心跟自己和解,分别跟他们握了一下。 “赛场上谁都想赢,很正常的。” 他跟杨越用力的握了下。 “你那两分十秒也不差,就是引擎改过头了,不然障碍赛你还能更快一些。” 杨越苦笑了一下。 “确实是我急了,引擎改得太猛,发动机都废了。” “以后有空一起跑。” “好。” 主持台上,高音喇叭再次响起。 “请冠亚季军选手上台领奖!” 苏梅松开了江大川的胳膊,替他整了整衣领。 “去吧,冠军。” 江大川跟杨越、陆涛三人并肩走向颁奖台。 阳光打在三个人身上,看台上的掌声和欢呼声再一次涌了过来。 张总站在台下,看着颁奖台上那辆豪沃重卡被开到舞台中央,眼眶居然有些泛红。 他转头对小陈说了一句。 “从今天开始,重汽在西南赛区,终于不用再陪跑了。” “而且总部刚才来电话了。” 张总的眼睛盯着领奖台上的江大川,嘴角浮出一丝笑意。 “总部说,全国总决赛的邀请函,必须让他参加。” “条件随他开。” 台下的媒体也对着几人疯狂拍照,组委会也笑容满脸的过来给几人颁奖。 其中一个组委会领导把象征冠军的车钥匙,还有五万现金的支票递给江大川。 “小伙子,你的技术确实让我们刮目相看啊。” 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 “组委会正式邀请你参加全国总决赛,到时候全国各赛区的高手都会到场,赛道难度也会翻倍。” “我希望在全国大赛上也能看到你。” 江大川接过奖杯和支票,愣了一下。 “谢谢领导,不过我到时看下有没有时间,到时再回复你。” “没关系,你考虑好了随时联系组委会。” 颁奖结束后,江大川举起象征冠军的车钥匙,身边的人不断的拍掌祝贺。 雷子更是拿着数码相机对着江大川喊道。 “川哥,看过来,别板着脸,笑一个!” “嫂子,你也过来站到川哥旁边去,对对对,就这样,别动!” 这时台下不断有观众涌了上来,围在江大川身边,七嘴八舌地说着。 “江师傅,跟我们合个影吧,你这两天的技术让我们打开眼界啊。” “是啊,现在这个圈子有谁不知道你了,头一回见重卡漂移,你就是新一代的车神。” 江大川腼腆的对众人笑了下。 “哪有那么夸张,是运气好,比我厉害的人多得是。” “哈哈,江师傅,你就不要谦虚了,来,兄弟,帮我们拍个照,谢谢。” 说完直接把手中的数码相机塞到雷子手里,雷子也乐此不疲的帮忙拍照。 “好,一二三,茄子!” 在拍完几次合影后,这时台上来了一群女车迷,她们一上台就奔着江大川围了过来。 “江哥哥,你刚才太帅了,我能跟你合个影嘛?” “是啊,江哥哥,我从没有见过比你更厉害的人。” “大川哥哥,你平时是怎么练的啊?能不能教教我们……” 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子把江大川裹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莺莺燕燕,顿时手足无措。 “那……那就一起来吧。” 话刚落音,几个女人就贴了上来。 拍完照后,这群女人不但没有散去的意思,反 而围得更紧了。 “江哥哥,你号码多少?我加你,到时你能来教我开车嘛?我开车太差了。” “是啊,江哥哥,我驾照考了三次都没过,你能来指导我一下吗?” “大川哥哥,你开重卡这么厉害,那小车更加没问题吧,我刚提了辆车.....” 苏梅看着这些女的越挨越近,有两个女的甚至已经拉住江大川手臂开始撒娇了。 她再也忍不住,她走了上去,直接把其中一个女的手臂扒开。 “这位妹妹,拍完照就可以下去了,不要留在这里打扰人家。” 那知这个女的根本不理会苏梅,反而对江大川撒娇说道。 “江哥哥,这个女人是谁啊,咋这么凶,一点都不温柔。” “是啊,你看他眼神,好吓人啊。” 苏梅听后气得胸口起伏,把江大川直接往后拉。 “我是谁,我是他老婆,你们一个个越挨越近,这是想干嘛?” 谁知这群女车迷在苏梅自爆身份后,这才讪讪的走开,离开时嘴上不停。 “可惜了,这么好的男人,居然娶了一个这么凶的女人。” “是啊,你看他全程板着脸没有笑过,一定是管得太严了。” 这些女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差点让苏梅当场破防。 就在苏梅想要赶上去破口大骂时,雷子在旁边赶紧提醒。 “嫂子,注意形象,旁边好多媒体在拍照呢?” 苏梅听到这话,强行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而这时,张总带着小陈高兴的朝他们走了过来,边走还边挥手。 “大川,有个好消息要跟你说下。” 说完拉着江大川往旁边僻静的地方走去。 雷子看到他们走远,对大头低声说道。 “嫂子今天不好惹,晚上回头川哥肯定要被盘问。” 大头照着他后脑勺又来了一下。 “你闭嘴吧,别让苏梅听到了?” 第603章 三家争抢 张总带着江大川和苏梅绕过停车区,走到一排帐篷后面的空地上。 “大川,那辆奖励的豪沃重卡,你到时直接去小陈的车行提就行,手续我已经让人办好了。” 苏梅斜眼看了张总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行吧,张总,车我们到时候会去提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连车都不给改装一下,让大川开着原厂车上去跟人家拼命,这要是翻了车怎么办?你们负得起?” 说完白了他一眼。 “张总,你们可真不上心啊。” 这话把张总噎的脸上一阵尴尬,他讪讪的笑了笑。 “这个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大川的实力我们之前确实低估了,不过也多亏大川技术过硬,才有了今天这个成绩。” 苏梅听到这话立刻接了上去。 “感谢的话就算了,张总,你还是来点实际的吧。” “我们前前后后买了你们十二辆豪沃了吧?可从头到尾呢,你们什么优惠都没给过我们。” “你也知道这次夺冠的效果,这可比你们砸多少广告费都管用。” 张总心里咯噔一下,苏梅话里的意思他一听就明白了。 今天这场比赛,江大川用原厂豪沃碾压所有改装车的事儿,已经被现场的媒体和观众拍了个遍。 用不了两天就会传遍整个重卡行业,这种效果,花几百万打广告都买不来。 要是连这点人情都不会做,那就是真蠢了。 “老板娘说的对,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他琢磨了一下,又看了眼江大川。 “这样吧,你们之前在小陈那儿定的四辆新车,加上奖励的这台,改装费我全免了,一分钱不收,就当是给你们的赔礼。” 苏梅脸色这才好看了几分。 “张总不愧是张总,做事大气。” 张总松了口气,随即神情变的郑重。 “大川兄弟,我跟你说个正事。” “全国总决赛下个月举行,我已经跟总部申请了,只要你代表重汽出战,出场费直接二十万。” “我希望你能代表我们重汽参加全国总决赛。” 江大川没吭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夺冠的话再奖励六十万现金,或者折算成两辆豪沃,你自己选!” 旁边的小陈直接愣住了。 “二……二十万出场费?” 在公司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总部给任何一个外部车手开出这种条件。 苏梅的眼睛也亮了一下,不过她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看向江大川。 就在张总满眼期待的等着回复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张总,你们重汽这条件未免也太寒酸了吧?” 几人同时循声望去。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解放卡车的金属logo胸针。 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手里各拎着一个公文包。 小陈脸色一变,压低声音。 “那是解放的西南区域总监,姓陈。” 陈总监走到江大川面前,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开口。 “江师傅,我是一汽解放西南区域总监,刚才你的表现我全程看了。” “只要你来我们解放车队,三十万出场费,夺冠奖金一百万现金,或者送三辆解放j6,你随便挑。” 这话一出口,张总的脸直接绿了。 小陈更是傻眼了,三十万出场费,一百万奖金这是什么概念? 张总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另一边又传来一个声音。 “慢着。” 众人转头一看,是刚才在主持台上质疑成绩的那个欧曼区域负责人。 他一路小跑着过来,脸上的尴尬已经荡然无存,换上了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劲儿。 冲到江大川面前,先是弯腰鞠了一躬。 “江师傅,先前的事是我鲁莽了,在这里正式向你道歉。” 说完直起腰,目光灼灼的盯着江大川。 “欧曼出同样的条件,三十万出场费,一百万夺冠奖金!” “另外,包揽你名下车队三年的全部维修保养费用!” 苏梅听到这一连串数字,心脏砰砰直跳。 十三辆重卡一年的维保费用少说十几万,三年就是五十多万,加上出场费和奖金,这笔账…… 她下意识抓紧了江大川的胳膊,看向解放和欧曼代表的眼神里几乎要冒出金光来。 刚刚过来的雷子听到后,已经傻了,他拽着大头的袖子。 “大头,我没听错吧?三十万出场费?一百万奖金?还有三年免费维保?” 大头一把拍开他的手,压低嗓子。 “别嚷嚷,听着就行。” 张总盯着解放和欧曼两边的代表,额头上的汗已经冒出来了,他一步冲到两人面前,手指差点戳到人家脸上。 “你们还有没有规矩?当着我的面挖我们重汽的墙角?” “车是我们重汽赞助的,人也是我们带来的。” “你们现在跑过来加价挖人,这叫什么?啊?这叫不要脸!” 陈总监看着张总发火,脸上一点慌的意思都没有。 “良禽择木而栖,张总,这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江师傅这种神级车手,搁你们那破豪沃上,纯属暴殄天物!” “连车都不给人改装一下就扔上赛道,要不是江师傅技术逆天,你们今天能有这成绩?做梦吧?” 这几句话戳的张总一句都接不上来,因为说的全是事实。 原厂豪沃跑出四分零五秒,要不是江大川的技术撑着,换谁来都不敢想。 张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心里清楚,不加码的话,江大川真有可能被对面挖走。 他一咬牙,转身看向江大川。 “大川,他们开的条件,我们重汽一样给,三十万出场费,一百万夺冠奖金,一分不少!” 陈总监听完冷笑了一声,目光落到江大川身上。 “江师傅,只要你来解放,条件我们可以再谈,保证比重汽给的多。” 欧曼那边的代表也跟着开口了。 “江师傅,只要你过来,我们欧曼直接跟你签代言合同,长期合作的那种,每年都有代言费。” 三家的代表围着江大川,你一句我一句,价码越叫越高。 苏梅站在旁边,两只眼睛在三个人之间来回转,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三十万加一百万,一百三十万啊,还有代言合同,还有三年免费维保……她看向江大川的眼神里,冲满了期待。 “大川……” 第604章 全国大赛见 江大川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好像这场争论跟他没有关系似的。 等三人开始争吵了,他才抬起头,先看了一眼解放的陈总监,又看了一眼欧曼的代表,最后开口了。 “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可我这人念旧。参加西南赛区是重汽安排的,小陈前前后后跑了不少,车也是他们给准备的。” 他想了一下。 “全国赛,我还是开重汽的吧。” 这话一出口,张总和小陈同时激动了。 陈总监听后,随即苦笑了一声。 “江师傅,你这人,够义气。”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如果以后有其他打算,随时联系我,希望将来能有机会跟你一起共事。” 欧曼代表虽然脸上写着遗憾,但也没有再纠缠。他同样递过一张名片。 “江师傅,欧曼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转身朝各自的车队走了回去。 张总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区,转过头来,看着江大川的眼神充满感激。 “大川兄弟…...你够爷们。” 说完他思索了一下。 “这样,除了刚才说的三十万出场费和一百万夺冠奖金之外。” “从今天开始,你名下车队所有的豪沃重卡,重汽包揽五年的免费质保和零件更换!” “任何小部件坏了,直接换新的,费用全部走我们公司账!” 小陈在旁边听的目瞪口呆,五年免费质保加零件更换,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十几辆豪沃,江大川车队现在就有这么多,以后还会更多,光是维保和零件费用一年下来就是十几万。 苏梅一听到五年免费质保这几个字,整个人马上从旁观者切换成了老板娘模式,两只眼睛锃亮。 “张总,你这话当真?” 张总拍着胸脯保证。 “我说出去的话,一口唾沫一口钉。” 苏梅马上从包里翻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拉着张总就走到旁边一辆豪沃的引擎盖上。 “行,张总既然这么说了,咱把这事白纸黑字写清楚。” 她趴在引擎盖上,笔尖飞快的在纸上划动。 “五年免费质保,发动机、变速箱、底盘、传动系统全包,对不对?” “对。” “零件更换全部免费,易损件呢?刹车片、离合器片算不算?” 张总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算,都算。” 苏梅笔尖不停,继续追问。 “那以后我们新买的豪沃也享受一样的待遇吧?你刚才说的是名下车队所有豪沃,可不是只限现有这几辆。” 张总这时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精明到什么程度,远超自己预期,但话已经撂出去了,只能认。 “对,以后新买的也算。” 唰唰唰,苏梅在纸上写了满满一页,写完之后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觉的没有遗漏了,才把笔记本推到张总面前。 “张总,签个字吧,回头让你们法务部出一份正式协议给我,我这边留存。” 那密密麻麻的条款,张总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接过笔,他在最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苏梅把笔记本收好,冲张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张总,合作愉快。” 张总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板娘,你这做生意的本事,比你家大川开车还吓人。” 苏梅笑盈盈的拍了拍包。 “那是,开车的事归他管,钱的事归我管。” 雷子在后面看着苏梅把张总拿捏的死死的,忍不住凑到大头耳边。 “大头你看嫂子这架势,张总今天怕是亏出血了。” 大头难得的笑了下。 “哪会亏,大川只要能在决赛上出成绩,这点钱他们分分钟赚回来。” “互惠互利罢了,不过苏梅比咱们更较真,能把利益最大化。” 雷子听后竖起大拇指。 “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川哥负责打天下,嫂子负责守江山,这俩人搭一块儿~简直无敌。” 事情谈妥之后,张总又跟江大川寒暄了几句,邀请几人参加晚宴庆祝。 酒桌上张总举着酒杯,对江大川保证。 “江师傅你放心,全国大赛上,我们一定给你改装一辆最好的车,绝不再给你拖后腿了。” 江大川举着酒杯眯了一口。 “那就劳烦张总费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梅这时插嘴问道。 “张总,这个总决赛在那里比呢?赛事强度如何?” 张总放下酒杯,认真的说道。 “场地还没有定下来,有人说在北京、也有人说在十堰、还有人说要拉去西北。” “最近组委会在讨论,应该很快就会出结果了,到时我会通知你们的。” “强度的话,比分区赛难多了,到时没有技巧赛了,只有障碍赛和模拟长距离运输。” “模拟长途运输?”苏梅脱口问道。 “对,就是在模拟各种极端路况下完成一段长距离运输任务,有时间限制,有载重要求,中途还会设置随机故障。” 张总看了江大川一眼。 “说白了,就是看谁能在最恶劣的条件下,把货完完整整送到终点。” 江大川放下筷子,拿毛巾擦了擦手。 “这个倒是对路了。” 苏梅瞟了他一眼。 “你倒挺淡定的。” "急也没用,场地都没定呢。” 苏梅正要说话,张总先开了口。 "老板娘放心,场地一确定,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也会安排江师傅提前去踩点熟悉路况。” 苏梅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张总的杯子。 "那就借张总吉言,全国赛见。" 第605章 物流基地 从昆明回成都的路上,苏梅的嘴就没合拢过。 她翻来覆去地算着这趟昆明之行的收获,奖励的豪沃一辆,五万现金,五年免费质保,还有全国总决赛三十万出场费的承诺。 “大川,你说咱这趟是不是赚翻了?” 江大川单手搭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 “车还没提呢,你就开始算了?” 后座的雷子插嘴。 “嫂子,你就别算了,再算下去张总得哭。” “哼,他还赚了呢,算了,回去先把车提了再说。” 次日上午,越野车停在重卡市场门口。 小陈早就在大门口候着了,远远看到越野车,一越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川哥、嫂子,车全准备好了,跟我来!” 几人跟着小陈穿过前面的展示厅,来到后面的交车广场。 五辆崭新的红色豪沃重卡并排停在广场正中央,阳光打在车身上,红漆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苏梅一看到这五辆车,马上高兴起来,她开始围着第一辆车开始检查。 “小陈,副油箱是四百升的吧?” “是的嫂子,四百升,两侧各一个。” 苏梅蹲下身看了一眼油箱底部的焊接口,又站起来,绕到车尾。 “淋水管呢?刹车喷淋有没有加压?” “都装了,加压泵是进口的,比普通的强两倍。” 走到第二辆车面前,苏梅伸手摸了一下防滑链的挂钩。 “这防滑链是加粗的吧?” “加粗加宽的,嫂子,您摸一下这链环,比标配的粗了整整一圈。” 苏梅拽了拽链环,力道不小,链子纹丝不动。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这样,五辆车挨个检查过来。 小陈跟在后面,满脸赔笑道。 “嫂子,您借我八个胆我也不敢偷工减料啊!防滑链是加粗的,连底盘装甲都给您喷了两层,绝对是张总特批的最高待遇!” 苏梅听后这次没有继续检查。 “行吧,如果你们真的偷工减料,我找你们张总算账。”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这期间雷子和大头也没闲着,两人攀上踏板,检查悬挂弹簧和传动轴的配置。 大头从车底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江大川点了下头。 “底盘装甲确实喷了两层,活儿做得不错。” 江大川拉开第三辆车的驾驶室门,坐了上去。 发动机启动,转速表的指针平稳攀升,声音沉稳有力。 他踩了两脚油门,听转速回落的节奏,又狠踩了一脚制动,感受刹车气压的响应速度。 五辆车他逐一坐进去试了一遍,最后跳下车,朝小陈点了下头。 “车没问题,我们交车吧。” 小陈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赶紧把五份交接手续递了过来。 苏梅签完字,站在五辆车中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市场大门。 十三辆了。 加上跑詹娘舍专线的八辆重卡,她和江大川名下的车队已经有十三辆豪沃了。 当初在格尔木,赵刚跑路的那个夜晚,他们连油钱都掏不出来,就一辆破得不能再破的老解放。 现在他们终于在成都这个物流市场上有了真正的底气了。 此时大头和雷子看着这五辆重卡,也是满怀激动,他们跟随江大川时稍微好点。 但谁也没有想到后面发展这么快,从两辆重卡到现在十三辆不过是一年多时间。 这期间每一辆车背后扛过多少风险,吃过多少苦头。 雪山、悬崖、路霸、暴风雪。每一次都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才换来今天这个场面。 雷子摸着车门,感慨的说道。 “不容易啊,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跑318时,还跟大头配合才跑完全程。” 苏梅正要接话,江大川的手机响了,王小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川哥,我们考过了,驾照拿到手了。” 电话那头背景音乱糟糟的,刘海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川哥,教练说我们是他带过学得最快的学员。” 江大川听后,马上说道。 “好样的,你们四个现在打车到重汽车行来,我在这等你们。” “好,马上来!” 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车行门口,王小虎、刘海成、张林和胡智勇四个人从车上下来。 王小虎走路还是稍微偏右脚,刘海成左脚微微拖地,但两人的精气神跟刚来成都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四个人走到江大川面前,目光齐刷刷落在身后那五辆红色豪沃上,全愣住了。 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四把车钥匙,一人手心里放了一把。 “上车,试试你们的新车。” 王小虎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银色的钥匙,眼眶一下就红了。 从部队受伤退伍后,他以为这辈子就废了,到处找工作被人嫌弃腿脚不利索,搬砖的活人家都不愿意要他。 现在握在手心里的,是一辆崭新豪沃重卡的钥匙。 “川哥。”王小虎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放心,以后指哪打哪,绝不拉稀摆带的。” 刘海成在旁边重重的应了一声,张林和胡智勇也跟着拍了胸脯。 苏梅看几个人都到齐了,大手一挥。 “行了行了,人到齐了,走,先把这五辆开回去。” 四个人各自爬上一辆豪沃的驾驶室,发动机依次轰鸣起来。 江大川站在下面看着王小虎和刘海成的车缓缓挪动,两人动作小心翼翼的,转向的时候方向打的过大,起步时离合松的又慢了半拍。 他转头对后面的大头说道。 “大头,这几天你和雷子带着他们四个,开重卡去城外盘山路多转几趟,让他们把车感磨出来。” “放心,这几天我好好操练他们。” 雷子在旁边附和。 “包在我身上,保证练到他们想吐为止。” 五辆红色豪沃鱼贯驶出车行大门,江大川开着越野车在前面引路,后视镜里五辆崭新的重卡排成一列。 红色车身在午后阳光底下格外扎眼,路上不少车都在减速侧目。 苏梅靠在副驾驶上,忽然开口。 “大川,车有了,人也有了,但有个问题我想咋们迟早得解决。” “什么问题?” “十三辆车,我们车队回成都停在城北的三河场,可你也知道那里的情况,场内照明不足,保安几乎没巡逻。” “现在那里的偷油贼多猖獗,你想想我们最近被偷油贼光顾好几次了吧,而且被偷了找管理人员,根本就没人给我们解决。” 江大川听完也是皱着眉头,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只是现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苏梅,你有什么想法?” “咱们车队肯定会越来越大,我想找一个地方,先当车队的后勤基地,最好是离物流园不远的地方。” “有地方嘛?” “这段时间我就留意了,物流园旁边有一个倒闭的小厂,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人租,我想去看看。” “那行,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看下。” 第606章 郊外的工厂 第二天一早,江大川开着越野车,苏梅在前面导航。 “往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再走两公里就到了。” 越野车驶出物流园区域,沿着一条双车道的柏油路往西开了约三公里。 路两旁从密集的仓库厂房逐渐变成了低矮的民房。 “就是那儿。”苏梅指着前方路边一片围墙围起来的区域。 江大川把车停在门口,两人下了车。 铁门上锈迹斑斑,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景诚预制板加工厂。 苏梅来到门前,透过门缝往里面张望。 围墙里面是一大片硬化水泥地面,最里面矗立着一栋三层小楼,前面的水泥地上搭着四个简易工棚。 苏梅看完转过身来,高兴的对着江大川说道。 “大川,这个厂面积挺大的,那栋小楼既可以当仓库,也能当宿舍楼。” 江大川看了一眼厂房周边,砌砖的围墙大概三米高,门口的路面是双向两车道,重卡进出完全没问题。 “位置确实不错,离物流园不远,门口这条路也够宽,周围也不会太偏。”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我让物流园的老刘、老王他们帮我留意的,他们认识的人多,听说这边有这个位置,就马上推荐给我了。” 江大川从外面大致判断了一下占地面积。 “地方确实不错,到时看下价格。你给房东打电话了吗?” “已经打了,他等会就到。” 两人在门口等了大约十分钟,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突突声。 一辆旧摩托车从路的另一头开过来,停在大门口。 骑车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瘦,脸上很是憔悴,像是最近没怎么睡好觉的样子。 他摘下头盔,看到江大川和苏梅后赶紧露出笑脸迎了过来。 “是苏女士吗?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苏梅笑着迎了上去。 “何老板,我们也刚到不久。” 何老板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边往大门走边解释。 “这边原先是一个预制板加工厂,他们前两个月因为要扩大规模刚搬走,现在里面挺乱的。” 他把锁打开,双手用力推开铁门,锈蚀的铰链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老板娘,我们进去里面看下吧。” 三人走进厂区,苏梅环顾四周。 水泥地面上到处都是废弃的木板,工棚下面堆着一些破旧的工装模具。 苏梅看到后皱着眉头说道。 “何总,你们这些杂物怎么也不清理下?” 何总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我最近实在没空,对这里确实有点疏忽了,不过这个问题不大,到时找人清理下就行了。” 苏梅没继续追究这个问题,她更关心实际的数据。 “何总,你这个地方面积多大?” “总面积差不多五千平方。” 何总说完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对了,老板娘,你们拿去做什么用呢?” “哦,我们跑川藏线的车队,想找个地方临时停车。” 何总一听这话,声音也热络了几分。 “那我这个地方就很合适,你看大门口就是马路,而且只要把这几个工棚拆了,你停个六七十辆重卡都没问题。”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着空地的范围,像是在帮苏梅规划停车区域。 江大蹲下身看了一眼地面,水泥硬化层大概有十五公分厚,承重没问题,重卡停上去不会塌陷。 他又看了看排水沟的走向,发现厂区四周都挖了排水渠,雨天不会积水。 三人往里面走,来到那栋三层小楼跟前。 何总用钥匙打开一楼的门,边走边介绍。 “这栋办公楼占地三百平,里面水电、卫生间这些设施全都有。” “一楼是隔开的,可以当办公室用。” 他又领着两人上了楼梯。 “二楼、三楼分别是住宿的还有食堂,之前预制板厂的工人就住在这里。” 二楼上了楼梯就有一个比较大的区域,应该就是原先工厂的食堂。 里面走廊两侧各有四间房,每间大概二十来平,里面还残留着上下铺的铁架床。 苏梅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 站在三楼走廊的窗户前,她看到整个厂区的全貌。 四千平的硬化水泥地,围墙完整,有独立大门,还有一栋现成的办公宿舍楼。 她转过身,看着何总。 “何总,你这布局设计得不错嘛,这个价格怎么算呢?” 何总低头沉思了一下。 “一年七万。” 苏梅脸色立刻变了,瞪大了眼睛看着何总。 “何总,你这是抢劫啊,这么个破地方,你要七万一年?” 说完她伸手往窗外一指。 “你这又不是真正的厂房,就是一片空地,你还好意思开七万?” 何总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脸上没有不好意思的表情。 “老板娘,我这是开价嘛,你可以还价啊。” 苏梅扑腾扑腾的走下一楼,站在空地上扫了一圈那些破旧的工棚和坑洼的地面。 “老板,你看看这个地方的现状,工棚我要找人拆掉,到处都是建筑垃圾我要找人清理,路面还得找人重新填平,光这些费用加起来少说大几千。” “这样,我最多出一年三万块钱。” 何总一听这个数字,马上摇头。 “老板娘,你这个价格太低了。” 他快步走到空地中央,指了指周围的照明设施。 “你看下我这个地方,照明设施都已经弄好了,十几盏大瓦数的灯,晚上亮堂得跟白天一样。” 又转身指向小楼。 “还有这栋办公楼,完全可以改成宿舍,你的司机直接住在这儿,省掉多少租房费用?” “一个司机一个月租房少说也要三四百吧,十几个司机一年下来那是多少钱?” 何总说到这里越来越有底气。 “而且这个地方位置好,离市区也就半个小时车程,门口不远处还有公交车站。” “这可不是什么远离物流园的乡下,你去打听打听,这一带的地这个价格算公道了。” 苏梅虽然心里承认何总说的有几分道理。她换了个角度继续压价。 “何总,我们的车都是跑川藏线的,一出去就是半个月,这地方租了一个月也停不了几天。” “你让我花这么大的价格租,实在不划算。” 何总看了一眼门口那辆越野车。 “老板娘,你不应该这样算,像你们这种有规模的车队,都应该有自己的基地了。” “难道你还想停靠在外面那些停车场里?那边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只要被偷几次油或是其他设备,就能抵得上我这几个月的房租了。” 第607章 基地的新麻烦 苏梅听到何总的话,认真看了他一眼。 虽然他现在的样子看着憔悴,脑子倒是挺清楚的,居然连停车场偷油的事儿都知道。 她瞟了江大川一眼,江大川站在旁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意思很明确,这地方可以拿下。 苏梅心里有了底,但嘴上不松口,继续跟何总掰扯起来。 “何总,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你也得考虑实际情况。” “你这个厂现在是空的,没人租你就一分钱收入没有,与其挂在这里吃灰,还不如找个长期稳定的租户。” 何总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苏梅看出他有些松动,继续加码。 “这样吧,我也不跟你磨了,三万八一年,我今天就付款,一次性签三年合同。” “你算算,三年就是十一万四,稳稳当当进你口袋,你早签一个月就多一个月的收入?” 何总明显是心动了,脸上的表情很是犹豫。 “老板娘,三万八确实低了点,你看能不能再加一点?” “何总,我出三万八已经是看在地方不错的份上了,你的厂房也空了两个多月了,真的好租的话早就租出去了。” 何总本想答应的,可到最后忍住了。 “四万二,四万二一年,不能再少了,这地方以前就听说政府要规划,后面绝对会越来越值钱的。” 苏梅看到何总态度这么坚决,知道这个价格已经是他的底线了,但苏梅还是试探的砍了下。 “四万,你看你这大门锈成这样,风一吹都觉得要倒,我到时还要换大门呢?” 何总这时也没有纠结了。 “行,成交!” 说完他从摩托车的后备箱里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袋证件,他从中间抽出一本红色的产权证递给苏梅。 “老板娘,你看下,这是我这个厂房的产权证,上面地址面积都对得上。” 苏梅接过来仔细看了下,产权人信息、土地使用性质、面积数据。 确认没问题后,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提前打印好的租赁合同模板。 江大川看到那份合同,扫了苏梅一眼。 “你连合同都提前准备好了?” 苏梅理所当然的抬了抬头。 “那当然,谈不下来拉倒,谈下来了直接签,省得夜长梦多。” 何总看了一遍合同内容,没什么异议,填上了金额数字和年限后,双方签了名字按下手印。 签下合同后,江大川带着何总去不远处的银行,把第一年的租金转了过去。 “何总,这是第一年的租金,你查收一下。” 手机响了一声,何总打开一看,到账的短信发了过来。 他脸上那股憔悴劲儿一下子散了不少,笑容也真诚了起来。 “老板娘,爽快人。” 说完他把钥匙递给苏梅。 “钥匙给你,这地方以后就是你们的了,有什么问题随时打我电话。” 苏梅接过钥匙,笑着点头。 “谢谢何总了,以后事情少不了麻烦你的。” 交接完毕,何总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 苏梅站在厂区中央,想象以后几十辆重卡从这里出发,心中不由产生一阵豪情。 江大川看着她高兴的样子,打趣的说道。 “苏梅,这次你砍价好像没发挥出水平啊,你平常都是要砍到对方骨折才罢休的。” 苏梅收起钥匙,高兴的看了他一眼。 “大川,这个地方我挺喜欢,贵就贵一点了,我怕讲太低他不肯租了。” 说完她拉着江大川的手臂,边走边比划。 “你看,大门进来这一片全部清空,车头朝外,两排停放,中间留一条过道,十三辆重卡绰绰有余,以后扩到三十辆都不挤。” 她往小楼方向走了几步。 “一楼这里我弄个办公室,到时候车多了再弄个调度室,旁边留一间会客室。” 她又指了指小楼旁边的一片空地。 “这块地方搞个维保区,放千斤顶、气泵这些工具,简单的换胎补胎就不用去外面花冤枉钱了。” 她越说越兴奋,拽着江大川又上了二楼。 “三楼全部改成宿舍,上下铺的铁架床都是现成的,买几套新被褥就行,二楼食堂也不用大改,灶台都有,找个阿姨来做饭……” 江大川打断了她的畅想。 “好了,先找人把空地上的工棚拆了,杂物清理干净,不然车根本停不进来。” 苏梅看了一眼下面那些碍眼的工棚,也知道他说的对。 “行,那我马上就找人。” 她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直接拨了出去。 “老刘,是我苏梅,对,那个厂房我拿下了,我这边需要找几个工人拆工棚、顺便把办公楼重新粉刷下,你那边有认识的人吗?” 电话那头的老刘很热心。 “有有有,我认识个包工头,价格公道,我让他现在过来给你看看。” “那行,我现在就在这等他。“ 过了半个小时后,一个憨厚的中年男子开着面包车来到厂区门口。 ”老板娘,你好,我是老刘介绍的,你这本需要粉刷办公楼?“ 苏梅看向这个中年男子,对着他招手。 “是这里,师傅,你进来吧,我跟你说下。” 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苏梅指着四个工棚说道。 “这四个工棚全给我拆了,地面坑我的也给补平,还有垃圾也全给我清走。” 中年男子边听边点头。 “这个简单。” 苏梅带着他走向小楼。 “还有你帮我把这栋办公楼里外的墙壁全都粉刷一遍,旁边在盖一间仓库放工具用的。” “这个没问题,我叫上几个人一个星期就能做完。” 两人谈好价钱,苏梅留下钥匙和电话号码后,就和江大川离开了。 当天晚上,苏梅就把自己在租了个基地的事情跟大头和雷子等人说了。 雷子边吃边说道。 “嫂子,我们确实要有个地盘,不然到时车越来越多,后面不好统一管理。” 大头也跟着点头。 “是啊,那里也有宿舍,离物流园又近,不管休息、出车都方便。“ 雷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嫂子,什么时候弄好?我到时过去看看。” “一个星期后,对了,王小虎和刘海成练得如何?” “他们进步很快,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独立出车了。” 第二天上午苏梅没什么事,正帮妞妞扎辫子,准备带她出去外面玩,却不料手机响了。 苏梅一看居然是昨天粉刷师傅的电话,她赶忙接过。 “老板娘,出事了?有人来捣乱。“ 第608章 欠债的厂房 苏梅听到厂房出事,正在帮妞妞扎辫子的皮筋差点弹飞,连忙问道。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电话那头的粉刷师傅声音发急。 “我今天一早带人过来拆工棚,刚把铁皮揭了两块,突然来了一辆面包车,下来五六个人,堵在大门口不让干活。” “领头的是个矮胖子,说这个厂房已经抵押给他们了,我们要是敢动一砖一瓦,就要打人。” 苏梅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 “他们现在还在?” “在,就堵在门口呢,我和工人都不敢动了。” “你先别跟他们起冲突,我马上过来。” 苏梅挂断电话,把手里的皮筋往妞妞辫子上一绕,草草扎好,转头对客厅里的李桂兰说道。 “妈,你看着妞妞,我出去一趟。” 李桂兰接过妞妞,看了眼苏梅的脸色。 “出什么事了?” “厂房那边有人闹事,我去处理一下。” 说完苏梅拎着包就往楼下跑。 江大川这会儿正在小区下面锻炼身体,看到苏梅急冲冲的过来。 “怎么了?苏梅。” “厂房出事了,来了一帮人堵门,说厂房抵押给他们了,不让施工。” “走,我们过去看下。” 两人上了越野车,江大川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小区。 苏梅坐在副驾上,越想越窝火。 合同是昨天才签的,钱也转了,钥匙也交了,现在冒出一帮人说厂房是抵押的? 她掏出手机拨何总的号码。 嘟!嘟!嘟! 无人接听。 再拨,还是无人接听,江大川扫了她一眼。 “打不通?” “没人接电话。”苏梅放下手机。 “大川,你说这个何总不会把我们给耍了吧?” “不知道,先到厂里看看再说。” 江大川右脚往下踩了一截,越野车的速度立刻拉了上来,朝着厂区方向飞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来到厂房附近。 远远就看见厂区大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横在路中间,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门口五六个年轻人正骂骂咧咧地把粉刷师傅的脚手架和涂料桶往门外扔,白色涂料洒了一地。 领头的是个矮胖子,穿着一件花衬衫,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肚皮。 嘴里叼着烟,正叉着腰对着三个蹲在地上的工人吆喝。 “谁让你们来拆的?啊?有本事把你们老板叫来,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我的地方!” 粉刷师傅和两个工人蹲在墙根底下,脸上又急又怒,但人单力薄不敢硬顶。 越野车直接怼到面包车屁股后面,江大川刹车一踩,轮胎在柏油路上发出吱的一声响。 苏梅推开车门跳下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作响,大步朝门口走了过去。 目光扫过地上被扔得乱七八糟的工具和涂料桶,眼里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你们在干什么?在我厂里做什么!给我滚出去!” 矮胖子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苏梅一眼。 视线在她脸上和身上转了一圈,叼着烟嘿嘿笑了两声。 “哟,这是谁啊?你凭什么让我们滚出去?” 苏梅从包里掏出租赁合同和转账记录的打印件,举在那矮胖子面前。 “我是这个厂房的承租人,合同昨天刚签的,租金也付了,你们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矮胖子看了一眼那几张纸,嗤笑了一声。 “报警?你去报啊。” “今天警察把我们带走,过几天我带更多的兄弟过来,到时候让老板娘请我们喝酒,是不是啊,兄弟们?” 几个小弟跟着起哄。 “对对对,老板娘请喝酒!” “长得这么漂亮,喝两杯怎么了!” 矮胖子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抢苏梅手里的合同文件,嘴里嬉笑的说道。 “要是老板娘同意跟我们喝几杯,那这个厂房等姓何的抵给我之后,我还是同意租给你们的,到时我还可以给你打折,怎么样?” 就在他的手指要碰到文件的边缘。 “啪。”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扣住了矮胖子的手腕。 矮胖子抬眼,看到一张冷峻得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直直地盯着他。 “你他妈是谁啊?给我放手!” 矮胖子本能地想挣脱,可那只手死死卡在手腕上,纹丝不动。 江大川手指一收。 “啊!” 矮胖子的脸瞬间扭曲了,声音从骂人变成了惨叫。 “疼,疼,疼死了,你松手,松开!”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反应过来,一个光头挥拳就朝江大川面门砸了过来。 江大川躲都不躲,右脚侧踹。 “砰!” 光头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直接撞在面包车的轮胎上。 他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手脚一软,又趴了下去。 剩下几个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上啊!打他!”矮胖子捂着手腕嚎叫。 江大川直接一个提膝正正顶在矮胖子的肚子上。 “喔!” 矮胖子发出一声惨叫,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像煮熟的虾一样弓起来,随即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两个小弟壮着胆子从两侧扑上来。 江大川右拳直接砸在对方的下颌上,那人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另一个从右边扑过来,被江大川一个重拳狠狠打在肚子上。 “呃!” 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弯着腰跪在地上,两手抱着肚子,嘴里溢出来一股酸水。 最后两个小弟刚冲到跟前,一人挨了一拳,全部倒在地上。 前后不到五秒钟,六个人东倒西歪地躺在厂区门口,哀嚎声此起彼伏。 粉刷师傅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老大,他旁边两个工人更是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瞪着眼睛愣在原地。 苏梅走到矮胖子面前,高跟鞋的鞋尖对着他小腿就是几下狠的。 “啊!别踢了!” 连着挨了好几脚,矮胖子疼的满地滚,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护着腿,刚才那副嚣张劲儿早没影了。 “疼!别踢了美女,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苏梅蹲下身来,目光冷冷的盯着他。 “说,到底怎么回事?” 矮胖子哆嗦了一下,抬眼瞄了一下站在旁边的江大川,彻底怂了。 “那个……那个姓何的,欠了我们六十万……借了半年了,利息滚了一大截,一分钱没还过。” “他还不上钱嘛,我们打听到他有这块地,老板就说……就说用这块地抵债。” 苏梅从包里掏出产权证的复印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产权上写的还是他的名字,合同是我跟他签的,租金是我转的,白纸黑字。” “你们跟他的烂账,关我什么事?” 矮胖子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吭声。 苏梅站起来,满脸怒气又补了一脚。 “全都给我滚!” 她手指往门外一指,涂料桶和脚手架散了一地。 “还有那些东西,给我全捡回来!损坏了的赔给师傅!” “捡,我捡,别踢了!” 矮胖子捂着肚子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弯着腰朝门外挪了两步,回头冲躺在地上的手下嚎。 “你们他妈还躺着干什么?赶紧起来,把东西给人捡回来!” 几个小弟忍着浑身的疼,一个接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有的捂着脸,有的抱着肚子,把扔出去的脚手架、涂料桶一样一样搬了回来。 粉刷师傅这才缓过神,小跑几步凑到苏梅旁边。 “老板娘,有两桶涂料翻了,全洒了。” 苏梅扭头看向矮胖子。 矮胖子吓的往后退了一步,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钞票。 “赔,我赔,涂料钱我赔!” 三张钞票数出来递过去,苏梅接了直接塞给粉刷师傅。 “师傅,不好意思啊,让你们受委屈了。” 粉刷师傅连忙摆手。 “老板娘你太客气了,有你们在我放心。” 苏梅正要接着追问矮胖子那个何总到底欠了什么债,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何总。 第609章 厂房堵门 苏梅接通电话,何总的声音传了出来,异常沙哑充满疲惫。 “老板娘,不好意思,昨天熬了一宿,刚才眯了会,没听到电话,有什么事?” 苏梅一听这话,心里的火“腾”一下就窜了上来,声音拔高了半截。 “何总,我还要问你怎么回事呢?昨天刚跟你签的合同,今天一早就有人上门来闹,说你这厂房抵押给他们了,你给我解释解释!”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紧接着何总急切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他们去了?老板娘,不好意思,这个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事,连累到你们了,你现在在厂里吗?” “对,上门闹事那帮人也还在。” “你们稍等下,我马上过来,这件事我会给你处理好的。” 说完电话就匆匆挂断了。 苏梅收起手机,转过身看着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的矮胖子。 “你们等着,何总马上过来,到时候你们先把事情给处理了,不要再牵涉到我们。” 矮胖子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大川,那张冷峻的脸随意扫了他一眼。 他连忙点头,态度异常恭敬的说。 “好的好的,我在这等他。” 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弟缩到面包车旁边去了,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半点不剩。 苏梅走到江大川旁边,压低声音。 “大川,你觉得这事儿是不是何总故意的?先收了我们的钱,再让人来闹?” 江大川摇了摇头。 “不像,他要是故意的,就不会接你电话了。” “那他为什么欠那么多钱?昨天看他那副样子,确实不像有钱的人。” “等他来了再说。” 二十分钟不到,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 何总骑着那辆破摩托从路的尽头冲了过来,车还没停稳,人就从座位上跳了下来。 摩托车支好后,走到江大川和苏梅面前,脸上的憔悴比昨天更重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他微微弯下腰,语气里满是歉意。 “江老板、老板娘,不好意思,这件事是我的不对,让你们受惊了。” 说完他直起身,转头看向矮胖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声音马上硬了起来。 “陈胖子!我们之间的事不要干扰其他人,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陈胖子听到何总的声音,慢慢从面包车旁站了起来。 他先偷偷瞄了一眼江大川,发现江大川靠在面包车上,没有要替何总出头的意思。 这一下他心里有底了,腰杆立刻支棱了起来。 “何斌,要不是你不还钱,我们用得着跑到这里来?你以为我们闲得很?” 他往前凑了一步,手指戳向何斌的胸口。 “要么还钱,要么把这块厂房……” 说到这里,他又偷偷瞄了江大川一眼,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何总一听这话,脸色涨红,直接指着陈胖子的鼻子骂了过去。 “陈胖子!你真是痴心妄想,我跟你借了四十万,你就想要我这块厂房?别做梦了!” “钱我会想办法还的,厂房你就别想了!” 陈胖子被他这副无赖模样气得够呛,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的。 “何斌,你搞搞清楚,现在是六十万!借的钱不要利息嘛?” 他往前逼了一步,声音也大了起来。 “还有,现在还有谁敢要你这个破厂房?也就我看你可怜,勉为其难把这个厂房给收了,你还不领情?” 何斌听到“六十万”三个字,眼睛都红了,他一把推开陈胖子的手指,指着他鼻子骂道。 “陈胖子!要不是你们到处放话多次阻挠,说这厂房有纠纷,我这厂房会卖不出去?”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现在谁不知道这一带政府要规划,到时候这里绝对升值。你们完全就是为了讹我这块地!” 陈胖子嗤笑了一声。 “政府要规划?这话都说了几年了,连个影子都没有,你就别做白日梦了。” 何斌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地说。 “不管有没有规划,这个厂房你想三十万讹去,不可能!你要的话,两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陈胖子差点被这话呛着,紧接着怒火中烧,脸色变得阴沉。 “何斌,现在我还能好好的跟你说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他右手一摆,身后那几个小弟立刻心领神会,从面包车旁围了上来。 虽然刚才被江大川打得不轻,但看到江大川没有出手的意思,几个人又壮起了胆子。 何斌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但他还是硬撑着没退。 “陈胖子,这么多人看着,你想干嘛!” 江大川站在五米开外,面色冷酷地“嗯”了一声。 那几个正围上来的小弟听到后,浑身一哆嗦,马上停止了向前的脚步。 刚才那几拳的滋味还在身上烧着呢,谁也不想再挨一顿。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齐刷刷地退了回去,又缩到面包车旁边,一个个老老实实的,跟刚才判若两人。 苏梅上前一步,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好好说,好好解决,要是动手我直接报警。” “到时候派出所来人,你们谁都别想走。” 陈胖子看了看苏梅,又瞟了一眼旁边一声不吭的江大川。 今天这事儿根本掰扯不了,他心里清楚,江大川往那儿一站,自己带来的人跟纸糊的一样。 他冲何斌伸出手指,声音里威胁的味道藏都藏不住。 “姓何的,今天算你走运,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家里人想想。” 说完一甩手。 “走。” 几个小弟一听这话,争先恐后的往面包车里钻。 陈胖子最后一个上车,临关门前又狠狠瞪了何斌一眼,一脚油门轰了出去。 白色面包车开上马路,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这时厂区里总算安静下来,粉刷师傅和两个工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干,苏梅朝他们摆了摆手。 “师傅,你们先去忙吧,这边的事我们来处理。” 三人如释重负,搬起工具一溜烟跑到工棚那边去了。 何斌等那面包车彻底走远,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直接坐地上。 他赶忙伸手扶住旁边粉刷师傅的面包车,靠在车身上大口大口喘气,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转头看着江大川和苏梅。 “江老板,今天真的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在,陈胖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今天怕是有罪受了。” 苏梅看着何斌这副样子,心里头的火气消了不少。 昨天来的时候这个男人就满脸憔悴,今天更是不成样子,整个人跟一根拧干了水的毛巾似的,随时要散架。 她心中一软。 “何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610章 四十万的救命钱 何斌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吸了一口,呛出一声咳嗽,这才用沙哑的声音开了口。 “江老板,老板娘,有些事我瞒着你们了,确实是我不对。” 苏梅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讲。 “我小儿子,今年才六岁,半年前查出来的……白血病。”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化疗做了四个疗程,反复感染,进了三次icu,医生说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进仓做骨髓移植。” 他用拇指弹了弹烟灰。 “当时骨髓配型配上了,不做就没机会了。” “我把房子车子都卖了,亲戚朋友能借的全借遍了,当时还差四十万的缺口,实在没办法,就找了陈胖子他们借了四十万。” 苏梅皱了皱眉。 “你怎么会找他借?这种人一看就不是正经放贷的。” 何斌苦笑了一声。 “老板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银行放款没那么快,走流程部知道要什么时候?” “孩子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那个时候谁管利息高不高,先把命保住再说。” 说完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脚底。 “我本来想着,借这四十万先把骨髓移植的钱凑齐,然后把这个厂房卖了,还掉陈胖子的钱,剩下的留着给儿子后面的康复治疗。” “这片地加上厂房,怎么说也值个两百多万,卖了之后手上还能剩不少。” 苏梅认可他的打算。 “那后来呢?” 何斌此时声音里充满恨意。 “他妈的就是这群人,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有这块厂房,知道这一带政府可能要规划,他们就动了歪心思。” 苏梅开口问。 “他不让你卖厂房?” 何斌猛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 “我前后找了四五个买家,有两个价格都谈好了,合同都准备签,可每次到最后关头,对方都莫名其妙地反悔。” “后来我才知道,是陈胖子派人去放话,说这块地有经济纠纷、产权不清、没法过户,买家一听这话,谁敢接手?” 苏梅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明白了。 陈胖子借四十万给何斌,不是为了赚利息,是盯上了这块地。 故意阻挠何斌出售厂房,让他还不上钱,利滚利越滚越多,最后逼他用厂房抵债。 四十万的借款,换一块价值两百多万还在升值的地皮。 这他妈不是雪中送炭,是趁火打劫。 何斌清了清沙哑的嗓子。 “就这么拖了半年,四十万滚成了六十万,他现在就是要拿这六十万讹我的厂房。” “可我儿子接下来的康复还要花很多钱,我卖厂房就是为了给孩子治病的。” “要是被他把厂房给抵走了,我孩子以后怎么办?我怎么能答应?”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苏梅。 “所以我只能跟他们硬扛,卖又卖不掉,扛也扛不住。” “我实在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才冒着风险把厂房租出去,至少有一份租金,多少能贴补一下家里。” “就这样碰巧遇到了你们来租厂房。” 听到何斌说完,苏梅沉默了。 她想起了去年在格尔木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夜晚,那种走投无路的感觉,她太熟悉了。 何斌把烟盒揣回兜里。 “昨天晚上孩子在医院突发高烧,折腾了一整夜,我守了一夜,今早刚眯了一会儿眼,真的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苏梅听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 六岁的小孩,白血病,骨髓移植。 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因为这一场病倾家荡产,还被人趁火打劫。 旁边的江大川脸色阴沉,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刚才对他们太客气了。” 苏梅知道他的脾气,生平最恨的就是对苦命人落井下石的东西。 当初在救小禾的时候是这样,在贵州救李大虎的时候也是这样。 何斌这时突然对着苏梅深深弯下了腰。 “老板娘,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地道,把你们牵连进来了。” “这样吧,我把昨天的钱退给你们,合同作废,你们另外去找地方,不要跟着我趟这趟浑水了。” 苏梅看了江大川一眼。 江大川站在那里,微微的点了一下头。 苏梅转过身,语气坚定。 “何总,合同签了就是签了,我们不会退租的。” 何斌愣住了。 “老板娘,你……” “我说了,这个合同我们会继续执行。” 苏梅语气不容商量。 “你现在退钱给我们,你拿什么给孩子治病?拿什么付医药费?” “再说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更不是怕事的人。” 说完她往厂区瞥了一眼。 “如果他们再来招惹我们,就不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听到这,何斌的眼泪流下来了,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 最后对着江大川和苏梅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你们能租,真的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因为我儿子的事,我老婆辞了工作在医院陪着,一家人现在全靠这个厂房的租金来维持。” “家里还有个女儿在上学,我本来想把厂房卖了,现在卖不掉,只能先抗着了。” 苏梅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总,你先别想那么多,孩子的病比什么都重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顿了一下,又问。 “不过陈胖子那笔欠款,你打算怎么办?” 何斌听到这个问题,勉强扯出一个苦笑。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江老板、老板娘,今天的事真的对不起你们,我先回去了,孩子还在医院。” 说完他正要跨上摩托车,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何斌掏出手机一看,马上接通。 “喂,媳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那股恐惧。 “何斌!他们找来医院了!一帮人堵在病房门口不走,孩子都被吓哭了,怎么办?你快回来!”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媳妇,你别怕!带好孩子,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何斌马上翻身上了摩托车,掏出钥匙正要启动。 苏梅看了江大川一眼,两人在一起这么久,江大川当然明白苏梅的意思,他马上开口。 “何总!等一下。” 何斌抬起头,看到江大川走到了越野车的车门前。 “上我车,我们送你过去。” 何斌愣在摩托车上,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要干嘛? 苏梅一把拉开副驾车门,冲他喊。 “上车啊!你骑摩托过去得多久?我们送你去过去,快点的!” 何斌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好……谢谢你们!” 说完冲到越野车旁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上去。 江大川回头看了他一眼。 “哪个医院?” “华西附二院!” 越野车引擎怒吼,车轮在水泥地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前面的路面驶去。 第611章 病房门口的豺狼 越野车在市区主干道上一路飞驰,江大川双手稳在方向盘上,油门几乎踩到底。 红灯亮的时候,他扫一眼左右车道,确认没有横向来车,直接闯了过去。 后座的何斌一直看向前方的路,双手紧紧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嘴里不住嘀咕 “快点……再快点……” 在他的不断嘀咕下,半小时的路,江大川十五分钟就跑完了。 越野车伴着一声尖锐的刹车声,稳稳停在华西附二院急诊大楼前的空地上。 何斌推开车门就往里冲,江大川和苏梅对视了一眼,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等电梯太慢,何斌直接冲进楼梯间,一口气蹿上三楼。 此时三楼的一处病房门口,陈胖子带着刚才在挨了揍的几个小弟,正嚣张地堵在病房门口。 几个人叼着烟,烟雾缭绕,呛得走廊里好几个病人家属直皱眉头。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满。 “先生,这里是血液科病房,不能吸烟,请你们出去,不要吵到病人,不然我叫保安了。” 陈胖子掐灭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好好好,不抽了不抽了。” “美女护士你别紧张,我们是何斌的朋友,听说他小孩手术做完了,这是特意来看望的。” 说完他转头对几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都把烟灭了,这是医院,影响多不好。” 几个小弟赶紧掐灭烟头。 “好的,胖哥。" 护士狐疑地看了这几个人一眼,虽然心里觉得不对劲,但对方已经把烟灭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转身走了。 等护士走远,陈胖子脸上的假笑一收,抬手敲了敲病房的门。 “嫂子,开开门呗,我们是何斌的朋友,听说孩子手术成功了,专门来看看的,没恶意。” 病房里,何斌的妻子紧紧搂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缩在病床角落。 男孩戴着蓝色医用口罩,胳膊上还扎着留置针,整个人害怕得往母亲怀里钻。 女人的颤抖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 “有什么事等何斌来,我什么都不懂。” 陈胖子笑了笑,轻轻拍着两下门板。 “嫂子,真不麻烦你,就签个字的事儿,签完我们就走。” “我说了,我不懂这些,你等何斌来。” 他身后一个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胖哥,她不开门怎么办?” 陈胖子对着病房门冷笑了一声。 “嫂子,孩子好不容易成功做完手术,多不容易啊,要是后面再出点什么事,那可就不好办了。” 听到这里,病房里传来女人压抑的抽泣声,小男孩被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病人家属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但看到陈胖子身边那几个小弟,谁也不敢多嘴。 “陈胖子!” 这时一声怒吼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何斌两眼通红的冲了过来,他气喘吁吁推开一个挡在他面前的一个小弟。 “有什么事冲我来,跑到医院来堵我老婆孩子,你算什么东西!” 陈胖子看着神情惊慌的何斌,露出一抹嗤笑。 “哟,何斌,你终于不躲了,今天在厂子里让你走运,居然找到人帮你出头,现在可没人……” 话说到一半,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走廊拐角处走出来的两个身影。 江大川走在前面,苏梅跟在旁边。 两人快速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晰。 陈胖子嘴里还没吐完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脸上那副嚣张的笑容,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僵在了肥嘟嘟的脸上。 苏梅看着陈胖子那副哆嗦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胖子,这么快又见面了,我们还挺有缘的。” 陈胖子往后退了一步,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肚子上刚才挨的那一膝盖,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身后几个小弟也看到了江大川,一个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刚才在厂区里挨的那顿打,骨头缝里还疼着呢,这才多久? 江大川扫了一眼走廊两侧,好几个病房的门开了条缝,病人家属探着脑袋往外看。 对面的护士站里,两个护士也在朝这边张望。 他冷冷的看着陈胖子。 “算你走运,滚吧。” 陈胖子顿时如蒙大赦,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带着几个手下灰溜溜地顺着楼梯落荒而逃。 何斌这时来到病房门口,拍了拍门板。 “老婆,是我,开门。” 门锁咔嗒一响,何斌的妻子把门拉开一条缝,看到何斌后,整个人泄了力气似的,眼泪唰一下就涌了出来。 “阿斌!” 何斌一把将门推开,把憔悴的妻子和怀里虚弱的儿子一起搂进了怀里。 “怎么样?没事吧?明明怎么样了?” 女人边哭边摇头, “我没事……就是明明刚才吓了一跳,一直在哭……” 何斌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儿子。 小男孩瘦得皮包骨头,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一双眼睛红红的,还挂着泪珠,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何斌的鼻子一酸,伸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没事了明明,爸爸来了,别怕。” 小男孩伸出细细的胳膊,搂住何斌的脖子。 “爸爸,那些人好凶……” 苏梅站在病房门口,看到那个孩子。 太瘦了,脸颊凹下去一块,露在口罩外面的皮肤都是不健康的灰白色。 留置针插着的手背上,青紫色的淤痕密密麻麻重叠着。 何斌缓了一口气,拉着妻子走到江大川和苏梅面前。 “老婆,这是江老板和苏老板,就是租咱们厂房的那两位,也是他们帮忙赶走陈胖子的。” 女人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眼里涌上了一层水雾,弯下腰就要鞠躬。 “谢谢两位,要不是你们,我们真不知道怎么扛过去了。” 苏梅伸手拦住她。 “大姐,你别这样,先坐下来休息。” 她坐下来后,把孩子放在床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何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心疼,有害怕,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阿斌,要不就把那块地抵给他们算了,咱们斗不过他们的。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了。” 何斌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儿子。 “不行,医生说了,接下来一两年的康复才是关键。” “而且那个抗排异的药你也知道,每个月差不多要近一万块钱。“ "如果把厂房抵给他们了,四十万的债是清了,可明明后面的药怎么办?康复治疗怎么办?" ”可是我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听不见了。 ”我真的怕……他们今天能来医院,明天就能去学校找小琳……“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众人转身看去。 陈胖子又出现了,站在门槛外面,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看了江大川和苏梅一眼,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二位,想必是要插手这件事了?。” “我们老板,今晚八点,再三河大桥,等二位过去聊聊。” 江大川看着陈胖子。 “好。告诉你老板,我一定去。” 陈胖子听到这个答案,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走了。 何斌这时急了。 “江老板,这件事不关你的事,你怎么能答应呢?你不了解他们背后那个人……” 江大川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瘦弱的孩子,孩子正好奇地望着他,大大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 “何总,自从租了你的厂房,我就跟这件事有关系了。” 何斌看到江大川执意要去,叹了一口气。 “哎……到头来还是把你拉下水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然。 “这样把,晚上我跟你一起去。” 苏梅此时掏出手机,拨通了大头的号码。 “大头,晚上八点,叫上雷子,三河大桥见。” 第612章 大桥下的对峙 晚上七点半,江大川开着越野车朝着三河大桥驶去。 苏梅坐在副驾驶,何斌坐在后座上,眼睛不停的看着窗外,手也不停的颤抖,他哆嗦着嘴唇。 “江老板,真不用去的,他们人多一定是准备好了....” 苏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何总,你就别磨叽了,到了之后你在旁边别说话,我们来跟他们谈。” 越野车驶过三河大桥,从桥头的匝道拐下去,沿着一条碎石路开到了桥下的河滩空地。 这片河滩面积不小,四周是高低不平的荒草和碎石堆,确实是个解决事情的地方。 前方三辆白色面包车呈半弧形停在河滩中央,中间还停着一辆黑色宝马三系。 车旁站着二十多个年轻人,他们在面包车前面站成整齐的一排。 在这一群人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天见过的陈胖子,另一个是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副儒雅文人的样子,气质跟周围那帮小弟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江大川把车停在离对方车队大约十五米的位置,几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苏梅的皮鞋踩在碎石上,嗒嗒作响,何斌则双腿打着颤,跟在两人身后。 陈胖子一看到江大川,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凑到中年男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中年男人听完,微微点了下头,朝江大川走了过来。 脸上浮现的笑意就像多年熟络的朋友,他拱了拱手,语气甚是客气。 “不好意思,我手下不懂事,给几位添麻烦了。” “鄙人姓李,单名一个文字,不知老板贵姓?” 江大川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说话有涵养,举止从容,完全不像混社会的人。 “我叫江大川,不知道李老板叫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李文继续拱手道。 “原来是江老弟,你也不要叫我李老板了,我痴长你几岁,你就叫我文哥就行。” 说完他的目光转向苏梅,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这位想必是弟妹了吧?想不到弟妹这么漂亮,配江老弟果然是英雄配美人,绝配啊。” 苏梅心里一动,此人厉害。 开口就是示好,先道歉后恭维,一上来就把姿态拉满,无声中就把敌意消解了大半。 要是换个人心软的过来,被这几句话一捧一架,怕是气都消了一半。 苏梅不打算让他继续把节奏带下去,当即开口。 “李老板,这大晚上的叫我们过来,不会是让我们来这里吹风的吧?” 李文好像丝毫感觉不到苏梅话里的刺一样,继续说道。 “弟妹,我哪敢啊,这不是听说江老弟仗义勇武,我特意想结识一下。” 苏梅看了一眼后面那二十多个黑压压的人影。 “你就是这样结识的?” 李文笑容不减。 “这不是听说你们和我的手下起了冲突嘛,我让他们在这里,是给你们赔礼道歉的。” 说完他转过身,看着陈胖子和那帮小弟,声音一沉。 “还不跟川哥说对不起?” 话音刚落,陈胖子带头弯腰,身后二十多个人齐刷刷跟着。 “川哥,对不起!” 二十多号人齐声喊出来,声浪在桥洞底下来回荡,嗡嗡的回声半天没散。 何斌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江大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眼皮都没动一下。 苏梅扫了一眼那排弯腰的身影,语气里全是嘲讽。 “喊的不错,挺整齐的,不过你们不该跟我们说对不起。” 她伸手一指旁边的何斌。 “该跟他说,何总自从跟你们借了钱,被你们逼的差点家破人亡。” “六岁的孩子躺在病床上,你们跑到医院去堵人家老婆孩子,良心呢?还有没有?” 听完这话,李文脸上那层温润的笑意一点一点就收了回去。 他盯着苏梅,语气里之前的客气全没了。 “弟妹,我跟何斌之间的私事,你们最好不要参与。” 他朝身后打了个响指,陈胖子马上从面包车里拎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李文打开袋子,一捆一捆扎好的现金码在里头。 “弟妹,跑车不容易我知道,这里头是十万块,算我们的一点补偿,给二位压压惊。” 何斌站在后面,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紧张地看向江大川,又看向苏梅,就怕他们点头答应。 对方出手就是十万,就是为了买断他们退出。 只要江大川和苏梅拿了这笔钱,何斌就彻底没有了靠山,到时候那块厂房,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苏梅低头看了一眼那十万块,嗤笑了一声。 “李老板,这次我真是见识到了你们的无耻。” “你们有十万补偿给我们,却舍不得补偿给何斌?就因为他好欺负是吧?” 李文的眼神变了,语气里全是警告的味道。 “老板娘,成都水深,别为了何斌折了自己。” “这十万块是我们的诚意,希望你们不要不识时务。” 苏梅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威胁,不慌不忙的说道 “既然我们管了,你就想用十万块把我们打发了?太少了。” 李文一愣,他原本以为苏梅会直接拒绝,甚至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可这句话不像拒绝,倒像是……在谈价? “老板娘需要多少?你说个数。” 苏梅慢悠悠地说道。 “想跟我们交朋友?没有一百万,免谈。” 这话一出口,河滩上瞬间炸了,陈胖子第一个跳了起来。 “文哥!这两个人完全是耍咱们,不要跟他们客气,今晚就让他们见识下厉害!” 他转头朝面包车方向一声吼。 “兄弟们,把家伙事儿拿出来!” 面包车车门马上被拉开,二十多个小弟从车里抄出棍棒、钢管,朝着江大川这边缓缓逼过来。 李文站在原地,脸上的儒雅气质已经荡然无存。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唐装的衣角擦了擦镜片,目光冰冷地看着江大川和苏梅。 “两位,我真心想跟你们交个朋友,可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要怪我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右手。 “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二十多个人举着棍棒,分成两路,从左右两侧朝三人包抄过来。 何斌看着这么多人围过来,此时的腿都软了。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苏梅靠在江大川身边,目光平静地看着迎面而来的人墙,脸上还挂着谈谈的微笑。 就在这些混混离他们不足十米,准备冲锋时。 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第613章 十三辆重卡齐聚 听到发动机轰鸣声,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河滩入口的碎石路上,两道刺眼的远光灯从黑暗中照了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总共十多道的灯光从远而近朝这边赶来。 不一会,总共十三辆红色重卡排成两列,停在江大川和苏梅的后面。 柴油机的怒吼一浪高过一浪,车灯把整片河滩照得雪亮。 河滩上的二十多个小弟此时被灯光照得完全睁不开眼,只能一手拿着棍棒,一手捂着眼睛,脚步也不住的往后退。 前排领头的六辆重卡同时轰隆一声,直接碾过碎石滩,朝着面包车的方向围了过来。 十几吨的钢铁巨兽碾过地面时的动静,跟坦克没什么两样。 碎石在车轮下崩飞,直面重卡的小弟们切底慌了,所有人扔了棍棒就往后跑。 “往后退!” “他妈的,怎么会有这么多重卡!” “这怎么打....” 六辆重卡没有停顿,追在这些小弟后面,直接把他们全都包围在面包车前。 重卡的油门一直在轰鸣,那狂暴的引擎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撞上来。 这些小弟此时一个一个全往里面挤,挤到最里面的小弟喊道。 “别挤了,退后点,再挤我连车门都打不开。” “退后,退后.....” 而在外面的小弟,却一边挤一边向后哭喊。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求求你们停下来。” 陈胖子被挤到最里面,此时的脸完全变了。 白天在挨了一顿打刚缓过来,现在又来这么多辆重卡,他刚才鼓起来的勇气一下就瘪了。 就连李文也狼狈不堪,此时被众多小弟挤在中间。 刚才儒雅的风范全都不见了,就连耳边挂的金丝眼镜也掉了一边,此时眼睛里全是惶恐。 江大川带着苏梅和何斌走了上来,他右手一举。 所有卡车的引擎声马上低了下来,全部进入怠速状态。 同时驾驶室的车门几乎同时被踹开,雷子第一个跳了下来。 手里拎着一根撬棍,紧接着大头、李大虎、王成、刘疤子......王小虎等人全部围了上来,就连宋佳也站在苏梅身后。 雷子走到江大川身侧,撬棍往地上一杵,冷冷地扫了对面一眼。 “川哥、嫂子,没来晚吧,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成都动川哥?” 苏梅扫了李大虎这些人一眼。 “大虎,你们怎么会过来呢?” “哦,嫂子,我们回来的路上刚好遇到到大头和雷子带领张林他们练车,知道有人为难你们,我们就赶过来了。” 说完他目光落在李文身上。 “是不是这个戴眼镜的?嫂子,要不要把他拉出来先打一顿?” 苏梅听后无语的看着摩拳擦掌的李大虎。 “大虎,你怎么对打架那么热衷呢?” “当然了,跟你们出去,我都没架打,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你说我高不高兴。” “行了,你先退下,等我们谈不拢在打也不迟。” 李文此时好不容易从一众小弟中挣扎出来,他走到江大川面前,此时目光全变了。 本以为江大川就是个小车队老板,没想到他的实力这么不俗,一下就来了十几辆重卡。 他看着明晃晃的车灯,把眼镜重新戴上,缓缓开口。 “江兄弟,想不到你居然还有这一手,今天我认栽,你想怎么办?” 苏梅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李文面前。 “李老板,我跟你说过了,想跟我们交朋友,没有一百万是不行的,你居然不信。” 他此时只能静静的听苏梅的嘲讽。 “现在你就是拿一百万想跟我们做朋友,也晚了,我们不稀罕你这样的朋友。” “现在可以谈谈何斌借款的问题了吧。” 李文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老板娘,你想怎么解决?” “我们也不是无理的人,这样何斌借了你四十万,加上合理的利息,最多五十万。” “你们私自加上去的那些利滚利,一分都不认,这样行嘛?” 李文马上同意。 “当然可以,老板娘说了算。” 苏梅又看了陈胖子等人一眼。 “还有你们到医院去威胁人家老婆孩子,这需要精神赔偿,十万块,不多吧。” 陈胖子在后面叫了一声。 “十万啊....” 苏梅连看都没看他,眼睛看着李文。 “有意见?” 李文侧头瞥了陈胖子一眼,陈胖子连忙闭上了嘴。 “没意见。” “那就总共四十万,给何斌半年时间,到时还你们,这样有问题嘛?” 李文扫了眼后面十几辆的重卡,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老板娘,没有问题,一切都按照你说的来。” 苏梅这才满意的看着他。 “不错,李老板,你很识时务啊,你要是觉得我在逼你,你可以不答应。” “不敢,老板娘想得周到。” “那行,没问题的话,就重新签个协议吧。” 很快李文就重新写了一个协议,苏梅看了没问题递给何斌。 “李老板,你们以后要是再去厂房闹,去医院闹,或去学校找他女儿。” “那就不是谈判了。” 李文看着众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放心吧,老板娘。” 苏梅看到李文服软,这才对着江大川等人说道。 “大川,你们还有没有要说的?” “没,就这样吧,我们回去。” 说完带着苏梅等人上了越野车,启动后朝着桥上驶去。 李大虎看到又没打成,无奈的对雷子抱怨。 “他们怎么这么怂呢?怎么不干一架?” “你个暴力狂,离我远点,他们又不傻,我们这么多重卡,他们敢打嘛?赶紧走了。” 说完爬上重卡,开始掉头,很快河滩上的重卡一辆接着一辆不断的向成都方向驶去。 此时何斌坐在越野车后座,这一切就想做梦一样,本来以为自己等人完了,想不到却是峰回路转。 此时他看向江大川和苏梅两人的眼神充满感激,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你们....谢谢,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 苏梅转过身笑道。 “好了,何总,回去好好照顾孩子,其他的事情先不要管。” 她看向倒车镜里的李文。 “大川,你说这个李文会善罢甘休嘛?” “不好说,主要就是看这个厂房的价值。” 听到这何斌的心里又揪了起来,他看着后视镜里的重卡,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着重卡的车灯越来越远,李文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这时陈胖子走上前。 “文哥,我们就这样算了?” “哼,现在那栋厂房至少值两百多万,你甘心嘛?” “那怎么办?” “既然黑的不行,那我们就走白的。” 第614章 执法部门上门 何斌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病房里灯光昏暗,他老婆伏在床沿上,一只手搭在儿子的小胳膊旁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蜷缩着睡着了。 何斌心里一阵刺痛。 这半年来,她辞了工作,日夜守在医院,瘦了整整一圈。 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头发也枯了不少,三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四十多岁。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刚走到床边,女人就醒了,她一把抓住何斌的手。 “阿斌!你回来了,有没有事?” 何斌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拍了拍她的手臂。 “没事,我很好,这次多亏了江老板他们,不然我真的扛不过去了。”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身上没伤,这才松了口气。 “那事情解决了吗?” 何斌听后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熟睡的儿子。 “暂时没事了,但谁也不知道后面会怎样。” “到底怎么回事?” 何斌把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女人听完,紧绷神经在这一刻松了下来。 “四十万……半年……那我们还有时间筹措,那就好……” 可她看到何斌的表情,不由好奇地问。 “阿斌,这不是挺好的嘛,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何斌握着她的手,轻轻说道。 “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是过来了,可后面呢?只要李文他们还惦记着咱们的厂房,咱们就没有安稳的日子过。” “那你想怎么办?” 何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神里顿时有了决然。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这种老百姓跟他们根本斗不起,连报警都没啥效果。” “当初撑一口气就是为了明明后面的康复费用,现在我想到更好的法子了。” “什么法子?” “我明天去问下老板娘,问他们能不能买下这块厂房。” 女人愣了一下。 “你说江大川和苏梅他们?” “对。”何斌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但坚定。 “现在这座厂房在我手上,我完全保不住。” “可他们就不一样了,今天晚上你是没看到他们的威风,十三辆重卡直接怼到李文面前,他们一个屁都不敢放。” “可他们会要吗?” 何斌轻轻摸了下女人的脸颊。 “这个你放心,我看他们的车队越做越大,一定需要一个基地。” “咱们那个位置非常符合他们的要求,出门就是公路,离高速、物流园也不远。” “再说如果政府真的规划的话,这块地的升值空间绝对很大,我想他们会考虑的。” 女人想了想,慢慢点了头。 “行,明天你去跟他们商量吧,他们帮了我们这么多……价格上咱们让一步,但明明后面的药钱得留够,不能再亏了。” 何斌轻手的为儿子盖好被子。 “这个我当然知道,好了,先睡吧,明天我再去找他们。” 女人点了点头,重新趴回床沿,何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靠着墙壁闭上了眼。 第二天上午,江大川开着越野车,苏梅坐在副驾驶上,两人一早就赶到了厂区。 粉刷师傅的干活速度不慢,第一个工棚已经拆除了,钢架和铁皮板整齐地码在围墙边上。 第二个工棚正在拆,两人在上面撬铁皮,叮叮当当响得热闹。 苏梅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跟粉刷师傅比划着停车区的区域。 “师傅,这一排大概停十五辆,中间留六米宽的过道,这样的话大车掉头不会卡住。” “好的,重卡车宽两米五,留六米绰绰有余。” 苏梅正要接着往下说,外面传来两声汽车喇叭的响声。 她抬头往大门方向看去,两辆印着“综合执法”字样的小车停在了厂房门口。 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五六个穿制服的执法人员,脚步整齐地朝厂区里面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腰上别着对讲机,胸前挂着工作证,快步来到苏梅面前。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苏梅把本子往口袋里一塞。 “我是,你们有什么事?” 男人看了苏梅一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我是综合执法大队的张科长。”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苏梅念道。 “根据群众举报,你们这个厂区内的工棚和办公楼属于历史违建,没有取得合法的建设许可证。” “同时,该场地存在严重的消防隐患,灭火器过期、消防通道被堵塞、电线老化未整改。” “现依法对该场地进行立案查封,场地内所有人员及车辆必须在两小时内清退。” 苏梅接过那份文件,快速的扫了一遍。 张科长说完,也不等苏梅回话,直接走向正在施工的工人,把一张停工通知书亮了出来。 “你们,停下来,停下来!” 两个正在拆工棚的工人愣住了。 “所有作业立即停止,把你们的东西全部清出厂区大门,现在就搬。”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全都看向苏梅。 苏梅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跟江大川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是李文搞出来的。 昨晚在河滩上吃了亏,今天换了一条路来。 苏梅对着工人示意。 “先停下来,按他们说的办。” 工人们放下工具,老老实实地把脚手架等往门外搬。 粉刷师傅苦着脸走了过来,满脸为难的开口。 “老板娘,这个……你们这个活我就不做了,能麻烦你把昨天的工钱结算一下吗?” 苏梅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明白得很。 昨天是黑社会上门闹事,今天是执法人员来封厂,前后两天两拨人,换成谁心里都会打退堂鼓。 “师傅,理解你的心情。” 苏梅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到粉刷师傅手上。 “这是昨天到今天的工钱,你数一下。” 粉刷师傅接过来看了看,苦笑着说。 “老板娘,不是我不想干,实在是……” “我知道。”苏梅打断他。 “你放心,我们这两天就会处理好,到时候你再过来。” 师傅把钱揣进兜里,叹了口气。 “但愿吧,老板娘,我们先走了。” 说完招呼两个工人,三人收拾完工具,开着面包车走了。 苏梅转过头,看着张科长正指挥两个执法人员往办公楼大门上贴封条。 “张科长,你确定要封这扇门?” 第615章 这里的水很深 张科长听到这句话,转过头来看着苏梅。 “这是依法执行,少废话。” 苏梅往前走了一步。 “张科长,你既然是依法执行,那我把话撂这儿,到时候你连撕封条的机会都没有,信不信?” 张科长转过身,扫了两人一眼,脸上挂着一丝轻蔑。 “你以为你们是谁?开大车的罢了,在这儿大言不惭。” “出去吧,别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江大川走了过来,站到苏梅身旁,目光落在张科长脸上。 张科长跟他对视了一下,后背不知怎的一阵发凉,眼神下意识就躲开了,嘴上却不肯软。 “怎么,想暴力抗法?” 江大川拉了一下苏梅的胳膊。 “走吧。” 苏梅转身甩下一句话。 “到时有你们后悔的。” 说完跟着江大川往厂区大门口走。 两人刚踏上马路,苏梅就看到了停在对面的那辆宝马三系。 车窗摇下来,李文靠在后座,金丝眼镜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温和。 “江老弟,我要是你啊,就赶紧把这厂房退了,多少还能挽回点损失,不然到时候一分都没有了。” 苏梅看着李文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倒没生气,反而露出一种怜悯的神情。 “多谢李老板关心了,你放心,这个厂房我不会退的。” 李文一脸可惜地摇了摇头。 “那多可惜啊,不过你们车多,分分钟就能赚回来。” “说到车嘛,江老弟,昨晚那十三辆重卡确实吓人。” 说完他伸出手指朝厂区里面点了点。 “但今天这个,叫法治,叫规则,你卡车再多,有什么用?” “我早就告诉你了,成都这里水深,你把握不住的。” 说完仰头哈哈大笑了两声,拍了拍前方小弟的肩膀。 “走了,开车。” 宝马的引擎响了一声,很快驶上马路,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梅看着那辆宝马远去的背影,转头对江大川说道。 “大川,你说我们给过他机会了?他怎么还赶着上来找死呢?” 江大川靠在越野车上,面色冷淡。 “没办法,总是有那么多自以为是的人。” 这时公路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摩托车突突声,何斌骑着那辆破摩托从路的另一头赶了过来。 他在大门口停下车,刚摘掉头盔就看到两个执法人员正在厂区铁门上贴封条。 “同志!你们这是干嘛?为什么对我的大门贴封条?” 张科长拦住他,把手里的文件举到他面前。 “你们厂区内的工棚和办公楼属于违建,还有消防不达标,已经立案查处。” 何斌看都没看那份文件,连忙说道。 “这些工棚和办公楼都已经建了三四年了,以前怎么没人管?现在突然来查?” 张科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以前没查是以前的事,现在查了就是现在的事。” “何总!” 突然后面传来一声叫喊,何斌转过头来,看到苏梅朝他挥手。 “没事,让他们贴。” 何斌看了一眼那几个执法人员,又看了看苏梅平静的表情,走到两人面前。 “老板娘,这明摆着是李文搞的鬼,他们……” “我知道。”苏梅打断了他。 “让他们贴,贴多少张我后面让他们撕多少张。” 何斌听到这话,看到两人平静的面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此时他更加坚定昨晚的想法,对着两人认真的说道。 “老板娘,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和江老板商量一下。” 苏梅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何斌犹豫了下,最后咬了咬牙。 “老板娘,我想问一下,你们有没有兴趣……把这块厂房买下来?” 苏梅微微一愣。 “不是,何总,你怎么想到我们.....” 何斌赶紧解释。 “老板娘,你听我说完,这块地我是扛不住了,但你们不一样。” “你们车队规模大,人脉应该也广,有能力保住这个地方。” 他往厂区里面看了一眼。 “这个位置你们也看到了,出门就是公路,离高速十分钟,离物流园不到三公里,如果政府真的规划这一带的话,升值空间很大。” 苏梅认真的看着何斌。 “何总,那你怎么不再坚持下,说不定有转机呢?” 何斌摇了摇头。 “不了,我儿子接下的费用还有要还的四十万,我迟早会把这个厂房给卖了,卖给谁不是卖,我还不如卖给你们。” “只是现在出现封厂的情况,你们.....” 苏梅看着一脸坚定要卖的何斌,开口笑道。 “何总,这个你放心,这对我们来说很简单,你想卖多少?” 何斌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也知道对方有了兴趣,想起昨晚妻子说的话,扫了一圈厂房。 “江老板,这块地加上厂房,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怎么着也值两百多万。” “但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能当做不知道,这样一百八十万,一口价,一分不多要。” 苏梅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五千平的硬化地面,三层办公楼,完整围墙,独立大门,离物流园不到三公里,如果政府真的规划周边的话…… 一百八十万可以说已经非常低了。 但她没有马上答应。 “何总,一百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们也得回去合计合计。” 何斌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当然,不急,你们考虑好了再跟我说。” 他看了一眼正在贴封条的执法人员。 “不过老板娘,李文这次用了这种手段,就是过了这一关,后面可能还会有更多的麻烦。” “我把厂卖给你们了,等于把锅甩给你们了,而且我们一家人都会离开成都,不知你们对付那个李文有没有把握?”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他也知道自己这甩锅甩得很不地道。 但苏梅没有丝毫怪他的意思。 这个男人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卖掉最后的家当,只是为了给自己儿子活下去的机会。 “何总,你放心吧,厂房在我们手上没有任何问题。” 何斌听后才完全放心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等你们的消息。” 说完他像放下一颗大石,高兴的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走了。 第616章 一百五十万贷款 何斌骑着摩托车走远后,苏梅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也觉得我们需要买下来?” 江大川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能买下来最好,就像你说的,我们车队一定会越来越大,迟早要一个基地。” “这个位置很好,更不要说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了就不要错过。” 苏梅听到他这么说,心里有了底。 “那行,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买下来,不过我还是去问问别人。” “你问谁?” “我问下周景,她人脉广,一定知道些信息的。” 说完苏梅掏出手机,翻出周景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周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喂,苏梅,难得你主动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周景,我问下你,城北物流园附近是不是政府规划要开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怎么打听这个?” 苏梅把有人要卖给自己五千平方厂房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周景听完,语气里的酸味隔着电话都能闻到。 “苏梅,你怎么有这么好的运道呢?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碰上了?你这是捡了个金元宝啊。” 苏梅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周景,你的意思是规划开发的事,是真的?” “嗯,这个事情三年前就规划了,打算把城北那一片打造成综合物流中心,配套的商业区、仓储区全在规划图上。” “你说的那个地段,是在规划范围里面。” 苏梅追问道:“那怎么到现在还没开发呢?” “项目是规划了,但后面决定先发展市区,所以往后推了。” “不过现在市区可以利用的土地资源没多少了,过两年一定会大力往外扩的。” 周景这时语气认真起来。 “苏梅,你们有这个机会一定要拿下来。” “等物流中心建起来,周边的地价至少翻三到五倍,你这笔买卖,闭着眼睛都不会亏。” 苏梅高兴得差点在原地蹦起来。 “好,知道了,谢谢你啊周景,有空请你吃饭。” “哎,等下,苏梅!” 苏梅正要挂电话,周景的声音急切地传了过来。 “你们资金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可以入股啊。” 苏梅一听周景提出入股,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虽然一直提防着周景挖自己的墙角,但对她的商业眼光却非常佩服。 她主动提出入股,说明这笔生意的利润远超自己的预期,这反而更加坚定了她要拿下这块地的决心。 不过让周景入股?那可不行。 苏梅连忙打着哈哈。 “那我看下,如果不够的话,我再找你啊。” “好,那你可别忘了我啊,这种好事你要是不带我……” “知道了知道了,回见。” 苏梅啪地挂断电话,拉着江大川就往越野车方向走。 “大川,走!” “去哪?怎么一下这么着急?” “去筹钱啊,先把这个厂房买下来,周景说了,这地方到后面至少翻几番!” 苏梅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从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就开始写写画画。 江大川发动越野车,驶上公路,扫了一眼苏梅在本子上写的那些数字 “在算什么?” “我在看下我们现在有多少钱。” 苏梅头也不抬,嘴里念念有词。 “詹娘舍的货款、比赛奖金、这么久来的存款……大川,我们手上现在总共有一百三十来万。” 她又在笔记本上划出单独一项。 “但车队日常运转至少得留五十万,油钱、过路费、工资、保险,住宿吃饭,一项都不能断,这样能动的最多八十万。” “看来要拿下这块地还差的远,看来还是需要去找下陶行长他们。” 江大川看着她把账算得清清楚楚,连车队的流动资金都留好了。 “走,那我们先去银行。” 苏梅又想了一下,转过头来。 “大川,这个项目投资绝对不会亏的,我想让大头和雷子他们也投点钱进来。” “再看看车队的其他人,让他们尽自己的能力都参与进来,到时候也让他们多赚一点。”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欣赏。 “好,你能想到这个当然好了,一切随你安排。” 苏梅把笔记本合上,伸了个懒腰。 “那行,晚上我叫大伙吃个饭,把这件事跟大家说下。” 她看了看窗外玩闹的小孩,语气缓缓说道。 “还有,何斌虽然说低价卖给我们,但我们能得到这块厂房已经是占了大便宜了。” “我去找人评估一下,到时也不要让他亏太多,毕竟他后面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江大川听后对她很真诚的笑了下。 “你对我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表面上精打细算的,骨子里还是心软。” 苏梅白了他一眼。 “行了,少贫嘴,赶紧开车。” 她一边看着窗外,一边自言自语。 “到底要贷多少钱?大川,你说贷一百万够不够?” 江大川还没接话,她自己就否了。 “不行,太少了,这个厂房价值绝对会超过一百八十万,而且买下来装修也需要钱。” “那就先贷一百五十万吧,这个数字差不多。” 苏梅在路上跟陶行长联系了下,越野车很快就来到银行楼下。 等两人走向银行大堂,就看到陶行长站在门口,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 “江总!老板娘!欢迎欢迎啊!” 说完伸手跟江大川握了一下。 “走,我们去楼上坐会。” 三人上了楼,陶行长亲自泡了一壶好茶,给苏梅和江大川各倒了一杯。 “江总,老板娘,先喝口茶。” 苏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陶行长,茶不错啊,回甘生津,这是什么茶?” “老板娘也懂得茶嘛?这是朋友送的老枞水仙,你喜欢的话,我等下送你一些。” “不用了,陶行长,我们一般都是在外面跑来跑去,你送给我,我也没空喝。” “我们这次来还是要麻烦您,帮我们再批一百五十万的贷款。” 第617章 擦肩而过 陶行长听到需要再贷一百五十万,笑容一点都没变。 “这个没问题啊,老板娘,你十天前刚贷一百万,现在又要贷,是不是增加的运力还不够?” 苏梅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次不是买车,我们接下来车队会越来越大,到时承接军区的项目也会越来越多,我们需要自己的一个基地。” 她小声的对陶行长说道。 “您也知道,军区保密的东西很多的,我们也不能随便乱停,刚好最近刚好看中一个位置,就想把它买下来。” “这不,只好来找您了。” 陶行长一听“军区”和“保密”这几个字,眼神立刻变了。 他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这是军区又给了江大川新项目?而且还涉及保密? 这说明江大川在军区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想到这里,他也不敢更多追问。 “江总跟军区的合作越来越紧密了,让人羡慕啊。” “你们稍等下,我马上让人把资料拿过来,你们签个字,我这两天就给你放款。” 苏梅听到这话,笑盈盈的说道。 “好,那就多谢陶行长了。” 陶行长给两人重新倒茶。 “不用客气,你们能来我这贷款,说明看得起我。” 说完他看了下手上的手表。 “江总、老板娘,快到中午了,填完资料,我们去吃个饭吧,跟你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没好好吃过一次呢?” 苏梅看着陶行长一副热情的样子,也不好拒绝。 “那好,等下填好资料,我们就去。” 陶行长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小王,把贷款申请的资料拿一份过来!” 不一会,一个银行职员拿着一沓文件走了进来,放在苏梅面前。 苏梅则拿起笔开始逐项填写。 江大川坐在旁边喝茶,跟陶行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队的事。 填到一半,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陶行长走过去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传来大堂经理的声音。 “行长,楼下有一位李总,说跟您约好了的。” 陶行长皱了一下眉头。 “哦,我知道了,你让他下午再来,我这里有客人。” “好的。” 电话挂断后,苏梅抬起头看了陶行长一眼。 “陶行长,要不下次吧,你这还有客人。” “没事没事,江总和老板娘难得来我这里,我怎么都要好好招待。而且饭店都订好了,这次一定要好好聚一下。” 苏梅看他坚持,也就不再推辞。 “那好吧,打搅了。” 此时银行一楼大堂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穿着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大堂经理面前,脸上布满笑意。 大堂经理挂完电话后,语气礼貌地说道。 “不好意思,李总,我们行长在楼上接待贵客,他让您下午再过来。” 中年男人听完,脸上依旧笑容满面,微微点头。 “那行,麻烦你了,我下午再过来。”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身后跟着的胖子马上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嘟哝。 “文哥,我们好不容易跟陶行长约好的,怎么一下就变卦了?”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李文,他边走边说。 “胖子,没听到陶行长说在接待贵客嘛?走,不要让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我们下午再过来。” 两人走出银行大门,上了那辆黑色宝马三系,宝马的车尾灯闪了两下,很快从车位上驶出。 停车场里,江大川那辆越野车安静地停在靠里面的车位上。 中午的饭局在陶行长精心挑选的一家川菜馆里进行。 陶行长点了一桌子好菜,席间热情得像是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江总,你们车队现在发展势头这么猛,以后用钱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咱们这关系,随时开口。” 江大川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那就多谢陶行长了。” 苏梅也笑着举杯。 “陶行长,以后少不了麻烦您。”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吃完饭,陶行长亲自送两人到饭店门口。 “老板娘放心,贷款两天之内到账,我亲自盯着。” “那就谢谢陶行长了。” 跟陶行长吃完午饭,苏梅回到景瑞华庭小区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推开门进去,妞妞正蹲在客厅地板上搭积木,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已经盖了三层,摇摇欲坠。 苏梅蹲下身,一把将妞妞抱了起来。 “苏妈妈!”妞妞搂住她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苏梅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你苏妈妈即将完成一单大生意,到时候带你去看大熊猫。” “真的吗?我要看大熊猫,胖胖的那种!” “对,胖胖的那种。” 苏梅把妞妞放回地上,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 “大虎,晚上川味居聚餐,告诉下王成……” “宋佳,晚上七点,全员到齐……” “刘疤子,别迟到……” 七八个电话打完,苏梅又拨了饭店的号码,订了一桌大菜。 晚上七点整,饭店包间里坐得满满当当。 车队十三个人全部到齐,江大川和苏梅坐主位,大头和雷子坐在一侧,宋佳挨着苏梅坐下。 其他李大虎、王成、刘疤子、王小虎等人依次排了下去。 苏梅看菜上齐后,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这个月大家辛苦了,先喝一杯。” 十三只杯子端了起来,有说有笑的把这杯酒喝了下去。 苏梅放下杯子,等众人安静后继续说。 “这次回来,大家可以先休息三天,好好陪陪家人。” 李大虎有些意外的问道。 “嫂子,怎么了?这趟不着急嘛?能休息这么久?” “半个月后仁青岗村那边要过望果节,工地停三天,你们到了也没人卸货。不如休息够了再出发,省得在山上干等着。” 众人一听,全都高兴起来,毕竟大家确实挺长时间没好好休息了。 而有小孩的更是高兴,像宋佳,她好久没陪孩子出去玩了,这次有时间决定好好陪他们。 李大虎也显然很高兴。 “我家那小子跟我说了几次要带他去动物园,正好这次有时间。” 等大家稍微安静下来,苏梅又开口道。 “还有件事,我跟大家说一下。” 众人听后,马上安静下来。 “你们都知道我最近在弄基地的事,本来是要租的,可现在房东准备把那块厂房卖给我。” “我找人问过了,很有投资价值,那一片迟早要被政府规划成综合物流中心,到时候地价翻几番都有可能。” “你们如果有兴趣,可以投点钱进来,后面政府真规划了,大家都能多赚一笔。”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知道要等几年,这个你们量力而行。” 第618章 众人的信任 苏梅把话说完,包间里突然安静了。 刘疤子低着头,王成看着桌面,李大虎拿着筷子在碗里划拉,宋佳端着杯子谁都不吭声。 看到众人的反应,苏梅以为大家怕亏钱不肯投,只能尴尬的笑了下。 “当然了,投资有风险,我就是提一嘴,大家不投也没关系,我不强求....” “不是!” 刘疤子一下站了起来,把苏梅的话直接截断,他声音激动的说道。 “老板娘,我不是怕亏钱。” “我只是没想到,这种事你们完全可以自己赚的,居然还想着我们。” 李大虎也放下筷子,感慨的看着苏梅。 “是啊,老板娘,我跟王成以前在矿场打工,那些老板什么时候想过我们?” “能多赚一点,恨不得把人往死里压,哪见过像你这样,把自己的利益分出来给下面人的。” 王成不善言辞,只是不停点头,然后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是啊,我们跟着您开车,工资高不说,还处处为我们考虑。老板娘,大恩不言谢,这杯酒我敬你。” 苏梅赶忙抬手拦住。 “王成你先坐下,我话还没说完呢。” “这个投资没有百分百能赚,到时真亏了,你们可别回头找我算账。” 刘疤子也端起酒杯。 “老板娘,那块地我知道,规划的风声好几年前就有了。” “跟着你们投,就算是亏了,那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怪不到你头上。”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开了口,宋佳难得说话。 “是啊,老板娘,你能想到我们,就是亏了我们也认。” 王成继续附和。 “不错,我还得谢谢你给我们这个机会呢。” 刘海成和王小虎也站了起来。 “老板娘,川哥收留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说了,指哪打哪,投钱也一样。” 就连张林和胡智勇也表态。 “老板娘,我们也投。” 苏梅看着众人一张张真诚的脸,心里头热乎乎的,她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行,既然大家都信得过我苏梅,那你们回去看看手上能凑多少钱,这两天给我,我到时候跟每个人签个协议,保证你们的权益。” “好!谢谢老板娘!” 刘疤子高高举起酒杯。 “老板娘,这杯我敬你!” 紧接着李大虎、王成、王小虎…… 十二个人全端着酒杯,齐刷刷对着苏梅。 苏梅看着这一片酒杯,对着众人笑起来,她也高举酒杯 “好!干了!” 这杯一开,气氛彻底活了。 一时间包间里觥筹交错,气氛彻底燃了起来。 李大虎搂着王成的肩膀,吆喝着要跟刘疤子拼酒。 王小虎和刘海成虽然比较腼腆,但架不住这股热闹劲儿,也跟着端杯子。 苏梅来者不拒,谁敬她都干了,一杯接一杯,脸越喝越红,眼神越喝越亮,到后来说话舌头都开始打绊子了。 江大川坐在旁边,劝了几次都没用,后面也只能由她了。 “少喝点。” “没事……今...天....我高……高兴嘛……来....." 第二天早上,苏梅睁开眼的时候,脑袋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她捂着额头,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喊。 “大川……大川,帮我拿杯水。” 江大川端着一杯温水走进卧室,递到她手里。 “昨天叫你别喝那么多,你非喝,现在头疼了吧” 苏梅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下去,捂着脑袋直皱眉。 “昨天我喝很多了嘛?都不记得了。” 江大川看着她的样子,不由感到好笑。 “你当然不记得了,昨天你来者不拒,谁跟你喝都跟人家干,喝到后面说话都打结了。” “好了,赶紧起来洗漱吃饭,等下所有人都要来家里。” 苏梅愣了一下。 “他们来家里做什么?” “还不是你说的,让大家来交钱,这两天就把那块地皮拿下。” 苏梅这才想起来昨晚在饭桌上的安排,头疼立刻减轻了三分,翻身下床就往洗手间走。 “对对对,差点忘了!” 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出来,客厅里李桂兰正带着妞妞在吃早饭。 妞妞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握着一个小馒头,糯嘟嘟地啃着。 大头和雷子已经吃完,坐在沙发上,惬意的喝着茶。 李桂兰看到苏梅一脸萎靡地走出来,心疼地说道。 “苏梅,以后少喝点,先过来吃点东西,醒醒酒。” “好的,妈。” 苏梅坐到餐桌前,一碗白粥喝了两口,肚子里才舒服了些。 “大头,雷子,你们这次准备投多少?” 雷子放下茶杯,转过头来。 “嫂子,我身上就十来万,留两万交房贷和给老娘当生活费,剩下的全投了。” “大头,你呢?” “我的十来万就全投了。” 苏梅放下粥碗,低头算了算。 “这次机会难得,这样吧,我给你们每人凑到二十万。” 雷子听后直起身子。 “嫂子,我短时间可还不了你这个钱。” “谁让你现在还了?等厂房那边升值了,再给我不迟。” 大头抬起头,跟雷子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清楚,苏梅这是特意多给他们凑份额,让他们以后多分钱。 就像以前说的借钱给他们买房,她会从工资里面扣,可工资从来没有扣过,只多不少。 雷子张了张嘴还想推辞,苏梅直接堵回去。 “别矫情了,就这么定了。” 大头知道就算自己推辞,苏梅也会这样做的,只能点头同意。 “行,苏梅,就按你说的来。” “叮咚!” 这时门铃响了。 雷子从沙发上起来,大步走过去开门。 “这么早,一定是大虎他们送钱过来了。” 他拉开门,李大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王成和刘疤子,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个塑料袋或是信封。 “嫂子,我把钱带来了,这是四万块钱。” 说完他把塑料袋放倒茶几上。 “我家那口子知道这个投资,全力支持,一早上就去银行把钱全取了。” 王成也把塑料袋放到茶几上。 “老板娘,这是我的四万元,也是刚刚取出来的。” 苏梅刚把粥喝完,门口又涌进来宋佳和王小虎等人。 “老板娘,我的也来了。” “我这边也是,都在这里了。” 不一会,客厅里已经挤满了人,苏梅拿起笔记本一个一个登记。 “李大虎,四万。王成,四万。刘疤子,三万。” 看到宋佳递过来一万五千块钱,苏梅看了她一眼。 “宋姐,家里的生活费留了嘛?” “放心吧,现在的工资完全够我家里的开销,还有结余,我才敢拿出来投资。” “那就好,我给你记上。” 王小虎和刘海成最后走到苏梅面前,把一个旧信封放在桌上。 “嫂子,我们加起来只有一万,是退伍安置费剩下来的,你别嫌少。” 苏梅拿起信封,直接登记上去。 “钱不分多少,投了就有机会,等你们开始跑车了,一定能赚更多。” 等所有人都登记完,苏梅从头到尾加了一遍。 加上大头和雷子的四十万,车队众人一共凑了六十来万。 苏梅正在跟众人签协议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陶行长。 “喂,陶行长?” “老板娘,贷款手续我已经加急了,明天放款没问题,不过有件事我想跟你提一嘴。” 陶行长的声音压低了半截。 “你们是不是得罪了一个姓李的人?” 苏梅一下就想到了李文。 “是有,怎么了?” “昨天下午,有个叫李文的人来找过我……” 第619章 谁才是最急的人 苏梅听到陶行长提起李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陶行长,李文找你干什么?” 陶行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玩味。 “还能干什么?找我的人都是来贷款的。” 苏梅追问道。 “那你怎么知道李文跟我们不对付呢?” 陶行长笑了一声。 “是这样的,他昨天下午找到我,想贷三百万,我问他拿什么抵押,他说手上有一块厂房,最近几天就能过户到他名下。” “我当时就多嘴问了一句,哪里的厂房?这么值钱?” “结果他说出来的地址,跟你们昨天跟我提到的那个基地,是同一个地方。” 苏梅的眼睛眯了起来,陶行长继续说道。 “我当时就留了心,后来等他走后,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那座厂房居然被执法部门给封了。” “老板娘,我猜这事儿应该是李文在背后搞的鬼吧?” 苏梅冷笑了一声。 “确实是他。” 随后把李文利用何斌欠款逼迫其交出厂房的事,还有自己打算买下这块地做基地的前因后果,简单的跟陶行长说了一遍。 陶行长听完,语气立刻变了。 “这么说来,这个李文完全就是讹诈啊。” “可不是嘛。”苏梅语气里全是不屑。 “我昨天让人评估了一下,那块地现在市价至少两百二十万,他就想拿四十万的借条讹走,换谁能答应?” “所以他只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逼房东就范,不过他没想到碰上了我们。” 陶行长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那这次他可真是踢到铁板上了。” 苏梅语气一转,认真的说道。 “对了,陶行长,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你说。” “那个厂房现在不是被封了嘛?如果我们现在要过户,房管局那边会不会限制转让呢?” 陶行长回答很干脆。 “正常确实会的,必须先解除违建处置,才能走过户手续。” “不过,他们昨天刚封,手续可能还没有到房管局,你可以去试下。” 苏梅听后对陶行长表示感谢。 “好,等你们放款后,我去试试看。” “那先这样,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贷款的话明天上午就到你账户。” “好的,谢谢陶行长了。” 苏梅挂断电话,抬起头来。 客厅里车队的人都还没走,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 雷子第一个开口。 “嫂子,那个李文又来搞事了?还把厂房给封了?” 苏梅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轻松的说道。 “是啊,昨天就封了,我没跟你们说。” 李大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两眼冒着火光。 “嫂子,需不需要我们做点什么?” “不用,你们就好好休息,该陪孩子的好好陪孩子,该逛街的逛街去,这个事情这两天就能搞定。” 众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没什么担心的神色。 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江大川和军方的关系有多深,那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一个靠放高利贷的李文,搁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个什么东西。 “那嫂子,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众人陆陆续续起身告辞,李大虎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来了一句。 “嫂子,真要动手的话记得叫我啊,别让我错过了。” 苏梅无奈的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赶紧走。” 门关上后,客厅安静下来。 妞妞被李桂兰带去了卧室玩,大头、雷子和江大川三人坐在沙发上,苏梅转过身看着悠闲喝茶的几个人。 “大川,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找邢局?或者直接把军区的合同拍他脸上?” 江大川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这种事哪用的上邢局。” “而且你想想,现在着急的人是谁?是李文,又不是我们。” 苏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产权还在何斌手上呢,何斌要是卖给自己,最急的那个人是李文才对。 封厂房、搞执法,不就是想逼的何斌那边运转不下去,好让自己捡便宜嘛。 “苏梅,打电话给何斌,就说我们现在过去签协议。” “好!” 苏梅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何斌的号码。 “何总,是我苏梅,你现在在医院吗?……好,我们现在就过来,协议的事今天定下来。” 半小时后,越野车停在华西附二院门口。 江大川、苏梅和雷子走进住院楼,找到何斌儿子的病房。 推开门进去,何斌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白粥,一勺一勺慢慢喂给床上的小男孩。 也许是因为决定把厂房卖给江大川的缘故,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今天的何斌精神了不少。 虽然眼窝还是深陷的,但眼神里不再是之前那种走投无路的灰败。 他看到江大川几人进来,赶紧把碗递给旁边的妻子,站了起来。 “江老板,老板娘,你们来了。” 苏梅应了一声,目光扫了一眼病床上的小男孩。 孩子比昨天看到的时候气色好了一些,正乖乖地张着嘴等妈妈喂粥。 苏梅冲他笑了一下,转头对何斌说道。 “何总,昨天你离开之后,我找人评估了一下你那块厂房。” 何斌点了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现在的市场价格大概在两百二十万左右。” “我们不打算占你的便宜,还是按两百二十万成交。” “到时候我们转一百八十万给你,你欠李文的那四十万,我们替你还。” 第620章 四面出击 何斌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他完全想不到苏梅居然会按市场价来。 “这……这不行啊老板娘!” 他连连摆手,声音都急了。 “你们已经帮了我们这么多了,怎么还能按市价来呢?一百八十万就是一百八十万,我说了的,多一分我都不能要。” 何斌的妻子也从床边站了起来,眼圈红红的。 “是啊老板娘,要不是你们,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厂房直接就被那群人抢走了,一百八十万已经够多了,我们哪还能按市场价呢?” 苏梅抬手打断了两人。 “何总,你听我说,你这块地能卖给我们,我们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我也打听了一下行情,年初的时候你那块地才两百万出头,过了半年就涨了二十万,照这个趋势,说不定年底还得涨。”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孩子。 “而且你们儿子后面康复还长着呢,能多拿一分是一分,别跟我客气了。” 何斌站在那里,眼眶湿润,嘴里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旁边的妻子已经直接哭了,把粥碗搁在床头柜上,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苏梅扶住她的肩膀。 “大姐,别这样,赶紧坐下来。” 何斌缓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开口。 “那……就按老板娘说的来吧,我们先把协议签了。” 协议签完后,苏梅看着何斌说道。 “何总,现在麻烦你帮我做一件事。” “老板娘,你说。” “你打电话给李文,就告诉他,地已经卖给我们了。” 何斌愣了一下,脸上明显有些懵。 “老板娘,这是……” “你就按我说的打就行,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了。” 何斌看了一眼苏梅那张平静的脸,又扭头瞄了瞄门边一言不发的江大川和雷子。 两人表情很是放松,一点紧张都没有,显然就是故意让李文知道的。 看到这里,他掏出手机,找到李文的号码,按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李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那股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哟,何总,想不到是你打给我,怎么?想通了?” 何斌握紧手机,声音比什么时候都硬。 “李老板,我打这个电话,是来通知你一件事。” “哦?什么事?” “我已经把厂房卖给江大川了,协议也签好了,欠你的四十万,到时候还你。” 说完不等李文回话,直接挂了。 而在一间办公室里,李文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直到听筒里的忙音一阵阵传来,他脸上那层温润儒雅的劲儿,一瞬间全碎了。 “江大川!” 李文愤怒的把手机重重砸在旁边的茶几上,杯子碟子弹了起来,茶水泼了一桌子。 平时保持的从容、淡定、风度,在这一刻全都找不着了,就剩一张扭曲的脸。 陈胖子站在旁边,吓的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身后几个小弟更是一个赛一个安静,贴着墙壁站着,恨不的把当自己不存在。 李文喘了好几口粗气,双手撑在茶几上,浑身都在颤抖。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直起身,取下金丝眼镜,用指腹狠狠擦了两下镜片。 “胖子。” 陈胖子赶紧上前一步。 “文哥。” 把眼镜重新戴上,李文盯着茶几上那部手机,声音异常冰冷。 “你说,现在怎么办。” 陈胖子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开口。 “文哥,要不要派人去……威胁他们?” 李文一个眼神甩过去,陈胖子连忙闭嘴。 “威胁?” 他冷笑了一声。 “你上次去威胁的结果,你忘了?” 陈胖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一膝盖的疼到现在还记着呢,他咽了口唾沫,换了个思路。 “文哥,这法子对别人有用,但江大川那帮人……确实不行,不过咱们还有别的路子嘛,从别的地方想想办法。” 李文缓缓坐回沙发上。 “你有什么主意?” 陈胖子眼珠子转了转。 “文哥你想想,何斌的厂房现在还封着呢,他们就算签了协议又怎么样?过不了户啊。” “只要咱们让江大川知难而退,到时候那协议就是张废纸,何斌还得乖乖把厂房交给咱们。” 此时李文整个人完全冷静了下来。 “那你说,怎么让他知难而退?” 陈胖子嘿嘿笑了一声。 “这个嘛,就得文哥你那些朋友帮帮忙了。” 李文听到这话眼神一动,慢慢靠到沙发背上,眼角带着一丝阴狠。 “你说的对,咋们养了他们那些就,是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没错,只要让江大川知道房管局那边咱有人,可以让他永远过不了户。” “城管那边也有人,可以让他永远开不了业,消防那边有人,可以让他反反复复的整改。” 陈胖子越说越有底气了。 “实在不行还有法院,直接一个财产保全下去,司法查封,到时候他手里攥着一份废纸协议,有什么用?” “我倒要看看,江大川一个开卡车的,扛的住几个部门同时压。” 李文听后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胖子,你说的对,只要四面出击,他就是有十三辆重卡也白搭,卡车再多碾的过公章吗?” “到时再叫上银行的人,让他想贷款都贷不了,我看他拿什么买。” “文哥,高明。” 说完李文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翻了个号码出来。 “胖子,去倒杯茶来。” “好嘞。” 陈胖子赶紧整理茶几,李文走到窗边按下了拨出键。 “老周啊,我李文……对对对,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挺好的……” 他看着窗外的风景,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表情。 “是这样的,有个小忙想请你帮一下……” 第621章 鸿门宴 第二天上午,苏梅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陶行长的号码,她赶紧接了起来。 “老板娘,一百五十万已经到账了,你查收一下。” 苏梅打开手机,到账短信跳了出来,数字清清楚楚。 “收到了,谢谢陶行长,我先去房管局过户了。” “客气什么,有事随时说。” 挂断电话,苏梅立刻翻出何斌的号码拨了过去。 “何总,钱到了,你带上厂房的产权证和相关证件,我们现在去房管局办过户。” 电话那头何斌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激动。 “好!我马上出发!” 四十分钟后,房管局大厅。 苏梅和江大川先到了,在大厅门口等了没多久,何斌骑着那辆突突作响的摩托车赶了过来。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精气神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他拿着一个公文袋,对着苏梅拍了拍。 “老板娘,证件全在这里了,产权证、土地使用证、身份证,一样不少。” 苏梅接过来翻了一遍,确认齐全后,三人走进了大厅。 上午的房管局人不算多,取号排了大概十来分钟,就轮到了他们。 苏梅把所有过户手续整理好,连同买卖协议一起递进窗口。 “你好,我们要办理一个厂房的产权过户。” 窗口里面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工作人员,他接过材料,翻了两页。 然后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把整沓材料合上,从窗口直接推了出来。 “不好意思,办不了。” “为什么办不了?” 工作人员看着苏梅,对着显示器说道。 “这个厂房目前存在违建纠纷,系统里已经标注了,按规定,违建案件处理完毕之前,不能办理任何产权变更手续。” 何斌急了,身体往柜台前凑了一步。 “同志,那个违建的事我们已经在配合处理了,工棚我们正在拆,他们来查的时候我们正在整改,这个情况你们麻烦您通融一下吧?” 工作人员抬起眼皮看了何斌一眼,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好意思先生,系统里标注了就是标注了,我这边没有权限通融,等违建案件结案,系统解除标注之后你们再来吧。” “没什么事的话请不要在柜台前停留了,后面的群众还要办理业务。” 说完工作人员直接在叫号器上按了一下。 “下一位。” 何斌拿着公文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上写满了沮丧。 “老板娘,这……这要怎么办?厂房现在还封着,过户也办不了,难道真的没辙了?” 苏梅却没有任何慌张的表情,她把柜台上的材料收起来,不紧不慢地装回公文袋里。 “何总,别急,这个情况我们早就料到了。” 她扫了一眼大厅的入口方向,往大厅门口瞥了一眼。 “稍等一下,该出现的人,差不多就要出现了。” 何斌一脸困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大厅正门口,两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一副温润笑意的中年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陈胖子,肚子还是那么圆,一脸戏谑的看着江大川等人。 何斌一看到这两个人,血气一下就涌上了脑门,他上前一步,指着两人大骂。 “李文,又是你搞的鬼,我跟你说过了,这个厂房我绝对不会抵给你,你少在背后使阴招!” 李文没有理会何斌,慢悠悠地踱到三人面前,装出一副刚认出来的样子。 “哎呀,江老板,老板娘,你们也在这儿?来这里干嘛呢?” 说完看了下他们手里的文件,露出了然的眼神。 “不会是想来过户吧?可惜了,据我所知,那个厂房现在好像处于违建状态,过不了户吧?” 说完露出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 “江老板,我之前就跟你们说过,成都这个地方水深,你们不信,非要趟进来,现在信了吧?” 苏梅没有丝毫生气,她平静地看着李文,嘴角还挂着丝丝笑意。 “李老板好手段啊,连房管局的窗口都能当作你的家传产业了?” 李文听到这话,推了推金丝眼镜。 他压低声音,但嘴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老板娘,在成都,我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关系的。” “我不点头,这块地你们就算有天王老子的协议,也永远是张废纸。” 陈胖子在后面听到这话,腰杆一下子就支棱起来了。 “就算你们侥幸过了户又能怎样?后面还有城管复查、消防整改,一个接一个排着队等你们。” 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 “我要是你们,就趁现在还没过户赶紧退出,不然到时候想哭都找不着地方。” 苏梅连看都没看陈胖子一眼,目光始终停在李文身上。 “那还真是要多谢李老板提醒了。” 李文被她这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弄的有些意外,但他身后有人,手里有牌,底气足得很。 “不客气,老板娘。我之前那句承诺一直有效,只要你们退出来,我双手奉上十万块钱,算我交个朋友。” 苏梅微微摇了下头。 “多谢了,可有些钱该赚,有些钱不该赚,我还是分得清的。” 李文听后却没有发怒,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老板娘,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在危言耸听。” “这样吧,今天晚上七点,川味居,我做东请了几个朋友吃饭。” 说完目光转向江大川,眼神里多了几分挑衅。 “他们在这座城市里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也很想认识一下江老板,不知道江老板今晚有没有空,赏个脸?” 听到这何斌在旁边使劲朝苏梅使眼色,嘴唇微动,无声地说着“别去”两个字。 苏梅转头看了江大川一眼,江大川一直没有表情,此时谈谈的开口。 “既然李老板有请,那今晚就却之不恭了。” 李文听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那晚上七点,我在川味居恭候二位大驾。” 说完向江大川微微拱了拱手,转身带着陈胖子朝大厅门口走去 何斌等两人出了大厅,一脸焦急的说道。 “江总!你们不能去啊!” “谁知道他在饭局上搞出什么名堂来!万一他把那些关系全拉出来给你们施压……” 江大川拍了拍何斌的肩膀,语气平静。 “何总,你放心,川味居是高档饭店,不是河滩,他在那种地方搞不出事来的。”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摆的是什么鸿门宴。” 第622章 你们还不够格 晚上七点,川味居最好的包间,江大川推开门,苏梅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不急不缓的,像是真的来参加一场普通的晚饭。 圆桌上摆了一桌酒菜,非常丰盛,几乎没怎么动过。 桌旁坐着五个中年男人,几个人在熟络的聊天,听到推门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门口。 陈胖子像个服务员一样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茶壶,不时的为几人添加茶水。 李文坐在主位上,唐装换了一件黑色的,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看到江大川和苏梅走进来,也没有起身,只是用下巴朝末座那两个空位点了一下。 “江老板,挺准时的,坐吧。” 苏梅看了下背对房门的两个空位,拉开椅子,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江大川在她旁边落座,目光从桌上几张陌生面孔上扫过去。 李文等两人坐定,这才缓缓站了起来,伸手朝左边第一个人一伸手。 “江老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房管局的周主任。” 被点到名字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亮。 他从一个袋子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到桌子上,并转动到江大川面前。 “江老板,你们那个厂房目前处于违建锁定状态,按照房管局的规定,存在违建锁定的不动产,严禁办理任何形式的产权变更。” “也就是说,就算何斌跟你签了协议,也过不了户,那份协议在法律上没有任何约束力。” 李文笑了一下,又往右边那个中年男人一引。 “这位,江老弟应该见过了吧?综合执法大队的张科长,前天就是他带人去封了你们那个基地的。” 张科长瞥着眼睛看着两人。 “两位,当时没跟你们说清楚,这里我再跟你们补充一句。” “违建通报一旦立案,行政复议的周期至少六个月起步。”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声,语气满是戏谑。 “六个月之后嘛,如果材料不齐,你们这封条贴到明年也撕不下来。” “到时候人进不去,车停不了,你那基地就是一块长草的荒地。” 李文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伸手指向第三个人。 “这位是消防大队的赵副队长。” 赵副队长比前面两个年轻一些,三十出头的样子,他从随身带的袋子里取出一份整改通知书。 “你们那个厂区我查了一下,电线老化严重,消防通道被建筑垃圾堵塞,没有应急照明系统……” “一共十项违规,任何一项不整改到位,都不允许恢复使用。” 他也把文件转到江大川面前。 “按照流程,这是无限期停业整顿。” 李文最后看向桌上最后一个人,笑容越发得意。 “最后这位,运管所的王科长。” 王科长身材矮壮,他端着茶杯,目光直直地盯着江大川。 “听说你名下有十三辆重卡?” “现在重卡上路超载、超限那是常态,哪辆车敢说自己百分百合规?” “我们每个月都需要查一批,超载的扣车,超限的罚款,证件不全的扣分。” 四个人说完,包间里安静下来,都在眼睁睁的看着江大川的回应。 李文脸上的笑容更显的温和,谆谆善诱的说道。 “江老弟,我把话说明白了。” “退出厂房交易,大家各走各的路,你继续开你的车,我继续做我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低了半截。 “否则,厂房你永远用不了,车队你也别想安稳地运营了。” 话音落下,陈胖子马上心领神会,从角落走到江大川身边。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和一支签字笔,放到江大川面前。 “江兄弟,这是放弃协议的声明,签个字,今天这事儿就翻篇了。” “签完了之后,大家坐下来好好喝一杯,多大点事嘛。” 江大川连看都没看那份协议一眼,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先给苏梅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苏梅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了一圈对面桌上的人,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全是揶揄。 “李老板,就这?你攒了好几天局,就请来这么几位?太让我失望了。“ 她目光在四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一个区级登记中心的主任,一个街道执法队的科长,一个消防中队的副队长,一个运管所的科长。“ ”四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凑一堆,就敢说自己在成都只手遮天了?“ 这句话一出口,桌上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周主任第一个坐不住了,他直接拍桌子,指着苏梅吼道。 “你说谁芝麻绿豆?!” 他的脸涨得通红,声音马上拔高。 “我告诉你,只要我在那个位置坐一天,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在成都过户。” 张科长阴阳怪气地接了上来。 “老板娘,你嘴巴倒是厉害。” “只要我管一天违建纠纷,那厂房的案子一辈子别想结。” “到时你们买的不是基地,是一块死地。” 王科长也站了起来,对着两人嘲讽道,声音里全是恶意。 “还十三辆重卡,了不起啊?” “明天我就派人去找你的车队,你停在哪,我查到哪!” “到时候一辆一辆扣,看你拿什么跑川藏线!” 三个人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样,你一句我一句,憋了一肚子的火全朝江大川和苏梅烧了过来。 赵副队长虽然没开口,但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目光不善的看着两人。 李文这时候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四个人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他从桌上拿起酒瓶,倒了一盅满满的白酒,递到江大川面前。 “江老弟,把这杯酒喝了,再把协议签了,今天这事儿就过去了。” “几位领导大人大量,不会跟你们计较刚才那些话。” 陈胖子在旁边立刻跟上,一脸狗仗人势的嘴脸说道。 “江大川,赶紧站起来接酒吧!” “别给脸不要脸了,文哥给你面子你就接着,惹毛了在座的几位领导。” 他伸手往那四人一引。 “到时候让你在成都寸步难行,看你到时候求谁去!” 包间里的气氛压到了极点,五个人加上陈胖子,六双眼睛全盯着江大川。 江大川瞥了一眼李文递过来的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每一张脸。 周主任的得意,张科长的嘲讽,赵副队长的冷漠,王科长的气愤。 最后视线落回李文脸上,他轻轻吐出四个字。 “你们还不够格。”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李文脸上的温和彻底不见了,他青筋暴起,把酒杯重重放到桌上。 酒从杯中泼撒出来,溅在那份放弃协议上,浸湿了半页纸。 “江大川,既然你不识时务,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 一个人站在门外,他扫了一眼包间里的场面,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这么热闹啊。” 第623章 他们运的东西可不普通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面带和善笑容,居然是陶行长。 他笑呵呵地扫了一圈,包间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不见。 “李总,各位,不好意思,临时有事,我来晚了。” 李文一看到陶行长,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变了。 刚才那股阴狠劲马上不见,温润的笑容重新浮现,他快步迎了上去。 “陶行长能来,李某深感荣幸啊。” 说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朝桌边几人一引。 “来来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 话还没说完,周主任几人站了起来,满脸堆笑的说道。 “陶行长我们当然认识了,他们支行在我们区谁不知道啊?李总你就不用介绍了。” 说完亲自绕到一张空椅子旁边,双手拉开。 “陶行长,来,坐这儿。” 张科长也马上凑了上来。 “陶行长,有段时间没见了,等下我们好好喝一杯。” 赵副队长和王科长也纷纷起身打招呼。 “陶行长,您可是难得出来啊,还是李总面子大。” 几个人刚才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此刻一点影子都不剩了。 陶行长客客气气地坐了下来,屁股刚挨上椅面,目光往对面一扫。 他的表情突然一变,像是看到了什么意外的事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江总?老板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一声“江总”,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李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周主任端酒杯的手顿住了,张科长端起来的茶杯也不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陶行长身上,又转向江大川和苏梅。 陶行长这时转过头,笑容满面的看着李文,一脸感慨的样子。 “哟,李总,你也认识江总啊?” “想不到李总人脉这么广,连江总这般人物都认识,不简单呐。” 听到这句话,李文几人心里咯噔一下,能让陶行长这么说的人物,这个江大川后面,难道有自己不知道的背景? 陶行长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表情的变化,起身走到江大川和苏梅面前,拿过桌上茶壶,亲自给两人倒上。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一清二楚。 他一边倒,一边笑着说。 “老板娘,我今天给你批的一百五十万贷款,收到了吧?” 苏梅端起茶杯,冲陶行长微微一笑。 “收到了,谢谢陶行长这么快给我们放款。” 陶行长放下茶壶。 “老板娘说笑了,你们的贷款搁任何一家银行,那都属于最高级别的优质客户。” “要不是需要走一下流程,当天放款给你们都行。” 李文又被这句话精准的捅中了要害。 他前天去找陶行长贷三百万,被一句行长在接待贵客挡了回来,现在再想想,那天的贵客是谁,还用猜吗。 苏梅这时也笑了。 “陶行长说笑了,规矩就是规矩,怎么能为我们打破呢,来,坐下慢慢聊。” “好。” 陶行长没回到周主任拉开的那张椅子上,而是从旁边拖了一把椅子过来,直接坐到了江大川身边。 这个动作,比任何话语都直白。 周主任和张科长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赵副队长不动声色的把面前那份整改通知书往自己这边收了收,王科长则低下头,盯着桌面上的茶渍发呆。 李文更是脸色大变,他心里很清楚,陶行长虽然只是个支行行长,跟周主任他们不在同一个行政体系里。 但银行掌握着金融资源,在座的哪个单位不需要跟银行打交道,哪个部门年底考核不靠银行帮忙协调资金。 无形之中,陶行长就比他们高出一个级别。 而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自己千方百计才攀上的陶行长,此刻正坐在给江大川端茶倒水。 那江大川到底是什么人,他身后到底站着谁? 想到这里李文一阵头晕目眩,腿脚发软,只能伸手扶住身边的椅背才勉强站稳。 陶行长坐下后,回头扫了一眼周主任几人。 几个人正胆战心惊地站着,谁也不敢先坐下。 “周主任,你们干嘛呢?怎么还站着啊?坐,坐,赶紧坐下。” 周主任像被点了名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慢慢坐了下来。 其他几人也缩着脖子坐了回去,刚才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头,一点都看不到了。 但他们接下来的谈话,更是让他们如坐针毡。 只见陶行长继续和苏梅聊了起来。 “老板娘,前天听你说要用这笔钱买下一块地,作为车队基地的,现在办得怎么样了?” 苏梅抬起头,看了张科长和周主任一眼,故意叹了口气。 “陶行长,我们本来跟卖家都谈好了的,可执法部门说原先厂房违建,直接把厂房封了。” “我今天去房管局过户,人家说厂房处于违建锁定状态,不给办手续。” 陶行长听后,眼睛一下张大了。 “居然有这个情况?这是哪个部门干的?” 苏梅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直直的看向张科长和周主任的脸上。 陶行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张科长?这厂房不会是你封的吧?” 然后目光一转。 “周主任,不会是你不让过户的吧?” 周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张科长硬着头皮,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陶行长,我们也是依法办事,那个地方的工棚和办公楼确实属于违建……” 陶行长嗤笑了一声,打断了他。 “违建?现在那一片的房子,哪栋没有违建?张科长,你怎么就盯着江老板的不放呢?” 张科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支支吾吾的憋出一句。 “我....我们也是接到群众举报才去执法的……”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所谓的“群众举报”是谁指使的,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 陶行长没有继续追问张科长,而是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表情认真了起来。 “张科长,你不会不知道江总他们是做什么的吧?” 李文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陶行长,他们不就是跑川藏线的一家车队嘛?” 陶行长看着李文,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佩服、玩味、怜悯,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跑去虎口抢食的愣头青。 “没错,他们是一家车队,但他们运送的东西,可一点不普通。” 第624章 接连响起的电话 陶行长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等着他把下半句话说完,可陶行长偏偏不说了。 他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还点了点头。 “这个回锅肉不错,够味,老板娘你尝尝。” 苏梅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 “确实不错,李老板还挺会挑地方的。”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聊起了菜品,就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周主任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压的很低。 “陶行长……江总他们运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陶行长放下筷子,用纸巾在嘴角抹了一下。 看了周主任一眼,又扫了扫张科长几人。 “不好意思,具体什么东西,我不方便说。” “但我提醒各位一句,江总车队承运的项目,涉及到的单位……不是你我能打听的。” 在座的可都是体制内混了十几二十年的人精,越是什么都不说,越是什么都说了。 他们心里清楚,能让一个银行行长说出不方便三个字的单位,在这个国家,掰着手指头都数的出来。 周主任的脸一下变成了灰白色,张科长手背上被茶水烫了一下,他愣是没反应过来。 赵副队长低下头,盯着桌面不动,额角的青筋直跳。 李文站在那里,强撑着笑意,声音虚的不行。 “陶行长……您开玩笑吧?就几辆重卡,怎么跟……怎么会有关系?” 陶行长瞥了他一眼。 “李总,信不信由你。” 说完他又夹了一筷子火锅肉。 “哦,对了,江总买那块厂房,就是为了这个项目用的。” 这句话落下去,包间里连呼吸声都停了。 王科长第一个就扛不住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态度跟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江总,刚才我那些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那就是瞎说的,瞎说的!” 苏梅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全是戏谑。 “王科长,刚才好大的威风啊。” “不是说要扣我的车嘛?一辆一辆扣?我的车现在就停在传化物流园,您现在就可以去扣。” 王科长赔着笑脸。 “老板娘说笑了,我那是玩笑话,不当真的。” “可是我当真了,我还挺害怕的,你们把我车扣了,我用什么拉货呢?” “到时耽误了工期,我都不知道怎么交代。” 苏梅说完,打开随身的包包,摸出那个深绿色的小本子,随手往王科长面前一抛。 “不过嘛,王科长,想扣我的车,你先看看这个。” 王科长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绿色证件,封皮上没什么花哨的东西,就一行烫金小字”军方特批运输合作通行证“。 他伸手想去拿,可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苏梅看见了,不紧不慢的夹起一块牛肉。 “没事,王科长,打开看看。” 王科长咽了口唾沫,这才把本子拿起来。 手指翻开封面,内页贴着江大川的照片,钢戳盖在上面,下方是一枚鲜红的军区大印。 看过后证件马上被合上了,王科长赶紧站起来走到苏梅跟前,双手把本子递了回去。 “老板娘,刚才……刚才是我喝多了瞎说的,我给你们道歉!” 说完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白酒,哗哗的倒了满满一盅。 “这杯酒,算我赔罪。” 酒盅端起来仰头就灌了下去,白酒呛进气管,咳的他满脸通红,眼泪都冒出来了。 但他不敢停,咕咚咕咚全咽了下去,放下杯子的时候整个人弯着腰咳个不停。 周主任看到那个绿色本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张科长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赵副队长两只手死死的抓着椅子扶手。 在那枚红色大印面前,所有人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全没了。 张科长刚站起来,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赶忙按下接听键。 “局长,你……” 话还没说完,手机里一个暴怒的声音传了出来,因为音量太大,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科长!你想干什么?滥用职权滥用到这个地步了,谁让你去封北郊厂房的?” 张科长的手在发抖,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局长,我……” “你什么你,你知不知道你封的是什么地方?你是嫌自己官当得太舒服了是吧!” “现在赶紧去把封条撕了,再亲自找人家道歉,回来给我写处分报告,听清了没有。” “听,听清了,局长……”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了。 张科长愣在那里一会,然后他颤着手抓起酒瓶,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盅。 “江总、老板娘……实在对不起。” “你们厂房没有任何问题,我等下,不……我现在就去把封条撕了。” 说完仰头灌下一整盅白酒,呛得"咳咳咳"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流了下来,却丝毫不敢擦。 酒杯刚放下,另一个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周主任的,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他。 周主任掏出手机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接通的一瞬间,听筒里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包间。 “周明!你现在在干什么?谁让你把人家的厂房设成违建锁定的?谁让你不给人过户的?” 周主任的嘴唇哆嗦得快说不出话了。 “局长,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知道的还少吗,现在给我马上滚回来,立刻把违建标注给解除了。” “还有,明天一早联系人家过来办过户,要是再出任何差错,你这个主任就不要干了。” “好的,局长,我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后,周主任顾不得擦着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哆嗦着端起酒盅。 “老板娘,是我有眼无珠,今天的事……实在对不起,这盅我干了。” “明天一早,我亲自给你们办理过户。” 说完一口闷了,喝完之后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才没摔倒。 赵副队长不等电话响,就主动站了起来。 他先拿起桌上那份消防整改通知书,两只手一用力,“嘶”的一声从中间撕成两半。 然后端起酒盅,大声说道。 “江总,你们厂消防绝对过关,我明天给您送一面消防模范单位的锦旗。” 说完直接把整盅很快就喝完了。 四个人站在那里,脸上写满了惊恐、后悔和不甘,可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从头到尾,江大川一直坐在那里,一口菜没动,一杯酒没喝。 他看着面前这四张惨白的脸,淡淡开了口。 “行了,你们走吧。” 四个人如蒙大赦,快速的走向包间门口,经过李文身边的时候,每一个人都朝他甩了一个眼神。 那四道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担心,只有怨恨,你他妈害了老子。 门关上后,包间里只剩下李文、陈胖子,还有江大川三个人。 苏梅把军方通行证收回包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文。 “李老板,你这几个朋友……好像也不太管用啊。” 李文此时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金丝眼镜从鼻梁滑落,那张一直维持着温润儒雅的脸,此刻彻底垮了,再也没有半点风度可言。 苏梅这时站了起身,没有丝毫理会李文的狼狈。 “陶行长,走吧,我请你喝茶。” “好的,刚好我没吃得过瘾。” 江大川最后一个起身,走到门口时,他视线落在李文身上。 “李老板,我劝你一句。” “何斌那四十万,我们到时会给你,拿了就安分点。” “要是你出现在何斌家人面前,你自己想想后果。” 说完三人出了包间,陈胖子小心翼翼地凑到李文身边,嘴唇嗫嚅了半天。 “文哥……怎么办?” 李文的手搭在桌沿上,整个人缩在那把椅子里,他喃喃的念出几个字。 “军方,他身后站的居然是军方。” 第625章 房产过户 三人重新找了一家饭店坐下,陶行长点了几个硬菜,要了瓶好酒。 苏梅给陶行长满上一杯。 “陶行长,今天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出马,那个鸿门宴我们还真不好拆。” 陶行长摆了摆手,端起酒杯。 “老板娘客气了,你如果肯打电话,一个电话就解决了,那里轮的到我出马。“ “那也要谢谢你肯帮忙。” ”那是凑巧,今天李文一直约我吃饭,我本想拒绝的,但想到他跟你们的关系,我就多问了几句。” “后面才知道他约了房管局、执法、消防的人,我又想到老板娘你今天厂房要过户。” “所以就打电话跟你联系了下,才发现他约我吃饭目的是给你们施压的。” 苏梅边吃边笑道。 “我白天的时候还说看看他给我们摆什么鸿门宴,想不到居然有你,当时我就感觉好笑。” “是啊,他那里想得到,我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对了,陶行长,你为什么要晚十分钟进去?” 陶行长高深莫测的笑了下。 “我在外面就是想看下他到底搬了那些人出来,我呢?直接给他们的领导打电话,让他们领导大骂他们一顿。” 苏梅夹了口菜,疑惑的看着他。 “你怎么确定他们的领导一定会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陶行长放下筷子,笑着看着苏梅。 “老板娘,你们现在还是太小看自己了。” “自从上次方恒叔侄倒霉之后,成都上面很多人通过这件事注意到你们了。” “下面那些科长主任可能不清楚你们的底细,但上面的人谁不知道你们跟邢局的关系?更不要说你们跟军区关系莫逆。” 苏梅听后恍然大悟。 “所以你打电话给他们的领导,那些领导才会那么激动?” 陶行长嗤笑了一声。 “何止是激动,应该是吓一跳才对。” “他们底下的人不知好歹去得罪你们,如果后面邢局或者军区的人出面过问这件事,那他们当领导的也要承担责任。” “你说周主任他们的领导知道之后,能不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 苏梅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是,换成是我有这种不省心的下属,第一反应也得先骂一顿。” 陶行长哈哈大笑。 “所以你看,我电话一打,那边比我还急,他们不是帮你,是在保自己。” 三人又聊了一会,陶行长放下酒杯问道。 “老板娘,这次事情过后,这个厂房算是彻底没问题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把基地弄好?弄好了我送对花篮过去。” “还早呢,拆除、粉刷至少还得半个月,等弄好了,我请大家一起吃个饭。” “好,到时候我一定来。”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房管局还没到上班时间。 周主任穿了一件笔挺的衬衫,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保安一样杵在台阶上,脖子伸得老长,不停朝马路方向张望。 大厅前台和几个工作人员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交头接耳。 “周主任今天怎么这么早?还站在门口等人?” “不知道,听说昨晚加班了,修改了系统一个小数据。” “那怎么周主任怎么顶个黑眼圈呢?像是一晚没睡一样。” “谁知道呢?干活吧,一看就知道周主任心情不好,等下不要被骂了。” 八点半的时候,一辆越野车驶入停车场。 车还没停稳,周主任已经挺着肚子,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微笑着弯着腰。 “江总,老板娘,您二位可算来了,里面请。” 苏梅从车上下来,何斌也从后座钻了出来。 周主任的热情让几个正要进门办事的市民全都停下了脚步,张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一个大妈拽了拽旁边老头的袖子。 “老头子你快看,那谁啊?能让房管局的领导亲自开车门?” “不认识,怕是哪个大领导吧。” 苏梅下了车,看着满脸堆笑的周主任。 “周主任挺早啊,今天系统还锁定吗?” 周主任听到这话,脸上一阵抽搐,赶紧弯腰说道。 “通了通,昨晚我亲自改的,全部解除了,标注也清理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行,那我们就去办理吧。” “好的,老板娘,请。” 说完周主任在前面引路,几人一进大厅,工作人员齐刷刷站了起来。 昨天那个在窗口把材料推回来的工作人员,此刻正站在柜台后面,脸色煞白,两眼不安的看着苏梅。 周主任带着三人径直穿过大厅,推开最里面的vip业务室。 “江总、老板娘,这边请,今天所有手续在这里办,不用排号了。” 不一会工作人员端来三杯热茶,放在桌上。 昨天那个工作人员被周主任一个眼神叫了进来,捧着一沓提前准备好的材料,走到苏梅等人面前。 他大气都不敢出,接过苏梅递来的证件和协议,核对、录入、盖章、签字。 五分钟不到,所有流程走完。 崭新的红色不动产权证被双手递到苏梅面前。 苏梅接过来翻开,产权人一栏,印着江大川的名字。 她当场掏出手机,拨通陶行长的电话,叫他安排银行工作人员把一百八十万转到何斌的账户。 不一会,何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到账短信,眼圈微润,对着两人说道。 “江老板,老板娘……这份恩情,我何斌这辈子都记着。”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江大川伸手把他扶了起来。 “好了,回去好好给孩子治病,别想太多,以后遇到什么问题,打我们电话。” 三人走到大厅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人影,是李文和陈胖子等在那里。 跟昨晚在饭店里的嚣张完全不一样,此时的李文昨天的衣服都没换,以前的风范完全不见了,整个人跟霜打了似的。 苏梅回到越野车上拿下一个袋子,直接放到李文面前。 “这里是四十万,一分不少,你数下。” 李文看着这个袋子,眼神完全黯淡了下来,他发出嘶哑的声音。 “老板娘,这个钱我不收,能不能麻烦老板娘原谅我们的过失。“ 此时他真正感受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感受,昨天晚上的事情很快在圈内发酵,他经营多年的人脉在一夜之间完全崩塌。 最让他胆寒的是,以前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不但跟他划清界线,还想置他于死地。 苏梅无视他的请求,直接伸手。 “欠条。” 李文无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了过来。 苏梅接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是何斌签的那张,转手递给何斌。 “何总,撕了吧。” 何斌接过欠条,认真看了一眼,然后双手用力,把欠条撕了个粉碎。 看到事情解决,苏梅转身看了李文一眼。 “李老板,以后各走各的路,别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何斌一家人面前。” 说完三人上了越野车,朝着道路奔驰而去。 后视镜里,李文和陈胖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第626章 全国大赛敲定 越野车驶到城郊厂房的时候,大门上原先贴的封条已经被撕得一干二净。 进入厂房,粉刷师傅带着工人,正站在第二个工棚上面拆铁皮,叮叮当当响得热闹。 苏梅下车后愣了一下。 “师傅?你怎么来了?” 粉刷师傅从工棚上跳下来,笑呵呵地走过来。 “老板娘,是这样的,昨天晚上那个执法队的张科长打电话给我,让我今天继续来干活。” 他边说边拿出烟递给江大川和何斌。 “嘿,那态度好得不得了,还说这地方完全没问题,让我放心施工。” 话刚说完,一辆执法车停在厂房门口。 张科长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一路小跑进厂区。 “老板娘,这是违建案件的撤案通知书,麻烦您签个字。” 苏梅瞥了他一眼,只见他满脸通红,一脸恭敬的站在自己面前。 “张科长,你确定我这里没有违建?” “没有,我昨天查了下,是我们工厂疏忽,这个办公楼前年的时候给我们备过案的。” 说完他从袋子里抽出一张盖着公章的纸。 “你看老板娘,这是我们找到的档案资料,证明你们厂里的建筑一点都没违建。“ 何斌看着这份文件,感觉有点懵,我啥时候去做过啊? 苏梅接过文件看了一遍。 “张科长,你们的材料准备的很齐全啊。” “那是,本来这个就没问题的,只是我们疏忽了而已。” 苏梅签过字后,张科长如获大赦,刚转身离开,又一辆车停在门口。 赵副队长从车上跳下来,手里居然真的抱着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消防楷模单位”。 随着这副锦旗到来的,还有不少灭火设备。 苏梅看着那面锦旗,差点没绷住。 “赵队长,你还真送啊?” 赵副队长一本正经的把锦旗双手递过来。 “说到做到,老板娘,以后消防这块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何斌看着张科长前脚走,赵副队长后脚到,一个比一个恭敬,一个比一个殷勤。 他怔怔地站了好一阵,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当初把厂房卖给他们,是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 换成自己面对李文那帮人,面对执法、房管局、消防一起施压,他连招架都做不到。 可人家呢?一夜之间就把所有麻烦全部解决了。 苏梅把锦旗随手挂在办公楼的铁门上,回头正要跟何斌说两句话,兜里的手机震了。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张总。 “喂,张总?” 电话那头传来张总兴奋的声音。 “老板娘,大川在嘛?刚接到组委会的正式通知,全国总决赛的比赛场地定了!” 苏梅精神一振,连忙追问。 “地点在哪里?” 张总语气有点凝重。 “新疆巴州,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与昆仑山交界的一条废弃公路,圈内代号,''魔鬼脊背''。” 苏梅皱起眉头。 “魔鬼脊背?听这名字就不善,到底什么路况能得这个名字?” 张总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这条路本来是很多国内越野车爱好者挑战的道路,全程三百公里,没有一寸铺装路面。” “前一百公里是沙漠搓板路,中间八十公里是戈壁乱石滩,最后一百二十公里是昆仑山脚下的沙丘断崖。” “其中的沙丘坡度接近四十度,那个坡上去之后直接就是断崖式下坡,稍有不慎就翻车,当地人叫它''卡车坟场''。” 苏梅听完心里一阵发紧。 “那比赛规则呢?” 张总继续说道。 “组委会要求每辆参赛重卡必须满载二十吨实心铁锭作为配重。” “二十吨?”苏梅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对,模拟重卡满载货物,这对车辆的动力、悬挂和散热系统是地狱级的考验。” “动力稍微拉胯一点,直接陷死在沙子里出不来,悬挂要是扛不住乱石滩的颠簸,半轴直接断裂。” “说白了,这不是比赛,是淘汰赛,谁能跑完全程的,才有资格谈名次。” 苏梅握着手机,转头看了江大川一眼,这时他伸手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张总,重车跑沙漠断崖,你们重汽的车扛得住吗?” 听到江大川的声音,张总急忙表态。 “大川你放心,这次比赛各大厂商的高层全都会去,我们重汽总部已经下了死命令,亲自给你改装一辆豪沃。” “发动机、变速箱、悬挂、散热系统全部用最顶级的配件,绝不拖你后腿!” 最后张总对江大川爆料此次的参赛对手。 “大川,还有个事你得心里有数,这次各个赛区上来的选手实力都非常强,西北赛区的冠军和东北赛区的冠军都是参加了多年比赛的高手。” “还有就是,组委会为了扩大赛事的国际影响力,邀请了两支欧洲强队参赛。” “欧洲车队?”苏梅凑过来追问。 “对,一支德国队,一支瑞典队,开的全是顶级进口重卡,斯堪尼亚和曼恩。” “听说他们的车手常年跑达喀尔拉力赛的卡车组,沙漠驾驶经验非常丰富。” 苏梅听到这里,连忙说道。 “张总,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还有一个月,组委会需要提前去现场搭建营地和补给站,到时候我们提前三天过去就行,我会安排好一切。” “好的,张总,那我们到时见,一个月后,大川一定让那些欧洲车队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车王。” 电话那头张总笑了。 “好!那这次比赛就看你们了,到时候改装车的进度我随时通知你们。” 苏梅挂了电话,看着江大川。 “大川,你有信心吗?” “不知道,没比过,谁知道呢?” “放心,我对你有信心,到时叫雷子做你的领航员,你们两个一定能出好成绩的。” 江大川看到苏梅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不由笑了笑。 “好,到时我们尽力吧,现在我们干嘛?” 她看了一眼厂区里正叮叮当当施工的工人,拉着江大川的胳膊往越野车走。 “走吧,我们在这里什么干不了,还打扰工人干活。” “我答应过妞妞要带她去看大熊猫的,明天带她和妈一起去吧,好久没出去走走了。” 第627章 丞相保佑不翻车 第二天一早,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景瑞华庭小区。 江大川在地下室启动越野车,苏梅牵着妞妞从地下室走了出来。 妞妞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肩上挎着一个小书包,蹦蹦跳跳的。 李桂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水和零食。 “苏妈妈!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去看大熊猫?” “是啊,今天就带你去。” “太好了!” 妞妞欢呼了一声,自己爬上了后座,李桂兰坐在她旁边帮她系好安全带。 越野车驶出小区,沿着二环路往成华区方向开。 妞妞趴在车窗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里一直没停过。 “江爸爸,大熊猫是不是很胖?” “胖。” “比苏妈妈还胖吗?” 苏梅从副驾驶转过头来。 “妞妞,你说谁胖呢?” 妞妞缩了缩脖子,赶紧改口。 “没有没有,苏妈妈最瘦了。”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带你出来玩,你还说我,下次不带你出来了,叫你爸爸带你出来。” 妞妞赶紧从安全带里溜了出来,挨到苏梅面前。 “苏妈妈,你别生气,是妞妞说错了,苏妈妈最漂亮了。” 苏梅转头捏了捏她的小脸。 “你这个小东西,赶紧坐回去,我原谅你了。” 李桂兰在后面笑得合不拢嘴,赶紧把她抱回坐位上。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在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的停下,妞妞从车上一跳下来,撒开腿就往大门口跑。 “妞妞!慢点跑!”苏梅在后面喊。 可妞妞根本听不见,小短腿跑得飞快。 进了基地之后,沿着竹林小道走了没多远,第一个熊猫馆出现在眼前。 一只圆滚滚的大熊猫带着一只熊猫宝宝抱着一根竹子,坐在地上啃得津津有味。 妞妞趴在栏杆上,才发出一声尖叫。 “苏妈妈,你看小熊猫,它好可爱!它在吃东西!” 苏梅蹲在她旁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看到了,妞妞,喜欢吗?” “喜欢,太喜欢了!” 妞妞趴在栏杆上看了整整二十分钟,眼睛一眨都不眨。 等那只熊猫吃完竹子翻了个身,露出圆鼓鼓的肚皮打起了盹,妞妞才恋恋不舍地被苏梅拉走。 走到幼年熊猫活动区的时候,妞妞彻底走不动路了。 三只熊猫幼崽在草地上滚来滚去,互相扑咬,时不时还叠罗汉一样摞在一起。 妞妞看得咯咯直笑,到最后他满是期待的看着苏梅。 “苏妈妈,我们能养一只吗?这样我就能天天看到它了。” 苏梅捏了捏妞妞圆嘟嘟的脸蛋。 “小屁孩想得美,这可是国宝,你爸爸和江爸爸车开得再快也偷不来一只。” 妞妞转头看向江大川,满脸希冀。 “江爸爸,你真的偷不来吗?” 江大川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偷国宝,要坐牢的。” 妞妞瘪了瘪嘴,最后想了个主意。 “要不让雷子叔叔去坐牢,我们就偷一只吧。” 苏梅听后笑出声来。 “你个小白眼狼,你雷子叔叔白疼你了。” “这个熊猫私人是不能养的,只能在动物园或是熊猫基地才能养的,知道嘛?” 妞妞最后在苏梅的劝说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李桂兰在旁边看得直乐,她从袋里掏出一盒牛奶递给妞妞。 “来,先喝点奶,等下还有好多地方没看呢。” 一家人慢悠悠地把整个基地逛了一遍。 到最后妞妞实在走不动了,趴在江大川的肩膀上,兴致勃勃的看着不远处的熊猫。 下午的时候,江大川开车回到市区,又带着妞妞和李桂兰去了武侯祠。 祠堂里的游客很多,古柏参天,石板路上落着几片枯叶。 进入前殿,供着刘备,关张等文武大臣分列两侧走廊。 再往后走了几级台阶,来到诸葛亮殿前,李桂兰从香案旁边请了几炷香,点燃后递到妞妞手里。 妞妞双手举着细细的香,看看李桂兰,又看看苏梅和江大川。 “奶奶,苏妈妈,江爸爸,我们这是干嘛?” 李桂兰笑着弯下腰。 “我们在给丞相上香,让丞相保佑我们妞妞健康快乐,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着李桂兰跪在蒲团上,对着武侯像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后,她抬起小脑袋看着那尊威严的塑像,忽然问了一句。 “奶奶,丞相能保佑江爸爸和我爸爸他们开车不翻吗?” 这句话把三个大人全说愣了,李桂兰把妞妞搂进怀里。 “能,丞相一定保佑他们平平安安的。” 两天的温馨时光很快就过去,第三天的时候,八辆重卡车厢里装满了钢筋、水泥和建筑模块。 每辆车满载二十五吨,江大川挨个检查了捆扎绳和篷布,都没有问题后,他来到车队众人前面。 考虑到王小虎和刘海成是第一次上318线,张林和胡智勇同样没跑过高原长途。 四个新手全部打散编入车队,跟在老司机身边,江大川站在车队前面,一个一个安排。 “王小虎跟大头一组,坐大头的副驾。” “刘海成跟雷子,张林跟李大虎,胡智勇跟刘疤子。” “你们四个这一趟主要是多看多学,看老司机怎么处理弯道,怎么判断路况,怎么控制车速。” “下一次运输,你们就得自己开了。” 王小虎和刘海成马上大声应了一声。 “明白!” “好,所有人上车。” 江大川坐进东风天龙的驾驶位,苏梅坐在副驾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七辆整齐排列的红色豪沃,拿起对讲机递给江大川。 江大川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注意,保持五十米车距,降速路段我会提前通报。” “这一趟詹娘舍,单程七到八天,到了之后卸完货就返程。” “出发。” 东风天龙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驶出大门。 后面七辆豪沃鱼贯跟上,朝着西边的群山驶去。 第628章 火锅油脂里的黄金 车队过了泸定之后,路况开始变差。 柏油路面变成只有两车宽的山路,路的两边不时出现深不见底的河谷,头顶是随时可能塌方的岩壁。 雷子双手握着方向盘,边开车边对着刘海成教导。 “像到这样的山路,需要提前减速降挡,还有就是要注意路边的路基是否松动,不要开太靠外了。” “好的,雷哥。” “你们刚开始最好就是沿着前面的车辙走,还有千万不要贪图快,在这条线上最重要的事稳。” 刘海成一边点头一边看着悬崖边上的山路。 “雷哥……这路也太窄了吧?” “这才哪到哪,前面折多山才是开胃菜。” 对讲机里,江大川的声音响了起来。 “所有人注意,前方折多山,海拔四千二百米,弯道密集,挡位压三挡上山。” “新手注意观察老司机的操作,记住弯道的处理方式。” 八辆重卡驶上折多山,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沉重,排气管冒出浓浓的黑烟,车速降到二十码以下。 王小虎看着大头的操作,每一个弯道提前预判入弯,重卡顺着弯道不断攀岩而上,没有一点迟滞感。 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用简单的箭头画出弯道的走势和大头打方向盘的角度。 大头瞥了一眼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线条。 “记这些没用,手感是靠磨出来的,不是靠写出来的,等过了折多山,这一路上我会让你多上手。” 王小虎抬起头。 “好的,大头哥,我也先记着,等我自己开的时候,至少心里有底。” 车队翻越折多山、海子山,在第三天的时候看到了芒康县城的轮廓。 此时旺堆已经带着小弟在318线上等候了,看到江大川的东风过来,他挥舞着双手。 “川哥、川哥....“ 江大川看到路边的旺堆,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靠边停车,顺便在芒康休息会。” 东风天龙靠边停下,后面七辆豪沃依次减速,整齐地停在路肩上。 旺堆跑了过来,脸上笑得灿烂。 “川哥、嫂子,好久不见!” 苏梅从副驾跳下来。 “旺堆,最近怎么样?” “嫂子,我们最近都很好,现在物流量越来越大了。” “我看照这个势头下去,你们很快就得增加车辆了,到时候最好三天就能发一车货。” 苏梅听后笑容满面。 “这个我会安排的,现在车辆一直在增加,成都我也弄了个基地,以后一切都会走上正轨。” “嫂子,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他回头看了眼车队后面几张新面孔,眼里全是钦佩。 “嫂子,你这车队又壮大了啊?” “那是,不过还不够,司机我还要继续招募。” “嫂子,不亏是干大事的人,走,快晚上了,就在我这吃点东西吧,都准备好了。” 说完旺堆朝路边一家饭馆指了指。 “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江大川对着后面的司机喊了一声。 “所有人下车,准备吃饭休息。” 众人进了饭馆,旺堆安排一众司机和小弟在外面吃饭,对着江大川和苏梅说道。 “川哥、嫂子,我们去里面一个房间吧,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下。” 江大川对着大头和雷子点了下头,带着苏梅走进包间。 不一会酥油茶端上来,牦牛肉也切好了,旺堆亲自给两人倒上茶。 旺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粗布裹着的东西,放到苏梅面前。 “嫂子,你看下这个东西。” 苏梅放下筷子,拿起来掂了掂。 “旺堆,这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她解开布包,一层一层打开,最后一层布揭开的瞬间,金灿灿的光芒显露在三人眼前。 苏梅看到这光芒,顿时吃了一惊。 “旺堆,这是黄金?!” 她把那块金属拿起来,在灯光下转了转,表面光滑,棱角分明,明显是人工熔炼后浇铸成块的。 “这么大一块,怕是有一公斤重吧?” 旺堆点了点头。 “整整一公斤,称过了。” 苏梅瞪着眼睛看着手里的金块,又看向旺堆。 “不是,旺堆,你从哪弄来的?” 旺堆又给江大川倒了一杯酥油茶后,语气放低了半截。 “是我一个小弟昨天拿过来的,他说从一辆卡车上弄来的。” 江大川看着那块黄金,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声音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旺堆喝了口酥油茶,开始细说。 “我手下两个小弟,昨天晚上在芒康路上看到一辆6.8米的东风卡车停在路边,车上没人,估计司机在附近方便去了。” “当时他们两个人手痒,就用刀划破了后面的帆布,刚从里面掏出一箱东西,司机就回来了,他们只能抱着那箱东西就跑了。” 苏梅看着眼前的金块。 “旺堆,你的意思是说,这块黄金就是从那箱东西里面来的?” “是的。他们跑远了之后,以为偷的是吃的,拆开一看,整整一箱火锅底料。” “火锅底料?”苏梅愣了一下。 “对,就是那种超市里卖的普通火锅底料,他们本来以为没什么值钱的。” “当天晚上就拆了几包,本来想吃火锅的,结果其中一包底料的油脂袋里面,裹着这块黄金。” 苏梅看着手里的金块,抬头对着旺堆笑了一声。 “旺堆,不错啊,你这两个小弟偷了好东西,还能想到给你送过来。” 旺堆听后脸上露出尴尬。 “嫂子,还好吧。” “主要是芒康这地方就两家能兑换黄金的店,这么大一块的黄金,一拿出来人家肯定知道来路不正,他们两个没办法出手,只好找到我帮忙。” 苏梅噗嗤笑了一声,随即正色说道。 “旺堆,你把这块黄金拿出来,是想让我们帮你兑成钱?” 旺堆点了点头,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是的,嫂子。我打听过了,在芒康这边出手,价格至少要被压掉五成,太亏了。” “我想让嫂子帮我带到成都去出手,成都体量大,渠道多,风险小,价格也比这边高得多。” 苏梅把金块重新用布包好,一边包一边说道。 “这个问题不大,我回去帮你问问,不过你这毕竟来路不明,价格肯定比市价要低一些的。” “这个我明白,能出手就行,那就谢谢嫂子了。” 旺堆刚松了口气,对面的江大川开口了。 “旺堆。” 此时江大川的脸色阴沉,眉头紧锁的看着苏梅手里的那个金条。 “你手下看清那辆车的牌照了没有?” 旺堆被他这表情吓了一跳,赶紧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川哥,你等下,我马上问!” 说完推开包间的门就出去了。 苏梅看着旺堆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怎么了?” 江大川拿起那个布包,掂了掂重量。 “苏梅,你没看出来?有人在走私黄金。” 苏梅这时的脸色变了。 “走私黄金?” “对,印度那边的黄金价格比国内高了将近一倍,一直有人把黄金走私过去。” 他手指点了一下桌上的布包。 “你想想,谁会把一公斤重的黄金藏在火锅底料里面?” 苏梅听后马上回应。 “确实,用火锅底料的油脂包裹黄金,混在普通货物里运输,这样过检查站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 “按照你这样说,那辆车上应该不止这一块。” 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旺堆回来了,脸上有些遗憾。 “川哥,那两个小弟说当时太黑了,没看清车牌。” “不过他们记得车是红色的,车厢上好像喷了什么字,但跑太快看不清楚。” 苏梅皱着眉头说道。 “大川,318线上红色的东风eq153这么多,我们不好找,而且人家昨天晚上就走了,现在说不定到那里了。” 江大川沉默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吃完饭我们上路。” 他夹起一块牦牛肉,转头看向旺堆。 “旺堆,这件事你告诉你那两个小弟,从今天开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川哥放心,我回去就封他们的嘴。” 第629章 路遇红色东风 第二天一早,车队驶离芒康,八辆重卡排成长龙,沿着318线向西碾去。 苏梅坐在副驾上,手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那块金块。 “大川,你说这一公斤黄金,按现在的金价,差不多快十四万了吧?” “差不多。” 苏梅倒吸一口凉气。 “那要是每箱都藏了这样一块……那一整车的话不知多少钱,几千万吗?” 江大川瞥了她手里的金块。 “不要玩了,收起来。还有你一见到黄金脑子就不转了,还几千万,也不多想想,人家装进火锅料里,不就是为了躲避检查嘛?” “你还一箱一个,这不是送给那些检查站查嘛?要我说,它车上最多也就是压在下面的几十箱有。” 苏梅嘟着嘴把金块重新裹好,塞进随身的包里。 “我这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大块的金子嘛?感觉好奇罢了。” 不一会,苏梅看向他。 “大川,你说走私黄金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但能在火锅底料里面做这种手脚的,绝不是什么小角色。” 他看向前方的蜿蜒曲折的道路。 “从内地收购黄金,熔炼成块,藏进食品包装,用卡车运到拉萨,再出境……这条线上每个环节都需要人。” “背后一定有一个厉害的人物统筹全局,这条线路不简单啊。” 苏梅感叹一口气。 “是啊,这一路上几千公里,还有躲过重重检查,这个走私链条利润应该很高吧。” “当然高了,印度那边黄金价格高出国内将近一倍,不然有谁冒着犯法的危险做呢?” “而且看他们这手法,就不是第一次了。” 苏梅听到这,转头看向他。 “大川,那这件事我们要不要跟赵局说一声?” “行,你打电话给他说下,看他那边怎么说。” 苏梅掏出手机翻出赵局的号码,很快手机里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苏梅,你们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最近在忙什么?” 苏梅笑着说道。 “还能忙啥呢?我们不是天天跑车拉货嘛,哪能像你一样高坐办公室。” 赵局在电话里笑了起来。 “苏梅啊,你还损我啊。你们接下军区詹娘舍的工程订单,现在是日入斗金了。” “我看现在就是让你高坐办公室,你都不愿意。” 笑完后他语气一转。 “好了,今天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是有一件事。” 苏梅收起笑容,正色地把旺堆手下偷到火锅底料、从油脂袋里发现金块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听到这里,赵局的声音马上变得急促起来。 “什么?你们居然碰到了走私黄金的人?” “是啊,赵局,怎么了?” 赵局语速加快了不少。 “你们是不知道,走私黄金在我们这里属于一个顽疾了。那些幕后老板从不出面,全程电话指挥。” “他们雇佣本地司机把黄金运到边境,再找边民翻越山口运送出境,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运输链。” “我们在边境抓到的都是帮忙送货的,根本抓不到大鱼。” “想不到你们提供了这么重要一个线索,苏梅,谢谢你们啊,我马上安排人去寻找那辆红色的东风卡车。” 说完手机就挂断了,苏梅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 “大川,看来这个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嗯,这是赵局考虑的事,我们不管它。” 江大川说完,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注意,前方觉巴山,弯道密集,降速到二十五,新手注意观察老司机的入弯角度。” 觉巴山的山路越来越窄,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公路像一条细细的绸带挂在悬崖上。 王小虎坐在大头的副驾上,看着窗外那近乎垂直的落差,手心里全是汗。 “大头哥……这路也太吓人了吧。” 大头方向盘轻轻一转,重卡贴着山壁过了一个回头弯。 “怕?” 王小虎咬了咬牙。 “不怕,就是觉得路太窄太险了。” “这条路就是这样,你越怕手就越紧张,就像我们生活遇到的困难一样,勇于直闯,没什么好怕的。” “把这话记住了,比你画的那些箭头管用。” 翻过觉巴山,来到东达山,海拔从三千多米一路攀升到五千米以上,车队的发动机轰鸣声一辆比一辆大。 到达垭口后,所有车辆进行短暂停靠,司机们检查淋水器和刹车气压,接下来迎接车队的是三十公里的连续下坡。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前方东达山西坡,三十公里连续下坡,全员降速三十码以下。” “新手司机上车试驾,关闭主制动,依靠排气制动和淋水器下山,不到万不得已不踩脚刹。” “大头、雷子、李大虎、刘疤子,盯好你们副驾的新手。” 大头听到指令,把方向盘让给了王小虎。 “上来。” 王小虎坐上驾驶座,双手握住方向盘,心里隐隐兴奋起来。 还不等他有什么想法,大头的声音马上传来。 “挡位挂二挡,排气制动开到最大。” 王小虎按照指示,扳下排气制动开关,推入二挡。 重卡开始沿着坡面缓缓滑动,车速表指针从零爬到十五、二十、二十五...... “稳住,不要慌,让它走。” 第一个弯到了,王小虎提前三十米开始打方向,转向角度偏大,车头差点蹭到内侧山壁。 “方向收半圈。” 王小虎马上修正,车身堪堪从弯道里切出去。 第二个弯,好了一些,第三个弯越来越稳。 大头在旁边鼓励着。 “很好,方向稍微多打点,出弯更正,出弯后给一脚油稳住车身。” ..........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江大川看到前方道路右侧的避险车道上,停着一辆打着双闪灯的车。 红色东风eq153,车厢上的货在帆布挤压覆盖下,码的满满的。 他马上拿起对讲机。 “所有车辆靠边减速,原地待命。” 说完把东风天龙停在路肩,拉上手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避险车道上,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正蹲在车头旁边,满脸焦急。 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双手沾满了机油,旁边地上还有几个拆下来的零件。 江大川走过去,语气平常。 “师傅,车碰到什么问题了?” 第630章 司机徐远 蹲在路边的司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看到江大川身后那一排整齐的红色重卡时,警惕的眼神马上变成了期待,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站了起来。 “师傅,你会修车不?我这发动机死活打不着了。” 江大川走到车头前,低头看了一眼发动机舱。 里面零件拆了几个,东一个西一个摆在地上,看得出来这司机折腾了好一阵。 “你点火我听听。” 司机赶紧钻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启动机吱吱响了几声,发动机抖了两下,就是没着。 江大川侧着头听了几秒,眉头微皱。 “再来一次。” 司机又拧了一下,这次江大川蹲下身子,耳朵几乎贴在发动机上。 启动机转动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种沉闷的咔哒声,间隔不均匀。 江大川直起身来,指了指高压油泵的位置。 “高压油泵进油端堵了,油压上不去,喷油嘴雾化不了,所以打不着。” 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一脸惊讶。 “大哥,你就听了两下就知道了?” 江大川伸手摸到油泵进油接头的位置。 “我把里面的小滤网拆出来洗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司机一听,整个人跳下车来,脸上写满了激动。 “大哥,太谢谢了!我在这坏了快三个小时了,路过好几个司机,有的看了一眼说不会修,有的连车都没停直接走了。” “要不是遇到你们,我真不知道要在这荒山上待到什么时候。” 江大川弯着腰开始拆卸油泵进油接头,边拆边说道。 “不用客气,大家都是跑车的,谁没个抛锚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 螺丝松开后,接头很快拆了下来,看到里面一个拇指盖大小的铜质滤网。 这时候,苏梅也从东风天龙的副驾上下来了。 她装作闲逛,慢悠悠地围着那辆红色东风eq153转了一圈。 走到车厢左侧靠近车头的位置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帆布上有一道斜着的口子,大约三十厘米长,边缘不整齐,明显是被利刃划开的。 口子虽然用胶带从里面贴住了,但痕迹清清楚楚。 苏梅若无其事的向前走,来到车头位置。 一阵山风从车厢方向吹过来,车厢里一阵浓郁的火锅底料味道传了过来。 苏梅对着蹲着旁边的司机,语气随意的问道。 “师傅,你车上拉的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香?” 司机回头看了苏梅一眼,脸上浮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老板娘,里面是火锅底料。” 苏梅吸了吸鼻子,一脸馋样。 “难怪这么香啊,这味道闻着就地道,师傅你这火锅料是要拉去哪里的?” “拉萨。”司机说得很自然。 “拉萨那边好几家火锅店订的货,他们这个秘制的底料就是特别香。” 苏梅又凑近闻了闻,一脸陶醉。 “确实好闻,害得我都想吃火锅了。对了师傅贵姓啊?在这条线上跑了多久了?” 司机站起身来,客气地说道。 “我姓徐,在这条路上跑了差不多两年了,主要就是运些副食品之类的东西,火锅料、调味品这些东西。” 说完他看了看苏梅,又看了看正在清洗滤网的江大川。 “老板娘,你们贵姓?这么大的车队,一定是大公司吧。” 苏梅笑道。 “我姓苏,这是我丈夫,姓江,谈不上什么大公司,就是个小车队。” “徐师傅。” 江大川的声音从车头传来,他把拆下来的铜滤网举了起来,滤网上糊满了深褐色的油泥和杂质,几乎被堵死了。 “就是这个东西,你倒点柴油出来,我把这个清洗一下。” “哦,好的,你稍等。” 徐远赶紧跑到车厢后面,从备用油桶里拧开阀门,用一个塑料壶接了些柴油端过来。 江大川把滤网泡进柴油里搓洗,深褐色的油泥很快被冲掉,露出铜丝编织的网眼。 他又用嘴吹了两下,举起来对光看了下,确认没有堵塞后,重新装回泵体内部。 “试试。” 徐远钻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启动机转了一圈,发动机吱吱吱几声后,突然轰鸣了起来,转速表指针稳稳地停在怠速位置。 “着了!着了!” 徐远高兴的从驾驶室跳了下来,脸上笑开了花。 他跑到江大川面前,从裤兜里掏出五张红票子递过去。 “江师傅,要不是你,我不知道还要在这耗多久,这五百块钱你拿着,算我一点心意。” 江大川伸手挡住了他的手。 “徐师傅,不用了,出门在外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这钱你收回去。” 徐远又往前递了递。 “江师傅,你别客气……” “真不用,收回去。” .......... 徐远见他执意不收,只好把钱揣回兜里,拿出手机。 “那这样,江师傅,我加一下你的号码,改天回成都了,我请你喝酒。” “好,你记一下。” 两人互报了手机号码。 徐远把号码存好后,抬头问道。 “我叫徐远,不知道江师傅叫什么名字?” “江大川。”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一瞬间,徐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脸上马上浮现出一个的惊讶表情。 “你就是江大川?不愧是318线上的王啊,果然仗义!” “难怪听几下发动机的响声就能找到毛病的人,那技术绝对不是一般人,想不到居然是你啊,我这运气太好了。” 苏梅这时走过来,笑着说道。 “徐师傅也听过我家大川的名字?” “当然听过,在318线上跑的,谁没听过江大川的名号?提起这个名字,哪个不竖大拇指?” 说完看了苏梅一眼,语气变得恭敬。 “老板娘,你就是苏梅吧?果然漂亮,都说江大川娶了个漂亮的好媳妇,今天一见,传言不假。” 苏梅被夸得心里很高兴,但还是谦虚的说道。 “谢谢徐师傅夸奖,车没问题了,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徐远摆了摆手。 “不了,老板娘,你们先走,我把地上这几个小零件装回去,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那行,我们就先出发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转身朝东风天龙走去,苏梅朝徐远挥了挥手。 “徐师傅,一路顺风啊。” “好的,江老板、老板娘,你们也一路顺风!” 徐远站在车头旁边,笑着朝两人挥手。 江大川坐上驾驶室,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小心启动,出发。” 东风天龙的发动机轰鸣一声,缓缓驶离路肩,后面七辆豪沃依次跟上。 车队经过徐远停车的位置时,苏梅从副驾的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他喊道。 “徐师傅,我们先走了,回头联系!” 徐远笑着点头,目送车队一辆接着一辆从身边驶过。 苏梅收回手,转过身坐在驾驶室上,脸上的笑容马上收敛干净。 她盯着后视镜,确认徐远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才沉声开口。 “大川,就是这辆车。” 第631章 徐远不见了 江大川听到苏梅的话语,目视前方,脸色毫无波澜。 “你看到什么了?” “在左侧靠车头的位置,帆布上有道刀口,大概三十公分长,跟旺堆小弟描述的一样。” “车牌号记下了没有?” “记了,川a打头的,后面m5872。” 苏梅说完掏出手机,翻出赵局的号码。 “他的手机号码也有了,大川,这两样东西够赵局那边查了吧?” “够了,你发给他。” 苏梅飞快地在手机上敲着字,把车牌号、手机号码,还有徐远的体貌特征全部编辑成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发完短信后,她又直接拨通了赵局的电话。 “喂,赵局。” “苏梅?这么快又打过来了?” “赵局,我们找到那辆车了。” “你说什么?你们找到那辆运黄金的车了?” “对,红色东风eq153,车牌号川am5872,司机自称叫徐远,手机号码我已经发短信给你了。” 赵局在电话那头快速说道。 “好,我马上安排人跟进。”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苏梅,你们不要打草惊蛇,我要通过这个线索,把他们后面的大鱼给钓出来,你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该跑车跑车。” “放心吧赵局,我们就是修了个车,帮了个忙而已。” 这时赵局爽朗的笑声传来。 “苏梅啊,你们不亏是我的福星,到了拉萨,你们先不要着急走,我一定要好好请你们吃一顿。” “那好,到时我可不会给你省钱的。” “放心,这点我还是请得起的。先这样,后面的事交给我们,你们注意安全。” ......... 在车队完全下坡后,徐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你们不要过来了,车已经修好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远沉眼睛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 “我遇到了一个人。” “谁?” “江大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 “他看出什么了没有?” 徐远的目光落在帆布上那道被胶带贴住的刀痕上。 “不知道,但他老婆围着我的车转了一圈。”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在前面找个偏僻的地方等我,我们计划重新安排。” “好。” 徐远挂断电话,启动发动机,红色的东风eq153拖着一车火锅底料的浓香,缓缓驶上了公路。 接下来几天,车队在318线上稳步西行,江大川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几个新司机身上。 翻越色季拉山的时候,王小虎已经能独立驾驶重卡通过连续弯道了。 大头坐在副驾上,眼睛盯着前方路面,偶尔提醒一句。 “入弯再早半秒,出弯给油果断点。” 王小虎调整了节奏,下一个弯明显顺畅了许多,大头点了点头。 “不错,小虎,再开几天,你可以独自上路了,接下来就需要你自己多练了。” “好的,大头哥,我现在越来越有感觉了,跟这车也感觉越来越有默契了。” 大头难得笑了下。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等你开多了,熟能生巧,以后碰到什么路况都能应付。” 另一辆车上,刘海成也进步飞快。 雷子让他独自操控了一整段下坡路,全程没有纠正过一次。 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传来。 “川哥,海成这小子可以了,下坡控速、排气制动用得挺熟练。” “那就好,明天让继续让他开。” 张林和胡智勇同样表现不俗,四个新手经过连续几天的实操训练,已经开得有模有样了。 又走了三天,车队终于远远看到了拉萨的轮廓。 布达拉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着光,苏梅看了下时间,对着对讲机说道。 “今天到拉萨了,在这里休整一晚,明天一早出发去詹娘舍。” 车队驶入拉萨城区,在一家熟悉的宾馆门口停了下来。 司机们陆续从驾驶室跳下来,活动着僵硬的腰背。 雷子双手撑着腰,扭了两下,凑到苏梅身边。 “嫂子,你不会是想找赵局兑现承诺,让他请吃饭吧?” 苏梅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雷子,我就是那么想吃大餐的人吗?赵局现在哪有空啊,他应该还在忙黄金案的事,要宰他也等我们从詹娘舍回来再宰。” 雷子笑了起来。 “嫂子,你看你还说不想宰他一顿?” 苏梅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想法。 “当然要宰他一顿了,这个赵局抠抠搜搜的,我们每次帮忙的奖金也不高,现在居然想用一顿饭就把我们打发了。” “对,嫂子,到时候我们多吃点,一定把他吃心疼。” “那必须的。” 苏梅说完,正准备招呼大家进宾馆,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赵局。 “喂,赵局?” 电话那头传来赵局气急败坏的声音。 “苏梅!你们在哪里?” 苏梅一下没反应过来。 “赵局,我们刚到拉萨,还没住下呢,咋了?” “那个徐远不见了!” “你们呆在那别动,我马上派人过去接你们!” 苏梅脸上的笑一下子僵在那了。 “赵局,你说啥?怎么会不见呢?” “苏梅,手机里说不清楚,等你们来我这再说!” 说完电话直接就挂了。 苏梅表情从震惊变的凝重,她抬头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刚才那段对话声音不小,雷子、大头还有江大川全听到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江大川转头对其他人说道。 “大虎,你带着他们进宾馆休息吃饭,大头、雷子,留下跟我走。” 李大虎马上应了一声。 “好的川哥,你们小心点。” 说招呼着刘疤子、王成、宋佳和几个新手,一群人往宾馆大堂走去。 王小虎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大虎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别看了,川哥的事,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第632章 偷梁换柱 人群进去之后,宾馆门口只剩下江大川、苏梅、大头和雷子四个人。 苏梅皱着眉头,声音压低了半截。 “刚才赵局说徐远不见了,这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赵局他们把人跟丢了?” 雷子从口袋里摸出烟,给大头和江大川各递了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支,点着后吸了一口。 “不知道,应该不会,赵局的人都受过专业训练,哪有那么容易跟丢一个人,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江大川点燃烟,深吸了一口。 “等会儿就知道了。” 四个人站在宾馆门口等待,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一辆白色警车从街道拐角处快速驶来,在宾馆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的警察快步走过来,站定后朝江大川敬了个礼。 “请问是江大川先生和苏梅女士吗?” 江大川走上前一步。 “是我,你是赵局派来接我们的?” “是的,赵局让我来接你们,请上车,他正在局里等着。” “那我们马上走。” 四人钻进警车,年轻警察发动引擎,警车一个掉头,朝着市公安局的方向疾驰而去。 警车开了十多分钟,在市公安局一栋灰色大楼前停下。 几人下车后,年轻警察带着他们穿过大厅,上了楼梯,朝二楼走去。 还没走到一间会议室的门口,赵局的大嗓门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们到底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一个活人,怎么会不见了!” 他的声音暴怒至极,一句接着一句,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在眼皮底下被人偷梁换柱!说出去我都替你们害臊!” “人不见了就算了,连里面的东西也不见了,你们到底是怎么布控的?” “说话啊!” 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期期艾艾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局长……那辆车我们一路上都有人布控,会不会……会不会是车上本来就没有黄金呢?” 赵局冷笑了一声。 “一路都有布控?318线上千公里的距离,你们能时时监控到位吗?” “还说车上没有黄金?我等下就叫人把黄金拿出来给你们看!” 话音刚落,赵局的余光扫到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影。 “大川,苏梅,你们来了?” 苏梅看着赵局那张铁青的脸,知道事情比她想的更严重。 “赵局,到底怎么回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问道。 “苏梅,你把那块黄金拿出来,让他们看看,车上到底有没有黄金!” 听到这里,苏梅从包里摸出那个粗布裹着的金块,一层一层打开,金灿灿的光芒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 她把金块放在桌子上,看向屋里站着色三个便衣警察。 “这就是从那辆卡车的火锅料里摸出来的金块,重量一公斤,你们看看,完全是熔炼而成的。” 这三人拿起这块金块分别摸了下。 “确实是私人熔炼的,表面比较粗糙,而且熔成这个大小重量就是为了方便运输。” 赵局指着桌上的金块,继续对他们骂道。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从那辆车来的,一公斤的黄金,藏在火锅底料的油脂里面!” “你们还要跟我说车上没有黄金?” 他扫了三个人一眼,每一个都不敢跟他对视。 刚才还在争辩的那个矮个子警察,脸色一下子就红了。 赵局强压着火气,对两人说道。 “大川,苏梅,你们这边坐。” 说完对着矮个子警察喊道。 “行了,黄支队,去叫人倒四杯茶进来!” 江大川和苏梅几人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赵局坐到几人对面,揉了揉太阳穴。 “是这样的,你们那天给我发了车牌号和手机号之后,我马上安排人在318沿线布控。” “一开始很顺利,我们的人在左贡附近发现了那辆红色东风eq153,确认了车牌号,也远距离拍到了司机的照片,就是你们说的徐远。” 苏梅追问。 “然后呢?” 赵局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我们本来的计划是让徐运把货到达拉萨的,看下他后面的接货的人是谁,到时好一网打尽。” “可今天上午到了拉萨堆龙德庆货运中心时,徐远下车上了个厕所,上来的时候却不是他了。” 苏梅听后一愣。 “赵局,什么意思?怎么说上来后不是他了。” 赵局叹了一口气,狠狠地瞪了那三人一眼。 “下去的是徐远没错,可上来的却换过了一个人。” “后面这个人开着那辆货车,在拉萨市里转了半天,我们发现不对劲了,截停后才发现不是徐远。” 几人听后对视一眼,苏梅接着问道。 “不是,他们调换人时怎么没发现呢?” 这时黄支队开口了,委屈的开口辩解。 “嫂子,他们的车到了拉萨后,我们一路监控它,可能徐远早就知道我们在追踪他们。” “他特意开着货车到了堆龙物流中心,那里人多车多,本来就不好监控,他后面把开到厕所旁边,下车就去上厕所了。” “上来那个人又穿着跟他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发型,所以跟踪人员误以为那人就是徐远,就.......” 此时赵局开口骂道。 “这不是你们丢失的理由,当时为什么没有派人去厕所那里检查下。” “局长,我们有派人检查,但那个货运中心的公厕有十几个隔间,当时大半都关着门,里面蹲着人。” “当时替身开着货车出了物流中心,我们就直接追了出去,谁也没想到这是他们偷梁换柱?”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给自己找最后一点遮羞布。 “而且……徐远的手机信号点一直跟着车走,跟踪组没理由怀疑人换了。” “哼,现在这么多借口了,当初你们是怎么向我保证的,说这次一定的线索一定会把这个走私集团一网打尽的?” 看到赵局又要开骂,苏梅赶紧转移话题。 “赵局,被你们抓住的替身是什么人?” “他啊,就是一个当地的混混,有人给了他两千块钱,让他提前在那个厕所等着,等人到后就开着车绕拉萨三圈。” “审了半天,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雇他的人是谁,不知道货是什么,不知道徐远去了哪儿,就他妈知道两千块钱。” 此时苏梅也了解了事情经过。 “也就是说,从堆龙物流中心出来之后,徐远就人间蒸发了。” “没错。” “那辆货车呢?车上的火锅底料还在吗?” 赵局叹息道。 “车在,火锅底料都在,但我们拆了快一百多箱,只有普通底料,一块金子都没找到。” 第633章 黄金消失不见 江大川、苏梅、大头和雷子听完赵局的叙述,面面相觑。 整车火锅底料都在,人不见了,黄金也不见了。 这事怎么想都透着一股邪门。 苏梅看着桌上那块金灿灿的金块,眉头皱成了一团。 “赵局,那这个黄金去哪里了呢?” 赵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晃了晃脑袋,满脸的无奈。 “不知道,这就是让我们所有人都想不通的地方。” “我们现在检查的纸箱包装,封口胶带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开箱的痕迹,但是里面一块黄金都没有。” 江大川一直靠在椅背上,这时开口了。 “那辆卡车检查了吗?” 黄队听到这话,赶紧抢着回答,好像急着要证明自己这帮人也不是白干的。 “检查了,那辆东风里里外外,我们翻了个底朝天。” “油箱、底座、备胎仓、驾驶室夹层,这些经常藏东西的地方全检查了,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赵局一眼。 “而且我们一路布控跟踪,从八宿到拉萨,他根本就没有时间把整车货卸下来,再把那些黄金从火锅料里面翻出来。” “所以我们才怀疑……那辆车上本来就没有黄金。”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但意思很明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赵局狠狠瞪了他一眼,黄队立刻缩了缩脖子,闭嘴不敢再说。 苏梅此时也是满脸疑惑,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金块,想了一会儿。 “赵局,那辆车和火锅料现在在哪儿?我们能去看看吗?” 赵局站起身来。 “就在楼下广场上,我带你们下去。” 几人从楼梯下来,走到大楼后面的内部广场。 那辆红色的东风eq153就停在广场正中央,车厢帆布已经全部掀开。 几个穿着便装的警察正站在车厢里,把一箱箱火锅底料从车上往下搬。 车厢上的纸箱已经不多了,大部分都被卸了下来。 广场地面上,十几个警察分成四组,各自蹲在一堆纸箱前面忙活着。 四个警察把一包一包的火锅底料从纸箱里取出来,另外几个人拿着金属探测仪和手持x光扫描设备,对着每一包塑料包装的火锅底料仔细扫描。 “没有发现异常。” “我这边也没有。” 其中一个年轻警察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嘀咕了一句。 “你说,我们是不是得了假线索啊?都快把整车的火锅料翻完了,连根毛都没发现。” 旁边另一个警察低声应道。 “别嘀咕了,干活吧,你没听到赵局正在楼上大发雷霆嘛。” 这时车厢上的一个警察抬头朝楼梯那边瞥了一眼,赶紧低声提醒。 “小声点,赵局下来了。” 几个警察的嘴巴立刻闭得严严实实,原本有些懈怠的动作马上利索了起来。 赵局走上前,来到一名正在统计数据的警察面前。 “这些货都统计出来了吗?” 那个警察立刻立正。 “报告赵局,快统计好了,已经检查了四百八十箱,里面没有任何异常。” “检查完的火锅底料已经重新封装好,堆放在旁边了。” 赵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离卡车大约十米远的地方,整整齐齐码着一大堆纸箱,垒了足足有一个人高,排列得方方正正。 苏梅走到卡车旁边,围着车身慢慢看了一圈。 铺在地上的帆布那道被胶带贴住的刀口还在,位置跟她之前在东达山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又蹲下身来看了看车厢底板、轮胎和油箱底部,确实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苏梅站起身来,转头问赵局。 “赵局,这批火锅底料的收货人是谁?” “市区一家火锅连锁店老板的,我们已经找他确认过了,他确实订了五百箱火锅料。” “那他怎么找上徐远的呢?” 赵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黄队,他赶紧上前补充。 “火锅店的老板说了,两年前徐远帮他从成都拉过一次货,他觉得徐远价格公道,而且两人聊得来,所以后面需要拉货都会优先找他。” 苏梅追问。 “你们查了这个马老板吗?” “查过了。”黄队接过话来。 “这个马老板十年前就来拉萨开店了,现在在拉萨地区有五家火锅连锁店,经营记录、税务记录都很正常。” “目前来看,他跟走私没有任何关联。” 苏梅“嗯”了一声,目光从卡车移向广场上那堆码好的纸箱。 “那这些火锅料怎么办?” 赵局扫了一眼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到时候叫火锅店老板来拉走吧,人家花了钱订的货,我们不能扣着人家不放。” 这时车厢上最后几个箱子也被搬了下来,一个警察从车厢上跳下来,跑到赵局面前立正。 “赵局,总共五百箱火锅底料,全部检查完毕,数量跟货运单上一样,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物品。” 赵局听后,失望的表情溢于言表,他朝那个警察挥了挥手。 “行,知道了,你去联系下火锅店老板,让他把这些火锅料拉走吧。” “是。” 说完那个警察转身跑了,赵局此时皱着眉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觉得呢?这黄金到底去哪了?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江大川此时看着车辆,也感觉奇怪。 “赵局,你说这个徐远会不会在你们监控前,就把黄金给调换了。” “不时没有这个可能,但他就是调换也要拆箱吧,可这些箱子都没有拆过的痕迹。“ “苏梅,你说呢?” 苏梅像没听到一样,她感觉好像错了什么东西一样,走到那堆码好的纸箱面前。 伸出手不断摸着纸箱的,看着纸箱的标签,边走边嘀咕。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啊!到底是那里不对?” 江大川几人看到她的异样,雷子正想叫唤,大头连忙捂着他的嘴。 “别叫,苏梅可能想到什么了?” 她沿着纸箱从头走到尾,刚才跟张局汇报的那个警察,正站在旁边打电话。 “老板,我是市公安局的,你的火锅料没有问题了,尽快过来拉走。” “对,五百箱都没有问题.....“ 听到五百箱这个数字,苏梅像被一道惊雷惊醒,终于知道是那里不对劲了。 她退后几步,目光在这堆纸箱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更加笃定。 “大川!”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好像知道怎么回事了!” 第634章 消失的箱子 “大川,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苏梅的声音不大,但在广场上格外清晰。 赵局第一个反应过来,走到苏梅面前,满脸兴奋。 “苏梅,快说,那些黄金怎么不见的?” 苏梅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转身指向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 “赵局,你说这里总共有多少箱?” 赵局疑惑地看着面前那堆纸箱。 “总共五百箱,刚才不是说了嘛?跟货运单上的数量一模一样。” 苏梅脸上浮现出一抹宛然的笑意,从包里掏出那块金灿灿的金块。 “是五百箱,跟货运单上的数量对得上。” “但你们忘了,我手上这块金块是怎么来的?” 这话一出,赵局的眼睛一亮,顿时醒悟过来。 旁边几个便衣警察却还是一脸茫然,黄队疑惑的说。 “这跟货运单上的数量有什么关系?不是没有错嘛?” 赵局一听这话,火气马上窜了上来,回头就骂。 “你们怎么还没反应过来,苏梅手上这块金块是在芒康被人偷摸出来的!” 说着他的手指向那堆纸箱。 “按正常来说,到了这里应该不是五百箱,而是五百九十九箱才对!” “被偷走的那箱火锅料已经不在车上了,可现在这里还是五百箱,这没有问题嘛?”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表情全都变了。 “被偷了一箱,到了这里应该是少一箱才对……” “是啊,数量对上了,反而才是最大的问题!”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 赵局看着这群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的手下,气不打一处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没想到?你们是怎么办案的,这个细节都会忽略!” “很多案件的突破口都藏在最不起眼的细节里,这是上警校第一堂课就教的东西,你们忘了?”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越说越生气。 “这还需要一个外人来发现,你们脑袋是干什么吃的!” “还有上次毒品案全靠人家帮忙,这次又是这样,我的脸都快被你们丢尽了!” 广场上二十多个警察,被骂得全部低声不语,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赵局缓了一口气,语气更加沉重。 “这个案子自治区高度重视,上面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打掉这条隐藏多年的黄金走私渠道!” “我向自治区领导拍过胸脯保证过的,而你们就是这样向我保证的?”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前面三个便衣警察站在最前面,很明显是支队长,此时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苏梅看着这尴尬到极点的场面,开口说道。 “赵局,这也不能全怪他们。” “他们当时没有看到金块,也不太清楚芒康那边发生的事情,换了谁拿到五百箱的清点数据,对上了货运单,第一反应都是没问题。” 她看了眼这低着头的人群。 “我相信就算我不说,要不了多久他们也能查出这个细节的。” 赵局冷哼了一声。 “等他们查出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苏梅笑了笑,没再接这茬,转而说道。 “好了赵局,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骂也骂了,该干活了。” 赵局看了周围的警察一眼,胸口的气总算顺了些。 “行了,一个个别崩着脸了,接下来按着这个思路,大家分析推理一下。” 这话一出,那三个支队长立刻围到苏梅身旁,黄队最先开口。 “老板娘,按照你的意思,他们原先运送的火锅料不止这五百箱?那些藏了黄金的箱子在中途被他们提前转移了?” 苏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堆纸箱上。 “应该是这样,他们很可能把那些藏了黄金的箱子临时加塞到车上。” “可他们在哪里转移的?转移了多少?这才是关键。” 说完苏梅看向一直站在卡车旁边的江大川。 “大川,你算得出来少了多少吗?” 江大川走到车厢边,看了看敞开的车厢内部,又回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堆码好的纸箱,直接摇了摇头。 “算不出来的,这辆车总装货39个立方,但货物之间的缝隙、立柱占位等因素,其实能用的空间最多就是34个立方。” “一箱火锅料体积是0.065,也就是说这俩车也就能装五百箱左右的火锅料,火锅店老板其实是已经算好了的。” “我们那天在东达山看到这车时装得满满当当的,要想看出少了多少,只能把这些火锅料重新装上去。” 赵局听后急忙问道。 “大川,这样确定能知道少了多少箱?” 苏梅这时替他回答了。 “赵局,这是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虽然数据可能会误差一点,但一定能知道大概少了多少的。” 赵局听后,回头对着广场上的警察下令。 “所有人,把这些箱子给我重新码到车上去!” 警察们对视了一眼,有人立刻动了起来,但后排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样有用吗?如果那些人把黄金全藏在一两个箱子里,那不是白费工夫……” 话音刚落,前面的一个支队长转身就骂。 “你脑子怎么想的,谁家走私会把黄金全放到一个箱子里?” “一箱火锅料才多重,你塞进去十几公斤黄金,路上检查站那么多,要是碰到全车检查,人家一端就知道这箱重量不对!” 他拍了一下年轻警察的脑门。 “现在做这行的人比你精明得多,一箱里面塞一块,分散在几十个箱子里,这样每箱只多一公斤,谁能摸出来?” “不懂就多学多问,以后不要在说这种无脑的话出来了。赶紧点,把这些货全都给我装到车上去!” 年轻警察被骂得一缩脖子,赶紧弯腰搬箱子。 江大川此时转头对雷子和大头说道。 “大头、雷子,你们去指挥一下,教他们怎么装。” 雷子撸起袖子就走了过去。 “你们先停一下,都别瞎装!” 他跳上车厢,朝下面喊道。 “先从车厢最前面开始码,跟你们卸下来一样,五箱一排,往后面走,中间不要留缝隙!” 大头也站在上面教他们堆放的一些注意的细节。 “都要码整齐了,跟砌墙一样,一层压一层,不要东倒西歪!” 警察们一开始手忙脚乱,到后面分成几组井然有序的传递,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经过二十多人的共同努力,三十分钟后,五百箱火锅底料重新回到了车厢里。 雷子和大头站在车厢最后面,对着众人喊道。 “川哥、赵局,已经全部码好了,最后面这里应该还能装个二十五左右。” 听到这个数字,赵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二十五箱,一箱藏一公斤黄金的话,那就是二十五公斤!” “二十五公斤,按现在的市价,将近三百五十万,要是运到印度那边,至少价值七百万。” “而且他们的手法这么老练,以前还不知道用运送了多少?” 第635章 麻辣火锅香 赵局想到二十五公斤黄金就这么从自己眼皮底下溜走了,心中刚降下去的怒火,又有蹿上来的意味。 他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扫向站在面前的三个支队长。 “现在这个黄金数量我们大概知道了,你们三个给我分析一下,他们到底怎么调换的?什么时候调换的?”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 最后还是黄队硬着头皮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 “局长,我刚才说了,徐远在我们布控之后,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卸货调换。” “你看,就算他只卸一部分的火锅料出来,他一个人的话至少也需要两个小时以上。” “而我们的布控可是派了七辆车,每隔两个小时就远远的观察一次。” 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 “再说他的手机信号显示,除了晚上睡觉停下来,其余时间就一直没停过,所以在这条路上,他不可能有卸货调换的机会。” 赵局听了这话,眉头拧在一起,但也知道说得在理。 另一个支队长接过话。 “既然他在布控之后不可能调换,那只能是在布控之前了。” “苏梅他们中午在东达山碰到徐远,东达山到左贡三十多公里,因为长下坡正常开需要两个小时。” “可左贡的警员傍晚六点才发现他,这期间差了四个多小时。” 黄队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四个小时,足够他把货调换了?” “可他会把货调换到那里去?东达山到左贡那段路没有村庄,只有零星的牧民帐篷,一路上根本藏不了。” “同伙接应。”第三个支队长开口了。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徐远知道有一箱藏黄金的被偷了,怕事情暴露,第一时间联系同伙开车来接应。” 苏梅站在旁边听着三人的分析,微微点头,这番逻辑确实正确。 赵局听到这里,眉头舒展了一些,但紧跟着又想到了新的问题。 “没错,你们分析得有道理,但问题是,要怎么找到他同伙的车?” 黄队赶紧接话。 “局长,现在只能调取左贡的监控,全力排查那天下午进出的所有车辆。” “但那里每天进出的车辆少说也有两三百辆,要从里面排查出来……耗时太长了。” 赵局听后语气里满是无奈。 “哎,只能这样了,希望哪天的车辆少一点,不然不知道排查到什么时候。” 正当所有人都陷入一筹莫展的时,苏梅却笑了。 “赵局,其实不用这么复杂。” 赵局听后满脸惊喜地看着苏梅。 “苏梅,你有什么办法?” 苏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所有人说道。 “赵局,你们没闻到一股香味吗?” 赵局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广场上确实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火锅底料味道,又麻又香。 “闻到了,但这跟黄金有什么关系?” 其他几个支队长也是一脸茫然,苏梅见众人不解,只能耐心解释。 “当初我们在东达山遇到徐远的时候,隔着几米远就闻到了这股麻辣的香气,特别浓,特别冲。” “徐远当时还得意地跟我说,这是人家特制的秘方底料,味道就是比普通的香。”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 “既然我们推断出徐远把二十五箱火锅料转移到他同伙的车上了,那他同伙的车里一定也会散发出这股麻辣的香味。”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苏梅的意思,但没人打断她继续说下去。 “从左贡到拉萨,需要经过好几个检查站,每辆车过站都要停车开窗接受检查。” “你们去问问这几天各个检查站的工作人员,有没有哪辆车经过的时候,有这种又浓又冲的火锅底料味道。” “这种味道太特殊了,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检查站的人不可能没印象。” “只要查到是哪辆车,就能确定徐远的同伙。” 听到苏梅说完,所有人愣愣的看着她,赵局最先反应过来,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苏梅,你果然聪明,让你们过来,果然没错。” 笑完之后,他转身看向那三个支队长,脸上的怒气终于散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查。” 一群人这才喜笑颜开,黄队第一个表态。 “局长,我们马上就去联系各检查站!这次一定把他们找出来!” 另外两个支队长也马上说道。 “左贡到拉萨沿线一共七个检查站,我们分头联系,最快一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走走走,赶紧的!” 十几个警察呼啦啦地跟着往外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成一片,比刚才搬箱子时利索多了。 等所有警察都走了之后,广场上彻底清净了,只剩下江大川四人和赵局。 雷子凑到大头旁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大头,看来还是嫂子最聪明。” 江大川听到后,转过头看着雷子,眼里全是笑意。 “雷子,这个可以大声说,你嫂子爱听。” 苏梅白了江大川一眼,嘴角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局这时看了眼车厢上的火锅料,又认认真真的打量着苏梅和江大川,越看越满意,越看越感慨。 “大川、苏梅,你们果然是我的福星啊。” “我以前说的那句话,依然有效。” “哪句话?” 赵局一脸诚恳的表态。 “就是你们来我这儿,我保你们能升到支队长的位置,我是认真的,你们要是愿意,明天我就打报告。” 苏梅听后,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神色。 “赵局,这个就算了吧。” “我们现在挺好的,又跑车又拉货,自由自在的,你让我去坐办公室,我可坐不住。” 说完她笑盈盈的接了一句。 “你要真心感谢我们,不如多发点奖励呗。” 赵局看到苏梅说来说去还是绕到钱上,随即欣慰的笑了,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骨子里那股精打细算的劲儿一点都没变。 “这个你放心,最高等级的奖励,我一定帮你们申请。” 苏梅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个还差不多。” 说完又想起什么,马上接口。 “对了赵局,你还欠我们一顿饭呢,这可是单独算的啊。” 赵局听后哈哈大笑。 “忘不了忘不了,等这次事情了了,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我绝不含糊。” “赵局,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到时不要心疼啊。” 第636章 人去楼空 几人在公安局食堂吃过饭后,赵局又陪着他们在二楼的会客室里坐着闲聊。 苏梅端着茶杯,看了眼走廊方向。 “赵局,你不要去办公室督促他们?” 赵局顺着她的眼光说道。 “现在案子的线索都这么明确了,我去干嘛?在这里等他们调查结果就行了。”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黄队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会客室的,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手里挥舞着几张排查记录纸。 “赵局,有消息了!” 赵局听到喊声,立刻放下茶杯,身子前倾。 “说!” “赵局,我们分头联系了从左贡到拉萨沿线的七个检查站,其中五个检查站的工作人员都表示闻到过一股特别浓的麻辣火锅味道!” “经过确认,他们都指向了一辆白色的厢式小货车,还是拉萨本地车牌,车牌号是藏a·t8632。” 赵局站了起来。 “确认过了?” “确认了!五个检查站的记录全部对得上,而且左贡检查站的工作人员当时还多问了一句,驾驶员说是帮拉萨开火锅店的朋友带的特产底料。” “检查人员当时还开箱检查了几包,没发现问题就放行了。” “好,马上调监控!从左贡到拉萨沿线所有检查站的摄像头,全部调出来,锁定这辆藏a·t8632!” “我要知道这辆车现在在哪里!” “是!” 说完直接转身向门外走去,赵局坐回椅子上,心情终于松了点。 “希望接下来能有好消息,追了这么久,总算有实质性进展了。” 苏梅这时笑道。 “会的,现在确定了这辆车,还有车牌号,顺藤摸瓜一定能找到人的。“ 接下来的等待变得格外漫长,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黄队再次出现在门口。 “赵局!查到了!” “在哪?” “监控显示,这辆白色小货车在昨天晚上八点十二分驶入了八廓街北侧的吉日巷,之后再没有出来过!” 赵局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振奋。 “好!全体出动,去吉日巷!”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江大川和苏梅。 “大川,苏梅,你们跟我一起去。” 苏梅一愣。 “赵局,找人抓人是你们的事,我们又不是警察,跟着去做什么?” 赵局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语气诚恳。 “大川、苏梅,你们不但是我的福星,更是我的智囊,这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帮忙才推进下来的。” “今天要不是你们发现箱子数量的问题,又想到用火锅味道追踪,我们现在还在原地打转呢。” 苏梅被他这吹捧弄得啼笑皆非。 “赵局,破案讲究的是证据和推理,你什么时候也信这种玄学了?” 赵局嘿嘿一笑,直接伸手抓住江大川的胳膊。 “有时候讲点玄学也好,现在案子千变万化,没抓到人之前,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万一到了现场又碰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情况,我身边没个能帮忙分析的人,怎么办?” 苏梅看着赵局这副无赖的嘴脸,彻底败了。 “行吧,那就跟你跑一趟。” 赵局立刻转身朝走廊喊了一声。 “通知特警大队,全体集合,十分钟内出发!” 十分钟后,一支由三辆特警防爆车、六辆警车组成的车队,从市公安局大门鱼贯驶出。 没有警灯闪烁,没有鸣笛,车队沿着拉萨的街道快速穿行。 车队很快在八廓街北侧停了下来,前方就是吉日巷的入口。 巷口不宽,勉强能过两辆小货车,两边是高高的藏式土墙,墙头上插着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黄队凑到赵局车身边,压低声音介绍。 “赵局,整个吉日巷长度将近四百米,两边都是藏式大院,里面住的大部分都是铜匠。” 说完朝巷子里指了指。 “几乎每个院子都是锻铜作坊,如果白天来的话,这里到处都是叮叮当当敲打的声音。” “这些匠人主要制作的是糌粑盒、酥油壶、贲巴壶这些铜器。” 赵局扫了一眼巷口,问道。 “这条巷子有几个出口?” “两个,北边一个,南边一个,中间没有岔路。” “好。”赵局果断下令。 “特警封锁南北两个出口,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其余人跟我进去,找那辆小货车。” 命令一下,特警迅速行动,两辆防爆车分别堵住了巷子的南北两端。 全副武装的特警跳下车,在巷口拉起警戒线并随时准备支援。 住在附近的居民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外看,有人赶紧缩回了院子里。 赵局带着江大川、苏梅和十几个便衣刑警,从北口进入巷子。 巷子里很安静,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大部分铜匠都收了工,只有几户人家的院子里还传出零星的敲打声。 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苏梅注意到两边的院墙上挂满了各种铜制品,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暗淡的金色光芒。 雷子走在后面,凑到大头耳边。 “大头,这地方全是打铜的,你说他们把黄金弄来这个地方干嘛?” “不知道,跟着看吧。” 不到五分钟,前面探路的刑警通过对讲机报告。 “赵局,在巷子中段偏南的位置,一个藏式小院门口发现了目标车辆!白色厢式小货车,车牌藏a·t8632,确认无误!” 一行人加快脚步来到巷子中间,果然看到一辆白色的厢式小货车停在一个院子门口。 周边几户人家的住户倚在门边,好奇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赵局看了一眼小院的木制大门,还有上面的旋转门锁。 他转头问旁边的支队长。 “这间院子围起来了吗?” “局长,前后都有人看着。” “好,注意保护群众安全,行动。” 话音刚落,两名特警扛着破门锤冲到门前,对准门锁。 “砰!” 一声闷响,铁锁连同门闩一起被砸飞,紧接着一个特警上前,一脚把门踹开。 六名特警鱼贯而入,枪口扫向院子的各个角落。 “前厅无人!” “左侧房间无人!” “右侧房间无人!” “后院无人!” 一条条报告从对讲机里传来,赵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苏梅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无人”,心也跟着往下沉。 人去楼空。 赵局站在院门口,按着对讲机说道。 “整个院子给我搜,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 第637章 铜匠多吉和黄金 江大川跟着赵局走进院子,扫了一眼四周。 院子不大,正中央摆着一个铁砧,旁边堆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铜板。 墙角靠着几把铁锤,锤柄都被磨得发亮,显然是常年使用的痕迹。 左侧的工作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刻刀、錾子、打磨工具,旁边还有几个半成品的酥油壶,壶身上雕刻着精美的藏式花纹。 苏梅走到工作台前,看到一个制作好的铜糌(zan)粑(ba)盒,揭开盒盖看了下。 盒口二十公分左右,盒盖加上盒身二十五公分的样子,整个盒身都是红铜原色,只有盒盖与盒壁浅浅錾着格桑花。 她转头问旁边正在检查东西的警员。 “请问下,这个是不是糌粑盒?“ “嫂子,是的,这是藏族同胞平常用来储物用的,是他们的生活刚需,很实用的。” “哦,谢谢啊!” 苏梅听完把铜盒放回原处,压低声音对江大川说道。 “大川,在出发的时候,老村长打电话让我帮忙买三十个。” 江大川听到这话惊奇的问道。 “买这个干嘛?” “老村长说,现在修路越来越远了,他们中午的时候不方便回村里吃饭。” “买这个糌粑盒装上糌粑、青稞炒面,直接带到工地上吃。” “你也知道高原风大,这个东西密封好,能防沙、防潮,还能防止糌粑吸潮结块,对他们来说用处很大。” 江大川听后看了下糌粑盒。 “那行,等下我们去外面街上买,现在去看看那些火锅料。” 前厅的地面上,凌乱地摆着二十五个拆开的纸箱,露出里面一包包红色的火锅底料。 在纸箱旁边,散落着二十多个被撕烂的包装袋,红色的油脂溅得满地都是,在地砖上形成一片片暗红色的斑块。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麻辣香味,又冲又呛。 黄队蹲下身,脸色铁青地捡起一个被撕开的包装袋,里面空空如也。 “地方没错,他们应该就是在这里拆的黄金。” 另一个支队长翻开旁边的纸箱子,里面除了完好的火锅料包装,什么都没有。 他把一包火锅料狠狠地扔回纸箱里,站起身来骂道。 “妈的,我们来晚了一步,看来他们把黄金提前转移了。” 赵局目光在整个前厅里扫了一圈。 “找到有用的线索了吗?” 黄队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局长,整个院子翻遍了,只知道这个住户叫多吉,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 赵局听到这个名字,叹了口气。 “多吉?就拉萨登记在册的就有一千多人,这有什么用?” 说完对着门口的刑警喊道。 “去找旁边的邻居,看看这个多吉的基本情况!” 不到五分钟,两个刑警带着两个藏民走进院子。 这两人都穿着藏袍,头发扎着辫子,脸上的皮肤被高原的阳光晒得黝黑发亮。 刑警对赵局说道。 “局长,他们两个是多吉的邻居。” 两个藏民看到赵局,马上抱胸行礼。 “扎西德勒。” 赵局也对着他们还了个礼,脸上露出笑容。 “两位藏族兄弟,叫什么名字?” 左边那个藏民说道。 “我叫罗布,这是我的邻居格桑。” “哦,打搅两位了,这次请你们来就是想问一下这户主人多吉的情况。” 两人看到周围全副武装的特警,还有地上那些被拆开的火锅料和油脂,眼神里透着紧张。 罗布连忙说道。 “领导,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们知道的一定会告诉你。” 赵局看着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个多吉多大年纪了?是本地人吗?” 罗布想了想。 “多吉跟我们一样,也是铜匠,三十岁左右,曾经听他说自己是聂拉木人。” 众人听到“聂拉木”三个字,互相对视一眼。 聂拉木县位于日喀则地区,紧挨着尼泊尔边境,是走私的重灾区。 “那他为人如何?” 格桑这时接过话来。 “我们都是邻居,平常关系还可以,不过多吉这个人比较少跟我们一起喝酒,总是一个人待着。” “你们这几天见到多吉吗?” 格桑摇了摇头。 “领导,我们一天大多数时候都在院里打铜,没有见到他。” 赵局换了个思路。 “那多吉这样关门歇工的情况多吗?” 罗布想了一下。 “多吉这个人比较念家,经常两三个月就回一趟老家。” “这次我们以为他又回聂拉木了,所以也没多想。” 赵局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两三个月回一次家,很可能就是把黄金运送出去。 “那他跟谁的关系来往比较密切呢?” 罗布想了想。 “他除了在院里打铜,来往最密切的应该就是小昭寺街上的陆老板。” “多吉打造的酥油壶、糌粑盒都是卖给他的。” 赵局眼睛一亮。 “小昭寺街?哪家店?” 罗布回答道。 “就是小昭寺转经道旁边那藏饰店,老板姓陆,大家都叫他陆老板。” “那个陆老板在拉萨做生意有好几年了,为人爽快,我们也喜欢跟他合作。” 赵局招手叫来一个警员。 “给多吉做素描特写,越详细越好。” 警员掏出素描本,蹲在罗布和格桑面前开始勾画。 罗布和格桑你一言我一语地描述着。 “多吉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 “皮肤很黑,脸上有高原红........” 赵局走向正在检查这些铜器的黄队。 “让技术人员过来,把这辆车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者其他痕迹。” “好的,我马上安排。” “还有你安排人再走访其他街坊,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并且把这个地方看管起来,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看这个多吉会不会回来。” 黄队马上回答。 “是,局长。” 看到赵局向门外走去,连忙问道。 “那您去哪儿?” “我去小昭寺看看那个陆老板。” 第638章 小昭寺的陆老板 小昭寺街离吉日巷不远,开车不过十分钟路程。 这一带虽然比不上八廓街,但也是拉萨比较繁华的街区之一,各种店铺林立,酥油店、甜茶馆、藏面馆、日用杂货铺鳞次栉比。 赵局带着江大川等人来到小昭寺街转经道旁边,一眼就看到了那家藏饰店。 店面不算小,门头上挂着“陆氏藏饰”的招牌,木制门框上挂着一串铜铃,随风发出叮当的脆响。 透过门能看到里面的景象,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算账,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营业员。 赵局看到这对众人说道。 “走,我们进去看看。” 几人推开门,营业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亲切的笑容。 “你好老板,需要什么?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江大川扫了一眼店里的布置,里面卖的东西很多也很杂,但规划得很整齐。 左边是各种日用品,酥油、奶渣、粮油等码得整整齐齐,中间挂着松石、珊瑚、仿天珠串成等饰品。 右边摆放的全是各种铜制品,藏式最常见的酥油壶、糌粑盒、贲巴壶等,在货架上摆得整整齐齐。 赵局没理会营业员的热情,直接开口。 “我找你们老板,有点事情要问他。” 营业员愣了一下,看着几人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不敢怠慢,转身朝里面喊道。 “老板,有人找!” 坐在柜台后面的中年人抬起头,放下手里的计算器走了出来。 “几位有什么事吗?” 这个老板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眼神里透着一副骨子里的精明。 旁边一个警员掏出证件,举到他面前。 “老板贵姓?我们是警察,你认识多吉吗?” 陆老板看到警官证,脸上的表情惊讶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警察同志,我叫陆鸣,多吉……他怎么了?” 警员收起证件。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其他不要问。你们认识多久了?” 陆老板思索了一下。 “快两年了吧,多吉的手艺不错,他做的铜器质量不掺假,所以很多铜器我都找他拿货。” “你们关系如何?” 陆老板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警察同志,我们都做了快两年生意,关系当然好了。” 赵局这时从后面走上前来,目光在店铺里扫了一圈。 “陆老板生意做得挺杂的啊?” 陆老板看向他,语气温和。 “没办法,生活需要啊。” “陆老板做零售还是批发?” “都有做。” 赵局的目光落在店铺的空间上。 “可这店铺不是很大啊,陆老板的仓库在哪里?” 陆老板笑了笑,侧身让开。 “我的仓库就在后面,要不我带几位领导看一下?” 赵局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陆老板了。” 陆老板带着众人打开一道木门,来到店铺后面的仓库。 仓库不大,大约三十多个平方,陆老板按下墙上的开关,顶上的白炽灯亮了起来。 灯光不是很亮,再加上里面的货物不少,让整个仓库看起来有些压抑。 一桶桶的酥油在墙角码了起来,旁边堆着一袋袋茶砖,靠窗的位置放着几个竹筐,里面装满了糌粑盒、酥油壶等铜制品。 赵局走上前,从开口的袋子里拿起一块茶砖。 “陆老板,生意做得不错啊,你这几天有见过多吉吗?” 陆老板点了点头。 “见过,前两天他还给我送了一批货过来。” 赵局放下茶砖,脸色变得严肃。 “陆老板,我跟你明说了吧,多吉跟一宗案件有关。他的作坊里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我们要对你这边检查一下,可以吗?” 陆老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有点不知所措的说道。 “啊?多...多吉兄弟怎么会呢?他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 说完看了众人一眼,叹了口气。 “哎,你们查吧,我全力配合。” 赵局回头对一个年轻警员说道。 “小刘,去车上拿个金属探测仪进来。” “是,局长!” 这时苏梅走到靠窗的竹筐前,蹲下身来,从筐子里拿起一个糌粑盒。 “陆老板,你这个糌粑盒多少钱一个?” 陆老板转过身来,随口说道。 “二百四十元一个。” 苏梅掂了掂手里的糌粑盒,稍微苦了下脸。 “陆老板,你这个糌粑盒有点重。” 陆老板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勉强与焦急。 “这个糌粑盒用的是树瘤木料掏空内部的做的,外面再加上一层黄铜包皮。” “所有会比平常的重点,但这样耐用多了,带出门不怕摔,也更能防潮。” 苏梅把糌粑盒放回筐子里。 “确实是这样。陆老板,等检查完了,我跟你买一些糌粑盒吧。” 陆老板眼中精光一闪。 “好的,老板娘。” 苏梅转过身,对着在店铺里转悠的雷子喊道。 “雷子,过来帮我看看,哪些比较好。” 雷子走进仓库,在幽暗的灯光下挑了几个,翻来覆去地看着,有些不耐烦。 “嫂子,这些都一个样,没什么好挑的。” 苏梅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买东西就得认真挑。” 江大川和大头也走到旁边,拿起其他筐里的酥油壶仔细检查起来。 这时,出去的小刘拿着一个金属探测仪进来了,他走到苏梅面前。 “嫂子,你们这个检查过了吗?” 苏梅放下手里的糌粑盒。 “看过了,你要不要扫一下?” 年轻警员打开探测仪,对着竹筐扫了一圈。 “滴滴滴!” 探测仪发出急促的响声,陆老板的神情马上紧绷了起来。 第639章 三十个糌粑盒 听到这个滴滴滴的声音,雷子满脸无语的看着他。 “兄弟,这外面包的是铜啊,你扫这个干嘛?扫这个当然会响啊,你去扫其他的东西啊。” 小刘的脸一下子红了,对雷子解释道。 “不是,我这是测试一下。” 说完他看向江大川,江大川对他摇了摇头。 “这里我们检查过了,你去那些日用品那里看一下。” “好。” 小刘听后马上转身,拿着探测仪朝酥油桶和茶砖那边走去,陆老板神情也松了下来。 探测仪的滴滴声在仓库里没再响起,小刘很快就把整个仓库检查完毕。 “局长,没有发现异常。” 赵局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他转身看向陆老板。 “陆老板,谢谢你的配合。”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如果你有多吉的消息,麻烦你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小刘你把电话留一个。” “好的,局长。” 赵局转身往外走,就在几人快走到木门时,苏梅突然开口。 “陆老板,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陆老板一脸错愕的问。 “老板娘,还有什么事吗?” 苏梅笑盈盈地说道。 “我不是要买糌粑盒吗?” 陆老板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老板娘,糌粑盒外面就有。” 苏梅却看了下框里。 “我知道,可你外面的数量不多,我要多买点。” 陆老板愣了一下。 “你要多少个?” “三十个吧。” 这个数字一出,连赵局都惊讶地看向苏梅。 “苏梅,你要这么多干嘛?” 苏梅马上向众人解释道。 “赵局,是这样的,詹娘舍那里修路越来越远,中午回村里吃饭不方便。” “我答应帮他们买糌粑盒,他们好直接带到工地上吃,而拉萨这边的便宜得多。” 赵局听后恍然大悟,看向那两框糌粑盒。 “不错,那确实需要多买点。” 苏梅指着竹筐说道。 “陆老板,你这两筐我数了,总共二十五个,再拿上你摆在外面的,差不多三十个。” 陆老板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强撑着笑说道。 “那行,我让人帮你搬出去。”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搬就行,不麻烦你了!” 说完她转头看向江大川几人。 “大川、雷子、大头,来帮我把这两筐糌粑盒抬到车上。” 江大川走到竹筐前,弯腰抓住筐子的边缘,试探性地抬了一下。 “嗯,有点重啊。苏梅,你不要抬,我一个人就行。” 说完他双手用力,直接把竹筐扛到肩上,朝着门口走去。 雷子也走过去,扛起另一个竹筐跟在后面。 大头则走到货架前,挑了五个摆在外面的糌粑盒,走出店门。 苏梅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数了数递给陆老板。 “一共三十个,七千二百块,你数一下。” 陆老板心在滴血,手微微颤抖的接过钱。 “老板娘,不用数了。” “那行,我们走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再来光顾你的生意。” 说完直接追上江大川。 “大川,你们等下,我把后备厢打开。” 赵局跟在后面,临出门前回头看了陆老板一眼。 陆老板依然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几人来到停在路边的警车旁,江大川把竹筐放进后备箱,大头紧跟着把另一个也放了进去。 雷子把抱着的五个糌粑盒小心地码在筐子旁边。 苏梅走到赵局身边,压低声音。 “赵局,看出什么了吗?” 赵局微微摇了摇头,眉头紧锁。 “没有,这个陆老板没什么破绽。而且他整个店铺都检查了,都没问题,现在只能对他暗中观察一段时间了。” 苏梅看了眼店铺。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赵局我们也要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开车去詹娘舍呢。” “行吧,我让小刘送你们回去。不管怎么说,这次还是要谢谢你们。” 苏梅笑着安慰道。 “赵局,现在黄金还在拉萨,他们要运出去,只能走日喀则方向。你们只要把住各个检查站,一定能有所收获的。” 赵局无奈地说道。 “哎,希望吧。” 几人上了车,小刘发动引擎,朝宾馆方向驶去。 警车在街道上穿行,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的藏饰店里。 陆老板目送着那辆警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转为一脸阴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警车的方向,准确地说,是盯着车厢里那两筐糌粑盒。 他转头看向营业员说道。 “小王,你先回去吧,今天早点关门吧。” 营业员愣了一下。 “老板,今天这么早啊?” “多吉兄弟出事了,今天没心情营业了。” 营业员听后也觉得在理,很快就收拾东西离开了店铺。 等营业员走远后,陆老板拉下卷帘门。 他回到柜台后面,从抽屉下面摸出一部诺基亚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陆老板压低声音。 “警察刚找上门来了,多吉,你们怎么样?” “什么?”多吉的声音很是意外。 “他们怎么发现?好险啊,要不是白天出去接应老徐,我们绝对被逮住。” 紧接着声音马上传来。 “陆哥,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怀疑你?” 陆老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算是幸运,被我应付过去了,不过有一件事情麻烦了?” “是他们查到什么了?” “不是,是他们把你凌晨偷偷送来的那两筐糌粑盒买走了” “你说啥?” 陆老板咬牙切齿额说道。 “那两筐糌粑盒,被一个女人买走了。” “不是,陆哥,你为什么不拦住她?” “我……我怎么拦?他们跟警察一起来的!” “那个女人一口气要买三十个,如果我拒绝,反而会引起怀疑!” 手机里传来着急的声音。 “陆哥,现在怎么办?” “这两框糌粑盒一定要拿回来,不然被他们发现了,我们迟早要完蛋。” “我知道,这样,我明天会对外说要批发一批茶砖到日喀则,你和老徐带人先去江孜县。” 第640章 震撼的羊湖 警车在宾馆门口停稳,三人把两筐糌粑盒抬到东风天龙的卧铺上。 “就放这里吧,这个东西也没什么人要。” 雷子伸手活动了下胳膊。 “确实是,这东西死沉死沉的,搬出来都是一个问题。” “川哥,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们上去了。” “行,我把车锁下。” 几人上楼进了房间,苏梅洗漱完躺在床上。 “大川,你说那批黄金藏哪里去了?” “不知道,很有可能被那个叫多吉的给带走了。” 苏梅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今天的经历,感觉确实只有这个可能。 “嗯,很有可能。不知道多吉把黄金带到哪里去了,哎,拉萨这么大,赵局有得找了。” 江大川把灯关掉。 “好了,睡觉,这是赵局考虑的事情,你不用瞎操心了。” 苏梅还是有些不甘心。 “可是……” “好了,明天还要赶路呢。”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拉萨的天刚蒙蒙亮。 宾馆院子里,八辆重卡依次排开,司机们正在做出发前的检查。 王小虎跟在大头前,认真检查着机油液位,刘海成在豪沃旁边,用铁棍敲击着每一个轮胎,听声音判断气压。 江大川看到检查完毕,走到东风天龙前拉开车门。 “所有人上车,准备出发。” 坐进驾驶室,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所有人注意,保持车距,这段路风景很好,新司机开车时不要光顾看风景了,出发。” 东风天龙的发动机轰鸣一声,缓缓驶出宾馆院子,后面七辆豪沃依次跟上。 车队继续沿着318线前行,晨光洒在高原的土地上,远处的雪山披着一层金色的光晖。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曲水县城的轮廓。 江大川放慢车速,带着车队穿过县城,来到曲水雅鲁藏布江大桥。 这座桥横跨在奔腾的雅鲁藏布江上,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过了桥,车队离开318线,转入s307公路,路面虽然变窄了,但依然是柏油路面,两边是起伏的山丘和零星的藏式村落。 又行驶了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连绵的盘山路,江大川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前方岗巴拉山垭口,海拔4798米,降速慢行,注意车距。” 重卡开始爬坡,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弯道间回荡,车队一辆接一辆地爬上垭口。 当车队越上山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了。 巨大的羊卓雍措出现在眼前,碧蓝的湖面铺展在群山之间,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高原上。 湖水在阳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蓝色,与天空的颜色融为一体。 雷子坐在豪沃的驾驶室里,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妈的,每次看到这个湖,都觉得值了。” 刘海成目瞪口呆的看着车窗外。 “这湖也太漂亮了吧?” “那是,羊卓雍措,西藏三大圣湖之一,能不漂亮吗?” 众人下车在垭口看了会圣湖的景色,雷子更是拿出数码相机给众人拍了许多照片。 休息了一会,江大川对众人说道。 “走吧,等会大家到湖滩再下来跟圣湖近距离接触下。” 车队从垭口沿着砂石路不断往下,来到一片开阔的湖滩地。 几个牧民正对着羊湖朝拜,额头贴着地面,双手合十,虔诚至极。 苏梅走到湖边,蹲下身体,捧起一捧湖水,淋洗额头和手掌。 冰凉的湖水打湿脸庞,让苏梅感受到高原清冽的冷意。 王小虎也走到水边,刚要捧起水喝,苏梅赶紧喊住他。 “小虎!这个湖是咸水湖,洗洗就行,不要给你以前李大虎一样喝下去了。” 话音刚落,众人都笑了起来,李大虎自己也笑了。 “嫂子,当时第一次来谁知道啊?看到这么碧蓝的湖水,情不自禁嘛。” 说完他的手指指向刘疤子和王成等人。 “你们也不要笑,当时我也看到你们喝了。” 王成抹了抹脸上的水渍。 “我们是捧起来尝了下,谁像你一样,直接捧起来喝,还说要装一大瓶在路上喝。”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王小虎也跟着笑起来。 “知道了,嫂子。” 说完也学着众人捧起湖水洗额头和手掌。 十分钟后,车队重新上路,沿着湖边走了几十公里,才渐渐离开羊湖,继续向西前行。 下午一点左右时,前方出现了卡若拉冰川的轮廓,巨大的巍峨雪峰在山顶上终年不化,最近的冰川离公路只有三百米。 一路上的巨大的冰墙和冰瀑,与周围褐色的山体形成强烈的对比。 车队没有停留,直接翻越海拔5040米的卡若拉山口,开始长距离下坡。 来到斯米拉山口,眼前突然出现一汪碧绿的湖水,满拉水库。 湖水呈现出与羊卓雍措完全不同的绿色,像一块翡翠镶嵌在山谷中。 苏梅看着窗外的景色,感叹道。 “大川,这段路真的很漂亮,让人心旷神怡啊,真有点舍不得。” “放心,回来的时候还能看一次。” “哼,没情趣。” 车队继续往下,远远看到抗英遗址宗山古堡蹲在城北小山头上,江孜县城到了。 主街是一条柏油大马路,两边停着不少小货车,招待所门口聚着不少跑线司机。 此地是重要交通节点,往东回拉萨,往西奔日喀则去樟木口岸,向南就是康马县、帕里镇直通亚东县。 江大川带着车队驶进一家熟悉的招待所,八辆重卡依次停在院子里。 苏梅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晚上就在这里过夜,我去订几间房间,这里的烤羊不错,晚上咱们好好吃一顿。” 雷子凑过来。 “嫂子,人这么多,一只不够,吃不过瘾啊。” “行,那就订两只。” 夜幕降临,招待所的大厅里摆开了两张大桌。 两只烤全羊被抬上桌,金黄的羊皮泛着油光,香气扑鼻。 苏梅对着招待所的老板竖起大拇指。 “老板,手艺不错,来来来,坐下一起吃点。” 招待所老板正要推辞,被李大虎直接拉着坐下。 “老板,客气啥呢?每次路过这里,都是在你这边吃住的,再客气,我们下次就不来了。” “那行,我去把我珍藏了好几年的青稞酒拿出来。” 雷子听后笑道。 “这还差不多,老板你快拿来尝尝。” 众人知道明天要开车,都没有喝多少,高兴吃喝完毕就回了房间。 夜里十一点,整个县城在高原的星光下显得无比安静。 一辆面包车怠速的声音在招待所外墙停下,随后从车上下来五个身影。 领头的正是陆老板,他对着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道。 “多吉,徐远,现在他们已经睡熟了,你们带人进去找到那两筐糌粑盒,我观察了下他们的车队,最有可能就是放到驾驶室卧铺里面。” 徐远点了点头。 “好的,陆哥,你就在外面接应我们吧。” 说完,四个黑影助跑几步,双手撑着墙头,翻身跃进院子。 第641章 江孜的毛贼 院子里很安静,十几辆大大小小的车辆整齐地停成一排。 徐远落地后蹲下身子,仔细听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动静后,朝其他三人打了个手势。 四个人放轻脚步,猫着腰朝停车区摸过去。 月光下,红色的豪沃重卡和那辆东风天龙格外显眼,徐远示意众人分开。 “我们分头找,看哪辆车的驾驶室里有糌粑盒。” 四人很快分散开来,拿着手电筒从车窗外往里照。 多吉来到东风天龙旁边,手电的光束透过玻璃扫进驾驶室。 手电光扫过卧铺时,他的呼吸一滞,两个竹筐就摆在那里,筐沿露出半截糌粑盒。 “老徐。” 多吉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徐远三人立刻朝他这边聚拢。 “找到了?” “嗯,就在这辆车后面的卧铺里。” 徐远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充气橡胶楔,悄悄卡进驾驶室门缝。 然后手指缓慢地捏动气囊,门框被顶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接着他又掏出一根裹着橡胶的钢丝钩,顺着缝隙探进去。 指尖感受着杆头的触感,他屏住呼吸,一点点摸索,找准内侧的拉手拉杆,轻轻往后一拽。 “嗒。”一声轻响,锁脱开了。 徐远笑了笑,刚要把车门拉开,突然后面传来一声爆喊。 “谁!谁在那里?” 手电光从招待所大厅里射了出来,照在院子里。 紧接着后院的狗疯狂地叫了起来,犬吠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二楼的房间里,雷子听到喊声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冲到窗前,看见院子里有几个黑影正趴在东风天龙旁边。 “有贼!”雷子大吼了一声,转身朝着房间门冲了出去。 刚出房门,江大川和大头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房间里冲了出来。 “怎么了?” “有人在撬咱们的车!” 三人顾不上多说,直接朝楼梯冲去。 院子里,徐远听到这些动静,狠狠把钢丝钩扔在地上。 “撤!” 说完四个人转身朝围墙边跑去。 等江大川冲到院子里的时候,只看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墙头,紧接着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 江大川快步跑到院门口,推开门冲到街上。 只能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的尾灯,正飞快地消失在柏油路上。 雷子从后面追上来。"川哥,看到是什么人了吗?" “没看到。” 雷子狠狠地啐了一口。 “算他们跑得快,不然老子把他们的手打断。” 江大川转身往院子里走。 “回去看看少了什么。” 此时院子里已经聚满了人。 李大虎、王成、刘疤子、宋佳、王小虎、刘海成等人都披着衣服跑下来,正围着车辆检查。 有人围着车厢看货物,有人蹲下身检查油箱。 招待所老板手里还拎着个手电筒,正手舞足蹈地跟苏梅说着什么。 “老板娘,今晚我多喝了几杯酒,半夜肚子不舒服,就起来上厕所。” “走到大厅就看见院子里有动静,我当时吓了一跳,就大喊了一声。” 苏梅披头散发地站在那里,身上只套了件外套。 “老板,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这一嗓子,我们还不知道会被偷什么呢。” 这时她看到江大川走过来,赶紧迎上去。 “大川,我刚才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少东西,他们可能刚撬开车门就被发现了。” 李大虎这时也从豪沃上跳下来。 “川哥,我这边的货都在,油也没少。” 王成从另一辆车旁边走过来。 “我的也没问题。” 刘疤子、王小虎几个人也纷纷点头确认。 雷子扫了一圈院子里的车辆。 “川哥,别人的车辆也检查过了,东西一样不少。” “这些人可能就是附近的毛贼,看到我们车队想摸点东西。” 李大虎点头附和。 “嗯,这些毛贼看到我们这么多重卡,总以为咱们是大车队,车上有便宜可占。” 江大川听了众人的分析,也觉得有道理。 “好了,大家都回去睡觉吧,明天帕里镇那段长下坡盘山公路可不好走。” 众人听后纷纷转身往楼上走,苏梅见江大川没跟上来,停下脚步。 “大川,你怎么不走?” 江大川打开车门。 “我不上去了,在车上凑合一晚,免得那些毛贼再过来。” 雷子这时停下脚步。 “川哥,还是我来守吧,你明天是头车,得开一整天,我明天可以让海成开,我在旁边指导他就行。” 江大川看了雷子一眼,想了想点点头。 “那行,晚上辛苦你了。” 回到房间,江大川躺下很快就睡着了,苏梅躺在旁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刚才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 正常毛贼都是偷车厢上的货,或者偷油箱里的柴油,哪有专门撬驾驶室门的? 因为到了住宿的地方,司机都会把值钱的东西随身带着,驾驶室里能有什么? 可这群毛贼偏偏撬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还有一点也不对劲,自己这辆东风停在靠里面的位置。 如果真是随便偷点东西,应该先撬停在外面的豪沃才对,那样更方便逃跑。 可这群毛贼就像认准了天龙这辆车一样,难道天龙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想到这里,苏梅坐了起来,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天龙跟其他重卡车相比,就多了两筐糌粑盒。 她越想越睡不着,看了眼身边熟睡的江大川,想到他这几天确实累了,没有叫醒他。 穿好衣服后,苏梅轻声地离开房间,下楼来到院子里。 她走到雷子睡的那辆豪沃前,敲了敲车门。 “雷子。” 雷子立刻从卧铺上惊醒,探出头一看是苏梅,愣了一下。 “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我想到一些事,睡不着,雷子,你下来。” 雷子从豪沃上跳下来,打着哈欠。 “嫂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现在都快一点了。” “不行。”苏梅的语气很坚决。 “不把事情验证一下,我一晚上都睡不着,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东风天龙旁边,苏梅拉开车门。 “雷子,你上去,把那些糌粑盒再检查一遍。” 雷子此时满脸无奈。 “嫂子,咱们不是看过了吗?就是普通的日用品啊。” “叫你上去你就上去,我让你检查总有原因的,不要那么多废话。” 雷子看到苏梅认真的样子,不敢再说什么。 “行行行,我再看一遍。” 第642章 糌粑盒里的秘密 两人爬上驾驶室,雷子不情愿的挤进卧铺里。 随手拿起一个糌粑盒,用手电把盒里内腔还有外壁仔细照了起来。 “嫂子,你看这都很正常啊。” 苏梅坐在驾驶室上,接过雷子递来的糌粑盒。 这糌粑盒鼓腹圆肚,盒身向内收向底部,是盛放糌粑的主要腔体。 盒子最下端圈起矮厚的底座,直接接触地面。 她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没什么问题,把糌粑盒放到一边。 “雷子,多看几个。” 雷子叹了口气,只能继续检查。 他又拿起几个糌粑盒,用手电仔细照着。 苏梅也跟着看,但检查了四五个,都没发现异常,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多疑了。 就在这时,雷子突然“咦”了一声。 “这个糌粑盒好像稍微重了点?” 苏梅立刻凑过去。“怎么回事?” 雷子掂了掂手里的糌粑盒,然后拿过苏梅手上那个对比了一下。 “我这个糌粑盒重一点,如果不对比的话,还真感觉不出来。” 说完他又从筐里拿了几个出来,掂了掂。 “嫂子,后面拿出来的都比前面的重。” 苏梅也拿起两个掂了掂。 “雷子,会不会是赵老板说的,这批木料用的比较好,所以比较重。” “不会的,嫂子,上面这几个我想起来了,这是赵老板摆在店铺外面当样品用的。” “你想想,如果里面的材质好,谁会把差的摆在外面店铺呢?这里面应该有问题。“ 说完抬起头看向苏梅。 “嫂子,你去把螺丝刀和锤子给我拿来,我敲开看看。” 苏梅立刻从驾驶室跳下去,翻出工具箱的家伙递给雷子。 雷子拿起盒子上下看了下,把螺丝刀顶在糌粑盒底座的木棱上,用锤子轻轻敲击。 “当当当”用力敲了几下后,底座那圈铜片开始松动。 雷子加大力度,沿着木棱继续敲。 很快底座上的铜皮被雷子暴力撬开,露出底部上的一个圆形木塞,这个木塞周围用胶水跟底部开口粘的严丝合缝。 苏梅看到这高兴起来。 “雷子,这个底部真的藏了东西啊,快把这个木塞撬开。” “好的,这个多吉也聪明,把这个底部掏空藏东西进去,真让人想不到啊。” 等把木塞完全撬开后,手电筒照上去,苏梅整个人僵在那里。 “雷子,你看?” 只见一块金灿灿的金属嵌在底部掏出来的夹层里,在手电光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芒。 黄金,居然是黄金。 “我操……这……这是……” “雷子,把这块金子撬下来。” 雷子精神抖擞的用螺丝刀把金块撬了下来,拿在手上看了下就递给苏梅。 “嫂子,这块金块跟旺堆给你那块,大小好像是一模一样。” 苏梅手摸着这块金块,脸上浮现得意的笑容。 “嗯,是一样,看来赵局要找的黄金有眉目了。” “雷子,继续,把其他糌粑盒里的黄金也全部取出来。” 很快雷子撬开第二个底,取出第二块金块,紧接着第三块、第四块...... 雷子边敲着底座,一边开玩笑的说。 “嫂子,你说赵局看到这些黄金是什么心情。” 苏梅手捧着这些金块,两眼放光。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但我的心情却是异常的舒服。” 雷子看着苏梅一脸陶醉的样子。 “好了,嫂子,别陶醉了,你都快流口水了。你说这个黄金怎么会在糌粑盒里呢?” 苏梅擦了擦嘴唇,一脸兴奋的说道。 “还能怎么回事?那个陆老板一定是和多吉是一伙的。” “你想想他们知道火锅藏金的事情暴露了,还敢再藏在火锅料里面嘛?” “嫂子,你说得对,多吉是个铜匠,他一定会把金子藏在他熟悉的领域,而且还让所有人想不到的地方。” “是啊,他把黄金藏进这夹层确实骗过了所有人,而且还转移地方,把这些糌粑盒运到陆老板那里。” 雷子听了笑道。 “可惜他们打死也想不到,我们会找上门,而且嫂子你还把糌粑盒个买了。” “我现在想想当时陆老板的心情,都替他感到悲哀,估计心里在滴血,却只能脸带笑容的看着我们把这些黄金搬走。” 苏梅听后也想到当时的情形。 “只能说凑巧了,谁让老村长要让我买糌粑盒呢?又刚好在他仓库里看到了,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不过,这个陆老板真能忍,如果是我,一定会跳出来拼命,亏他当时真能忍得住啊。” 雷子不屑的笑道。 “他当时除了忍还能干什么?当时不要说我们,赵局他们也在。” “他只要敢露出点破绽,我们当场就把他给逮住了。” 不一会雷子又撬出一块,递了过去。 “嫂子,那你说刚才那几个毛贼会不会是陆老板他们。” 苏梅接过后,双手都快捧不住了,但眼里的精光越来越盛。 “除了他们还有谁?我们接下来的路程需要小心点了。” 雷子听后毫不在乎的说道。 “嫂子,这个你放心,你看车队里当过兵的都超过一半了,只要他们敢再来,绝对让他们有来无回。” “好,你们有这个信心我就放心了,你继续撬,我去拿个背包把这些金块装起来。” 而在江孜的荒野外,那辆逃走的面包车停了下来,车上的多吉捶打着座椅后背。 “妈的,就差一点就可以拿到了,陆哥,现在怎么办?” “要不我们调转头回去再干一次。” 这时旁边的徐远骂道。 “你傻啊,现在去他们肯定有所防备了,你这样是自投罗网。” “那怎么办,要不直接去抢回来。” “抢,你拿什么抢,你不知道江大川他们在318线的威名嘛?我们这么多人还不够他一人打的。” 陆明坐在驾驶室上,听着后面的争吵声,大声喊道。 “好了,不要吵了。” 面包车里马上安静了下来,只有众人紧促的呼吸声。 “徐远说得对,我们这几人的确不是他们的对手。” “多吉,你去联系那些尼泊尔那些边民,告诉他们只要拿回黄金,我给他们一半。” 第643章 苏梅的小心思 雷子把最后一块金块从糌粑盒底足里撬了出来,递给苏梅。 苏梅的手指抚摸着这些金块,一块一块地数起来。 “一块、两块、三块……” 这些金块在手电筒的光束下,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 雷子看着苏梅认真数数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嫂子,你这是干嘛?你都数了两遍了,还数。” 苏梅头也不抬,继续数着。 “我再确认一遍,万一少了怎么办?” 雷子彻底无语了,靠在卧铺上,看着苏梅像个守财奴一样数着金块。 “嫂子,你亲眼看着我从糌粑盒里撬出来的,一个盒子一块金子,能少吗?” “你就是数到天亮也不会多出一块来的。” 数完苏梅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下手,然后捧起几块金块,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看着她这副模样,雷子忍不住吐槽。 “嫂子,黄金又没味道,你闻什么?” 苏梅瞥了他一眼,一脸陶醉。 “你不懂,这是金钱的味道。” 看着苏梅那副财迷的样子,雷子彻底败了。 “行了嫂子,赶紧收起来吧。” 苏梅这才依依不舍地把金块一块一块装进背包里。 装完后,她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雷子,雷子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嫂子,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苏梅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雷子,你说嫂子平时对你怎么样?” 雷子听到这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往后缩了缩身子,警惕地看着苏梅。 “嫂子,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看到你这个笑容我心里有点怕。” 这时苏梅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 “只是嫂子有点事情,需要你帮我。” 雷子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什么事,嫂子,你直接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做。” 苏梅看了眼这包黄金,缓缓的说道。 “雷子,现在这些黄金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打算先不跟大川他们说,你也不要说出去。” 雷子这时一脸震惊地看着苏梅,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不是,嫂子,你这是干嘛?” “那赵局呢?他们找这批黄金都找疯了,怎么也不告诉他们呢?” 苏梅摇了摇头,语气坚决。 “对,也不告诉他们,让他们慢慢找。” 雷子狐疑的看了苏梅一眼,轻声的问。 “嫂子,你不会是想昧下吧?” 苏梅听到这话,不满地瞪了雷子一眼。 “雷子,你说什么话呢?我这是昧吗?” 她拍了拍背包。 “我这是正大光明买来的好吗?人家陆老板收了我四千五百块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雷子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可是,嫂子,谁家有四千五百元买价值三百五十万的东西啊?” 苏梅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我不管,这是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来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说完她双手抱起沉重的背包,紧紧搂在自己怀里。 “而且当时又没说里面有黄金,我买的时候也不知道,这能怪我吗?” 雷子被苏梅的歪理说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可是,川哥那里……” 苏梅立刻打断他的话。 “所以才让你先不要跟他说啊。”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大川知道了,一定会把这些金块给赵局的,你也知道他那个人,一根筋得很。” 说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背包,声音变得有些委屈。 “要是真被拿走了,我可舍不得。” 雷子看着苏梅那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苏梅这是在装可怜,但不得不说,还挺管用的。 “可是,嫂子,这毕竟是走私的黄金,案子还在查呢。” 苏梅继续趁热打铁,笑眯眯地看着雷子。 “怕什么,等事情差不多过去了,我再把这些金块拿出来。” “到时候大川也无话可说了,而且雷子,这里也有你一份。” 雷子听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笑。 “嫂子,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到时川哥和大头对我动手。” 苏梅听后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怕什么?天塌下来嫂子给你扛。” “再说了,只要我们两个人不说,他们怎么知道?” 雷子还是有些犹豫。 “可是,嫂子,万一……” 苏梅打断他的话。 “没有万一,你就说帮不帮我这个忙吧?” 雷子看着苏梅那双期待的眼睛,最后还是妥协了。 “行吧,嫂子,你想怎么做?” 苏梅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这才对嘛。” 说完把背包吃力的挪到一边。 “这样雷子,你天亮后去外面买二十五个差不多的糌粑盒,就买跟这些一模一样的款式。” 雷子点了点头。 “然后呢?” 苏梅指了指那堆被撬开的糌粑盒。 “买回来之后,替换这些拆了的,先不要让大川看出来。” 雷子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对劲。 “嫂子,可陆老板应该不会放过这些黄金的,他们肯定还会来找。” “到时候川哥迟早会知道的,你打算怎么应付?” 苏梅听到这话,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雷子,这个我想好了,我们就当着他们的面打开糌粑盒,他们看到里面没有黄金,你说他们的会是什么反应?” 雷子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他们一定会想要么就是我们拿了,要么就是这批黄金根本不在这里,很可能是被陆老板贼喊捉贼,自己给吞了。” 苏梅听后非常满意雷子的配合。 “对,就是这个效果。” “到时候陆老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说不定他们自己人还会起内讧。” 雷子听到这里,心中暗暗佩服苏梅的计划。 这个女人为了搞钱,真是什么都敢想,什么都敢做。 苏梅笑眯眯的拍了拍雷子肩膀。 “你放心,只要计划得好,一切没问题的,大川也不会怀疑的。” “而且你不是说了吗?只要他们敢来,就能让他们有来无回嘛?” 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嫂子,只是希望以后川哥和大头能对我轻点。” 苏梅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先把这些拆了的先处理了,天亮后你再去买新的糌粑盒。” 雷子看了眼背包。 “嫂子,这些金块这么重,你打算放哪里?” 苏梅抱了抱着沉重的背包, “这个先藏你豪沃的卧铺底下,你最近就睡在上面,守着这些金子。” “嫂子,那这些拆开的糌粑盒怎么办?” “你明天找个地方扔了,记住,要扔得远一点,别让人发现。” “知道了。” 说完雷子拿起那些被撬开的糌粑盒,装进一个大袋子里。 两人又把驾驶室里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痕迹后,才各自散去。 第644章 亚东沟大峡谷 苏梅回到房间,推开门的时候,江大川就被惊醒了,看到正在关门的身影。 “苏梅,你上那里去了。” 苏梅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 “大....大川,你醒了,我刚去上厕所了。” “哦,这里都是公共厕所,下次去的话叫上我。” “没事,我看你睡得沉,就没有叫你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完脱掉外套,苏梅钻进被窝,脑子里全是这些金块。 想着想着,苏梅也渐渐困了,很快就抱着江大川的身体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抱着在一座金山,周围全是金光闪闪的金块。 她笑得合不拢嘴,一块一块地往怀里搂。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雷子就从豪沃的驾驶室里爬了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大家还没起来后,悄悄地溜出了招待所。 江孜县城的清晨很安静,街上只有几个早起的藏民在转经。 雷子打听了一下,找到找到一条卖铜器的巷子,挨家敲门,第三家终于有人应。 老板披着藏袍,揉着眼出来,脸色很臭,没好气的说道。 “兄弟,现在才多少点啊,你看下天都还没亮,你就来买东西,不会等一下吗?” 雷子赔笑道。 “老板,不好意思,我这比较急,只好打搅了。” “行了,你要买什么东西?” 雷子拿了一个糌粑盒当样品。 “老板,你这有这种的糌粑盒嘛?” 老板看了眼。 “这个是最普通款式的糌粑盒,有,你进来看下吧。” 说完老板打开门让雷子进了店铺,并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糌粑盒递给雷子。 雷子对比了下发现款式确实差不多,要说有差别的,也就是铜的颜色稍微旧了点。 “老板,多少钱一个?“ “三百二十元一个。” 雷子听后愣住了。 “这么贵啊,拉萨那里才二百四一个?” 老板不客气的说道。 “这里那里能跟拉萨比呢?我们去拉萨进货不要成本的?” “我多买点能算便宜些吗?” “你要多少?” “二十五个。“ 老板一听这个数量,热情的走了过来。 “当然可以,你要二十五个,我算你三百元一个。” 雷子看下外面的天色,也不想再多讲。 “行,那麻烦老板帮我装起来吧。“ 把二十五个糌粑盒装进麻袋,雷子扛着袋子离开了店铺。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还没有人起来,雷子悄悄地把这些糌粑盒放到天龙后面的筐子里。 雷子刚从天龙车上下来,江大川等人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川哥,早啊。” “早,昨晚没事吧?” 雷子摇了摇头。 “没事,那些毛贼没再来。” 江大川打开东风的车门,愣了一下,随后开始检查起车胎、油箱等。 这时苏梅从楼上下来了,她看到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询问。 雷子冲她点了点头,苏梅这才松了口气,走到江大川身边。 “大川,车检查完了吗?” “没问题,可以出发了。” 苏梅点了点头。 “那我去叫其他人准备吃饭,今天争取早点到詹娘舍。” 半小时后,八辆重卡依次驶出招待所,继续向南前行。 车队刚离开江孜县城不久,苏梅坐在副驾上不经意提醒道。 “大川,昨晚那些毛贼,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可能就是本地的混混。” 苏梅犹豫了一下。 “我总觉得不像,你说他们会不会再来?” 江大川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你认为他们还会来?” 苏梅迟疑了下。 “嗯,这是一种直觉。” “放心,我会注意的。” 苏梅点了点头,却爬到卧铺下面把手枪取了出来。 江大川看了眼睛直跳。 “苏梅,几个混混而已,你把枪拿出来干嘛?” “以防万一呗。” 车队一直向南经过康马县,经过多庆错湖时,湖面沿着公路铺展开来。 湖面跟碧蓝的天空相映照,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天空。 远处的卓木拉日雪峰的倒影映在水里,像一幅挂在天地间的画。 王小虎看到这幅美景。 “这湖也太漂亮了吧,感觉不比羊湖差。” 大头看了眼车窗外湛蓝的湖面。 “是很漂亮,但羊湖在藏族可是三大圣湖,不是这个可以比的。” “好了,不要看了,认真开车,等下就到帕里镇了。” 翻过康拉山口,帕里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这地方号称世界最高的镇,周围都是黑褐色的石头,看了让人感觉莫名的荒凉。 江大川在帕里镇停了十五分钟,让司机们检查刹车和淋水器。 接下来这段路,容不得半点马虎。 帕里镇往下,是亚东沟,长达四十多公里盘山砂石路,海拔从四千三百米直坠到两千九百米,一千四百米的落差全部在这段路上。 左边是褐色山壁,右边是见不到底的峡谷,没有护栏,没有减速带,有的只是一个接一个的弯道。 东风天龙的排气制动开到最大,江大川拿起对讲机。 “全员注意,接下来这段路禁止急刹,保持五十米车距,排气制动全开。” 车队在山壁间缓慢下行,发动机的轰鸣和山风的呼啸混在一起。 走了大概十公里,前方出现了一段连续发卡弯,当地人给这段路取了个名字,叫“死亡u型弯”。 连续六个回头弯,像一条折叠的蛇盘在悬崖上。 江大川天龙靠着排气制动自然减速,眼睛专注的看着前面的道路,在看到弯道入口的路面时。 他的眼睛一闪,砂石路面上,有零星的反光。 这些反光毫无规律,间隔两三米散落在道路两侧,苏梅也看到了这些反光。 “大川,小心钉子。” 江大川马上踩住刹车,右手抓起对讲机。 “全体刹车,靠山壁停稳,前方有情况。” 紧接着排在后面的七辆豪沃几乎同时响起气刹声,所有车辆紧靠着山壁停了下来。 车队刚停稳,前方山坡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 几块半人高的石头从山壁上方滚落,砸在车队前方十来米的路面上,顿时砂石飞溅,把整个路面完全堵住。 与此同时山壁上方的岩石后面,冒出七个人影,他们举着猎枪,枪口朝下。 后方同样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两辆绿色的破越野车从弯道后面冲上来,直接横停在公路中间,堵死了退路。 车门打开,七八个黝黑精瘦的尼泊尔边民跳下车,手里端着各式武器,有砍刀,有猎枪,还有两把步枪。 前有落石封路,后有车辆堵截,左边是垂直的山壁,右边是万丈深渊。 这是一个死地。 第645章 亚东沟伏击 江大川在滚石落下来的时候就拿起对讲机喊道。 “大家锁死车门,趴好。雷子、大头、大虎,下车干活了。” 在听到对讲机里的提醒声时,雷子等人就从卧铺后,快速的把武器给拿了出来。 这时在听到命令,雷子已经从豪沃跳了下来,手里的五六式步枪瞄准了山壁上的人影。 大头也从副驾上,靠在车头蹲下,步枪上肩指向后面的路口。 李大虎也从另一辆豪沃下来,快速移动到大头身边掩护。 苏梅也把手枪的保险打开,子弹推上膛,四条枪分别指向山壁上方和后方越野车的方向。 江大川下车后,扫了一眼山壁上方的人数、武器,又从后视镜里看了后方的配置。 雷子快速机动过来,依旧举着枪瞄准山壁。 “川哥,打吗?” 江大川把步枪套中山壁山的一个身影。 “先不打,我们的地势太差,这里又无险可守。” “一旦打起来,宋佳、张林他们没掩护,很容易伤到自己人,先看看他们要什么。” 此时上方山壁上的人,正是陆明一行人,在看到江大川等人这么迅速的反应,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看到下面身手矫健的动作,意识到一旦打起来自己这边还真讨不了好。 多吉蹲在陆明旁边,手里端着一把猎枪。 “陆哥,动手吧,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一定跑不了。” 徐远却在另一边反驳道。 “多吉,你也不看看下面是什么人,那可是杀的川藏线不敢抬头的狠人啊。” “不要看我们现在占据地利,真打起来,我们绝对讨不了好。” 多吉不服气。 “怎么讨不了好?我们在上面,他们在下面,我们十几个人呢。” 徐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看下面那几个人的动作,端枪的姿势,你认为我们这些乌合之众能打得过人家?” “而且你手里的猎枪打三十米都不一定准,人家的步枪绝对百发百中。” “你觉得我们这十多号人够人家打几轮呢?” 多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到下面冰冷的枪口,不再吭声。 陆明听完两人的对话,看到下方一点都没有慌乱的车队,终于做出了决定。 “徐远,你去跟江大川喊话。” “就说我们只想拿回那两筐糌粑盒,拿到就走,不跟他们起冲突。” 多吉看向他。 “陆哥,他们会同意吗?” “先试试看,你看他们车队也有两个女人。” “而且到现在也没开枪,说明他们在这种地形下硬打,也没有把握不伤到其他人。” 徐远听后,从巨石后面站了出来,他朝着山下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江老板,我们又见面了,上次多亏你帮我修好了车,这份恩情我记着呢。” 江大川站在天龙旁边,抬头看着他。 “徐远,想不到在这能见到你,带这么多人把我们拦在这里,想干什么?” 徐远双手撑在岩石上,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没多大事,就是想让江老板把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 江大川冷冷地说道。 “我拿了你们什么东西?” 徐远看到江大川毫不知情的样子,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你们在拉萨买走的那两筐糌粑盒,只要江老板把这个还给我们,我们以后还是朋友。” 江大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驾驶室卧铺的方向。 两筐糌粑盒,能让对方大费周章在此地设伏,里面一定藏了东西。 苏梅趴在副驾上,听到“糌粑盒”三个字的时候,心跳加快了几拍。 她瞟了一眼雷子的方向,雷子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心照不宣的移开后开口。 “大川,还给他们吧。” “不管里面有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们这么多人的安全重要,咱们不为自己,也得为车上的司机想想。” “宋佳家里就她还有两个孩子,张林他们也第一次跑车。” “如果真交起火来,这地势下,伤亡在所难免。”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下后面的司机,朝着山壁上喊道。 “行,你派人下来拿。” 徐远脸上浮出笑容。 “江老板爽快,我向你保证,东西拿到手,我们立刻走,绝不伤你们一根汗毛。” 雷子在旁边听到这话,一口唾沫啐到地上,扯着嗓子喊道。 “少他妈废话,要不是怕伤到自己人,就你们这群货色,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徐远站在上面,毫不在意。 “我知道你们的实力,所以才不想跟你们起冲突,大家各退一步不是更好。” 江大川转头看向雷子。 “少说两句,把糌粑盒搬下来。” 雷子翻身爬上天龙的驾驶室,弯腰把两筐糌粑盒依次递出来,摆到车旁的路面上。 徐远对着后方的挥了挥手,越野车旁边走出两个扔掉武器的尼泊尔边民,弓着腰快步跑上来。 走到竹筐前,两人弯腰一人扛起一筐,掉头就往后方跑。 整个过程中,江大川、大头、雷子、李大虎四个人的枪口始终没有放下,死死地跟着那两个边民移动。 两个边民跑回越野车旁边,把竹筐往车上一扔。 后面的人发动引擎,越野车调转车头后,扬起一片尘土,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山壁上方的人影也开始后撤,徐远最后看了一眼下面的车队,朝江大川喊道。 “江老板,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消失在岩石后面。 山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的河水声。 李大虎恨恨地看着山壁上方,来到江大川身边。 “川哥,追吗?” 江大川看了看前方被石头挡住的路面,又看了看后方狭窄的砂石山路。 重卡在这种地形上根本没法掉头,就算掉了头,这些砂石路上也追不上越野车。 “不追了,先把路上的三角钉清理干净,把前面的石头推开,保证把货送到詹娘舍。” 说完他对着苏梅喊道。 “苏梅,你打电话给赵局,这些人让他去头疼吧。” 【最近小孩上学,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开家长会,而且一坐就是三个多小时,比自己以前上学还累。 而且这几天还要去朋友那里帮忙,已经两天晚上没合眼了,实在累,这几天先更新两章吧!】 第646章 空壳子的糌粑盒 路面清理干净后,江大川重新坐回驾驶室。 苏梅也上了车,关上车门后她看了一眼卧铺的位置,竹筐已经不在了。 她的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里面那块旺堆给的金块,心跳还是有些快。 “大川,你觉得那些糌粑盒里藏了什么?” 江大川发动引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肯定跟黄金有关。” 苏梅装出吃惊的样子。 “黄金?你是说赵局在找的那批黄金?” “八成是。”江大川看着前方的弯道。 “徐远是运黄金的司机,那个铜匠多吉是把黄金藏进铜器的人,他们找上门来抢糌粑盒,你说里面能是什么?” 苏梅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有些懊恼。 “那我们还给他们了,赵局知道了肯定得骂死我们。” 江大川淡淡地说道。 “人命比黄金重要。再说赵局要的是背后的人,不是黄金本身。” 苏梅在众人旁边,掏出卫星电话迅速拨通了赵局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像翻书一样变了。 刚才还沉稳冷静的表情,一下子切换成惊恐和委屈,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哭腔。 “赵局,我们在亚东沟被人拿枪伏击了,他们把我们买的糌粑盒全抢走了!” 电话那头赵局正端着茶杯,听到这话,茶杯差点没拿住。 “等等,苏梅,你说什么?你们被人伏击了?在什么地方?是什么人?” 苏梅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委屈得不行。 “是那个徐远,我们刚下亚东大峡谷的盘山路,他们在弯道上埋伏了十几个人,还有枪。” 赵局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那你们有没有事?人怎么样?” “没有,我们都没事。”苏梅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委屈劲儿一点没减。 “他们伏击我们就是要那两筐糌粑盒,大川怕伤到车上的人,没办法就给了他们。” 赵局听后满脸疑惑。 “什么糌粑盒?” 话一出口他马上反应过来。 “你说的是不是在陆明店里买的那两筐?” “是啊,三十个糌粑盒,我花了七千多块钱买的,心疼死我了……” 苏梅的语气里满是肉痛。 赵局没心思理会她的七千块钱,脑子飞速转动。 “不对啊,苏梅,他们动用十几个人在亚东沟设伏,就为了两筐糌粑盒?不可能,那盒子里面一定有东西!” 苏梅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是的,我和大川都觉得那批黄金很可能就藏在糌粑盒里,不然他们怎么可能为了几个破盒子来伏击我们?” 赵局听后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这样就对了,他们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们把糌粑盒给他们之后,他们也没跟我们起冲突,开着车就往帕里镇方向跑了。” 赵局当机立断。 “好!我马上调集武警和沿线警力,封锁日喀则全线检查站,从帕里镇到亚东口岸、到聂拉木,所有出境通道全部封死!” 他顿了一下,语气放缓。 “苏梅,这次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他们敢对你们动手,你们先安心把货送到詹娘舍,安全第一。” “好的赵局,那就拜托你了。” “放心,他们插翅难逃!” 电话挂断后,苏梅脸上的委屈、惊恐全都消失不见。 她看着远处的天空,嘴角勾起得意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雷子正和几个人一起搬路面上的落石,苏梅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雷子看到了这个动作,浑身打了个激灵,手里的石头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心里暗自嘀咕:嫂子这演技,不去拍电影简直是屈才了,刚才那哭腔,连我都差点信了。 江大川搬完一块石头,看了苏梅一眼。 “赵局怎么说?” 苏梅乖巧地收起所有小表情。 “赵局说他马上全面布控,封锁日喀则全线出境通道,让我们不用担心。” 江大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继续去清路。 “前方石头清完了没有?” 雷子的声音传来。 “川哥,最后一块了,马上好。” “其他人清完检查轮胎,看有没有扎到钉子的,确认没问题就出发。” ...... 距离亚东沟三十多公里外,一片荒凉的高原草甸上,散落着几间废弃的牧民石屋。 一辆白色面包车和两辆绿色破越野车急刹在石屋前,车轮碾起的尘土还没散去,车门就被推开了。 陆明等人跳下车来,指挥几人把两筐糌粑盒扛进石屋里面的一块石桌上,其余的边民和他的两个小弟在石屋外面警戒。 领头的边民叫拉巴,他走进石屋,盯着地上的两筐糌粑盒,眼里闪烁着精光。 “陆老板,谢谢你能想到兄弟们,东西到手了,我们拿了该拿的就走,以后各走各的路。” 陆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行了,拉巴,这次多谢你们帮忙了,没有你们的人,这事成不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多吉。 “多吉,别愣着了,把糌粑盒撬开,把里面的黄金取出来。” 多吉应了一声,从腰间抽出改锥和锤子,拿起筐上的第一个糌粑盒。 改锥叮叮当当几声,底座的铜皮被撬开。 多吉低头一看,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底座这面完完整整,没有一点掏空的痕迹,更不要说暗格了。 多吉抬起头,满脸困惑地看着陆明。 “底座是完好的?” 陆明瞥了一眼,不以为意。 “不用慌,有五个糌粑盒是店里的样品,本来就没有黄金,接着拆。” 多吉听后松了口气,放下这个,拿起下一个糌粑盒。 锤子敲下去,铜皮撬开,底座露出来,还是完好的。 陆明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阴沉了下来。 “拆下面的,上面的可能都是没黄金的那几个。” 徐远等不及了,一把将整筐糌粑盒倒在地上,铜器碰撞的声音在石屋里响了起来。 “多吉,拆最底下的。” 多吉从散落的糌粑盒里翻出压在最底下的一个,改锥直接怼上去,铜皮很快被拆干净。 可底座还是完好无损,他不死心,改锥尖对准底座的木面狠狠一撬。 木头底面纹丝不动,是实心的。 而且上面的纹路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掏空的迹象。 石屋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所有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第647章 碎木堆里的真相 陆明慌张的从地上拿起一个糌粑盒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木棱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很快铜皮破开,木壁开裂,底座的截面暴露在阳光下。 纹理清晰的实木,一点缝隙都没有。 “不可能……”陆明喃喃说了一句,又捡起一个砸。 这一下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多吉、徐远、拉巴,纷纷从地上捡起糌粑盒和石头,叮叮砰砰地砸了起来。 一时间石屋里碎木飞溅,铜片崩得到处都是。 五个、十个、十五个、二十个…… 三十个糌粑盒,一个不剩,全部被砸得粉碎。 碎木和铜片铺了满地,可却没有一点黄金影子。 陆明手里还拿着那个石块,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一样,两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碎木堆里。 “怎么回事?”他盯着满地的碎片,声音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金子怎么会不见了?” 多吉扔掉手里的锤子,蹲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些破碎的残骸。 “不可能啊……我明明把金块藏进底座了,一个一个亲手塞进去,用胶水封好的……” 陆明听到多吉的声音,浑身一震。 他慢慢抬起头,眼神阴沉得像高原上翻涌的乌云,死死盯着多吉。 “多吉!你真的把黄金藏到底座了?” “当然,这是我花了一整晚的时间,一个一个掏空底座,一块一块塞进去。” 说完他抬头看到陆明阴沉的眼神,马上一顿。 “陆明,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陆明的声音低了下来。 “黄金是你经手藏进去的,现在一块都没有,你怎么解释?” 多吉跳了起来,指着陆明的鼻子。 “陆明!你这话什么意思?” “货是我连夜送到你仓库的,你才是最后碰这些糌粑盒的人!” 陆明一把拍掉他的手,眼里全是寒意。 “谁知道你送来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掉了包?” “放屁!”多吉脸涨得通红。 “我花了整整一夜把二十五块金子藏进去,手上的水泡到现在还没消,你说我掉包?” “陆明,我倒要问你,这些糌粑盒在你仓库放了一整天,你是不是早就把黄金换了出来?” “故意说被人买走了,然后再演一出苦肉计让我们去抢?你这完全是想独吞这批黄金。” 陆明也火了,一把揪住多吉的衣领。 “独吞?你把东西送过来我就没有动过!我现在严重怀疑你送过来的根本就没有黄金。” “你他妈的还死不承认!” 多吉一把推开他,两人几乎就要扭打在一起。 徐远站在墙边,冷眼看着这两人互撕。 他没有参与争吵,脑子里把整个链条过了一遍。 多吉把金块藏进糌粑盒,送到陆明的仓库,然后那个叫苏梅的女人买走了糌粑盒,自己等人又抢了回来。 现在黄金不在糌粑盒里,那会在哪?是多吉没藏进去,还是陆明偷换了,又或者江大川等人拿了。 “够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拉巴靠在门框上,手里的手枪缓缓抬起,对准了屋里的三个人。 而他们的小弟早就被人用枪指着,根本不敢动弹。 “陆老板,你答应我的,是一半黄金。” “现在黄金没有了,你们打算拿什么跟我交代?” “咔哒!” 拉巴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石屋里格外清脆。 他上前一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陆明的额头上。 “我再问一遍,我的一半黄金,在哪?” 陆明的脸色瞬间煞白,两条腿开始发抖。 “拉……拉巴兄弟,别冲动,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废话,我只要黄金。”拉巴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陆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珠转了下,然后抬手指向多吉。 “是他,黄金是他经手的,你要黄金就得问他。” 多吉听到这话马上骂道。 “陆明,你不要血口喷人。” “不是你还是谁!” 陆明的青筋暴起,吐沫星子喷了多吉一脸。 “你说你花了一整夜藏金子,可金子呢?现在就只剩下这些破铜烂铁。” “就你那点心眼,趁着没人把金子藏起来,然后送几个空壳子到我仓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陆明,你他妈吞了,还贼喊捉贼!” “多吉,你不会用你脑袋想一想,要是我真吞了,我还会跟你们一起来这里?” 看到两人又要扭打在一起,拉巴直接对着屋顶开了一枪。 “砰!” 石屋顶上的土块被子弹打穿,灰尘簌簌地落了下来。 陆明和多吉同时闭嘴,但两人还互相抓着对方的衣领。 拉巴冷冷地看着两人。 “吵够了没有?” “我不管黄金是谁拿的,是谁换的,还是凭空飞走的。” “今天我们兄弟要是见不到黄金,你们三个,我全剁碎了喂狼。”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感到了寒意。 陆明等人知道,聂拉木边境那些消失在风雪里的人,有一半跟他有关。 这时一直靠在墙角的徐远走了上来,把两人拉开。 “拉巴,金子不在我们手里,是被江大川他们拿走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但多吉第一个跳出来反驳。 “不可能,如果他们发现了黄金,拆开后这些糌粑盒的底座应该有夹层才对。” “可你看,我们拆的这些盒子底座全是完好的。” 徐远根本没理会多吉,继续说道。 “是的,我原先也觉得不可能。” “但既然你们两个都没有拿,那只有江大川他们了,毕竟盒子在他们手上两天时间了,说不定发现了什么端倪。”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冷静了下来,陆明率先开口。 “徐远,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江大川拿了,说出来大家听听。” “好,首先凭江大川他们的实力,你们不觉得今天交盒子,太顺利了嘛?” “我怀疑我们昨天晚上就已经打草惊蛇了,让他们知道发现了盒子里面的黄金。” 陆明和多吉听后感觉这个理由有点扯,但看到徐远指了指拉巴的手势。 两人顿时明白,眼下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应付拉巴,不然三人都得死。 想到这里多吉马上开口。 “徐远,你说的有道理,金块不在我这,不在陆明那,那就只有可能是在江大川手上。” 陆明也恍然大悟说道。 “我想起来了,江大川买这些糌粑盒是帮什么修路的人买的。” “他一定是发现了盒里的金块,取出金块后这些糌粑盒就报废了,他只能重新买过,我们才会上当的。” 这个理由一说,三人虽然觉得牵强,但此时只能把这个锅安到他的头上。 第648章 黑吃黑 陆明、徐远、多吉三人此时为了活命,只能把锅扣在江大川头上。 “拉巴兄弟,你听我说,黄金一定在江大川手里!” “你想想,我们昨晚去偷糌粑盒,被他们发现了,他们回去一检查,不就发现底座里面的黄金了吗?” 多吉也赶紧接话。 “对!他们发现黄金后,肯定连夜把金子取出来了,再买一批新的糌粑盒替换上去。” “今天交盒子交得那么痛快,就是因为里面没东西的,给我们也无所谓!” 陆明趁热打铁,盯着拉巴的眼睛。 “拉巴兄弟,江大川的车队是重卡,跑的是盘山砂石路,时速撑死三十公里。” “你的越野车跑六七十没问题吧?现在追过去,一个小时就能追上。” “只要金块拿回来了,你的费用完全没有问题。” 拉巴被两人一说,手中的枪也慢慢的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正要开口下令追击时,旁边一个精瘦的边民凑了上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老大,别信他们的,刚才在亚东沟你又不是没看见,那伙人拿着枪,动作比军人还利索。” “我们十几个人占着优势都不敢开枪,现在什么都没有,能打得过人家?” 小弟看了陆明三人一眼。 “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去跟那帮人死拼,到时候两败俱伤,他们就能渔翁得利,到时黄金还不知道是谁的?” 这几句话像一盆水浇下来,拉巴刚升起的一点激情,马上消退下来,只剩下满脸的阴狠。 他重新看向陆明三人,枪口再次抬起来,顶在了陆明的胸口上。 “妈的,陆明,亏我还把你当朋友,你这是把老子当枪使,要我们所有兄弟的命啊。” 陆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拉巴兄弟,不是这样的,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想法,你听我解释。” 拉巴根本不听他说完。 “闭嘴,我不管黄金在谁手里,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要我该拿的那份。” “没有黄金也行,拿两百万现金给我,一分也不能少。” 听到两百万这个数字,陆明整张脸都扭曲了。 “拉巴兄弟……黄金真的不在我们这里啊,我们现在也没有那么多钱。” “为了收购这批黄金,我们已经投了大半身家进去了,现在手头上真的没有,要不....” 话还没说完,拉巴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直接踹倒在地上。 “没钱!”拉巴眼神全是凶狠。 “我带了这么多兄弟来帮你卖命,你现在跟我说没钱?妈的,真当我是冤大头啊。” “把他们三个给我绑起来,剁了喂狼。” 两个边民举枪就要上前,徐远一步迈出来,挡在陆明和多吉前面。 “拉巴兄弟,不要激动,这钱我们给。” 听到这话,拉巴抬手阻止了小弟的动作。 “等等。” 徐远把陆明扶了起来。 “两百万,我们想办法凑,但我们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现金,需要去银行取。” “给我们一天时间,日喀则那边有银行,我们去取了就给你。” 拉巴盯着他冷笑一声。 “去银行取钱,可以,希望你们不要耍花样,不然我就把你们三个的脑袋,一个一个打爆。” 说完他收回枪,转头对身后的小弟说道。 “把他们的枪全搜了,捆起来押到日喀则取钱。” 几个边民很快就围了上来,动作粗暴地在陆明三人身上摸了一遍。 两把猎枪、一把手枪,还有手机,全被搜了出来。 还有三人的双手被绑了起来,边民把他们推出了石屋,走向面包车。 拉巴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上去之后转头看了一眼徐远。 “你,坐到前面来,给我指路。” 徐远被边民推进副驾驶座上,拉巴启动面包车。 “小心指路,不然你知道后果。” 说完踩下油门,面包车喷出一股黑烟,朝着日喀则方向驶了出去。 后面两辆绿色越野车紧紧跟上,车队在荒原上拖出三条土黄色的烟尾。 面包车在砂石路上飞速行驶,底盘被碎石打得乒乒乓乓响,车身在沟壑间跳来跳去。 陆明被颠得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但他顾不上这些,凑到拉巴的座位后面,扯着嗓子喊。 “拉巴兄弟,你听我说,大笔取款需要银行预约的,不是到了柜台就能拿的!” “而且我们三个加在一起,也凑不出两百万现金啊!” 拉巴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陆明继续凑上来。 “拉巴兄弟,我们还是去找江大川吧,只要再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伏击,这次一定能让他把黄金交出来的!” 多吉在旁边也赶紧帮腔。 “没错,拉巴兄弟,只要拿到那批黄金,全都给你们,我们一块也不要。” “而且那批黄金过了边境,至少价值七百万,这些钱你跟你的兄弟分了,这辈子都不用再干了。” 这话一出,后排押着他们的一个精瘦小弟,眼神明显闪了一下,他犹豫的说道。 “大哥,要……要不我们掉头去找他们?” 拉巴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凶光。 “闭嘴!” “这两个混蛋是想让老子去送死,你也跟着犯傻?” “我问你们,是冒着被打成筛子的风险去博七百万,还是安安全全拿两百万?” 后排的两个小弟对视一眼,都低下了头,拉巴边转头继续骂。。 “你们一个个脑袋里装的是糌粑吗?那几条枪是吃素的?再去一次,死的很可能是我们....” 这话还没说完,徐远动了。 他双手抬起,被绑在一起的手掌抓住方向盘,往右边狠狠一拽。 面包车车头剧烈偏转,直直朝着路边的土壁撞了过去。 “砰!” 面包车的右侧车头撞上土壁,整个车身横着滑出去一米。 车里所有人身体朝前猛甩,后排的陆明和多吉直接撞在前排座椅后背上,两个小弟脑袋磕在一起,发出闷响。 拉巴的情况最惨,他刚才扭着身子骂人,重心没调整过来。 这一撞让他整个人朝前弹出去,额头重重撞在挡风玻璃上,直接把玻璃撞出一个裂纹。 拉巴此时眼前一片白光,耳朵里全是嗡嗡声,身子瘫在方向盘上,完全动弹不得。 徐远的额角也磕破了皮,但他早有准备,撞击前就用肩膀顶住了车门,卸掉了大半的冲击。 他坐稳后,双手第一时间摸到拉巴腰间的手枪,并把枪口抵在拉巴的额头上。 拉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的眉心。 眉宇间的刺疼让他摇了摇脑袋,使劲眨了眨眼睛,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 “兄……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第649章 荒原追杀 徐远没理会拉巴的哀求,他目光扫向后排。 陆明和多吉的手还捆着,两个小弟被撞得东倒西歪,正捂着脑袋呻吟。 “帮他们把手解开,快点。” 拉巴看了看枪口,又看了看徐远的眼神,知道这人不是开玩笑的。 “把他们松开。” 两个小弟坚持爬起来,笨拙地解开陆明和多吉手腕上的麻绳。 绳子一落地,徐远枪口纹丝不动。 “你们两个,下车。” 两个小弟对视了一眼,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外面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两辆越野车从后面冲了上来,在面包车旁边急刹。 七八个边民端着枪跳下来,但看到自家老大被人用枪顶着脑门,所有人的脚步都停在了原地。 徐远扫了这些边民一眼。 “把我们的人带过来,快点。” 边民们犹豫了几秒,拉巴咬着牙喊出一个字。 “去。” 不一会儿,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弟被带了过来,他们看到这个情况连忙冲到面包车旁。 徐远这是看向拉巴。 “拉巴,你从中间跨到后座去。” 拉巴没有动,两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徐远。 “快点。”徐远再次大喊一声。 “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拉巴的太阳穴上青筋跳了几下,但枪口就在眼前,他不得不从两个座位中间翻到后排。 “陆明,你去开车。” 陆明从侧门下去,绕到前面坐进驾驶室。 他看着凹陷的车头心里打鼓,但还是伸手拧动了钥匙。 却不想启动机嗤嗤响了两声,发动机抖了两下,竟然轰隆一声启动了。 徐远调整了下坐姿,枪口始终对着拉巴。 “拉巴,麻烦你送我们一趟,到了地方自然放你走。” 拉巴一声不吭,但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始终盯着徐远。 陆明把方向盘往左打,面包车从土壁上慢慢倒了出来。 车头大灯已经碎了,保险杠歪到一边,但四个轮子还能转。 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弟从侧门爬上来,面包车终于再次启动,重新驶向砂石路。 后面那些边民没了主心骨,只能开着越野车远远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面包车在颠簸的路面上前行,后排的多吉开始帮徐远解手腕上的绳索。 “徐远,这次多亏有你,不然我们真的要栽了。” 话音刚落,前方路过一个大坑,陆明根本来不及反应,左前轮直接砸了进去。 整辆车像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车里所有人被颠得七荤八素。 徐远侧身坐着,重心本就不稳,这一下直接把他整个人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头直接撞上车顶,枪差点脱手。 拉巴反应迅速,就在徐远腾空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车门把手。 “咔嗒”一声,车门被拉开,他整个人朝着车门外翻滚而出。 徐远一手撑着座椅稳住身体,另一手抬枪就打。 “砰!” 枪声在面包车里响起,但他重心根本就没有稳住,这一枪偏了。 子弹打在拉巴的右臂上,但他人已经跳下车,在砂石路面上翻滚起来。 后面的越野车看到自己老大跳车后,速度暴涨向前冲来。 徐远来不及再开第二枪,对着陆明喊道。 “走!油门踩到底!” 陆明把油门踩死,面包车发出一声哀嚎,在砂石路上疯狂往前窜。 拉巴捂着流血的手臂,被小弟拉上了车。 他满脸是土,眼珠子血红,盯着前方那辆越来越小的面包车。 “给我追,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越野车轰鸣一声,轮胎在砂石上崩飞细小的石子,朝着面包车猛扑了过去。 面包车在坑洼的砂石路上疯狂颠簸,车头凹陷的部分不断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后视镜里,拉巴的两辆绿色越野车咬得死死的,距离从两百米缩到一百米,又从一百米缩到七十米。 “开快点!他们要追上来了!” 多吉趴在后座上,死死抓着扶手,脸色苍白的大喊。 陆明边开车边骂道。 “别喊了,油门已经踩到底了,车头撞烂了,再快轮轴就断了!” 方向盘在他手里不断抖动,凹陷的车头严重影响了前轮的转向,每一次颠簸都在赌这辆车还能不能撑到下一秒。 多吉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越野车,两条腿抖得跟筛子一样。 “完了,没有黄金,没有钱,我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都怪你陆明,要不是......” “闭嘴!”徐远在副驾上回头瞪了他一眼。“吵有什么用?” 后方越野车里传来拉巴看着越来越近的面包车,对着小弟大喊。 “给我开枪,打爆他们的轮胎!” “砰!砰!” 清脆的枪响在荒原上空传开,两颗子弹狠狠砸在面包车的后车厢铁皮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花。 多吉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到座椅底下,双手抱着脑袋,声音哆哆嗦嗦。 “徐远,我们投降吧,把命保住,我们倾家荡产把钱赔给他们!” 徐远被他这副窝囊样气得浑身发抖,转身骂道。 “闭上你的嘴,你脑子进水了吗?现在投降就是死,拉巴不是要钱,是要我们的命。” “你看看他那副样子,像是拿了钱会放人的?再他妈叫唤,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多吉被他这番话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吭声,只能缩在座椅下面瑟瑟发抖。 亚东沟大峡谷的另一头,八辆重卡排成一条长龙,稳稳当当地行驶在一段平缓的砂石路上。 峡谷的险路已经甩在身后,前方是开阔的河谷平地,远处的雪山在午后的阳光下白得耀眼。 苏梅坐在副驾上,手里拿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 她望着窗外连绵的雪山,嘴里哼着一段四川小调,调子轻快得像山间溪水。 江大川手握方向盘,余光扫了苏梅一眼。 “刚丢了七千多块的糌粑盒,你这会儿怎么还这么高兴?这有点不像你苏大财迷的性格啊。” 苏梅嘴里的小调嘎然而止,脸上的笑意马上换上一副苦瓜脸。 “丢了钱当然心痛了,但能花这个钱买平安已经很值了。” 说完侧过身看着江大川,眨了眨眼睛。 “再说我不能一直哭丧着脸影响你开车呀,大川,我这是为了你苦中作乐呢。” 看着苏梅这副表情,江大川会心一笑。 “你有这个觉悟就好,千万不要为了钱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苏梅连忙点头,笑得格外甜蜜。 “放心啦,我知道的,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嘛。” “那就好。” 江大川把目光看向路面,苏梅转过头看着窗外,保温杯被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第650章 死里逃生 砂石路上,追逐还在继续。 面包车拖着破损的车头拼命往前冲,前方百米处看到一个岔口。 左边是一条柏油路,路牌上写着“堆纳乡12km”,右边是一条窄窄的砂石路,弯弯曲曲消失在山坳里。 徐远看到路牌,眼睛一亮,抬手指着大路方向。 “走堆纳乡,那边有检查站,有警察有武警,拉巴绝对不敢在检查站跟前开枪,我们能活!” 多吉从座椅下面探出脑袋,反驳道。 “现在警察满世界在找我们,去堆纳乡是自投罗网,走小路!” 陆明没理会他。方向盘往左一打,面包车直接冲上了通往堆纳乡的大路。 多吉在后面急了,扑上来抓陆明的肩膀。 “陆明,你疯了!” 陆明甩开他的手。 “你他妈才疯了,走小路迟早被拉巴追上,到时候还有命在?” 他盯着前方的路面,声音沙哑但异常清醒。 “找警察大不了被关几年,至少命还在。再说了,黄金不在我们手里,他们想定罪也没有直接证据!” 徐远也赞同陆明的做法。 “陆明说得对,保住命比什么都重要。” 面包车飞速朝堆纳乡的检查站冲去,后面的拉巴却不打算放手。 两辆越野车在柏油路上越咬越近,枪声像爆竹一样一声接一声。 “砰!砰!砰!” 子弹打在面包车的铁皮上、车窗上,碎玻璃溅了一车。 一个精瘦的边民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步枪瞄准了面包车的后轮。 “砰!” 这一枪打得又准又狠,子弹直接钻进了左后轮胎。 面包车左侧一沉,整个车身歪了过去,方向盘在陆明手里急速打转。 “不好,车轮中弹了!” 他想重新掌控方向盘,可面包车此时彻底失控,车头朝着路边一座土堆直直地冲了过去。 “轰!” 面包车一头扎进土堆里,车头的铁皮被挤得变了形,挡风玻璃碎成蛛网。 巨大的惯性把车里五个人往前甩,陆明的胸口撞在方向盘上,多吉整个人从座椅里飞了起来,脑袋磕在前排靠背上。 徐远用胳膊挡了一下,但手腕撞在车门上,手枪也脱飞了出去,滑到了仪表台下面。 几个人被撞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嗡嗡声,眼前一片模糊。 紧接着刺耳的急刹声从身后传来,两辆越野车在土堆旁停住,车轮碾起的黄土扑了过来。 七八个边民端着枪从车上跳下来,黑压压地围住了那辆变形的面包车。 拉巴从越野车上走下来,满脸杀意,一步一步走到破碎的面包车前。 他右臂上的伤口随便缠了一块布,血已经浸透布条,染成暗红色的一大片。 “把他们全拉出来。” 几个边民端着枪,把面包车的车门拉开。 陆明被第一个拽了出来,摔在地上,紧接着是多吉和徐远,还有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弟。 “跪好!” 一个边民用枪托砸在多吉的膝弯上,多吉惨叫一声,双膝直接跪倒在砂石路面上。 五个人齐刷刷地跪成一排,拉巴走到他们面前,一脚直接把徐远踢倒,并用脚踩到他脸上。 “妈的,敢招惹我拉巴?” “你们也不去樟木边境的雪山上打听打听,惹到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看到徐远的脸埋在尘土里,多吉先撑不住了。 他膝盖在地上挪了几步,扑到拉巴脚边,双手抱住拉巴的裤腿,声音里全是哭腔。 “拉巴兄弟,看在我们合作这么多年的份上,绕过我吧!” “这一切都是陆明的错,是他贪心不足,是他把黄金偷换了,跟我没关系,跟我真的没关系啊!” 陆明听到这话,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多吉!你他妈到这个地步了还乱说,黄金就在江大川那里!” 多吉转过头怨恨的骂道。 “陆明,你他妈的到这个地步了,还不把黄金交出来!你想害死我们大家吗?” “我交什么交!我手里根本就没有!” “放屁!糌粑盒在你仓库放了一整天,你有大把时间换!” 陆明被他这几句话气得浑身发抖,两人跪在地上就开始互相对骂。 拉巴的耐心彻底耗尽了,他一脚踹在多吉胸口上,满脸杀意。 “我不管你们有没有黄金,今天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他朝旁边的小弟伸出左手,小弟把一把步枪递了上来。 拉巴单手接过,枪口直直对准了陆明的脑门。 陆明牙齿咯咯作响,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拉巴的手指搭上了扳机,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尖锐的警笛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一声炸雷打破了荒原上压抑的空气,紧接着警笛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陆明跪在地上,脸上的死灰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的眼泪刷一下就流了下来,嘴里呢喃着。 “谢谢....谢谢警察。” 而拉巴和他的手下们,脸色却完全变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边民们,此刻一个比一个慌张。 “大哥!”旁边一个小弟一把拉住拉巴的胳膊。 “赶紧走!不走就来不及了!” 拉巴最终把步枪放下转身朝越野车跑去。 “走!” 边民们飞快跳上车,两辆绿色越野车发动机嘶吼一声,掉头就往荒原深处冲了过去。 可他们刚跑出不到两公里,前方的土路上就出现了一排军绿色的车辆。 三辆武警巡逻车横在路中间,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已经在路面上架起了路障。 “下车!双手抱头!” 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异常冰冷。 拉巴坐在越野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一排黑洞洞的枪口,终于闭上了眼睛。 很快这些刚才还异常凶悍的边民,乖乖的举起双手从车身走了下来。 荒原的另一头,陆明、徐远、多吉和两个小弟也被随后赶到的警察控制了起来。 带队的警察把五个人用手铐铐好后,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报告赵局,所有嫌疑犯全部控制住了,一个没跑。” 手机里传来赵局冰冷的声音。 “很好,把他们分开关押,单独看管,互相之间不许通气,等我过去亲自审!” “是!” 第651章 赵局糊涂了 傍晚时分,赵局带着一干警员风尘仆仆地赶到康马县公安局,直接走进了审讯室。 赵局先审的是徐远,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隐瞒已经无任何意义,把事情全盘脱出。 从成都收货、芒康被偷、东达山调换、拉萨金蝉脱壳的全过程都交代了。 但说到黄金下落时,他的说法让赵局眉头皱了起来。 “黄金在江大川他们手上。” “他们在拉萨从陆明店里买走了两筐糌粑盒,黄金就藏在糌粑盒的底座里。” 赵局不解的看着他。 “可那两筐糌粑盒不是被你们在亚东沟抢走了吗?” 徐远的脸上露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 “抢回来了,可打开之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赵局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所有糌粑盒的底座都是完好的,没有夹层,没有黄金,什么都没有。” 赵局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黄金被江大川他们提前拿走了?” “我觉得是。” 赵局没说话,挥手让人把徐远带了下去。 第二个审的是多吉,他一坐下就开始叫屈。 “赵局,黄金是陆明偷换的,我亲手把二十五块金子藏进糌粑盒底座里。” “送到他仓库之后,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动手脚!” 赵局皱着眉头问道。 “你确定你藏进去了?” “我敢对着佛祖发誓。” “那你怎么确定黄金一定是陆明调换了,不是江大川拿的?” 多吉马上解释。 “领导,如果是江大川拿的,那我们找回来的糌粑盒就不是完好的,所有一定是陆明提前调换了。” 第三个是陆明。 陆明的供词又是另一个版本。 “赵局,我真没动那些糌粑盒,多吉送来我就放在仓库里,碰都没碰过。” “那黄金呢?” 陆明犹豫了一下。 “我也不确定……可能是多吉送来的时候就没有黄金,也可能……是江大川他们拿走了。” 最后审的是拉巴。 “黄金?我连黄金的影子都没见过。” “陆明答应给我一半,结果呢?让我看了一地碎木头。” “这三个混蛋合伙骗我,还想让我去送死,根本就没有什么黄金。” 四个人的供词,四个版本,互相矛盾,互相推诿。 赵局越审越糊涂,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旁边的小刘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局长,您看这黄金到底在哪?” “你闭嘴,让我想想。” 赵局把烟抽完,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苏梅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赵局,有消息了?” “人抓到了,但有个麻烦,就是黄金没找到。” 苏梅的声音充满疑惑 “那黄金不在糌粑盒里吗?” “不在。盒子里面是空的,苏梅,有件事我得跟你确认一下。” “赵局你说。” “陆明他们几个的供词,提到了一个事情。” 赵局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说……黄金是被你们拿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苏梅吃惊的声音。 “什么?赵局,他们说黄金被我们拿了?” “赵局,这么荒唐的事情亏他们说得出来,我怎么知道里面有黄金?我又不是神仙。” “要不是被他们拿枪在亚东沟逼着交出来,我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又委屈又气愤。 “难道他们自己找不到黄金,反过来赖我们?我那七千多块钱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赵局被她这话堵得哑口无言,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行吧苏梅,我再查查。” 挂了电话,他又让在拉萨的黄队去把陆明的藏饰店翻了个底朝天,结果黄队汇报什么都没有。 听到这个结果,赵局把又捋了一遍线索,可发现什么线索也找不出来。 这二十五公斤黄金,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赵局重新走进审讯室,开始对四人重新审问,轮到徐远时。 “徐远,你说黄金在江大川那里,有证据吗?” 徐远慢慢的摇了摇头。 “没有直接证据。” “那你凭什么这么认定?” “直觉。”徐远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赵局。 “我的直觉告诉我,黄金就是被他们拿走了。” 赵局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不可能,江大川我还是很了解的,他是退伍军人,这个人的品性我信得过。” “如果他得了黄金,一定会告诉我们,不会私藏。” 徐远听到这话,不由得哑然。 他想起在东达山上,自己递给他修车费不收,确实不像是贪财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他确实不可能,但如果……是他手下的人拿了呢?” 赵局听到这,脑海中闪过一张漂亮的脸庞,八面玲珑,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那股子精打细算的劲儿,就从没没消退过。 赵局想到这里,挥手让人把徐远带了下去。 仁青岗村的黄昏很安静,夕阳把远处的雪山染成橘红色。 车队驶进村口的时候,苏梅就看到村子跟去年完全不一样了。 水泥路两边多了好几排新盖的物料仓库,堆着水泥、钢筋和碎石。 远处的山坡上,一条新修的水泥路蜿蜒向远方延伸,看起来已经修了很长一段距离。 很多工人刚从工地上收工回来,三三两两地往村里走着。 看到车队驶来,有人停下脚步,朝这边张望。 老村长远远就看到了车队的影子,带着几个人小跑着迎了上来。 看到江大川和苏梅从车上跳下来,老人家笑容满面的说道。 “大川、苏梅,一路辛苦了!晚上去我那里坐坐,我让人杀了只羊。” 苏梅毫不推辞。 “好啊,老村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老村长哈哈大笑。 “还客气啥?你们带给我们的东西,远比这多得多。” 苏梅这时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 “老村长,对不起啊,你让我买的糌粑盒,实在是忘了。” 她不想让老村长担心,被抢的事一个字没提。 老村长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大不了我们去县里买,这点小事你别放在心上。” “走走走,先进村,大家都等着呢。” 众人跟着老村长往村里走,后面的司机们也纷纷跳下车,活动着坐了一天的腰腿。 趁着人多嘈杂,雷子凑到苏梅旁边,压低声音说道。 “嫂子,刚才是不是赵局打了电话过来?要不我们还是告诉川哥吧。” 苏梅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雷子,你怕什么?赵局那边我已经打发了,他没有怀疑我们。” “那黄金怎么样?” “还在卧铺底下藏着呢,好好的。” “那就行,这几天辛苦你睡在卧铺上面,好好守着,到时候嫂子不会亏待你的。” 雷子苦着脸。 “嫂子,好处我就不要了,我现在总感觉川哥看我的眼神凉飕飕的。” 苏梅白了他一眼。 “你那是做贼心虚了,打起精神来,不要被大川看出来。” 雷子还想说什么,前面大头突然转过头来。 “雷子,你磨磨蹭蹭干嘛呢?快跟上。” 雷子浑身一激灵,赶紧挺直腰杆。 “来了来了,鞋里进了石子。” 前面的江大川回头看了一眼,雷子看到那个眼神,后背一阵发凉。 他加快脚步追上队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嫂子啊嫂子,你可千万别害了我。 第652章 苏梅黄金梦碎 高原的夜风从山口灌进来,带着雪山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众人在老村长家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烤羊肉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吃完饭后,老村长安排好了几间空房,招呼着司机们去休息。 雷子却没跟着进屋,他站在房门外说道。 “川哥,我还是睡车上吧,车上总要有一个人看着。” 老村长听到这话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这都到村里了,安全得很,谁还会来动你们车里的东西?村里人淳朴得很。” 苏梅赶紧接过话头。 “老村长,不用麻烦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这一路上我们碰到不少小偷小摸的,有个人守在车上也好。” 老村长看到苏梅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江大川疑惑地看了看雷子,又看了看苏梅。 “雷子,你昨天晚上刚守了一宿,要不让大头来?” 雷子连忙摇头,脸上有点僵硬。 “不用不用,川哥,我感觉睡在卧铺上,看着漫天的星光挺好入眠的,比屋里睡着舒服。” 江大川也不勉强。 “那行,辛苦你了。” 雷子马上朝着车队走去,苏梅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回了房间。 躺到床上后,苏梅翻了个身抱着江大川。 “大川,你说赵局能找到那批黄金吗?” 江大川低头看了她一眼。 “应该能,陆明他们所有人都抓住了,这时迟早的事。” 苏梅“嗯”了一声,心里却在盘算着那二十五块金块。 想着想着,抱着被子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车队就开始忙活起来。 仁青岗村的工人们陆续赶来帮忙卸货,水泥、钢筋、一袋袋、一捆捆地从车厢里搬下来,堆放到指定的物料仓库。 王小虎和刘海成吃过早饭后,提着两大袋从拉萨买的礼物,兴冲冲地往哨所方向走去。 “嫂子,我们去看看老战友,下午之前回来。” 苏梅冲他们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代我向他们问好。” 李大虎几个老司机趁着卸货间隙,在一辆豪沃的车厢阴影下支起了牌桌。 “来来来,趁现在有空,整两把。” 刘疤子凑了个过来。 “算我一个。” 苏梅走到村口,三位藏族阿姐正在整理杂物,见到她就热情地围了上来。 “苏梅,上次你帮我们带的那几个小电器,特别好用。” “是啊,还有那个吹风机,我们这边根本买不到。” 苏梅掏出一个小本子,一边聊一边记。 “这次还需要什么?你们都说,我们下次带过来。” “我家小的要上学了,能不能帮忙带几个书包过来?” “还有一些文具,几件小孩的衣服......” 苏梅一条一条仔细记着,正写到一半,余光扫一辆白色警车从远处驶来。 警车在村口停了下来,车门一开,赵局穿着便装从车上下来,小刘和两个便衣跟在后头。 苏梅看到赵局那一刻,心里咯噔一下。 她脸上没露半点异样,笑盈盈合上本子,迎了过去。 “赵局?你咋跑这儿来了?” 赵局看着苏梅这副平静如水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微妙的笑意。 “过来转转,顺便找一样东西。” 苏梅把本子随手塞回包里。 “赵局,这儿全是荒山野岭的,你要找啥东西啊?要不要我们帮你找?” 赵局打量了一下正在卸货的车队。 “行,等下还真要麻烦你帮忙,对了,大川呢?” “在那边呢,跟老村长对货呢,我去叫他。” 说完她转身朝车队方向喊了一嗓子。 “大川,大川!赵局来了!” 江大川正站在车厢旁边,手里捏着货运单跟老村长核对数量。 听到苏梅的喊声,把货单往老村长手里一递,走到赵局面前。 “赵局,你咋来了?” 赵局看了两人一眼。 “大川,陆明、徐远、多吉几个人都抓到了,走私的全过程他们都交代了。” “黄金不见了你也知道,徐远咬死了说,黄金在你们这里。” 苏梅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急了。 “赵局,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黄金藏在糌粑盒里头,那些盒子是徐远他们在亚东沟拿枪抢走的,我们整个车队的人都能作证!” “他们自己把黄金弄丢了,现在反过来赖我们?我那七千多块钱还没找他们算账呢?” 赵局看着苏梅这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耐心地说道。 “苏梅,你不要着急,我们没有说是你拿的。” “但你们毕竟经手过那批糌粑盒,我们总是要来调查确认一下的,这是正常程序,你理解吧?” 苏梅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太大了,急着辩解反而显得心虚。 她收了收情绪,脸上换上一副配合的表情。 “这个没问题,赵局你要查什么尽管查。” 她看了眼正在忙碌的车队。 “不过现在车队正在卸货,你要不先坐会儿?等卸完了再检查?” 赵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排重卡,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不急,我在这边等。” 苏梅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那行,赵局你先在这里歇着,我去叫雷子等下把车开过来方便你们检查。”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江大川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苏梅回过头来,脸上写满疑惑。 “大川,你拉住我干嘛?” 江大川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 “好了,苏梅,不要藏了。” 苏梅的笑容僵在脸上,江大川朝着正在树荫底下看他们玩牌的雷子喊了一嗓子。 “雷子,过来,去把你嫂子的东西拿出来。” 雷子听到这声大喊,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他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川哥,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江大川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你也在装,那些黄金,你们藏哪了,赶紧拿出来。” 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梅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慌张,再到不可置信,来回切换了好几遍。 雷子也是一脸震惊,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下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而站在旁边的大头,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雷子,又看了看苏梅。 他是万万没想到,黄金居然被他们给藏了起来。 赵局站在一旁,把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江大川看着雷子还杵在原地发愣。 “还不快去?是不是要我自己去拿?” 雷子浑身打了个激灵。 “不不不,我去拿,我去拿!” 说完转身奔向他那辆豪沃,飞快的爬上驾驶室,从卧铺底下摸出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背包。 不一会雷子就提着背包小跑了回来,并把包递到江大川面前。 “川哥,都在这里,一块也没少。” 江大川接过背包,拉开拉链。 阳光照进去的那一刻,里面的金块在高原的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第653章 江大川,我咬死你 背包里金灿灿的黄金,给了所有人一种视觉冲击,赵局现在有点明白苏梅为啥要把黄金藏起来了。 谁看到这么多金子都难免心中泛起贪念,更何况是对金光没啥免疫力的女人。 苏梅看到江大川把背包递向赵局,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里变了三遍。 先是惊讶,然后是心慌,最后化成一种发自心底的肉痛。 这种锥心的疼痛,像把肉从她身上割下来一样,她整个人绷不住了,发出一声哀嚎。 “大川!你……你……不要啊!” 江大川根本没理会苏梅的哀嚎,把背包递到赵局手里,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赵局,是苏梅他们不懂事,让你跑这一趟了,我向你赔罪了。” 赵局接过背包,转手递给旁边的小刘。 他看了眼苏梅此刻那副神魂落魄的表情,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金块,嘴唇微微哆嗦。 整个人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没事的,大川。” “要不是苏梅,我们根本破获不了这个大案子,说到底我还是要谢谢你们的。” “多谢赵局理解,我回头会好好教育他们的。” 赵局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就不用了,我相信苏梅只是一时糊涂。” 这时小刘把金块一块一块数完,站起来报告。 “赵局,总共二十五块,一块不少。” 赵局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梅。 此刻的苏梅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凝固在地上那些金块上,像一尊雕塑。 “苏梅,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会帮你申请最高等级的奖金。” 说完又转向江大川。 “大川,你们先忙,我先走了。到了拉萨一定跟我说一声,我还欠你们一顿饭呢。” 说完带着小刘几人上了警车,不一会沿着水泥路驶出了村子。 车子越来越小,雷子凑到江大川身边。 “川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江大川没好气地看了雷子一眼,又看了看还在发呆的苏梅。 “你们真是长胆量了啊,还学会藏金了。” 他的语气不算凶,但雷子听得冷汗直冒。 "在江孜招待所,我一打开车门,看到驾驶室卧铺上那么多木屑,还有凝固的胶水印子,当时我就觉得不对。" "到后面徐远他们找不到黄金,还有雷子你,在车上守了两个晚上。" 江大川越说越大声。 "说什么看星星好入眠,雷子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闲情逸致了?" "这些事串到一起,我要是还猜不到,我这脑子就白长了。" 这时大头脸色铁青的走了过来,他直接抓住雷子的胳膊就往屋后拖。 雷子见势不妙,赶紧挣扎。 “大头!你干嘛?” “雷子,苏梅不懂事乱来就算了,你居然也跟着凑热闹?我看你是皮松了。” 雷子被拖得踉踉跄跄,一边挣扎一边叫唤。 “大头,你听我说,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嫂子逼我这样做的,我能怎么办?” “嘭”的一声闷响从屋后传来,紧接着是雷子的惨叫。 “哎!你真打啊?轻点轻点!” “哼,我要不打你一顿,下次苏梅说什么你都照办,还有没有脑子了?” “哎!大头你别打脸啊.....” 苏梅站在村口,眼睛还死死盯着警车消失的方向,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江大川走到她身边,故意提高了声音。 “苏梅,跟你说话呢,有没有听到?” 可惜没有反应。 “苏梅?” 还是没反应。 江大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梅这才缓缓回过神来,看到了江大川的这只手。 就是这只手,把那些黄金递了出去。 想到这,失去黄金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她一把抓住江大川的手臂,眼睛通红。 “江大川,我咬死你!” 说完张嘴就朝着他小臂上咬了下去。 “哎!你还真咬啊!” “嘶!松嘴!松嘴!” 江大川被咬得龇牙咧嘴,手臂上一圈清晰的牙印。 苏梅死活不松口,含糊不清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黄金……我的黄金……你就这么……送出去了……” 江大川哭笑不得,另一只手去掰她的嘴。 “松开松开,都出血了!” 苏梅咬了好一会儿才松口,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又红又亮,泪光在里面打转。 “江大川,三百五十万啊!够我们买十辆豪沃了,你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送出去了,你心不心疼!” 江大川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梅,那是走私的赃物。” “我不管,那是我花七千二百块钱买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明明白白的!” “你讲不讲道理?” “我不讲!” 说完一甩头,气呼呼地朝屋子里走去,背影看着又委屈又气愤。 李大虎等人看到这么精彩的瓜,几个人连牌都不打了。 “川哥,你要不要去哄下嫂子?女人生气了,哄一下就行了。” 江大川看了李大虎一眼。 “哄什么哄,这次就是要给她一个教训,居然敢私藏赃物了,到后面还不反了天。” 说完直接走向老村长那里,拿起货物清单,重新核对数量。 李大虎等人顿时交头接耳。 “川哥,牛逼,男人就应该这样,对女人就不能惯着。” 王成鄙夷的看了李大虎一眼。 “大虎,好像说的你很牛一样,你老婆一生气,你还不是个耙耳朵。” “王成,你别胡说,我那里尊重,你懂不懂?” “好了,不说我了,你们说川哥会去哄嫂子吗?” “我觉得不会,这事本来就是嫂子错了,川哥应该不会去的。” 李大虎却有不同意见。 “我觉得川哥会,别看川哥嘴上说得大声,可重话却一句都没说。” “要知道女人一旦生气起来,明明知道是自己错了,也不认账的,跟一头倔驴没差别。” “不像我们男人,虽然当时是生气,可过了五分钟后,气就消了,为了家庭不得不委屈求全的找女人道歉。” 刘疤子听后,很有深意地看了李大虎一眼。 "很有道理,大虎,你不愧是耙耳朵啊,经验就是足啊。“ “刘疤子,你说谁经验足呢?在家我老婆都是听我的,你懂不懂?” 众人看到他急了,也纷纷的开始说笑了起来。 此时雷子捂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从屋后出来,嘴里直抽冷气。 “大头,你下手也太黑了,我这是替嫂子背锅啊!” 大头冷哼一声。 “再敢有下次,我把你另一边脸也打肿,你这么多年兵白当了?” 第654章 赛车废了 卸完货后,江大川坐在东风天龙的驾驶室里,习惯性地敞开了副驾的车门,等苏梅上车。 苏梅大步流星走过来,到了车门前却突然停住。 她狠狠瞪了江大川一眼,然后反手把车门关上,转身朝后面的豪沃走去。 江大川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苏梅头也不回的背影,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挽留。 苏梅走到宋佳那辆豪沃旁边,大声喊道。 “宋佳,把门打开,我这几天跟你坐!” 坐在驾驶位上的宋佳看了看苏梅,又看了看前面的天龙,笑了起来。 “行吧,你上来。” 说完打开了车门,苏梅两手撑着扶手就爬上了副驾。 江大川在后视镜里看着苏梅坐上豪沃车里,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抓起对讲机。 “全体注意,保持五十米车距,出发。” 发动机依次轰鸣起来,八辆重卡缓缓驶出仁青岗村。 对讲机里刚安静下来,李大虎那憋不住的笑声就冒了出来。 “川哥,嫂子这是炸毛了啊,要不晚上的时候你去哄哄?低个头不丢人。” 江大川冷哼一声。 “少废话,做错事了还变有理了?我们不惯她这个毛病。” 苏梅在对讲机里听到这个,马上不满的说道。 “我才不要他哄呢,宋佳,我们开车!” 卸下了二十多吨重物的重卡在高原公路上跑得轻快,八辆车排成一条钢铁长龙,朝东方飞驰。 路两边是褐色的荒原和远处白得耀眼的雪山,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江大川的右手习惯性地往副驾方向伸了过去。 “苏梅,帮我把水杯盖拧....” 话说了一半,手悬在半空。 旁边的座位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江大川的手僵了一下,慢慢收了回来。 他自己拧开水杯盖喝了一口,心中不由产生一阵烦躁,一脚油门踩下去。 排气管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天龙猛地往前窜了一截。 后面的李大虎被这一下吓了一跳,赶紧加速跟上。 “川哥,你慢点,我们跟不上了。” 而在更后方宋佳的豪沃车里,苏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东风天龙的尾灯。 宋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开了一会儿车才开口。 “苏梅,川哥也是为了你好,那黄金是走私赃物,你这私藏可是要坐牢的。” 苏梅把脸转过来。 “这道理我懂!”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委屈。 “可看到那些黄金,一块一块的,金灿灿的,在手电筒底下那个光……我……我就心痒痒的,控制不住嘛!” 宋佳被她这副财迷样子逗得哭笑不得。 “你就想开点吧,这个黄金本就不是你们的,不要为了这个影响跟大川的感情。” 苏梅听到感情两个字,脸上的肉疼立刻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心虚,她声音低了下来,怯怯的问。 “宋佳,那你说……大川会因为这件事讨厌我吗?” 宋佳看着苏梅这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完全不见刚才那个怼江大川的泼辣模样。 这会儿就像个做错事的小姑娘,她笑了笑,语气柔和下来。 “苏梅,大川要是真讨厌你,刚才就不会等你了,他敞着车门等你上车呢,你没看到?” 苏梅一愣,刚才大川确实在等她,就跟平时每一次出发一样。 宋佳继续说。 “我们女人偶尔撒个娇可以,但也不能太过了。” “如果有台阶就下,千万不要置气,你看你现在这样,他难受你也难受,何必呢?” 苏梅抬起头,看着前方天龙在路上不停的颠簸。 “我知道了。” 车队翻过一处山口,前方的路面变的开阔平坦,远处能看到连绵的草甸和零星的藏式民居。 这时江大川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来电的居然是重汽的张总。 “喂,张总?” 电话那头传来张总急促的声音。 “大川,出大麻烦了!” “怎么了?” 张总在电话那头长叹了一声。 “你的决赛赛车,废了。” 江大川一听顿时愣住。 “张总,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张总的声音有些发涩。 “研发中心给你专门改装的那辆豪沃,前天在做模拟断崖极限测试的时候,发动机直接爆缸了。” “不光是发动机,变速箱的齿轮也当场崩碎,整个动力总成全报废了。” 江大川吃了一惊。 “不是说用最顶级的配件吗?怎么会爆缸?” 张总苦笑了一声。 “是顶级配件,但问题不在配件上,研发部那帮人为了对抗欧洲的斯堪尼亚和曼恩。” “强行在发动机上套了一套高科技电控方案,想靠电脑程序把马力往上拉。” “纸面数据很漂亮,功率提了百分之十五,扭矩也上去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 “可这套方案根本没经过极限环境验证,二十吨铁锭配重加上模拟沙漠高温一上去,电控系统完全水土不服,直接把发动机逼爆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总沉重的呼吸声。 “现在总部那边炸开了锅,高层震怒,工程部一帮人束手无策。” “需要我做什么?”江大川直接问。 张总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快了起来。 “大川,现在时间紧迫,离正式比赛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 “你是懂极限驾驶的人,我想让你来我们西南改装基地,跟我们的工程师合作,指导他们在极限路况如何改装。” “从发动机到变速箱到悬挂系统,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在那种路况下这辆车需要什么。” 江大川看着前方笔直的公路,想了一下。 “行,等我把车队带回成都,第一时间过来。” 张总如释重负的出一口气。 “好!大川,我在基地等你,随时恭候!” “这辆车是你来开的,怎么改你说了算,我们的工程师全力配合你。” 电话挂断后,江大川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习惯性的往副驾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座位上连个能商量事的人都没有,他抓起对讲机。 “所有人加快速度,争取四天内赶回成都。” 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马上传来。 “川哥,赶那么急干嘛?出什么事了?” “全国比赛的赛车出了问题,我得赶回去配合改装。” 后方豪沃的副驾上,苏梅听到对讲机里的对话,刚才的那些别扭一下子全被抛到了脑后。 看着前方的天龙根本就没有赌气的意味,只有深深的担忧。 第655章 键盘造不出赛车 车队在一处开阔的路肩停了下来休息,司机们纷纷跳下车活动筋骨。 苏梅从宋佳的豪沃上跳下来,脚刚落地就朝天龙的方向瞟了一眼。 江大川正靠在车头抽烟,目光看着远处的雪山。 苏梅迈开腿朝天龙走了几步,感觉走上去丢面子,转身朝另一辆豪沃走去。 可她又想关心江大川参赛的事,于是她就在几辆重卡之间来回溜达。 一会儿踢踢轮胎,一会儿拍拍车厢,眼睛却一直往天龙那边瞟。 雷子靠在豪沃的车头上,看着苏梅走过来又走过去,脸上的青肿都快笑裂了。 大头在旁边瞥了他一眼,他赶紧把嘴抿住。 十分钟后,江大川扔掉手中的烟。 “所有人上车。” 苏梅看到江大川已经坐上天龙驾驶室,只能跺一下脚,大步走到天龙副驾那边,一把拉开车门,爬了上去。 江大川看着苏梅气鼓鼓的坐上来,原本冰冷的面容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苏梅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别以为我原谅你了,只是宋佳那里坐得不舒服。” 江大川摇了摇头,笑了笑。 "那就坐好,我们出发。" 发动机轰鸣一声,天龙缓缓驶出路肩,后面七辆豪沃依次跟上。 这时对讲机里,李大虎的声音冒了出来。 “嫂子回来了啊,川哥,恭喜恭喜。” 苏梅马上伸手按下对讲机。 “李大虎,你再多嘴一句,回成都扣你半个月工资。” 对讲机里顿时笑成一片。 经过四天赶路,车队顺利抵达成都郊外的厂房。 远远看到厂区大门的时候,苏梅愣了一下。 围墙重新粉刷过了,大门换成了自动伸缩门,门头上焊着几个铁皮大字,大川物流。 粉刷师傅把整个厂区翻新的像模像样,办公楼刷了白漆,院子里的水泥地面平平整整,划好了停车线。 他看到车队回来,赶紧按下遥控,门自动打开。 “老板娘,你看看,怎么样?” 苏梅上下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师傅你这个规划真不错。” 江大川没来得及细看,把车停好后对着大头说道。 “大头,剩下的事情你来安排下,我和苏梅去青白江,张总还在等我们。” “好,你们去吧。”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开着越野车驶进重汽西南基地的大门。 张总亲自站在门口,看到越野车停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大川,老板娘,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张总的表情变的凝重起来。 “大川,情况比我电话里说的还棘手。” 他带着两人往车间方向走,边走边说。 “这次全国赛,德国曼恩车队和瑞典斯堪尼亚车队的阵仗大的吓人。” “他们不仅派出了达喀尔级别的车手来,还把拉力赛的整套保障团队都搬过来了,技师、后勤、数据分析师,光随队人员就有三十多个。” 苏梅皱了皱眉。 “这么大阵仗?” “何止大阵仗。” 张总苦笑了一声。 “他们的领队还在媒体上放了话,说要让中国重卡看看什么叫国际水准的车队。” “总部那边也坐不住了,开了专题会,明确表态既然参加了就不能输的太难看。” “这次必须拿一个像样的名次出来,扭转重汽一直陪跑的形象。” 江大川听后没发表意见。 “张总,我们先看看车吧。” 两人跟着张总走进了研发车间,推开车间大门的那一刻,众人都惊呆了。 只见一辆豪沃底盘被拆的七零八落,摊在车间正中央,零件散了一地,地面上到处是黑乎乎的机油。 吊机悬臂上挂着一台发动机缸体,缸壁上裂开一条黑缝,从进气侧一直延伸到排气侧。 变速箱壳体被拆开搁在工作台上,里面的齿轮碎成了好几瓣,散在油污里闪着冷光。 苏梅看着这幅惨状,转头看向张总。 “张总,这就是你说的用最顶级配件改装的赛车?” 张总脸上一阵尴尬,刚要解释,车间另一头传来了一个高亢的怒吼声。 “我再说一遍,这是你们操作失误,我的图纸没有任何问题!” 一个身穿白色工装服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三个测试驾驶员拍桌子。 “ecu标定程序写的清清楚楚,在转速达到1800转的时候必须升挡,你们为什么不按提示操作?” 三个驾驶员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吭声,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高工,当时车在上坡,二十吨负重,我松油门升挡的话车就要往后溜了……” “那你就应该加大油门补偿,这是基本常识。” 那人把打印纸拍在工作台上,指着上面的数据。 “水温从95度飙到120度只用了四十秒,这不是设计问题,是驾驶问题,你们要是按照电脑提示精确操作,根本不可能出现热衰竭!” 张总凑到江大川耳边。 “这位就是我们的工程师,姓高,海归,在沃尔沃重卡干过高级工程师,是总部特派过来主导改装的。” 他快步走过去,先冲那三个驾驶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下去,然后笑着对那中年男人说道。 “高工,你先消消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江大川,也是本次参加全国大赛的车手。” 他侧身让出江大川。 “他常年在川藏线、青藏线上跑,有非常丰富的极限驾驶经验,他的实战经验对你们的改装一定有帮助。” 高工上下打量了江大川一眼,黝黑的皮肤,粗糙的手掌,身上还残留着长途驾驶后的风尘。 “张总,恕我直言,我们需要的是工程方案,不是一个跑运输的司机。” 他语气里的不屑没有半点遮掩。 “我以前在沃尔沃的时候,参赛车队虽然车手很重要,但决定比赛胜负最关键的是汽车的参数和性能,何况他还不是一个专业赛车手。” 这话一出,苏梅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要是那么推崇你以前的沃尔沃,怎么跑到重汽来了?” “是不是在沃尔沃人家看不上你,你才舔着脸到这儿来的?” 高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什么话!” 张总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哎哎哎,都别激动,大家都是为了比赛。” “高工,大川是实战经验最丰富的人,你们合作一下,总比闭门造车强。” 高工强压着怒火,冷冷的甩出一句。 “行,那就让他看看,看完了如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请他出去,别在这里耽误我们的进度。” 第656章 能跑到终点的才是好车 江大川没搭理高工的嘲讽,径直走到举升机旁边,看着吊着的发动机缸体。 缸壁边缘已经发蓝了,那条裂缝从第三缸一直延伸到第四缸,金属过热的典型痕迹。 旁边就是涡轮增压器,江大川凑过去看了一眼进气管口,管壁内侧烧蚀的痕迹很明显,颜色从银灰变成了暗黄。 散热器那边,他用手指比了比撞风面积,目光在水箱、风扇叶片、导风罩之间扫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 这么看了差不多十分钟,高工就在旁边冷眼瞧着。 “看完了?有什么高见?” 江大川站直身体,找了块麻布把手上的油污擦了擦。 “车坏跟驾驶员没关系。” 高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没等他反驳,江大川已经指着那台爆裂的发动机开口了。 “为了压榨马力,ecu喷油量程序盲目改写,喷射量往上拉了至少百分之二十。” “纸面上功率是好看了,可你看看这个散热系统。” 他拍了拍前面的水箱。 “原厂设计的撞风面积,那是按原厂马力匹配的,你硬往上加了百分之二十的热负荷,散热还是原来那一套,扛的住吗?” “再加上二十吨负重,慢速爬坡,这种状况下撞风量几乎等于零。” “你的电动风扇转速再高,也带不走那么多热量。” 高工的脸色开始变了,江大川继续说道。 “水温从95度冲到122度只用了四十秒,不是因为驾驶员没升挡。” “是因为你这套系统在低速重载状态下,散热能力只有需求的六成。” 车间内所有年轻工程师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两人身上,听到这里全都不敢出声。 高工的脸从白变红,他转身抓起工作台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组流体力学仿真模拟图。 “你看清楚!” 他把电脑怼到江大川面前。 “ansysfluent仿真结果显示,散热冗余度百分之十五点三,数据~数据不会骗人!” 江大川把他的电脑拨开。 “我看不懂你的数据,但你这个模型的环境参数是什么?” “海拔多少?气温多少?沙地滚阻系数设了多少?” 高工愣住了,江大川继续盯着他。 “塔克拉玛干沙漠,海拔在1200米左右,白天地表气温维持在五十度左右,沙地滚阻系数是铺装路面的3到3.4倍。” “二十吨拖拽负荷下,发动机持续输出扭矩,排温能冲到680度,你的电脑跑过这些参数吗?” 高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江大川认真看了下他的电脑数据。 “你这模型用的还是欧洲达喀尔赛段的标准环境参数。” “海拔400米,气温40度,沙地滚阻系数还不到3。” “你这车要是能活着开出沙丘,算我输。” 车间里几个年轻工程师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吭声。 高工被这番话堵得脸色铁青,他把电脑往工作台上一合。 “行,你既然这么有能耐,你来改!” “改好了算你的本事,改不好你给我滚出这个车间。” “我在沃尔沃干了八年,经手改装过的赛车不下二十台,没有一台在赛场上趴过窝!” “你一个跑运输的,要是搞砸了这次比赛,丢的不是你的脸,是整个重汽的脸!” 苏梅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刚要开口,江大川伸手拦住了她。 张总站在一旁,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硬,再吵下去今天什么都干不了。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 他先看了高工一眼,又转头看向江大川,想到昆明分赛江大川给自己的震撼,马上做了决定。 “大川,这台车交给你搞,我让所有的技师配合你。” 高工听到这话,眼睛瞪大。 “张总,这些测试的数据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你确定让一个外人来嘛?” 张总抬手制止了他。 “高工,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这些数据的重要性,可现在事情迫在眉睫,我们没有时间了。” “现在我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真要是出现什么问题,我来担责,一切跟你无关。” 高工最终冷哼一声,一把抓起工作台上的电脑。 “张总,我倒要看看,一个连工程图纸都看不懂的卡车司机,能把这台车改成什么样。” 说完推门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车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几个工程师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站哪边。 江大川走到那辆被拆得只剩底盘的豪沃前面,蹲下身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面对车间里所有的技师。 “谁负责底盘和悬挂?” 一个戴着安全帽的中年技师举了举手。 “这是我负责的,你叫我老周就可以。” “散热系统呢?”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技师站了出来。 “我,小李。” 江大川看着他们。 “好,从现在开始,我说怎么改,你们就怎么改。有问题当面提,没问题就动手。” 众人看到张总都支持,纷纷同意。 “行,江工,你说怎么改我们就按照你的要求来。” 江大川先围着那辆拆得七零八落的豪沃转了一圈,最后在发动机前停下脚步。 他伸手指着那套复杂的电控喷油系统。 “老周,第一步,把这套ecu全拆了,换回原厂大泵机械喷油。” 话音一落,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旁边的小李听后整个人愣住了。 “江师傅,你说什么?拆掉ecu?“ 江大川点了点头。 ”对,拆掉,换回机械大泵。“ 老周也是担忧的说道。 ”江师傅,这不行啊!没有电控系统,功率会直接掉百分之三十!“ ”我们现在的对手是曼恩和斯堪尼亚,人家都是最顶级的电控系统,我们要是换回机械喷油,功率差距会被拉得更大!“ 江大川没接他的话,而是走到工作台前,看着这个电控系统。 “我们的电控系统达不到欧洲那些专业车队的水准,他们常年在沙漠进行比赛,有大量的实测数据。” “而我们的呢?大多照搬欧洲平原的标定,只能简单修改转速油量。” “而到了高海拔、沙漠高温、高原缺氧等状况下,容易直接锁死动力。” “到时候不要还没跑完,车直接趴窝在沙漠里。” 他转身看着小李。 “但机械大泵不一样,它不需要任何电子信号,只要柴油能进去,它就能喷出来。” “在那种环境里,能跑到终点的才是好车,纸面数据再漂亮也没用。” 第657章 土办法 小李等人听了江大川的解释后,没有反驳,而是欣然的接受。 这个确实是事实,从一开始他们的方向就错了,只考虑怎么才能更快,取得更好的成绩。 可却忽略了自己在电控和发动机方面,跟别人有着天然的差距。 自己等人就是再怎么调整参数,也比不上人家成熟的配套体系,不然只能跟高工一样强行修改喷量,导致发动机爆缸。 张总听后点了点头。 “大川说得对,按他说的办。” 老周带着几个技师开始动手,不到半小时,那套复杂的ecu模块被整个拆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台笨重但结构简单的大型高压油泵,固定在发动机侧面。 江大川蹲下身,检查了一遍油泵的安装位置,确认没问题后站起来。 “接下来是底盘。” 他走到悬挂系统旁边,指着那套改装的空气悬挂。 “老周,把这套空气悬挂全切了,换成多片钢板弹簧,每片加厚两毫米。” 老周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江师傅,这套悬挂是咱们花了大价钱改装的,减震效果比钢板弹簧好多了。” 江大川站起身。 “空气悬挂在铺装路面上确实好用,但在沙漠里,气囊一旦被尖锐的砂石划破,整个悬挂系统就废了。” “钢板弹簧虽然笨重,但皮实耐用,还要在每个车轮上加装双向重载避震筒。” 老周惊讶的看着他。 “江师傅,钢板弹簧加厚两片,再加上双减震,这车得重半吨!” “对,会重半吨。” 老周急了。 “那这不是更慢了吗?我们本来功率就比欧洲车队低,再加重,怎么跑得赢?” “老周,那段路不是光跑快就有用的,还要跑得稳。” “那路上的炮弹坑和搓板路,不加厚,不加双减震,这车在那种路面上跑不了三十公里就得散架。” 老周听完,终于明白了江大川的用意。 “我懂了,江师傅,我这就去安排。” 很快焊花在车间里四处飞溅,空气悬挂的连杆被切割机一根根割断。 厚重的钢板弹簧被吊车抬起来,固定在前后桥上。 每个车轮旁边,两根粗壮的液压避震筒并排安装,看着就透着一股暴力美学。 江大川走到散热系统前,看了一眼那个被烧穿的水箱。 “小李,过来。” 小李小跑着过来。 “江师傅,您说。” 江大川指着驾驶室后方的空位。 “在这里焊一个大水箱,容量至少三百升。” “然后接一个自动机械高压水泵,出水口对准中冷器和水箱外侧。” 小李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做一个淋水器?” “对。” 江大川点了点头。 “沙漠里温度高,光靠撞风散热不够。” “除了加厚中冷器,我还需要控制水泵,直接往中冷器和水箱喷水降温。” 小李的表情有些复杂。 “江师傅,这个方法也太……原始了吧?而且碰到风沙大的时候,一喷水细沙直接糊死水箱翅片,那不是更加糟糕。“ ”这个你放心,在沙漠上我尽量少用,我们赛程可不止有沙漠,而且还有戈壁、山川呢。”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你按照我说的方法来就行。” 接下来整个车间在江大川的指挥下,整整干了一天。 在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辆全新的豪沃重卡停在车间正中央。 驾驶室里没有液晶显示屏,只添加了许多机械压力表和水温表。 车身两侧焊着粗壮的防撞杠,底盘下方是加厚的钢板弹簧和并联的双减震筒。 驾驶室后面,一个巨大的水箱像驼峰一样突起,连接着一根粗大的水管。 整辆车看起来笨重、粗糙,但透着一股原始的机械暴力感。 张总站在车前,看到后整个人愣住了。 “大川,这车……能行吗?” 江大川拍了拍车头。 “张总,你说要跟是在平地上跟他们跑,这车真不行,但在那魔鬼路段,我们就要弄点不一样的。” 这时车间的门被推开,高工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他看到那辆改装完成的豪沃,喝下去的咖啡差点喷了出来。 “张总,这就是你们的最终方案?” 他走到车前,指着机械油泵和驾驶室后面的水箱。 “机械喷油?手动淋水?” 高工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这是上个世纪的落后技术,你们这是在开历史倒车!” 苏梅听到这话,脸色一沉。 “高工,历史倒车至少能在沙漠里活下来。” 她指着车间角落里那台爆缸的发动机。 “你的高科技还没开始就爆缸了,有什么资格笑话别人?” 高工的脸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笑。 “行,那咱们走着瞧。” “我倒要看看,这辆土得掉渣的车,能不能通过台架测试。” 张总站在一旁,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江大川走到他身边。 “张总,安排台架测试吧。” “好,小李,准备测试。” 小李走到控制台前,开始设置参数,江大川站在他身后。 “环境温度设置成60度,坡度55度,负重25吨拖拽力。” “全油门连续两小时。” 小李的手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江师傅,这个参数比塔克拉玛干的实际环境还要苛刻……” “就按这个来。” 小李听后把参数全部输入进去,豪沃被固定在台架上,巨大的滚筒开始转动。 江大川爬上驾驶室,右手放在档杆上,左手搭在水汞的控制杆上。 “准备好了。” 小李按下启动按钮。 发动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车间的地面都在颤抖。 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雾,滚筒开始加速转动。 高工站在控制台旁,盯着屏幕上的温度曲线。 他就等着这辆车再次爆缸,狠狠打江大川的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水温表的指针不断往上爬。 95度,105度,115度…… 眼看着就要冲到红线,江大川左手推动控制杆。 高压水泵启动,水雾瞬间包裹了发动机。 水温表的指针在红线边缘反复横跳,但转速却稳如泰山。 一个小时过去了,发动机还在咆哮,高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个小时到了,小李按下停止按钮,滚筒缓缓停下,发动机的轰鸣声也逐渐平息。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来,走到控制台前。 “数据怎么样?” 小李盯着屏幕,声音有些颤抖。 “发动机没问题,所有指标正常,低扭矩输出甚至比电控版还高出百分之五……” 高工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辆豪沃,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压力表,看着那个简陋的淋水器。 “江师傅,是我狭隘了,实在抱歉。” 江大川伸手扶住他。 “高工,你的理论没错,只是你缺少我们国内的实战经验,毕竟我们国内跟欧洲那些车队不一样。” 张总激动得拍着江大川的肩膀。 “大川,这下我们可以去新疆大干一场了!” 正当所有人兴高采烈的时候,车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张总的助理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传真纸。 “张总,组委会内线传来的机密文件,欧洲车队的报备数据……” 张总接过传真,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他把纸递给江大川。 江大川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 曼恩车队的重卡不仅拥有850匹马力,还搭载了达喀尔拉力赛的黑科技,全地形自适应中央充放气底盘系统。 斯堪尼亚车队的发动机功率750匹马力,峰值扭矩3300牛米,配备主动悬挂调节系统和gps导航辅助驾驶。 看到这些数据,江大川感受沉重的压力。 “看来德国人这次是想把我们按在沙子里碾碎啊……” 第658章 领航员雷子 张总看向车间里的众人,把曼恩车队和斯堪尼亚车队的数据跟大家说了。 听到这么夸张的数据,车间里异常的安静。 高工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工作台旁边的凳子上。 “这还怎么比?他们这是把参加达喀尔拉力赛的重卡赛车搬来了,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他指着这辆还没改装完的豪沃。 “咱们这机械泵去的话,没有一点优势,这不是送人头吗?” “人家千匹马力,我们才五百多匹,这差距……” 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带上了绝望。 车间里的技师此时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惧色,士气在几秒钟内跌到了谷底。 苏梅看着这帮人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她大步走到车间中央,大声喊道。 “你们这是干什么?还没比就先输了一半?” 她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就是一群欧洲洋鬼子嘛?有什么好怕的。” “要是连上场比赛都不敢,那还不如直接回家就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老周听到这话,脸上浮起一丝羞愧。 “老板娘说得对,不就是欧洲队伍吗?即使我们比不过人家,我们自己的气势也不能输。” 他拍了拍那辆豪沃的车头。 “到时要让他们知道,我们重汽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小陈紧接着开口。 “没错,在赛场上什么情况都能发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 "人家是千匹马力,可我们的车皮实啊,说不定他们趴窝了,我们还能跑!" 车间里的气氛开始变了,技师们纷纷表态。 "就是,干就完了!" "总有一天,让他们瞧瞧咱们中国人的车!" 就连高工也站了起来,眼神里重新燃起斗志。 "老板娘说得没错,技术差距是客观存在的,但比赛不光是比技术,还要比心气儿。" 张总看到众人的信心被苏梅几句话重新燃起,脸上露出笑容。 "好,就是要这个劲儿!" 江大川走到老周和小李面前。 “老周,在水箱外层加装铁丝网,防飞石。” “小李,把所有的管路接头再检查一遍,用双层卡箍固定,在那种路况下,任何一个接头松动都可能要命。” 两人立刻应声。 “明白,江师傅!” 张总这时走到江大川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简历。 “大川,你比赛的时候,我们帮你寻找了一位领航员。” “这人有多年的领航经验,参加过不少拉力赛,专业素养很高。” 江大川看了眼简历说道。 “张总,不用,领航员我叫我兄弟雷子来担任,他可以胜任。” 张总听后眉头皱了起来。 “大川,领航员非常关键,你兄弟可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啊,他怎么可以担任呢?” “他虽然没参加过比赛,但他的能力绝对够。” “不行,大川,这不是闹着玩的,一个失误就可能导致翻车。” 江大川看到张总的担心。 “这样吧,我叫他过来试一下就知道了。” 张总看着江大川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行,你让他过来试下吧。” 苏梅这时已经掏出手机,拨通了雷子的号码。 “雷子,在哪里?” 手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嫂子,我正在家里,怎么了?” “你和大头来重汽基地一趟,我等下把地址发给你。” “好的。” 一个小时后,雷子和大头就出现在车间门口。 雷子一进来就看到那辆正在改装的豪沃,惊叹的叫道。 “我去,川哥,这车也太猛了吧?你这是把重卡当装甲车改啊。” 他围着车转了一圈。 “这水箱,这悬挂,简直暴力美学啊。” 张总看着雷子这副样子,心里更没底了。 江大川走到张总面前。 “张总,把参赛的线路图拿过来。” 张总示意小陈去拿,不一会儿,一张地图被铺在工作台上。 江大川指着地图。 “雷子,看看这条线路,把需要注意的地方都标出来。” 雷子凑过去,眼睛在地图上扫了一遍。 随手从旁边拿起一支记号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 “这里,连续s弯,坡度35度以上,路面是碎石加浮沙混合,容易侧滑。” 笔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这里,暗坑区,卫星图上看不出来,但从地形走向判断,这片区域的沙层下面很可能有风蚀坑。” 他又在另一处做了标记。 “这段,软沙区,轮胎会陷进去,必须提前加速冲过去。” “这一段,搓板路,至少五公里。这片断崖,坡度四十二度左右....." 高工站在旁边,拿出笔记本电脑,调出卫星勘测出的数据。 他对比了一下地图上雷子标注的位置,叫了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 “你标出的地点,竟然和卫星勘测的数据几乎吻合!” 这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盯着地图和电脑屏幕。 小陈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这是怎么做到的,不光是位置吻合,连坡度、转弯半径、路面性质的判断都八九不离十。” 张总看着雷子,眼神里全是震惊。 “张总,还要继续测试吗?”江大川微笑的问道。 张总回过神来。 “大川,我还要看看他的实战能力。” 随后转身对着小李喊道。 “小李,去拿几块黑布来,找一辆重卡来,把挡风玻璃全部蒙上。” 小李愣了一下。 “张总,您这是……” “照做!” 不一会儿,新找来豪沃的挡风玻璃被黑布完全遮住,驾驶室里伸手不见五指。 张总看着江大川。 “大川,你坐进去,让雷子在对讲机里指挥你,在测试场跑一圈。” 他指着车间外的测试场。 “那里有障碍物,有弯道,有坡度,我要看看他能不能仅凭声音把你带出来。” 江大川爬上驾驶室,雷子拿起对讲机,站在测试场边缘。 发动机轰鸣一声,豪沃缓缓驶出车间。 雷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川哥,前方三十米,右转,角度四十五度。” 江大川右脚踩着油门,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三秒后,方向盘向右转动。 豪沃的车头擦着一排水泥墩掠过,间距不到二十厘米。 “回正,直行两秒,左打方向,幅度四十五度。” 方向盘向左转动,车身在轮胎堆之间穿过。 “加速,直行五秒。” 江大川一脚油门踩下去,排气管发出一声咆哮。 十几吨重的豪沃在测试场上狂飙,速度越来越快。 “右急转,幅度六十度,三,二,一,打!” 方向盘猛地向右转动,豪沃的车身几乎是贴着铁桶阵列极限漂移过去。 车间门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小陈低声说道。 “这……这也太夸张了,完全看不到,他们怎么做到的。” 测试场上,豪沃还在狂飙。 “左转,直行,加速!” “右转,回正,减速!” “s弯,连续左右转向,幅度三十度......” 雷子的口令精准到秒,每一个转向角度、每一次加减速时机都像是提前量好的一样。 江大川双手在方向盘上飞快转动,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三分钟后,豪沃稳稳停在车间门口。 江大川推开车门跳下来,扯掉挡风玻璃上的黑布。 “张总,满意了吗?” 张总走到雷子面前,伸出手。 “小伙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咱们车队的领航员了。” 他又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大头。 “还有你,一起加入车队,负责后勤和机械保障,工资双倍。” 苏梅在旁边一听,赶忙冲张总喊。 “张总,还有我,我也要去!” “放心,老板娘,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你的。” 张总看了下众人。 “有你们三个在,我对这次比赛更有信心了!三天后,我们正式出发新疆巴州。” “这次,咱们要让那些老外看看,什么叫中国重卡!” 第659章 杨越他们的到来 新疆巴州若羌县的戈壁滩上,热浪翻滚。 江大川带着车队抵达赛事大本营的时候,各式各样的重卡、房车、后勤车辆密密麻麻排成一片。 营地建在戈壁滩边缘,最扎眼的是德国曼恩车队和瑞典斯堪尼亚车队的营地。 曼恩车队占地足足有两个篮球球场那么大,七八辆后勤保障车整齐排开,巨大的充气帐篷里摆满了各种精密设备。 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外籍技师进进出出,宛如一个现代化的汽车梦工厂。 斯堪尼亚车队的阵仗也不遑多让,他们的营地旁边竖着一个巨大的卫星天线,数据分析房里的电脑屏幕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参数曲线。 相比之下,重汽的营地显得寒酸至极。 几顶褪色的帐篷,一些基础工具,连个像样的遮阳棚都没有。 张总带着早到的技师正在忙活,看到江大川的车队进来,赶紧迎了上来。 “大川,你们总算到了。” 江大川从东风天龙上跳下来,扫了一眼四周。 “张总,咱们的营地就这样?” 张总尴尬地笑了笑。 “预算有限,总部那边能批下来的就这么多,但该有的全都有。” 苏梅从副驾下来,看到周围那些豪华营地,心里暗暗不爽。 “简陋就简陋吧,我们也不弄那些虚的,大头、雷子,我们把东西搬下来。” 几人正默默把营地里的工具归置好,远处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两个熟悉的身影,杨越和陆涛。 “川哥!” 杨越老远就挥着手,身后跟着几个陌生面孔,江大川迎了上去,跟他们握了握手。 杨越指着身后的几个人。 “川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东北赛区冠军刘海明。” 一个五大三粗的东北汉子上前一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 “江师傅,久仰久仰,你在昆明分赛的视频我看了不下十遍,那个压坡过飞车台,简直绝了。” 江大川跟他握了握手。 “刘师傅客气了。” 杨越又指着另一个黝黑精瘦的男人。 “这位是西北赛区冠军钟青峰,人称西北车王。” 钟青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江师傅,你的名号我在青藏线上早就听说了,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介绍完几个人,大家客套了几句,气氛很快就沉闷了下来,最后还是杨越开口。 “川哥,说实话,这次我们几个凑一块,主要是想抱团取暖。” 刘海明长叹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江大川。 “江师傅,你应该看到曼恩和斯堪尼亚的营地了吧?” 江大川接过烟,点了点头。 “看到了。” 刘海明苦笑了一声。 “德国人开的是八百匹马力的怪兽,还带全地形自适应充气系统,我们在沙地里就是个笑话。” 钟青峰也跟着摇头。 “人家电脑算出来的滚阻数据比我们实地跑出来的都准,这是科技代差,大人打小孩没法玩啊。” 陆涛站在旁边,脸上也写满了无奈。 “我拿到他们的技术参数看了一眼,直接心凉了半截。” 话没说完,几个人同时叹了口气,苏梅在旁边听得火冒三丈。 “我说你们好歹也是分区冠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欧洲人的车壳子是用金子打的还是银子做的?” “还没比就先认输了?那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回家抱孩子得了!” 杨越被怼得脸上一红。 “嫂子,不是我们认怂,是真的没辙啊。” “我们其他问题都能解决,但发动机这块人家领先我们三百匹马力,这差距太大了。” “到时候希望不输得太惨,能给国产重卡留点脸面就行了。” 江大川抽了口烟,目光扫过几个人。 “还没踩油门就认怂,你们手里的方向盘是面团捏的吗?”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刘海明挠了挠头。 “江师傅,不是我们怂,是真的没信心啊。” 江大川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马力大就一定能赢?那这比赛直接比参数得了,还跑什么沙漠?” “对了,你们车队的散热问题解决了吗?” 杨越一愣。 “解决了,但……” 他顿了一下,脸上浮起苦笑。 “川哥,我们单单一个散热系统就差点让车队的工程师撂挑子。” “最后折腾出来的方案是,跑一段时间就得停下来,用高压气枪反向吹洗散热器,把沙子吹出来。” 刘海明也跟着开口。 “我们车队也一样,工程师说为了追求最大功率,这些牺牲还是值得的。” 钟青峰点了点头。 “没办法,细沙一旦把翅片缝隙糊死,散热效果直线下降,发动机分分钟爆缸。” 江大川听完,笑了。 “那你们倒是去看看我的车。” 几个人面面相觑,跟着江大川往营地里走。 当他们看到那辆改装豪沃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辆车停在营地正中央,驾驶室后面顶着一个巨大的水箱,像骆驼的驼峰一样突起。 车身两侧焊着粗壮的防撞杠,底盘下方是加厚的钢板弹簧和并联的双减震筒。 整辆车看起来笨重、粗糙,毫无美感可言。 杨越盯着那个水箱看了半天,扭头悄悄拉着江大川。 “川哥,重汽的人是不是太不把你当回事了,还搞出这样的东西来应付参赛?” 陆涛也凑过来,压低声音。 “是啊,当初其他车队可是花了大价钱要挖你的,可现在却这样对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刘海明走到车前,伸手拍了拍那个水箱。 “江师傅,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钟青峰也围着车转了一圈,脸上写满了困惑。 “这车……怎么看着像上个世纪的产物?” 江大川走到车前,拍了拍引擎盖。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这是我自己要求这样改的。” 几个人同时愣住,杨越瞪大眼睛。 “为啥?川哥,这明显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这样的车你确定不会在半路就趴窝吗?” 江大川笑了笑。 “放心,不会。” 他指着驾驶室后面的水箱。 “你们散热问题是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吹洗细沙,我这样改就不需要了。” “到时候只需要推动喷淋,给中冷器和水箱降温就行了。” 刘海明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还……还能这样?” 钟青峰盯着那个水箱,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水降温,简单粗暴,而且不用停车!” 陆涛蹲下身,看着那套并联的双减震筒。 “这减震系统也是你要求改的?” 江大川点了点头。 “炮弹坑和搓板路,不加厚,不加双减震,车跑不了三十公里就得散架。” 杨越越听越懊悔。 “可惜了,川哥,要是早点跟你沟通,我们也弄个水箱,这能省下多少时间啊!” 刘海明也跟着说道。 “是啊,我们工程师光想着怎么提升马力,根本没考虑过这种土办法。” 钟青峰苦笑着摇头。 “你们工程师都是专业出身,这些跑沙漠戈壁的老师傅的土办法,他们当然不屑用。” 江大川点了根烟。 “赛场上能跑到终点的才是好车,纸面数据再漂亮也没用。” 几个人围着那辆豪沃转了好几圈,越看越觉得这车虽然丑,但处处透着实用。 杨越站直身体,看着江大川。 “川哥,这次就算输,咱们也要给那两支欧洲车队看看,我们中国车队的实力。” 刘海明握紧拳头。 “没错,老子就不信了,千匹马力就能为所欲为?” 钟青峰也跟着开口。 “这次咱们几个抱团,互相照应,至少不能让欧洲人看笑话。” 陆涛看着几个人,突然笑了。 “对,那就这么定了,这次比赛,咱们国产车队一起干!” 第660章 比赛开始 第二天上午,戈壁滩的温度已经升高,江大川和雷子就已经开着那辆改装豪沃驶向检录区。 “川哥,你看那边。”雷子指着前方检录区。 十几辆媒体车早就围在了那里,长枪短炮对准了两辆巨无霸赛车。 曼恩车队的重卡通体深蓝色,车身线条流畅得像一头猎豹,引擎盖下隐约能看到复杂的涡轮增压系统。 斯堪尼亚的赛车是银白色,底盘明显比普通重卡高出一截,为了适应沙漠,它的轮胎也比较宽广。 两辆车缓缓驶入检录区,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音震得人耳膜发麻。 闪光灯疯狂亮起,记者们围着两辆车转圈拍照。 “汉斯先生,请问您对这次比赛有信心吗?” “安德森先生,听说您在达喀尔拉力赛夺得过第三名,这次来中国有什么感想?” 两个外籍车手从驾驶室下来,穿着印满赞助商logo的赛车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汉斯是个金发碧眼的德国人,身材高大,他用流利的英语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塔克拉玛干沙漠?对我来说只是热身场地,真正的挑战是达喀尔复杂沙漠环境。” 安德森比他年轻一些,但眼神更锐利。 “中国重卡工业还在起步阶段,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现代化的赛车技术。” 话音刚落,周围的记者纷纷点头,本子上写得飞快。 反观国产车队这边,检录区冷冷清清,只有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在例行检查。 杨越的j6、陆涛的欧曼、钟青峰的陕汽,一辆接一辆通过称重台,没有一个记者过来拍照。 雷子把豪沃开到检录台前,刚停稳,汉斯就带着几个外国技师走了过来。 他围着豪沃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驾驶室后面那个巨大的水箱上,整个人愣住了。 “god!这是什么?” 他指着水箱,用英语对旁边的翻译说了一通。 翻译走到江大川面前,语气里带着嘲讽。 “汉斯先生问,这是移动洒水车还是农用拖拉机?这种上世纪的工业垃圾怎么会开来这里呢?” 话音一落,周围的外媒记者全围了过来,镜头对准了豪沃。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密集响起,几个国内记者也跟着凑热闹,窃窃私语。 “这车确实土得掉渣啊。” “人家欧洲车队很多地方都是用碳纤维,咱们这钢板焊的,能比吗?” 张总站在检录台旁边,脸色铁青,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梅大步流星走到汉斯面前,大声说道。 “你说谁是工业垃圾?有本事再说一遍。” 翻译赶紧上前。 “女士,请冷静……” “冷静个屁!” 苏梅根本不理他,直接盯着汉斯。 “你们离开电脑数据连路都不会走,还敢来说我们,你们的大马力大不过是掩盖自己是胆小鬼。” 汉斯听到翻译转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们这车连电控系统都不装,现在还使用机械大泵,悬挂也不实用现在就流行的空气悬挂。” “不是上个世纪的垃圾,还是什么?既然你们对它这么有信心,那就赛场上见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全是不屑。 不过不要到时候连半程都跑不了就趴窝了。” 苏梅冷笑一声。 “你们也不要到时候需要我们这垃圾,把你们从沙漠里拉出来。” 汉斯听完,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有趣,真有趣。” 正说着,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示意豪沃上称重台。 雷子发动引擎,缓缓把车开上去。 电子秤的数字飞快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10.2吨。 工作人员盯着屏幕,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车怎么这么重?” 他拿起对讲机。 “组委会,27号车自重10.2吨,请确认数据是否正常。” 对讲机里传来惊讶的声音。 “10.2吨?重新称一遍!” 雷子又把车倒下来,重新开上称重台。 数字还是10.2吨,周围的技术人员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 “普通豪沃自重才9吨,这车加了一吨多重量?” “那个水箱至少装了三百升水,光水就六百斤。” “还有那套双减震和加厚钢板弹簧,全是实心钢啊。” 一个技术人员摇着头。 “这车起步很可能就会陷在第一赛段的浮沙里,根本出不来。” 汉斯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江先生,我跟你打个赌。” “如果这辆农用车能在第一赛段跟上我的尾灯,我当众给所有人道歉。” 随后他目光扫过周围所有国产车队的人。 “如果跟不上,你们就退出比赛,别丢拉力赛的脸。” 听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大川身上,江大川淡淡的看着汉斯。 “好,汉斯先生,希望你到后面能记得你的赌约。” 说完转身就走,苏梅和雷子赶紧跟上。 汉斯站在原地,看着江大川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中国人,只会嘴硬。” 车辆检测结束后,江大川带着人回到营地。 大头已经支起了工作台,工具箱摊了一地。 “大川,轮胎和油路我重新检查了一遍,没问题。” 雷子坐在帐篷里,盯着那张卫星地形图。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 “川哥,你过来看。” 江大川走过去,雷子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 “卫星图显示这一片都是低矮新月形沙丘,我们车辆重,如果走这里很容易陷死。“ “那有什么办法?” 雷子指向旁边高大复合沙山。 “我的意思是,走这边高大复合沙山之间的洼地绕行,虽然路程更多了,但路更好走。” 江大川盯着那个标注。 这个点刚好在一百公里的沙漠最后路段,雷子继续说道。 “这个地方我们利用的好,很可能是我们超越大多数车辆的一个重要节点。“ 江大川拍了拍雷子的肩膀。 “好的,就按照你的路线来走。” 夜幕降临,戈壁滩上的温度骤降。 大头和几个技师围着豪沃,用刻刀在轮胎上刻出一道道防滑排沙纹路。 江大川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点了根烟。 远处曼恩车队的营地灯火通明,技师们还在忙碌。 脚步声传来,苏梅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他身边。 “喝点热的,一会儿更冷。” 江大川接过茶杯,苏梅在他旁边坐下。 “大川,你有把握吗?” “不知道,他们的车辆比我们好太多了,到时候尽力而为就行了。” “嗯,车坏了无所谓,人和雷子必须完完整整回来。” 江大川转过头,看着她。 “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梅点了点头,靠在他肩膀上,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远处传来发动机测试的轰鸣声,一声接一声,在夜空中回荡。 凌晨六点,天际线还是一片蒙蒙亮,十二辆参赛车辆的大灯同时亮起。 组委会的裁判拿着喇叭对着大家说起规则。 “各位车手,欢迎大家来参加这次的比赛,我们这次比赛规则很简单。” “从这里到达塔提让镇,谁能在最短时间内跑完全程300公里,谁就是此次的冠军。” “现在准备出发!。” 说完发令员拿起信号枪,直接朝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 枪声炸响,魔鬼脊背三百公里极限拉力赛,正式开始。 第661章 沙漠飞驰 枪声炸响的瞬间,排在首位的曼恩和斯堪尼亚犹如脱缰的猛兽冲了出去。 千匹马力配合顶级的电控自适应起步系统,转速瞬间被压榨到极致,巨大的尾流卷起漫天黄沙。 两辆欧洲赛车在不到五秒内就与后方车队拉开了二十多米的距离。 组委会大营内,记者们的长枪短炮疯狂闪烁,解说员抓着话筒大声惊叹。 “天哪,曼恩和斯堪尼亚的加速性能太恐怖了!” “这就是欧洲顶级重卡的实力,起步就碾压所有国产车队!” 反观江大川驾驶的豪沃,由于抽签靠后且自重高达10.2吨,起步显得异常笨重。 机械大泵发出一声浑厚的嘶吼,像一头老黄牛般不紧不慢地跟在车队最后。 杨越的j6从旁边超了过去,陆涛的欧曼紧随其后,钟青峰的陕汽也呼啸而过。 短短三分钟,豪沃就被大批国内赛车抛在了身后。 媒体直升机在空中盘旋,镜头给了豪沃一个特写。 解说员用惋惜的语气说道。 “27号车实在太重了,只能跟在车队后面吃土。” “看来他们这次的改装方向出现了严重失误,这么重的车根本跑不起来。” 汉斯的车内通讯里传来得意的大笑。 “哈哈,看到没有?那辆农用车连我的尾灯都看不到了!” “我说什么来着,中国人只会嘴硬,连沙漠区域这一百公里都出不了。” 安德森在通讯里也跟着笑。 “汉斯,不要浪费时间关注他们了,我们还是好好比一比谁能拿冠军吧。” 车队行驶在沙漠上,地表温度随着太阳升高不断飙升。 雷子坐在副驾,盯着手里的路书,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往下滴。 “川哥,地表温度已经突破五十五度了!” 江大川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扬起的沙尘。 “没事,按计划走,不要急。” 车队很快驶入第一赛段的百公里沙漠搓板路。 密密麻麻的波浪形沙地像搓衣板一样绵延不绝,每一道波纹的落差都超过二十厘米。 汉斯的曼恩赛车启动底盘自动充放气系统,轮胎瞬间调整到最佳状态,如履平地般碾了过去。 安德森的斯堪尼亚也凭借主动悬挂调节系统,快速通过这片区域。 而杨越和钟青峰等人的车辆进入这路面时,底盘发出剧烈的金属撞击声。 杨越不得不松开油门,速度从八十码降到五十码。 “妈的,这搓板路太狠了,悬挂快顶不住了!” 钟青峰的陕汽也好不到哪去,整个驾驶室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前面两辆欧洲赛车的距离进一步拉开,已经变成了地平线上两个黑点。 汉斯在对讲机里开玩笑地说道。 “安德森,看来中国车手是追不上我们了,最后的冠军就看我们两个了。” “要不要来比一比?” 安德森此时也笑了。 “好啊,那我们好好比一比,我可不会拱手相让的。” 说完他狠狠踩死油门,车辆速度更快了。 而此时的江大川,在进入搓板路后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越来越快。 雷子紧紧抓着扶手,看着速度表上的指针不断往上爬。 “川哥,七十码了!” 江大川右脚继续往下压。 “还不够。” “八十码了!” “继续加。” 豪沃的引擎发出震天的咆哮,十几吨重的车身在搓板路上狂飙。 搓板路上足以让普通卡车散架的持续震动,被豪沃那粗暴的加厚钢板弹簧和双减震全部吸收。 10.2吨的自重反倒成了优势,把起伏的沙地硬生生趟平了。 车身的晃动幅度比正常速度通过时还要小! 杨越盯着后视镜里那辆红色豪沃,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速度冲上来,整个人都傻了。 “川哥这车……贴着地在飞啊!” 陆涛在对讲机里叫了起来。 “我的天,他速度快到九十码了,这他妈怎么可能?” 钟青峰死死盯着后视镜。 “双减震加钢板弹簧,所有冲击力全吃掉了,这才是真正适合这种路的改装!” 豪沃一路狂飙,接连越过十几辆停靠或减速的赛车,排名直线飙升,肉眼可见的往上蹿。 直升机上的摄像师看到这一幕,赶紧把镜头对准豪沃,解说员一把抓起话筒,声调都变了。 “各位观众,27号车正在急速超越,速度接近九十码!” “这辆被嘲笑为工业垃圾的重卡,正在展现出恐怖的实力!” 前方领跑的安德森和汉斯,正得意着高科技的降维打击呢,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后方保障团队的呼叫。 “汉斯,有一辆红色重卡正在急速逼近!” 汉斯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九十码?搓板路上?” “没错,距离你不到两公里了!” 汉斯猛的看向后视镜,滚滚黄沙中,那辆被他嘲笑为工业垃圾的豪沃,正带着骇人的气势不断逼近,脸色瞬间变了。 “该死!这怎么可能?” 他狠狠踩下油门,启动了曼恩赛车的全地形自适应中央充放气系统。 “不用担心,他那车重,接下来的沙丘地形很容易陷车,到时候轻松甩掉他。” 安德森也笑着附和。 “没错,前面就是低矮新月形沙丘群,那片区域沙质最软,10.2吨的自重,陷死在里面是必然的。” 车队很快驶入新月形沙丘区,沙丘单个不大,可一片连一片绵延成群,沙质极软,走着走着就可能趴窝。 欧洲赛车的高科技底盘疯狂计算滚阻,轮胎开始自动放气,增大接触面积分散压强,但速度却降到了时速四十公里。 汉斯盯着后视镜,等着看江大川陷车的笑话。 就在豪沃即将驶入这片软沙区时,雷子死死盯着卫星地图和前方的风向。 “川哥!右转,切出赛道主线,走右侧复合高大沙山群。” 方向盘猛的向右打死,江大川没有任何犹豫。 豪沃车头瞬间偏离赛道,朝着右侧那片看起来更险峻的高大沙山冲去。 汉斯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愣住了。 “他疯了?那边是死路,他能爬几个沙山?” 安德森也在通讯里惊叫。 “自寻死路,等着看他翻车吧!” 第662章 农用车的尾灯 豪沃偏离主赛道的那一刻,解说员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27号车疯了,他冲进了右侧的复合沙山群。” “那片区域连骆驼都爬不上去,几十米高的沙山,他开一辆十吨重的卡车往里钻?这是自杀!” 摄像师赶紧推动操纵杆,镜头追着那道红色的影子而去。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画面,翻车,或者陷死在沙窝里。 可屏幕上出现的东西,让解说员一时之间都忘记说话了。 豪沃的宽大轮胎行驶在沙山之间的低洼处,只留下浅浅的印痕,没有下陷,没有空转,车速甚至还在往上提。 高大沙山之间的洼地,常年风蚀之下,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结皮层,这层结皮看着脆,踩上去嘎巴嘎巴响。 可承载能力远超那片松软的新月形沙丘,豪沃十吨的自重压上去,结皮只是微微凹陷,轮胎牢牢咬住地面,一路碾了过去。 汉斯的后勤营地里,三个技师围着电脑屏幕,不断的分析结果。 “汉斯,那条路线我们的计算机根本没有标注。” “风向和地形变化导致那片洼地的承载力远超模型预期值。” 汉斯听着耳机里技师们汇报的结果,心中大感不妙。 “该死,中国人怎么发现的?卫星数据明明显示那边是死路。” 技师苦笑了一声。 “卫星数据只能判断沙丘高度和坡度,判断不了风蚀硬化程度……这需要实地经验。” 汉斯听到狠狠的拍了下方向盘,接受这个结果。 但安德森在通讯频道里也急了。 “不行,必须加速,不然马上被他追上。” 他强行提升轮胎气压,想靠硬冲提速,可轮胎气压一上来,接触面积变小,车身立刻往下陷了半截。 安德森骂了一声。 “shit!” 只能重新启动充放气系统,把气压降回去,继续以四十码的龟速往前挪。 洼地里,江大川右脚踩死油门,机械大泵发出一声嘶吼。 “雷子,报路况!” 雷子左手按着卫星地图,右手食指沿着红色标记线往前划。 “前方五十米,左转三十度,洼地宽度够。” “一百米,右转四十五度,右侧可能有暗坑。” “两百米,直行,全油门。” 江大川方向盘左右交替,豪沃在沙山之间的洼地里疯狂穿梭。 十吨重的红色车身在几十米高的沙墙夹缝中蜿蜒前行,扬起两道沙尘尾迹。 在洼地行驶了差不多五分钟后,豪沃转过一道沙弯,一座高大沙山挡在前方。 雷子抬头目测了一下高度,差不多五十米,他低头看了眼地图,又看了眼前方沙山的走向,开口道。 “川哥,翻过这座沙山就能重新切回主路。” “你放心,这沙山的迎风面沙层常年风蚀,硬化程度极高,承重力足够。” “三挡全油门,准备冲脊。” 江大川右脚油门踩到底,看着眼前的沙山。 “好,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重卡冲浪。” 机械大泵疯狂喷油,排气管喷出一团浓黑的烟雾,引擎转速飙到红线区,十吨重的豪沃一头撞进沙山的陡坡。 在转播屏幕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豪沃没有直上直下。 江大川打着方向盘,让豪沃沿着沙山的侧脊,以一条斜线的轨迹往上爬。 车身倾斜着贴住沙面,轮胎碾过迎风面被风蚀硬化的沙层,沙子在轮胎两侧爆裂开来,紧紧的压住车身。 解说员看到后也被江大川等人的勇气佩服,他大声解说道。 “好,这个车手的胆子实在大,他居然敢冲沙山,还能把沙山变成了高速通道。” “让我们继续看下,他能不能挑战成功。” 沙山越来越陡,引擎的咆哮声在沙漠上空回荡,豪沃的车身几乎倾斜到了四十度。 从直升机往下看,红色的车身就是一把刀,斜着插进金色的沙墙里。 雷子盯着高度和距离,眼睛一直盯着锁在沙山的沙脊上,终于在到顶点的时候。 “川哥,顶点到了,右转切下去!” 江大川方向盘向右打死,豪沃在五十米高的沙山之巅一个狂暴的甩尾,后轮横扫过沙脊,卷起一面沙幕。 下一秒红色豪沃如同天神下凡,从沙山的背坡直接俯冲而下。 背风面的沙层松软,但豪沃的速度快到沙子来不及吞没轮胎,车身几乎是贴着沙面滑下去的。 雷子看着前方嘴里还在喊。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前方就是主路!" 江大川眼睛盯着下方那条赛道主线,以及赛道上正在低速挣扎的两辆欧洲赛车。 前方道路上,汉斯正低着头看仪表盘,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轰鸣,他下意识抬头。 只见车窗的上沿方向,一辆红色的重卡带着漫天的沙尘,正以恐怖的速度从沙山上俯冲下来。 十吨重的钢铁巨兽从天而降,那个画面的冲击力,让汉斯的瞳孔急剧收缩。 “f**k!快闪开!” 他本能的打方向盘,曼恩赛车在软沙里剧烈摇晃,底盘磕在沙丘上差点托底。 江大川的豪沃在汉斯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轰然落地,沙尘冲天。 双减震筒被巨大的冲击压到极限,猛的弹开,车身晃了一下,稳稳钉在地上,排气管紧跟着喷出一团黑烟,豪沃绝尘而去。 雷子右手抓起对讲机,拨到公共频道,他的声音从所有车手的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汉斯,农用车的尾灯,你还看的到吗?” 公共频道瞬间安静了。 两秒后,解说员才发出一声激昂的怒吼。 “各位观众,27号车从沙山俯冲而下,超越了曼恩和斯堪尼亚!” “他现在是第一赛段的领头车,一辆被嘲笑为工业垃圾的中国重卡,正在领跑整个赛场!” 杨越的j6里,他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好!说的好!” 陆涛在后面欧曼里扯着嗓子喊。 “川哥牛逼!让那帮老外看看谁才是垃圾!” 刘海明那东北大嗓门在频道里炸开。 “哈哈哈哈,农用车的尾灯!这句话我他妈要记一辈子!” 其他国内车手虽然没吭声,但每个人踩油门的脚,都不由加重了几分。 公共频道里,汉斯始终没有回话。 他的曼恩赛车刚从托底的险境中稳住,车身上沾满了沙土。 前方那辆红色豪沃越来越远,他死死盯着,脸上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真正大赛前才有的平静。 他拿起通讯器,对着后方营地说了一句。 “重新评估那个中国车手,让我们来一场巅峰对决吧。” 第663章 轮胎绞肉机 红色豪沃拖着漫天沙尘重新切回赛道,引擎还在嘶吼,前方的地貌已经变了。 金黄色的沙丘一片一片往后退,灰褐色的荒原铺开在视野里。 黑色石头密密麻麻的盖满了地面,小的拳头大,大的跟西瓜差不多。 解说员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出来,语气沉了不少。 “各位观众,赛道现在进入第二赛段,这段八十公里的戈壁乱石滩,历届越野车手给它起了个外号,叫轮胎绞肉机。” “地面全是风化碎石和黑曜石,最大的有半人高,太阳直射下地表温度能逼近七十度。” “这对于悬挂和底盘都是巨大的考验,最要命的是轮胎,胎壁只要被尖石豁开一个口子,那就等于退赛。” 豪沃刚驶上乱石滩前面一段平坦的路面,身后猛的传来两声引擎的嘶吼。 雷子回头一看,后窗两道烟尘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过来。 “川哥,曼恩和斯堪尼亚追上来了。” 汉斯的曼恩、安德森的斯堪尼亚,八百五和七百五的马力在这段平坦路面上彻底显露出了威力。 公共频道里,汉斯的声音冷冷的飘了过来。 “精彩的车技,江,不过真正的比赛从现在才开始,感受一下现代工业的力量吧。” 江大川没接话,目光一直看着前方那片灰褐色的乱石地带上。 冲进乱石滩的一瞬间,欧洲赛车的高科技优势全亮出来了。 曼恩的主动悬挂拉满运转,传感器每秒采上千组数据,车轮在乱石里剧烈起伏,车身纹丝不晃,速度反而还往上提。 斯堪尼亚也没差多少,gps辅助系统自动绕开大石头,底盘跟长了眼睛似的在石缝里左扭右闪。 江大川这边就难受了,十吨出头的自重崩在乱石上,底盘下面“砰砰砰砰”响个不停。 好在加厚的钢板弹簧和双减震套筒撑住了没散架,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驾驶室都在剧烈震动。 雷子被颠的牙齿直打架,他紧紧抓住扶手。 “川哥,不能再快了,再快底盘要被石头撕烂了!” 江大川不得不把车速压到六十码,这个速度已经是地盘能承受的极限了,再快传动轴就有断裂的风险。 趁着这个空档,两辆欧洲赛车一左一右呼啸而过。 汉斯超车的那一刻,故意长按高音汽笛,刺耳的鸣笛声在戈壁上响起。 紧接着,曼恩的后轮卷起一大片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豪沃的挡风玻璃上。 “啪啪啪啪!” 挡风玻璃上多了七八个白点,每一个都是尖锐石块砸出来的。 “操,这个德国佬,故意的。”雷子骂了一声。 解说员看到这一幕,语气里满是惋惜。 “豪沃被超越了,没办法,技术上的劣势不是车技能弥补的,只希望这段路不会被拉开太多。” 两辆欧洲赛车很快消失在前方扬起的沙尘中,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 此时正午的太阳毒辣辣的挂在头顶,戈壁地面上的黑曜石吸收了大量热量,空气都被烤出了扭曲的波纹。 江大川咬住两辆欧洲赛车的尾巴,保持着六十码的速度往前赶。 二十多分钟后,雷子低头看了眼地图,抬头说道。 “川哥,前方是一段将近二十公里的长上坡,注意水箱温度。” 江大川马上降档减速,引擎转速降下来,但负荷却因为上坡骤然增大。 前方的汉斯和安德森也感受到了阻力,两辆赛车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长上坡最要命的不是坡度,是撞风量。 车速一慢,迎面灌进散热器的风量就断崖式下跌,所有赛车的水温表指针开始向上蹿。 爬了十多分钟,公共频道里传来陆涛的骂声。 “草,水温报警了,必须停车吹风,要不就爆缸!” 他的欧曼靠在路边,引擎盖下冒出一股白烟。 陆涛跳下车,拎着高压气枪对着散热器猛吹,细沙和碎屑从翅片缝隙里喷出来。 紧接着杨越的j6也趴了窝。 引擎盖下方窜出一股浓白的蒸汽,杨越不得不靠边停车,跳下驾驶室,拎着高压气枪对着已经发红的散热器疯狂吹洗。 密密麻麻的沙粒从散热器翅片缝隙里被吹出来,伴随着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 杨越被烫得连退两步,骂骂咧咧。 “妈的,沙子把翅片全糊死了,根本散不了热!” 钟青峰的陕汽倒还在跑,但变速箱温度飙得太快。 换挡的时候齿轮打齿的声音隔着驾驶室都听得见,挡位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顿挫。 公共频道从刚才的集体亢奋变得死一般安静,偶尔冒出来的声音,全是报障。 汉斯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赛车的仪表水温达到115度,红线报警灯疯狂闪烁。 他只能咬着牙切断了部分电控辅助系统,把所有电力余量全部供给散热风扇。 “保住发动机,其他的不管了!” 豪沃驾驶室里,雷子的声音也紧张起来。 “川哥,水温到顶了,115度!” 江大川一把推动驾驶台旁边那根粗糙的机械控制杆。 驾驶室后方的高压水泵轰然启动,三百升水箱里的水被猛地压出来,顺着粗大的管路喷射在中冷器和水箱外表面。 水一碰上滚烫的金属面,“嗤嗤”的声响了起来,蒸腾起来的白雾把整辆豪沃裹的严严实实。 沸腾的水蒸气带走了大量的热量,散热器翅片表面的温度急剧下降。 十几秒内水温表的指针,从115度的红线区,硬生生被压回了95度的正常工作区间。 后方大本营里,高工盯着电脑上的遥测数据,一巴掌拍在桌上。 “压住了,真他妈压住了!” “十五秒内降温二十度,这在电控风扇的设计理论里是不可能实现的!” 说完感慨一句。 “但这种土办法,在极端环境里,比什么高科技都有用。” 汉斯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红色豪沃非但没有减速,反而越来越近,整个人一下子怔住了。 “不可能……他的散热系统怎么扛住的?”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 “营地,那辆豪沃的水温是多少?” 曼恩技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 “遥测数据显示……95度,正常工作温度。” “什么!” 汉斯看着后视镜里那辆越来越近的红色影子,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所有车的散热系统都在崩溃,他凭什么能稳住?” 技师看这转播画面里的那层雾气。 “那个水箱……他用水直接物理降温了。” 汉斯听后表情僵住了,安德森在通讯频道里冷哼一声。 “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先把他堵住。” 第664章 沙尘暴来袭 安德森在频道中说要把江大川的豪沃堵住,汉斯马上同意。 “好的,安德森,刚好前面的路很窄,两边都是巨石,我们就在前面堵住他。” 说完两辆欧洲赛车并排行驶,死死卡住了赛道上仅有的两条可通行路线,封住了豪沃的超车位置。 两辆车之间的间距不到三米,豪沃根本挤不过去。 江大川几次试图变线寻找超车机会,都被两辆车默契地封堵回来。 雷子看着前面两辆赛车的走位,无奈的骂道。 “他们在压车,两个人联手堵我们啊。” 解说员看到这一幕,叹了一声。 “欧洲车队的战术太严密了,他们在利用规则合理压车。” “27号车如果找不到超车点,只能一路跟在后面吃灰。” 江大川跟在两辆车辆后面一会,发现在这段落根本就没发超越,目光扫向左侧。 那里密密麻麻地矗立着巨大的风化岩石,每一块都有半人多高,像一片石头组成的迷宫。 “雷子,左边那片石头群,能走吗?” 雷子迅速低头,左手按着卫星地图,右手食指在上面快速划动。 他又抬头看了眼实际地形,对比巨石间的缝隙宽度。 “那片叫魔鬼石阵,全是半人高的巨石,卫星图不建议通行,但巨石之间的缝隙够重卡挤过去。” 说完他转头看着江大川。 “川哥,干吗?” “坐稳了。” 江大川右脚猛踩刹车,方向盘向左打死。 十吨重的豪沃后轮在碎石地面上拖出两道白印,车头一头扎进了那片巨石丛林。 解说员看到后又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27号车又脱离主路了,他冲进了魔鬼石阵。” “那里全是半人高的巨石,重卡进去等于自杀。” 公共频道里,安德森的笑声传了出来。 “汉斯,他就是一个莽夫,亏我还对他另眼相看。” “安德森,不可大意,他冲进去一定有他的道理。” 接下来果然如汉斯所说,转播画面上的景象让所有人震撼不已。 豪沃在巨石间野蛮穿梭,雷子的眼睛盯着前方,口令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右偏十五度!”“直行!” “左偏二十度,贴着石头过!” 方向盘在江大川手里飞转,豪沃的车身挤进半人高的风化石中间,左拐右突,根本不带犹豫的。 “咔嚓!” 车身和岩石摩擦的火花,一串接一串,刺耳的声音不绝于耳。 豪沃的速度却一直没降下来,很快就从巨石之间超过了汉斯和安德森。 他们对视一眼,油门同时踩死往上提速,可豪沃已经从石阵里斜切出来了。 “砰!” 车头防撞梁侧面硬生生擦开一块拦路的巨石,半吨重的石头被撞的滚出老远。 满身擦痕的红色豪沃,就这么蛮横的卡进主路,在安德森前面完成了极限反超。 安德森本能踩了一脚刹车,斯堪尼亚在乱石上打了个趔趄。 “该死!” 缓坡过了之后赛道变的平坦起来,三辆车你追我赶,在乱石滩上展开殊死较量。 汉斯凭马力优势一度超回来,江大川又利用一个弯道的内线抢了回去. 安德森在后面死死咬着,三辆重卡在戈壁上掀起三道漫天沙尘。 领先位置在三辆车之间来回易手,谁也甩不掉谁。 戈壁路段最后十公里,雷子突然抬起头,目光越过挡风玻璃死盯着前方的地平线。 空气里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沙尘涌动,不是车轮扬起来的,是从地平线那头自己滚过来的。 对讲机里这时候传来组委会的声音。 “各位车手请注意,前方检测到沙尘暴,风速预估九到十一级,能见度将降至二十米以内。” “请各车队做好应对准备。” 公共频道炸了锅,最先冲出来的是刘海明的大嗓门。 “妈的,沙尘暴?这他妈还让不让人活了?” 杨越的声音紧随其后。 “九到十一级阵风,重卡有侧翻的风险。” 话刚落不久,前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黄褐色的沙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赛道方向压了过来。 跑在前面的三辆重卡根本没有理会组委会的警告,他们趁着沙尘暴还没来,全力驶过这最后一段戈壁滩。 而在这段稍微好点的路程,江大川又逐渐被汉斯和安德森拉开了距离。 随着豪沃碾过戈壁段最后一块黑曜石,沙尘暴到了。 细沙裹着碎石铺天盖地砸在挡风玻璃上,天空从蔚蓝变成昏黄,最后变成浑浊的土色。 能见度从两百米掉到一百米,再掉到五十米,最后连二十米外的石头都看不清。 对讲机里,组委会的声音传来。 “紧急通知,所有参赛车辆就地停车规避,沙尘暴风速已达十级,预计持续二十到三十分钟!” “重复,所有车辆就地停车!” 安德森第一个踩下刹车,斯堪尼亚的gps信号在沙暴磁场干扰下全面丢失,导航屏幕上跳出一连串错误代码。 “汉斯,gps全没了,我的导航系统现在是个瞎子。”安德森的声音带着焦躁。 汉斯的曼恩也好不到那里,全地形自适应系统疯狂报警,他左右看了下周围的地形。 “靠右,那边有个低洼地带躲一下,等沙暴过了再说。” 两辆欧洲赛车快速驶向右侧一处岩石后面,全封闭防护模式启动,所有进气口自动关闭,驾驶室进入完全密封状态。 豪沃没停,雷子看着窗外越逼越近的沙墙,嗓子发紧。 “川哥,组委会让停车!” 江大川盯着前方,右手握紧档杆。 “不能停,接下来的沙丘断崖路段,全是拼马力和电控的地方,我们的车根本没优势。” “如果不趁沙暴这段时间抢出距离来,到后面必输。” 不等雷子反驳,江大川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们车重十吨,风吹不翻,能扛得住沙尘暴的横风冲击,轻车反而容易被吹翻。” 雷子听完,从工具包里翻出指南针,用手电筒照着表盘确认方向。 “好,川哥,那我们就闯。” 第665章 沙尘暴里前行 汉斯停好车后,转头看了一眼那辆红色豪沃,居然还在往前走。 “那个中国人疯了?不停车?在沙暴里开?” 安德森的声音跟着冒出来。 “沙暴里能见度会掉到五米以内,任何导航系统全得瘫,他辨不了方向的,这是找死。” 话还没说完,沙暴前沿就扫过了两辆欧洲赛车。 狂风裹着砂石敲在车壳上,叮叮当当的,跟下冰雹没两样。 豪沃冲进沙暴的那一刻,天地间全被昏暗的黄沙充斥。 挡风玻璃上砂石如暴雨般砸下,密密麻麻的撞击声震得耳膜发麻。 车灯打开,两道光柱照进沙尘里,不到三米就被吞的干干净净。 江大川油门踩死,豪沃顶着风往前拱。 可风实在太大了,十吨重的车身都被吹的微微发晃,车速只能维持在十几码。 雷子左手举着指南针,右手照着手电,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颤抖的磁针。 “方位正常,保持直行!” 十秒后。 “右偏五度,回正!” 又过十秒。 “偏了,左偏三度,修正!” 驾驶室里除了呼啸的风声和砂石敲击车身的噼啪声,就只剩雷子每隔十秒报一次的偏航角度。 江大川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那团什么都看不清的昏黄,全凭雷子的口令修正方向。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豪沃在完全失明的状态下,慢慢往前推进。 “右偏两度……回正……“ 话还没说完,车身向右后方一沉,豪沃顿时卡在沙尘暴里动弹不得。 江大川加大油门,引擎闷声嘶吼,可右后轮空转的声音不停的往车里传来。 雷子一听这动静,脸色就暗了。 “完了,川哥,八成是风蚀暗坑,底盘卡住了,给油也出不来。” 江大川倒是一点没慌。 “雷子,切后桥差速锁,听我口令。” 说完立刻松掉油门踏板,一脚踩下离合器,等发动机转速快掉到最低点。 “就是现在,锁!” 雷子马上按下驾驶室面板上的后桥差速锁按键。 底盘下方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咔嗒声,金属牙嵌齿轮咬合到位,仪表盘上红色的差速锁指示灯稳稳亮起。 “锁挂上了,稳住方向盘,尽量直线走,别打大角度方向,小油门慢慢来。” 江大川左脚离合缓慢抬起,油门只敢给上一小截。 豪沃闷哼一声,原本空转的右后轮被强制跟左后轮同步转动,两只车轮一起啃住砾石地面,一点点从坑洼里爬了出来。 江大川松了口气,解开差速锁。 “雷子,继续报方向。” 接下来的路,雷子盯着指南针,继续掌控着方向。 “左偏四度……回正……直行……右偏两度……” 二十分钟后,沙暴开始减弱了,挡风玻璃上砂石的密度肉眼可见的稀了下来。 能见度从五米慢慢恢复到二十米,再到五十米。 昏黄的天空中,太阳的轮廓重新浮现出来。 雷子长长吐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靠背上,后背全湿透了。 “川哥……沙暴总算过了。” 江大川松开方向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挡风玻璃上糊满了沙尘,雨刮器打开,刮了好一会才勉强看清前方。 “雷子,对下方位,看看咱们有没有偏离方向。” 雷子低头看了眼指南针和路书,又抬头对比前方的地貌。 “方位偏差不超过两度,基本走的是直线。” 后方五公里外,沙暴刚减弱,汉斯就重新启动了引擎,gps信号恢复后他第一时间联系后勤技师。 “那辆红色豪沃现在在哪?” 技师看了眼屏幕上的定位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天啊……汉斯,他在你们前方五公里。” “五公里?你确定?” “确定,gps轨迹显示,他的偏航幅度不超过十米……完全失明的二十分钟里,走了一条几乎笔直的路线。” 安德森的声音也从频道里传过来,完全没了之前的轻松。 “这根本不可能……没导航,没视野,沙暴里横风还随时在变,他怎么修正的方向?” 技师苦笑了一声。 “他没用导航,全程没有任何电子信号输出……可能就是靠指南针和人工判断走出来的。” 频道里一片死寂,汉斯把赛车开上了道路。 “安德森,我们全力追,尽量在山丘断崖地带追上他,现在是我们马力发挥优势的地方。” 说完油门一脚踩到底,曼恩赛车咆哮着往前冲,安德森紧跟其后,两辆欧洲赛车全速狂飙。 车身上堆积的厚厚细沙在疾驰中不断向后飞扬,拖出两条长长的沙尾。 前方五公里处,豪沃率先驶入了第三赛段的核心区域,昆仑山脚下的山丘断崖地带。 连绵起伏的巨型山丘横在赛道上,一座接一座,远处看过去就是大地拱起来的脊背。 每座山丘的迎风面都是长长的缓坡,坡度大约四十度。 但山丘的背面,是近乎垂直的断崖式下坡。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山丘就是一把把刀,刀刃朝上刀背朝下,爬上去能看到天,翻过去可能就是地狱。 路书最后标注的那几页被雷子翻开了,上面用红笔标的地方密密麻麻。 他看了一会,摇了摇头,索性合上不看了。 “川哥,从这儿开始,路书上标的全是前人翻车的坐标。” 江大川看了一眼前方第一座山丘的轮廓。 迎风面大概四十度,爬上去之后视线完全被遮挡,背面什么样根本看不到。 “卡车坟场”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你永远不知道翻过山丘后等着你的是缓坡还是悬崖。 望着那条刀刃般的山脊线,江大川右脚重重的踩上油门。 “走吧。” 第666章 山丘飞车 豪沃冲向第一个山坡,这40度的极限上坡,让10.2吨重的红色重卡异常吃力。 "嗡!" 排气管直冒黑烟,高海拔加高温让机械大泵出现了明显的"高原反应",动力肉眼可见地衰减。 雷子盯着仪表盘,额头冒出汗珠。 "川哥,转速掉得太快了,我们的车上坡速度太慢啊!" "不用担心,他们还没追上来。" 江大川右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左手在挡杆上游走。 在重卡艰难达坡顶的瞬间,他再次用了再西南夺冠时用的压坡技术,点刹压头,让车身重心前移,前轮紧贴坡面翻过山脊。 "咚!" 后轮越过顶点后,豪沃的车头朝下,十吨重的车身开始沿着六十度的断崖下滑。 江大川脚离合,用发动机制动刹车,控制着下滑速度。 双减震筒在落地瞬间承受了巨大冲击,整个驾驶室剧烈震动了一下,好在车辆抗住了。 雷子的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妈的,真够劲!" "少废话,报路况。" "前面还有五座山丘,每座都像这个一样陡!" 与此同时,汉斯追到第一座断崖山丘。 他的全地形底盘系统对坡面进行了自动扫描,仪表盘上弹出黄色警告框。 "警告:坡度42度,超过安全阈值,建议降速至二十码通过。" 汉斯皱眉,按照系统建议操作。 曼恩赛车小心翼翼地翻过山丘,用了将近两分钟。 "该死的系统,太保守了!" 安德森的斯堪尼亚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他在频道里抱怨。 "汉斯,这个速度我们追不上他!" 汉斯冷哼一声。 “不用追,他那个吨位在山丘群里快不起来,耗下去我们迟早超。” 他说的没错。 欧洲赛车的电控系统在翻过第二座、第三座山丘后,迅速积累了地形数据。 系统自适应学习的速度极快,到第四座的时候,警告阈值已经被自动上调,翻脊速度比第一座快了一倍。 到第六座山丘时,曼恩和斯堪尼亚几乎已经如履平地。 而豪沃还是那副老样子,闷头拱上去,咣当砸下来,差距正在快速缩小。 豪沃正喘着粗气爬上第七座山丘的坡顶,汉斯隔着一个山头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影子。 他按下公共通讯器。 "江,你的车在山丘上太吃力了,照这个速度,我们很快就会追上你。" 安德森紧跟着回了一句。 “好,汉斯,看谁先追上他。” 说完斯堪尼亚加了一脚油,朝山下冲去。 豪沃翻过第八个山丘,来到第九个山丘前。 雷子看着路书,脸色突然凝重。 "川哥,这个山丘是最凶险的一段,号称“剃刀山丘”。" "顶点的山丘线像剃刀一样,毫无平缓余地,而且后面坡度超过60度,这里也是这么多年来翻车最多的地方。" 江大川点头。 "好,是时候教教他们,离开了电脑该怎么开车了。" 江大川挂上低档,沿着斜线一路朝着山顶而去。 到达顶点时,江大川没有像前面的山丘一样直接翻过山顶。 而是突然打方向,沿着山脊线,半边压脊、半边滑溜。 车身倾斜三十度,豪沃像走钢丝一样,慢慢地沿着刀锋般的山脊滑行而下。 雷子抓着扶手,整个人被甩向一侧。 "我操!川哥,我们要掉下去了。" "雷子,别动。" 转播间里,解说员的声音尖叫起来。 "天哪!江大川用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他没有翻过山丘,而是沿着山脊滑行。" "这需要对车身重心和轮胎抓地力有着近乎本能的掌控!" 此时汉斯和安德森也追了上来。 他们看到这个山丘,以为凭借自己的科技和技术,能靠着车辆的性能直接翻过去。 汉斯冷笑。 "江这是害怕了,不敢翻过去,安德森,看我的!" 曼恩赛车冲上山丘,到了顶点时,车辆突然悬空。 高频电控悬挂和充放气系统频繁产生"判定逻辑冲突",导致车身在刀锋上剧烈摇摆。 "警告!车身倾斜角度超过安全阈值!建议立即停车!" "警告!左侧悬挂压力异常!" "警告!右侧悬挂充气失败!" 仪表盘上弹出一连串红色警告框。 汉斯脸色大变,疯狂拉拽方向盘。 "该死,系统为什么锁死了悬挂?" 曼恩赛车在山脊上摇摇欲坠,随时可能侧翻。 安德森的斯堪尼亚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他在频道里吼道。 "汉斯,你的系统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这该死的电脑在发疯!" 两个老外被迫收起高傲,只能向后倒退,学着江大川的动作,一点点倾斜车身,慢慢滑下山丘。 转播间里,解说员的声音高昂。 "面对这种极端的自然环境,欧洲车队的高科技翻车了,他们不得不狼狈地使用人工来操作,看来科技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豪沃沿着山脊来到一处平缓的下坡处,江大川马上方向盘一转,马上从山脊沿着山坡滑了下去。 在经过几个山丘后,终于来到了最后一个山丘。 雷子看着路书,眉头紧锁。 "川哥,这最后一个山丘后面十米处有段四米长的沟。" "如果不能越过去,我们就要绕行,多走五公里。" "雷子,我们什么时候绕过?" "川哥,你该不会想......" "走!" 江大川踩下油门,豪沃冲上最后一个山丘。 翻过山丘顶点后,他没有踩刹车减速。 相反他把挡位摘到空挡,让十吨重的车身靠自身重力加速下滑。 速度从零开始飙升,十码、二十码、三十码,速度还在飙升。 在快滑落到一半,江大川猛地挂上高档,右脚把油门踩到底!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豪沃像离弦之箭,朝着那条壕沟冲了过去! 豪沃冲到沟边,前轮离地,整个车身腾空而起! 十吨重的红色重卡,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转播间里,解说员的声音彻底失控。 "飞了,江大川的豪沃飞起来了,这是真正的''飞车'',这太疯狂了!" "咚!" 豪沃前轮先着地,悬挂系统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后轮落地,整个车身剧烈震动。 但豪沃稳稳地落在沟的另一侧,继续朝前冲去! 后面,汉斯和安德森终于通过剃刀山丘,来到最后一个山丘前。 他们看到前方的壕沟,脸色都变了。 安德森在频道里问。 "汉斯,你觉得我们能跳过去吗?" 第667章 三车并行 此时曼恩和斯堪尼亚两辆重卡停在山丘顶上,汉斯盯着前方裂沟对面那两道深深的轮胎印记。 曼恩的中控屏弹出醒目的红色警告框:前方路障,无法通过。 安德森在通讯频道里破口大骂。 “汉斯!他妈的,中国人怎么过去的?这是条死路啊!” 汉斯盯着那两道胎痕,声音沉了下来。 “安德森,他们飞过去的。” 频道里安静了下来,安德森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股不甘。 “别看了,汉斯,我们绕路吧。” “安全阈值锁死了起跳角度,底盘结构扛不了这种冲击载荷,绕吧。” 绕路意味着多跑五公里,意味着彻底失去追上江大川的机会。 汉斯抬起头,看了一眼裂沟那头渐渐消失的红色影子,眼神里燃起一团火。 “安德森,江的车十吨重,底盘全是钢板弹簧,他能过,我也能。” 说完一拳砸开中控面板底下的保险盒盖子,塑料壳子碎了一地,露出里面的保险丝。 他伸手捏住那根保险丝,毫不犹豫的拔了出来。 “去他的安全系统!” “嘀!” 仪表盘上所有的辅助系统灯同时熄灭,那些花花绿绿的电子图标一个接一个暗掉。 汉斯握紧方向盘,右脚油门踩到底。 “轰!” 没有了电子约束的曼恩赛车发出一声纯粹的机械怒吼,850匹马力全部释放出来。 它从山坡上疾驰而下,速度飙到极限,车身在壕沟边缘腾空而起. 十几吨重的深蓝色钢铁巨兽凌空跃起,以极其暴力的姿态划过半空,在裂沟上方拖出一道巨大的阴影。 “咔嚓!” 落地那一刻,底盘狠狠磕在碎石上,火花四溅,钛合金防护板硬生生崩碎一块,碎片在地上翻滚着飞出老远。 但汉斯没有收油,车轮着地的那一秒身体剧烈摇晃了两下,他马上稳住,踩死油门咆哮着冲了出去。 安德森在山丘上看到这一幕,胸腔里那股血性一下子涌上来。 “去他妈的辅助系统!” 他伸手扯掉了电控线。 斯堪尼亚的仪表盘同样一片黑暗,所有的警告、所有的提示、所有的安全阈值,全部消失。 银白色的赛车发出一声嘶吼,紧随曼恩的轨迹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壕沟对面。 转播间里,解说员站起来,声嘶力竭的怒吼。 “飞了!曼恩飞了!斯堪尼亚也飞了!” “不可思议!欧洲车队拔掉了他们的电子脑,放弃了全部高科技辅助系统!” “从现在开始,这不再是科技的较量了,三个男人~用肉身和钢铁搏命的原始决斗!” 大本营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这一幕点燃的不只是现场,是拉力赛本身的精神。 豪沃驾驶室里,雷子转头往后一看。 “川哥,他们跟着飞过来了!”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看到两道沙尘飞速逼近,脚踩着油门又往下压了一分。 “好,看看接下来谁能笑到最后。” 雷子翻开路书,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 “川哥,最后三十公里,是平坦的硬质盐碱地赛道,接下来就是纯拼马力了。” 话音刚落,三辆重卡几乎同时冲出山丘地带,驶入一片白茫茫的盐碱地。 灰白色的盐碱地一直铺到天际线,平坦的连一块大石头都没有。 江大川右脚油门踩到底,机械大泵疯狂喷油,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雾,豪沃的速度在盐碱地上迅速攀升,90,100,120码…… 但10.2吨的自重在平坦直道上不再是优势,反而成了沉重的枷锁。 机械大泵的马力极限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限,转速表指针贴在红线边上,可速度怎么也突破不了150码。 后方的曼恩和斯堪尼亚在解除了所有系统限制后,850匹马力被彻底释放出来。 速度表跳过120,130,165.... 引擎的咆哮声像撕裂空气的雷鸣,两辆赛车在盐碱地上拉出两道笔直而狂暴的尘龙,距离肉眼可见地缩短。 雷子盯着后视镜,看着那两辆车辆的倒影越来越大。 “川哥,五百米了……三百米……一百米,直线上他们太快了,这样下去我们必被超。” 江大川右脚死死踩住油门踏板,发动机产生撕裂般的嘶鸣,转速表指针在红线边缘疯狂抖动。 高速加上高温,豪沃的水温表再次开始飙升。 100度,105度,115度。 江大川推下淋水器控制杆,高压水泵启动,水雾喷射在滚烫的散热器表面,“嗤嗤”的声响不绝于耳。 雷子扭头看了一眼驾驶室后面的水箱上刻度线,脸色一下子白了。 “川哥,水箱里的水只剩不到三分之一了,撑不到终点。” 三百升的水箱跑了两百多公里,前面几次救命的喷淋已经耗掉了大部分储量。 剩下的水,最多再用两次。 江大川马上提出方案。 “这次先用,剩下的水最后五公里再用。” 汉斯的曼恩同样在承受着致命的高温。 失去了电脑控温降载的保护后,850匹马力全力输出产生的热量无处释放,引擎温度正以危险的速度直逼爆缸红线。 曼恩后方大本营里,技师满头大汗的抓着通讯器喊。 “汉斯!引擎温度130了,你必须减速!” “涡轮增压器入口温度快到极限了,随时可能熔掉!” “汉斯!听到没有!减速啊!” 汉斯把耳机摘了下来,眼睛里只剩前方那辆红色豪沃的尾灯。 这辆豪沃,从沙漠搓板路上追着他跑,从沙山顶上飞下来差点砸他脑袋,在沙暴里瞎着眼走出一条直线。 他跑了十年达喀尔,从没碰到过这种对手。 宁可把车跑报废,也不收油门。 安德森也听到了后方技师的警告。 “汉斯,你发动机撑不住了?” “你的也快了吧安德森,我宁可把这台车跑到报废,也要跟他分个高低。” “好,那就一起跑报废。” 距终点还剩十公里。 曼恩赛车凭着850匹马力的硬实力,从左侧强行追上了豪沃的车尾。 两辆车间距不到五米,汉斯的车头几乎贴着豪沃左后轮在走。 安德森从右侧逼了上来,斯堪尼亚银白色的车头跟豪沃的右后轮几乎齐平。 三辆重卡在盐碱地上狂飙,形成了极度危险的三车并行。 直升机上俯拍下来的转播画面里,三道尘龙并成一条,从盐碱地上碾过去,像一把三叉戟直刺终点方向。 解说员的嗓子已经哑了。 “三车并行!距终点还剩十公里,曼恩在左,斯堪尼亚在右,豪沃夹在中间!” “这是我见过最疯狂的画面,三辆重卡以这个速度飞驰,我们来看看谁才是最后的冠军!” 第668章 最后的冲刺 巨大的轮胎卷起漫天白色的盐碱粉末,三辆重卡在百米宽的赛道上贴身肉搏。 从直升机俯拍的画面来看,三道白色尘龙咬在一起,像三条交缠的蟒蛇,谁也不松口。 雷子抓着扶手,眼睛在两侧车窗之间来回跳动。 左边是曼恩深蓝色的车头,引擎盖上的散热孔正往外吐着灼人的热浪。 右边是斯堪尼亚银白色的保险杠,距离豪沃的车门不到一米。 “川哥,他们贴太紧了,这个距离根本不能动方向盘!” 江大川纹丝不动地握着方向盘,在这个速度下,任何一辆车哪怕偏移十厘米,都是车毁人亡的结局。 三个车手都清楚这一点,所以没人敢碰方向盘,只剩油门在比赛。 汉斯的曼恩凭借850匹的暴力马力,车头一寸一寸地往前拱。 安德森的斯堪尼亚也在右侧死死咬着,三辆车几乎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速度往前冲。 就在三车贴着跑了一分钟,右侧突然传来一声炸裂般的闷响。 “砰!” 安德森的斯堪尼亚右前轮碾过一块埋在盐碱层下面的尖石,失去了充放气系统保护的轮胎在高速状态下瞬间炸裂。 橡胶碎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射,一块拳头大的胎皮"啪"地砸在豪沃右侧车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斯堪尼亚车身向右偏转,银白色的车尾甩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安德森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抱住方向盘反打。 轮毂直接啃在盐碱地上,火花从下面喷射出来,像地面上开了一朵灼目的白花。 “shit!shit!shit!” 安德森一连骂了三声,右脚被迫踩死刹车。 斯堪尼亚在盐碱地上拖出一条弯曲的黑印,速度从一百五直线暴跌。 车身剧烈摇晃了三四下,差点侧翻,最后堪堪稳住。 安德森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胸口剧烈起伏,公共频道里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汉斯……我到站了,剩下的交给你。” 转播间里,解说员的沙哑的声音又嘶吼了起来。 “哦,太可惜了,斯堪尼亚爆胎退出,赛场上只剩下最后两辆车。” “曼恩对豪沃,德国对中国,这就是最终的对决!” 大本营里,苏梅盯着转播画面,手指死死抓着裤腿,勒的腿上一道道红印子她也没感觉。 张总就站她旁边,对讲机的塑料壳子都快被他捏碎了,嘴里不停的念叨。 “还有五公里……就五公里……” 盐碱地上,斯堪尼亚已经掉队,赛道上只剩两辆重卡在较劲。 850匹马力的优势在直道上彻底显出来了,曼恩那深蓝色的车头一点一点往前拱,半个车位,一个车位。 汉斯死死踩着油门,仪表盘红灯全亮了,引擎盖缝隙里窜出来的焦糊味呛的人睁不开眼。 江大川盯着前面那个蓝色的车尾,左脚离合踩到底,右手粗暴的把挡杆从最高挡往下拽。 “咣!” 变速箱惨叫一声,发动机转速直接飙到红线区,排气管喷出一团浓黑的烟。 低挡高转硬逼出来的扭矩,把豪沃往前生推了一截,车头重新跟曼恩持平。 雷子被这一下颠的差点咬到舌头,顾不上疼,眼睛死死的钉在仪表盘上。 水温表的指针在往上蹿,快的肉眼都跟的到。 110度,115度,120度,红线了。 扭头看了一眼后面水箱的刻度线,那根红色的液面已经趴到最底下去了。 “川哥,最后一点水了!再不喷咱也得爆缸!” 江大川左手一把推下控制杆,水箱底部剩的那点水全被挤了出来,顺着管路喷在快要烧红的散热器上。 “嗤!” 白雾瞬间包裹了整辆豪沃,水蒸气在金属表面升腾而起,带走了一点热量。 水温表的指针从120度颤颤巍巍地回落到115度。 但够豪沃的心脏再多跳一点时间,雷子看着水箱刻度线归零。 “川哥,水用完了,从现在开始就是拼命了。” “知道了。” 远处,塔提让镇终点的旗帜已经能看到轮廓了。 聚在终点线后的人群、媒体车、裁判台,密密麻麻一片,却没人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地平线上并排杀来的两团烟尘。 距终点三公里,两辆车几乎是并排在一起。 弯道切线的时候,豪沃的左后视镜跟曼恩的右后视镜“咔嚓”撞在一下,碎片连同火星子飞出去老远。 江大川和汉斯都没有理会,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终点。 此时汉斯那边,仪表盘上的红灯已经不是闪烁了,而是常亮。 发动机舱内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涡轮增压器的叶片在极限高温下开始变形,进气管内壁烧得发蓝。 但他双眼通红,像个赌徒一样把油门焊死在底板上。 江大川这边,豪沃没有了冷水降温,水温表的指针直接打到了表底。 冷却液在管路里翻滚沸腾,排气管口喷出来的已经不是黑烟,是一粒粒肉眼可见的火星。 发动机舱里传来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那是活塞环在失去润滑后的哀鸣。 雷子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川哥,不行了,发动机快散了!” “还有多远?” 雷子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一公里!” 此时两辆车都在崩溃的边缘,曼恩的引擎盖缝隙里窜出了明火,那是泄漏的机油被高温点燃了 豪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每一次气缸的运动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活塞和缸壁之间的间隙因为热膨胀在急剧缩小。 “五百米!” 大本营的大屏幕前,张总手里的对讲机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了,塑料碎片掉了一地。 苏梅双手合十抵在嘴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屏幕。 高工和小李两个人手不知什么时候拉在一起,谁也没注意到。 只有大头抱着胸,一脸平静的看着。 就在这时。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盖过了所有声音。 曼恩赛车的引擎盖下喷出一团浓黑的烟雾,涡轮增压器在极限高压下直接炸裂了。 碎片打穿了进气管,发动机瞬间失去所有动力。 深蓝色的赛车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拽住,从极速骤降。 汉斯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shift!” 他满脸不甘,可下一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脸上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种把所有东西都烧干净之后的释然。 红色豪沃从曼恩身边呼啸而过的那一瞬间,汉斯透过碎裂的车窗看到了江大川的侧脸。 没有狂喜,没有得意,只有一张被汗水和沙尘覆盖的脸,还有一双死死盯着前方的眼睛。 就在所有人以为豪沃可以轻松冲线的时候,江大川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不该出现的声音。 “咯噔……咯噔……” 曲轴震动频率变了,那是金属过热膨胀后才有的异响,豪沃也要爆缸了。 雷子也听到了这个声音,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川哥!” “我知道。” 江大川一脚踩下离合,右手将挡杆摘到空挡位置。 然后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熄火了。 驾驶室里马上安静了下来,那种持续了三百公里的轰鸣声消失了。 只剩轮胎碾过盐碱地的沙沙声,和风灌进车窗的呼啸声。 雷子愣住了。 “川哥,你.....。” “三百多米,够了。” 十吨重的豪沃失去了动力,但没有失去速度。 巨大的惯性推着这头红色的钢铁巨兽继续向前滑行,速度在衰减,但终点已经近在眼前。 转播间里,解说员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各位观众,豪沃关闭了发动机,他在靠惯性冲线!” 第669章 冠军归属 驾驶室里一片死静,雷子从驾驶室里掏出一包烟,散了一根给江大川。 “川哥,不容易啊,终于结束了。” 江大川点燃后,吸了一口。 “是啊,要不是安装了水箱,我们早输了。“ 十吨重的车身凭借着最后的惯性,一点一点地向终点线滑行。 速度表的指针在疯狂下坠,九十码、七十码、五十码…… 塔提让镇的终点线两旁,成百上千的观众和媒体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这辆红色重卡。 五十米。 豪沃的速度已经降到了四十码,车身在惯性耗尽前做最后的挣扎。 二十米。 车速跌到二十码,驾驶室里,江大川已经停止吸烟,眼睛盯着前方那条黑白相间的终点线。 五米。 “轰!” 豪沃的引擎盖下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缸体终于撑不住了,活塞杆直接捅穿了缸壁。 浓黑的烟雾从引擎盖缝隙里喷涌而出。 但红色的车头,已经压过了终点线那条黑白方格旗。 豪沃彻底停了下来,车头冒着滚滚黑烟,像一头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野兽,趴在了终点线后三米的地方。 这时现场爆发出整天的欢呼声。 “啊啊啊啊啊!” 终点线两旁的观众疯狂地跳起来,帽子、旗帜、衣服被扔向天空。 解说员此时崩上椅子,嗓子也哑成了破啰,但他不管,依旧还在高声呐喊。 “过线了,27号车过线了。” “江大川和他的豪沃赢了,中国重卡击败了欧洲车队,在魔鬼脊背拿下了冠军!” 江大川推开车门,脚踩上盐碱地的时候,腿差点软了一下。 三百公里的连续操作,消耗的体力太大,他的腿也止不住的在发抖。 雷子从副驾跳下来,双手朝着两边的观众不断挥动,对着所有人哈哈大笑。 来到终点的张总第一个冲过来,后面跟着大头、高工、小李、老周,一群人把江大川和雷子围得水泄不通。 张总双手抓住江大川的胳膊,不停地摇晃,好像不相信这时事实一样。 “大川,我们赢了,真的赢了。” 苏梅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到江大川面前的时候眼眶已经红透了。 她不管周围有多少长枪短炮,直接扑进江大川怀里,两只手死死抱紧他后背的衣服。 “大川……以后不要开这么危险了,我害怕。” 江大川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指拂过她的脸颊,帮她把脸上的泪擦掉。 “好,听你的。” 十几分钟后,两辆后勤救援车拖着曼恩和斯堪尼亚缓缓驶入终点区。 深蓝色的曼恩引擎盖上还有火烧过的痕迹,银白色的斯堪尼亚右前轮只剩下光秃秃的轮毂。 汉斯推开车门,看了一眼自己那辆面目全非的赛车,大步朝江大川走了过去。 周围的记者和摄像师全围了过来,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 汉斯走到江大川面前,伸出右手。 “江,这是一场男人的比赛,也是我开得最爽的一次比赛,你是个真正的战士。” 江大川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汉斯,你们的技术和科技也让我打开眼界,这次赛事对我有利,要是换过另外一个赛事,我绝对输。” “江,我们也是占了车好的便宜,如果你能有这样的车辆,我相信成绩会更好的。” 安德森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对他竖起大拇指。 “是啊,江,你不要谦虚了,你们对地形的把握比我们强的多,更不要说车技了。” 记者们的话筒疯狂地往前伸,汉斯却没有理会,他盯着江大川,话锋一转。 “江,我代表曼恩欧洲总部,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的达喀尔拉力赛车队。” 周围的记者听到这句话,不敢置信的看着汉斯。 “年薪一百万欧元,车队和后勤全部由曼恩提供,比赛还有奖金。”汉斯继续说道。 “你的天赋不应该被埋在这里,你应该去达喀尔,去世界上最顶级的赛场。” 听到这个数字,记者们的快门都忘记按了。 一百万欧元,折合人民币将近一千万,这个数字在当时的中国赛车行业,简直是天价年薪。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江大川身上,他看了苏梅和大头等人一眼。 “汉斯先生,谢谢你看得起我。” “但我就是一个跑川藏线的司机,离开我的兄弟和这片地方,去哪儿都不踏实。” 汉斯听完后,遗憾的叹了口气。 “江,真可惜,看不到你在世界大赛上的英姿了。” 江大川笑了笑。 “世界大赛有的是高手,不差我一个。” “好吧,江,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颁奖台搭在终点线旁边,三个台阶,最高那层刚好对着西边的落日。 江大川站在最上面,双手举起冠军奖杯,金色的杯体在夕阳下闪着光,映在他满是沙尘的脸上。 台下杨越带头鼓掌,几个国内车手纷纷喊道。 “川哥牛逼!” 当晚,巴州县城的酒店里,张总包了最大的宴会厅,请江大川的团队吃饭。 酒过三巡,张总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递到江大川面前。 “大川,一百万奖金,一分不少。” 江大川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旁边的苏梅。 苏梅笑容满面的接过支票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然后才塞进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张总又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上面盖着重汽总部的大红公章。 “大川,这是总部特批的合同。” “你们物流现有和未来五年内购买的所有重汽车辆,终身免费维修保养。” 苏梅的眼睛马上亮了,一把从张总手里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终身?” “没错,总部那边特批的,专门给你们准备的。” 苏梅一听这话,嘴角咧的快到耳根子了。 “张总,你这人~真够意思!” 张总举了举酒杯,话锋一转又抛出一件事。 “对了,研发部那边开了会,决定拿这辆夺冠赛车当原型,搞一款魔鬼版特种重卡出来。” “大川正式聘为特种车辆研发的技术顾问,销售那头有分红。” 分红两个字一蹦出来,苏梅整个人唰的坐直了,胳膊一伸就把张总拽到跟前,细节一条一条的盘。 酒桌那头,高工端着酒杯慢慢站起来,走到江大川面前,车间里那股子傲劲儿早没了,规规矩矩站在那儿。 “江师傅,我敬你一杯。” “想跟你聊聊重卡在高原极限驾驶的事,行不?” 江大川拿杯子碰了他一下。 “行,你问,我知道的都跟你说。” 高工搬了把椅子挨着江大川坐下来,本子掏出来钢笔就位。 江大川把自己这几年跑川藏线、青藏线攒下来的东西,一条一条往外倒,高原散热怎么搞,冰面制动要注意啥,暴风雪里防冻的门道,泥石流路段判断路基的窍门。 高工越听手底下划的越快,眼睛都亮了。 “这才是中国重卡该走的路啊,不是照搬西方那套电控,得把尖端科技跟这些保命的土办法揉到一块儿。” 第二天一大早,赛事彻底收了场。 杨越、陆涛、钟青峰、刘海明几个人堵在酒店门口,跟江大川道别。 “川哥,回头多联系啊,下次喝酒我请!” “江师傅,有空上东北来,我请你吃铁锅炖大鹅!” 钟青峰话少,就蹦了一句。 “江师傅,来西北的话,随时欢迎。” 几个人摆了摆手,各自钻进车里走了。 江大川站在酒店门口,几辆车的影子在公路尽头越缩越小,他转过身朝自己车队走去。 副驾上苏梅已经坐好了等着,雷子和大头各自上了后面的车。 引擎一响,车队慢慢汇上国道,朝着成都的方向开过去。 第670章 误会一场 车队一路向南,经过五天艰难跋涉,终于回到了成都重汽基地。 张总带着高工等人在门口相送。 “大川,这次比赛多亏了你们,大家以后有时间多聚聚。” “好的,张总,不用送了,我们走了。” 说完江大川驾驶越野车从青白江返回景瑞华庭,苏梅看着手里拿的几分合同。 “大川,这次我们不但赚了100万奖金,最主要的还是这个终身免保,这让我们以后不知道能省多少钱了。” 雷子在后面笑道。 “嫂子,重汽这次才是真正的赚了,听说我们比赛结束的这几天,他们股价连续几天都是涨停。” “市值多了几个亿,给我们这点,完全是毛毛雨了。” 苏梅听后难得不眼红。 “那也是他们该得的,我们赚我们自己的就好了。” 雷子听到这个意外的看了苏梅一眼。 “不是,嫂子,嫂子你转性了?前几天还想昧下那批黄金呢?” 听到这个苏梅转过头来瞪了雷子一眼。 “雷子,你还说这个,这能一样吗?那个黄金我都已经摸到手了,而这个那里能看到,只能尽量多薅一些羊毛了。” “还有再说黄金的事,我就把你二十万奖金给扣下了。” 雷子听后急了,马上可伶兮兮的合掌求饶。 “嫂子,我不说了,看在我帮你藏黄金还被大头凑了一顿的份上,可千万别把我这份扣下。” “行吧,看在你挨揍的份上,这个钱等下转给你。“ ”谢谢嫂子,你就是我最亲的嫂子。“ 苏梅这才满意的转过头去,下一秒又马上转了过来。 “对了,雷子、大头,你们这个钱有什么打算?” 雷子这时有点害羞了起来。 “我妈让我跟小禾尽快把婚事定下来,小禾前几天回老家去向他父母说明了。” 大头听后,一把搂住雷子。 “可以啊,雷子,速度这么快,什么时候去小禾父母家,到时我们一起去。” “还不知道,等小禾的消息,本来我想跟她一起回去的,这不是川哥这里需要领航员嘛?” 江大川听后对着雷子骂道。 “雷子,这事你早说嘛?我完全可以叫大头当领航员啊。“ 苏梅有点郁郁的接口。 “是啊,想不到你还瞒着我们,等会你赶紧联系小禾,趁这几天车队没回来,我们一起去。” 说完苏梅哀怨的看着江大川,然后转头看向窗外,一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江大川等人还在为雷子的的事情高兴,根本就没注意到苏梅的表情。 就在雷子掏出手机要打给小禾的时,苏梅的手机急促的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的居然是粉刷师傅,苏梅赶忙接通。 “师傅,有什么事嘛?” 手机里师傅焦急的声音传来。 “老板娘,不好了,厂里出事了,现在门口围了二十多人,都说是要找你们的。” 苏梅听后脸色马上变了,她赶忙安慰说道。 “师傅,你放心,我们马上过来。” 江大川等人也听到这个对话,马上调转车头朝着物流基地而去。 雷子这时完全没有了刚才高兴的神情,他一拳打在座椅靠背上。 “嫂子,一定是李文他们,想不到他们还贼心不死,这次一定不要放过他们。” 大头此时也冷着脸开口。 “不错,给过他机会不中用,那就不要怪我们了。” 江大川踩下油门,越野车开始在路上不断的超车。 “苏梅,你打电话问下何斌,看下李文有没有去骚扰他们一家人。” “好的。我马上打。” 说完就拨通何斌的号码,不一会手机就接通,何斌兴奋的声音马上传来。 “老板娘,恭喜你们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夺冠了,真是太精彩了,太让人提气了.....” 听到何斌还在吹捧下去,苏梅赶紧打断他。 “何斌,最近李文有没有来找你们茬?” ”李文?没有啊,听说他最近躲了起来,很多人都要找他算账,现在那里敢多事啊。“ 看到苏梅问起李文,何斌马上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问道。 “老板娘,是不是李文又闹出来什么事嘛?” 苏梅此时也疑惑了起来。 “不知道,刚才粉刷师傅说厂房那里被三十多人围了起来,现在他们都不敢开门。” “我们还以为李文也找了你们,就打电话过来问候下。” 何斌听后也是惊讶起来。 “什么?现在李文还敢闹腾,老板娘,我马上过去看下。” 苏梅连忙阻止。 “何斌,你先别过去,我们正从青白江赶过来。” “老板娘,你放心,我就在旁边远远的看着,不会上前的。” 何斌手机挂断后,苏梅看向江大川问道。 “大川,要不要打电话给李文那天请客的那几人?“ “先不用,我们到了再说。” 说完越野车已经驶向了成都外环路,此时路上的车辆不多,江大川马上加速。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江大川等人已经看到了基地,可基地大门敞开,门口却一个人都没有。 而且厂房里传来喧闹的声音,几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泛起咯噔。 难道那些人已经冲进去里面搞破坏了,想到这里江大川不在犹豫,马上调转车头冲进基地。 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基地中央,江大川冰冷的跳下车来,大头和雷子一左一右呈战术护卫姿态跟上。 此时基地里众人正围在何斌面前,听到急刹声连忙转过头来。 这么多人中,有穿西装的,有戴金链子的,还有几个拿着文件夹的,但更多的是一些普通穿着的。 但却没有一个人拿着棍棒等东西的。 江大川疑惑的扫了这些人一眼,没有看到李文后,冷冷的说道。 “你们是谁,来我基地干什么?” 这时何斌大声喊道。 “各位老板,他就是江大川。” 众人听到后,马上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 “是江师傅回来了,车神回来了。” 其中一个大肚子的老板,快步的走了过来。 “江老板,我包你的车,来帮我拉下钢材,总共一年的工期。” 另外一个老板对着胖老板嗤之以鼻。 “钢材有什么好拉的,居然能让我们车神来。” 说完一脸笑容的对江大川说道。 “江老板,我也包你的车,能帮我们从福建、广东等地拉瓷砖等卫浴产品嘛?” “你放心,你们车队的价格我超市场两成来付,而且绝对不会让你们空车的。” 这个老板刚说完,就被另外一个老板给拉下去。 “你这个也好让江老板拉,江总,我们是启明铝业的,这次是想来跟江总的车队合作...." 可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打断道。 “江总,不要听他们的,货运有什么好拉的。“ ”像江总这样的人才,应该继续在赛车事业上再攀高峰,我是crc全国汽车拉力赛的,这次专程来邀请您加入……” 后面还有十几个人挤不进来,在外围不断的挥手。 “车神,车神,我特地从外地赶过来的。“ “江师傅!看看我这边!” 第671章 成名后的烦恼 江大川面对这么多殷勤的老板和热情的车迷,整个人都蒙了,他那在赛道上稳如泰山的手竟不知往哪放。 “大....大家不要挤,一个个来。” 他抬手想拦,可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僵在空中。 说完马上转头,用求救的眼光看向后面已经愣神的苏梅、大头、雷子。 苏梅看到江大川的囧状,马上走上去挡在江大川面前,对着众人喊道。 “大家听我说,现在你们这样一窝蜂的上来,你们说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这样,需要谈生意的站左边来,是车迷站右边,排好队一个个来。” 说完苏梅对后面的愣神的两人喊道。 “大头、雷子,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把人群分开。” 这时两人才反应过来,马上对着混乱的人群进行分流。 “想跟我们合作的老板,站到这里来,我们等下进去办公室里面谈。“ 雷子站在右边。 “想合影、签名的来我这里,我让你们的车神全都满足你们。“ 就这样在大头、雷子几人的维持下,人群很快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苏梅拉着江大川的胳膊,压低声音道。 “大川,你先去应该那些车迷,这些生意我来谈。” 江大川听后如释重负,马上走到雷子旁边,面对着这些车迷。 这时一个排在首位的年轻小伙喊道。 “车神,我能跟你合个影嘛?你的比赛我看了,真是太帅了。” 雷子接过小伙子的数码相机,那个年轻小伙马上挨到他旁边。 “川哥,你放松点,还有你笑一笑,别总崩着一张脸。” “我笑了啊!” “你那是笑嘛?至少露个牙吧。” 江大川无奈,脸部僵硬的扯了一个笑容出来,雷子看了后憋着笑摇了摇头。 “让你笑着跟人合影,还不如给你把枪去跟人拼命。” “咔嚓!” 闪光灯一亮,江大川整个人就僵在那里,笑容比哭还难看。 还不等江大川尝试放松自己,下一个车迷又凑了过来,他只好无奈的继续扯起僵硬的笑容。 而这时何斌和粉刷师傅来到苏梅的身边,粉刷师傅尴尬的说道。 “不好意思,老板娘,我原先还以为是有人来闹事,想不到是这样的情况。“ 苏梅看到一脸不好意思的师傅,安慰道。 ”没事的,谁看到一窝蜂的人集聚在门口,都会以为出事了,更不要说我们基地还被李文闹过。" “是啊,好在后面何老板过来了,跟他们一聊才知道是误会了,都是慕名来找江老板的。” 看到江大川还在跟那些车迷合影,苏梅对着这些老板说道。 “各位老板,我们进去里面喝茶吧。" 众人走进里面的办公室,苏梅给各位老板倒过茶后,那个做瓷砖卫浴的老板迫不及待的说。 “老板娘,我们是实打实的长途运输,福建广东到成都。“ “价格超过市场两成,绝对不比你现在的少。“ 苏梅听后假装高兴的说道。 “那谢谢老板了,不过我们这个价格能签几年?” “嗯,这个....先签一年看看效果...." “一年啊。”苏梅重复了一遍。 “那一年以后,如果大川没热度了,我们不是没一点话语权。“ 瓷砖老板一时语塞,苏梅继续道。 “你要的不是我们的运力,是江大川这块招牌吧,只要我们把车开到上下游厂家的门口。” “人家一看,‘全国重卡大赛冠军’的车队跟你们合作,人家就会想,这老板路子野,连冠军车队都给你们拉货。” “你们这品牌溢价,可不止这两成的钱。” 瓷砖老板被戳破了心思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 “老板娘,果然好眼力,打搅了。“ 说完就直接朝着门口走去。 苏梅端起茶杯眯了一口,对着办公室的其他人意味深长的道。 “各位老板,很感谢你们对我们的信任。" "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车队的运力已经拉满了,实在没办法抽出车来了?“ 几位老板知道这是苏梅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没有点破而已,只得纷纷告退。 “行,老板娘,那以后再合作了。” 此时只剩下那个拉力赛的代表。 “老板娘真是慧眼如炬,不过我们拉力赛的邀约跟他们不一样,我们是真心想让江先生在赛车事业上更进一步。。” 可不料苏梅却直接拒绝了。 “不好意思,先生,现在我们不想参加比赛了,我们本身就不是专业的车手,只想做好我们的物流事业。” “哎,老板娘,不要这么快拒绝嘛?只要江先生能来参赛,我们愿意出200万的出场费,而且还有赛事奖金。” 可他却低估了苏梅的决心。 “真的不好意思,现在我们真的不考虑参加比赛了,前几天我们刚拒绝曼恩车队的邀请,不然我们就去参加达喀尔拉力赛了。“ 听到苏梅这样说,这位代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无奈的叹气道。 “既然江先生不想参加,那我也不好意思再强求了。” 说完他递出自己的名片。 “这是我的名片,只要江先生想参加,随时可以打我电话。” 等所有人都走了,何斌从门口探进头来。 “老板娘,你怎么全打发了,怎么不挑一两家合作呢?” “何总,这个拉力赛我们确实不想跑了,毕竟我们的事业还是在车队物流上。” “这个我理解,那其他企业来寻求合作呢?别人的物流恨不得求着他们,而老板娘你却往外面推。” 苏梅这时却很清醒的说道。 “何总,你只看到了他们表面上给的好处,可我看了他们的合作要求,都是要跟大川深度绑定的。“ “这完全是想借大川现在的名气,提升他们自己的品牌,就这点钱这样的事我才不会干呢?“ “啊!他们居然是打这样的算盘。” “不错,不说他们了,何斌,你最近怎么样?” 何斌听后笑着说道。 “我们一家都很好,李文现在自身难保,本来我还打算带着家人出外躲避的,现在看来不必要了。” “这样最好,那接下来想做些什么呢?” “我最近看了下成都的市场,发现现在小家电这行正在蓬勃发展,我决定去开一家家电市场。” 苏梅一听家电这个行业,想起帮仁青岗村带的那些小家电,发现现在这个行业需求确实大。 “何总,这个行业确实不错,先不说我们成都,就是下面的县镇需求都很大,而且后面还有藏区。” “你这完全是抓住了现在大开发的风口啊。” 何斌听到苏梅这样说,信心更足了。 “老板娘,你也认为这个行业好,那我就更有信心了。“ “我刚好查了,广东最近要办小家电展会,我到时去看下。“ “行,回头再聊,我出去看下,大川,他好像快被那些车迷缠死了。” 第672章 提亲之前的准备 等所有人离开后,基地终于安静了下来,江大川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 “这真不是人干的活,我觉得比我们以前训练一天还累。” 雷子看到江大川的表情,笑着说道。 “川哥,我一直叫你放松放松,你全身僵硬得像木头一样,你这样不累才怪。“ ”还有我让你露出笑脸来,你那表情看了让人不寒而栗。“ 江大川摆了摆手。 “让我跟人这样一直笑着合影,还不如让我去跟人拼命。” 雷子听后摇了摇头。 “哎,川哥,看来你真是没有当名人的命。” 苏梅这时打断雷子的调侃。 “好了,雷子,你打电话给小禾,问问她情况,我们好去她家里给你提亲。” 雷子掏出手机,拨通小禾的号码,可手机里传来的居然是一个男的声音。 “喂,你好,找谁?” 雷子当场就懵了,他看了众人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 “我找小禾,请问你是?” “哦,我是他爸。” 雷子松了一口气,恭敬的说道。 “叔叔好,我是小禾的男朋友,请问下小禾现在在家吗?” “哦,小禾刚出去洗衣服了,你就是他男朋友?“ “是的,叔叔,我这几天出去外面了,现在才打电话给你,实在不好意思。” 手机里传来和蔼的声音。 “哦,这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来家里一趟呢?小禾过几天都要回成都了。“ “额,今天时间有点晚了,我们明天一早过去。“ “那好,明天我们等你。” 挂掉电话后,雷子的嘴像裂开一样,笑嘻嘻的看向苏梅。 “嫂子,你说我是不是得穿身像样的衣服去啊,还有我应该买些什么礼物呢?” “行了,雷子,你去找个理发店把你头发收拾下,在去买几身好看的衣服,礼物我这边我帮你准备好的。” 众人离开基地,苏梅和江大川驱车来到景瑞华庭附近的一家大型商超。 刚进门,苏梅就直奔烟酒柜台,熟练地挑选着。 “老板,拿两条中华烟,两瓶飞天茅台。” 柜台老板笑呵呵地从玻璃柜里取出烟酒,用红色礼盒包装好。 “一共1800元。” 苏梅爽快地掏出钱包付了账,转头看向江大川。 “大川,我们再去那边拿两盒茶叶。” 江大川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金饰柜台,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去买吧,我去那边厕所抽根烟。” “行,那我去了。” 苏梅提着烟酒往茶叶区走去,江大川确认她走远后,来到金饰柜台前。 柜台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金项链、戒指、手镯,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 一个年轻的女售货员走过来。 “先生,需要看点什么?” 江大川指了指柜台里的戒指。 “戒指,女款的。” “好的,您是要求婚还是结婚用?” “算是...求婚吧。” 江大川说这话时难得有些不自在,女售货员掩嘴笑了。 “那推荐您看这款,简约大方,适合日常佩戴。” 她取出一枚素圈金戒指,内侧刻着细腻的花纹。 江大川接过来仔细端详,成色不错,式样也简洁。 “就这个,多少钱?” “这款是足金的,按今天金价是1640元。” “行,包起来。” 等苏梅买完茶叶回来,看到江大川正站在首饰柜面前。 “大川?你在这儿干嘛?” “看看,雷子去提亲不是需要嘛?” “不需要的,我们现在是初次上门,不需要三金的,等正式下聘才需要三金。” 江大川抬头看着她,嘴角难得露出笑意。 “原来是这样,我看电视里面都是要戒指求婚的,还以为也要呢?” “那是国外传来的,跟我们这里的风俗不一样,我们到时带上那些礼品再准备一个红包就行了。” “哦,那红包准备多少?” “咱们这里的风俗一般是2000左右,不过也看个人的家庭条件,我看这次就包6600元,寓意六六大顺。” 江大川点点头。 “那行,就按照你说的来。” 苏梅拎起茶叶袋子。 “走吧,东西都买齐了,回去给雷子看看。” 回到景瑞华庭,推开门,客厅里传来雷子和妞妞的说笑声。 雷子已经收拾好头发,穿着一身新买的深蓝色西装在客厅里踱步。 “妞妞,你雷子叔叔帅不帅?” “帅,雷子叔叔很帅,要是你把手里的棒棒糖给我,那就是最帅的了。” 雷子哈哈大笑,一把抱起妞妞。 “给你给你,你这个小馋鬼。” 这时苏梅和江大川进门,妞妞立刻从雷子怀里挣扎下来,蹬蹬蹬跑向苏梅。 “苏妈妈,你回来了。” 苏梅放下手中的烟酒,把妞妞抱了起来。 “妞妞,最近乖不乖,有没有听你奶奶的话。” “有啊,今天奶奶还奖励我,做好吃的了。” 苏梅捏了捏她的鼻子。 “是吗?走,我们去看看做什么好吃的。” 江大川把烟酒茶叶放在茶几上。 “买好了,雷子,你这身行头不错。” 雷子转了个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川哥,你说我这样行不行?会不会太正式了?” 李桂兰这时端着一盘炒好的菜出来。 “行了,别转了,我看着都晕,穿得挺精神的,赶紧洗手吃饭。” 晚饭后,苏梅洗完澡,披着长发走进卧室。 江大川正靠在床头看一本汽车杂志,台灯把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 苏梅擦着头发,掀开被子准备上床。 目光扫过枕头时,突然定住了,那里放着一个天蓝色的小盒子。 苏梅动作停住了,她看了江大川一眼,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江大川放下书,冲她点点头:“打开看看。” 苏梅缓缓拿起来并打开盖子,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抬头看到江大川温和的眼神。 “怎么还哭起来了?” 江大川伸手想替她擦掉眼泪,苏梅却摇摇头。 “没事,我...我很好,就是太高兴了。” “好了,你戴上试试。” 苏梅从盒子里取出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 “这个戒指你什么时候买的?” 江大川把她揽进怀里。 “就是你去买茶叶的时候,这次也是雷子要定亲提醒了我,本来早就要把事情跟你定下来的了。” 苏梅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有些哽咽。 “大川,我以为...我还以为你不会想到这些。” “我是不太会说,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苏梅心里充满了甜蜜。 “算你还有点良心,那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到时让妈去给我们选个日子,行吗?” “好,一切听你的。” 说完她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江大川,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大川,该睡觉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把江大川按倒在床上,俯身吻了下去。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个交缠的身影,窗外的星光洒落进来,见证着这一刻的温柔。 第673章 上门提亲 第二天一早,雷子穿上崭新的西装,头发修剪得一丝不苟。 众人齐聚在景瑞华庭楼下,江大川开着越野车,苏梅坐副驾,雷子、大头和江母坐在后排。 车队朝着绵阳市平武县水晶镇下面的一个小山村驶去。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越野车驶进岷山脚下的山道。 苏梅看着车窗外的密林,感叹道。 “这里还挺偏僻的,小禾能从这里出来也不容易。” 雷子坐在后排,一直在整理领带,他侧过身问大头。 “我的衣服有没有褶皱?” 大头翻了个白眼。 “没有,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三遍了,不要再弄你那个领带了,就这样挺好的,不要紧张。” “我这不是第一次经历过这样的事嘛。” 江大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好了,不要吵了,雷子,打电话给小禾,让她出来接我们。” 雷子掏出手机,拨通小禾的号码。 “小禾,我们到村口了。” “好,你们等我下,我马上过来接你们。” 十分钟后,小禾骑着自行车出现在村口。 她看到江大川的等人,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梅姐,川哥,你们这么快就到了。” “路上还算顺利,你爸妈在家吗?” “在呢,我爸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小禾骑着自行车在前面带路,车队缓缓跟着。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房子大多是土木结构。 村民们看到这辆越野车,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小禾,这是你家来的亲戚?” “嗯,王婶,是成都来的。” “哎哟,这车真气派。” 到了小禾家门口,这是一栋两层的土木房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 门口站着五个人,小禾快步走过去,指着中间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妻说道。 “梅姐,川哥,这是我爸妈。” 又指向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这是我舅舅。” 再指向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 “这是我姑姑。” 最后指着最旁边一个年轻小伙。 “这是我哥。” 小禾的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脚上是双布鞋,虽然朴素,但整个人收拾得很利落。 他笑呵呵地看着下车的众人,目光里带着山里人特有的实诚。 雷子从车上下来,看着面前五个人,不由的紧张起来。 大头从旁边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站直点,有什么好紧张的。” 江大川率先走了过去,伸出手。 “叔叔好,我是江大川,雷子的兄弟。” 小禾父亲双手紧紧握住江大川的手,上下摇了好几下。 “好好好,快请进,快请进。” 小禾的母亲也迎了上来,一把握住苏梅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哎呦,这姑娘长得真俊,你是?” 苏梅笑着说道。 “阿姨好,我是雷子的嫂子。” 说完侧过身,指了指后面的大头。 “这是大头,也是雷子的兄弟。” 雷子最后走到五人面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叔叔、阿姨好,我是雷子,小禾的……男朋友。” 小禾的母亲上下打量了雷子几眼,身板笔直,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正经人。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 “来来来,都进来坐。” 一行人鱼贯而入,小禾家虽然简陋,收拾的倒是干干净净。 堂屋正中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桌面擦的能反光,上头已经摆满了瓜子、花生和自家后山里摘的水果。 苏梅把昨天买的烟酒茶叶往桌上一放,笑着对小禾母亲说道。 “阿姨,来的匆忙,也不晓得你们喜欢啥,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小禾的母亲看到桌上那两条中华、两瓶茅台还有茶叶,眼睛瞪大了一圈,连忙摆手。 “哎呀,这也太贵重了,我们这农村人家的,哪里用的上这些,等下你们带回去吧。” 苏梅赶紧拦住她的手。 “阿姨,都送来了您就收着吧,这是我们上门的礼数,哪有带回去的道理嘛。” 小禾母亲看苏梅这样说了,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把东西收进了柜子里。 “那你们先坐着啊,我去厨房炒几个菜,小禾,去把那些腊肉拿出来。” 小禾应了一声,跟着母亲去了厨房帮忙。 堂屋里双方分坐在桌子两侧,小禾的父亲给众人一一倒了茶,开口问道。 “小伙子,听小禾说,你在车队跑川藏线?” 雷子坐直身子,恭恭敬敬的回答。 “是的叔叔,我在川哥的车队……” 话还没说完,旁边冒出一个声音。 “等一下。” 众人一看,说话的是小禾的姑姑。 四十出头,烫着卷发,穿一件碎花衬衫,看着比村里人讲究不少。 “哥,现在跑川藏线多危险啊,你真放心把小禾交给他?” 这话一出,苏梅等人全愣住了,雷子脸上的笑也僵在那里,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裤腿。 小禾姑姑继续说道。 “跑车钱是多,但不稳当啊,万一哪天出了事咋办?小禾跟了他,也是聚少离多。” 小禾父亲听完这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苏梅看到这情形,马上接口说道。 “叔叔,这个您不用担心。我们虽然跑川藏线,但车子保养非常到位,没有外面说的那么凶险。” “而且我们现在跑的都是固定路线,每半个月就能休息两天左右。” 小禾姑姑一听,声音顿时拔高了。 “半个月才回来一次?这跟两地分居有啥区别?小禾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找谁去?” 她转头看向小禾父亲。 “哥,他们现在可能赚的多,但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想想,最好让小禾找个稳当点的。” 苏梅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身子往前一倾,声音也高了半截。 “我们雷子哪里不稳当了?车队现在蒸蒸日上,找我们拉货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雷子在成都买了房,工资每个月一万左右,这个收入不知道比多少人强。” “工资就不说了,前几天雷子刚参加全国大赛,光奖金就拿了二十万。” “你说找稳当的,可有谁比我们雷子强?” 小禾父亲听到这些条件,震惊的看着对面。 成都有房,月薪一万,奖金二十万,在他们这个山村里,想都不敢想的条件。 他刚要张口答应,小禾姑姑又抢先开了口。 “条件确实不错,可我们小禾也很优秀。” 她挺了挺腰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骄傲。 “人长的漂亮不说,还是大学生,现在又在成都一家大型药企做老板助理,前途无量的。” “追她的人啊,据说能从办公室排到厂门口呢。” 第674章 亲事波澜 苏梅听到小禾很多人追,诧异的看了下她姑姑。 “阿姨,你怎么知道小禾很多人追呢?” 小禾姑姑骄傲的看着苏梅。 “我儿子也在那里上班,他亲眼看到很多人追小禾。” “不说别人,就跟小禾工厂合作的那个纸箱厂老板,就经常送花给她。” “还有他们公司合作的一家药企的经理,上次送了99朵玫瑰花来跟小禾表白。” “更不要说工厂其他人了?都把小禾当女神来。” 苏梅听到这里顿时惊讶起来,想不到小禾这么受欢迎。 不过想想也正常,小禾人长得漂亮,还是周景的助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很多人追捧。 想到这,苏梅开玩笑的对雷子说道。 “雷子,想不到你的对手挺多的啊!” 雷子此时那里还有心情开玩笑。 “嫂子,你才知道啊,赶紧帮我说说。” 苏梅喝了一口茶,戏谑地看着小禾姑姑。 “您说的那家药企我知道,它的老板是个女的,叫周景吧?” 小禾姑姑一听对方居然知道,来了精神。 “对对对!现在小禾就是做她的助理。” “人家那个老板年轻漂亮,而且又有钱,小禾跟着她以后肯定大有前途。” 江大川和大头对视了一眼,两人冰冷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笑意。 苏梅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下次我一定把这事跟周景说说,太有意思了。” 小禾的姑姑看到苏梅这反应,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怎么,你们认识她?” 苏梅收住笑,慢悠悠地说。 “当然认识了,您还不知道那个厂是周景跟人合伙开的吧?” 小禾姑姑不解的看这几人。 “这……这个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 苏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叶。 “当然有关系了。因为跟周景合伙的人,就是我们。” 她顿了一下,指了指雷子。 “哦,对了,雷子在那个厂也有股份。按道理来说,雷子也算是小禾的老板。” 这话一出,整个堂屋都安静了下来。 小禾的父亲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舅舅张大了嘴巴,哥哥瞪圆了眼睛。 小禾的姑姑更是“刷”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手指微微发抖。 “不……不可能,你们不就是一伙开车的吗?怎么跟人家药企老板有关系呢?我不信!” “不信?你可以问小禾啊。” 小禾的姑姑愣了一下,立马转身走到门口,朝着厨房方向喊了起来。 “小禾!小禾!你过来一下!” 小禾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从厨房小跑过来。 “姑姑,怎么了?” “小禾,她们说是你们工厂老板的合伙人?这是真的?” 小禾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是啊,江哥和梅姐不但是我们老板的合伙人,还是我们工厂的贵人,好几次都是他们救了工厂。” 她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姑姑的脸色,疑惑地问。 “怎么了?” 小禾姑姑的脸马上红了起来,她干笑了一声,拉住小禾的手,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小禾啊,你眼光真好,找了个好夫婿。” “姑姑家里有点事,就……就先回去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连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脚步又快又急,像后面有人撵似的。 小禾拿着锅铲站在原地,一脸不解的看着。 “爸,姑姑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说走就走,怎么连饭都不吃了。” 小禾父亲尴尬地咳了一声。 “没事,你姑姑确实有点事情,让她先走吧。” 苏梅站起身,走到小禾身边,贴着她的耳朵,把刚才的事情小声说了一遍。 小禾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无奈,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哎,姑姑也真是的,这是我自己的事,她乱决定什么。” 说完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爸,你可不要像姑姑一样。我是认定雷子了。” “你放心,爸爸尊重你的决定。” 说完小禾父亲站了起来,目光从雷子身上扫过,又看了看江大川和苏梅,最后落回自己女儿的脸上。 “雷子,以后小禾就交给你了,你以后要好好待她。” 雷子这时高兴的站了起来。 “叔叔,你放心,我一定会的。”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小禾的父亲。 “叔叔,这是我孝敬你们的,是我的一片心意,请你们务必收下。” 小禾的父亲高兴的收下了这份见面礼,表示这个婚事他已经同意了。 “小禾,还愣着干什么,去帮你妈赶紧把菜弄出来。” 饭桌上,小禾母亲端着一盘腊肉炒笋子走过来,热气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来来来,都尝尝,这笋子是后山挖的,腊肉是去年熏的。” 小禾父亲从柜子里翻出一坛米酒,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飘散开来。 “这酒我藏了五年了,今天高兴,都喝点。” 他给每个人都倒满了碗,米酒呈淡黄色,清亮透明。 江大川端起碗抿了一口,酒味绵软,带着一股子粮食的甜香。 “叔叔,这酒不错,入口绵柔,后劲十足。” “那是,这用的都是山泉水和自家种的糯米,纯粮食酿的。” 雷子夹了块腊肉,肥瘦相间的肉在嘴里化开,烟熏的香味混着咸鲜。 “阿姨,您这手艺太好了。” 小禾母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好吃就多吃点,别客气。” 苏梅放下筷子,话匣子打开了。 “叔叔阿姨,跟你们说,雷子在川藏线上可勇了。” 她喝了口酒,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我们有一次在通麦遇到塌方,大石头把路堵死了,所有车都过不去。” “雷子跟大川两个人,硬是用绳子把石头一块块拖下去,愣是给我们开出一条路来。” 小禾的哥哥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雷子。 “雷子,那川藏线上,是不是特别危险啊?” “也没那么夸张,主要是路况差,开车得小心点。” “那你们一趟能赚多少钱?” 苏梅接过话茬。 “一趟下来,司机能拿两千多,加上奖金的话,也有三千多块。” 小禾哥哥听到这个数字,眼睛瞪的溜圆。 “一个月能跑几趟?” “半个月一趟,一个月两趟。” “那一个月就是六千多块钱?” 小禾哥哥的兴奋劲儿全写在脸上了,苏梅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道。 “对,不过前提是你得有b证驾照。” “你要是想来的话,先把驾照学了,等学会了来找我们。” 小禾哥哥端起酒碗就站了起来。 “梅姐,川哥,那我敬你们一碗。” “在家里就是种田采药,要么就是上山打猎,我早就想出去闯闯了。” 说完仰着脖子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江大川抬起头问道。 “你们这岷山还能打猎?” 小禾哥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也就在山脚下,偶尔套些野猪、野兔。” 他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 “那些金丝猴、熊猫我们可不敢动,动了要进去蹲十几年的。” 苏梅眼睛一亮。 “你们这里有金丝猴?” 小禾父亲点点头。 “后山那片区域就有金丝猴栖息,运气好的话能看到。” “它们一群一群的,在树上跳来跳去,金黄色的毛,可好看了。” 苏梅转头看向江大川,眼里全是期待。 “大川,要不吃完饭我们去后山转转?说不定能碰到金丝猴。” 江大川看了看桌上喝了酒的几个人。 “行,去看看,顺便醒醒酒。” 小禾哥哥马上接话。 “那我带你们去,那地方我熟。” 第675章 金丝猴的哭泣 吃完饭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阳光正好。 小禾的哥哥换了一身方便行走的衣服,带着江大川等人往后山走。 从村子出发,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山里钻。 刚进山没多久,周围的景色就完全变了。 稀疏的矮树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大树,阳光都漏不下来几缕。 苏梅走在中间,左右张望。 “这山里真安静,连鸟叫都听不到几声。” 小禾哥哥在前面带路。 “山里本来就这样,越往里走越安静。” “嫂子,你们要小心脚下,这里树根多,别绊倒了。” 走了快一个小时,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苏梅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怎么还没看到金丝猴?不会是白跑一趟吧?” 小禾哥哥回头笑了笑。 “嫂子,这个要看运气的,它们又不是天天在这里等着。” “再往前走走,前面有个山坳,它们经常在那边活动。” 又走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江大川走在队伍中间,目光一直在周围扫视,突然他抬头看向前方的树林上方。 “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五六米高的树枝上,隐约可以看到一圈圈细细的钢丝。 小禾哥哥快步走到树下,仰头仔细观看,脸色瞬间变了。 “妈的,有人在这里设下陷阱,这是专门用来抓捕幼金丝猴的钢丝套!” 苏梅惊讶地问。 “啊?这个金丝猴也有人偷抓?不怕坐牢吗?” 小禾哥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无奈。 “嫂子,你们不知道吧,一只活的金丝猴能卖出一万五左右。” “这比你在家种几年地都强,这也导致了很多当地人走上犯罪这条路。” 苏梅皱起眉头。 “不是,这个金丝猴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他们怎么卖出,卖给谁呢?” 小禾哥哥苦笑了一声。 “嫂子,这里面涉及到非常多的环节,当地人专门捕获了这些小金丝猴,就有专门的中间商来收购。” “这些中间商把猴子高价卖给各个地区的私人动物园,而动物园则说是孕育的,这样就洗白了。” 雷子听到这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帮王八蛋,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江大川抬头看着那些钢丝套。 “雷子,我们两个爬上去,把这些钢丝套全解了。” “好!” 两人走到树下,江大川双手抱住,脚蹬着树皮,几个动作就爬上了树杈。 雷子紧随其后,动作同样利落,两人在树上开始解这些钢丝套。 钢丝套被固定在树枝上,形成一个个圆圈,金丝猴跳过来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被套住。 江大川一边解,一边观察周围。 “这里不止一处,前面那几棵树上也有。” 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妈的,这帮人下了不少套。” 两人花了十几分钟,把附近树上能看到的钢丝套全部解了下来。 从树上下来后,苏梅走过来。 “大川,我们报警吧,让警察来抓这些人。” 小禾哥哥摇摇头。 “嫂子,没用的,这山这么大,他们抓不到人。” “而且这些偷猎的人都是当地的,谁也不会说出去。” 江大川看了看手上的这些钢丝套。 “先回去吧,看来今天看不到金丝猴了。” 几人正准备往回走,突然,前方的山林里传来声音。 “哗啦啦!” 那是有人快速穿过树林的声音,伴随着树枝被拨开的响动。 紧接着从前方响起一阵尖锐的猴叫声。 “咕咕咕,咕咕咕。” 急促,慌乱,带着明显的惊恐。 江大川反应极快,压低声音。 “大家躲起来。” 苏梅、雷子、大头迅速闪到几棵粗大的青冈树后面,小禾哥哥也跟着蹲了下来。 声音越来越近,树丛晃的厉害,不一会儿两个人从密林里蹿了出来。 一个穿迷彩外套,三十来岁,精瘦,脸上全是被树枝刮出来的红印子。 另一个矮些,背上背着竹编的大背篓,里面堆着一些刚采的草药。 两人跑的气喘吁吁,不时回头张望。 他们身后不到二十米的树枝上,五六只金丝猴紧紧跟着。 金黄色的毛发格外扎眼,在树枝间快速跳跃,一边追一边发出愤怒的叫声。 “咕咕咕!咕咕咕!” 苏梅从树后探出头,看到那一片金黄色的身影在树上飞跃,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哇,金丝猴!” 那两人马上停住脚步,手摸向腰间别着的砍刀,警觉的扫向大树后面。 “谁在那?赶紧出来。” 众人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那两人看到江大川、雷子、大头三个壮汉,身子明显绷紧了。 这时小禾的哥哥先开了口。 “曹华,你们这是干嘛?” 看到小禾哥哥,那两人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松了下来。 “原来是林秋啊,吓死老子了。我们去里面采药,不小心撞到这群猴子的窝了,被它们给赶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又看了看江大川几人。 “你们在这干嘛?” 林秋指了指身后的苏梅等人。 “这几个是我妹妹的朋友,从成都过来耍的,听说这边能看到金丝猴,我就带他们进来转转。” 曹华点了点头,脸上挤出笑容。 “哦,那你们继续看,金丝猴已经出来了,我们先走了啊。” 说完两人朝着树林外面走,步子又快又急。 他们身后那群金丝猴看到两人要走,顿时更加躁动了。 “咕咕咕!咕咕咕!” 叫声一声比一声急,五六只猴子在树上蹿来蹿去,好像想追下来。 但看到江大川这边人多又不敢过来,只在树枝上来回跳,焦躁不安。 苏梅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金丝猴咋了?怎么这么激动?” 林秋也觉的不对劲,盯着那些猴子看了一会。 “奇怪……平常这些猴子看到人就退走的,这次怎么还对着我们吼?” 猴子们看到曹华两人越走越远,叫声从愤怒变成了悲鸣。 其中一只母猴趴在一根树枝上,身体微微发抖。 它看着曹华离去的方向,一只手不停的抹着眼睛,嘴里发出低沉的哀鸣声。 不像动物的叫唤,更像一个母亲的哀鸣。 嗯呜……嗯呜…… 苏梅看到那只母猴抹眼泪的动作,整个人怔住了。 “大川,你快看那只猴子……它在哭。” 第676章 偷盗小金丝猴 “大川,你快看那只猴子它在哭。” 树枝上有只母猴蜷缩成一团,金黄色的毛发抖得厉害,它一只爪子抓着树枝,另一只爪子不停擦眼泪。 它趴在树枝上哀鸣了一阵,其他几只猴子围过来,发出低低的咕咕声,像是在安慰它。 但母猴依然一直看着曹华消失的方向,不肯离开。 直到曹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尽头,那只母猴才缓缓转过身,几步一回头地退回了密林深处。 其余几只猴子跟在它后面,金黄色的身影很快被浓密的树叶淹没。 林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苏梅站在原地,心里堵得慌。 “走吧,我们回去,这些猴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伤心,看得我心里不是滋味。” 江大川却没有动,他盯着曹华两人离开的方向。 “刚才那两人是谁?” 林秋回答道。 “哦,是我们隔壁村的,叫曹华,以前采药的时候见过几次。旁边那个我不太认识,好像也是他们村的。” 回到小禾家的时候,小禾的父母正在厨房里忙活晚饭,听到动静出来。 小禾的父亲笑着迎上来。 “雷子、大川,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有看到金丝猴吗?” 苏梅抢先回答。 “叔叔,我们看到了,不过那些猴子很奇怪,一直在咕咕地伤心叫着,看得我们心里不是滋味就回来了。” 小禾父亲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来。 这时他的目光落在江大川手里提那团钢丝套上,脸色一下子变了。 “大川,你们手上的钢丝套从哪里来的?” 林秋赶忙替雷子回答。 “爸,这是在后山那片栖息地发现的,挂在好几棵树上,我们就把这些钢丝套全拆回来了。” 小禾父亲接过钢丝套看了一会儿。 “看来是有人要套那些小猴子。” 他抬起头。 “对了,刚才你们说那些猴子叫得很伤心,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秋把在山里碰到曹华的事情说了一遍,苏梅在旁边补充道。 “是啊!叔叔,我们看到一只母猴,趴在树枝上一直抹眼泪,那个哀鸣声听得人心都碎了。” 小禾父亲听完,把钢丝套往地上一扔。 “嗯,应该是小猴子丢了,那些金丝猴才会追出来。” “啊,爸,你是说曹华他们...” “不错,那些猴子那么怕人,平常都不会追出来,唯有这个解释。” “而且你说他们还背着一个背篓,一定是把小猴子藏在背篓里面了。” 林秋的脸色也沉下来了。 “爸,那我们报警吧!” 小禾父亲摇了摇头。 “报警没啥用。曹华他们又不傻,干这种事的人当然知道危险。” “他们一定会找个地方把小金丝猴藏起来,你要是找不到猴子,警察定不了他们的罪。” 他抬眼看了林秋。 “到时候猴子没找到,反倒让曹华他们知道是你举报的,以后他们会怎么对付我们一家人。” 林秋知道自己父亲说得在理,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而能做这些事的人,要是报复起来,自己家肯定承受不住。 苏梅想到那只趴在树枝上哭的母猴,心里一阵阵发酸。 她转头看向江大川,轻轻握住他的手。 “大川,要不……” “知道了,我们去把小猴子找回来。” 说完看着小禾的父亲和林秋。 “叔叔,这个事情交给我们,到时只要林秋带我们去曹华家附近就行了。” 林秋精神一振。 “好!他们家在隔壁三合村,从这里翻一座小山,走小路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小禾父亲看着江大川,又看了看雷子和大头。 三个人站在那里,身板笔挺,给人一种十分安稳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几个年轻人准备怎么干,但看他们的样子,显然不是只嘴上说说。 “你们要去也行,但千万小心,曹华能做这个,一定不是善茬。” “而且他们村几乎姓曹,村里同气连枝,如果事情不对就马上报警。” 雷子在旁边拍了拍胸脯。 “叔叔放心,我们以前在川藏线上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小角色翻不起浪来。” 小禾父亲看着几人的神情,点了点头。 “行,那你们注意安全。林秋,你带路,到了地方别冲动,先看看情况。” “好的,我们现在就走?” 江大川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先不急,等天黑一点,我们外地面孔过去,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警觉的。” 夜幕降临,山村里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山村里没什么娱乐,大多数人看完电视就休息了,九点刚过,村里的灯光逐渐灭了下去。 江大川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站起身来。 “走,出发。” 雷子和大头同时起身向外面走去,小禾的父亲从柴房里翻出一把锋利的开山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走到江大川面前,把刀柄朝前递了过去。 “大川,带上这个,山里夜路不好走,防身用。” 江大川笑着摆了摆手。 “叔叔,对付几个山里的偷猎贼,用不着这个,我们去去就回,这个留着你们自己防身用。” 小禾父亲看着几人沉稳的眼神,最后把刀收了回去。 “那你们小心点。” 林秋已经换了一双胶底布鞋,在门口等着。 “走吧,今天月亮很大,山路不会难走。” 四人借着月色出了村子,沿着一条小道绕着往山另外一边走。 山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动,林秋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 半个多小时后,四人来到三合村后面的一片松树林中。 林秋蹲下身子,指着下方不远处一座带土墙的院落。 “那就是曹华家,他一家人都住在里面。” 院子不大,土墙围了一圈,里面一栋两层的土木房子。 堂屋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窗户上晃动的人影。 江大川观察了一会,转头对林秋说。 “你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报警,或是直接回家,不要等我们。” 林秋点了点头。 “好,你们小心。” 江大川朝雷子和大头打了个手势,三人弯腰压低身形,借着树林的掩护快速朝院落方向摸了过去。 林秋盯着三人的背影,眨眼的功夫,三个人就像融进了夜色一样,完全看不到了。 他瞪大眼睛,在月光下拼命搜寻,可周围只有草丛和石头,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直到十几秒后,三道身影出现在院墙下方。 江大川双手搭上两米高的土墙顶沿,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蹬,整个人无声无息地翻了过去。 雷子和大头紧随其后,动作一模一样,干净利落。 林秋在半山腰的树林里看得目瞪口呆,三个人翻两米高的土墙,跟跨门槛一样。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第677章 夜袭三合村 江大川三人轻巧的翻进院子里,落地后躲在墙根的阴影处。 前厅的门半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里面传来碰杯的声音和说笑声。 三人很快朝着前厅方向潜行,并躲到门后面。 此时里面传来白天那个背背篓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 “曹哥,走一个,这次卖了四只小金丝猴,得了六万块,我们什么时候再去逮呢?” 曹华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比白天在山里碰到时沉稳多了。 “最近先不要动手了,如果小金丝猴数量少了太多,一定会引起林业公安或者科考人员的注意。” “这个事情要慢慢来,细水长流嘛。” “还是曹哥想得周到,对了,今天来收小猴子的是什么人?” “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只要知道他的渠道很广就是了。” 江大川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 来晚了,猴子已经被买走了。 他转头看了雷子和大头一眼,右手比了个手势。 两人同时点头,下一秒,三人同时动了。 “砰!” 大厅的门被一脚踹开,三人快步闯入。 曹华正端着酒碗,背对着门坐着。他听到响动还没来得转头,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后颈。 江大川把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摁在地上。 另一边,雷子一个箭步冲到那个背背篓的男人面前。 那人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的砍刀,手还没碰到刀柄,雷子一拳砸在他手腕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握到的手马上松开。 雷子顺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地上一按,同时膝盖顶在他后背上,死死压住。 大头扯下挂在墙上的麻绳,很快把两人捆在了一起。 曹华的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扭过头看到江大川的脸。 “是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江大川直起身子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 八仙桌上摆着半瓶白酒,两个菜,一碟花生米,一盘炒腊肉。 桌角放着一沓红色的钞票,看厚度,应该就是那六万块。 “大头,雷子,把这屋搜一下。” 两人应了一声,朝着屋子两侧走去。 曹华被捆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动不了,转而换了个语气。 “兄弟,我跟林秋也是认识的,有什么误会咱们好好说。” “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们,你说出来,好商量。” 江大川冷冷地看着他。 “你自己做了什么事,还要我说?盗卖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们等着法律制裁吧。” 曹华的脸明显慌了一下,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眼珠子转了几圈。 “兄弟,我看你也不是公家的人。这样吧,我们今天得了六万块钱,桌上放着呢,分你一半。” “大家交个朋友,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江大川嗤笑一声。 “想收买我们?你也太小看人了。” 他伸手拍了拍曹华的脸。 “你今天带回来的猴子去哪了?” 曹华盯着江大川的眼睛,发现这个人根本不理会自己的收买,知道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于是表情马上变了,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嘿,你以为抓到我就能怎样?你觉得你能把我带出去?” 话音刚落,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叮叮当当响,他打开一看,是一堆钢丝套和几根麻醉针管。 “川哥,没看到金丝猴,只找到这些作案工具。” 大头也从另一边转了回来,摇了摇头。 “大川,我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什么都没有,看来真像他说的,被人买走了,我们来迟了。” 江大川目光重新落回曹华身上。 “你的买家是谁?” 曹华用一种不屑的眼神看着他。 “你们知道了又怎样?现在应该想想你们自己的安危。” “真以为闯到我家里来,绑了我就能走嘛?这是三合村,我们曹家在这里几十年了。” 他话音刚落。 “砰!砰!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猛烈地砸响,伴随着几道粗犷的嗓门。 “阿华!你怎么样了?听说你们家进贼了!” “阿华!开门!” 雷子这时皱着眉头说道。 “一定是他老婆打电话招来的,刚才我去里屋看到他老婆躺在床上,不好进去搜。” 曹华此时仰起脖子朝着门外嘶声喊道。 “大哥!我在这里,里面有三个人,快进来。” 紧接着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七八个汉子拿着锄头和木棍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实男人,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把砍刀,脸上横肉纵横。 他一进大厅,看到曹华和同伙被捆在地上,眼睛顿时红了。 “我操,谁他妈的敢动我弟弟!” 身后的人也跟着涌了进来,瞬间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曹华趴在地上,扭头冲着为首的壮汉喊。 “大哥!就是他们三个,今天在山里碰到过的外地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闯到咱家来了!” 壮汉举着砍刀,朝江大川逼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到我们三合村来撒野?” 雷子把手里的钢丝套往桌上一扔。。 “你弟弟偷抓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金丝猴,卖了四只,六万块钱就在桌上摆着。” “你是帮他,还是跟他一起进去蹲着?” 壮汉愣了一下,但马上恢复了凶狠的表情。 “放屁,我弟弟采药的老实人,什么金丝猴?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到时你们大半夜的穿入我弟弟家,还把人给绑了,你们才要抓进去蹲着。” 说完他把砍刀向前一指。 “今天你们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别想走出三合村!” 身后那七八个人也跟着壮胆,锄头和木棍齐齐举了起来,把三人围成一个半圆。 江大川扫了一眼这些人,朝着壮汉走了过来。 “既然你们不信,那我们就打电话报警处理吧,雷子,拨打110。” 壮汉一听要报警。 “报什么警,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说完举起砍刀,就要枪雷子的手机。 可他刀还没举起来,江大川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五指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 “咣当!” 砍刀掉在地上,紧接着江大川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壮汉被他推着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砰”地撞在土墙上。 壮汉脸色涨得通红,江大川掐他的那只手像铁箍一样,他双手去掰,根本就掰不动。 旁边几个拿锄头的村民刚要上前,雷子和大头同时动了。 雷子一脚踹在最近那个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木棍飞了出去。 大头直接抢过一个人手里的锄头,同时把那人一推,直接撞到后面村民身上。 剩下的村民看到这一幕,手里的家伙举着不敢往前,也不敢放下,全愣在那里。 江大川掐着壮汉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我再说一遍,你弟弟偷抓了四只金丝猴,卖了六万块。” “这些钢丝套、麻醉针,还有桌上那些钱,就是证据,够你弟弟蹲十年以上。” 他松开手,壮汉捂着脖子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如果你也想进去,我无所谓,到时也去你家里搜一搜,看看有什么新的证据。” 说完江大川扫了这些村民一眼。 “你们还有谁也想进去跟曹华作伴的,站出来。” 这些村民互相看了看,拿着锄头木棍的手开始往下垂,一个接一个退出了大厅。 江大川这才重新蹲到曹华面前,冷冷的说道。 “现在告诉我买家是谁?” 第678章 金丝猴的去向 曹华被江大川冰冷的目光盯着,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咬紧了牙关。 他心里清楚,自己干的这事一旦被捅上去,十年牢狱打底。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硬撑,只要自己不开口,谁也找不到那些猴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曹华把脸别到一边,声音发虚但态度强硬。 “我就是个采药的,你们大半夜闯进我家,绑我打我,我要报警告你们。” 江大川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懒得再废话。 他蹲下身,一只手按住曹华的右臂,另一只手扣住肘关节。 “我再问你一遍。” “我不……” “咔嚓!” 一声脆响,曹华右臂关节向外一翻,脱臼了。 还没等曹华发出惨叫,江大川右手一推,又把他的关节给推了回去。 这时曹华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惨叫。 “啊!” 整个身子弓了起来,额头上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眼睛惶恐的看着江大川。 江大川又捏住他的左手,左臂也跟着“咔嚓”一声。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手段整你,而且保证让人看不出来的。” 曹华的心理防线在剧烈的疼痛下瞬间崩溃,声音变了调。 “我说……我说!” 江大川这才反手把他左臂的关节“咔”一声复了位,曹华浑身剧烈一颤,疼得眼前发黑。 “收……收我们猴子的人叫毛永发,崇州人。” “他在这行做得很大,岷山脚下好几个村子他都去收,我们只是其中一个点。” 江大川追问。 “他什么时候走的?” “傍晚六点就开车走了……开的一辆白色五菱面包车。” 江大川皱起眉头,六点到现在,四个多小时了。 以正常车速算,这个毛永发早已开出平武县了。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雷子。 “雷子,报警。” 雷子掏出手机拨了110,简要说明了情况和地点。 挂断电话后,他看了看被捆在地上的曹华和同伙,又瞅了瞅瘫坐在墙角不敢动弹的壮汉和那早已退到院子外面的村民。 “川哥,警察说大概四十分钟到。” 等了将近五十分钟,远处传来警笛声,紧接着两辆警车的灯光从山路那头晃了过来。 车停在院门口,下来六个警察。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大步走进来。 “谁是报案人?我姓郭,县公安局刑侦队的。” 还没等江大川开口,地上的曹华先叫了起来。 “警察同志,他们私闯民宅,还对我用刑!你看我这手,现在都抬不起来!” 他想举起左臂给郭队看,可刚复位的关节疼得他龇牙咧嘴,胳膊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江大川低头看了他一眼,曹华立刻闭嘴,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郭队长,是我报的警,今天我们在后山发现有人捕捉幼年金丝猴,跟过来的时候晚了一步,猴子已经被卖走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堆钢丝套和麻醉针管。 “这些是在他屋里搜出来的作案工具,桌上六万块是卖猴子的钱。” 郭队看了眼桌上的证据,脸色沉了下来,回头对身后的民警吩咐道。 “把这些证据全部收好,另外,对嫌疑人的住宅进行全面搜查。” “是。” 几个民警立刻上前,开始对屋内进行搜查。 郭队这才把目光落在被绑着的曹华和同伙身上,又扫了一眼瘫在墙角的壮汉,最后看向江大川。 “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江大川。” “你这样做的初心是好的,发现违法行为主动制止,这个我们认可。” “但是,私闯民宅、捆绑殴打嫌疑人,这个在法律上也是有问题的,如果对方起诉,我们也很难处理。” “郭队长,谢谢你的提醒。” “可当时曹华的哥哥叫了一群村民来围堵我们,刀都指到脖子上了,我们确实是逼不得已。” 郭队听完,目光扫向瘫坐在墙角的壮汉。 “就算是迫不得已,下手也不应该这么重....” 郭队说了一半,突然顿住了,他重新看向江大川,眼神变了。 “不是,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江大川啊。” 郭队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认真的看了江大川几眼。 “你就是……夺得全国重卡大赛冠军的那个江大川?” 江大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有点莫名其妙。 “是我,郭队长,你这是?” 郭队的脸上一下子绽开了笑容,刚才的严肃劲早就没影了。 “哎呀!想不到我在这犄角旮旯能见到车神本人!” “江师傅,你可能不知道,你夺冠之后,我们川蜀的机关单位都收到了简讯通报。” “说咱们川蜀出了个重卡冠军,给全省争了光。” 江大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郭队,过奖了。” 地上的曹华看到郭队对江大川的态度越来越热情,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插嘴。 “警察同志,他们对我动手了,你看看我这手臂,他把我的关节卸了又装上去的。” 郭队低头瞥了他一眼。 “你这个手,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摔的?” 曹华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 “我……” “再说了,你哥带了一群人拿着砍刀围攻人家,人家正当防卫,有什么问题?” “还有,现在的重点是你盗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金丝猴的事,你现在要操心的不是谁打了你,而是以后的事情。” 这时一个年轻警察从后院小跑过来,手里拎着几个证物袋。 “郭队,后院发现一个地窖,里面有大量金丝猴的毛发和血液残留,还有笼子和饲料。” 他把证物袋举到灯光下,里面装着金黄色的猴毛和沾着暗红色液迹的碎布。 “初步判断,嫌疑人长期在此关押和中转捕获的金丝猴。” 郭队听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把曹华和他的同伙控制起来,带回局里。” “另外,立刻对他交代的毛永发进行追查,并让崇州方向协助。” “是!” 院子外面那些村民看到曹华被戴上手铐塞进警车,一个个缩着脖子往自家方向退。 壮汉也被警察登记了身份信息,根本就没有了刚才的猖狂。 郭队处理完现场,走到江大川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江先生,这是我的名片,这个案子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后续有什么进展我通知你。” 他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刚才说的那些私闯民宅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那是我在嫌疑人面前说的场面话,这个案子你们是有功的。” 江大川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郭队,有个事情拜托你。” “你说。” “那四只幼年金丝猴还在他手上,如果不尽快找到,这些猴子很可能被转手卖到外地的私人动物园,到时候想追回来就难了。” 郭队听完,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我明白。这个毛永发看来不是小角色,岷山脚下几个村子他都有收购点,这已经是一条完整的盗猎产业链了。” “我现在就通知局里,上报省厅协助。” 第679章 案件升级 江大川等人从曹华院子里出来,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那片松树林时,看到那里集聚了一群人。 林秋和他的父亲,还有七八个村民,手里拿着锄头和木棍,一个个神情紧张地盯着山下。 苏梅也在人群里,看到江大川三人走上来,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大川,你们终于出来了?” “不是,你们怎么在这里?” 林秋抢在前面说道。 “川哥,刚才我看到有人冲进曹华的院子,怕你们吃亏,赶紧打电话给我爸。” “等我爸带人赶过来,发现警察也来了,我们就在外面守着了。” 他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 “你们没事吧?” “没事,曹华盗卖小金丝猴,证据确凿,人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苏梅这时从人群里跑上来,赶紧问道。 “大川,那个小金丝猴找到了吗?” 江大川摇了摇头。 “我们来迟一步了,猴子被曹华卖给了一个收购商,天黑之前就开车拉走了。” “啊?”苏梅脸上的期待马上垮了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 “放心,警察已经在查那个收购商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我们先回去吧。” 小禾的父亲听完,转头对身后的村民们说道。 “没事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村民们回到村后就散了,江大川一行人跟着小禾父亲回到家里。 苏梅看着屋外的山林。 “大川,希望警察能快点找到那些小猴子。” “会的。” 众人在小禾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吃过小禾母亲做的早饭后,苏梅站起身,对小禾的父母说道。 “叔叔、阿姨,我们就先回成都了,你们有空来成都玩。” 小禾母亲拉着苏梅的手,笑容满面。 “好的,你们也经常来,小禾跟雷子的事情我们都放心了,有你们照顾着,我们什么都不担心。” 雷子站在一旁,冲着小禾父亲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叔叔,那我们先走了,等定好了日子,我们再过来。” 小禾父亲拍了拍雷子的肩膀。 “好,好好干。” 众人正要转身上车,苏梅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来一看,居然是邢局来电。 “邢局,早啊,有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邢局急促的声音,完全没有寒暄的意思。 “苏梅,你们是不是还在平武县?” “是啊,我们现在正要回成都了。邢局,怎么了?” “你们先不要回来,去平武县公安局等我,我现在正赶过来。” 苏梅一听邢局要亲自赶过来,不由诧异地说道。 “不是,邢局,有什么重大的案子,需要你这个副厅长亲自出马?” “还能是什么?你们不是发现了有人盗猎金丝猴吗?” “是啊,那也不值得你们这么重视吧?” 邢局的在手机里解释。 “苏梅,你不知道,盗猎一只金丝猴就属于重大案件了,更不要说四只,这已经自动升级成特大案件。” “特大案件?” “不止这些。”邢局继续说道。 “前段时间,科考队来报案,说岷山保护区少了五只小熊猫,我们一直调查没有一点线索。” “昨天深夜,平武县把盗猎金丝猴的案件报上来,我们怀疑这两起案件可能有关联,所以马上赶过来了。” 苏梅听到这里,手机差点拿不稳。 “邢局,你说有人盗猎熊猫幼崽?” 邢局马上纠正她。 “这个小熊猫不是熊猫幼崽,它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长得跟大熊猫完全不一样。” “如果真有人盗猎大熊猫幼崽,那就是直接惊动公安部的大案子了。” 苏梅松了口气,马上问道。 “哦,邢局,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你们到了平武县公安局先配合做好笔录,我们还有两个小时就到。” “好的,邢局,那我们等下见。” 苏梅挂断电话,脸色凝重地看向江大川。 “大川,邢局叫我们去县公安局。” 江大川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走,既然邢局亲自来了,说明这个案子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 雷子和大头对视了一眼,二话没说钻进后排。 苏梅跟小禾父母摆了摆手。 “叔叔阿姨,我们有点急事,先走了。” 小禾母亲不明所以,只是连连点头。 “好好好,路上小心。” 从山村到平武县城,越野车开了一个多小时。 县公安局大门口,江大川让人通报一下,郭队长就迎了出来。 “江先生,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江大川下车说道。 “郭队长,不要叫我江先生,叫我大川就行。” “行,大川。我们先进去做个笔录,其他的事情等邢厅长到了再说。” 苏梅跟着下了车,试探着问道。 “郭队长,后面找到那个毛永发的车辆路线了吗?” 郭队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叹了口气。 “我们调取了所有通往崇州方向的监控,都没有看到那辆白色面包车。” “而且曹华他们也没有注意到车牌号,在加上我们县城的监控只覆盖了几条主干道,乡镇道路上基本是盲区,现在调查陷入了停滞。” “那毛永发这个人呢?查到了吗?”江大川追问。 郭队苦笑了一声。 “我们通过崇州警方查过了,崇州户籍里根本就没有叫毛永发的人,很可能是个假名。” “电话号码也没有嘛?” “他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们尝试拨了那个号码,发现号码打不通,很可能他已经把电池拆了或是卡扔了。” 他推开大门,侧身让几人进去。 “现在只有等邢厅过来,看他们那边有什么突破口了。” 进了公安局的会议室里,桌上摆着几杯茶和一摞空白笔录纸。 一个年轻的民警负责记录,江大川、苏梅、雷子、大头轮流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发现钢丝套,到偶遇曹华,再到夜里摸进曹华家的经过,全都说了一遍。 笔录刚做完,几人还没来得及喝口茶。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 “你们怎么调查的?现在跟我说人找不到了?” 郭队的声音在外面小心翼翼地解释。 “邢厅,嫌疑人用的假名,车辆也没进入我们的监控范围……” “嫌疑人的模拟画像出来了吗?” “已经在画了,等画像出来,我就派人去各个乡村找人核实。” “大川他们在哪里?带我去见他们。”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邢局穿着一件白色寸衫,身后跟着三个便衣警察,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疲惫。 一进门目光就落在江大川等人身上,脸上总算是露出一丝笑意。 “大川、苏梅,好久不见。” “现在监控瞎了,这次得借借你这双老司机的眼睛了。” 第680章 老司机的眼睛 苏梅看到邢局疲惫的面容,连忙把茶杯递了过去。 “邢局,你们是连夜赶过来的吧,先喝杯茶吧。” 邢局也不客气,拿起茶杯就灌了一大口,喝完后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案子好不容易有点线索了,必须尽快破,不然我快被那些科考人员给烦死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郭队长。 “郭队,把现在掌握的材料拿出来。” 郭队长应了一声,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平武县地图,走到会议室墙边,用磁铁把地图固定在白板上。 “按照曹华的供述,那辆白色五菱面包车在傍晚六点左右离开三合村,往崇州方向去了。”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标出三合村的位置,又沿着道路往前画。 “可由于当天天黑了,沿路上的居民大多没有看清车辆,我们只能靠零星的目击证词推进。” 他的笔尖停在一个岔路口的位置。 “就在离三合村十公里的这个三岔路口,我们完全失去了面包车的踪迹。” 江大川目光落在那个标注的岔路口上。 “这三岔路口都是通向哪里的?” 郭队长用笔分别指着三条岔路。 “一条经扬水镇上国道,最后上高速回成都,这条道路我们查了监控,都没有出现这辆白色的面包车。” 他指向第二条路。 “一条是通往北川县,但这条道路小,都是山路,夜晚不好走。” 最后指向第三条。 “还有一条是通往白马乡,再从白马乡接上省道到江油县。” 邢局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这两条路你派人排查了吗?” “已经派人出去排查了。”郭队长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但很多居民都说因为天黑没有看见,线索全断了。” 邢局转过身,对着旁边一个穿便衣的年轻警察说道。 “小陈,把材料拿过来。” 小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几张照片摊在会议桌上。 照片上是岷山保护区的监控截图,画质很差,但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林间活动。 “这是半个月前科考队发现的异常。” 邢局指着照片说道。 “岷山保护区有一群小熊猫的种群数量突然减少了五只。” “科考队排除了自然死亡和迁移的可能,初步判断是人为捕获。但我们查了十来天,一点线索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江大川。 “直到昨天晚上你们抓到曹华,他交代的这个收购商让我看到了突破口。” 江大川拿起桌上的照片仔细端详。 “你觉得小熊猫的案子跟金丝猴的案子是同一伙人?” 邢局点了点头。 “极有可能。” “能在岷山这片区域长期作案的,一定是对这里的地形和保护区巡逻规律非常熟悉的人。” “曹华说那个收购商在岷山脚下好几个村子都有收购点,这跟我们之前的分析完全吻合。” 雷子在旁边插嘴。 “可我们现在怎么找到那个毛永发呢?他连名字都是假的。” 郭队长从桌上拿起另外几张照片,递给江大川等人。 “我们在三合村已经提取了那辆白色五菱面包车的轮胎印。” “可那个岔口的轮胎痕迹太多太杂了,我们技术人员看了半天都没分辨出来。” “只好求助你们帮忙辨认下,好让我们确认他到底走的是哪边。” 江大川接过照片,照片上清晰地拍摄着一道轮胎压痕。 他盯着照片看了几秒钟,抬起头。 “好的,邢局、郭队长,那我们马上出发。” 三辆警车开出平武县公安局,江大川的越野车跟在后面。 苏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大川,你真的能从那些乱七八糟的轮胎印里找出来?”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 “轮胎印跟人的指纹一样,每一辆车都有自己的特征,只要仔细看,总能找到。” 雷子从后排探出头。 “川哥,你这本事是在部队学的?” “部队教的是基础,真正学会是在川藏线上。” “那条路上路况复杂,前面有没有车经过,车辆载重多少,从轮胎印就能看出来,时间久了就成习惯了。” 半个小时后,车队到了三岔路口附近。 这个岔口还是土路,上面的轮胎痕迹纵横交错,已经被警察用黄色警戒线封锁起来。 周围围了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一直在叫嚷。 “这到底怎么回事?一大早起来路就封了,我都还要赶集呢。” 有消息灵通的人悄悄地说。 “听说三合村有人盗卖金丝猴,现在正在查呢。” “啊,那玩意也有人敢卖,不要命了。” “哪里不敢,听人说,一只金丝猴在外面能卖十万块,那些山里的人总有人会干的。” 江大川从越野车上下来,郭队长指着这个地方。 “大川,这里就是三岔路口,你看,轮胎印全混在一起了。” 江大川跨过警戒线,蹲下身子,目光落在这些纵横交错的轮胎痕迹上。 他边看地上的印痕,边跟照片上的比对。 照片上的轮胎印边缘锋利、轮廓清晰,明显就是新鲜的胎印。 而且胎印比较深,印痕横向稍宽一点,说明这辆面包车载的货有点重。 胎面压痕宽度约16厘米,左右两轮印中心距离大约1.28米,上面还有纵向为主的细沟槽花纹。 江大川抬起头看了下岔口处密布的轮胎印痕,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郭队长他们封锁及时,但昨晚还是有少量的车辆经过,路上的轮胎印破坏得差不多了。 这也是导致技术人员看不出来的原因。 邢局站在旁边,看着江大川的表情。 “怎么样,能找到吗?” “试试看。” 江大川站起身,对雷子和大头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一个人看容易漏。” 三人沿着土路,拿着照片跟路上的胎印一个个对比起来。 郭队长带来的几个便衣警察也加入进来,分散在不同的位置仔细查看。 苏梅站在警戒线外,平静的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越升越高,气温也跟着升了起来。 突然,一个便衣警察站起来喊道。 “江师傅,你看下是不是这个轮胎印?” 江大川赶忙过去,蹲下身子仔细端详。 这确实是一个面包车的印痕,但胎印太浅,他摇了摇头。 “不是,这应该是一辆空载面包车留下的,你看这个压痕深度,跟照片上的完全不一样。” 又过了十几分钟,另一个警察又喊了起来。 “江师傅,你过来看下。” 江大川走了过去,看到地上有两个轮胎印叠在一起,其中一半是皮卡的轮胎印,一半是面包车的轮胎印。 那个便衣指着面包车的轮胎印说道。 “江师傅,你看下,这半个面包车的轮胎印,是不是很像?” 江大川蹲了下来,仔细地看了下这半个轮胎印痕。 这个印痕确实跟照片上的很像,花纹的走向和深度都对得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卷尺,把尺子拉开,量了下轮距。 “1.29米。” 江大川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这辆面包车应该是长安的,轮距跟五菱的不一样。” 邢局站在旁边,看着江大川一次次地否定,心里也开始有些焦急。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岔口上的轮胎印都快找了个遍。 而苏梅也觉得无聊,开始在周边寻找了起来,她一边找一边向前走去。 在向前走了五十米后,她的目光落在路边的一处杂草丛边。 那里的杂草被压倒了一片,泥土上有一道极深的压痕。 “大川,你们快来看这个!” 第681章 苏梅的推理 江大川听到苏梅的声音,快步走了过去,大头、雷子、邢局等人紧随其后。 来到杂草丛边,众人目光落在那道压痕上。 胎面宽度、花纹走向、压痕深度,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江大川又掏出卷尺,沿着轮胎印量了一遍。 “轮距1.28米,负重压痕吻合,这应该就是那辆五菱的轮胎痕迹。” 郭队长蹲下来看了看那道被压倒的杂草和深陷的印痕,疑惑地问。 “大川,你是怎么认定这个是那辆面包车的压痕?” 江大川指着旁边被压断的老牛筋草根部。 “空车压不断这种草,而且你看胎纹沟槽里嵌这些红色的细碎颗粒,正是三合村附近的红壤。” 他站起身,顺着印痕延伸的方向看过去。 “他应该是往白马乡方向去了。” 邢局听完,马上对郭队长说道。 “立刻通知沿路派出所和江油县的警力,让他们沿着这条路排查,看有没有人见过这辆白色五菱面包车。” “是!” 郭队长掏出对讲机,一边快步朝警车走,一边下达指令。 邢局走到江大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川,这次多亏你了。” 江大川摇了摇头。 “邢局,现在只是找到了方向,具体能不能抓到人还不好说。” “有方向就好办多了,走,先回局里等消息。” 一行人重新上车,返回平武县公安局。 会议室里,风扇嗡嗡地转着,桌上的茶杯已经换了两轮。 江大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苏梅翻看着桌上照片和审讯报告,雷子和大头在角落里低声聊天。 邢局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时看一眼手机。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一个年轻民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a4纸。 “邢厅,模拟画像出来了。” 邢局接过来看了一眼,画像上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短发,中等个头,圆脸,额头宽阔,鼻梁平实,嘴唇薄。 江大川接过后,皱起眉头,苏梅凑过来看了一眼,脱口而出。 “这脸毫无特征,放到人堆里,三秒就找不到了。” 邢局叹了口气。 “曹华的描述就是这样,毫无辨识度,这种人最难找。” 雷子从旁边探过头来瞅了一眼,也是直摇头。 “这也太普通了,满大街都是这种脸。” 邢局把画像贴在白板上,对技术科的人下令。 “复印一百份,分发到沿线各派出所。” 刚命令完,郭队长的电话打了进来。 “邢厅,我们在白马乡加油站找到线索了。昨天傍晚七点三十分左右,确实有一辆白色五菱面包车在这里加了油。” “加油站的人有印象吗?” “有,说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加了两百块钱的油就离开了。” “车牌号记住了嘛?” “没有,加油站没装监控,老板只记得是白色面包车,车厢里堆了东西,用帆布盖着。” “往前继续追啊!” “追了。”郭队长的声音顿了一下。 “但从加油站再往前走十来公里,土路接上了一段硬化水泥路面,轮胎印彻底没了。” 邢局沉默了几秒,马上追问。 “周边村民呢?有没有人看到过?” “问了十几户了,都说天黑没注意,水泥路往前还有岔口,分别通往不同方向,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拐去了哪边。” 郭队长停了一下。 “邢厅,线索断了,我建议扩大搜索范围到邻县,请江油和北川方面协助排查。” 电话挂断后,会议室里的气氛异常压抑。 邢局背着手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身后几个便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 就这时候,苏梅突然说话了。 “邢局,我有个想法。” 邢局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 “这辆面包车敢大大方方跑去加油站加油,说明毛永发压根不怕被人发现。” 邢局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盗卖国家保护动物的人,正常来说应该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才对。” “可他不躲,反而大摇大摆的去加油。” 苏梅站起来,走到墙边地图跟前。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金丝猴已经不在车上了,提前就转移了。” “要么呢,他把金丝猴藏的非常隐蔽,根本不怕别人发现。” 邢局盯着苏梅看了两秒。 “分析得很有道理,继续。” “我们通过轮胎印痕分析过,他这辆面包车是带了货的,压痕比较深。” “也就是说,他车上除了金丝猴,还装了别的东西。” 苏梅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面。 “与其追他的车,不如查他装的什么货。只要搞清楚他拉的是什么,就能顺着货找出他的真实身份。” 邢局一拍桌子,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对!他运送保护动物,一定需要一个合法身份做掩护!” 他说完立刻转头对门口的民警喊道。 “马上把曹华提出来,重新审!” 十分钟后,曹华被两个民警押进了审讯室。 他现在脸色蜡黄一脸憔悴,邢局坐在审讯桌对面,开门见山。 “曹华,我问你,那个毛永发来收你金丝猴的时候,是空车来的,还是装了货来的?” 曹华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江大川,缩了缩头。 “啊?你们问这个干嘛?” 邢局一拍桌子。 “你不需要知道!回答问题!” 曹华被这一声震得肩膀一抖,赶紧开口。 “他……他来的时候拉了半车的党参。” “党参?” “是,半车党参,说是从前面几个村子收来的。” 邢局强压着怒火,声音大了一截。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不交代?” 曹华小声的嘀咕了一句。 “你们昨晚又没问这个……” 邢局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继续问道。 “那你们是怎么把金丝猴藏进他车里的?” 曹华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在竹筐上面铺几株刚挖出来的党参,金丝猴关在下面。” “他的面包车后面全是装党参的竹筐,谁也看不出来,都以为他就是个收购药材的。” “你跟毛永发是怎么认识的?” 曹华看到邢局的脸色,赶紧继续说。 “这个我昨天交代过了。” “以前我采了药材就卖给他,一来二去熟了。有一次他喝了酒,跟我说金丝猴能卖大价钱,我……我就没忍住。” 邢局示意民警把曹华带下去,然后对旁边一个便衣说道。 “立刻派人去扬水镇和周边几个村子核实,看看有没有农户知道毛永发的底细。” 苏梅却伸手拦住想要出去的便衣。 “邢局,等一下。” “怎么了?”邢局不解的看着她。 “这种走村串户收药材的二道贩子,都是直接上农户家里收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农户只认钱不认人,你派人去问,十有八九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邢局皱起眉头。 “那你觉得该怎么查?” 第682章 顺藤摸瓜 邢局听到苏梅的分析后,郑重的问道。 “苏梅,你想怎么查?” 苏梅得意的看了眼众人。 “其实很简单,岷山脚下收药材的,肯定不止毛永发一个人。” “那些农户可能不知道毛永发是哪里人、住在哪里,但他的同行们一定知道一些。” 雷子在旁边听到这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嫂子,你这个推理绝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对手。” 苏梅继续说道。 “还有,毛永发收了这么多党参做掩护,他不可能把这些药材扔掉。这些可都是钱,他一定会找下家出手的。” “所以我们可以分两步走。一路人去找他的同行,打听这个人的底细。” “另一路人去绵阳或者成都的药材批发市场,毛永发要出售药材,很可能会去这两个地方。” 听完苏梅的分析,邢局认认真真地看了苏梅一眼。 “苏梅,难怪赵凤城一直想让你们去他那里当刑警,你确实有这个能力。” 苏梅一愣。 “邢局,赵凤城是谁?” “还能是谁?就是你们嘴里的赵局。” “他跟我说过好几次,说你脑子活,推理能力很强,我当时还不以为然,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苏梅听到赵局这么夸她,嘴角压都压不住。 “邢局,还好啦。赵局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点抠。”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便衣都绷不住了,低着头闷笑。 连一直板着脸的邢局都乐了,他当然知道苏梅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放心,只要这个案子破了,奖励的事我来安排,绝不会像赵局那样抠搜。” 笑完之后,邢局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不过苏梅,你分析得很好,但有一点风险你漏了。” “什么风险?” 邢局表情严肃的说道。 “我们现在不知道毛永发的下家是谁。如果他卖金丝猴的买家,跟他出售药材的买家是同一个人,或者有关联。” “我们一去药材市场打听,对方马上就知道有人在查,猴子转手的速度会比我们追的还快。” “到时候就是打草惊蛇,满盘皆输了。” 苏梅听后脸上的得意顿时消退了,一脸佩服的看着邢局。 “确实有这个可能,还是邢局你考虑得周到。” 邢局扫了一眼面前几个手下。 “现在你们知道怎么做了吧?查同行摸底细的那一路可以马上动。” “药材市场那一路只看不问,摸清楚情况再汇报,谁都不许打草惊蛇。” 几个便衣齐声应道。 “明白!” “那就赶快去,傍晚之前我要结果。” 很快便衣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邢局也对江大川等人说道。 “走,我们也去杨水镇附近的村镇看看情况。” 到了扬水镇,几人直奔镇上唯一一家药材收购点。 门面不大,门口堆着几个编织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材味。 一个便衣民警拿着模拟画像走上前。 “老板,麻烦问一下,你认识画像里这个人吗?” 老板在椅子上站了起来,拿过画像认真看了下。 “认识,不过不熟。” 便衣民警精神一振,身子往前探了半步。 “老板,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姓毛。” 老板把画像还给民警,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 “他大概两年前来我们这收药材的,刚开始我还把他当竞争对手,打算想办法把他挤走。” “后来我发现他就收几家农户的货,量不大,根本影响不到我的生意,我也就没管了。” “不过这人挺怪的。” 便衣民警赶紧追问。 “怎么个怪法?” 老板笑着看向画里面的头像。 “一般我们收药材,都是在一个地方扎根,把周边农户的货全吃下来,这样量大才有赚头。” “可他不是。这个村收一两家,那个镇又收一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完全没有规律。” “我干了十多年药材生意,头一回见这么收货的,按他那个搞法,光油钱都不够赚的。” 便衣民警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个收购规律跟他在岷山脚下收保护动物的规律完全吻合,每个点只接触一两户人家,就是为了降低暴露的风险。 “老板,那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老板想了下,摸着下巴说道。 “这个还真不知道,不过有一回,我去绵阳市的药材批发市场出货,回来的路上碰见他了。” “当时在国道上走了一段同路,到了岔口他往江油县方向拐了。” “好,谢谢老板。” 便衣民警把老头说的信息记在本子上,快步走到邢局面前汇报。 邢局听完汇报后,立刻对着郭队说道。 “立刻联系江油县公安局,把毛永发的画像和所有资料传过去,让他们做人脸比对,重点排查做药材生意的人。” 众人坐在一家小店里边等待消息,苏梅给邢局递了瓶水。 “邢局,你觉得他真在江油吗?” 邢局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对外说自己是崇州人,其实不在崇州,要我猜的话,他的窝点不会离岷山太远。” 苏梅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 邢局笑着解释。 “小金丝猴离开母猴后会极度恐慌,一旦从麻醉中醒来就会撕鸣惊叫。” “如果运输距离太远,路上经过检查站或者人多的地方,叫声一响,什么伪装都白搭。” 苏梅听完分析,点了点头。 “邢局,你说的很有道理。” 话音刚落,旁边郭队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对面是江油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声音。 “邢厅,我们比对了县里做药材生意的登记人员和常住人口,找到了这个人。” “他真名叫毛大海,今年四十二岁,江油县大康镇户籍。” “早年在省城一家马戏团干过驯兽师,后来马戏团倒闭,他就回了老家,对外说是做药材收购生意。” 郭队长听后马上喊了一声。 “驯兽师?” “是的。据我们了解,他在马戏团干了将近八年,专门负责训练猴子和小型动物表演。” “这个人极度了解动物习性,知道怎么安抚受惊的野生动物。” 邢局在旁边追问了一句。 “找到他的住址了吗?” “找到了,他在我们县郊大康镇租了一栋民房,位置比较偏,周围没什么邻居。” “好,你们把地址发给郭队,先不要打草惊蛇,我马上带人过来。” 电话挂断,雷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想不到这人就在江油,隔壁县城而已,对外却说自己是崇州人,把所有人都骗了。” 邢局把烟盒揣进口袋,边往外走边说。 “这个人反侦察意识确实不弱,就是怕万一出事,警方往崇州方向查,而他安安稳稳躲在江油,谁也想不到。” 车队从扬水镇出发,五辆警车加上江大川的越野车,一路沿着省道往江油方向赶。 山路弯多,天色也暗得快,等到了江油县城,太阳早就落到山背后了,街道两旁的路灯刚亮起来。 江油县公安局派了两辆车在县城入口接应,直接把车队带到了大康镇外围。 郭队长跟江油方面对接完,小跑回到邢局面前,压低声音汇报。 “邢厅,我们已经把毛大海的房子包围了,四个方向都安排了人。” “而且那辆白色五菱面包车,就停在他家门口。” 邢局借着远处的灯光朝民房方向望了一眼。 那是一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离旁边最近的邻居也有三百米。 院墙不高,大门紧闭,一楼的窗户透着昏黄的灯光,白色面包车就停在院门口。 邢局收回目光,看向郭队长。 “行动。” 第683章 地下室里的金丝猴 几个警员翻上院墙,刚落地院子里就炸开了锅。 两只大狼狗从黑暗里蹿出来,獠牙在月光下白得发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有狗!大狼狗!” 话音未落,一只狗已经扑到了最前面那个警员身上,一口咬在他小腿上。 “啊!开枪!开枪!” “砰!砰!” 两声枪响,狗叫声瞬间变成了呜咽,院子里的灯“啪”地全灭了。 郭队脸色铁青的站在墙外,偷袭失败了。 “把院门打开,从正门进!” 翻进院子的警员摸黑朝大门方向跑,刚把门闩拉开,屋里传来两声沉闷的枪响。 “砰!砰!” 刚冲到门口的一个民警惨叫一声,赶紧捂着手臂退了下来。 郭队长看到他手臂上渗出的血迹,连忙问道。 “小陈,你怎么样?” 受伤的警员惊魂未定:“队长,我还好,就是手臂被擦伤了。” 看到进攻受阻,江大川、雷子对视一眼。 “雷子,我们从后面进。” “好!” 说完两人飞快地朝后面院墙跑去,身形在夜色中几乎融为一体。 很快江大川和雷子翻过后院的院墙,现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而前面的枪声还是不绝于耳。 两人来到后门处,发现门已经被从里面锁死。 两人正要找东西撬开时,后门突然被推开,两个黑影冲了出来。 江大川反应极快,一个侧身闪过第一个人的冲撞,右拳直接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 雷子同样一拳击中另一个人的下巴,两人同时倒地。 见两人还想挣扎起来反抗,江大川和雷子直接一脚踩断两人的手腕。 “啊啊啊!”两人发出凄厉的惨叫。 江大川对着雷子低声说道:“看着他们,我进去里面看下。” “小心。” 江大川猫着腰摸进屋里,沿着墙根移动,只见前屋那里还有一个人端着一把土枪,正对着院子里胡乱开枪。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院墙上溅起一片碎砖。 院子里传来郭队的怒吼。 “隐蔽!隐蔽!” 江大川无声的绕到那人身后,那人毫无察觉。 他正要举起再次射击时,江大川右拳直接击在那人后脑勺上。 那人身体一软,缓缓瘫倒在地,土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江大川在楼下搜索了一遍,确认没有人后,才把灯打开,顺便对着院子里喊。 “郭队,你们可以进来了!” 郭队带着一队警察冲进来,看到地上晕倒的人和被雷子制服的两人,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 “马上对屋子进行全面搜索,把三个嫌疑人全部拷起来!” 警察们迅速行动,很快把三个人全部控制住,其中一个正是毛大海。 他此时脸上全是惊恐,被两个警察押着站在大厅里。 就在这时,里屋的一个房间传来一个警察兴奋的喊声。 “郭队!邢厅!这里有个地下室!” 众人赶忙走向里屋,果然在药材下面翻出一个洞口。 此时一股夹杂着排泄物和霉味的恶臭从洞口扑面而来,众人皱着眉头走下楼梯。 地下室不大,在墙壁上还安装一盏白炽灯,角落里摆着七八个铁笼子,笼子里关着好几只小动物。 四只小金丝猴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金黄色的毛发失去了光泽,眼神惊恐无比。 其中一只最小的金丝猴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不停地发出微弱的哀鸣声。 旁边的笼子里关着五只小熊猫,还有两只穿山甲。 这些动物的状态都很差,有的眼神呆滞,有的一动不动趴在笼底。 邢局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立刻联系科考队,让他们马上赶过来!” 苏梅这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她直接走到关着金丝猴的笼子前,打开笼子的插销。 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轻声细语的对着那个小金丝猴说道。 “别怕,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那小的金丝猴听到她温柔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想躲开却没有完全没有力气移动。 苏梅慢慢地把它抱出来,这只小猴子的身体冰凉,眼睛半睁半闭。 “雷子!你去外面买点羊奶粉来,这只猴子再不吃东西,可能这个晚上都过不了!” 雷子看着苏梅怀里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猴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好,我马上去!” 说完转身就冲出了地下室。 苏梅拿出喝剩下的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喂给小猴子。 “来,喝点水,喝点水就好了。” 可能是感觉到苏梅对它的善意,这只小金丝猴慢慢地张开嘴,开始舔瓶口的水。 苏梅一边喂水一边轻轻抚摸着小猴子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你们安全了。” 回到前厅,邢局正看着被拷住的毛大海等人。 “把他们分开来关,一个一个审问,我要把这个盗猎团伙全部打尽!” 就在这时,郭队长从楼上跑了下来,他手上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脸色很不好看。 “邢局,你看下这个笔记本。” “里面是有什么?” 郭队长脸色异常严肃。 “里面应该是毛大海贩卖野生保护动物的记录,你看下他主要卖给谁了。” 邢局马上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笔笔交易。 “5月25日,卖2只穿山甲给盛宁山庄,5.5万。” “5月15日,卖金丝猴一只给安徽私人动物园,8万。” “5月1日,卖林麝一只给盛宁山庄,15万。” “4月20日,卖小熊猫两只给盛宁山庄,4万。” “3月18日,卖斑尾榛鸡一只给盛宁山庄,3万。” .......... 邢局越往下翻,脸色越难看。 这个笔记本里记录了将近两年的交易,粗略一算,将近上百只野生保护动物被贩卖出去。 而其中超过一半的动物,都是卖给了盛宁山庄。 邢局合上笔记本,压低声音对郭队说。 “这里面关于盛宁的东西,你先不要说出去。” 郭队长愣了一下,小声问道。 “邢局,这个盛宁山庄跟我们省的盛宁集团是一家吗?” “不错,正是他们。” 邢局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沉重。 “想不到我们省排名前几的企业,居然藏着这样肮脏的地方。” “邢局,那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必须查!” 邢局打断他的话,眼神坚定。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就必须接受制裁。但这个案子涉及面太广,必须上报省厅,由省厅统一部署。”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在省厅没有下达指令之前,关于盛宁的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明白吗?” “是。” 第684章 科考队的到来 苏梅看这几只金丝猴缩成一团,对着江大川说道。 “大川,你去找点衣服来,垫在这些动物身下,看他们有点冷。” 江大川很快上楼,在毛大海的房间里翻出几件旧衣服,拿下来垫在笼子里。 苏梅又拿了一件外套,小心翼翼地裹在那只最小的金丝猴身上。 这时雷子满头大汗地提着一罐婴儿奶粉和一个奶瓶冲进地下室。 “嫂子,奶粉买来了!” 苏梅接过奶粉,迅速用温水冲好,用指腹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后,才小心翼翼地喂到小金丝猴嘴边。 “来,喝一点,喝一点就好了。” 小金丝猴虚弱地张开嘴,舌头轻轻舔着奶瓶口。 起初动作很慢,但很快它开始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咽下几口奶后,小猴子身体渐渐停止了抽搐,虚弱地睁开眼睛,发出微弱的“咕咕”声。 它本能地伸出小爪子,死死抓住苏梅的衣角,眼睛里全是泪水,湿漉漉的眼神看得人心都软了。 苏梅感觉眼眶一热,轻轻摸了摸小猴子的头。 “没事了,没事了,你安全了。” 等这只小金丝猴吃了点之后,苏梅又冲好了奶粉,挨个喂给其他三只金丝猴和五只小熊猫。 可能是看到苏梅救助小金丝猴的举动,其他动物居然没有拒绝苏梅的投喂,反而争先恐后地凑过来。 江大川站在一旁,看着苏梅蹲在笼子前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等忙到大半夜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 郭队长从外面小跑进来,冲着地下室喊道。 “邢厅,科考队的人到了!” 邢局从地下室走出来,看到院门口停着一辆越野车,车门打开,一群穿着冲锋衣的人下了车。 领头的事一位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他面色黝黑,脸上全是风霜留下的痕迹。 邢局一看到他,马上走了上去。 “胡教授,你怎么来了?” 胡教授没好气地看了邢局一眼。 “我怎么不能来?本来五只小熊猫被盗猎就让我恼火了,现在又爆出四只小金丝猴,我不来看下,能放心嘛?” 说完又指着邢局的鼻子继续说道。 “还有老邢,你们破案效率也太低了,我们科考队都报案十多天了你们才破案。” 邢局被说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讪讪地笑了笑。 “胡教授,我们这不是已经破了嘛?还准备把整条盗猎网络全都拔掉。” 胡教授哼了一声。 “行了,我去看下那些小金丝猴,你们来电说它们状况很不好。” 说完带着科考队的几个队员大步朝屋里走去。 江大川这时走到邢局身边,低声问道。 “邢局,这个人是谁啊?” “他是西华师范大学的高级教授,科考队的首席专家,咱们川省的大熊猫、金丝猴野外调查项目都是他牵头的。” 雷子在旁边听后不由咋舌。 “这么厉害啊!” “嗯,没有他,我们的大熊猫繁育可没这么好。” “走,我们也进去看下。” 几人来到地下室,却发现胡教授居然跟苏梅聊得异常开心。 “胡教授,现在它们精神好多了,我给它们喂了点奶粉。” 苏梅蹲在笼子前,指着里面几只金黄色的小猴子。 “我刚见到它们的时候可全都半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好多了。” 胡教授蹲下来仔细查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这些金丝猴都不足2岁,特别是你手上这只,还不足一岁。” “你能想到为这些金丝猴保暖,还用奶粉来喂,并且一下不喂那么多,比很多人强多了。” 苏梅听后脸红了下。 “胡教授,这没什么,以前我家里的小狗受冻了,我也是这样对它的。” 胡教授听后笑了起来。 “你做的对,动物其实都是相通的。” “行了,苏梅,你先歇会。我带人把这些金丝猴转移出去,顺便检查下,看下它们的健康情况。” 说完胡教授带着科考队的队员开始把这些动物移到外面准备好的恒温箱里面,并对它们进行全面监测。 体温、心率、呼吸频率、皮毛状况、四肢活动能力,每一项都仔细记录下来。 而穿山甲的鳞片有些脱落,需要单独隔离治疗。 几只小熊猫虽然看起来精神不错,但体重明显偏轻,需要补充营养。 四只金丝猴里面,除了那只最小的还有些虚弱,其他三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等这一系列忙完时,天色已经快亮了。 这些动物在胡教授等人的照料下,很快就恢复了精神,一个个开始嫌弃保温箱太小,咕咕地叫了起来。 胡教授看见后很是高兴,他转头对邢局说道。 “这些动物都很健康,我看今天就把它们放回去吧。” 邢局愣了一下。 “胡教授,这么快就放?不需要再观察几天?” 胡教授摇了摇头。 “不用,这些幼崽离开母体时间越长,回归野外的难度就越大。” 他指着那几只金丝猴。 “你看它们,虽然被关了几天,但野性还在,现在放回去,还能找到自己的族群。” “可如果再晚几天,它们习惯了人类的投喂,就很难再回去了。” 邢局听完,点了点头。 “那行,胡教授,你看什么时候放合适?” “今天下午吧,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你们派人带我们去发现它们的地方。” 江大川走到胡教授面前。 “胡教授,我知道他们的栖息地,我带你们去把。” “你是?” 邢局马上介绍起来。 “他是江大川,就是他们报案金丝猴盗猎的,这次能破案也多亏了他们。” 胡教授看了江大川一眼,脸上露出笑容。 “你就是江大川?” “是我。” “早就听陆明山说起过你,想不到在这里见面了。” “这次多亏你们发现得及时,不然这些小家伙就真的回不去了。” 说完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 “那就麻烦你给我们带路吧。” 很快科考队的车跟在江大川后面,离开了毛大海的院子。 邢局站在院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转身对郭队长说道。 “立刻审问毛大海,我要知道他背后完整的交易链条。” “是!” 郭队长应了一声,马上安排人审讯。 审讯室里,毛大海被拷在椅子上,脸上全是淤青。 郭队长坐在他对面,把那本黑色笔记本“啪”地拍在桌上。 “毛大海,这是你的账本吧?” 毛大海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你们怎么……怎么找到的?” 郭队长冷笑一声。 “你把它藏在床下面的暗格里,以为我们搜不到?”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两年时间,你贩卖了上百只野生保护动物,其中大部分都卖给了盛宁山庄。” “说吧,盛宁山庄的联系人是谁?” 毛大海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郭队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说道。 “毛大海,你知道盗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是什么罪吗?” “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无期徒刑。”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坦白从宽,把背后的人全都交代出来。” “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毛大海浑身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我不能说。” 郭队长皱起眉头。 “为什么?” “我说了……我全家都得死。” 毛大海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你们不知道……你们不知道那些人有多狠……” 郭队长听到这话,心里一沉,来这个案子背后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此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来,邢局走了进来。 “你放心,只要你说了,我保你家人没事。” 第685章 母猴重逢 科考队的两辆越野车跟在江大川后面,沿着山路往小禾家的方向开去。 车上,胡教授看着后座恒温箱里的四只小金丝猴,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陈,这次运气不错,这几只小家伙状态恢复的很快。” 旁边的助手小陈翻着记录本。 “胡教授,您说它们能顺利回归族群吗,有些毕竟离开母体有段时间了。” 胡教授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问题不大,金丝猴的母性很强,只要小猴子还记得母猴的气味,就能重新融入。” 车队很快到了小禾家门口,小禾的父母听到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小禾父亲看到车上的金丝猴,眼睛一亮。 “哎呀,这就是那些被救回来的小猴子?” 苏梅从越野车上下来,笑着说。 “叔叔,就是它们。” “可怜的小家伙们。” 胡教授下了车,走上前伸出手来。 “老乡,我姓胡,是西华师范大学的教授,这次专门来放生这些小金丝猴。” 小禾父亲赶紧握住胡教授的手。 “胡教授好,您叫我老林就行。” “老林,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金丝猴栖息地,能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 小禾父亲想了想开口道 “这片栖息地的金丝猴搬来七八年了,本来只有30来只的。” “后面我们上山采药的时候都会带点玉米、土豆之类的扔给它们。” “现在差不多有50多只了吧,具体数我也说不准,我们也没有专门数过。” 胡教授听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什么,七八年间增加了20多只?” 说完转头看向身后的助手们。 “你们听到了吗,这个增长速度在野外种群里非常罕见!” 小陈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胡教授,这说明这片栖息地的环境非常适合金丝猴生存。” 胡教授重新看向小禾父亲,眼神里满是赞赏。 “老林,你们对这群金丝猴照看的很好,这个种群能有这样的增长离不开你们的付出。” 小禾父亲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惭愧。 “胡教授过奖了,我们就顺手带点家里剩下的东西上去,算不得什么。” “这次盗猎事件我们就没发现,要不是大川他们发现的及时,这四只小猴子就真的回不来了。” 胡教授笑着说道。 “这不能怪你们,盗猎分子都是专业的,防不胜防。” 他顿了一下,紧接询问。 “老林,麻烦你带我们进去栖息地看看,我们要对这群猴子做好监测工作。” “没问题,胡教授,我这就带你们去。” 小禾父亲转身进屋拿出一根木棍,又从厨房提了个布袋。 苏梅好奇的问,“叔叔,这袋子里装的什么?” “一些玉米和红薯,给猴子们准备的。” “它们认的我,只要看到我拿着这个袋子就知道有吃的了。” 一行人开始往山上走,科考队的几个队员背着笼子跟在后面。 那些小金丝猴透看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环境开始躁动起来,对着密林发出咕咕咕的急促叫声。 雷子在旁边看着笑着说。 “嫂子,你看这些小家伙好像知道快到家了。” 苏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只最小的金丝猴身上。 它趴在笼子里小爪子紧紧抓着垫在下面的旧衣服,眼睛湿漉漉的。 “大川,你说它能适应野外生活吗,它看起来好弱。” “它有母亲照顾,应该没问题。” 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阳光被树冠遮的只剩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小禾父亲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密林。 “前面就是金丝猴的栖息地了,这群猴子对人很警惕,只要看到陌生人就会远远的离开。” 胡教授对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就在这里放生吧,再往前走反而会惊扰到族群。” 科考队的队员小心翼翼的把笼子放在地上,打开了插销。 其中三只稍大一点的小金丝猴立刻从笼子里跳了出来,它们在地上转了一圈抬头看向周边的密林。 “咕咕咕!咕咕咕!” 三只小猴子同时发出兴奋的叫声飞快的蹿上旁边的树干,可那只最小的小猴子却还趴在笼子里浑身发抖不肯出来。 苏梅蹲下身子轻声说。 “来,别怕,你已经到家了。” 她小心翼翼的把小猴子抱出来,小猴子立刻紧紧抓住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好了,你妈妈还在等你呢,你看你的兄弟姐妹都回家了,你也该回去了。” 小猴子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苏梅发出微弱的“咕咕”声,那声音里带着依恋带着不舍,听的人心都软了。 就在这时头顶的树冠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十几只金丝猴从密林中探出头来。 它们趴在树枝上探出脑袋,看到这些猴子顿时发出一阵激动的“咕咕咕”叫声。 那三只刚放出去的小猴子看到后立刻“咕咕”叫着扑了上去,紧紧趴在母猴怀里。 母猴们不停的舔舐着小猴子的毛发发出温柔的叫声。 就在这时,一只母猴突然从五米高的树枝上一跃而下。 苏梅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昨天在树上抹眼泪的那只母猴。 它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梅怀里的小猴子身上,眼睛里涌出泪水。 “咕!咕咕!” 母猴轻柔的叫着,那声音里带着急切、激动还有满满的思念。 苏梅怀里的小猴子听到这声音身体僵了一下,很快就抬起头看向站在地上的母猴。 “咕!” 小猴子试探着叫了一声。 母猴立刻回应:“咕咕!咕咕!” 那是母亲在呼唤孩子的声音,小猴子的爪子终于松开了苏梅的衣角从她怀里挣扎着下来,跌跌撞撞的朝母猴跑去。 母猴再也忍不住了,它飞快的冲过来一把将小猴子抱进怀里。 “咕咕咕!咕咕咕!” 它抱着小猴子不停的舔舐着它的毛发,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滴在小猴子身上。 小猴子把脸埋进母亲的怀里发出微弱的“咕咕”声,那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依恋。 苏梅站在旁边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胡教授看到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快,小陈,把录像机拿出来,记录下这一幕。” “教授,你放心,我早就在录了。” 雷子在后面小声说:“川哥,你看嫂子又流泪了。” 江大川看着苏梅的背影轻声说:“让她哭吧。” 大头也红了眼眶,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妞妞。 “这就是母子啊,不管是动物还是人,母爱都是最伟大的。” 母猴抱着小猴子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不停的检查小猴子的身体,生怕它受了伤。 小猴子乖乖的趴在母亲怀里任由母亲检查,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检查完毕母猴抱着小猴子站了起来,它没有立刻上树。 而是面对着苏梅和江大川的方向深深的弯下腰,做了个人类鞠躬的动作。 做完这个动作后才直起身子,然后转身蹿上树干消失在密林深处,很快树上的其他金丝猴也跟着消失了。 苏梅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江大川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别哭了,它们已经团聚了。” “我知道!我就是太高兴了!” 这时胡教授转身看向小禾父亲。 “老林,我们需要在这里监测一段时间,观察这些小猴子回归后的状态。” “这段时间的伙食住宿问题麻烦你帮我们解决一下,我们会付钱的。” 小禾父亲连忙摆手。 “胡教授,这没问题,吃饭、住宿我都会安排好,钱就不用了,你们是来保护这些猴子的,我们帮点忙是应该的。” 胡教授笑了笑。 “该付的还是要付,这是规矩。”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还有,老林,我打算向上面申请在这个栖息地设立专职护林员。” “你担任组长,再招募两名村民协助我们做日常监测工作。” 小禾父亲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胡,,,,胡教授,你说什么,让我当护林员?” “对,就是你。” 胡教授认真的说。 “这个栖息地我们不可能天天跟踪,需要有人在这里长期观察记录,而你有照顾这些金丝猴的经验,正是我们需要的人选。” 小禾父亲激动的脸都红了。 “行,胡教授,我一定做好记录工作!” 说完转头看向雷子的目光,越看越满意。 他当然知道胡教授之所以选择自己,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江大川他们把小金丝猴救了回来。 雷子冲他笑了笑。“叔叔,恭喜你啊。” “雷子,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还不一定能当上这个护林员呢。” “叔叔,您别这么说,您平常做的这些事情也够资格的。” 几人在山上又待了一会儿,看到胡教授准备仪器监测,江大川则说道。 “胡教授,我们先回成都了。” “那行,等我回成都了再联系你,咱们好好聚聚。” “好的,胡教授。” 第686章 领证 江大川等人回到景瑞华庭,刚推开门,妞妞就像乳燕投林般扑进了大头的怀里。 “爸爸,你们这几天去干什么了?我好想你们。” 大头蹲下身,把女儿紧紧抱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们去给你雷子叔叔提亲了,到时你就多了个婶婶了,以后多个人疼你拉。” 妞妞睁大眼睛,扭头看向雷子。 “真的嘛?雷子叔叔。” 雷子走过来捏了捏妞妞的小脸。 “是真的,来给你雷子叔叔亲一个。” 妞妞鼓起腮帮子,把小脸扭到一边,奶声奶气地说。 “那你先把喜糖给我再亲,不然不要亲。” 雷子听后哈哈大笑,直接从大头怀里抱过妞妞。 “你这个小馋猫,我就要亲。” 说完对着妞妞的小脸蛋亲了下去。妞妞挣扎着扭头,对苏梅喊道。 “苏妈妈,救救我。” 苏梅笑着走过来,从雷子手里接过妞妞。 “好了,雷子,别欺负我们妞妞。” “嫂子,我哪有欺负她,我这是喜欢她。” 李桂兰这时从厨房探出头来。 “大家回来了,苏梅,过来帮我洗下菜,等下炒几个菜就能吃饭了。” 苏梅应了一声,放下包就进了厨房。李桂兰边炒菜边低声问道。 “苏梅啊,小禾的父母好相处吗?” “嗯,挺好的,他们一家人都好。” 苏梅把洗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 “小禾的哥哥还说要去考驾照,到时来我们车队开车呢。” “那挺好,都是自家人,用着也放心。” 李桂兰满意地点点头,停下手里的锅铲,转身看着苏梅。 “苏梅啊,你跟大川的婚事,我找人问了下日子,要腊月初八,时间还久呢?” “不过你们抽个空先把证给领了,婚事留到那天办了就行了。” 苏梅脸上泛起红晕,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行,妈,到时听您的就行了。”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们就去把证领了,这事宜早不宜迟。” 李桂兰把炒好的菜盛出来,转头看了苏梅一眼。 ”妈看得出来,你跟大川是真心的,要是没有你,以大川那个木头性子,那里能把家庭事业弄得这么好。” 苏梅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放下手里的菜,走过去抱住李桂兰。 “妈,谢谢你。” 李桂兰拍了拍她的背。 “傻孩子,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二天清晨,苏梅早早起床,在镜子前精心打扮。 她换了三套衣服才满意,,最后选了一件喜庆的红色连衣裙。 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崭新的黑西装,直接扔到江大川面前。 “大川,把这个换上。” 江大川看着那套西装,皱起眉头。 “不能穿别的衣服嘛?我感觉穿这个很别扭啊。” “不行。”苏梅把西装塞进他手里。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必须穿正式一点。” 江大川无奈只好换上西装,衬衫的领子让他觉得勒得慌,领带更是不知道怎么打。 苏梅走过来,帮他把领带系好,又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 “这样就对了,简单干练。” 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江大川,眼睛里满是欣赏。 “我男人就是帅。” 换完衣服,苏梅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江大川往门外走。 “走,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这么早啊,民政局还没开门呢?” “没事,我们就在门口等。” 到了民政局,苏梅来的最早,也是第一个办理。 工作人员查看了两人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指了指旁边的房间。 “先去拍照。” 摄影师是个年轻姑娘,她看到江大川僵硬的表情,笑着说。 “放轻松点,今天是好日子,笑一个。” 苏梅一脸幸福地依偎在江大川肩膀上。 “很好,就这样,男的稍微笑一点。” 江大川的扯了车嘴角,算是笑了。 “不是,男方,你这样不行,再放松一点,露出牙齿来。” 江大川又扯了一下嘴角,苏梅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川,你就不能自然一点吗?” “我这就是自然的。” 摄影师也笑了。 “行了行了,就这样吧,看镜头,三、二、一。” “咔嚓!” 闪光灯一亮,照片定格了。 苏梅靠在江大川肩膀上,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江大川坐得笔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照片很快被打印出来,苏梅接过来看了看,脸上笑得更甜了。 “大川,你看,这张照片真好看。” 江大川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笑得确实比平时自然一些。 回到大厅填好资料后,工作人员在两人的结婚证上盖上印章。 红艳艳的结婚证递到两人手里,苏梅接过证,看着上面的名字,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手指微微发抖。 “大川,我们结婚了。” 江大川替她擦了擦眼泪。 “嗯,怎么还哭了,不是跟以前一样吗?” “不一样的。” 苏梅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以前我心里总是慌,总觉得不踏实,现在有了这个证,我才真的安心了。” 她把结婚证紧紧贴在胸口,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从被赵刚抛弃到现在,她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江大川看着她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以后不会慌了。” 回家的路上,苏梅一直捧着结婚证看,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大川,有了这个,我看周景还敢不敢来勾引你?” 江大川笑了笑。 “你放心吧,我要是向着她,就是有证也没用的。” 苏梅听后柳眉竖了起来,转头瞪着他。 “大川,你说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好嘛?” 她把这个结婚证举起来晃了晃。 “有了这个证,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她据之门外了。” 她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截。 “还有你刚才说什么向着她,以后都不准想她。” 江大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的,管家婆。” 领完证后,苏梅特别开心,这两天刚好没啥事,就带着妞妞和李桂兰一直在外逛街买衣服。 江大川乐得清闲,在家里喝茶看电视,享受着难得的安宁时光。 悠闲了一整天,江大川正要吃晚饭,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邢局的电话。 “喂,邢局。” “大川,晚上你出来下,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你。”邢局的声音很严肃。 “地址我发给你,来的时候注意不要被人跟踪。” 江大川听出了邢局语气里的凝重,马上答应道。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苏梅从厨房探出头来。 “大川,谁的电话?” “邢局的,他说有急事找我,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 苏梅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等我回来再说。”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离开景瑞华庭,按照邢局发来的地址,朝着城郊开去。 第687章 邢局的求助 江大川驾驶着越野车离开景瑞华庭,车窗外的霓虹灯逐渐稀疏。 在市区绕了三圈,每次都改变路线,确认后视镜里再也没有可疑车辆后,才驶上通往南郊的公路。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口。 茶馆门面老旧,招牌上的“清心茶馆”四个字都褪了色。 江大川推门进去后,跟老板说了下自己要去的房间。 “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 上了楼推开门,看到邢局坐在茶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烟灰缸里已经堆了许多烟头。 看到江大川进来,邢局抬起疲惫的脸庞问道。 “大川,来的路上顺利吗?” 江大川关上门,走到对面坐下。 “顺利,我多绕了几圈,没发现人跟踪。邢局,找我来有什么重要的事?” 邢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推到江大川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江大川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交易信息。 穿山甲、金丝猴、林麝、小熊猫、云豹...... 江大川越往下翻,眉头皱得越紧。 整整两年的交易记录,上百只野生保护动物被贩卖出去,其中超过一半都流向了盛宁山庄。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邢局。 “邢局,这个笔记本那里来的?还有这个盛宁山庄是什么地方?” 邢局给他倒了杯茶,声音低沉。 “这是从毛大海那里缴获的,他也全都交代了。” “每个月盛宁山庄都需要野生珍稀动物,由毛大海去岷山周边收购,然后统一送到江油,再由盛宁山庄派人来取。”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江大川面前。 照片上是一座占地巨大的私人庄园,依山傍水,中式园林风格,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外围是高大的围墙。 “盛宁山庄在龙泉山脉那里,是盛宁集团董事长韩盛宁的私人会所。” “现在由他弟弟韩盛明掌管,表面上是接待贵宾和商务宴请的地方。” “但我猜测,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大川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邢局,那你怎么不下令查这个山庄?” 邢局苦笑了一声,点燃一根烟。 “你以为我不想查?”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盛宁集团背景深厚,名下产业涉及房地产、矿业、酒店、公路建设等。” “它们的规模能在省内排名前五,韩盛宁本人还是我们省的政协委员。” “我本来想让省厅下令的,可考虑到他在政商两界的人脉极广,很可能这边刚下令,他就收到了消息,到头来白忙一场。“ 江大川沉默了,他看着照片上的山庄,心里盘算着邢局的意图。 “邢局,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邢局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目光直视江大川。 “大川,现在这边的人我无法信任,只能找你们。” “我想趁着他们还不知道毛大海落网的事,由你们去盛宁山庄探查一遍,帮我拿到他们残害野生动物的证据。” 江大川皱起眉头。 “邢局,你这样也无法扳倒盛宁集团啊。” “只要到时韩盛宁说他不知道这个事情,随便找几个人来顶包,那还不是没有用?他最多损失一个山庄而已。” 邢局点了点头。 “没错,要想真正扳倒这个庞然大物,靠这个私藏野生动物根本不可能。” “所以我让郭队长重查他们以前的案子,你这边拿到山庄的证据,那边查出别的问题,两头一起压,才有可能撕开口子。” 江大川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 “这个山庄防护力量如何?” 邢局摇了摇头。 “我没去过,但安保绝对不弱,韩盛宁的私人会所,能简单吗?” 江大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开始犹豫起来。 省排名前五的企业,董事长的私人会所,这跟他平时打交道的路霸、混混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如果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邢局看出了江大川的犹豫,继续说道。 “大川,我知道这个任务很危险,但如果不把这个集团打掉,只怕盗猎根本不会停止。” “而且这种大企业最注重形象,如果毛大海的事情暴露出来后,他们很可能会盯上你们。” 江大川认真的看了邢局一眼。 “邢局,你这是要把我们拖下水啊。” “大川,我没有拖你们下水的意思,而是自从你们救了那些小金丝猴后,就已经在这个水里了。” 江大川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 “好,邢局,我答应你,但如果有危险,我们会退出。” 邢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好,如果没完成,我也不会怪你的。” 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袋子,打开后里面装着几个小巧的设备。 “这里面是微型摄像头和监听设备,给你们潜入时用。” 邢局拿起一个纽扣大小的摄像头。 “这个可以别在衣服上,续航时间五个小时,拍下来的画面会自动存储在接收器里。” 他又拿起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盒子。 “这是接收器,记得带在身上。” 江大川接过设备,放到身上。 “邢局,有山庄布局图吗?” 邢局从包里又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 “完整的没有,这是我让人手绘了一张,这个山庄占地一百亩,主建筑是一栋四层的中式楼阁,周围有假山、湖泊、竹林。” “外围是三米高的围墙,据别人了解,围墙上装有监控和红外感应。” 他用笔在地图上标出几个位置。 “东门是主入口,平时有保安值守,西门是后勤通道,送货的车从这里进,南边靠山,围墙外就是山林,北边是湖泊。” 江大川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邢局,你觉得那些动物会被关在哪里?” 邢局想了想。 “应该不会在主楼,那里是接待贵宾的地方,我猜测可能在后院或者地下室。” 江大川点了点头,把地图折好收进口袋。 “我需要带几个人?” “你自己决定,但人不要太多,容易暴露。” “雷子和大头,再加上我,三个人够了。” 邢局点了点头。 “行,你们三个确实是最合适的。” 他又从包里拿出三部对讲机。 “这是加密对讲机,不会收到任何的信号干扰,只有这三部能互相通话。” 江大川接过对讲机,打开开关试了试,声音清晰。 “邢局,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越快越好,毛大海落网的消息我已经封锁了,但纸包不住火,最多再过三天就会传出去。” 江大川站起身。 “那就明天晚上,我们需要先实地观察下这个山庄。” 江大川把设备装进袋子里,提起来准备离开,邢局突然叫住他。 “大川,等等。” “还有事?” 邢局走到他面前,神情严肃。 “这次行动,你们一定要小心。韩盛宁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绝对不是善茬,就是我要动他都需要掂量掂量。” “我明白。” 说完头也不回的坐进越野车,启动引擎,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最后消失在璀璨的夜色里。 第688章 探查盛宁山庄 江大川回到景瑞华庭,发现众人都在客厅等他回来。 苏梅一看到他进门,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大川,邢局找你什么事?” 江大川把黑色袋子放在茶几上,将盛宁山庄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苏梅听完脸色变了。 “大川,这个事情这么危险,我们还是算了吧,安稳点过日子就行了。” 江大川苦笑了一声。 “我本来也这么想的,可自从毛大海被抓,我们就没法安稳了。” “邢局说得对,盛宁集团要是知道毛大海的事情暴露,很可能会盯上我们。” 雷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妈的,这些有钱人就是变态,好好的钱不挣,非要干这种缺德事。” 他扭头看向江大川。 “川哥,这活我们接了,老子早就看不惯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了。” 大头也点了点头。 “苏梅,大川说得对,我们已经牵涉其中了,现在只有先下手为强。” “要是让他们先动手,到时我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苏梅看着三个男人坚定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 “行,既然你们都决定了,我也不拦着,但必须保证安全。” 江大川看了下手表,现在不到十点。 “大头、雷子,趁现在还不晚,我们去山庄周围探查下,看看到时怎么潜入。” 雷子立刻应道。 “好的,我去拿望远镜和装备。” 苏梅站起身,从卧室里拿出手枪,塞到江大川手里。 “你们小心点,注意安全。” 江大川把枪别在腰后,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就是探路,不会有危险。” 三人很快下了楼,坐进越野车,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街景越来越荒凉,路灯也变得稀疏起来。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开到了龙泉山脉脚下,远处的山腰上,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刚到山脚下,就看到路边设置了岗亭,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站在那里。 越野车还没停稳,其中一个保安就走了上来,敲了敲车窗。 “你们是干什么的?” 雷子坐在副驾上,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晚上睡不着,出来兜兜风。” 保安冷着脸说道。 “不好意思,这里是私人场所,请你们离开。” 雷子装作不解的样子。 “啥?这山上还有私人的地方?不都是对外开放的嘛?” 保安指了指门口竖着的“盛宁山庄”四个大字的牌子。 “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盛宁山庄的地盘,不是那些免费的公园,赶紧滚吧。” 雷子还想说什么,江大川抬手拦住了他。 “行,我们这就走。” 说完挂上倒挡,缓缓退了回去。 雷子扭头看着那两个保安,骂骂咧咧。 “什么态度啊,不就是个看门的,一群狗仗人势的东西。” 江大川调转车头,开回山下的停车场。 车停稳后,江大川从黑色袋子里拿出三部对讲机,分别递给雷子和大头。 “雷子,你去西门看下,多注意下西门后勤处的车辆进出。” 他又看向大头。 “大头,你去北面的湖泊那里观察下,我去南面的制高点,看看有什么漏洞。” 大头接过对讲机,试了试开关。 “明白。” 三人很快分开,从不同方向朝山上摸去。 江大川选了一条隐蔽的小路,借着树林的掩护往南面的山坡爬。 爬了将近二十分钟,江大川来到南面山上的一个制高点。 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整个盛宁山庄。 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拿起望远镜朝着山庄看去。 望远镜里的画面让他皱起了眉头,这里的安保远超邢局的描述。 山庄外围是三米高的围墙,墙上每隔30米就有一个监控探头,红外感应器的红光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几个保安牵着三条纯种杜高犬正在外围巡逻,那几条狗体型健硕,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猛犬。 江大川把望远镜移向山庄内部。 主建筑在中央,四层的中式楼阁,飞檐翘角,灯光把整栋楼照得金碧辉煌。 西面有两栋矮一些的建筑,应该是库房或厨房。 大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奔驰大g、宝马、保时捷,总共十几辆。 北面是一片人工湖泊,湖边有垂钓台和凉亭,月光洒在湖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整个山庄布局简洁明了,但每个关键位置都有人看守。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 “大头、雷子,你们那里有什么发现?” 对讲机里传来大头的声音。 “湖这里没法突破过去,湖面到主楼那里无遮无挡的,想不惊动他们过去根本不可能。” 江大川又问。 “雷子,你那里呢?” 雷子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我这边也是,墙里墙外都有两班人巡逻,想要偷摸进去,太难了。” 江大川沉默了几秒。 这个山庄的防护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从外面硬闯几乎不可能。 就在这时,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川哥,西门出来了一辆小货车。” 江大川立刻抓起对讲机。 “雷子,你想办法跟上,我跟大头马上支援你。” “好的。” 江大川收起望远镜,猫着腰快速朝山下移动。 与此同时,大头也从北面的湖泊那里撤了回来。 山庄西门处,铁门被打开,一辆小货车开了出来。 车上的司机跟保安闲聊了几句,看样子两人很是熟悉,随后朝西门的道路开了下来。 雷子预先来到道路拐弯处,藏在道路边上的树木后面。 此时司机正哼着小调,来到拐弯这里,本能地轻踩刹车,小货车的速度马上降了下来。 趁着这个时候,雷子从树后面窜了出来,飞快的爬上小货车后门。 随后一使劲,整个人顺着后门的锁杆把手,无声的爬上了车厢车顶。 雷子这时拿起对讲机。 “川哥,我已经在小货车上了。” “好,你跟着它,看下它往那里去,我们很快就会跟上的。” 江大川挂掉对讲机后,飞快的从山上往山脚下冲了下去。 过了十多分钟后,江大川冲到山下的停车场,此时大头也拖着脚快速的从另外一边下来。 “大头,走,雷子现在已经到了东郊,我们必须快点。” 说完越野车飞速的朝着雷子提供的方位,飞驰而去。 第689章 焚化厂的秘密 雷子趴在小货车车顶,双手死死抠住车顶的排水槽,迎面吹来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眯着眼睛,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起伏,但始终保持着平衡。 每过一个路口,雷子就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报告位置。 “川哥,目标往东郊方向行驶,现在刚过了红光镇路口。” 对讲机里传来江大川的声音。 “收到,继续保持跟踪,我们正赶过来。” 小货车在国道上行驶了十几分钟,突然拐进一条岔路,前方出现了零星的厂房建筑。 雷子再次拿起对讲机。 “川哥,目标应该快到了。” “明白,注意安全。” 小货车在一个灰色的建筑前停了下来,雷子趁机从车后面爬了下去,然后朝着门口的草丛藏了进去。 这时他才抬头看到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成华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 雷子趴在草丛里,拿出对讲机,压低声音。 “川哥,我现在在一个动物焚化厂这里,门口牌子写的是成华动物无害化处理中心,你们什么时候到?” 对讲机里江大川的声音传来。 “雷子,你先进去看下情况,我把车藏好,马上赶过来。” “收到。” 雷子收起对讲机,从草丛里探出头,观察厂区内的情况。 厂房不大,大概两三百平米,主建筑是一栋单层的砖混结构房子。 院子里司机正开着小货车朝里面倒去,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在指挥。 等车停稳后,那个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陈哥,这么晚还来送货?” 司机擦了把汗。 “别提了,明哥吩咐了,必须把这些东西今晚处理掉。” 中年男子走到车尾,打开后车厢,看到里面十几哥黑色的塑料袋。 “这次怎么这么多?” 雷子借着夜色的掩护,从围墙上翻了进去,来到厂房的位置。 然后他拿出邢局给的接收器,打开高频监听功能,耳朵里立刻传来清晰的对话。 “那些贵客的嘴太刁,自从尝过这些野味后,就一直忘不了,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 “而且这段时间老板请的客人比较多,所以这三天来吃剩的骨头、宰杀的皮毛和内脏比较多点。” 司机和中年男子把这些黑色塑料一起搬到角落。 “明天焚烧那些病死的猪时一起扔进去,千万不要留下一点东西。” “这个我知道,你放心吧。” 等两人合力把这些塑料袋从车上卸下来后,司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直接递给中年男人。 “来,抽一根,先歇一下。” 中年男人接过一看。 “哟,软中啊,陈哥,你是越混越好了。” 司机陈哥脸色闪过一丝得意。 “那里啊,我就是一个劳苦命啊,今天宰了好几只野味,搞得老子身上全是味。” 中年男子为司机点燃烟后,笑眯眯的说道。 “那是明哥器重你,你这是离飞黄腾达不远了,到时可要关照下老兄弟我啊。” 司机陈哥听后很是高兴,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 “等到了那天再说,我现在走了,等下还要回山庄。” “行,你慢点开。” 雷子看到这个情况,连忙从厂房退开,翻墙回到草丛里,拿起对讲机。 “川哥,这个司机卸下十几包大塑料袋的东西,很可能就是那些野生动物的毛发和内脏。” “现在司机要回山庄了,现在怎么办?”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江大川的声音。 “雷子,你等下偷摸进去看下那些袋子里面的是什么?这个司机我们继续跟踪,到时再山庄外汇合。” “好的,川哥。” 小货车从厂房里开出来,车灯在夜色中晃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路口。 听到雷子的汇报,江大川和大头立刻返回越野车里,发动引擎,把车开到路口的阴影里。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小货车的灯光从路上亮起,缓缓驶了过来。 江大川挂上挡,远远跟在后面。 与此同时,焚化厂那边,雷子看到中年男子锁上厂房的门,骑着摩托车离开了。 他等了几分钟,确认周围没人,翻墙进了厂里。 看到那堆黑色塑料袋就堆在角落里,雷子走过去,解开其中一个袋子的绳子。 袋口一打开,一阵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强忍着恶心,打开手电。 里面呈现的是一张残缺的兽皮,豹纹清晰可见,但已经血肉模糊。 雷子又打开第二个袋子,这次里面是金黄色的毛发,是金丝猴的。 第三个袋子里是穿山甲的鳞片,还有许多艳丽的羽毛,一看就知道是珍稀鸟类。 其他袋子继续打开,里面还有许多雷子不认识毛皮。 还有许多袋子里面装着动物的头骨、腥臭的内脏,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蹄子等。 雷子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真他妈该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微型摄像头,对着每个袋子拍摄。 拍完后,他把塑料袋重新系好,按照原来的样子堆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雷子翻墙离开,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川哥,你们在那里?” “我们现在回山庄的路上。” “焚化厂里面的东西我都拍好了,全是保护动物的皮毛、骨头、内脏之类的,这些证据可以扳倒韩盛宁两兄弟了吧。” 对讲机里江大川的声音传来。 “雷子,这些证据可能还不够。他们混了这么久没有出事,后面没有后台谁信,很可能会推几个替死鬼出来。“ “那怎么办呢?” “这样,你赶紧回来,我想办法混进去里面看下。” 雷子听完也明白,没有确凿的证据,这种大集团,有的是办法脱身。 江大川看了眼前面的小货车。 “大头,我们在前面偏僻的地方等他,等下你假装不小心要别到他,逼他停下来,我爬到对方车上混进去。“ “大川,这个计划能行吗?他们不会对车辆检查?” “我看不会,这辆车是他们内部车辆,而且司机也是他们内部人员,一般不会盘查那么严格。“ 大头换位思考了下,按照正常逻辑,自己人和自己的车辆确实不太可能检查。 “那行,进去后,如果事情不可为,就退出来,我和雷子在外面接应你。” 江大川加大油门,从另外一条路超过小货车,朝着山庄附近偏僻的山脚下开去。 第690章 潜入山庄 江大川把越野车开到上山前一个偏僻的路段,他推开车门下车,目光落在对面一条岔路上。 “大头,你把车开到那边的岔路口等我通知,我让你开出来,你就假装没看到有车过来,直接堵在弯心。” 大头坐上驾驶位。 “行,你小心点。” 江大川听后转身钻进路边的草丛,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他蹲在地上,目光透过草叶缝隙盯着山下的方向。 大约三分钟后,远处出现两束灯光,在夜色中缓缓向前移动。 灯光越来越近,正是那辆白色小货车。 在距离转弯处不足五十米时,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大头,开车。” 此时司机老陈正哼着小调,脑海里想着今晚干玩活能拿到多少好处。 车子刚到转弯处,侧面突然射来两束刺眼的灯光,直直打在他脸上。 老陈本能地眯起眼睛,一脚急刹车踩到底。 “吱!”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货车在距离越野车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住,发动机也熄了火。 老陈此时心脏砰砰的跳,他捂着眼睛缓了好几秒,才看清对面那辆横在路中间的越野车。 对面的越野车大灯“啪”地关了,大头从驾驶室里探出头,脸上满是歉意。 “兄弟,不好意思,我以为这条路这么晚了没车,开太快了,实在对不住了。” 老陈刚才被吓得不轻,此刻一肚子火气,探出头破口大骂。 “你他妈瞎了啊!开这么快赶着投胎啊?转弯不知道按喇叭吗?” 大头还是一脸抱歉。 “兄弟,是我的错,你没事吧?” “没事个屁!”老陈指着大头的鼻子。 “赶紧给我倒车!要不是老子今天有事,看我不教训教训你!” “好好好,我马上倒车。”大头连连点头,挂上倒挡。 就在老陈冲着大头叫骂的时候,他猫着腰,几步冲到小货车旁边,整个人无声地滚到车底。 双手抓住底盘的横梁,双脚勾住传动轴旁边的支架,整个人紧紧吊在车底。 越野车的倒车灯亮起,大头把车缓缓移开。 老陈骂骂咧咧地重新启动小货车,挂上挡,油门一踩,车子拐过弯朝山上开去。 江大川吊在车底,脸离地面不到二十公分,碎石和尘土不时打在脸上 路面在眼前飞速掠过,他咬紧牙关,手指紧紧的扣紧横梁。 十几分钟后,小货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江大川透过车底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铁门。 门口站着一个保安,旁边是岗哨,监控探头正对着这个方向。 小货车在门口停下,老陈摇下车窗。 “老陈回来了?辛苦了。”保安的声音传来。 “没啥辛苦的。”老陈笑了笑。“你检查下,帮我开下门。” 保安绕着小货车转了一圈,脚步声在江大川头顶响起。 江大川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保安走到车尾,拉开车厢门,手电筒的光柱在车厢里扫了一遍,然后拿起对讲机。 “老陈回来了,没问题,开门。”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小货车缓缓驶了进去。 老陈冲保安摆了摆手。“兄弟,我先进去了。” 江大川透过车底看到水泥路从面前划过,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草坪。 小货车拐了个弯,在一栋建筑前停下。 老陈推开车门刚下车,就有一个声音响起。 “陈哥!老大在仓库,叫你回来赶紧过去一趟。” “好的,我马上去。”老陈应了一声。 江大川等了几秒钟,确认周围没人,身体一个翻滚,从车底滚了出来。 他贴着地面,迅速朝旁边的竹林移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发出一点声音。 躲进竹林后,江大川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前方是主楼,四层的中式建筑,灯火通明。 这边有一栋两层楼的房子,位置比较偏僻,离主楼有段距离。 门口还站着两个保安,手里拿着橡胶辊和对讲机。 老陈正朝那栋房子走去,跟两个保安点了下头后,推门进去后,门很快在他身后关上。 江大川拿出对讲机,压低声音。 “大头,我已经进来了,你们在外面待命。” “收到,川哥,注意安全。” 江大川收起对讲机,从竹林里出来,利用假山和树木的掩护,朝那栋两层建筑无声的靠近。 他的动作极快,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身形几乎融入了黑暗。 绕到后面,他抬头看了看,后墙上有一根排水管,直通楼顶。 他双手抓住排水管,脚尖抵着墙面,几个呼吸间就爬上了二楼。 翻上楼顶,江大川看到天台的门被一把球形锁锁着。 他掏出匕首,薄刃顺着门缝插进去,轻轻一挑。 "咔哒。" 门锁的斜舌被顶了回去,江大川推开门,闪身进入屋内。 楼梯间很暗,他抹黑下了楼梯,来到了二楼。 这里被分割了几间房间,江大川轻轻推开门,里面全是杂物,桌椅、厨具、破旧的装饰品,看起来像是临时仓库。 见到没什么价值的东西,他转身下楼,刚到一楼楼梯间,就听到下面传来说话声和水流声。 江大川贴着墙壁移动,来到一扇半掩的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是个厨房。 厨房不大,但设备齐全,冰箱、灶台、水槽一应俱全。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正在清洗台面,白色的台面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 老陈此时站在旁边,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身材中等,那中年男人穿着白衬衫,对着这些人说道。 “把这些血水都洗干净了,不要留下一点痕迹。” 说完男人转头看向老陈。 “老陈,你以后宰杀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弄得这么血腥?每次洗都要洗好久。” 老陈低着脸赔笑道。 “明哥,我也不想啊,客人说需要林麝的活血,可今天这头林麝挣扎得太厉害了。” 明哥可能也知道客人的要求,无奈的说道。 “行了,以后注意点,多用气体麻醉,客人是看不出来的。” “好的,明哥。” 这时明哥继续对老陈说道。 “行了,这里交给他们,你带我去下面看看,明天王厅长要过来,点名要吃云豹。” “这次我们竞标市区那块地成不成,就要看明天了,千万别出岔子。” 老陈带着明哥边走边说。 “放心吧,明哥,这头云豹送来没多久,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第691章 地下室的罪证 江大川看到两人走向另外一边,赶紧贴着墙壁,无声地跟了上去。 来到厨房的对面一侧,老陈掏出一把钥匙,直接打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一阵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混杂着动物排泄物、血腥味和霉味。 明哥退后一步,用手扇了扇鼻子,皱着眉头。 “老陈,怎么这么臭啊?不是叫你们要经常打扫吗?” 老陈走进门,回头赔笑道。 “明哥,不能怪我啊,最近哪里有空啊,每天都有客人来,我们连轴转都忙不过来。” “再说我们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把这些东西弄出来啊。” 明哥知道他说得在理,笑着说道。 “行了,我就是这么一说,走。” 两人沿着楼梯往下走,江大川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才从墙角闪出来,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 地下室的灯光昏黄,空气更加浑浊。 江大川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地下室大概有三百平米,摆了几列特制的钢筋铁笼。 在最前面的一只笼子里,几只小熊猫蜷缩在角落,金黄色的毛发失去了光泽。 地下室中间的一个笼子里,关着一只云豹幼崽,脚踝上还留着被捕兽夹夹伤的血痕,精神萎靡不振。 在前面还有两只林麝各自关在笼子里,眼神惊恐地看着外面。 两只穿山甲蜷成一团,鳞片上沾满了污物。 三只金丝猴看到来人瑟瑟发抖,咕咕的叫了几声,老陈一个眼神瞪过去,谁都不敢啃声了。 里面的笼子里,一头雪豹无声地张着嘴,喉咙处有明显的手术疤痕,这是怕它吼叫,把它的声带割掉了。 此刻它趴在笼子里,眼神里满是绝望和愤怒。 其他笼子里还有一些江大川不认识的动物,全都无精打采的看着来人。 而在最深处的角落,江大川看到了让他怒火中烧的景象。 笼子里,一头大熊猫无力地靠在笼子里,黑白相间的毛发脏污不堪,眼睛半睁半闭,无神的看着地面。 另一侧则是一排鸟笼,里面关着各种色彩艳丽的珍稀鸟类。 红腹锦鸡、白鹇、黑颈鹤、绿孔雀……每一只都是国家保护动物。 江大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躲到地下室角落几袋玉米粒边上。 打开别在衣服上的微型摄像头,对准每一个笼子,开始录像。 可惜由于角度的关系,明哥和老陈被前面的笼子挡住了,看不到他们的面容。 不过这样也够了,地下室里大半的动物全都拍到了,特别是那几只金丝猴、林麝、雪豹还有大熊猫。 明哥走到云豹幼崽的笼子前,蹲下身仔细打量。 “老陈,它的精神状态怎么样?” 老陈走过来,用手里的木棍敲了敲笼子。 “明哥你放心,它们可不能饿着,要是饿瘦了,可不值当。” 明哥点了点头。 “那就好,王厅长这个人嘴叼得很,上次那头林麝瘦了点,他都吃出来了。” “放心吧,明哥。”老陈拍着胸脯保证。 “我会给这些畜生一点水喝,吃的也给,不过不能让它们吃饱,省得它们有精神乱叫。” 明哥凑上去对着小云豹幼崽说道。 “放心,你明天就能见到你妈妈了,也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老陈也跟着笑了起来。 “明哥,这话说得好,它们母子俩确实能在黄泉路上见面。” 明哥站起身,对着老陈说道。 “这种二十多斤的云豹,肉质滑嫩紧致,做刺身最好,王厅最爱这一口。” “还有豹胆也给我弄好,洛处长最爱这口鲜的,明天可不要弄太多血出来,失血太多口感会差点。” 老陈看着这头小云豹。 “您放心吧,明哥。我一定让王厅吃得高兴,保证你们这块地万无一失地拿下来,让我们盛宁集团更上一层楼。” 明哥听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老陈的肩膀。 “老陈,这两年盛宁集团能发展得这么快,也是多亏了你当初的建议。” “明哥过奖了。” “不是过奖,你他娘是真的有才,利用这些野生动物把这些人拉下马,这招真是妙。” 老陈低着头,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明哥说笑了,当初要不是您的收留,我都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 “说你有功就是有功。等这块地拿下,该你的奖励不会少的。” 老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那我就先谢谢明哥了。”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 明哥走到地下室中央,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哥说得对,人都是有七情六欲的,只要抓住他们的弱点,没有一个逃得了。” “爱钱的就送钱,爱美女的就送女人,爱这口腹之欲的就让他们尝尝以前从未尝过的。” 老陈连连点头,凑过来小声说道。 “是啊,想当初这个王厅长不爱钱、不要女人,我们还发愁怎么办。” “结果我们只是让他尝了几次野味后,他后面自己就上门来了。” 明哥笑了笑,吐出一口烟雾。 “没错,我还记得这个王厅长当时知道自己吃的是云豹时,那个一脸震惊的表情。” 说完他指了指周围的笼子。 “这些都是我们盛宁集团的''摇钱树'',多少大项目都是靠它们吃出来的。” “老陈,你要给我好好待它们,这可都是会下金蛋的鸡。” 老陈用棍子捅了捅小云豹,小云豹被这棍子捅着呜呜的往后面笼子里靠。 “放心吧,明哥,明天这道''活剥云豹''上了桌,咱们集团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明哥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朝最里面走去。 “走,我们去里面看下那头国宝。” 老陈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道。 “明哥,要对国宝下手吗?” “不知道。”明哥在大熊猫的笼子前停下。 “我哥让我照顾好它,后面可能需要动它了。” 老陈倒吸一口凉气。 “啊?是谁这么大面子,连国宝都动用了?” 明哥看着眼前这支双眼无神的大熊猫。 “不知道,不过管他呢?只要给得起价,我们就能把它端上桌。” “这家伙是从卧龙那边弄来的,费了不少功夫把。” 老陈连忙接道。 “是的,花了我们大价钱。” 明哥听后笑道。 “这没关系,价钱高无所谓,只要花的值。前段时间有个人就出了五百万定金,说要尝尝国宝是什么味道。” 老陈吞了口唾沫。 “五百万?明哥,那这笔买卖值啊。” “何止值。”明哥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哥说了,这买卖要是成了,咱们集团上市都不是问题。” 江大川把这一切录好后没有停留,马上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他贴着墙壁一路往上,躲过还在冲洗台面的保安,来到楼顶,顺着排水管滑了下去。 落地时悄无声息,随后闪进不远处一座假山的暗影中,掏出对讲机。 “大头、雷子,你们在哪里?” 对讲机里马上响起雷子的声音。 “川哥,我们在山庄西门后面。” “证据我已经拿到了。”江大川低声说道。 “你们在后面制造点动静出来,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我好出来。” “收到,川哥,你等着瞧吧。” 第692章 奔驰大G里的脱身 雷子挂断对讲机,对着大头说道。 “大头,我们下山,去弄点东西。” 大头不解地看着他。 “弄什么?大川不是要我们接应吗?” 雷子跳上越野车催促道。 “我弄东西就是为了接应大川,快点。” 大头没办法,只能上了越野车,朝山下驶去。 车子开出十来分钟,大头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要弄什么?大川还等着我们接应呢。” 雷子眼睛盯着前方,头也不回地说。 “弄烟花和鞭炮。” 大头一愣,直接一巴掌拍在雷子脑袋上。 “这么晚了,谁的烟花鞭炮店还开着?你脑子进水了。” 雷子揉了揉脑袋,咧嘴笑道。 “店铺是没开,但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那边有座寺庙,那里一定有鞭炮,我们进去向菩萨借一点就是。” 大头听完,随即竖起大拇指。 “你小子可以啊,连菩萨的东西都敢动。”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雷子很快把车开到寺庙门口,看到庙门紧闭,他后退几步,助跑后蹬墙翻身,干净利落地翻了进去。 大头在外面警惕的看着四周,不到五分钟,就听到里面传来雷子压低的声音。 “大头,来帮忙接着。” 大头赶紧爬上围墙,看到雷子抱着一大袋鞭炮,手里还拎着几个小型的雷王烟花,正站在墙根下朝他招手。 “你小子还挺快啊。” 说完接过这些鞭炮和烟火,雷子随后也翻了出来。 他落地后,转身面对寺庙,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菩萨,对不住了,我们拿这个也是去救保护动物的,希望您不要怪罪。” 大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好气又好笑,抬手拍了下他肩膀。 “行了,少嘀咕了,赶紧走。” 两人把东西塞进越野车后座,大头开车往山庄方向赶。 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小卖部,大头突然踩了刹车。 “等我一下。” 他推门进店,不到一分钟,提着一箱啤酒出来了。 雷子看着那箱啤酒,不解地问。 “大头,你买啤酒干什么?” 大头扔了一瓶给雷子,自己也拉开一瓶。 “谁没事会大晚上在山上放烟花?只有喝醉酒的人才会,赶紧喝下,等下装喝多了的酒鬼。” 雷子听完马上拉开拉环,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大头也边开车边喝,不一会,两人就已经灌进去几瓶了。 来到山庄西门附近,大头先把越野车藏进一片树林里。 雷子拉开一瓶啤酒,往身上泼了一些,顺便往大头身上也泼了一些。 随后两人各自拎着鞭炮、烟花和剩下啤酒,装作醉醺醺的样子,摇摇晃晃地来到西门外五十多米处。 雷子把雷王烟花往地上一摆,掏出打火机点燃引线。 “嗤!” 引线冒出火星,下一秒,天空中炸开一团金色的火花。 “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响,整个山庄的宁静瞬间被撕裂。 大头也不甘示弱,点燃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震耳欲聋。 西门岗哨里的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他从椅子上跳起来,看到情况后,抓起对讲机就往外冲。 而山庄里几条杜高犬被惊得狂吠不止,汪汪汪的叫声此起彼伏。 那个保安冲到面前,看到两个摇摇晃晃的醉汉正在放烟花,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别放了!我让你们别放了!” 说完就要去抢下鞭炮,雷子踉跄着躲过他的冲抢,嘴里打着酒嗝。 “凭……凭什么……不给放?这……这里又不是……你家的。” 说完他又摸出一个烟花,点燃引线。 “轰!轰!轰!” 又是连绵的巨响,天空中炸开一朵朵火花,雷子指着烟花,对着保安说道。 “你看,多....多漂亮的烟花,你要不要也来放一个。” 保安气得直跺脚,此时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的声音。 “西门怎么回事?” 保安马上案件回复。 “队长!是两个醉鬼在放烟花,我劝不住,您快过来!” 话刚说完,雷子打了个酒儿,醉醺醺的说道。 “来,我……再给你点一个响的。” 保安冲上去想抢,大头突然朝着他干呕起来。 “呕!” 保安赶紧后退。 “靠!别吐,你他妈的别吐我身上。” 此时主楼里的明哥听到动静,皱着眉头走到阳台上。 他看到西门方向不断炸开的烟花,脸色一沉,转头对身后的保安队长说道。 “你带几个人过去,把他们赶走,别影响了客人。” “是,我马上就去。”保安队长拿起对讲机说道。 “西门和楼下的安保,跟我出去把这两个酒鬼赶走。” 话音刚落,楼下巡逻的七八个保安立刻朝西门方向跑去。 与此同时,躲在假山暗处的江大川看到保安们都朝西门涌去,立刻从阴影中闪出来。 他贴着地上种植的绿植、假山,猫着腰迅速朝大门方向移动。 这一段巡逻的保安都被调走,江大川轻松通过主楼区域。 可要无声地出去这个山庄,绝对不能硬来,他把目光锁定在停车场那台白色奔驰大g上。 他顺着阴影来到停车场边缘,这里有两个保安正站在那里,但他们的注意力全被西门的动静吸引了。 “你说队长会不会把那两人打一顿?”其中一个保安问道。 “很有可能,老大都发话了,不打一顿怎么行?” 趁着两人注意力被吸引时,江大川猫着腰,无声地来到大g的后备厢前。 他掏出匕首,撬开后备厢的锁,轻巧的钻了进去,随手把盖板拉下,整个人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 在后备厢里呆了不到五分钟,外面保安的对讲机响起保安队长的声音。 "所有人回到原位。" 停车场的保安马上问道。 "队长,那两个醉鬼怎么样了?" 对讲机里传来其他保安队员的笑声。 "还能怎样,挨了我们几拳,马上就清醒了过来,对我们哭哭啼啼的说再也不敢了。" 保安队长的声音这时传来。 "好了,不要关注那两个酒鬼了,等下朱老板的酒局就要结束了,你们打起精神来。" "收到。" 这时江大川掏出对讲机,轻声说道。 “大头、雷子,你们怎么样?”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我们没事,就是挨了几记不痛不痒的拳头,你怎么样?” “我现在已经躲在一辆白色大g车上,你们去大门口等着,跟着这辆车。” “收到。” 第693章 开车不玩女人 半个多小时后,主楼那里传来一阵喧闹声。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每个人搂着一个娇艳的美女,踉跄地走向主楼门口。 韩盛明在一旁陪着,笑着对众人说道。 “几位老板,今天玩得开心吧?”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搂着身边的美女,脸上带着餍足的笑容。 “韩总,你这里比其他地方强多了,不仅吃得好、玩得好……” 他说着,低头在美女脸上亲了一口。 “美女更好。” 那美女咯咯笑着,在他怀里扭了扭身子。 “朱总,讨厌啦。” 韩盛明在旁边笑道。 “朱总满意就行,以后常来啊。” 旁边另一个发福的中年人接过话头。 “韩总,这是一定的,我跑了这么多地方,你这还是头一个做到色香味俱全的。” 韩盛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谢谢洪总夸奖,下次我让厨房给您准备更多惊喜。” 洪总听后眼睛一亮。 “好,韩总,那说定了,下次有什么好货一定要提前通知我啊。” “一定一定。” 停车场里,江大川蜷缩在狭小的后备箱里,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脚。 这时他听到外面保安的对讲机传来声音。 “所有人注意,朱总酒局结束了,把他们的车开上来。” 很快一阵脚步声传来,江大川屏住呼吸,紧接着一个保安打开了大g的车门,启动引擎朝着主楼门口驶去。 透过后备箱的缝隙,江大川看到后面还跟着几辆豪车,路虎、宝马、保时捷,清一色的百万起步。 车队停在主楼门前,保安们从车里下来,十分专业地站在车门旁。 韩盛明走到几个客人面前。 “几位老板,大家都喝了不少,要不要在这里住下,或者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朱总摆了摆手。 “不用了,韩总,就这点酒还不能让我开不了车。” 洪总则笑着说。 “我是不行了,麻烦朱总安排人送我一程。” 其他几个老板也纷纷表态,有的选择自己开车,有的让韩盛明安排司机。 韩盛明逐一安排后,走到朱总的车窗前。 “朱总,那您开车慢点。” 说完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美女。 “薇薇,晚上好好照顾朱总。” 那美女娇笑着应道。 “知道了,明哥,我会让朱总渡过一个难忘的夜晚的。” 说完扭过头,眼神妩媚地看向朱总。 “朱总,那我们走吧。” 朱总冲韩盛明笑了笑。 “韩总,那我们改天再约。” “好说好说。” 大g缓缓驶向山庄大门,门口的保安看到车后,立刻立正敬礼放行。 车辆平稳驶出山庄后,不远处的路边,雷子立刻启动越野车,悄悄跟了上来。 大g没有行驶到大道上,而是往郊区的小路开去,一时间车内气氛暧昧。 朱总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向副驾驶,落在薇薇裹着黑丝的大腿上,在上面来回抚摸。 “薇薇啊,你说晚上要怎么照顾我呢?要让我怎么难以忘记?” 薇薇娇笑一声,握住他的手,往上挪了挪。 “当然是朱哥想干什么都行,晚上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她说着,凑过去在朱总脸上亲了一口。 朱总被这一亲撩得心痒难耐,开怀大笑起来。 “你这个小妖精,等下我找个地方停车,让我好好验验货。” 说完他扭过头朝着薇薇就亲了过去。 就在他要亲上的时候,突然前方"叭"的一声巨响。 这声音让朱总打了个寒颤,激情瞬间全消。 他马上转过头,就看到一对大灯直照在他脸上,一辆越野车直直地冲着他的车撞过来。 “我操!” 朱总脸色煞白,连忙踩死刹车。 “啊!” 薇薇尖叫一声,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大g堪堪停住。 好在那辆越野车在即将撞上时也停了下来,两车相距不到半米。 朱总此时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他推开车门,怒气冲冲地走了下去。 “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越野车的门也打开了,雷子从车里跳下来,脸上同样带着怒容,指着朱总就骂。 “你他妈的怎么开车的!” “不知道开车不玩女人,玩女人不开车吗?要玩滚回家玩!” 朱总被这一顿抢白搞得满脸通红,他指着雷子。 “你……” 雷子直接打落他指过来的手指。 “你什么你,难道我说错了?就是叫警察来了也是这个理,不要以为开了辆豪车就能为所欲为!” 朱总被怼得满脸通红,一时语塞。 “我……” “我什么我,要不是看在那个美女的份上,我非揍你一顿!” 说完也不再理会,直接转身回了越野车。 重新启动越野车往后倒了几米,打转方向盘踩着路基,从朱总和大g旁边驶了过去。 朱总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越野车远去的尾灯。 等车灯消失在夜色中,他才反应过来,对着空气骂道。 “妈的!不要让我再碰到这小子,不然我非要他好看。” 而就在两人对骂的时候,江大川已经悄无声息地打开后备箱,从车里滑了出来。 他动作轻巧,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随后轻轻合上后备箱,猫着腰快速钻进路边的草丛里。 朱总骂完,转身回到车上,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薇薇这时小心翼翼地说。 “朱总……” 话还没说完,朱总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车内响起,薇薇捂着脸,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他妈的是不是看我笑话?” 薇薇连忙摇头。 “没有,朱总,我没有……” 朱总压下心头的火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过来,我现在火气很大。” 薇薇抹了抹眼泪,咬着嘴唇,缓缓靠了过去。 大g重新启动,歪歪扭扭的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江大川从草丛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拿起对讲机。 “大头、雷子,你们开车过来接我。”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我们马上就到!” 不到两分钟,越野车从前方倒了回来,停在江大川面前。 江大川拉开车门坐上去,大头立刻问道。 “大川,怎么样?证据拿到了吗?” 江大川从衣服里掏出那个纽扣摄像头,脸色沉重。 “拿到了,而且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第694章 野生动物不见了 越野车内在公路上疾驰,江大川看向雷子和大头,声音低沉。 “里面的东西超出我的想象,比我们原来预估的更严重。” 雷子看向后座。“川哥,有多严重?” “里面不仅关押着许多二级保护动物,还有金丝猴、林麝、云豹、雪豹……” 江大川顿了顿,说了最后几个字,“甚至还有一头大熊猫。” “什么?”大头脸色变了,他惊讶的看着山庄方向。 “这帮畜生,连大熊猫都敢吃!”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夜色中回荡。 江大川继续说。 “不仅仅是这些,那些野生动物还是韩盛宁两兄弟腐蚀官员、进行权钱交易的重要工具。” “我亲耳听到韩盛明说,明天要用云豹幼崽招待什么王厅长,为了拿下市区的那块地。” 雷子愤怒地拍打方向盘。 “妈的!这群人真该死!川哥,我们应该直接宰了他们!” “不行,这种事必须通过邢局来办,我们要做的是提供证据。” 说完江大川掏出手机,拨通了邢局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邢局带着明显的困意的声音传来。 “大川?这都凌晨三点了,出什么事了?” “邢局,我刚才潜入了盛宁山庄,已经拿到证据了。” 手机里传来邢局惊呼的声音, “真的?" 邢局的声音瞬间清醒,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川,我果然没看错你!我们等下还是在清心茶馆见面,我马上赶过来!” “好。” 江大川挂断电话,对雷子说:“调头,去清心茶馆。” 越野车在夜色中掉头,朝着城郊的方向驶去。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车影拉得很长。 二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茶馆门口,那个茶馆老板正站在门口等着,看到江大川打开门。 “邢局吩咐了,还是原来那个包间,他马上就到。” 三人走进茶馆,老板亲自泡了壶茶,然后退出房间。 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夜色。 “这跑来跑去折腾一晚上的,比跑了一趟川藏线还累?” 大头也喝了一杯茶。 “累就累点,只要能把那些动物救出来就值得。” “大头你说得对,希望邢局不会让我们失望。” 江大川为两人加满茶水。 “既然邢局让我们收集证据,就说明有把握的,我们等着吧。” 十几分钟后,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邢局背着一个背包,满脸疲惫,眼袋浮肿的厉害,但眼睛却闪着明亮的光芒。 “大川,证据呢?” 江大川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接收器,放在茶桌上。 “这个是我在地下室拍到的,里面有所有被关押的动物,还有韩盛明的对话。” 他指着另一个。 “这个是雷子在焚化厂拍到的,明天要焚化的动物皮毛和骨头等。” 邢局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的笔记本,把两个接收器的视频拷贝进去。 拷贝完成后,邢局点开播放。 昏安的地下,一排排铁笼出现在屏幕上。 小熊猫、云豹、林麝、穿山甲……每一只都蜷缩在笼子角落,眼神惊恐。 当画面移到最深处那头大熊猫时,邢局的手握紧了鼠标。 大熊猫靠在笼子里,黑白相间的毛发脏污不堪,眼睛半睁半闭,完全没有一点神采。 视频里传来韩盛明的声音。 “王厅长明天要过来,点名要吃云豹.....” “前段时间有个人出了五百万定金,说要尝尝国宝是什么味道……” “我哥说了,这买卖要是成了,咱们集团上市都不是问题……” 邢局的脸色越来越铁青,等视频全部看完,他合上电脑,眼里充满怒火。 “这帮畜生,置国家法纪不顾,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不把他们绳之以法,我誓不罢休!”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转身看向江大川。 “大川,谢谢你们,这次事情处理后,我不会亏待你们。” “我现在就回省厅,申请对盛宁集团进行立案侦查。” 江大川这时皱起眉头。 “邢局,就凭这两个视频能掀翻整个盛宁集团吗?” 邢局露出一个冷笑。 “你放心,盛宁集团发迹前还有好几起杀人、伤人的案件,只要开始立案侦查,他们以前的案子全都会翻出来。” “这些案件我已经让郭队去重新接触受害人了,他跟我说进展很大。” 江大川这才松了口气。 “那这样我就放心了。” 邢局收起笔记本。 “放心吧,大川,你们回去好好休息,后面的事情交给我来办就行了,保证让这帮畜生一个都跑不了。” “那行,邢局,我们就回去了。” 几人回到景瑞华庭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雷子打着哈欠。 “川哥,我回去睡觉了,忙活了一晚上,困死了。” “行,我也回去睡了。” 江大川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刚坐到床边,苏梅就睁开了眼睛。 “大川,你回来了?” 她坐起身,眼睛里满是担心。 “这一晚上我担心死了,事情怎么样?” 江大川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 “事情已经解决了,继续睡会吧。” 他脱掉外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闪过地下室里那些动物的眼神。 很快,疲惫席卷而来,沉沉睡去。 等江大川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他洗漱完走到客厅,苏梅正在陪妞妞玩积木,李桂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苏梅,我睡了这么久,你怎么不叫下我。” “我看你最近忙忙碌碌的,没怎么好好休息,就让你多睡会。” 李桂兰从沙发上站起来。 “大川,我去把饭菜热一下,你先坐会。” “妈,别麻烦了。” “不麻烦,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行。” 不一会,李桂兰就端出回锅肉、肉末茄子、红烧排骨放在桌上。 江大川刚坐下拿起筷子,门外就传来雷子的敲门声。 “嫂子,开下门!” 苏梅起身去开门,雷子和大头一前一后走进来。 “吃饭了没?”苏梅问两人。 雷子伸了个懒腰。 “还没呢,一整天没吃东西,饿死我了。” 苏梅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妈没给你做?“ 雷子嬉皮笑脸的说道。 “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那手艺,自从吃了阿姨做的饭菜后,我都吃不下我妈做的了。” 李桂兰听到后笑呵呵的说道。 “大头、雷子,你们先坐下吃点,垫垫肚子,等会我再做晚饭。” 三人坐在餐桌前,风卷残云般把桌上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吃完饭,三人坐在茶几旁泡茶,江大川刚倒好三杯茶,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邢局的来电。 “看来邢局收获满满啊,这么快就来电话来了。” 雷子喝了口茶。“是啊,邢局这速度,佩服。” 江大川接通电话,邢局急促的声音立刻传来。 “大川,不好了,我们今天下午搜查盛宁山庄,没有发现你说的那些动物。” 江大川听后站了起来,声音骤然拔高。 “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回事?” 第695章 盛宁集团的反击 江大川听到盛宁山庄没有野生动物后,整个人完全懵了,随后反应了过来,马上问道。 “刑局,那些野生动物在西门处的地下室里,你们会不会找错地方了。” “没有弄错,我们找到了地下室,可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铁笼、没有动物,甚至连那些动物的粪便都没有,就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地下室。” “现在里面全部喷了高档香水,变成了一个恒温的酒窖。” 江大川继续追问道。 “那焚化厂那些动物皮毛和头骨呢?” 刑局失望的语气从手机里传来。 “我派人去看过了,那里也什么都没有。” “那山庄的监控呢?那么多动物不可能凭空而飞。” “他们说前段时间刚好监控坏了,什么都没有拍到。” 雷子听后直接一拍沙发。 “他妈的,绝对是内鬼,不然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 江大川此时冷静了下来,他看了眼客厅的众人,语气凝重的问道。 “刑局,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川,我跟你明说吧,现在情况很不好,你们可能都有威胁。” 苏梅听到这里,抱着妞妞站了起来。 “大川....我” 江大川伸手拦住苏梅接下来要说的话,继续问道。 “刑局,这次任务怎么会失败?” 刑局叹了一口气。 “还能怎样?我们这边有人泄密了,只是没想到盛宁集团的手伸得这么长,还有他们撤离的动作这么快。” 江大川重新坐回椅子上。 “刑局,你跟我说下事情经过吧,让我们心里也有个准备。” 邢局听后把事情娓娓道来。 “凌晨你们走后,还没上班,我就召开了针对盛宁集团的专案会议。” “厅长和我们几个副厅看了视频后,马上决定成立专案组,由我挂帅,督导本次的案件侦破。“ “但考虑到盛宁集团是我们省前五的企业,为了预防接下来的维稳,我们向上面做了汇报。“ “可就算我们内部流程加急流转了,可还是花费了五个小时,等我中午带队搜查山庄时,他们已经转移了。” 江大川想到自己拍摄的视频,不甘心的问道。 “那些视频不能成为证据嘛?里面还有韩盛明的声音。“ 邢局挫败的声音马上传来。 “大川,这些证据只能说怀疑,因为视频里没有出现韩盛明的身影。” “我们搜查山庄时韩盛明也在,他拒不承认这个声音是他的,说我们是冤枉他,是后面电脑合成加进去的。“ “那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继续逍遥法外?” 邢局无奈的说道。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能是这样了。而且盛宁集团还以“警方滥用职权、骚扰合法企业”为由,向省里高层告状。“ “刚刚韩盛明还发动了媒体,说我伪造视频污蔑他。“ “现在为了避嫌,我只能退出专案组组长的位置,而且还有可能面临组织的调查,这个案件很可能会被压下来。“ 听到这里,江大川心中大吃一惊,现在连邢局都被受牵连了,说明盛宁集团后面的人在发力了。 “邢局,还有挽回的办法嘛?” “有的,现在一些领导一直在问我这些视频是从那里来的?” “说只要确定这些视频是真实拍摄的,就能重启对盛宁集团的侦查。” “但我不敢说了,也不能自己去取了,我的行踪很可能被人关注了。” 江大川想不到事情严重到这个程度了。 “邢局,那我们昨晚拍摄的接收器在那里呢?” “在我们昨天见面的地方,大川,拿到接收器没有用,你必须把这些东西给一个人。” “谁?” “胡教授!“ 江大川马上想起那个为了金丝猴连夜跑来江油县的老者。 “交给他有用吗?” “胡教授虽然不是院士,但他是国内野生动物最权威的专家,大熊猫生态的奠基人。” “他的份量比一般的院士重要的多,你交给他,他一定会上交上去,到时公安部一定会下达文件彻查的。” 说完邢局顿了一下,饱含歉意的声音传来。 “大川,这次事情很危险,接下来除了我,谁的话也别信。” “还有很多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而且你们也参加了毛大海的事,你检查下有没有被跟踪。” “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一定要把东西送到胡教授手里。” 江大川听后心声巨震,握着电话说道。 “放心吧,邢局!” 挂掉电话后,他眼睛犀利地看向大头和雷子。 “大头,你去外面看下有没有人盯着我们。” 大头点了下头,马上出门而去。 “雷子,你去把你妈接过来,注意不要被人发现。“ “好的,川哥。” 江大川又看向苏梅。 “你去把家里贵重的东西收拾一下,还有打电话叫周景给我们派一辆车到地下室来。” “我马上去。” 最后他又看向李桂兰,声音放缓。 “妈,你带好妞妞,这次的事情让你担心了。” 李桂兰把妞妞抱在怀里,脸上看不出丝毫慌乱。 “大川,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做的事,但我知道你是不会干坏事的,尽管放心去做吧,妞妞我会带好的。“ 妞妞也被此时的气氛感染,她挥舞着小拳头。 “江爸爸,妞妞帮你打他们。” 江大川难得露出一丝微笑,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 “等下妞妞要乖一点,不要乱说话,看你江爸爸如何打坏蛋。” 妞妞高兴的拍起小手。 “打坏蛋,打坏蛋。” 很快苏梅从提着一个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大川,东西收拾好了,周景说一个小时后会安排小王把车送来。” 江大川微微颔首。 “她有没有问我们为什么需要车?” “没问,但我自己跟她说了,我们需要去外面走走,车辆不够,她也没有怀疑什么。” “嗯,你做得很好,这件事就不要把她扯进来。” 话音刚落,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大头进门,脸色不好看。 “大川,小区门口有辆面包车盯着,我刚才下去买烟,车窗里有人一直盯着我。“ “有多少人?” “我大概扫了一眼,至少三人。” 江大川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一角看下去,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那里。 此时车窗半开着,里面有三人正在抽烟,他松开窗帘继续问道。 “大头,楼道和地下室看了嘛?” “看了,没有人。” “好,等雷子过来,我们就制定下计划。” 第696章 兵分两路 江大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思索着整件事的脉络。 “现在情况很明朗了,盛宁集团知道有这两个视频,一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没办法从邢局那里得到,一定会监视跟他关系密切的人,我们就是其中之一。” 苏梅这时也感慨道。 “好在邢局没有把接收器带走,可能他当时就隐隐感觉不对,给自己留了一手。“ “大川,你想怎么办?” “苏梅,你不是有陆教授的号码吗?你问下陆教授现在在那里?” “好的,我马上打。” 苏梅拿出手机很快就拨通陆教授的号码,手机很快就接通了,陆教授中气十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喂,苏梅啊,找我有什么事呢?” “哦,陆教授,是这样的,邢局托我带点东西给你,你现在在那里?” “他能给我什么东西?我现在还在老林这里,跟你说这里的金丝猴居然有65只。” "而且很多猴子都是4岁到10岁之间,属于青壮年,到时就能孕育更多的小金丝猴出来.....” 一说到这个,胡教授又是滔滔不绝,苏梅不得不强行打断他。 “胡教授,这个东西非常重要,我们到时会过去找你。” “啥东西这么重要,老邢也不亲自跟我说。” “邢局可能不方便联系你,只能委托我们给你送去,你一定要在那里等我们。” 手机里马上传来他骂骂咧咧的声音。 “行吧,尽搞些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我计划在这里还要呆三天。” “知道了。” 这时雷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他妈妈。 “川哥,我妈接来了。” 雷子妈妈看着屋里紧张的气氛,小心翼翼地问。 “雷子,到底出什么事了?” “妈,你别问了,到时听我们安排就行了。” 苏梅走了过来安慰道。 “阿姨,是这样的,我们需要去小禾家里一趟,叫你过来,是想让你一起去的。“ 雷子妈妈听后脸上马上浮起笑容。 “这个确实要去见见亲家,前几天我身体不是很好,雷子怕我颠簸,这次我一定去看看。” 苏梅拉着她的手说道。 “是啊,小禾的父母也很想见你一面,还托我跟你问好呢?” ........ 看到苏梅跟自己老妈聊得火热,雷子走到江大川和大头面前。 “川哥,这次有什么计划?” 江大川给两人发了一根烟,低声的说道。 “我想了一下,我们必须分开走。“ 大头为两人点燃烟后。 “确实,这次不一样,妞妞还有两位阿姨,不能让她们受到惊吓。” 雷子吐出一口烟,看了眼正跟苏梅聊的热火朝天的老妈。 “川哥,你说怎么办吧。“ 江大川看了眼苏梅她们。 “等下周景会派人送一辆车过来,外面监视的不清楚这辆车,大头!你和苏梅带着妞妞她们,开着这辆车出去。” “我和雷子会开着越野车吸引他们,到时你们趁机开车出去。” “出了小区后,你们直接前往平山县,去找胡教授。” 大头低头想了下,点头同意这个办法。 “那接收器呢?” “这个我和雷子会去拿,你们在小禾家等我们就是。” “行,那你们小心点。” ”还有,打电话给大虎他们的媳妇,让她们这几天都出去躲躲。“ 雷子惊讶的抬头。 “川哥,你不会说韩盛宁会对我们车队家属动手吧?不会这么丧心病狂吧?” “谁知道,如果他们被逼急了,真有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总之有备无患。” “好的,我马上打电话给他们。” 江大川看了下时间。 “雷子,周景派来的车应该快到了,你去地下室接下,顺便检查下我们车有没有被人装定位器。” “好的,我马上去。” 这时苏梅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笑着对雷子妈妈说道。 “阿姨,你现在坐着,我先接下电话。” 手机接通后,小王的声音马上传来。 “苏总,我现在就快到小区了,这车停到那里呢?” “小王啊,麻烦你帮我开到地上室b区来,我叫人下去接你。” “好的,苏总。” 江大川再次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看到一辆商务车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而面包车里面的监控人员却根本没注意这辆车。 不一会雷子的电话打了上来。 “川哥,车没问题,你们可以下来了。” 江大川来到苏梅面前,从腰后掏出那把手枪递给她。 “小心点,情况不对就开枪。” 苏梅却把手枪推了回去。 “大川,这枪还是你拿着吧,你们比我更用得上。” “不用,只要你们安全了,我和雷子才能无后顾之忧,再说这里是市区,我们动用这个的机会不多。“ 说完江大川拿起包对着众人说道。 “我们下去把,车已经到了。” 众人来到地下室,江大川和雷子坐上越野车,大头和苏梅等人上了商务车。 妞妞以为这是又要带她出去玩,在李桂兰怀里扭着身体高兴的说道。 “奶奶,我们这次去那里玩呢?” 苏梅转头看着她。 “妞妞,我们带你看金丝猴好不好。” “好啊!好啊!” “不过你在这期间不能说话,不然我们就不去了。” 妞妞连忙捂住嘴,呜呜的说道。 “我一定不说话的。” 江大川看向大头。 “大头,你比我们晚五分钟出去,等我们把监视的人引开后,你们直接上高速。” 说完江大川启动越野车,很快朝着出口方向而去。 越野车缓缓的驶出了小区门口,面包车上的监视的人马上就看到了,其中一个壮汉拿起对讲机。 “明哥,发现目标车辆出了小区,怎么办?” 对讲机里马上传来韩盛明的声音。 “留下一个人继续盯着,其他人跟上,我马上派人来支援你们。” “收到。” 面包车下来一人后,马上朝着越野车跟了上去。 雷子观察着后视镜,发现了这辆面包车。 “川哥,他们跟了上来,不过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跟上来就好,我们开慢点等它。“ 雷子看到江大川不是向着清心茶馆方向开,不解的问道。 “川哥,这不是去清心茶馆的方向?” “没错,我故意绕圈子的,只要我们这吸引的人越多,时间越久,大头他们那里就越安全。” 十分钟后,大头发动商务车,车子驶出地下室出口,小区门口那辆面包车已经不在。 只是在原来位置上站着一个人抽着烟,眼睛盯着小区进出的人群,目光跟本就没在意这辆商务车上。 商务车行驶在成都街头,十多分钟后,一路顺利的来到高速收费站附近。 苏梅拨通江大川的手机。 “大川,我们已经上高速了,一路上很顺利,他们没有发现我们。“ 江大川听后调转车头。 “雷子,我们去清心茶馆。” 第697章 地下车库的追击 江大川知道苏梅等人安全后,看着后视镜里紧咬不放的一辆面包车和两辆小别克轿车,故意朝着偏僻的地方走。 “雷子,坐好,等下我们带他们溜溜。” “川哥,你尽管开吧,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车神。” 江大川油门踩到底,车速一下子就飙了上去。 后面小轿车里,韩盛明的心腹老陈看到越野车突然加速,拿起对讲机说道。 “大家注意,前面的越野车发现我们了,所有人加速追赶。” 说完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明哥,他发现我们追踪了,现在正在摆脱我们。” 手机里传来明哥的声音。、 “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老陈,你们小心点,他可是号称车神的人,而且在川藏线杀出了赫赫威名。” “我会在派一些人带上家伙去你那里,务必把东西抢回来,还有以防万一,我再派人去他家里,把他女儿和老妈给绑了。” 老陈马上恭维道。 “还是明哥想得周到,在成都他一个开车的,那里能逃过您的手掌心呢。” “好了,不要拍马屁了,你对兄弟们说,谁把东西拿回来了,谁就能得到两百万。” “我代兄弟们谢谢明哥了。” 挂断电话后,老陈又重新拿起对讲机说道。 “大家听好,明哥说了,只要谁能拿回东西,谁就能得到两百万。” 很快对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叫好和感谢的声音。 “明哥大气!” ”谢谢明哥!“ 随着一阵阵嚎叫,后面的三辆车马上加速冲了上去。 雷子看了后视镜一眼。 “川哥,他们跟得很紧啊!” “先让他们跟一会,现在都是直道,等到了前方那个大型商超的地下停车场,我们再甩掉他们。“ 越野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前面那栋商超出现在眼前。 现在正是一天当中人流最密集的时候,商超门口人满为患,逛街的、买东西的、情侣约会的,无不显示这座城市的烟火气息。 江大川打转方向盘,越野车很快就掉头从入口冲进地下室停车库。 后面的老陈看到后,马上用对讲机喊道。 “他进地下室停车库了,老三,你开面包车从另外一个入口绕进去,别克跟着我,不要让他跑了。” 越野车在地下室飞速飞速前进,车窗外面的停放整齐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掠过。 江大川看着紧追不舍的两辆别克,扫了眼周围的停车场,发现这个停车场下面还有一层。 越野车加速来到下一层的入口,刚好看到一辆北京现代从下面开了上来,眼看两辆车就要撞到一起。 他反应极快,猛拉手刹,打转方向盘,越野车一个极限转弯躲过了辆车想撞的命运。 可就在现代司机松了一口气时,旁边又冲过来两辆别克。 别克的司机可没有江大川的技术,为了避免撞车,只能死死的踩住刹车。 “吱!” 一阵刺耳的惊叫声在地下室回荡,别克车在地面上滑行了十来米后,终于在即将要撞上现代时停了下来。 现代司机此时三魂被吓走了七魄,坐在驾驶室上脸色苍白,头上的冷汗直流,完全动弹不了。 而坐在副驾上的老陈则是骂了一声。 “你他妈的找死啊,停在这里干嘛?” 说完挂上倒挡,退后了一段距离,然后重新追入下一层的停车场。 看到两辆别克下了地下室后,现代司机这次回过魂来,他朝着后面的两辆别克骂道。 “他妈的,你们怎么开车的,开这么快找死啊,预祝你们马上撞车。” 骂完心有余悸,很快朝着前面开去。 越野车来到下面一层后,江大川利用这段时间差,把车停留在车库里最阴暗的一个角落里。 关灯、熄火,静静地躲在暗处,等待着猎物的上门。 雷子坐在阴暗的驾驶室里,不解的问道。 “川哥,你想怎么做?” “等着!” 此时老陈的两辆别克刚驶入车库,却根本没有看到越野车的身影。 “分开找,他一定是藏在这些车里面了。” 说完两辆别克车一左一右,从两边的通道缓缓的开过来,边开车上的人探出头来检查两边的车辆。 江大川看着一辆别克离自己的区域越来越近,车速也越来越慢。 这时车窗上观察的一个小弟说道。 “妈的,跑那去了,一下就不见了,会不会是从其他出口上去了。” 他这话马上就有人接道。 “不可能上去的,下面这个停车场就刚才那一个出口,他能上哪去?“ 就这辆别克从中间车道开出来,准备转弯时。 距离别克车差不多20米的江大川马上启动越野车,挂上档位,猛踩油门,同时打开大灯。 “轰!” 越野车马上加速到50码,朝着别克的中间车门撞了过去。 此时别克车上的小弟被这突然的轰鸣声吓了一跳,刚转头就看到越野车如猛虎一样撞了过来。 “啊!” 他们发出一声惨叫,可根本就没有时间躲避,只能在一片白色的灯光中,尽量蜷缩自己的身体。 越野车的车头很快就撞上了别克车门,并把别克车直接推到地下室的粗壮的立柱上。 “砰!”“轰!” 接连两次的撞击,让别克车车窗玻璃全都破碎,里面所有的小弟被撞得头破血流。 车门完全变形,整辆车瘫痪在立柱边上。 别克车上的对讲机此时也响了起来,老陈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刚才是什么声音,发生了什么事?回答我。” 此时车库另外一边,响起了汽车轰鸣声,老陈那辆别克此时正快速的往这边赶。 江大川也不再理会这辆别克,他直接调转方向盘从另外一处通道朝着一层出口飞快的开去。 来到一楼停车场,江大川看着指示牌朝着出口方向而去。 刚转过一个弯,就看到前方驶来一辆面包车,这辆面包车看到越野车后,也快速的朝江大川冲来。 “川哥,这是监视我们那辆面包车。“ 此时后面也传来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雷子往后视镜看了眼。 “另外那辆别克也跟了上来,川哥,我们被包围了。“ 老陈看到被包围的越野车,此时非常高兴,他拿起对讲机。 “冲,冲上去,把这辆车给我撞废了。” 第698章 茶馆老板 看到自己车辆被前后夹击,江大川扫了眼两边的停车位,踩下油门朝着面包车冲了过去。 辆车的距离不断缩小,从50米、40米、20米..... 眼看两辆车就要撞到一起了,面包车司机此时眼睛闭了起来,嘴里大喊一声。 “啊啊啊!” 可江大川根本就没有跟他想撞的意思。 他猛踩刹车,飞快向右打转方向盘,同时右手拉起手刹。 越野车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动作,车尾擦着面包车的车头,甩进了右手边的一个停车位。 面包车此时根本就无法减速,后面的别克司机倒是想减速,可发现跟本来不及了。 “轰!” 两辆车的车头狠狠地撞在一起,车头的保险杆四处飞溅,别克的引擎盖向上翻卷。 水箱上的冷却液瞬间喷射而出,很快两辆车的车头笼罩在一层水雾之中。 面包车更惨,薄薄的前脸瞬间塌进去,保险杠碎成塑料渣,水箱连同框架向后溃缩,直接撞击驾驶舱里。 而两辆车上的人全部头破血流地趴在车上,完全动弹不得。 雷子看着这两辆车的惨状,笑着说道。 “川哥,牛啊,你这甩尾真是甩到他们脸上了,这下看他们怎么追了。” “好了,我们走。” 说完越野车马上从车位上倒了出来,然后加速朝着出口方向而去。 老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大川等人的离去。 等好不容易恢复了些,他艰难的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声音沙哑的说道。 “明...明哥,我....我们让他们跑了,现在三辆车都毁了。” 手机里传来韩盛明惊呼的声音。 “你说什么?你们追丢了?” “是...是的。” “知不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此时老陈身上逐渐有了些力气,声音也流畅了起来。 “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地下停车场。“ “你们真是废物,跟你们说了他很厉害,你们还这么大意。” 说完顿了一下。 “我马上安排人去接你们,不要被警察抓到。“ ”还有现在可以确定,他们一定知道东西在那里?我派人去了他们家里,他们家人都消失了,说明他们预料到了这一步。“ 老陈这时慌了起来。 “明哥,那怎么办?” “先不要着急,我已经花大价钱买通了邢国栋的司机,他跟我透露了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他说邢国栋没事的时候,偶尔会一个人到南郊一个叫清心茶馆的地方。“ “我现在已经派人过去了,我现在怀疑江大川他们也会去这个地方,你等下马上带人过去支援。” “好的,我马上过去。” 出了车库,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雷子看着漆黑的夜色。 “川哥,你说韩盛明他们能找到清心茶馆来吗?” 江大川盯着前方的路面,打转方向盘。 “说不好,这个地方只有邢局亲近的人知道,但现在形势人心叵测,我们等下小心点。” 大约半个小时后,越野车驶入清心茶馆所在的街区。 江大川并没有直接开过去,而是在距离茶馆一个街口外停了下来。 两人下车后,沿着街边慢慢走向茶馆。 街上的行人不算多,路边的小店铺陆续亮起招牌灯。 走到离茶馆五十米时,江大川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前方那间熟悉的门面。 茶馆的招牌还亮着,但里面却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响。 “雷子,不对劲。” 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怎么了?” “这个茶馆我昨天来过,虽然生意不是很好,但绝不会这么冷清,里面很可能出事了。” “那怎么办?” 江大川扭头看向茶馆侧面的小巷。 “我们从后面绕进去。” 说完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茶馆后巷,江大川抬头观察了下二楼,发现有扇窗户没有关紧。 他又看到窗户下面有台空调外机,随后双手沿着下水管爬到空调外机上,随后对着窗户轻轻推开。 看到里面没人后,一个发力就翻进去了二楼。 雷子紧随其后,动作同样利落。 这里是茶楼的一个杂物间,堆着些旧桌椅和茶具。 江大川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确认外面没动静后,轻轻拧开门把手。 走廊里空荡荡的,墙上的壁灯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线拉出长长的影子。 两人贴着走廊的通道往前走,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击打面部的“啪啪”声,紧接着一个声音传来。 “老板,我们也不难为你,只要你把我们要的东西拿出来,我们马上就走,而且还给你一百万。” 下面传来茶馆老板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你们...到底要什么?我...我不知道啊。“ “哼,老板,你也别装了,我们查到邢国栋前两天就来过你这里。” “你也别想有人来救你了,现在邢国栋自身都难保了,要是再不说我们就去找你的家人了。” 江大川此时躲在楼梯后面,看到茶馆老板正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旁边站着四个穿黑色衣服彪形大汉。 其中一个大汉把脚踩在老板的手指上,冷冽的说道。 “老板,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再不说你这只手就不要了。” “我真不知道你们想要什么?” 看到茶馆老板还在嘴硬,那个大汉对着手指用力的踩了下去。 “啊!” 老板发出一声惨叫,却死活都不开口。 就在这些大汉注意力都在老板身上时,江大川从楼梯里冲了出来。 他一脚侧踢,直接把一个大汉踢飞了出去,大汉摔倒旁边的牌桌上,一时间爬不起来。 另外一个大汉马上反应过来,直接一记摆拳击向江大川面门。 江大川低头避过,紧接着一记重拳狠狠地击在他的下巴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大汉的下巴马上脱臼,整个人踉跄的倒在地上。 雷子也不遑多让,他冲向右边一个大汉,一记重重的手刀砸在一个大汉后颈上。 大汉马上捂着后颈要蹲下,雷子马上补上一记膝盖顶在他的脸部,这个大汉马上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另外一人挥拳直击雷子面部,雷子抬起左手挡住,然后一脚直接踢在那大汉的命根上。 大汉赶紧捂住命根跳了起来,雷子一记摆拳打在他太阳穴上,直接把他打晕了过去。 江大川赶紧扶起茶馆老板。 “老板,你怎么样?” 老板挣扎着站了起来,吐出一口血沫。 “死不了,来,扶我过去关公像那里。” 来到关公像面前,老板抬起神像,从它的底座暗格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防水袋,递给江大川。 “东西在里面,邢局说过,这个只能交给你们,接下来拜托了。” 江大川拿出里面的接收器看了眼,确认是自己昨天给邢局的东西。 “放心吧,东西我们一定会带到。” “砰砰砰!” 就在这时茶馆大门被人猛烈的敲响,老陈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阿大、阿四,你们在里面嘛?” 那个被江大川踹到牌桌上装晕的大汉马上抬头喊道。 “老陈,赶紧进来,东西被......。” 第699章 清心茶馆的厮杀 雷子看到大汉向外面喊叫,赶紧跑过来,直接一拳把他干晕了过去。 茶馆外面的老陈听到里面的喊叫,马上喊道。 “别敲了,给我撞开。" “砰!” 随着外面众人的冲撞,茶馆的木门顿时摇摇欲坠。 江大川看到茶馆老板现在站都站不稳的样子,马上对雷子喊道。 “雷子,你带着老板上二楼的杂物间,并报警,让警察赶紧过来,下面的我来挡住。” 雷子马上搀扶起老板,向楼梯走去。 “川哥,你小心点。” 江大川刚躲到茶馆的门后,茶馆的大门轰然倒塌,激起一地的烟尘。 老陈带着十几个人出现在门口,每个人手上都带着钢管和砍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唯一不足的就是,很多人的头上都缠绕着纱布。 他看到里面倒地的四个大汉,屋里却没有任何的人,不禁皱起眉头对众多小弟喊道。 “大家进去搜,小心点。” 等众人踏进茶馆时,江大川从门后冲了出去。 一个冲撞直接顶飞一个小弟,紧接着一记侧踢又把一人踢飞。 再顺势夺过一个小弟手里的钢管,对着周围的小弟砸了起来, 一时间周围的三个小弟捂着手腕退到后面去。 老陈看到江大川身手如此的好,马上指挥小弟。 “大家散开,把他围起来,砍死他。“ 十几个人马上散开,可江大川那里会让他们如愿呢? 他退到茶桌边,利用桌椅的限制让他们无法包围自己。 一个小弟为了呈现勇武,跳上桌子向江大川的头上砍来。 可江大川比他快的多,钢管一扫,打中他的膝盖。 “啊!” 那个小弟惨叫一声,捂着断腿从桌上滚了下去。 侧面一个小弟想偷袭,江大川侧身避过,一棍打在他头上,拿小弟马上晕了过去。 老陈看到一众小弟根本冲不上去,反而被人一直压着打,自己这边受伤的小弟快超过一半了。 他马上冲回停在街道上的车旁,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把泵动式猎枪。 重新回到茶馆,老陈瞄准江大川。 “都给我让开。” 众小弟一看,赶紧向两边闪开来。 江大川看到枪口,赶紧躲到茶桌下面。 “轰!“ 铁砂弹打在桌面上,木板马上就起了一个窟窿。 他随手拉动护木,一颗空弹壳抛了出来,紧接着向前推动护木,咔嚓一声,子弹重新上膛。 “江大川,你很能打啊,能打有什么用,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楼梯扔下一个茶壶,砸在他肩上。 老陈受到这一击,整个人“哎呦”一声,身体顿时一歪。 江大川马上蹿出茶桌,一个箭步冲到老陈面前,钢管精准砸在他右手虎口。 猎枪脱手,江大川单手接住,枪口抵住老陈额头。 “现在呢?” 老看到猎枪对准自己,马上不敢妄动了,不过他嘴硬说道。 “江大川,这种猎枪只有一发子弹,我们这么多人,你还是跑不掉的。” “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大家完全可以成为好朋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轻松得到。” 江大川举着猎枪笑着说道。 “这把枪是只有一发子弹,但谁想试试,可以上来。” 雷子这时走到江大川身旁,嗤笑地看着老陈。 “你们不要太高看自己了,要不是有枪,你们这么多人还不够我川哥一个人打的。” “再说了,要不是我们家伙事在车队那里,就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来再多我们也不怕。” 说完在江大川耳边轻声的说道。 “老板安顿好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我们马上走。” 两人举着猎枪快速的朝着后门走去,老陈他们此时却是不敢动。 雷子打开后门,刚刚踏入后巷跑了几步,两道刺眼的远光灯同时从巷子两头亮起。 “轰!”“轰!” 两辆越野车同时启动,发动机咆哮着朝他们撞过来! 江大川反应极快,端起猎枪瞄准前面那辆车的挡风玻璃,果断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巷子里炸响。 散弹直接打穿挡风玻璃,司机整个人往后一仰,方向盘马上失控。 越野车一头扎向墙壁,车身摩擦着墙面,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江大川拉着雷子往墙边一闪,看着失控的车朝后面那辆撞过去。 后面那辆越野车司机看到这一幕,吓得一脚刹车踩到底,赶紧挂倒挡往后退。 可巷子就那么宽,两车离得又近,失控的车速度已经起来了。 "轰隆!" 两辆车结结实实撞在一起,前车车尾凹进去一大块,后车保险杠直接脱落。 好在速度不算太快,后车司机只是被安全气囊弹了一下,晕头转向地推开车门。 他刚爬出来,眼前就是一片黑影。 “砰!” 江大川用枪托狠狠砸在他脑门上,司机眼睛一翻,软绵绵倒在地上。 “雷子,我们上车,开这辆车走。” 雷子上车后疑惑的说道。 “川哥,怎么不开我们自己的车?” 江大川重新启动越野车,挂上倒挡后,朝着巷子后面飞快的退去。 “韩盛明的人来了这么多人,我们那辆车很可能被发现了,为了安全,还是换一辆好。“ “嗯,川哥,还是你想的周到,那不是要谢谢韩老板送车了。” 茶馆里,老陈听到外面响起的轰隆声,枪响,还有摩擦墙壁的声音。 脑海里不由想到江大川躲避两辆车时的惊恐和狼狈,最后听到轰隆一声时,心中大定。 “江大川,这次我让你尝尝被车撞的滋味。“ 旁边的小弟奉承说道。 “陈哥,还是你高瞻远瞩,让人开车去后面堵他们,这次他们绝对死定了。” “哈哈哈!”老陈笑了一声。 “走,我们去后面看看他们被撞成什么样了。” 一众小弟等人打开后门,黝黑的巷子里没有一点声音。 一辆越野车撞停在墙壁上,另外一辆却不见踪影。 老陈心中一紧,赶紧冲过去查看。 发现两个司机堵昏迷不醒,其中一个胸前中弹,生死不知。 一个小弟说道。 “陈哥,他们夺车走了。” “我知道,马上调集人手,封锁这片区域。”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 老陈只能恨恨的说道。 “把人抬起来,我们撤。” 在路上,老陈又拨通韩盛明的手机。 “明哥,东西被他们拿走了,我们失手了。” “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多人还会失手?是他们太厉害,还是你们都是废物?” 老陈被骂得有些尴尬。 “明哥,是他们太厉害了,我们连枪都用了,可还是被他们逃了。” 韩盛明听后顿了一下。 “行了,我刚好弄到了江大川的号码,先跟他谈一下,你们继续追。”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往高速方向赶,刚开出不远,手机就响了。 他拿过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按下接听键后,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大川,我是韩盛明,我有一笔生意想跟你谈谈。” 第700章 火攻破局 手机里韩盛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江大川,我知道东西在你手上,这样吧,我开个价,三千万换你手里的东西?” 江大川听到这个数字,语气带着嘲讽。 “韩总还真大方,不过你们做的那些事,是钱能摆平的吗?那些保护动物,能用钱买回来?” 韩盛明的声音骤然变冷。 “江大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黑白两道已经全部撒网,我就不信你能走出成都。” “那就试试。”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雷子看向他说道。 “川哥,他们这是要玩命了。” “嗯,所以我们得快点出城。” 越野车在夜色中穿行,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离高速路口越来越近 可还没开到收费站,江大川就看到前方路口闪烁着红蓝警灯。 十几个交警站在路口,旁边还有七八个穿便衣的男子,手里拿着照片正在对过往车辆里的人比对。 “川哥,他们速度好快啊,照片上一定是我们。”雷子低声说道。 江大川眯起眼睛,看到其中一个便衣正把照片贴在车窗上仔细辨认。 “这些便衣可不像是警察。” 雷子向前推了一下护木,子弹咔嚓一下自动上膛。 “要不要冲过去?这把枪还有三发子弹。” “不行。”江大川摇头。 “硬冲正中他们下怀,对方会以拘捕为由当街开枪击毙我们。” 说完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右侧一片等待拆迁的老城棚户区上。 “我们往右拐,进棚户区。” 说完猛打方向盘,越野车调转车头。 这个动作瞬间引起了前方便衣的注意,其中一个壮汉立刻拿起对讲机。 “目标出现!往东侧棚户区跑了!” 话音刚落,两辆黑色轿车立刻冲了出来,朝着越野车追了过去。 棚户区里巷道狭窄,两边都是破旧的砖房,有些墙体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钢筋。 江大川熟练地在巷道里穿梭,左拐右绕,两侧的后视镜不时擦到墙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两辆轿车紧追不舍,喇叭声在狭窄的巷道里不断回荡。 “川哥,他们咬得很紧!”雷子扭头看着后视镜。 江大川眼睛盯着前面出现一个t字路口,突然稍微减速。 后面的小轿车见状赶忙加速赶上来,想把越野车撞到墙上去。 等小轿车追到车尾时,江大川猛然加速,在t字路口前猛打方向盘,一个漂亮的刷尾进入了右边的巷道。 而后面的司机却没有这个技术,等反应过来想减速时根本就来不及了。 小轿车车头直接撞上前方的墙体,第二辆轿车紧急刹车,险险停在第一辆车后面。 “妈的!”司机一拍方向盘。“又他跑了!” 江大川驾驶越野车穿过狭窄的巷道,从另一个出口冲了出来。 雷子松了口气。 “川哥,终于甩掉了,我们还走高速嘛?” “不走高速了,我们走国道。” 两人不知道这里的位置,只能继续往前开,十几分钟后来到一个村庄附近。 看到一个老人正蹲在路边抽烟,江大川停下车,摇下车窗。 “老人家,请问从这里怎么上国道?” 老人抬起头,看了江大川一眼。 “国道啊,从这条土路一直往前开,大概七八公里就到了。” “不过这路不好走,都是土路。” 江大川递了根烟过去。 “好的,谢谢您。” 越野车重新启动,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前开。 此时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路两边是农田,偶尔能看到几间破旧的房屋。 大约开了七八分钟,前方出现一个狭窄的u型弯道。 弯道中央,一辆重型渣土车横放在那里,彻底堵死了去路。 渣土车前面,站着五六个手持猎枪和棍棒的小弟,他们看到越野车驶来,立刻举起武器。 “川哥,有埋伏!”雷子立刻端起猎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引擎轰鸣声。 江大川扭头看去,五辆无牌面包车从后方的岔路冲出,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面包车门打开,二十多人拿着土枪和钢管跳下车来。 领头的正是刚才还见面的老陈,他走到一众小弟前面,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江大川,你真以为摆脱了那两辆小车,我们就会找不到你?” 他指了指前后。 “这里就一条路,我早就让人在这里等着了,这次我看你怎么逃。” 雷子压低声音。 “川哥,怎么办?” 江大川看着前方的渣土车旁的缓坡,又看了看后面的面包车,从容的从口袋里掏出一跟烟。 “不着急,先抽根烟再说。” “啥,川哥,现在还有心情抽烟?” 他不理会雷子抱怨,把烟叼在嘴里,然后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深吸一口后缓缓吐出烟圈,然后摇下车窗。 “雷子,瞄准渣土车的副油箱。” 雷子看到防风打火机立刻会意,把泵动猎枪探出窗外,枪口对准渣土车。 老陈看到这一幕,哈哈大笑。 “江大川,你以为一把破枪就能吓住我们?” “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不然,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江大川却纹丝不动,继续抽着烟。 “开枪。” 雷子扣动扳机。 “砰!” 散弹精准击穿渣土车的油箱,柴油倾泻而出,喷洒在地上的泥坑里。 空气中立刻弥漫起刺鼻的柴油味。 老陈对此嗤之以鼻。 “你想干嘛?以为这样打油箱会爆炸吗?没一点常识。” “兄弟们,给我上。” 还没等老陈说道,江大川弹掉烟头,把打着的防风打火机,朝着前方扔去。 打火机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柴油积洼中。 “轰!” 火焰瞬间腾起,橘红色的火墙沿着柴油蔓延开来,眨眼间就把渣土车和周围的小弟隔开。 "啊!火!火!" 几个离得近的小弟被火焰烧到,惊叫着往后退。 江大川挂档,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猛然前冲,撞开两个躲闪不及的小弟。 然后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右前轮碾上缓坡。 整辆车倾斜30度,贴着渣土车的车头越过它的拦截。 “砰!” 轮胎砸在地上,车身剧烈颠簸,但江大川握紧方向盘强行稳住,踩着油门往前冲。 老陈看着越野车扬长而去,气得浑身发抖。 “追!给我追!” 可话音刚落,渣土车的油箱突然"轰"的一声爆炸,火球冲天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把周围的人全部掀翻在地,老陈被气浪掀得翻了几个跟头。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熊熊燃烧的渣土车,脸色铁青。 “妈的!” 越野车在土路上疾驰,雷子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神色。 “川哥,太他妈刺激了!” 江大川看着后视镜,确认没有追兵后,才松了口气。 “别高兴得太早,他们不会死心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 “先上国道,然后往平武县方向走。” 第701章 平山县的困境 越野车甩掉追兵后转入国道,接下来的路没人拦截,江大川开始加速,飞快的朝着平武县方向赶。 他拿起手机,拨通苏梅的通话。 “苏梅,你们现在在那里?” 手机里传来苏梅惊喜的声音。 “大川,我们快到平武县了,你们怎么样?” “我们现在很好,一路上有没有碰到麻烦?” “没有,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坐了这辆商务车离开。” “那就好,你们到了先找到胡教授,我们现在正赶过来。” 而此时在一座豪华的别墅里,从这里看下去,能看到半个成都的豪华夜景,可别墅的主人却毫无心思欣赏。 直到桌上的手机震动,他连忙接起电话。 “明哥,东西没拿到,江大川还是跑了。” 手机里老陈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和愧疚。 “砰!” 韩盛明把桌上的一件上好的瓷器狠狠地砸在地上。 “废物!我给了你这么多人都追不上,我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明哥,我们已经尽力了,那个江大川太能打,而且驾驶技术....” “我不想听这些,你继续组织人给我追下去。” 他挂断电话,压下心中不断蹿起的火气,拨通另一个号码。 “刘局,我韩盛明,现在麻烦你帮忙调下监控,给我查一个人的行踪。” ”韩总,现在情况特殊,要是帮你查了.....“ “刘局,现在我们是一个线上的蚂蚱,如果我有事你能安稳继续坐着。” “好的,你稍等下,我马上调取监控。” 挂断电话,他又打给手机基站的关系人员。 “帮我查两个手机号的定位,对,就是今晚的……钱不是问题。” 等待的十分钟里,韩盛明烦躁的点了根雪茄,静静地等待回复。 很快手机再次响起,他看着短信里发来的定位信息,疑惑不解。 平武县方向?他们去那里干嘛呢? 他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江大川为什么往那边跑。 那地方除了山就没啥东西了,而且还不是出川的要道。 思索片刻,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王厅,是我,韩盛明。” 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而威严。 “小韩,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王厅,那个东西还没拿回来,江大川现在往平武县方向跑,我不明白他去那边干什么。” 话音刚落,手机里传来椅子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 “你说什么?平武县?”王厅的声音骤然拔高。“糟了!他们是去找胡教授的!” 韩盛明愣住,脊背瞬间冒出冷汗。 “胡教授……您是说那个野生动物保护专家?” 电话里王厅的声音带着怒意。 “对!邢国栋这老狐狸,我就说他怎么这么配合调查,原来早就留了后手!” “小韩,你听好了,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江大川把东西交给胡教授。” “那老头虽然不是院士,但他说话的分量比院士还重,只要东西到了他手里,就会直达天听,到时谁都保不住你,包括我!” 韩盛明的额头已经冒出汗来。 “王厅,我明白了。” “你最好明白!动用你所有的资源,调动绵阳到平武一带所有能用的人,设卡也好,拦截也罢,必须把东西拦下来。 “是!” 挂断电话,韩盛明擦了擦额头的汗,又拨通一个号码。 “通知下去,江湖追杀令,一千万花红。” “调动绵阳、江油、平武所有道上的兄弟,给我把江大川堵在平武县外。” 说完又拨通老陈的电话。 “老陈,听好了,目标是平武县,去找一个叫胡教授的人。” “带上所有人,所有家伙,这次拿不回东西,我们都得完蛋。” 老陈从末感受过明哥如此的紧张。 “明哥,我明白了,兄弟们,出发,目标平武县!” 韩盛明挂完手机,觉得还是不放心,他走到门口。 “快备车,我们去平武县。” 凌晨三点时,越野车驶入平武县的地界。 国道前方出现了一个临时检查站,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人站在路边,远远地招手示意停车。 “怎么这么晚了还有人查车呢?”雷子看着闪烁的灯光。 江大川扫了一眼,那些人虽然穿着制服,但站姿散漫,手里也没拿酒精测试仪。 更可疑的是,几个便衣正警惕地盯着他们的车,手按在腰间。 “雷子,有诈!” 他猛踩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出检查点。 “站住!给我拦住他!”一个便衣大喊。 几个人想冲上来拦车,但越野车速度太快,他们只能狼狈躲开。 车身擦过其中一人,那人被剐倒在地。 “追!别让他跑了!” 黑暗中四辆皮卡车立刻启动,朝着越野车的尾灯追了过去。 越野车在国道上疾驰,车速飙到一百二。 就在江大川想怎么摆脱后面车辆时,手机响了。 他腾出一只手接起,苏梅惊慌的声音传来。 “大川,我们被人包围了!” 江大川心头一紧。 “怎么回事?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们刚到杨水镇,就被四辆面包车堵住前后的道路,大头开车退到一个养猪场那里。” 这时电话里传来几声土枪的闷响。 “苏梅,把你的手枪给大头!” “已经给他了,现在他们忌惮大头手里的枪,不敢攻上来,但不知道能撑多久。” “你们撑住,我半小时后到!” 江大川挂断电话,看向雷子。 “离杨水镇还有多远?” “七十公里左右。” “好,先把后面的苍蝇打掉,不要留手。“ 说完他稍微减慢车速,让后面的皮卡追到相距二十米左右。 雷子推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举起猎枪向后面瞄准。 在剧烈的颠簸中,他感受车辆的平衡,在越野车稍微越起的一刹那,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散弹精准击穿玻璃,司机惨叫一声,方向盘失控。 那辆皮卡左右摇摆了几下,一头扎进路边的稻田里。 可后面的车不仅没有停下,反而加速冲了上来。 车上有人大喊。 “不要管他们,继续追,做了他们就有一千万!” 一千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眼睛都红了。 几个小弟从车窗探出身子,举起土枪朝越野车射击。 "砰!砰!砰!" 散弹打在车身上,发出叮当的声响。 雷子不为所动,再次举枪瞄准。 "砰!" 子弹击中第二辆皮卡的前轮,轮胎瞬间爆裂。 司机死命打方向盘,但高速行驶的车辆已经完全失控。 皮卡车身一歪,整辆车侧翻在路中间,滑行一段后横在国道上。 后面的三辆皮卡紧急刹车,勉强停在翻车前面。 后面的有人从车里跳下来,看着远去的越野车,狠狠啐了一口。 "妈的!掉头,我们换条路走,他们迟早要去扬水镇的。" 江大川踩死油门,越野车在国道上飙到一百二,朝着杨水镇冲去。 此时杨水镇外的一个养猪场里,猪圈里面的猪被外面吵闹声叫醒,一只只在哼唧哼唧的叫唤着。 商务车横停横在猪场门前,大头趴在车后,手里的五四式手枪指向前方。 四辆面包车横七竖八的停在五十米外,二十多个人手里拿着土枪、砍刀正分成三路朝着自己包围过来。 刚才大头开了一枪,打伤了一个冲得最快的小弟,暂时逼退了他们。 但他看了眼弹匣,只剩两发子弹,回头看了一眼猪场里的几人。 雷子妈妈瑟瑟发抖,缩在墙角,嘴里不停念叨。 “苏梅,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追我们?” 苏梅握着她的手。 “阿姨,别怕,很快就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连枪都开了!我要打电话给雷子,问清楚……” “妹子!”李桂兰沉声打断她, “现在不要打扰他们,你把心放肚子里,大头会保护好我们的。” 雷子妈妈愣住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李桂兰的声音斩钉截铁。 “我们现在安静下来,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雷子妈妈看着李桂兰坚定的眼神,终于闭上了嘴。 李桂兰低头看着怀里的妞妞,小姑娘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口水。 她轻轻擦掉,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眉头紧锁。 “苏梅,过来。”大头低声喊道。 苏梅弯腰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 大头把手枪塞到她手里。 “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把两边的人清理掉,不然他们三面包抄,咱们迟早完蛋。” “看到他们人上来,你就开一枪,记住枪里只有两发子弹了。” 苏梅握紧枪。“好的,你小心。” 说完大头猫着腰从车尾溜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第702章 猪场绝境 大头犹如幽灵般融入夜色,借着旁边土坑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左侧包抄的五个混混身后。 领头的混混压低声音催促。 “快点,那可是一千万啊!别到时候人家吃肉,咱们只能喝汤。” 话音未落,大头突然暴起。 一记手刀砍在最后一人的后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倒下。 大头顺势夺过他手中的砍刀,借着转身的惯性,刀背狠狠砸在另一人后脑勺上。 “什么人!” 另外三个混混惊恐转身,其中一人慌忙举起土枪对准大头。 “砰!” 枪声响起,但大头早已翻滚到他面前,刀光一闪,精准划过那人大腿。 “啊!” 持枪混混惨叫着倒地,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另一人刚把土枪举到胸前,寒光再闪,手臂上血线迸裂,土枪掉在地上。 最后一人看着几个同伴全都倒在地上,再看到大头冷冽的眼神,哪里还敢停留,扔掉砍刀转身就跑。 “啊,别过来!” 此时中路这边,十来个混混正猫着腰,沿着路边的砖墙向猪场方向移动。 突然听到左侧响起的枪声,一个领头的光头扭头就看到大头正在收拾自己的小弟。 “拿枪的,给我往左边打,别让他回去!” 光头率先举起猎枪,对准大头扣动扳机。 “砰!砰!砰!” 连串的枪声在夜空中响起,土枪、猎枪的子弹打在大头周围,泥土四溅。 大头只能就地翻滚,躲到路边的沟里,头都抬不起来。 光头看着被压制的大头,脸上的横肉露出笑容。 “你们几个,趁现在冲进猪场,把那些老弱妇孺全给我绑起来!” “是,老大。” 很快就有七八个拿刀的小弟立刻从掩体后蹿了出来,朝着猪场方向冲了过去。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商务车前时,苏梅从车后探出身体,双手握枪,果断扣动扳机。 “砰!” 跑在最前面的小弟胸口一疼,惨叫着摔进泥坑里。 所有混混见到这个场景全部停下了脚步,本能的趴倒在地上。 他们想不到,那个瘸腿的男人被压制住了,里面还有人打枪,打得还这么准。 正在压制大头的那几人也被枪声吸引了注意力,枪口不自觉的偏向猪场方向,火力一时没有续上。 大头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翻身从沟里跃起,顺手抄起地上一把土枪,对着中路的混混扣动扳机。 “砰!” 一个正转头张望的混混手臂中弹,惨叫着倒地。 光头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枪口。 “砰!” 子弹打在大头刚才蹲的位置,火星子溅了一地,人早就不在那了。 大头已经翻滚到另一侧的土堆后头,半蹲着再次开枪。 “砰!” 又一个混混中弹倒下。 看到大头这么准,中路的混混马上混乱起来,有人想还击,有人想找掩体。 趁着这个机会,大头不顾瘸腿传来的剧痛。 连续几个战术翻滚,借着土堆一路往回跃,夜色把他的身形吞的若隐若现。 十几秒后他重新回到商务车后面,后背靠上车身才算松了劲,额头上的冷汗糊了一脸。 苏梅看到他脸色白的吓人,连忙问道。 “大头,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事。”大头喘了几口气,右手使劲按住大腿。 “就是刚才用力过猛,腿有点遭不住。” 他把土枪靠在车轮旁,慢慢顺着车身坐下去。 “苏梅,你先盯着,我缓口气。” “好,你休息。”苏梅握紧手枪,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 “他们好像不往前冲了。” 确实,大头刚才那套兔起鹘落的动作,把那帮混混的胆子看没了一半。 再加上摸不准里面还剩几颗子弹,光头权衡再三,只能先把人撤回去重新琢磨。 他回头扫了一眼停在路边的面包车,眼睛一亮。 “把面包车掉头,倒着开上来,咱们躲车后面往前压。” 一个小弟立刻反应过来。 “老大,这主意行啊!倒着开,司机没啥危险,咱们跟在后头推进,这不就是简易版的步坦协同嘛。” 光头得意的笑了笑。 “算你小子有点见识。” 进猪场的道路窄,顶多并排两辆面包车,光头只能让两个司机调转车头。 车尾朝着猪圈方向,车头对着自己人这边,然后把十来个拿枪的小弟召集到车头前面,排成三排。 “都听好了。”光头目光扫过每个人,大声说道。 “第一排的人开完枪,立刻蹲下装弹,二排马上补上接着打。” “二排开完,三排顶上,这样轮着来,火力不能断。” “这叫三段射击,让他们根本没机会还手,听明白没有?” 一众小弟看到老大安排的阵势,顿时信心上来了。 “明白了,老大!” “动手!” 两辆面包车缓缓倒退,十几个混混跟在车头后面,借着车身遮挡朝猪场推进。 四十米、三十五米,等来到差不多三十米的时候,光头大声喊道。 “一排,打!” 五个人从车头探出身子,对准商务车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弹丸打在商务车上火花乱溅,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二排,打!” 第二排的人马上顶上,又是一轮齐射。 “三排,打!” 三排射完,一排已经装好弹药,再次举枪。 三排人轮番射击,火力几乎没有断过,商务车被打的叮当乱响,车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 苏梅躲在车后头,根本抬不起头来。 看着面包车越来越近,心里急的不行,扭头朝大头喊。 “大头,这么办?” 大头脸色铁青,看了看被打得稀烂的商务车。 “苏梅,只能拼了,你带着妞妞她们往猪场里头走。” 说完他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商务车后部,拔出匕首蹲在油箱旁边,三两下拆除短接油泵。 汽油立刻从油箱里哗哗往外流,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 苏梅看到这一幕,瞬间明白了他要干什么,把手枪递了过去。 “大头,保重。” 大头接过枪,点了点头。 “等下把耳朵捂住。” 苏梅转身走进猪场,对着正抱妞妞的李桂兰说。 “妈,咱们继续往里走。” 李桂兰看到苏梅凝重得表情,什么也没问,只是紧紧搂住妞妞。 “好,我们走。” 雷子妈妈哆嗦着站起来。 “苏梅,这....这是要.....” “阿姨,别说话,跟上。” 苏梅拉起她的手,朝猪场深处跑去。 妞妞这时候被枪声吵醒了,揉着眼睛问道。 “奶奶,外面放鞭炮了吗?” 李桂兰把她的小脑袋按在怀里。 “乖,妞妞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好了。” 第703章 两声巨响 大头看着几人消失在猪场深处,这才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面包车。 枪声依然密集,打在商务车上像下冰雹一样。 听到越来越清晰的发令声,大头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一排,开火!” “二排,开火!” “三排,开火!”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光头心里的底气就越来越足。 都距离这么近了,对面还不开枪,说明他们此时已经是黔驴技穷了。 想到即将到手的一千万,他脸上的横肉堆起来,对着小弟们喊道。 “给我狠狠打,打到他们不敢露头,等车靠过去,冲进猪场,把人全绑了!” 面包车继续往后倒,十五米、十二米、十米、九米…… 就在即将抵达商务车前时,光头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窜进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下地面,发现一层液体正缓缓地向自己脚边流过来,在尾灯照射下泛着一层油光。 光头脑子顿时嗡了一下,脸色瞬间大变。 “停车!停车!快他妈停车!” 可这一切都晚了。 大头把打火机点燃,朝着商务车下面的油带甩了过去。 “嘭!” 汽油被瞬间点燃。 蓝白色的火焰像活物一样贴着地面蔓延开来,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猪场门口顷刻间变成一片火海,火墙沿着油带朝着面包车的方向席卷而去。 “着火了!快跑!” 面包车后面第一排的混混看到一条火线烧到脚边,马上就向后面挤出去。 其他人低头一看,此时火焰已经把面包车包围,火苗已经窜起半米高了。 所有人一窝蜂的外后挤,光头的三段射击阵型此时完全崩溃。 就连面包车上的司机此时也不管会不会被烧着,从驾驶室上跳了下来,跑到后面不断的拍着鞋子上沾染的火焰。 光头站在火墙后面,看着四散奔逃的手下,气得跳脚大骂。 “都给我站住,慌什么?这点汽油烧不了多久!” 他举起猎枪朝天上开了一枪。 “谁他妈再跑,老子崩了谁!” 几个跑远的混混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回头张望。 火苗确实在减弱,汽油量毕竟有限,照这个势头,顶多再烧一两分钟就该灭了。 光头看到有人停下来,指着火焰说道。 “看到没有?马上就灭了,都他妈给我回来!” 话音刚落,大头从商务车后面窜出,对准一辆面包车的油箱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穿透了面包车薄薄的铁皮外壳,直接打穿油箱壁。 汽油从弹孔里喷涌而出,落在地面燃烧的火焰上。 火苗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汽油窜上油箱,下一秒。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夜空。 面包车被冲击波整个掀起一米多高,然后重重砸回地面,四散的火焰像礼花一样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整辆车被火球完全吞没,火柱冲起三四米高,把半个猪场都映成了橘红色。 爆炸的冲击波把周围的混混全掀飞出去,手上的猎枪丢了一地。 所有人趴在地上,耳朵嗡嗡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光头晃了晃脑袋,耳朵刚恢复点听觉,一个小弟指着另一辆面包车惊恐大叫。 “老大!你看,另一辆也着了!” 爆炸的冲击波,把旁边面包车的玻璃全都震碎。 溅出的燃油和火星落在第二辆面包车上,面包车里面的坐垫、外面的轮胎和底盘的橡胶油管迅速被引燃。 火苗在燃油的加持下越烧越高,几秒钟后就包裹了半个车身。 “快跑!” 光头大喊一声撒腿就跑。 “轰隆!” 第二辆面包车也炸了。 又一个火球冲天而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再次把周围这些混混全部拍翻在地。 两辆面包车变成了两堆熊熊燃烧的废铁,火光把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大头在开完枪后就缩回了猪场围墙后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后背紧贴着砖墙。 第一声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墙皮直掉。 第二声爆炸把他耳朵震得嗡嗡响了好一阵。 等爆炸声过去后,才扶着墙壁艰难站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伸手捂住自己疼痛的右腿,刚才用力过猛的后遗症全涌了上来。 可他知道此时不能躺下,外面那些混混在这两个爆炸下一定心惊胆颤。 只要自己这时冲出去,他们绝对溃不成军。 大头咬紧牙关,一瘸一拐地从围墙后面走了出来。 外面的景象像地狱一样,两辆面包车烧成了铁架子,火焰还在噼里啪啦地响。 地面上到处是碎玻璃、烧焦的塑料碎片和扔了一地的武器。 那些混混此时东倒西歪的躺了一地,有的捂着耳朵,有的抱着头,还有几个在地上滚来滚去拍身上的火星子。 就在这时,大头的身影从后面走了出来。 两团大火在他身后燃烧,把他整个人的轮廓映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一个混混抬头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 “鬼啊!快跑!” 他发出一声尖叫,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这一嗓子把其他人也吓懵了,刚才还满脑子一千万的混混们。 此刻看着满地的火焰和那个一瘸一拐走过来的人,什么一千万、什么老大的命令,全忘了个干净。 “跑!快跑!”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面逃,连武器也不捡。 光头看到手下全跑了,顾不上要不要面子了,转身就跑,踩到一把土枪摔了个跟头,连滚带爬的继续跑。 一群人就这样涌向后面停着的两辆面包车,七手八脚地往车里塞。 车门都没关好就发动引擎,马上就消失在夜色里。 大头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他强忍着右腿传来的剧痛,从地上捡起一把丢下的猎枪。 猪场里面的猪被这两声爆炸吓得够呛,全都趴在猪圈里一动不敢动,连哼唧都不敢哼唧了。 圈里一股子骚臭味,不用看也知道吓得屎尿全出来了。 围栏深处的角落里,苏梅跟李桂兰、雷子妈妈三个人围成一圈,把妞妞牢牢护在中间。 妞妞虽然被李桂兰捂住了耳朵,但两声爆炸还是把她吓得哇哇大哭。 她两只小手死死抓着李桂兰的衣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奶奶,外面是不是打雷了?妞妞怕,我要回家……” 李桂兰自己也被震得手脚发软,但还是把妞妞往怀里搂紧了。 “妞妞不怕,是雷公在惩罚坏人呢,等下就好了,不要怕。” “真的吗?” “真的,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 雷子妈妈这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缩在墙角发抖。 苏梅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搂住李桂兰,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爆炸声停了之后,外面只剩下烧东西的噼啪声,她松开手站了起来。 “妈,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下大头。” “好的,你自己小心。” 苏梅来到门口,商务车还停在那里,但已经面目全非了,车窗玻璃全部被震碎。 前面两团火焰还在熊熊燃烧,但大头不在车旁边。 她赶紧越过商务车,然后就看见了大头。 他站在两团大火之间,身形被火光拉得很长,一把猎枪拄在地上当拐杖。 看着那些混混逃跑的方向,一动不动。 第704章 燃烧的背影 苏梅看着火光中大头瘸着脚的身影,鼻子发酸,快步跑了过去。 “大头,你怎么样?” 大头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满是的灰尘和汗水 “苏梅,人跑了,现在没事了?” 苏梅看着他额头上的冷汗,还有不断发抖的右腿。 “你的腿怎么样?” 大头这才轻轻的把右腿放到地上,笑着说道。 “没事,老毛病了,就是用力过猛,休息一会就好。” 苏梅走了过去,把他的胳膊驾到自己肩膀上。 “走,先回去做这,别硬撑。” 大头没有推辞,此时大腿上的肌肉在一阵阵抽搐,就像是一个人拿着刀子对着剐一样。 他把自身一部分重量挨到苏梅肩膀上,一步一步朝着猪场里面而去。 到了猪场里面,苏梅连忙找到一个破烂的椅子,让大头坐在上面。 “大头,你坐下先歇会,我去外面把那些猎枪都捡回来。” “好,你去把,顺便看下子弹,刚才他们逃跑时,丢下很多。” 苏梅刚捡起几把猎枪,就看到远处国道上,两束灯光照破黑暗,引擎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她连忙抓起猎枪朝着猪场大门跑去。 “大头,国道那里又有车来。” 大头杵着猎枪战了起来。 “不用怕,现在我们手里有这么多枪,完全能撑到大川和雷子的到来。” 苏梅看到大头这么冷静,刚才心中的那丝慌乱也消失不见,他撅起一把猎枪的后槽,看了眼弹药。 “对,现在我们手里有货,我看谁还敢上前送死。 说完把后槽合上,又开始拿起另外一把猎枪,撅起后槽,查看子弹有没有满。 没满的话就把捡来的弹药装进去,放到大头顺手的位置。 灯光越来越亮,国道上很快出现了一辆越野车的身影。 这辆越野车看到养猪场上燃烧的火球,马上就掉头转了进来。 苏梅和大川看到不是自己的越野车,两人的神经又开始绷了起来。 大头拿起一把猎枪朝着越野车瞄准,苏梅也拿起猎枪,手指放在扳机上。 江大川和雷子开着越野车,一路风驰电掣,雷子在副驾默默地计算距离。 “川哥,还有八公里左右,我们快到了。” 可这话刚出口,前方的远山处传来轰然一声。 这声音让两人脸色大变,因为这个声音对两人来说太熟悉了,这是爆炸声。 过了十多秒后,又是一声爆炸声传来,江大川把油门踩到最低,手上青筋暴起。 雷子嘴唇不断哆嗦着,断断续续的说道。 “川....川哥,不.....用担心,他....他们要的是接收器,没看到东西,他们不敢....“ 这话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江大川,到最后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等越野车来到猪场外面的国道,看到燃烧的大火球时,两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越野车飞快的冲到猪场前,雷子强忍自己发抖的双手,眼睛充血,从腰间掏出一把黝黑的匕首。 江大川推开车门,整个人冲下来,对着燃烧的面包车大喊一声。 “苏梅!大头!” 看到是江大川从越野车上下来,大头和苏梅马上放下戒备,朝着外面冲了出来。 “大川,我们在这。” 江大川看到苏梅没事,整个人也完全松懈了下来,身体更是一个踉跄差点坐倒在地上。 苏梅连忙走过去,将他搀扶住。 而雷子此时坐在越野车旁,看着两人哈哈大笑。 “川哥,我就说没事吧,哈哈哈...“ 也许是笑得太急了,也可能是精神刚松懈,还没有缓过来,雷子笑了几下就被呛得连连咳嗽起来。 大头这时也从里面走了出来,江大川走到他面前,看到他不敢用力的腿。 “辛苦你了,大头。”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雷子走了上来,看着两辆燃烧的面包车,对着大头啧啧的说道。 “大头,你真是厉害啊,我和川哥两个人才放了一个烟花。” “你呢?一个人居然放了两个烟花,牛。” 苏梅这时进去猪场把李桂兰和妞妞等人接了出来,她们看到门口的场景都是吓了一跳。 只有妞妞拍着小手高声说道。 “爸爸,这是雷公打坏人放的嘛?” 大头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是的,雷公帮我们把坏人打跑了。” “奶奶,你真没有骗我。我们回家了要多烧点纸钱给他,要好好感谢他。” 李桂兰亲了亲妞妞的小脸。 “好的,奶奶会的,到时我们一起烧。” 苏梅这时把猎枪拿了出来,递给江大川。 “大川,围攻我们的是什么人呢?” “不知道,我们刚进入平武县城也受到追击,现在看来韩盛明是知道我们到了这里,发动了这里的黑社会围攻我们了。”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只有把东西尽快交给胡教授,让他来结束这一切。” 江大川看了眼面目全非的商务车,又扫了下众人一眼。 “大家挤一挤,都上越野车吧。” “不是,川哥,我们这么多人,坐得下吗?” “可以,苏梅和阿姨坐副驾驶,你、大头、我妈坐后座。” 说完众人把所有猎枪和子弹放入后备箱,江大川启动越野车,朝着岷山脚下疾驰而去。 越野车在山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来到小禾家的村子里。 此时天色微明,村口还没有人,经过石桥后,不到五分钟就来到小禾家门口。 胡教授自从接到苏梅电话后,一直心神不宁,昨天睡觉也是浅浅的睡了会。 今天天微微亮,他就已经醒了过来,听到门外传来的汽车刹车声,他马上披上衣服站了起来。 很快大门处就响起“砰砰砰”的墙门声。 “林叔、胡教授,我是苏梅啊,麻烦开下门,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胡教授在房间里听到苏梅的声音,赶紧出来开门。 “苏梅,你们怎么这么早过来呢?有什么要紧的事嘛?大家先进来再说。” 进到屋内,江大川把两个接收器拿了出来。 “胡教授,麻烦你把笔记本拿出来,里面的东西是邢局特意交代,要给你看的。” 第705章 最后三个小时 胡教授看着茶几上的两个接收器,疑惑地拿起来翻看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苏梅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一整夜奔波后的疲惫。 ”胡教授,你看了就知道,为了这两个东西,我们全家人被追杀了一整晚。“ 胡教授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每个人眼睛布满血丝,一看就是一整夜没合过眼的样子。 江大川的身上全是灰尘,雷子脸上有几道被碎石刮出来的血印子。 大头靠在门框上,右腿不敢使劲,苏梅头发散了一半,抱着妞妞的李桂兰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胡教授马上转身回房间里。 “你们先坐下,我回房间拿下笔记本。” 江大川这时看了一眼外面,此时天色已经亮了,山上的薄雾笼罩,让人仿佛身在仙境一样。 “雷子,你开上车往前警戒,我看要不了多久,他们还会来的。” “好,我马上去。” 说完雷子打开后备箱,众人把里面的猎枪和子弹搬到堂屋。 雷子自己挑选了一把,并拿了些子弹在兜里,随后开车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此时胡教授抱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出来,打开后,拿起一个接收器插进电脑里。 他先后接收器里面的文件都拷贝到笔记本上,然后点开其中一个视频。 昏暗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地下室的灯光昏黄,一排排特制的钢筋铁笼从镜头前掠过。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只小熊猫,蜷缩在笼子角落里,金黄色的毛发失去了光泽,眼睛里全是惊恐。 胡教授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身体微微前倾。 画面继续移动,两只林麝各自关在笼中,眼神无神的看着外面。 他的手开始颤抖,眼眶已经憋得通红。 三只金丝猴瑟瑟发抖,一头雪豹趴在笼子里,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神里满是绝望。 画面继续深入,最角落的一个位置,一头大熊猫无力地靠在笼中。 黑白相间的毛发脏污不堪,眼睛半睁半闭,完全没有一点神采。 紧接着视频里的韩盛明的声音传来。 “王厅长明天要过来,点名要吃云豹……” “前段时间有个人出了五百万定金,说要尝尝国宝是什么味道……” “我哥说了,这买卖要是成了,咱们集团上市都不是问题……” 胡教授指着屏幕,浑身发抖。 “丧心病狂,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 苏梅此时在旁边说道。 “还有一个视频,您也看下。” 胡教授颤抖着点开另外一个视频,这时雷子在焚化厂拍摄的。 首先映入画面的是一个个黑色的大塑料袋,打开塑料袋。里面的东西一一呈现在面前。 胡教授眯着眼睛,凑近屏幕。 “什么?这是金钱豹的皮,还有成年云豹的......” 下一个袋子又被打开,金黄色的毛发散落其中。 “金丝猴....林麝....穿山甲....“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愤怒。 画面扫到最后几个袋子,里面是骨头、内脏、还有一些毛皮。 突然胡教授马上把视频暂停,眼睛盯着一块深褐色带着独特斑纹的兽皮看了许久。 “这....这是黑麝皮,没错了,这斑纹错不了。” 说完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眶憋得通红。 “操他妈的!这群无法无天的混蛋,我不把他们全弄进去,我胡字倒过来写!” 所有人都愣住了,想不到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教授会这么失态,苏梅小心的问道。 “胡教授,这个黑麝很珍贵吗?” 胡教授转过头来,声音满是痛惜的说道。 “当然珍贵了,现在黑麝的数量可能比大熊猫还少,全部生活在深山老林里。” 苏梅愣住了。 “啊!怎么会这么少?” 胡教授长叹一声。 “黑麝的麝香价值连城,在盗猎分子眼里那是''传说中的香獐'',多少老山民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回。” 说完伸手摸了摸屏幕上那块深褐色的兽皮。 “我走了大半个中国的保护区,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活的黑麝。“ ”想不到第一次见……居然是在这里,还是一张皮。“ 说完静静地看着这张兽皮,好像在看寻觅多年最终不得见的孩子一样。 江大川看着胡教授还沉浸在悲痛中,上前一步。 “胡教授,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盛宁集团黑白通吃,邢局因为这个案子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现在整个地下黑道的人都在找我们,我们一路从成都被追杀到这里,韩盛明更是开出了一千万的悬赏。“ 胡教授听完,缓缓的笑了。 ”好!好一个盛宁集团。“ ”今天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手能不能遮住天。我要看看他的后台,能硬过国家法纪。“ 说完,他转身走进里屋,出来的时候多了一部红色的手机。 那手机跟普通手机不太一样,屏幕很小,上面没有信号格的显示。 但江大川认出来了,这是卫星保密电话,一般人根本弄不到。 胡教授拨出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后,话筒里传来一个刚醒迷糊的声音。 “老胡啊,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干嘛?” 胡教授的声音带着怒火。 “老郑,你还能睡得着?咱们的国宝大熊猫都要被人剥皮端上桌了,还有黑麝也被人剥皮吃了。” “不是,老胡啊,你大清早的说什么胡话呢?” “胡话!我现在就把视频传给你,这件事你马上给我处理,一点都耽搁不得。说不定现在那些人已经杀到我这里来了。” 手机里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啥?谁这么大胆子敢动你?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你等下,我马上打开电脑。” 胡教授挂断电话后,从随身的箱子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上面有根短粗的天线。 苏梅认得,这是海事便携卫星终端,科考队进深山常备的。 “这里根本就没有网路,只能用这个传。” 胡教授把卫星终端架在窗台上,调整天线角度。 两个视频加起来不算大,但这破地方的传输速度,少说也得两个小时。 几个人没有办法,只能静静的等待传送。 可看着笔记本上那个缓慢移动的进度条,简直度日如年。 老林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众人后,惊讶道。 “大川、苏梅,你们怎么这么早,听胡教授说你们会来,我还以为要下午才到呢?“ 苏梅苦笑着说道。 “林叔,这次我们碰到点事,所以就来早了。” “来早了也好,大家都还没吃早饭吧,我叫你婶先做饭。” 当进度条爬到百分之五的时候,雷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 “川哥,村口10公里外的山路发现十几辆车,按照他们的速度,他们最多20分钟后就能到达村口。” 江大川连忙回问。 “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太远了,有点看不清楚,但至少有五六辆面包车,还有几辆皮卡,其余的看不清。” 胡教授听到雷子的话,马上拿起红色手机,重新拨号。 “老郑,现在他们已经杀过来了!你赶紧给我想办法,不然就等着给我收尸!” 手机里的声音也急了。 “老胡,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我好去安排人!” 胡教授把手机拿给江大川,江大川接过后马上说道。 “首长,我叫江大川,事情是这样的.......” 江大川用最快的速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把盛宁集团的地下室、焚化厂、邢局被陷害停职、自己等人一路被追杀的经过说了一遍。 手机里顿时沉默了几秒。 “老胡,你确定视频里有大熊猫?还有黑麝?” “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你当我老糊涂了?” “我明白了。视频你继续传,我这边马上处理。 ”老胡,你听好,你千万不能出任何事,在我的支援到前,你给我撑住。“ ”少跟我扯这些,你赶紧办事!“ ”好,最多三个小时,支援一定会到!“ 第706章 苏梅的画饼 江大川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十几辆车,按照每辆车平均五人算,这里至少就是五十多人。 看来韩盛明兄弟为了这个证据,真是下了血本啊。 而自己这边真正有战斗力的就只有三人,现在只有两个半,大头的腿现在还伤着。 看来只有退到山里面去,再慢慢跟他们周旋了。 想到这里江大川正想开口,站在旁边的老林却先说话了。 “大川,这次的事情是因为救小金丝猴而起,可以说跟我们村也有关联。“ “现在你们有事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江大川赶忙拦住。 “林叔,对面来了至少五十多人,个个都是混黑的,你们不要冲动啊。” “你放心,如果真的打起来我们当然不是对手,但刚才不是说了嘛?我们只要拖三个小时就行了,这个我们还是有信心的。” 胡教授看了眼李桂芳、妞妞等人都是一脸的疲惫,想要转移的话实在困难。 “大川,你就听老林的,而且你就是想把你妈等人转移到山里面,她们现在的体能也根本不现实。” 江大川看了李桂兰等人一眼,一晚上没睡,再加上一路的惊吓,此时完全是疲惫不堪,能在这里站着都是硬撑着。 “行吧,林叔,你打算怎么办?” 老林这时冲着门外喊道。 “林秋,你给我进来,不要躲在外面听墙角了。” 门外林秋顿时不好意思地看着江大川等人。 “川哥,嫂子,你们来了。” 说完又看向自己老爸。 “爹,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你去把村里的年轻人都叫过来家里,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快去!“ 林秋看到自己老爸严肃的表情,马上说道。 “我马上去。” 老林这时看向江大川。 “大川,我把村里年轻人都交给你指挥,你看要怎么打,我们都听你的。” “好,林叔,你放心,我一定保证他们的安全。” 还没过十分钟,林秋就带着十多个年轻人跑进了院子。 这些后生一个个睡眼惺忪,有的连衣服扣子都没系好,挤在院子里叽叽喳喳。 “林秋,你说有急事,大早上叫我们来你家干嘛?” “是啊!我连早饭都还没吃呢,碗里的面条都坨了。” “你要是没正事,我可回去睡觉了啊。” 老林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都给我安静!”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这些年轻人打小就怕老林。 他在村里辈分高,为人正直,说话有分量,大家都会给他几分面子。 老林扫了一眼众人,开口说道。 “现在外面有一帮黑社会,马上就要到我们村里闹事了,为了村里的安全,我们必须把他们挡在村外。” “谁愿意跟我一起去的,站出来。” 这些年轻人听后顿时议论纷纷。 “啥?黑社会?” “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黑社会来干嘛?抢猪啊?” “他们有多少人?我们不会被打成猪头吧?” 一个瘦高个的年轻人率先开口。 “林叔,我觉得还是报警吧,这种事情让警察来处理。” “对对对,报警好,万一受了伤可咋整。” 几个人跟着附和,其他人也开始往后缩。 老林的脸一下就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不能说实话吧?说这帮人是冲着两个接收器来的,说盛宁集团开了一千万悬赏?那更没人敢留了。 就在老林左右为难的时候,苏梅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到台阶上。 “大家听我说。” 她声音不大,但清清亮亮的,院子里的嘈杂声一下子就盖了下去。 十几个年轻人抬头看过去,好些人愣了一下,偷偷拿胳膊肘捅身旁的人。 “这谁啊?长得好看的嘞,怎么以前没见过?” “不知道,林秋哪来的亲戚?” “你小声点,别让人家听到了。” 苏梅等大家不吵了,开口说道。 “是这么个情况,胡教授发现有人雇了一帮黑社会,要来这边对金丝猴不利。” “我们已经报了警,但是警察赶过来需要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需要大家帮忙顶住。” 那个瘦高个马上就接话了。 “说来说去,这不还是要我们去拼命嘛。” 苏梅看着他笑了一下。 “这位兄弟说得直接,确实需要拼。不过既然是拼命,总得有点说法。” 她话锋一转。 “我先给大家交个底,我叫苏梅,是大川车队的老板娘,现在车队有十三辆重卡,专跑川藏线。” “接下来我的车队马上要招新司机,只要今天你们上了,我就从你们当中招人。” “学车的费用我全包,上岗之后每个月至少六千。” 六千。 这个数字在这个山沟沟里,比很多人一年挣的都多。 就算出去外面打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也不到两千块。 不少年轻人听到这,开始蠢蠢欲动了。 苏梅看着他们的反应,紧接着说道。 “如果觉得跑车太辛苦,不想干司机,我可以介绍你们去小禾工作的药材厂里上班。” “相信你们都知道那个厂的待遇,别人想进都没有机会。”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没声了。 这帮年轻人当然知道成都那个药材厂,工资高、福利好、管吃管住,厂里年轻女工还多。 他们这种山村出来的人,能进那个厂,等于工作和媳妇两件事一块解决了。 好些年轻人都托过小禾帮忙,想进去他们厂,可小禾也没办法,岗位有限。 上次好不容易空了一个位子,小禾把她表哥介绍进去了,她姑姑现在走路都带风,见谁都要提一嘴“我儿子在成都某某厂上班”。 这些年轻人站在那里,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状态了。 苏梅看在眼里,又添了一把火。 “如果你们不想出去,想留在家里,也行。胡教授为了保护金丝猴的栖息地,准备招两个护林员。” “今天只要上了的,这些机会随便你们挑。” 那个瘦高个又开口了,不过这次语气软了不少。 “你怎么保证你说的是真的?万一拼完你拍拍屁股走了呢?” 苏梅没有生气。 “你们放心,那个药材加工厂,我们也是合伙人之一,安排你们几个岗位,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不信你去问林秋,他自己都打算去我们车队跑车了。”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林秋。 “林秋,她说的是真的?” 林秋被这么多人盯着,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是真的,他们确实是那个药材厂的老板之一,而且我自己也打算跟他们跑车了。” 这时一个黑脸的壮汉第一个嚷了起来。 “干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不拼一把我他妈会后悔一辈子!” 旁边一个年轻人跟着喊。 “对,只要能进那个厂,我还愁找不到女朋友?不就是几个黑社会嘛,怕个球!” “就是,以前跟隔壁村干架的时候也没见谁怂过。” 还有不少年轻人已经开始打电话了。 “你他妈还在睡?再不起来就错过好机会了!” “别问是什么,赶紧来林秋家!快点!” ........ 第707章 石桥前的部署 胡教授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一群嗷嗷叫的年轻人,偏头对江大川说了一句。 “大川,你真是娶了个好媳妇啊。” 江大川走到了院子中间,院子里的叫嚷声很快就收住了。 这帮年轻人虽然不认识江大川,但他身上那股气场往那一站,下意识地就不敢闹了。 “谁玩过猎枪的,把手举起来。” 呼啦一下,十来只手举了起来。 “我玩过!前不久还上山打过野兔呢。” “我也打过,我爷爷那把老猎枪我从小就摸。” “我行不行?我打过斑鸠。” 江大川看了眼林秋。 “你帮我筛一下,把真正打过枪的挑出来,别把吹牛的混进来。” 林秋对这些人的底细门清,很快就挑了七个出来,加上他自己,一共八个。 江大川从堂屋搬出猎枪,每人分了一把,又给每人五发子弹。 这几个年轻人拿到枪,一个个动作利索地撅开后膛装弹,看起来确实不是生手。 “等下听指挥,说开枪就开枪,说躲就躲,谁敢自作主张乱来,我第一个收拾他,听明白没有?” “明白!” 这几人摸着枪,脸上一脸兴奋。 没被选上的年轻人一脸失落,盯着那些拿到枪的人,眼里全是羡慕。 “凭啥不给我啊?我也打过猎的!” “就是,我枪法也不差啊。” 江大川走到他们跟前。 “别急,你们也有任务。” 这些人一听有任务,眼睛又亮了。 “你们两人一组,去村子周围的小路上盯着,不管哪个方向,只要看到有陌生人过来,马上打电话给林秋。” “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一只苍蝇进来的!” 这些年轻人很快领了任务,三三两两地往外跑。 江大川转过身,走到老林面前。 “林叔,我来的时候看到你们村头路边停了一辆拖拉机。” “麻烦你带几个人把它开到村口石桥上,横过来堵住桥面,拖拉机的钱我们赔。” 老林摆了摆手。 “赔什么赔,那是我二叔家的,能值几个钱,我跟他说一声就行了。” “还有一件事。”江大川看了看村子的方向。 “拖拉机弄好之后,以防万一,你把村子里的人全劝到后山去。” 老林也明白,真打起来流弹不长眼。 “好,这个交给我,保证一个不留。” 江大川最后看向大头。 大头靠在门框上,左手握着一把猎枪,右手还在揉自己的大腿。 “大头,我妈和妞妞她们就交给你了。” 大头把猎枪往肩上一搭。 “放心去吧。” 江大川这才转身对那八个持枪的年轻人招了招手。 “走,跟我去村口。” 八个人扛着猎枪,跟着江大川往外走。 此时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川哥,他们到山脚了,前面两辆皮卡已经拐上了进村的路。” “好,雷子,你赶紧回来村口石桥这里防守。” 江大川带着八个持枪的年轻人一路小跑,不一会就赶到了村口石桥。 这座石桥是进村的唯一通道,桥面窄得只能过一辆车,两侧是三米多深的河谷。 桥长三十来米,对面是一条沿山而来的土路,再往前就是连接外面的盘山公路。 老林的动作很快,那辆锈迹斑斑的老式手扶拖拉机已经被打横停在桥中间,铁疙瘩似的车身把整个桥面堵得严严实实。 老林站在桥头,正指挥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往拖拉机轮子底下塞石块。 “大川,弄好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弄的动。” 江大川扫过桥这头的地形,桥头右侧有一堆废弃的土砖,垒得半人高,正好能藏七八个人。 左侧是一道田坎,矮了些,但趴下去也能挡住身子。 “都过来。” 八个年轻人围了上来,江大川指着那堆土砖。 “五个人藏在土砖后面,三个人在左边田坎后面。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开枪。” 林秋马上带人蹲到土砖后面,其他人跟着猫腰过去,把猎枪架在砖缝上。 江大川转头看向雷子。 “雷子,你找个制高点。” 雷子扫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桥头不远处一户农家的二楼窗口上。 那位置居高临下,正好能把整座石桥和对面的路看得一清二楚。 众人蹲在掩体后面,江大川抬起头朝对岸看去。 清晨的雾散了大半,太阳斜斜的照在河面上,水面亮晃晃的。 要不是对面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这地方跟仙境似的。 一辆黑色皮卡从前方弯道处钻了出来,后面跟着面包车、皮卡、越野车,一辆接一辆排成长龙。 江大川数了一下,总共十二辆。 其中一辆黑色路虎揽胜,车身锃亮,在一堆灰扑扑的面包车和皮卡里头特别扎眼。 这些车在桥对面的空地上停下,车门一个接一个打开。 车里陆续下来一群人,穿皮夹克的,光着膀子的,剃平头的,纹花臂的..... 这些人很快把空地挤得满满当当,手里拎着猎枪,有人拿砍刀,还有人扛着钢管的。 江大川扫了一圈,少说六十人。 这时身旁传来咽口水的声音,那些年轻人脸上的兴奋劲全没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脚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 那个瘦高个支支吾吾的说道。 “这……这也太多了吧?” 旁边那个黑脸壮汉刚才还嚷着要拼命,这会儿看着对面黑压压的人头,咽了咽口水。 “妈的,这比我想的多了好几倍啊。” 江大川清楚,这时候要是不稳住他们,用不了一分钟,这些人就得撒丫子跑个精光。 “兄弟们,不用怕。你们看看这座桥,只能过一辆车,他们来再多人,也只能排着队往这边冲。” “他们要过桥,就得先把拖拉机弄开,我们躲在这里开枪,他们就是活靶子。” 听到这话,这些年轻人才算稳了点,江大川接着又甩出一句。 “大家听好了,只要挡住他们3小时,我给每人发一万块。” 三小时,一万块。那个瘦高个咽了口唾沫。 “当真?” “放心,事情过后我去银行取钱。” 林秋这时候转过头来,冲着这帮兄弟喊了一嗓子。 “想想以后的日子,现在拼这一把,大家才有机会。” 几个年轻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猎枪,又看了看桥上那辆横着的拖拉机,再看看江大川沉稳的眼神。 那个黑脸壮汉咬着牙蹦出一句。 “干了,老板,三个小时就三个小时。” “对,老板,我们拼了。” 几个人重新把身子缩回土砖后面,枪口对准桥面,手还有点抖,但至少没人再往后退了。 第708章 围攻石桥 石桥对面,路虎揽胜的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中年人下了车。 他脸色暗黄,头发有点紊乱,但一身的气质跟周围这群混混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站在车旁看了眼那辆横着的拖拉机,又看了看对面土砖后面露出的几根枪管。 ”就这?“ 旁边的老陈赔着笑。 ”明哥,他们就是一帮种地的,那见过什么世面。“ “老陈,你过去喊话,让让对面的人把拖拉机弄走,只要肯帮我们对付江大川的,一律给五万。“ 老陈听后眼睛一亮。 “好嘞!明哥,我马上去,这群土包子那里见过这么多钱,一定会听从明哥你的。” 老陈猫着腰沿着河岸跑了几步,躲到桥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对面喊。 “对面的听好了,我们明哥说了,只要帮忙对付江大川,每个人就拿五万块!” “五万啊!你们山里要刨多少年的地才能赚到?” “现在只要把枪口调过去就行了,钱马上到手,大家可别犯傻啊!” 土砖后面的年轻人听后低声议论起来,一个年轻人低声说道。 “五万块哦,这么多钱,我们要多久才能赚到?“ 旁边的人也跟着小声嘀咕。 “这边是一万,那边是五万,这中间差了四万。“ 林秋此时满脸火气,对自己这些兄弟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你们他妈的动动脑子,三个小时后,警察就要来了,你们找谁要这个钱?“ ”如果你们现在调转枪口对付我们,等的就不是这五万,而是至少五年的牢狱之灾,自己想清楚。“ 听到林秋这么一说,好几个心动的年轻人顿时冒出冷汗。 “秋哥说的对,我们不能为了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是啊,这帮人本来就是黑社会,就算答应了,谁知道他们给不给?” “万一我们帮完忙,他们翻脸不认人,到时候钱没拿到,还得蹲大牢。” “说得没错,秋哥,你放心,他们想进来没有那么容易。” 经此一闹,大家心稳了,手里端着的猎枪也稳了。 老陈在桥墩后面等了半天,对面连个回声都没有,只能悻悻的骂了一句。 “真是一群乡巴佬,给脸不要脸。” 回到韩盛明的身边低声说道。 “明哥,对面的不识抬举,油盐不进。” 韩盛明的脸沉了下来,鼻子里哼了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老陈,带人给我把拖拉机给撞下河里。” “好的,明哥。“ 老陈转身朝车队挥了挥手,一辆皮卡车从车队里冲了出来。 车斗上还坐着四个混混,每人手里端着猎枪,枪口架在驾驶室顶上。 皮卡后面跟着六个步行的混混,也是人手一把猎枪。 老陈站在皮卡旁边,拍了拍车斗。 “兄弟们,明哥说了只要把东西抢回来,马上兑现一千万。” “还有只要能打中他们任何一人,就奖励一百万,富贵的机会来了,就看我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车斗上一个光膀子的混混咧嘴笑了。 “明哥,你就瞧好了,看看我们的枪法吧。” 旁边一个跟着起哄。 “是啊,明哥,你就等着把钱准备好吧。” 韩盛明很满意这些人的士气。 “钱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力拿了,给我上。” 皮卡车发动机轰然咆哮,朝着石桥冲了过去。 车斗上的混混半蹲着,猎枪搭在车顶架上,枪口对准桥对面。 后面跟着的六个人猫着腰跟在皮卡两侧,利用车身做掩护。 皮卡刚上桥头,车斗上的混混就开了火。 “砰!砰!砰!砰!” 四把猎枪几乎同时响起,紧接着后面跟着的六个人也开始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河谷里来回炸响,回音叠在一起,像放连环炮一样。 土砖墙被打得噼里啪啦响,碎屑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灰尘腾起半米高。 躲在土砖后面的年轻人被这阵势吓得够呛,一个个把脑袋往下缩,恨不得钻进土里去。 “妈呀!他们真开枪了!” “别抬头!别抬头!” 江大川蹲在墙后,感受着头顶不断飞过的弹丸。 土枪和猎枪的散弹杀伤力有限,但这个距离被打中也够受的。 看到就要撞上拖拉机的皮卡车,江大川从砖墙后面侧出身子,猎枪直接瞄准皮卡的前轮。 子弹精准的打在皮卡的右前轮上,轮胎马上瘪了下去。 可皮卡司机趴在方向盘上,踩死油门朝着拖拉机撞了过去。 皮卡车上的混混看到对面胆敢还击,更加疯狂的朝着砖墙射击过来。 老陈也组织其他枪手站在桥边,隔着整条河流对着江大川等人进行压制射击。 就在江大川等人被压制得不能动弹时,两声清脆的枪响从后面传来。 “砰!”“砰!” 只见正在车斗上射击的两个混混,马上从车上载了下去。 “啊!救我!” “我的手!” 两人躺在地上,捂着受伤的手臂不断哀嚎。 其他枪手见后,马上躲到皮卡车后面,不敢在轻易露头。 江大川看到对方火力间断时,直起身来,瞄准皮卡车的司机喊道。 “开枪!” 此时皮卡车正撞在拖拉机上,因为拖拉机车轮后面都垫了石头,这一撞只是把拖拉机撞后了一截。 正当司机习惯性的直起身体,准备重新挂挡时,一颗子弹精准击中他的胸口。 他看着胸口流出的鲜血,伸出手想把血堵住,可胸口传来一阵剧痛,让他马上倒了下去。 皮卡车也因为没人掌控,不一会就熄火停在拖拉机前面。 林秋听到命令后,带着其他人露出砖墙,对准桥面上的混混扣动扳机。 八声枪响过后,桥面上的混混马上就有几个人中弹。 “啊!我中弹了!” “我也中弹了,他们怎么那么准!” 这时车斗上的混混发现司机躺在驾驶室上一动也不动。 “司机也中弹了,撤,快撤!” 说完两人连滚带爬地翻下车,跟在其他人身后往桥头方向跑。 而那些受伤的混混只能爬在地上,朝后面一步一步爬去。 林秋看向这些往后面跑的混混,看向江大川。 “川哥,需要开枪再打一轮嘛?这次绝对能再撂倒几个。” “不用,节省子弹,把他们逼退就可以了。“ 其他年轻人看着狼狈逃回去的混混,高兴的讨论。 “刚才我打中一个人肩膀,那人枪都扔了。” “少来,刚才一轮齐射,谁知道是谁打中的。” “我那里骗你们,我瞄准的就是那个地方....” 想对于这边的兴高采烈,韩盛明此时脸色阴沉,他以为凭借自己火力、人数优势,能轻松把这些人给碾压。 想不到不但损失人手,而且情况更糟了。 本来只要移开一辆拖拉机的,现在多了一辆皮卡,把路堵得死死的。 “老陈,你还有什么办法突破这里。” 第709章 车门盾墙 老陈看着前方被堵得死死的石桥,脑子飞快转了几圈后说道。 “明哥,这座桥完全堵住了,他们就那么几杆枪,我们人再多也挤不上去,发挥不出优势。”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我建议分三路,留下一路在这里继续进攻。” “另外两路从上游或是下游的村子过河,直插他们的后山,前后一夹,他们就完了。” 韩盛明想了想,点了下头。 “好,就按你的建议来。” 老陈转身对着车队吆喝了几声,很快就分出两拨人。 一路十五个人挤上三辆皮卡车,往上游方向开去,另一路也是十五个人,坐了三辆车往下游走。 两队车扬起的灰尘还没散干净,对面二楼的窗户里,雷子已经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按下讲机。 “川哥,韩盛明他们分兵了,一路往上一路往下,八成是去抄我们后路了。” 江大川连忙问旁边的林秋。 “他们往上下游各分成一队人,很可能要抄我们后路,从那边过河到我们后面要多久?” 林秋马上回答 “上游是大石村,从那边翻山过来最多一个小时。“ ”而下游就是我带你们去过的三合村,他们现在开车过去最多就是40分钟。”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雷子,你带两个人去下游堵住他们。” “好,那上游怎么办?“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大头的声音。 “大川,上游我去吧。” “大头,可是你的腿.....” “没事,只要不剧烈运动,我撑得住。” 江大川沉默了一会。 “好,我叫林秋带人过去,你小心点。” 林秋拍了下旁一个年轻人的肩膀。 “走,跟着我走。” 雷子也从二楼下来,点了两个年轻人,朝下游方向消失在田埂后头。 人一分散,砖墙后面就只剩下江大川和四个年轻人了。 那个瘦高个左右看了看,咽了口唾沫。 “川哥,就剩我们五个了?” “够了,这桥就这么宽,他们冲不过来。” 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有了新动静。 老陈站在车队前面,看着剩下的二十多个混混,这些人刚才被打了一轮,士气明显有点低。 “都别蔫着,这边也不能闲着,必须给对面足够的压力,把他们全部摁在这里。” 一个混混愁着脸说道。 “陈哥,那要怎么办呢?这个桥无遮无挡的,现在过去就是靶子啊。” “上一拨的兄弟你也看到了,还没过桥就被撂倒好几个。” 旁边一个也跟着嘀咕。 “是啊,主要是冲不过去啊,那几个打枪还挺准的。” 老陈冷笑了一声,走到一辆面包车旁边,拍了拍车门。 “谁说冲不过去的,你们看这是什么?” 一众小弟一脸迷茫的看着他,老陈也不卖关子了。 “把车门拆下来,举在前面当盾牌用。” 一个混混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好主意啊陈哥!有这玩意儿挡着,他们拿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要咱们冲过去了,那几个种地的土包子,怎么可能挡住我们这么多把枪。” 韩盛明此时从路虎上掏出几捆钞票放在车头上。 “听好了,谁第一批冲过桥的拿十万,谁打中江大川的奖二百万。”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老陈更是拍着胸脯保证。 “明哥,你瞧好吧,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对着所有小弟说道。 “赶紧干活,把车门给拆下来。” 二十多个混混一拥而上,先用套筒拧下限位器的固定螺丝。 最后两个人托住门板,另一个人拧掉上下铰链的螺栓。 不到十分钟,八块车门就整整齐齐码在地上。 老陈单手举起一扇面包车门试了试重量,胳膊直打晃。 他重新放下,抡起枪托把车窗玻璃砸了个干净,碎渣子哗啦掉了一地。 再试着举了下,这下轻多了。 他左手举着面包车门,右手拿着猎枪,朝这些小弟一挥手。 “跟我上。” 一众混混也学着他的样子,把玻璃砸碎后,举起车门跟在老陈后面。 到了桥头,老陈把车门立在前面,半蹲下去,对着身后的小弟说道。 “有车门的跟我一样,挡在前面,一个挨一个搭起来。” “没有车门的跟在我们后面,准备射击。” 八个举着车门的混混把铁皮门一扇扇搭在一起,边缘互相叠着,拼成了一面半人高的移动盾墙。 后面七八个拿枪的混混猫着腰跟在盾墙后头。 盾墙开始移动,铁皮在水泥桥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一步一步朝桥中间推去。 江大川看到这个阵势,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个老陈,倒是有点脑子。” 他身边的瘦高个看到这盾墙,顿时慌了神,焦急的问道。 “川哥,这个乌龟壳我们要怎么打?“ 旁边的黑壮汉也急了。 “猎枪能打穿这车门吗?” “打不穿的。”江大川皱着眉头回答。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守啊!” 江大川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他扫向四周。 看到了雷子开去侦察,现在停在不远处的那辆越野车,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放心,先让他过来,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盾牌阵很快就来到了桥中间的拖拉机处,老陈举起车门从驾驶位上穿过。 瘦高个见后忍不住,对着他的车门就开了一枪。 “砰!” 铁砂打在车门上,发出一声脆响,车门上只是多了一个坑。 老陈停一下,看到自己没事,对着身后的小弟笑道。 “看到了嘛?他们现在根本就拿我们没办法。“ 后面的混混见状,信心大增,动作也快了不少。 一个个也学着他的摸样,举着盾牌越过拖拉机,在另外一侧重新把盾牌阵给搭了起来。 此时盾牌阵离砖墙这里差不多二十米的距离,江大川马上喊道。 “开枪,阻挡他们前进。” 四个年轻人从砖墙后面露出枪管,对准盾墙就是一轮齐射。 “砰砰砰砰!” 车门上只听见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可铁墙还在往前挪。 盾墙后面的混混伸出枪管还击,子弹打得砖墙碎渣纷飞。 江大川趁着这个机会向越野车飞快跑去。 老陈从车门缝隙里往外观察,突然看到一个身影正朝不远处的越野车跑去。 他眯起眼睛,认出了那个背影。 “看到没有,他们要逃了,给我加快速度,这200万可不能让他跑了。” 混混们一听,推车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也越来越大。 江大川冲到越野车旁,拉开车门翻了进去。 启动越野车,猛踩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挂上高档,车轮空转几下。 越野车像箭一样,朝着桥上面的盾牌阵飞快的冲了过来。 第710章 退守村庄 越野车发出一声闷吼,整辆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铁牛,直直朝桥面上的盾牌阵撞了过去。 老陈从车门缝隙里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马上惊叫了起来。 “快躲开!他妈的这家伙疯了!” 可桥面就这么宽,车门搭着车门,人挤着人,他又往哪躲? 其他混混也看到了,有人想扔掉车门往桥两边跳,有人想往后退,整个盾牌阵瞬间乱成一团。 “轰!” 越野车以雷霆之势狠狠撞上铁皮盾墙。 铁皮车门被撞得像纸片一样飞出去,有的翻过桥栏掉进河谷,有的砸在桥面上弹了几下才停住。 躲在后面的七八个混混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有的被撞到摔在桥面上,疼得连声都喊不出来。 有的被挤到石桥两侧的护栏边,惊恐的望着驾驶室里的江大川。 老陈站在最中间,也是最惨一个,整个人直接被撞飞了出去,后背狠狠砸在拖拉机的车斗边沿上。 “噗!”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出来,人顺着车斗滑到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想站起来,可腰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桥面上一片狼藉,呻吟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砖墙后面的四个年轻人看到这一幕,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黑脸壮汉张着嘴,半天蹦出一句。 “这……这也太猛了吧?” 江大川踹开车门跳下来,准备乘胜追击时,前方传来两声脆响。 “砰!砰!” 他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往左一扑,贴着地面翻滚出去。 虽然反应够快了,可还是慢了半拍。 一颗子弹擦着他右臂划过去,撕开一道口子。 鲜血从衣服里飙出来,甩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格外显眼。 江大川躲到越野车后面,转头一看。 韩盛明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手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白烟,眼睛里全是疯狂。 这家伙之前一直躲在后面,怎么突然亲自冲上来了? 原来就在几分钟前,他大哥韩盛宁打了电话过来。 “老二,视频已经传出去了,上面已经知道了。” 韩盛明当时站在路虎旁边,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哥,怎么传出去的?这个山里怎么会有网络?”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听好,这事还不是死局。” “视频里没有我们的脸,只要把证据毁了,把知道内情的人全处理干净,我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电话挂断后,他从腰后面摸出手枪,对着身边剩下的五六个小弟说了一句。 “走,跟我上去,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他带人刚冲到拖拉机跟前,正好看到越野车撞散车门阵。 老陈被撞飞砸在他脚边,血溅了他半条裤腿。 韩盛明连看都没看,抬手就朝江大川开了两枪。 第一枪打飞了,第二枪蹭着他的手臂过去。 “他受伤了!”韩盛明看着越野车盖上那几滴血。 “都给我站起来!打死他,奖励五百万!” 说完又朝越野车后面补了一枪,子弹打在车尾灯上,塑料壳碎了一地。 那些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混混听到500万奖励,又看到引擎盖上确实有血。 再加上老大亲自端枪上阵,胆子又重新长了回来,他们重新捡起猎枪射击。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成一片,越野车后半截车身被打得千疮百孔,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桥头砖墙那边也响了枪声。 瘦高个看到江大川被压制住了,第一个站起来开了枪。 “砰!” 黑壮汉和另外两个也跟着开火,四把猎枪从前面打过去。 有一个混混的肩膀挨了一枪,惨叫着趴了下去。 混混们马上分出几个人朝砖墙方向还击,火力一分散,江大川抓住这个空档,猫着腰从越野车后面蹿了出来。 韩盛明看到江大川的身影朝后面跑,马上对他扣动扳机。 可江大川跑的不是直线,左三步右三步,脚下像踩了弹簧一样忽左忽右。 两颗子弹一前一后打在他身后的路上,火星子蹦了老远,愣是没碰着他。 江大川冲到砖墙后面,一个侧翻滚进了掩体。 此时胸口剧烈起伏,手臂上的血已经把半截袖子染透了。 瘦高个凑过来,盯着他的胳膊。 “川哥,你受伤了。” “皮外伤,死不了。”江大川撕下一截衣袖,三两下缠在伤口上,用牙咬紧。 “你们怎么样?” 瘦高个把猎枪撅开看了一眼。 “子弹打完了,刚才全打出来了。” 其他几个也是一样,弹药全空了。 江大川扫了他们一眼,这几个人脸上全是土灰,但没一个先跑的。 “行了,你们现在往后山撤,去找林叔。” 黑脸壮汉抓着空枪不肯走。 “川哥,你一个人.....” “少废话,快走。” 几个人知道留下来也帮不上忙,瘦高个最后看了他一眼。 “川哥,你自己小心。” 说完几人猫着腰,顺着田坎往后山方向跑了。 江大川转过头,朝桥面上看了一眼。 韩盛明已经让那些混混重新捡起散落的车门,歪歪扭扭又搭了一面矮墙,正一步步往这边挪。 他数了数腰间剩下的子弹,还剩下七发,对方还有二十来人。 这时对讲机里,苏梅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大川!视频传过去一个了,胡教授说上面看到后整个炸了锅。” “公安部要求彻查,邢局已经被重新任命为专案组组长了!” “邢局刚才打电话过来让我跟你说,证据一定要保住,支援已经在路上了,让我们一定要撑住。” 江大川看着那面越来越近的盾墙,又看了看手里七发子弹。 守不住了。 这地方就剩他一个人,对面十多号人加一把手枪,硬守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只有进入村子,依托村里面的建筑跟他们慢慢耗,这样才有可能撑住。 想到这里他把猎枪往肩上一搭,弯腰朝村子里撤去。 这时一个混混指着江大川的身影。 “明哥,他跑了,砖墙后面没人了!” 韩盛明看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庄里,知道他肯定在村里埋伏了,自己这些人进去很可能讨不了好。 “等等,先别追!” 江大川此时已经进了村里的道路,两边是泥土垒的老房子,门都关着,人早被老林转移走了。 他一边跑一边观察地形,在一栋两层的土房子前停下来。 这里能看到整条路的状况,居高临下,比起石桥那里还好守。 他刚进入房间,下游后山方向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惨叫,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雷子!雷子你听到了吗?下游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没人应答。 第711章 前后包抄 雷子跟着两个年轻人从村子南面绕了出去,顺着河岸的小路一路往下游跑。 跑了大概二十分钟,三人来到后山一片密林前,一个村民喘着气说道。 “雷哥,这是三合村来我们这里的必经之路。” 雷子看了下地形,山路狭窄,很多地方只能过一人,两边都是灌木和草丛。 “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 三人刚埋伏不久,山脚下就传来说话的声音,雷子从上面看去。 一群人正沿着山路往上赶,手里都拿着猎枪,走在最前面的是他认识,居然是曹华他哥。 上次在三合村夜袭曹华家的时候,就是这家伙带着村民围堵他们。 他一边走一边对一个留平头的混混说道。 “几位大哥,要不是他们三人,我弟曹华不不会被抓,我跟他们有仇啊。” 平头混混拎着一把猎枪,毫不在乎的说道。 “行,只要你帮我们带路,到时我跟明哥说几句,改你的奖赏少不了的。” “那行,谢谢各位了。” 说完指着这条山路说道。 “从这里一直往上走,翻过这座山坡,就能到他们村的后面了。“ 这时远处石桥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平头混混脸色一变。” 大家赶紧的,桥头的兄弟还在为我们吸引火力呢?别磨蹭了。“ 说完一群在山路上加快了脚步。 这时雷子旁边的一个村民声音有点发抖。“ 雷哥,怎么打?他们总共十六人,手里都有枪?“ 雷子看了下地形,山路狭窄,对方人多但铺展不开来。 如果按正常阻击,自己只要占据这段路的高地,以高打低,能轻松把他们给拦住。 可问题是石桥那边枪声不断,不知道川哥一个人能撑多久? 还有上游大头那里,腿伤着,行动不便,万一也顶不住...... 想到这里,雷子绝对不按常规方法来,他凑过来对两个年轻人说道。 “你们在这里守着,等他们进入三十米后就开枪,我摸去他们后面,咱们前后包抄。” 那两个村民听后傻眼了,其中一人说道。 “不是,雷哥,我们就三人啊,怎么还前后包抄起来?“ 另一人马上附和。 ”是啊,雷哥,没你在,我们心里没底啊。“ 雷子朝下面扫了一眼,那群人已经越来越近了,他没耐心再解释。 “别废话了,按照我说的来。“ ”就凭这些人,在这山林里,要是有时间周旋,还不够我一人收拾的?” 说完他猫着腰往右侧的密林里一钻,几步之后整个人就没了影。 雷子在林子里走得无声无息,脚掌先落地,确认没有枯枝才把重心压下去。 这是侦察兵的基本功,很快往下潜了大约五十米,在山路旁边一片灌木丛后面蹲了下来。 这时山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很快一双穿运动鞋的脚出现在雷子眼前,这双脚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往上去了。 紧接着是其他鞋子不断从雷子眼前走过,一个接一个,十六个人排成一排从他面前走过。 雷子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动最低,等最后一个身影再他眼前消失后,才慢慢把猎枪端了起来。 前方的两个村民看到这群人走到大概三十米距离时,端起猎枪朝着走在最前面的曹华他哥扣动扳机。 “砰!砰!” 曹华他哥惨叫一声,马上栽倒在山路上。 后面的混混反应也很迅速,他们马上蹲到山路两旁的树后面、或是草丛后面,端起猎枪向上开枪。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山谷里来回弹,打得上面枝叶横飞。 这两个村民看到火力这么猛,赶紧把脑袋缩到石头后面。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时候,雷子从灌木丛里站了起来。 他瞄准队伍最末尾的两个人,扣动扳机。 “砰!” 子弹打中最后一个人的肩膀,那人枪都没握住,嚎叫着摔倒在地。 旁边那个还没反应过来,雷子枪口一偏,第二枪跟着就到。 “砰!” 又一个栽了下去。 雷子打完这两枪,人已经蹿到了右边一棵大树后面。 前面的混混听到背后有枪声,慌忙回头,只看到两个捂着肩膀在地上打滚的同伴。 再往后看,什么都没有。 树林,灌木,都静悄悄的。 平头男趴在一棵树后面,冲后面喊。 "人在哪?谁看到了?" 其他人马上摇头。“没...没有看到。” 侧边树后面的雷子换好子弹后,露出树干又是一枪。 “砰!” 一个蹲在路边的混混腿上中了一枪,惨叫着翻倒在草堆里。 “在那边!给我打!” 平头男终于看到了枪口的方向,端起猎枪就朝那棵树开火,身边四五个人跟着一起打。 “砰砰砰砰砰!” 子弹把树干打得木屑纷飞,可等他们冲过去的时候,树后面空空如也。 地上只有一个浅浅的脚印,指向右侧的一片草丛。 三个混混端着枪围了上去,拨开草丛,什么都没有。 雷子这时候已经到了他们左前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 他探出半个身子,又是一枪。 “砰!” 又是一个混混惨叫着倒了下去。 雷子缩回石头后面,猫腰往前蹿出去三步,滚进另一丛灌木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混混彻底慌了,这个打枪的人跟鬼一样。 打完就跑,跑完就没影,等你找他的时候,子弹又从另一个方向飞过来。 一个年轻点的混混扛不住了,端着枪对着四周乱打。 “出来!有种你他妈出来!老子不怕你......” 回答他的,却是侧面的一声枪响。 “砰!” 这个混混的猎枪被打飞出去,手上虎口崩裂。 他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尖叫。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 说完转身撒腿就跑,他这一跑,其他人也绷不住了,也跟着他往后面跑。 平头混混还在喊。 “都别跑!回来!“ 可没人听他的,地上躺的几个伤员还在惨叫,再不跑自己也要跟着躺下。 “妈的,快跑,人都见不到怎么打?” 平头男看着四散奔逃的手下,看了下周围处处杀机的山林,也转身跟着跑了。 雷子从一棵树后面走了出来,看着他们连滚带爬的背影,开始对地面的猎枪和弹药进行搜检。 两个村民走了出来,一脸佩服的说道。 “雷哥,你这也太猛了,几枪就把人全都打跑了。” 雷子补充了点弹药,看向他俩。 ”你们把武器收拾下,继续蹲守,他们要是杀回来,就且战且退,退回村子里去。“ 两人木然的点了点头。 “雷哥,你放心去把,就你刚才那几下,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回来了。” 雷子听后马上朝着村子里面跑去。 此时激烈的枪声已经在村里面响了起来,看来石桥已经失守了,川哥已经退守到村子里去了。 而且村子的上游那里也传来了枪声,不知道大头那里撑不撑得住? 第712章 液化气的问候 韩盛明看到江大川消失在村子里,原本发热的脑子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站在桥头,盯着村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土房子,抬手拦住了几个准备往前冲的小弟。 “都给我站住。” 一个混混刹住脚。 “明哥?” 韩盛明指了指村子。 “你们看看那里面,七拐八绕的,谁知道他猫在哪个旮旯里?” “我们这么多人冲进去,他一枪一个,打完就跑,你们连人影都摸不着。” 几个混混互相看了看,刚才石桥上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当那个冲在前头挨枪子的。 一个混混看了下前面的土屋。 “明哥,那有什么办法?” 韩盛明转头看了看桥上堵着的拖拉机和那辆报废的皮卡,又看了看桥对面自己带来的车队。 “你们去把桥清出来,再把车开上来,我们开车冲过去,不给他们打巷战的机会?” 一个小弟拍了下大腿。 “明哥这招高啊,我们完全可以用车碾压过去!” “少他妈拍马屁,干活去!” 二十来个混混跑到桥上,先把江大川留下的越野车倒回桥头,再把拖拉机轮胎底下塞的石头一块块扒出来。 六七个人合力推着拖拉机往桥头外挪,那辆熄了火的皮卡重新启动开上了桥头。 桥面一清出来,对岸的小弟把剩下的五辆车挨个开了过来。 加上江大川的越野车和那辆皮卡,桥头上整整齐齐排了七辆车。 韩盛明走到他那辆路虎揽胜跟前,对着一众小弟喊道。 “全部上车!不用下车跟他们打,直接开进去碾,做掉江大川的,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混混们红着眼往车里钻,面包车塞得满满当当,皮卡车斗上也蹲了好几个。 七辆车的发动机几乎同时轰响,排气管喷出的灰烟把桥头笼了一层。 江大川趴在二楼的窗口,一直盯着桥头那边的动静。 他看到那些混混没有往村子里冲,反而全跑回桥上去清障,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们不是要硬攻,是要开车进来。 村里的路虽然窄,但过一辆车绰绰有余。 到时候七辆车一窝蜂冲进来,自己手里就剩几发子弹,拿什么挡? 江大川连忙按下对讲机。 “苏梅!情况有变,韩盛明要开车冲进来,别管东西了,马上带所有人进山!” 对讲机里苏梅的声音马上传过来。 “大川,来不及!林叔家还有几十号老人小孩没走完,现在上路就是活靶子!” 江大川听到外面桥头上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大。 没时间了。 他从楼上下来,朝里面的房间冲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抵挡一二的。 找了几个房间后,他来到厨房,扫了一眼,灶台,铁锅,墙角有个绿色的液化气罐。 嗯!液化气罐,江大川走了过去,拍了拍罐体,手上传来明显的震动。 有气,而且还很满。 他弯腰把液化气罐抱起来,搬到堂屋门口放下。 转身又冲出去,踹开旁边一户人家的门,从厨房里又翻出一个液化气罐。 两个罐子并排摆在堂屋地上,江大川喘了口气,朝门外一看,桥头的车队此时已经启动。 江大川拎起一个液化气罐,搬到正对村口主路的土房门后头,把罐子靠在门框边上,自己贴着墙站好。 为了鼓舞士气,韩盛明把路虎放到第一位的位置,并自己坐上副驾。 “所有人跟我走。” 路虎一马当先的冲进村里,身后六辆车紧紧跟着,车与车之间不到三米。 韩盛明手里握着手枪,眼睛盯着路两边的房子,对着后面的小弟说道。 “大家注意两边,看到人就开枪。” 江大川听着路虎的声音从远到近,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对准路虎副驾的位置扣了扳机。 “砰!” “砰!” 两枪几乎连在一起。 韩盛明本能地把脑袋往下一缩,却只听见两声沉闷的声音传来。 他心脏狂跳了两下,等了一秒才敢抬起头。 车窗玻璃没碎。 两颗铁砂打在防弹玻璃上,只留下两圈蛛网一样的白色裂纹,连一个小洞都没有。 韩盛明愣了一下,随后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打啊!继续打!” 他用手敲了敲那块裂了纹的玻璃,脸上全是狂喜。 “百万豪车就是百万豪车,连车窗玻璃都比普通玻璃厚的多,你个泥腿子拿猎枪打我的路虎?做梦!” 随后摇下侧窗,探出半个身子,手枪对准门口就是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木门框上,后面的那些混混也跟着开火,顿时半扇门板直接被打烂。 江大川缩回屋里,碎木片打在脸上生疼。 外面韩盛明的笑声还在传过来。 “江大川!今天你死定了!就凭你手里那破枪,连我的车窗都打不穿!” 说完对着司机喊到。 “别停!冲过去!压死他!” 司机一脚油门下去,路虎在土路上冲了过来。 江大川站在门后面,手里握着一个液化气罐,听着那台v8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近,心里默数。 十米。 八米。 五米。 这时他双臂较劲,向前一个迈步,把液化气罐从门后甩了出去。 罐子“哐当”一声,直直砸在路虎的前面,滚了半圈卡进底盘下面。 司机只觉得车底传来一声闷响,方向盘抖了一下。 “什么东西?” 韩盛明起身往下看了一眼,没看到东西。 江大川这时闪出门口,对准车底下那个灰绿色的罐体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穿了罐壁,压缩的液化气从弹孔里尖叫着喷出来。 白色的气柱在车底蔓延开,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条道路。 韩盛明闻到那个味道,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没了。 “倒车!快倒车.....” 江大川对准罐体又扣了一下扳机。 这一枪还是打在钢罐上,但子弹与铁罐产生的摩擦,贱出一串火星。 火星接触到浓密的液化气体。 “轰!” 液化气罐在路虎底盘下炸开,巨大的火球从路虎底部喷涌而出。 冲击波把三吨重的路虎整个掀了起来,然后又重重的砸在地上。 江大川在开完第二枪就已经往回扑,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追上了他。 把他整个人拍飞出去,撞在堂屋的后墙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头顶的房梁嘎嘎作响,灰土像下雨一样往下落,盖了他一头一脸。 他咳了几声,晃了晃嗡嗡响脑袋,扶着墙挣扎的爬起来。 此时外面一片狼藉,离路虎最近的一辆皮卡,玻璃全都被震碎,坐在前面的几个混混全部目瞪口呆看着正在燃烧的路虎。 再后面的面包车和越野车更是乱成一团,纷纷停下车来,摇晃着嗡嗡响的耳朵。 就在所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其中一个声音喊道。 “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明哥抢出来。” 第713章 一个不留 大头和林秋他们沿着山路走了十多分钟后,在一处拐弯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山石比较多,路边散落着几块半人高的岩石,天然形成了一道不错的掩体。 大头扫了一圈地形,对着林秋说道。 “我们就在这里阻击他们。” 等了大概十来分钟,山路那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大头从岩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一群人正沿着山路往上赶,他低头对林秋说道。 ”等他们走到前面那棵枯树的位置再打,以为枪声为号令。“ 等他们走到枯树旁边的时候,大头扣动了扳机。 “砰!砰!‘ 两声脆响,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惨叫着摔到路边,一个捂着大腿,一个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林秋和另外一个年轻人也开了枪,可山风太大,射出去的子弹不知道飘到那里去了。 后面的人反应倒是不慢,呼啦一下全蹲到了山路两边的石头和树后面。 有个迷彩壮汉端着枪就朝大头这边回了两枪,随后看了下地形,对周围的人说道。 “前面有埋伏,他们人不多,散开,从三个方向包上去!” 这些人虽然是混黑的,但也不全是草包。 迷彩壮汉的一声令下,马上分成三拨。 正面五个人对着大头的位置交替射击,左侧四个人猫着腰从山石下面往前绕,右侧四个人从边上的灌木丛里摸过去。 正面的枪声密集起来,子弹打得岩石碎屑横飞。 大头缩在石头后面,看到对方有个戴帽子的人露头观察,对准他就是一枪。 “砰!” 那人头上的帽子被这一枪打飞了出去,吓得他趴在地上死死不敢动弹。 剩下的几个被这一枪吓住了,全都缩到石头后面不敢动,迷彩状态的趴在石头后面骂了一声。 “这他妈打得真准,别急着上,等两边的人绕过去再说。” 大头正面是压住了,可左边的动静越来越近了,林秋只能移动到左边阻击。 看到左侧有人要靠近,马上开枪,可手一哆嗦,再加上山风的原因,子弹不知道偏到那里去了。 接连两枪都没有建功,左边的人知道林秋的枪法不准,马上引诱他开枪,不一会五发子弹就消耗一空。 右侧的村民也好不到那里去,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稍微一紧张,五发子弹很快就没了。 两人不得不退回到大头身边。 “大头哥,我们没有子弹了,两边的人快靠近了。” 大头看了眼左边的人影,想快速移动过去,可刚一起步,右腿的疼痛马上袭来。 只能停下脚步,对着左侧那里开了一枪。 这枪直接打在一个混混的露出半个身子的岩石上,左侧的人吓了一跳,赶紧又缩了回去。 大头也朝着右侧开了一枪,又是逼得他们向后退了几步。 趁着这个空挡,正面又有人向前摸了几步。 三面夹击下,大头一个人应付得很吃力。 他想挪到右侧的岩石后面换个角度,可右腿上的疼痛让他无法快速移动,只能强撑着挪过去。 这让那些人又找到机会,对着大头压制射击起来。 大头不得不冒险反击,才让他们又重新退了回去。 林秋看到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着急的说道。 “大头哥,我们撤吧,再打下去,我们就被包围了。” 大头一边往枪膛里塞子弹,一边扫了一眼两侧。 左边那几个人已经推进到三十米了,右边的正从一块石头后面往这边挪。 “林秋,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退回后山,别在这里等死。” 林秋马上摇头。 “不行,川哥跟我交代过,实在不行就撤回村里。” 大头抬手一枪打中左侧一个混混小腿,让他们重新停下脚步。 “怎么撤?还有很多人没有上后山。你再听听村里的枪声,大川一定是退守到村里了。” "如果这里再失守,他们前后夹击,村里更加没法守了。” 说完对准正面又是一枪。 “你们先走,我一个人还能撑一阵,实在不行我会撤....” 话还没说完,村里方向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轰隆! 这声爆炸声让整个山谷都震了一下,枪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不管是大头这边还是对面的混混,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转头看向村子方向。 村庄上空腾起一团黑烟,在清晨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大头一把摁下对讲机 “大川,你怎么样了?” 对讲机里雷子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川哥,村里发生什么事了?” 然而对讲机里只有电流滋滋的声音,没人回复。 大头的心猛然揪了起来。 “大川!听到回话。” 可对讲机依旧没有声音。 他此时眼中泛着冷光。 “走,我们回村。” 说完按下对讲机。“雷子,你现在在那里?” 雷子的声音马上传来。“我现在在回村的路上。” “好,你先进村看下,我马上来。“ 随后三人马上从岩石后面往村里撤。 对面的人看到看到大头三人撤了,一个小弟问迷彩壮汉。 ”我们要不要追?“ 他看了下地上的几个伤员。 “先不追了,那人枪法太好了,我们还是进村看看明哥什么情况。” 土屋里面,江大川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朝地上吐了几口灰尘,然后晃了晃还在嗡嗡响得脑袋,耳朵里全是杂音。 此时对讲机里传出滋滋滋的声音,他按下键,发现里面全是杂音。 看来冲击波把里面的电子元器件给震坏了。 他把对讲机扔到一边,从地上捡起猎枪,贴着墙壁挪到门口。 外面的路虎底下还在烧着,火焰开始朝着里面蔓延。 七八个混混正朝这边冲过来,有人看到江大川露了半个脑袋,枪口马上就抬了起来。 “他在那里!” “砰砰砰!” 子弹打在门框和墙壁上,江大川马上缩回屋里,从后窗翻了出去,落在一条窄巷里。 而这些人也顾不上江大川,他们冲到路虎旁边。 看到路虎车窗玻璃全部震碎,浓烟从底盘下面不断往外冒,火苗已经开始往车内蔓延,座椅冒着黑烟 两个混混拽开变形的车门,把司机从驾驶座上拖了出来,人已经不动了。 副驾上的韩盛明整个人歪在那里,脸上、脖子上扎满了碎玻璃碴子,血把白衬衫染成了深红色。 一个混混把他从座位上架出来,拖到后面一辆面包车旁边放下。 “明哥!明哥你醒醒!” 见他还是没反应,一个岁数大点的小弟蹲下去,两只手掌叠在他胸口上使劲按了几下。 “咳!” 韩盛明咳出一口血沫子,眼睛睁开了。 一睁眼,他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疼,脸上的玻璃碴子扎得他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他想抬手摸脸,胳膊刚动了一下,一阵钻心的疼从肋骨那里袭来,疼得他又咳了几口血。 他目光落在那辆还在燃烧的路虎上,再扫过周围一脸慌张的手下。 此时眼神里全是疯狂,他扯着嘶哑的嗓子喊道。 “不惜一切代价……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第714章 最后的位置 韩盛明忍着浑身的疼痛,从面包车旁边站了起来。 此刻他脸上扎满碎玻璃碴子,双眼通红。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手下,嘶哑着嗓子吼道。 “都愣着干什么?搜!给我一间间屋子搜!” 他用沾满血的手指指向村子深处。 “现在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了!” 一众混混互相对视了几眼,谁都清楚眼下的处境。 打到这个份上,伤的伤,残的残,回头的路早就断了。 一个跟了韩盛明多年的老手站了出来,转身对着后面的人喊道。 “弟兄们,都听清楚了,今天这事要是过不去,不说明哥了。” “就咱们在场的,随便拎一个出去都够判十年往上。” “现在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把人做掉,要么等着牢底坐穿,自己选。”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比什么承诺都管用。 说完他把猎枪往肩上一甩。 “走,不想牢底坐穿的,现在就跟我去拼命。” 这话把所有人的最后一根弦给断了。 二十来个人举着猎枪,绕过还在燃烧的路虎,朝村子深处推进。 这次他们已经不是为了钱了,是为了自己不进去蹲号子。 江大川躲在一栋土房的一楼窗口,看着下面这帮人的眼神,心里明白,这群人现在是真不要命了。 前面二十来号人,分成三股,正沿着村里的主路和两条小巷推进。 最前面的几个把猎枪端在胸口,枪口随着视线左右摆动。 他从窗口翻了出去,贴着墙根绕到巷口,瞄准走在最前头的那个混混。 “砰!” 那人闷哼一声,猎枪脱手摔在地上,整个人扑倒在路中间。 后面的人反应极快,枪口齐刷刷朝江大川这个方向扫过来。 “砰砰砰砰!” 铁砂打在墙角上,打得泥块碎石四溅。 江大川缩回身子,猫着腰从巷子里蹿了出去,冲进对面一栋空屋子的后门。 几个混混马上追了上来,一个胆大的端着枪冲到巷口,刚探出半个身子。 “砰!” 江大川从屋里伸出枪管就是一枪,那人的肩膀挨了一下,枪都扔了,捂着肩膀跌坐在墙根。 后面的人被这一枪逼停了回去,江大川趁此后窗翻了出去,落进另一条窄巷里。 身后那些混混的喊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通过他们喊声,江大川知道他们在围堵自己。 “他在那条巷子里!” “堵住两头,别让他跑了!” “三个一组,给我搜!” 江大川贴着墙壁快速移动,在路口刚要拐弯时,迎面撞上一组四五个人。 双方距离不到十米,最前面的混混举枪就打,江大川更快一步,猎枪抬手就扣。 “砰!” 那人的大腿挨了一下,惨叫着摔倒,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 江大川趁这一瞬的混乱,一个助跑蹿了起来,双手扒住院墙顶沿,翻身就过去了。 落地的时候脚下踩到一堆干柴,哗啦啦响了一片。 他顾不上这些,穿过院子直奔堂屋,推开门冲了进去。 刚跨过门槛,就看到几个混混端着枪堵在那里。 他们显然是从后门绕进来的,此刻跟江大川面对面撞上了。 江大川的猎枪举起来,扣动扳机,只听"咔嚓"一声。 空枪,子弹在刚才的追击中打完了。 最前面的混混听到这个声音,眼睛里马上闪过一丝狂喜。 “他没子弹了!” 话还没喊完,江大川把手中的猎枪朝他脸上扔了过去。 那人看到一个黑影朝着面部砸了过来,连忙抬起手臂想护住脸。 可接下来一拳直接打在他肚子上,打得他弓起身子,跪倒在地上。 江大川得手后没有停留,继续向后冲去,他趁第二个人没反应过来前。 一记重拳砸在他脸上,鲜血狂飙,那人捂着鼻子缓缓坐下。 后面的两个人马上朝着江大川举枪射击,砰砰两声枪响。 江大向前一个翻滚躲过,并翻到他们面前,随后快速起身抓着两人的脑袋狠狠地一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两人双眼翻白,同时瘫软在地上。 江大川喘着粗气,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猎枪,院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五六个人冲了进来,看到满地躺着的同伴,又看到蹲在地上的江大川,为首的那个吼了一嗓子。 “开枪!” “砰砰砰!” 江大川只能撞碎后门冲了出去,铁砂打在门框上,碎木片扎进他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在这里!追!” 这声喊把附近所有人都招了过来。 江大川在村里的巷道间左拐右拐,可这帮人三个一组,从各个方向往中间挤。 刚拐过一个墙角,迎面就碰上一组人,不得不掉头。跑了没几步,侧面又冒出几个。 他本想钻进了一间柴房,从柴房的窗户翻出去的逃出包围的 可柴房只有一扇窗户,窗户还被木板给钉死了。 想返回去时,柴房门口已经有人来了。 外面的脚步声迅速围拢过来,韩盛明被人架到柴房外面,嘶哑的嗓子笑了。 “江大川,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说完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 “给我冲进去,把他打成肉泥。” 江大川背靠着柴堆,胸口剧烈起伏。 他拉紧了手臂上缠着的布条,从地上捡起一根顺手的木柴,眼睛盯着柴房门口。 五六个混混端着枪,猫着腰朝柴房门口靠过去,他们刚把枪管伸进去,侧面传来两声枪响。 “砰!砰!” 门口两个混混一前一后栽倒在地,所有人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侧面的巷子里杀了出来,是雷子。 他没有选择重新装弹,而是把打空的猎枪倒过来抡在手里,枪托朝着一个混混的脑袋砸了过去。 那混混侧头一躲,枪托擦着他耳朵砸在肩膀上,骨头发出一声脆响,人就软了下去。 “川哥!” 雷子朝里面喊了一声。 江大川在柴房里听到这一嗓子,整个人窜了起来。 抄起手上的木柴,从柴房里冲了出来,朝着最近一个人的膝盖横扫过去。 “啪!” 那人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手里的木柴紧跟着往上一撩,正拍在另一个人的下巴上,那人“呃”了一声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雷子那边更干脆,枪托、拳头、膝盖轮着招呼,三两下又放倒了两个。 两人一前一后夹击,周围很快躺了一圈人。 而且两人也不给他们开枪的机会,一直压着他们让这些混混没法开枪,一时间这么多人被江大川和雷子打得节节败退,却没有办法。 后面的人想要开枪,可前面的却是自己人。 前面的拉开距离,可两人几乎都贴在面前,根本不给他们拉开距离的机会。 就在江大川和雷子准备把这些人全都干趴下时,迷彩壮汉带着上游的十来人从巷子另一头冲了过来。 “趴下!” 他朝着混乱中的韩盛明手下喊了一嗓子,同时带着自己的人从侧翼包了上来,枪口全对准了江大川和雷子的方向。 韩盛明的手下听到喊声,呼啦啦往两边散开,趴在地上或躲到墙后。 十来把猎枪从新的方向形成了交叉火力。 “砰砰砰砰!” 江大川和雷子同时朝旁边一扑,各自翻过一堵断墙,子弹打在断墙上,砖头碎渣蹦了一地。 雷子摸了下袋子里的子弹。 “川哥,上游那帮人也进来了,我子弹不多了。” 江大川探出头扫了一眼,除了被他们打倒的,现在加上援兵,他们还有近二十人。 “省着打,往后撤。” 雷子朝追过来的人开了一枪逼退他们,两人猫着腰沿着断墙往后跑。 跑了十几米,雷子再回身开一枪,又跑。 他们且战且退,从巷子退到村里主路上,又从主路退到巷子里。 打一枪退一段,打一枪退一段。 那帮人不敢冲太快,但也没停下来,死死咬着不放。 两人退到一条长巷子的尽头,前面就是老林家的院墙。 第715章 火攻烧山 江大川看到这堵熟悉的院墙,脚步顿住了。 墙那边就是老林家,苏梅刚才说过,里面还有一大群老弱妇孺没来得及撤。 这帮杀红了眼的混混要是冲过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停下脚步对着雷子说道。 “雷子,不能再退了,这是最后的地方。” 雷子把剩下的几发子弹塞进猎枪后槽,啪的一声合上,抬起头。 “川哥,我知道。” 巷子对面,韩盛明也没急着冲上来。 他们好像知道这里是最后决战的地方,有人在互相分子弹,有人在检查猎枪的后槽。 准备完毕后,那个迷彩壮汉手一挥,队伍分成三部分。 一路贴着左侧墙根,一路沿着右边的巷子,中间一路端着枪从正面压上来。 江大川手里没枪,只能猫着腰翻上左侧一间矮屋的屋顶,趴在瓦片上,盯着左侧越来越近的人影。 雷子蹲在一个拐角后面,左手握着枪管,手指贴着扳机。 三路人推进到三十多米的时候,正面那几个人突然端枪朝雷子藏身的方向射击。 “砰砰砰砰!” 墙角被打得泥渣子横飞,弹片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雷子把脑袋死死压在墙根下面,根本没法露头。 就在这时,身后院墙上方传来两声脆响。 “砰!砰!” 对面两个猫着腰贴着掩体射击的混混,一前一后栽倒在地上。 这让其他混混大惊,马上调转枪口。 雷子趁此时机,探出身子,对着一个混混开了一枪。 那人惨叫一声,猎枪撒手而出,马上趴在墙角向后面退去。 而院墙后面的枪声又再次响起,朝着右边的巷子射击,这让右边推进的混混马上退了回来。 江大川和雷子同时向后一看,原来是大头攀在院墙上射击。 “大川,雷子,赶紧进来。” 院门从里面被拉开了,林秋探出半个脑袋,冲着两人招手。 江大川从屋顶跳下来,雷子也从拐角出来,两人撒腿就往院门冲。 身后枪声又响了,子弹打在脚后的土路上,灰尘蹦了一腿。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院子,林秋使劲把木门推上,随后用门栓把门死死顶住。 迷彩汉子马上指挥一众小弟,对着大头压制射击,一时间打得大头抬不起头来。 雷子这时从踏上一块石板,从墙头露出枪管,瞄准外面的混混射击。 一时间跟大头配合起来,两人各放一枪,打得这些混混不断后退。 韩盛明站在后面,阴着脸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老林家的房子跟左右两户的土木房子肩挨着肩,屋檐几乎搭在一起,墙体全是木头和夯土混搭的。 他看了这些房屋建筑几秒,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所有人撤回来,先不要进攻了。” 迷彩壮汉正在组织下一轮进攻,听到这话一愣。 “明哥,怎么退了?好不容易把他们堵死了,这一退士气就散了。” 韩盛明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土墙,拍下来一层干泥。 “谁说要退了?我有更好的法子,不用拿人命去填。” 迷彩壮汉眼睛一亮。“什么法子?” 韩盛明对着周边的小弟喊道。 “去,回车上把油箱里的汽油全弄出来,全泼到旁边那几间房子上,我要烧死他们。“ 迷彩壮汉偏头看了眼村子后面连绵的山脊,树木茂密,干枝枯叶堆了一地。 “明哥,如果放火,后面的山很有可能也会烧起来,到时山里面的人....” 此时韩盛明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烧死了更好,把证据还有那些人全烧没了,我们就安全了。“ 说完对着周围的小弟喊道。 “别磨叽了,赶紧去。“ 众小弟听后,马上返回村里,先从各家各户里搜出不少水桶、铁盆,反正只要能装水的都带上。 他们回到汽车被逼停的地方,此时路虎车上的火已经快熄灭了。 所有人呢拆开后门车辆的油泵接头,很快汽油哗哗的流向桶里。 也有人直接用管子直接吸流,汽油也很快的流向带来的水桶里。 车里面的汽油很快就流完了,差不多装了11桶,韩盛明看到后一挥手。 “好,我们回去,敢烧我,也让他们尝下被烧的滋味。” 院墙里面,江大川看到那些混混退走,松了一口气,从墙头上跳下来。 “大头,刚才你这两枪太关键了。“ 大头靠在墙根下面,用手使劲揉着右大腿。 “要不是这腿拖后腿,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我们从后山回来后,这腿就疼得走不了了,只能守在这里。“ 江大川听到堂屋里还有声音,赶紧起身去查看,他掀开门帘愣住了。 苏梅坐在桌边,胡教授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传输进度条。 李桂兰抱着妞妞缩在角落里,雷子妈妈靠着墙壁,几个没来得及转移的老人挤在里屋。 看到这里,江大川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们怎么还没走?” 苏梅站起来,指了一下胡教授的笔记本。 “大川,胡教授说山里信号太弱,进了山根本传不了,而我们也快传完了。” “胡闹!命都快没了,后面再传不行吗?” 胡教授盯着那个一格一格往前爬的进度条。 “后面?谁知道有没有后面,不如趁这个时候传完。” 江大川看了李桂兰和妞妞。 “那怎么妈和妞妞也在?” 李桂兰摸了摸妞妞的头发。 “大川,不要怪苏梅,是我硬要留下来的,如果你们不在了,我和妞妞也没有意思了。” 苏梅这时看到他右臂上渗出的血,衣袖已经湿透了,布条上全是暗红色。 “大川,你手臂流了这么多血,让我重新包一下。” “我没事,先别管我.....” 话没说完,院子里雷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川哥!有情况,快上来。” 说完他看向了里面的屋内,发现苏梅、胡教授等人都在。 江大川赶紧冲出院墙边,踩着石块撑上墙头。 巷子外面,一半混混端着枪封住了院子的每一个出口。 另一半人手里提着水桶,正朝着两侧紧挨着的房子走去。 韩盛明站在巷子正中间,朝着院墙方向喊。 “江大川!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东西交出来,我放你们走!”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回答。 韩盛明等了几秒,笑了,笑得脸上的血壳都裂开了。 “行,既然你想死,老子成全你,那你就带着所有人一起上路吧。” 说完对那些提桶的人一挥手。 “上,全泼出去。” 十来个混混提着桶冲上去,把汽油浇在相邻房屋的木楼梯上、门板上、屋檐下堆着的干柴上。 汽油顺着木头的纹路往下淌,浸进墙缝里,滴在地面上。 刺鼻的气味马上随风飘到院墙里,雷子闻了闻,脸色铁青。 “川哥,他们要放火,那几间房子全是土木机构,一点就着。” “到时被风一吹,这里的房子也一定会被点燃的,我们必须杀出去。” 可韩盛明根本不给他们机会,掏出打火机。 “啪嗒”一声脆响。 打火机的火苗马上跳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他满是血痂的脸上。 他看了院墙一眼,把打火机朝旁边淋透汽油的门板甩了过去。 【各位中秋节快乐,阖家安康】 第716章 神兵天降 韩盛明对着江大川笑了下,打着手里的打火机,朝着沾满汽油的门板扔。 江大川盯着那个火苗,马上气血上涌,他知道必须杀出去。 不然苏梅、妞妞、老妈、胡教授,还有里面的那些人全都活不了。 他从腰后抽出匕首,大喊了一声。 “掩护我,我冲出去。” 雷子把空了的猎枪往地上一扔,也抽出匕首,走上前。 “川哥,我和你一起去,侦察连没种软蛋。” 大头强撑着右腿,把猎枪架在墙头上,对准巷子口。 “我给你们开路。” 院子里的堂屋内,苏梅听到外面的喊声,把妞妞往怀里搂紧了。 李桂兰抱着她们,轻声说道。 “妞妞,不要怕,你爸爸会保护我们的。” 胡教授趴在笔记本前面,眼睛死死盯着传输进度条——98%。 他伸开两臂把笔记本和接收器护在怀里。 外面韩盛明看着打火机往下落,仰起满是血痂的脸,大声喊道。 “江大川,这就是跟我们盛宁集团作对的下场。” “都给我死!” 就在这一时,天边传来一声轰鸣声,从上往下,声音越来越大。 最后把韩盛明的喊声都盖住了。 紧接着,狂风从头顶压了下来。 村子周边的沙石和枯叶被卷起来,风越来越大,从头上砸在每一个人身上,让人睁不开眼来。 而那枚打火机上跳动的火苗被这股气流一压,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直接灭了。 打火机“吧嗒”一声掉进门板下面的汽油里,没有溅出一点水花。 韩盛明整个人却僵在那里。 风打得他歪了半个身子,头发全吹到了脸上,他抬起胳膊挡着眼睛,使劲往天上看。 “轰隆隆!” 三架深绿色的直升机从山脊后面冒了出来,旋翼搅着空气,声浪把整个村子的瓦片震得哗哗响。 高音喇叭从上面传来。 “下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武装警察部队,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到地上。” 紧接着直升机两侧的舱门同时拉开,黑色的索降绳哗啦啦甩了下来。 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顺着绳子往下滑,一个接一个,快得看不清人数。 他们脚一着地就散开,三人一组,枪口扇形展开。 红色的激光射线从枪管下方射出来,全部锁在那些混混的胸口上、脑袋上。 刚才还嚷着要拼命的混混们,这会儿连枪都端不稳了。 那些混混这辈子也没见过这阵势。 一个光膀子的最先扛不住,猎枪“哐当”扔在地上,双膝一软跪了下来,两只手举过头顶。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像推了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一个全跪了下去。 迷彩壮汉还端着枪,手指头还搭在扳机上。 三道红点直接照在他眉心位置。 一个武警朝他爆喝了一声。 “动一下,死!” 他的手哆嗦了两下,猎枪从手里滑下去,两腿跪在地上,双手老老实实抱在后脑勺上。 院子里,大头看到外面的情况后。 从墙头上缩回来,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石堆上,掏出烟用打火机点了一根。 雷子看到天上的直升机,愣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大头那里顺了一个烟,深深的吸了一口。 “妈的,来得真是时候。” 江大川听着外面的动静,把匕首插回腰后,绷了一晚上的神经这下终于松了下来。 “大头,给我一根。” 三人就这样悠闲地坐在墙根上,看着天上的直升机。 妞妞从李桂兰怀里探出脑袋,高兴的看着天上的直升机。 “奶奶,你说的真对,雷公真的派人来抓坏人了。” 李桂兰握着她的小手,看着天上。 “对啊,奶奶没骗你吧。“ 韩盛明站在巷子中间,头发被吹得跟鸡窝一样。 他看着那些从天而降的武警,又看看满地跪着的手下,嘴唇哆嗦了半天。 “不……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他踉跄的想向后跑去,两名武警赶紧上前,一枪托直接把他砸倒在地。 “想跑!跑哪去?” 说完按住他的双手,手铐”咔嚓“一声扣上。 不到十分钟,巷子里、石桥上、房前屋后,所有混混全被摁在地上铐了起来。 猎枪、砍刀堆了一地,武警战士正挨个清点。 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大步走进老林家院子,来到胡教授面前立正敬礼。 “胡教授,村子里的暴徒已经全部控制住了,后续的支援也马上到。” 胡教授这才松了口气。 “村里的老百姓还在后山躲着,你们派人去把他们接回来。” “还有把村子里的秩序恢复一下,有些房子被泼了汽油,让你们的人注意。” 队长敬了个礼,转身就跑出去安排了。 他全程眼睛没往江大川等人瞟一下,好像他们不存在一样。 苏梅这时在帮江大川处理伤口,奇怪的问道。 “大川,他们怎么不来问下我们战斗的情况,看见你受伤了慰问一下总要的吧。” 江大川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可能是人家现在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这时苏梅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邢局的号码。 “苏梅,你们没事吧?” 苏梅吸了下鼻子,故意压低声音。 “要是支援再晚到五分钟,我们就全完了。” 手机顿了一下,邢局后怕的声音传来。 “那真是要感谢郑老,要不是他跟上面拍桌子,说老胡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先派直升机过来。” “要不然光走程序,最快也得明天才能到。” 苏梅还没来得及说话,邢局又开了口。 “苏梅,有件事需要提前跟你们说一下。韩盛宁我已经控制住了,在他别墅里搜出大量的东西。” “有官商勾结的证据,还有官员情色交易,吃野生动物的视频......里面涉及的实权人物很多。” “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我会把你们在这件事里面抹掉。” 苏梅愣了一下,马上回味过来。 “没问题,谢谢你了,邢局。” “”先别谢我,我还没说完。”邢局顿了一下。 “既然要把你们抹掉,那这件案子后面的奖励,也没法给你们发了。” 苏梅的脸一下就变了。 “不是,邢局,大川现在胳膊还在流血呢,大头为了这事腿都快废了,你跟我说奖励没有?” 邢局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对,现在确实是没有。不过后面我会想办法补给你们的。行了,先这样吧,我这边还一堆事。” “嘟!” 电话挂了,苏梅对着手机喊了几声。 “喂?喂!喂!” 看到屏幕黑了,她把手机放下来,嘟着嘴骂了一句。 “这个邢局,就这样把我们给打发了?以前还说赵局抠门,我看他更抠。” 江大川拍了拍她肩膀。 “好了,邢局这是为我们好。真给我们发奖励,那不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们跟这件事有关吗?” 苏梅撇了撇嘴。 “道理我都懂,可我们冒着这么大的险,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江大川正想说两句宽慰的话,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件事。 “说到这个……我好像答应了林秋他们,每人一万块。” 苏梅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说啥?” “守桥的时候,我答应那些年轻人,守住三个小时每人给一万。” “八个个人守桥,那就是八万?” 苏梅的声音拔高了半截。 “江大川,你倒是大方啊?邢局一分钱奖励都没给,你倒好,自己先发出去八万!” 第717章 一诺千金 苏梅的追问让江大川窘迫不已,雷子看到这一幕后,嗤笑起来。 “川哥,难得你有这样的表情。” 苏梅转头瞪了雷子一眼。 “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八万块能买多少油,够我们车队来回走一趟詹娘舍了。” 江大川咳嗽了一声。 “可人家毕竟冒着生命危险留了下来,再说当时的情况不承诺这个钱,当时他们就溃散了。” 苏梅听后气不打一处来。 “你嘴巴一张就几万几万的出去,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我们虽然赚了点钱,可每天花销也大,车队一动,每天就是上万的花费,还有银行贷款的利息。“ 这时林秋带着一帮年轻人跑了进来,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但精神十足。 “川哥,雷哥,外面的武警把所有人给逮住了,我们去山上把人接下来了。” “行,你们去吧,这次的事情是我们对不住乡亲们了,让他们担惊受怕了。” “对了,林秋你统计一下,因为我们导致的损失,我这里都会赔偿的。” 苏梅一扶额,心里哀叹。 “得,又来一笔额外支出了。” 她瞪了江大川一眼,回屋里拿起挎包,走了出来。 “雷子,你跟我去下镇上银行,取点钱出来。” 雷子扔掉手中的烟,站了起来. "嫂子,这么急干嘛?“ 苏梅瞪了江大川一眼。 “能不急嘛?先把钱付了,不然等下又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一笔支出。” 大头抽着烟,一脸欣慰的看着这一幕,此时妞妞从屋里跑了出来,扑到他怀里。 “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金丝猴啊。” 李桂兰这时从后面追过来,一把抱起她。 “妞妞,先让你爸爸休息休息,到时奶奶带你去。” “不要,听胡爷爷说,后面的山太危险了,奶奶你就不要去了。” “你这小东西,还知道关心你奶奶了,算你有点小良心。” ......... 雷子开着科考队的车辆,一路颠簸到了县城。 苏梅推开银行的玻璃门,径直走到柜台前,掏出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过去。 “麻烦帮我取十五万。” 营业员接过银行卡,马上开始办理。 雷子站在旁边,愣了一下。 “嫂子,不是八万就够了嘛?怎么取那么多?” 苏梅看着营业人员操作,低声说道。 “雷子,你川哥承诺的事,我肯定要保证兑现,不然以后怎么让人信服?” “可我们也不能厚此薄彼,你想想,拿枪守桥的人能拿一万。” “后面帮忙搬老人、转移村民的人一分都没有,嘴上虽然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一定不舒服。” 雷子想了想,点了下头。 “确实,人心都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嫂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是这样想的,那些帮忙转移的年轻人,每人给三千,他们出了力,但干的活又不危险,这样也算平衡一些。” 雷子听后满脸佩服。 “嫂子,还是你想得周到,不过这样就要多出好几万了。” 苏梅苦着脸叹了口气。 “别提了,这次的事情太亏了。邢局说后面会补偿我们,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客套话。” 雷子嘿嘿笑了一声。 “邢局这个人办事还是靠谱的,应该不会忽悠咱们。” “靠谱?”苏梅白了他一眼。 “你川哥胳膊上还在流血呢,大头的腿差点废了,邢局一句''后面补偿''就把我们打发了,这叫靠谱?” 雷子不敢再接话了,这时营业员把钱递过来,苏梅一沓一沓清点完装进挎包里。 “走吧,回去发钱。” 等两人开车回到村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村里恢复了正常,巷子里的弹壳已经被武警战士帮忙清理干净。 那辆烧得只剩铁架子的路虎揽胜,被拖到了村口的空地上。 一群小孩围在旁边,你一嘴我一嘴地议论。 “这车好大啊,而且听说很贵,一辆能买我们村里所有的房子。” “你傻啊,这叫路虎,能叫这个名字肯定贵啦。” “都烧成这样了,还能修吗?” “修个锤子,你看那玻璃都没了。” 苏梅看了一眼那堆废铁,心里想着这车要是没炸该多好,卖了能值老钱了。 谁这么败家,把这一百万多的跑车给炸了,可惜了。 回到老林家,院子里的气氛跟早上完全是两个样。 江大川靠在堂屋旁坐着,右臂上的伤重新包扎过了,比苏梅早上弄的干净利落多了。 大头把脚靠在板凳上,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给他按腿。 “你这腿,旧伤加上这次用力过猛,肌肉和筋膜都有拉伤。这段时间不要用力,先养几天。” 大头闷哼了一声,额头上全是冷汗,看来这个按摩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那医生不管大头的疼痛,继续用力。 “现在疼就对了,我要帮你把筋膜重新理顺,你忍着点。” “这段时间不要用力,先养个几天。我开个药方,你到时去抓一下,还有最好每天找人按一下,恢复得更快。” 大头嗯了一声,咬着牙疼得说不出话来。 妞妞在院子里追一条小黄狗,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脸色满是通红。 “小黄!小黄你不要跑!奶奶,你帮我抓住它!” 李桂兰在在前面拦着,可这小狗灵活得很,在她手边就溜过去了。 “我哪抓得着它啊,你慢点跑,别摔了。” 院子另一头,雷子妈妈跟小禾母亲坐在一起,两个亲家母头挨着头,说得正热闹。 雷子妈妈拉着对方的手,满脸诚恳。 “亲家母,上次实在不好意思,我身体不舒服来不了。” “这次过来我跟你保证,我绝对把小禾当亲闺女一样看,绝对不会让她受到委屈的。” “你们有什么事尽管使唤雷子,他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听话,叫他做什么他一定去做。” 小禾母亲乐呵呵的笑道。 “行,雷子我们也满意。不说工作,为人也实在,我们小禾能找到他,属实是她的运道。” “哎哟,小禾我看着很满意的,她能看得上雷子这个臭小子,我高兴还来不及了。” 两个当妈的你夸我儿子我夸你闺女,一来一回的没完没了。 苏梅懒得听她俩商业互捧,直接走进里屋,把挎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把钱拿出来码好。 “雷子,你去把林秋他们找来。” “好的嫂子,我马上去。” 雷子转身就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林秋带着近二十个年轻人挤进院子,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里屋看。 桌面上那一叠一叠的钞票摆在那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拿过枪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有数,这是兑现承诺来了,一个个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而其他几人的目光在桌上的钱和那八个人之间来回扫,脸上的笑意明显少了几分。 虽然他们嘴上虽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 第718章 散财与收心 苏梅这时从里屋走出来,站到台阶上,扫了一眼这群行色各一的年轻人。 “大家静一静,早上的时候,大川答应你们,只要拖住他们三个小时,每人一万。” “现在危险过了,这个承诺我们当然要兑现。” 说完她冲着前面的林秋笑道。 “林秋,你先来。” 林秋走上前,从苏梅手里接过一叠封好的钱,用手指头捻了一下,脸上笑开了花。 “谢谢嫂子。” 后面七个人排着队上来,一个接一个领了钱。 每个人拿到手都要数一遍,数完了笑着站到一边。 瘦高个拿着钱,转头冲林秋说。 “秋哥,三小时赚一万块,我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黑脸壮汉也是笑个不停。 “我看中一台摩托车,现在终于有钱去买了。” 几个拿到钱的凑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站在后面的那些人脸就挂不住了。 一个年轻人拉了下旁边人的胳膊,小声说。 “走了走了,还看什么?又没有我们的份。” 另一个也嘟囔了一句。 “就是,不过是运气好,开了几枪嘛。” 说完几个人转身就要走,苏梅把这些全看在眼里,马上喊了一嗓子。 “大家先别走。” 这些正要往外走的年轻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苏梅清了清嗓子。 “这次我们能过这个坎儿,你们每一个人都出了力。” “要不是你们挨家挨户劝人离开,把老人小孩送上山,谁也不知道那帮人会干出什么事来。” 她顿了一下。 “你们都是有功劳的,不过我可不是什么大老板,只能给你们每人补三千块。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这话一出,院子里马上安静了下来。 那些正要走的年轻人全愣住了,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苏梅,想不到自己还有份。 那个刚说要走的年轻人转过身来,满脸通红的说道。 “老板娘,我们帮自己村里做事是本份,哪还需要你们付钱?这要让我爹听到了,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羞愧的说道。 “是啊,老板娘,这个钱我们不能收。” “我们就是通知了下人,帮别人背了下小孩和老年人,也没干什么。” 林秋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沓钱,又看了看那些红着脸推辞的兄弟们,心里过意不去。 他跟身边几个领了钱的人嘀咕了两句,然后走到苏梅面前。 “嫂子,谢谢你为我们兄弟着想。” “可他们说得对,保护村里本来就是我们该干的,你完全不用出这个钱。” “我们几个商量了下,这八万块大家伙儿一块平分,这么分最公道。” 苏梅直接打断他。 “说什么话呢?大川答应过的事板上钉钉,再说这也是你们冒着危险赚来的,谁都不许推。” “退一万步讲,这次的危险是我们引来的。你们这是在帮我们的忙,如果不收,我心里才真过意不去。” 江大川这时从堂屋外站起来。 “好了,你们嫂子叫收就收,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这次多亏你们手脚快把村子清空,要不然我们放不开手脚,很可能就要受制于人了。” “所以不管守桥也好,转移也好,大家都出了力,就不要推辞了。” 这话一出来,院子里就没人再推了。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多谢川哥、嫂子。” “这样才对嘛,你们一个个上来领。” 等最后一个年轻人领完钱后,苏梅紧接着开口。 “还有一件事,先前我跟大家说的,想去我车队当司机的,或者想去药材加工厂上班的。” “你们考虑一下,到时跟林秋报名就行,我会尽量给你们安排。” 听到这里,院子里所有年轻人真心实意得喊道。 “谢谢老板娘!” 苏梅转头看向林秋。 “林秋,你把愿意去的人名字登记好,等大家把家里事情处理妥当了,跟我说一声。” “嫂子,你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 院子外面围着的几个老村民看到这一幕,嘴里啧啧的称赞。 “这老板娘不简单啊,说到做到。” “可不是嘛,比咱们镇上那些老板强多了,人家这才叫有格局。”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胡教授从堂屋里笑眯眯地走出来,看了下江大川,又看了看苏梅。 “大川,苏梅,我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 “像你们这样有情有义的年轻人,可不多了,以后一定能做大做强的。” 苏梅捂着胸口,一脸肉疼。 “胡教授,你别说了。” “这有情有义都是要花钱的,我现在看到钱像水一样往外流,心脏就一阵一阵地疼。” 胡教授看到她表情哈哈的笑了起来。 “苏梅,你这才是真性情,比外面那些伪君子好多了。” 江大川在旁边摇了摇头,苏梅瞪了他一眼。 “你还笑?你嘴巴一张,几万几万地往外蹦,我在后面给你擦屁股,你倒好,还在这里悠闲的晒太阳。” “现在出去十二万多,加上后面赔付人家房子的费用,这一趟少说十五万打底。” “邢局那个补偿,要是一直不来……” 江大川安慰的拍了拍她肩膀。 “行了,钱花出去的才叫钱,攥在手里那叫纸。” “你倒是说得轻巧,我宁愿抱着这样的一堆钱。” 这时胡教授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号码,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老邢?嗯……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到胡教授越来越激动的声音,最后变成了几个字。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胡教授挂了电话,看了两人一眼。 “大川,那些失踪的野生动物找到了,不过情况有点特殊,需要你们帮助。” 第719章 野生动物的救援 苏梅看到胡教授挂完电话面色凝重,不由的问道。 “胡教授,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野生动物找到了,这不是好事嘛?” 胡教授把手机放回兜里,皱着眉头说道。 “那些动物是找到了,但现在遇到的问题非常严峻。“ “怎么回事?” “刚才邢局打来电话,他们通过审讯韩盛宁的一个亲信,才得知这批野生动物根本没有转移到别的地方藏起来。” “而是一直关在一辆冷链恒温车里,就这样在外面一直转悠。” 苏梅听后不由感慨这些人的手段。 “这些人的做法总是让人出乎意料啊,那派人拦截回来就好了。” 胡教授苦笑一声。 “老邢派人去拦截了,那个司机知道看到后,慌不择路冲进了卧龙那边的盘山公路。” “结果开得太快,在一个急弯处没收住,车辆冲破防护栏,半个车身挂在悬崖上。” “底下是两百多米的深沟,车辆随时有可能掉下去。” 苏梅听后惊呼起来。 “那叫了救援嘛?” “已经叫了,救援队的专家说现在车辆现在平衡极度脆弱,动作稍微大点,就有可能坠落。” “那车上的熊猫和金丝猴这些不是全都要完蛋?” 胡教授听后无奈的说道。 “是啊,所以现在救援队进退两难,讨论了很多方案都被否决。“ “后面上报到老邢那里,老邢也没有办法,最后想到大川你了。” 苏梅一听就跳了起来。 “这个邢局干嘛呢?刚还说为了保护我们,要在这件事上把我们抹去,现在又把我们推出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胡教授看到苏梅一惊一乍的样子,笑着解释。 “你这个反应老邢早就猜到了,你放心,在这件事上他会帮你们抹除的,你们现在是以救援车辆顾问的名义出现。” 苏梅一听还是摇了摇头。 “现在连救援专家都没有办法,我们去有什么用?“ “老邢说了,你们在川藏线上什么危险没遇到过,而且大川对车辆的熟悉程度,比那些坐办公室的专家强多了。“ “他希望你过去看下,看看能不能利用你的经验,把车辆给拉回来。” 江大川听后没有纠结,马上站了起来。 “雷子,你和我去现场看一下。” “好的,川哥。” 说完又转头看向大头。 “大头,你看下怎么安排?是在村里呆几天,还是先回成都?” 大头揉了揉那条伤腿,苦笑了一下。 “我这腿去了也是拖后腿,还是回成都吧。” “刚才医生说要每天找人按一按,我回去找个地方帮我按下脚,这样恢复得快些。” “行,你回去好好养着。” 江大川看向李桂兰,她正抱着妞妞站在堂屋门口,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 “妈,你跟妞妞呢?也回成都吧?” 李桂兰看着他胳膊上刚包好的纱布,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你这手臂还在流血,又要跑出去。” “你们都走了,我一个老太婆留在这里做什么?我跟大头一起回去,也好照顾下妞妞。” 妞妞从李桂兰怀里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江大川。 “江爸爸,你又要去打坏人吗?” 江大川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这次不打坏人,是去救大熊猫。” 妞妞一听眼睛都亮了。 “真的?那你一定要把大熊猫救回来,救回来了我要去看它。” “好,江爸爸答应你。” 胡教授这时站起来说道。 “那就这样安排,你们坐我们科考队的车一起回成都,路上也安全些。” 大头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胡教授了。” 江大川走到里屋,老林刚忙完正坐着抽烟,看到他过来,马上站了起来。 “林叔,事情紧急,我们先回去了。” “这次给村里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房子的赔偿林秋那里统计好了,我会让苏梅打过来。” 老林吸了一烟,挥了挥手。 “说这些干嘛?本想留你们多住几天,好好喝顿酒,看来只有以后了。” “以后一定来,到时候我陪您喝个够。” “行,说好了啊,你小子可别忘了。” 苏梅这时挎着包走了过来。 “大川,我也去。”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那边危险,你跟妈她们回去。” “我不去谁跟那些人打交道?你这个人一张嘴,三句话就能把人得罪光了。” 说完也不等他回答,直接跟在胡教授后面往村口走。 江大川拿她没办法,只好跟了上去。 村口一处空地上,一架直升机早就停在那里了,旋翼已经慢慢转了起来,吹得地上的枯草四处乱飞。 几个武警战士站在旁边,看到胡教授过来,马上拉开了舱门。 “胡教授,可以出发了。” 众人上了直升机后,机身一斜,朝着卧龙的方向飞去。 从舱窗往下看,整个村子越来越小,那辆烧成铁架子的路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半个小时后,直升机飞到了卧龙的上空。 江大川从窗户往下看,一条盘山公路像绳子一样缠在山腰上。 公路的一个急弯处,拉着长长的警戒线,在它旁边停满了警车、消防车、吊车和救护车。 而在那个急弯的外侧,一辆十几米长的白色冷链车,车尾斜斜的伸在悬崖外面。 雷子凑到窗边,皱着眉头说道。 “我操,这也太悬了吧,这个司机怎么开出来的?” 江大川看向一侧倒塌的护栏和路基。 “应该是在转弯的时候,路基松了,车身一侧陷了下去。” “而车头还在转弯攀爬,车尾扫了出去,我们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直升机在公路上一块开阔的地方降了下来,舱门一拉开,就有人马上走了上来。 “是胡教授嘛?” 胡教授跟这个穿着救援服的人握了下手。 “我就是,你是?” “我是这次救援的指挥,你叫我孙队长就行了。” 两人简单握了一下手。 “孙队长,现在情况怎么样?” “情况很不好,我们还是过去现场看吧。” 众人闯过警戒线,来到冷链车面前,此时冷链车横在弯道外侧,车头还在路面上,护栏被撞开一个大口子。 后面的八个轮子全部悬空,整个车厢飘在悬崖外面,跟着山风晃荡。 车身下面,碎石不断的往下掉,这辆车都现在没有掉下去简直是一个奇迹。 此时车厢里传来叫声,有金丝猴咕咕咕的尖叫,一声比一声急。 还有云豹幼崽咕噜声,最后是一种咯咯咯,短促炸裂的细叫声。 胡教授听到那个声音,脚步停了下来。 “是大熊猫,他们这是在害怕,在求救。” 第720章 司机与专家 此时现场聚集了许多人,武警、消防、穿救援服的,还有几个人在旁边吵来吵去。 “不行,你这个方案不行,用吊机吊住车身,只要稍微起吊一点,这个平衡就会被打破。” “到时不要说车了,就连吊机都有可能被车辆拖着坠入悬崖。” “那你有什么办法?” “我的办法就是找两辆重卡来拖,通过两辆重卡的拉力,把这辆冷链车直接拉出来。“ “不行,你这个方案更加不行,两辆重卡到时受力不均,更加会破坏平衡的。” .......... 这时孙队长走了过来,那几个争吵的人马上停了下来。 “孙队长,你说的上面会派一个经验丰富的重卡司机当顾问?他人到了嘛?“ “人已经到了,嗯,就在前面。” 此时江大川正蹲在冷链车上,盯着冷链车的两个前轮看。 右前轮的压痕很深,胎壁往外鼓,左前轮压得浅,轮胎边上的碎石是松的,没被压实。 车身整体往右边偏,他又往下看,看车头底下的主大梁。 大梁在护栏断口那里被刮过,有一段往上拱了起来,漆皮全掉了,露出的铁是新的。 那一段大梁现在就卡在路沿上,整辆车的重量,全压在那一小截铁上。 江大川趴在那里,心里有个大概。 后面八个轮子悬空,货厢满载,恒温机组还压在车厢顶上。 现在不掉,靠的就是车头那点重量和大梁卡住的那一截。 这时刚才那几个争吵的人来到江大川身边,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问道。 “你就是上面派来的顾问?听说你是个重卡司机?” 江大川点了点头。 “是的,我叫江大川,对车辆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个戴眼镜的马上看向孙队长,充满疑虑。 “孙队长,上面让我们等这么久,就为了等这个司机嘛?这不是浪费时间嘛?“ 孙队长脸色有点尴尬,向江大川等人介绍道。 “这位是省里派来的力学救援专家,沈工。” 沈工看着江大川等人一脸疲惫,身上也布满灰尘,跟跑运输的司机没两样。 “江师傅,不是我针对运输司机,只是这种极限救援,要考虑的是重心、力矩、受力分布,每一个数据都要精确计算。“ “不是你们司机的极限驾驶,或是路边换胎那么简单的。” 苏梅听了这个可不乐意了,自己的男人自己说可以,别人说可不行。 “这位沈工,我们在川藏线遇到过各种各样的情况,很多时候不比你这个危险少多少。” “论救援的经验我们可不比你们专业的差。” 沈工没有理会苏梅,而是看向孙队长。 “孙总,刚才我们讨论了下方案,决定按照这个来执行,不能在等了。” 说完他翻开笔记本,指着上面画的草图。 ”两台重型吊车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从车头两侧伸出吊臂,先用吊钩勾住悬空的位置。” ”然后两台吊车同步发力,把车身整体抬起来,再启动汽车慢慢往回平移。” “我已经算过了,这两台吊车的起重量完全够用,只要两边同步,就不会出问题。” 孙队长点了点头。 “你这个方案确实稳妥,这样就按照你这个来执....” 话还没说完,江大川赶紧开口。 “等下,如果按照你的方法,吊钩受力的那一瞬间,这辆车就会掉进下面悬崖。” 沈工此时皱着眉头看向江大川。 “江师傅,我们这是极限救援,请你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 孙队长也不耐烦的说道。 “江师傅,我们时间紧迫,越拖下去情况越糟。” “我知道时间紧迫,但你们的方案真的不行。” 这话可让沈工脸上挂不住了。 “江师傅,你不要捣乱了,我干了十多年的救援了,没有出过一次问题,这次也会一样。” “沈工,我不知道质疑你的能力,而是你这次的方案真的有问题?” 沈工听后整个人怒了,他指着那辆就要坠落的冷链车。 “江师傅,既然你说我这个方案不行,你给我仔细说说那里不行?” “不说出个道理来,麻烦你离开救援现场,这里不需要阻碍实施的人。“ ”行!“ 说完他引着沈工来到冷链车前,指着车上的后置制冷机。 “沈工,你看这个制冷机组是后置的,这导致车尾极重。” 又拉着他来到车头前,趴在地上指着底盘大梁上位置。 “你提出的方案是不是觉得车辆的受力点还在大梁上?” “难道不是嘛?” “沈工,如果这个受力点在大梁上,你的方案完全没问题。” “可你看,大梁这边的土质是稀松的,真正撑着这车不掉下去的,是发动机油底壳卡在护栏断裂的基座上。” “如果真的按照你的方案,吊车从侧面起吊,只要一面受力不均匀。” “车身就会产生轻微的扭转,油底壳就会滑脱基座,整辆车会瞬间失去最后的支点。” 沈工听完趴在地上认真的看了下,果然在油底壳的侧面撕裂了一个口子,咬着护栏基座的断茬。 一个巴掌大的接触面,扛着十八吨重的车辆。 看到这里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又看了下大梁下,那里的路基还在零星的掉落泥土和石头。 如果真的按照他的方案来,在前轻后重的情况下,这辆冷链车很可能瞬间翻下悬崖,就连两辆吊机也会跟着出事。 此时沈工根本没有刚才的自信,他目露感激的看着江大川,一脸后怕说道。 “江师傅,刚才是我不对,希望你不要介意,接下来要怎么办?” 此时他说话的语气根本没有当江大川是个普通的司机,而是一个真正的救援专家。 江大川围绕着车辆转了转。 “现在没有办法了,只能调用两辆四驱重卡,用绞盘钢丝绳穿过冷链车的主梁,硬拉回来。” 这个方案一出,沈工第一个反对。 “不行,我们刚才不是没提出这个方案,可这个方案太危险了,主梁悬在悬崖上。 如果要把钢丝绳绕过主大梁,必须有人爬到悬空的冷链车底盘下方。 可人体一百多斤的重量附在底盘上,车辆平衡绝对打破,冷链车马上就会掉下去。 可江大川却走到悬崖边上,露头看了下面的崖壁。 “伏在车上是绝对不行,但我们可以攀爬在悬崖上,把钢丝绳穿过主梁。“ 孙队长和沈工等人探头看了下悬崖,齐齐摇了摇头。 “不行,这个崖壁太陡峭了,完全是垂直状态,下面又没什么支撑点,你怎么攀爬?“ 苏梅看着下面不由的感到一阵眩晕,赶紧拉着他的手。 “大川,这个太危险了,还是换一个方案吧。” 胡教授此时也说道。 “是啊,大川,虽然这些野生动物确实宝贵,但千万不能逞强啊。” 车厢里的叫声又传过来。 金丝猴尖锐的咕咕声,云豹幼崽沙哑的咕噜声,还有那阵短促的大熊猫声音。 江大川站在崖边,山风吹得纱布边缘翻卷。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刀痕般的岩缝,又抬头扫了一遍悬空的车厢。 然后转过身,看向雷子。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雷子把叼在嘴里的烟头弹进山沟里,站直了身子。 “川哥,你说吧,怎么干?” 江大川伸出右手,朝孙队长摊开掌心。 “给我一根绳子,再给我一盘钢丝。” 第721章 悬崖上的一分钟 孙队长看到江大川坚定的眼神,也不在劝了,他对后面的人喊道。 “那安全绳还有钢丝上来,还有去把那两台四驱重卡开上来。” 很快几个消防员拿来一根安全绳上来,同时还有一卷钢丝。 江大川接过安全绳,在身上系好后,用力扯了扯,确保不会松开。 雷子则接过钢丝,珍重的问道。 “川哥,你想怎么干?” “雷子,我等下从冷链车旁边爬下去,你看到我到达大梁下面后,把钢丝抛给我。” “行,那你小心点。” 孙队长这时把安全绳一端系到一颗大树上,并对三名武警战士说道。 “等下你们的任务就是拉住这个安全绳,慢慢的放,知道嘛?” “明白,队长放心吧。” 江大川对着三个武警比了个手势,他们马上就拉住绳索。 绳索被几人拉着绷直,江大川双手拉紧绳索,双脚踩着崖壁,一步一步地往下降。 崖壁几乎是直上直下的,他贴着崖壁,手指一寸一寸往前摸,摸到缝就抠进去,脚尖碰到一点凸起就踩实。 右手臂一直紧绷着用力,上面的伤口又开始崩裂,血重新流了出来。 他没有管这个,只是一心盯着崖壁山的凸起与缝隙。 这短短几米的距离,他愣是爬了五分钟才到冷链车的底盘下面。 此时车尾把他上面的天空全部遮住了,八个轮子就悬在他头顶上。 江大川右手扣在岩缝上,整个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对着上上面的雷子喊道。 “雷子,钢丝绳。” 雷子此时整个人伏在路基边缘,听到声音后,马上把钢丝绳抛了过去。 “川哥,接住。” 就在江大川伸手去接的时候,悬崖下一阵狂风吹来。 “呼!“ 这风又急又猛,崖顶上的警戒线被吹得哗啦乱抖,一个武警的帽子直接飞进了山沟。 不仅把钢丝绳吹向一边,江大川更是被它吹得紧靠崖壁,两只手死死的抓住岩缝。 狂风呼啸,冷链车突然传来一阵“吱嘎”声,这时悬在悬崖边上的车尾被吹得起伏了起来。 虽然这个起伏不大,但对此时头顶正贴着底盘的江大川来说无异灭顶之灾。 十几吨重的底盘,直直朝着他压了下来。 苏梅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她脸色苍白,大叫一声。 “大川.....” 江大川听到苏梅的喊声,在感觉到整个车尾向他压来的同时,赶紧松开岩缝,整个人直直的往下坠。 “拉住!” 雷子看到后,马上朝着后面的三个武警喊道。 他们赶紧脚蹬地,拽住往下滑的安全绳。 江大川往下一米就停止了下坠,但绳子的拉力让他重新回到了刚才出发的地方,挂在悬崖上不断地晃荡。 而此时由于车尾的晃动,车厢里面的动物受到惊吓。 金丝猴凄厉的惊叫声不断传出车厢外,林麝、云豹还有大熊猫等叫声也陆续传来。 更糟糕的是这些动物还不断地用蹄子敲着车底板,用头撞着笼子,车厢里顿时传来哐哐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这辆冷链车本来就处于脆弱的平衡,刚才的狂风已经让油底壳跟基座有点松动了。 现在这些动物全体敲击车底板,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又是“吱嘎”一声传来。 沈工马上趴到地上查看油底壳跟基座的连接处。 “江师傅,油底壳的撕裂口正在变大,它撑不了多久了。” 江大川此时也看到大梁跟路基交接处,路基上的泥土正明显的加快塌坍。 “我知道,雷子,把钢丝绳给我。” “川哥,太危险了,算了吧。” “给我!”江大川声音大了一截。 雷子不得已赶忙把钢丝绳递到他手上,江大川接过钢丝绳后,把钢丝往绳子随便一绑。 趁着刚才晃荡的余劲,左脚用力蹬在崖壁上,整个人直接飞向刚才的岩缝位置。 风从耳边割过,身体在空中尽量舒展,江大川右手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卡进了岩缝里。 指节传来钝痛,指甲撕裂开几片,但他挂住了。 路基边缘上的人全都屏住呼吸的看着他,头顶车尾又是向下一沉,苏梅捂住嘴巴,语气带着哭腔。 “大川,不要弄了,你出来。” 悬崖上的泥土不断崩塌,撒落在江大川的头顶,油底壳撕裂的嘎嘎声还在继续,车辆开始缓缓的向下倾斜。 车内的动物又是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 沈工看着油箱壳,又看了下塌方的路基,脑子快速的运算起来。 “江师傅,撕裂口还在扩大,路基也在塌方,你最多只有一分钟。“ “明白,帮我转动绞盘。” 江大川拿起钢丝绳正要绑在大梁上时,发现大梁受损严重,出现了明显的弯曲。 “沈工,大梁已经裂纹,扭曲明显,如果强行绑上会受力不均的。” 听到这里,沈工思索了一下。 “不行,如果受力不均匀,很容易把大梁扯断的,到时整辆车还会坠下。” “你看下地盘附近还有其他地方可绑的嘛?” 江大川看着大梁上的位置,最后把目光看在横梁旁边的一块钢板上,这是为了加强大梁的受力面积焊上的加强肋板。 “那就绑到加强肋板上。” 沈工马上想到那个位置,脑海里又是快速演算了下。 “可以,这两个位置受力集中,绳索拉伸的话力量完全能承受得住,你就绑到那里。” 江大川左手抓在岩缝上,右手举起钢丝绳绕过肋板,拧了两圈,并把绳子牢牢扣住。 在绑左边的时候,车厢又是一沉,他顾不得害怕,手里的钢丝绳有条不紊的绑到左边肋板上。 绑好后,江大川终于松了一口气,再次松开扣住岩缝的手。 整个人马上下坠,借着绳索的拉力很快荡回了出发地。 “收起绞盘,启动重卡。” 所有人看到江大川出来后,悬在胸口的心终于落下,沈工马上对两个司机喊道。 “听我口令,同时收,不要太快,一秒收一圈。” 说完直接挥下手。 “收!” 绞盘嗡嗡转了起来,钢丝绳一点点绷直。 “咔!” 一声脆响从车头底下传出来。油底壳完全滑脱了护栏基座。 冷链车猛地往下一沉,坠了半米。 “啊!” 全场一片惊叫,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嘣”的一声,钢丝绳绷成一条直线,死死兜住了车身。 “别停!继续收!” 两台重卡的发动机一起吼了起来,冷链车被一寸一寸拽回来,后轮碰到路沿,碾上路面,最后八个轮子全部落了地。 现场众人看到车辆完全落在地上,紧绷的身体才完全放松下来,紧接着对着江大川鼓起掌来。 孙队长和沈工走到他面前。 “江师傅,这次要不是你,我就犯了大错了,谢谢你。“ “不客气,如果没有大家的配合,想要成功几乎不可能。” 消防员拿撬棍撬开车厢门,一股腥臭冲了出来。 笼子横七竖八地挤在一起,金丝猴缩在角落直哆嗦,云豹幼崽趴着不动。 最里面,大熊猫抬了抬头,发出一声细细的咯咯声。 胡教授钻进车厢,看着这些奄奄一息的动物,嘴唇直哆嗦,破口大骂。 “盛宁集团这帮畜生,迟早要遭报应,我非让他们付出代价不可。” 说完回头冲外面喊。 “快,保温箱、葡萄糖,先把这些动物都抬出去,这里温度太高了。” 苏梅一脸心悸的来到江大川身边,脸上的惶恐之色还没退去。 “大川,以后这么危险的事,不要干了,现在不只是你一个人,你也要考虑我和妈。” 江大川轻轻握住她的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胡教授蹲在旁边检查,突然动作停了。 他把听诊器从大熊猫腹部挪开,又贴回去,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这头大熊猫……怀孕了。” 第722章 国宝母子 胡教授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时整个救援现场完全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山风呼啸的声音,吹的警戒线哗哗的响。 苏梅此时最新反应过来,她眼眶微红,狠狠地踢了下地面。 “它怀孕了?那些人还要帮它端上餐桌,真他妈的不是人。” 雷子在旁边感慨道。 “是啊,就是山里的老猎人,碰到怀孕的母兽都不会下手的。” “这些人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道德了,希望邢局能把这些人全都连根拔起。” 孙队长和沈工听到这个消息后,马上走了过来。 “胡教授,这是真的嘛?” “当然是真的了,我研究大熊猫三十多年了,这个还会听错嘛?” 孙队长看着笼子里黑白相间的身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胡教授,现在它可是国宝中的国宝了,要是它有什么商失,我们可担不起责任啊。” “放心,这不是你们的问题,不过野生大熊猫本来受孕几率就很难,现在它被关了这么久,身体状态已经很糟糕了。” “我要联系卧龙基地,不然它很可能这两天都撑不下去。” 话还没说完,笼子里的大熊猫突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叫。 那声音又细又尖,跟刚才的咯咯声完全不一样。 它的身子蜷了一下,后腿底下渐渐洇出一片暗红。 胡教授看到了,差点把听诊器掉到地上,他颤抖的指着那片暗红。 “不好,有流产的征兆,必须马上送卧龙急救中心。” 现场的人听后马上就乱了,有人喊救护车,有人喊担架,可救护车一过来,所有人都傻了。 那个铁笼子一米五见方,救护车后舱塞进去一半都难。 “能不能把大熊猫从笼子里弄出来?” “你疯了,别看它蠢萌蠢萌的可爱,它毕竟是熊啊,再说它现在应激这么厉害,开笼子它能把你胳膊咬下来!” “那怎么办呢?” 又有人指了下用冷链车,可车头底下的油底壳早就撕开了,机油淌了一地,大梁也拱成了一道弯。 别说开,能停在这里都算命大。 沈工这是放下电话说道。 “胡教授,我刚才联系了下成都那里,调一辆恒温车过来,可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不行,它现在这个状态等不了两个小时,现在必须走。” 江大川这时走了出来,指了指那两辆刚拉完冷链车的四驱重卡。 “把大熊猫抬上重卡吧,我来看。” 沈工看后,下意识的摇头。 “不行啊,江师傅,盘山路弯多坑多,重卡悬挂硬,一路颠下去,这头熊猫现在可受不这么大的震动。” “你放心,我能把这车开得很稳,把杯子放在仪表盘上,水都不会撒出来。“ “不是,江师傅,现在的事情很着急,你就别.....” 要不是看在他刚才舍命救助的份上,大多数人都觉得在吹牛。 胡教授却是知道他本事的人,惊喜的问道。 “大川,有把握吗?” “你放心吧,我一定平安的把大熊猫送到。” 胡教授听后,对着孙队长一挥手。 “就按大川说的,用重卡。把笼子抬到上来,一切问题由我来承担。” 孙队长马上安排八名武警上来,他们用两根木杆穿过铁笼,小心的抬到车厢上。 一个医护人员提着医药箱正要上车,苏梅抢在前面把箱子接了过来,一撑车厢板就跳了上去。 “大川,你安心开,我在后面给胡教授打下手。” 雷子这时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一屁股坐了上去。 “川哥,这段路落石多,我给你当眼睛盯着路面。” 孙队长拉开警车车门,回头冲着众人喊道。 “我在前面开道!这一路上不管是红绿灯还是十字路口,我都找人协调守着,保证一路畅通!” 江大川爬进驾驶室,拧动钥匙。 重卡的发动机咆哮一声,整个车身跟着轻轻一颤。 警笛拉响,重卡跟在警车后面冲了出去。 盘山路一个弯接一个弯,江大川的油门给得又稳又匀,每次进弯前提前收油,出弯时一点一点再把油加回去。 换挡的时候,离合抬得无比顺滑,车身连一下顿挫都没有。 碰到路面的坑洼,他提前半个车身就往边上让,前轮压过去的时候,后轮已经避开了。 车厢里,胡教授蹲在笼子边上,等了半天没等到颠簸。 看了下平稳的车厢,不由嘀咕一句。 “这么平稳....” 他跑了半辈子野外,坐过的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没见过哪台重卡在盘山路上能开成这样。 苏梅这时递上去一个药瓶。 “胡教授,你还愣着干嘛?” 胡教授回过神,赶紧给大熊猫推了一针营养液,苏梅在旁边轻声安慰。 “乖,别怕,马上就到了,你和宝宝都会没事的。” 也许是听懂了苏梅的话语,这头大熊猫知道他们是来救自己的,慢慢的安静了下来,靠在栏杆上低声的呜硬着。 同一时间,省厅办公室。 邢局挂了孙队长的电话,马上拨通市交警总队的电话。 “我不管你们现在手上有什么事,全部放下。” “从卧龙到急救中心这一路,所有路口给我封死,有一台军车过去,要是有一个红灯拦路,谁就给我负责。” 挂完电话后,邢局看着桌上的材料,真是触目惊心,又想到路上怀孕的大熊猫。 “盛宁集团,我就是得罪全省的官员,也要把你们连根拔起!” 说完他推开前面办公司的大门,对着所有的警员喊道。 “所有人都给我加班,韩盛宁背后还有谁,不管多大的官,你们报给我。” “我批条子,你们给我去抓人。” 整栋大楼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反腐行动就此拉开。 出了盘山公路,前面就是柏油路。 孙队长的警车拉着警笛在前面开道,每个路口都站着交警,红绿灯全部停了,两边的车排着队靠在路边等着。 江大川把油门一点点加上去,路平了,他也不用再收着开,重卡在空荡荡的马路上一路往前。 不到四十分钟,重卡冲进了卧龙急救中心的大院。 院子里早站了一排穿白大褂的人,推车、氧气瓶、保温毯全备好了。 车一停稳,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把笼子从车厢里抬了下来,一路推进了手术室。 胡教授站在门外,走过来一把握住江大川的手。 “大川,今天要不是你,这国宝母子绝对活不下来,你立了大功!” 苏梅这时凑了上来,眼睛却亮晶晶的。 “胡教授,立了功是不是得有奖励啊?您可别跟邢局一样,拿大话来诳我。” 胡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你放心,我可不是老邢那个老抠门!” 第723章 胡教授的邀请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治疗,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其中一个医生走出来解开口罩,三十四五的样子,恭敬的对胡教授说道。 “老师,这头大熊猫暂时没有危险了,胎位也保住了,但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转入基地内观察。“ 胡教授松了口气。 ”小洪,你做好后面的密切观察工作,这是难得的野外熊猫受孕案例。” ”叫上你的师弟师妹,一起过来观察,很多人干一辈子都碰不上。” “好的,我等下就去安排。” 苏梅一听没事,马上凑了过来。 “医生,我能进去看下它嘛?“ 洪医生愣了一下,他看看苏梅,又看看她身后那两个男人。 三个人一身灰,一个胳膊上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另一个耳朵上夹着根烟。 老师最烦闲人进隔离区,这几位是从哪冒出来的? 这时胡教授替他答了。 “这头大熊猫能获救,全靠他们,让他们进去看下,没事。“ 隔离区里是一间恒温玻璃房。 大熊猫坐在角落,怀里抱着一捆嫩竹子,咔嚓咔嚓地啃。 跟车上那副蔫样比,它现在安稳多了。 苏梅贴着玻璃,盯着它肚子看了半天。 “胡教授,它这肚子怎么一点看不出来?“ 胡教授背着手,眼神温和的看着这头大熊猫。 ”很多人有个误区,以为是熊猫爱吃竹子,其实这是逼出来的。“ ”它这个体型抢不过抢不过豹子、豺狗,只能去啃竹子了。“ ”可竹子纤维粗,热量很低,大部分吃进去直接排出去。” ”营养跟不上,怀上了肚子也显不出来,生下来的崽也难养活。野外熊猫难怀孕,这是一个原因。” 雷子插了一句。 “那它一天到晚抱着竹子,就是为了吃饱?” “差不多,一天要吃十几个钟头。” 雷子看着那头熊猫,同情地点点头。 “比我们跑车还苦。” 苏梅蹲下来,摸着玻璃轻声的说道。 “你好好在这里养着,等你生崽了,我到时来看你。” 大熊猫好像听懂了苏梅说的话,它放下竹子,走过来用头隔着玻璃拱了拱苏梅。 然后坐了下来,一双黑白的大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苏梅此时惊喜的说道。 “大川,她是不是听得懂我说的话。” 胡教授笑着说道。 “那里听得懂,在车上你在旁边一直哄她,她记住了你的气味,不过话说回来,它是挺喜欢你。” 苏梅这时眼睛都要笑出花来,轻轻摸着玻璃。 “在这里听医生的话,你的身体很快就会恢复的。” 雷子在后面酸溜溜的。 “我们在外面拼死拼活的救它,可它到好,看见嫂子就不认我们了。” 苏梅听后转头臭美的说道。 “那是,谁叫我魅力大呢。” 熊猫看了苏梅一会儿,转身爬回原来的地方,捡起竹子接着啃。 雷子乐了。 “嫂子,它也就认了你三秒。” 苏梅回头瞪了他一眼,胡教授在旁边咳了一声。 “苏梅,我们来说说这个奖励的事吧”。 苏梅腾地站起来,熊猫也不看了,两步凑到他跟前。 “胡教授,我们救了这么多保护动物,又帮着端了盗猎的窝,奖励不会少吧?” 胡教授看着苏梅一脸财迷的样子,微笑着说道。 “你们这个奖励可以说很重,这么多动物,加上盗猎集团,就是奖励30万都不为过。 苏梅一听30万,眼睛笑得眯了起来。 “那谢谢胡教授了,有这三十万,我们也没有白干。” “不过!”苏梅一听这两个字,抢着说道。 “胡教授,你可不能学邢局那个老抠,话说一半,后面全是坑。” “我学他干什么?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胡教授瞪了她一眼。 “你让我把话说完。” 苏梅拍了拍胸口。 ”不学他就好,你继续说。“ “我现在手上有个国家级的滇藏高原科考计划,需要一支经验丰富的车队长期合作。” 苏梅一听眼睛冒着精光,赶紧对着雷子喊道。 “雷子,没看到胡教授站了这么久,赶紧去端条椅子来。“ 雷子一愣。 “刚才不也站着吗……” “让你去就去。” 胡教授看到苏梅前倨后恭的的样子,指着她笑了起来。 “行了,收起你那套小把戏,听我说完。这个项目运费高,为期3年,合同总金额预算是700万,你们看下有没有兴趣? “有,胡教授,你也体验到了大川开的车,那是又平又稳,有我们车队帮忙运输,你完全可以放心。” 胡教授笑着对苏梅说道。 “那你是选择30万,还是选择这个项目?“ “这有啥好选的,当然是参加这个项目了。” 胡教授看着苏梅笑意盈盈的模样,也不藏着掖着。 “那好!既然要做,丑话说前头,你们现在这种普通的重卡可不行,必须是特种恒温厢式货车。“ “一般是6.8米,厢内必须做到减震、防滑、遮光,这种车辆可不便宜,而且至少先要置办三台,有没有问题?“ “放心吧,这个我们马上就会去置办。” 江大川看她答应得这么快,心里微微摇了下头。 三台特种车,少说上百万,这会儿答应得痛快,回头算账的时候,又该捂着胸口喊疼了。 “光有车还不够,你们还要去省林业局办理野生动物专项许可,这个按正常逻辑来说是最难办的,三个月都不一定批下来。“ “啊,这么久啊!” 胡教授笑道。 “这个你放心,对别人来说困难,对我们来说却是简单,到时我叫小洪带你去,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办下来。” 说完胡教授对着刚才那个医生喊道。 “小洪,你过来下。” 洪医生放下手中的数据报告,走了过来。 “老师,你叫我什么事?” 胡教授指着苏梅。 ”你留下她的号码,明天带她去跑下林业局,办理下专项许可。“ 洪医生看了眼苏梅等人。 “老师,你的意思是.....” “没错,科考计划的特种运输我想交给他们做,到时资料方面的事情,你就负责和她联系。“ 洪医生此时心中巨震,自己老师在这个圈子里是什么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平时一副不苟言笑,学生见了都绕着走,今天这一晚上,他看到老师笑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这个科考项目,外面多少运输公司托了关系找上门,连老师的面都没见着。 眼前这几个,穿得跟刚下工地一样,老师却亲手把项目往他们怀里塞,看来他们绝对不简单。 “好的,老师,我明天就带他们去办理。” 苏梅和洪医生加过联系方式后。 “那麻烦你了,洪医生。” 洪医生这时说道。 “苏女士,别叫我洪医生了,我比你大十来岁,要不叫我洪哥,或是文涛就行。” “那行,洪哥,明天的事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就是跑一趟的功夫。” 胡教授这时说道。 “资料办好了,招标的时候,你们过来走个流程吧。” 苏梅这时扭捏的说道。 “啊?胡教授,还要走流程啊?不是直接给我们吗?” 洪文涛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外面挤破头排着队的标,这位倒好,连流程都想省。 可谁知胡教授说出的话更是让他破防。 老头叹了口气,一脸被打败的样子。 “放心,招标的时候我会打招呼的,跑不了是你们的。” “你们现在要紧的是把车弄好,不然中了标,车辆查验过不了,照样运不了。” 洪文涛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打招呼? 老师这辈子,什么时候替人打过招呼? 苏梅听后这才满意了起来。 “行,我们明天就去弄车,不过这个招标什么时候啊?” “放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够你们把车辆弄好的。“ 江大川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胡教授,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行,这几天实在是辛苦你们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小洪,安排一辆车送他们回去。“ ........ 车走远了,洪文涛还站在台阶上。 “老师,他们是什么人?我好久没见你这么高兴了。” 胡教授感慨说道。 “这次要不是他们,我这把老骨头就交代在山里了,我很看好他们,有情有义。“ 洪文涛吓了一跳。 “什么?这么严重?老师,你没受伤吧?“ ”我很好,不用担心,明天去把事情给我办好了。” ”放心吧,要是那边敢卡,看我不喷死他们。” 第724章 办理专项许可 回成都的车上,苏梅拿起笔记本,嘴里念念有词。 “特种恒温车,一台少说四十万,三台一百二……改装减震另算……” “这样算下来一台至少五十万啊,三台一百五十万,这个车咋这么贵啊,这个钱都够我买五辆重卡了。” 江大川早就知道她会是这个表情,在旁边笑道。 “胡教授给我们这么高的金额不是没有原因的,这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不好赚也要拿下来,只要咱们做进去后,以后还有这种机会,他们想到的还是我们。” 雷子在副驾驶回头。 “嫂子,咱们账上还有多少?” 苏梅的手停在半空,心里默算了下自己的家底,然后整个人萎靡了下来。 江大川看她这副模样,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还差多少?” 苏梅抬起头来,开始计算。 “我们上次买了基地,就掏空我们家底了。“ “好在赵局的奖励,参加重卡比赛的奖金加上这个月詹娘舍的运输费用,总共还有八十五万。“ “可在村里我们去了十五万,现在只有六十万了。“ 雷子接口道。 “嫂子,我那二十万的奖金先给你把,大头那里还有二十万,这样加起来就有一百万了。” 苏抬起头来。 “这个钱不是叫你们把房贷给还了嘛?” “这不是刚好碰上这个事情,就没有去办嘛。” 苏梅想了下,还是摇了摇头。 “雷子,先不用,你先把房贷还了。” “剩下的结婚要用,彩礼还有金银之类的都要置办,到时候还要花不少钱呢。“ 说完叹了口气。 “大川,我们还是要找下陶行长吧,最近一直找他贷款,每个月付的利息都很高了。” “没办法,我们要接这个项目,这是必须的投入。” 江大川说完,顿了一下。 “苏梅,我们不是在周景那边还有投资嘛?最近怎么样呢?” “别说了,前不久我还问了她呢?她说还要加生成线,还要扩产能,跟我说这一两年的分红就不要想了。” “要不我敢在村里跟那些年轻人画饼,介绍他们去加工厂上班。” 说道这里苏梅开始自我怀疑起来。 ”大川、雷子,你说我们是不是被周景耍了。“ 雷子这时笑着接话。 “嫂子,这还真不是,小禾跟我说了,周总开会决定了,今年年前必须再扩两条生产线出来。” “啥,我怎么不知道这个消息?“ “嫂子,你们作为股东多久没去过加工厂了,现在那里可是大变样了。” “行,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去她那里坐坐,顺便跟她说下商务车和村民入厂的事。” 雷子指引司机送他们到清心茶馆附近,越野车还是停在那里。 两人打开车辆检查了下,发现里面没有少东西,看来当时老陈他们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车。 江大川启动后,向前开了一段,来到清心茶馆这里。 此时茶馆在营业,不少居民趁着这休闲的时刻,出来打打麻将,喝喝茶聊聊天,这才是天府真正的生活气息。 老板的手还打着绷带,此时坐在柜台前,正跟一个客人悠闲的聊天。 “老板,你这手怎么回事,怎么两天不见你,就变这样了。” “哎,别说了,前天有一伙人冲到我店里打劫,把我打成这个样子。” 那客人听后跟老板打趣道。 “就你这个店还有人来打劫,他们不会是来劫色的吧。” “哈哈哈!“ 其他几个顾客听了大笑起来。 “就是,老板,你也太高看自己了,你这个店要不是我们这些街坊,你都得饿死。” 老板听后也不生气,正要反驳时看到江大川几人。 “好了,不跟你聊了,我有朋友来了。” 说完直接走出店门,江大川看到他手上的伤。 “怎么样?伤得重吗?” “医生看了,伤到了骨头,叫我休息一个月就行了,你的呢?” 江大川看了下自己的右臂。 “子弹擦伤,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进去坐坐?” “不用了,过来就是看下你的情况,现在看到你这么精神,就放心了。” 说完和雷子坐上越野车后,朝着景瑞华庭而去。 回到家里,苏梅随便吃了点,洗完澡后倒头就睡。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她洗漱后走出客厅,发现大家都在。 江大川和大头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说要去中医馆推拿按摩。 雷子正在跟妞妞汇声汇色的拯救大熊猫的过程,妞妞听后兴高采烈的拍手。 看到苏梅出来后,她迈着小腿扑了上来。 “苏妈妈,雷子叔叔说你们救了一只怀孕的大熊猫,过段时间会生小宝宝,到时我们去看看,好吗?” 苏梅把她抱了起来,亲了亲她的小脸。 “行啊,到时一起去。”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苏梅一看是洪文涛的号码,马上接过。 “洪哥,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啊!” 电话里传来一阵笑声。 “不早了,这个手续办起来繁琐,我们要早点去,你们把营业执照,身份证之类的东西带上。” ”好的,洪哥,那我们在那里见面?“ “你们有车嘛?不然我开车过来接你们?” 苏梅正要说自己有车,但她捂住手机看向大头。 “大头,你今天是不是要去中医馆推拿理疗?” “对啊,怎么了?” “哦,没事,那家中医馆挺远的,你开车去吧。” 大头此时也意识到苏梅等人可能要用车。 “不用,我打个的士过去就行了,你们要用车的话开车去。” “没事,我叫人来接我们就行了,你也别自己去了,叫雷子开车送你,你这腿这段时间最好不要用力。“ 说完苏梅拿开手,继续说道。 “洪哥,你还是来接我们吧,我把地址发给你。” “行!” 汽车到达林业厅停车场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它位于金牛区,坐落于一座老式大院里,里面有几栋两层独栋建筑。 苏梅穿了身干练的衣服从车上下来,江大川则是一脸冷峻站在她旁边,不清楚情况的人都会误认他是保镖。 洪文涛带着两人走向靠里的建筑的二楼,来到野生动植物与自然保护区管理处(野保处)。 此时野保处的办公室里,有四名工作人员正在办公。 洪文涛走了进去,对一个工作人员问道。 “你好,请问下田处长在那里?” 工作人员看了几人一眼,疑惑的问道。 “你们是谁?找我们田处有什么事?” “我找下他办下专项许可。” 这时办公室里面的一个小隔间,一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这个工作人员马上说道。 “石处,他们来办理专项许可。” 这个秃顶的男人看了下苏梅的穿着,对几人说道。 “田处刚出去开会了,你们把资料拿过来我先过目下。” 洪文涛点了下头,苏梅等人进入小隔间,把资料递了上去。 石处接过资料翻了几页,不耐烦的看向苏梅。 “没了?” “对,就这些。” 第725章 特例特办 石处长把目光落回资料封面车队的名字上。 “你们这个大川车队,那个……平时都拉些什么货啊?” “重卡货运,现在主要跑川藏线那片。” “可这登记簿上头写的全是普通重卡,你们连一辆特种恒温车都没有啊。” “我们现在正在采购,很快就有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苏梅。 “我说苏女士,这个野生动物专项运输许可证的申报条件,你心里有数吗?” 苏梅微笑着点了点头。 “大致知道点,这不是今天特意来咨询咨询具体的流程嘛。” “咨询是没问题,不过有些丑话我得先跟你讲清楚。” 说完他把一张清单递到苏梅面前。 “这些硬性条件都是申报必须具备的,你先过过目。” 苏梅接过单子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跟着淡了几分。 清单上密密麻麻罗列了十二项,主要规定特种恒温车厢必须经过省级计量检测,企业须具备二级以上物流资质等。 石处继续说道。 “资料你也看了,就你们今天带来的这营业执照还有车辆行驶证,根本达不到要求。” “还有单说车辆这一块,特种车你们没有,检测报告也拿不出。” “再看你们的物流资质,这营业执照我看是今年才办的,连二级都没有达到吧。” “还有经营范围就写个普通货物运输,连特种货物运输这几个字都没加上去呢。” 说完这些石处也是一脸佩服的看着苏梅等人。 “不是,你们来办前就没有了解一些规定吗?这不是随便一家物流公司能办理的。” 苏梅也被怼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求助的看着洪文涛。 洪文涛这时走了上来,递给他一袋文件。 “这是卧龙国家自然保护区管委会出具的科研协作函,聘请大川车队加入我们保护区运输工作。” 石处接过文件,看了上面的内容和公章。 “不是,这不符合规定啊,他们的资质完全不达标,怎么能参加野生保护动物的运输呢?” “而且以前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这个许可我们开不了。” 洪文涛听后也没有生气,掏出电话轻声说道。 “果然没有熟人在,就不好办,算了我不打搅你了,直接找你们田处。“ ”你就是找田处,找厅长来都没用,这样的资质谁能办理?“ 洪文涛拨通电话,笑着对他说道。 “没事,你在旁边看着,看看有没有用?” 不一会电话就接通了,手机里马上传来一个捂住嘴说话的声音。 “洪教授,你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洪文涛丝毫不客气的大声说道。 “老田,我在你办公室呢?过来找你办点事。” “行,你先坐着,我还在开会,大概还有十来分钟就结束了。” ”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后,洪文涛对着苏梅说道。 “苏梅,把资料收起来,我们去外面坐会。” 几人在外面坐了不到十分钟,见看到楼梯上走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他一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洪文涛,一脸热情的走了上来。 “洪教授,你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呢?” “就是一点小事,顺便过来你这里坐坐。” “来来来,里面坐,我们进去泡茶,边说边聊。” 这时石处走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田处毫不在意招呼众人。 “先不说了,刚来上班就被拉去开会,到现在一口水没喝,大家先进去喝杯茶。” 众人落坐后,田处泡好茶后为众人添了一杯后才开口。 “洪教授,事情我刚听老石讲了,不是我为难你,他们什么都没有,怎么就能承担这么重要的运输任务呢?” 洪文涛喝了一口茶,丝毫不在意。 “既然你为难,那就算了。” “不过以后出现保护动物需要救助,或是那里需要探查这些琐事,就不要来麻烦我们了。” “毕竟我们主要的职责就是保护大熊猫的,其他的也不关我们的事。” 说完直接站起身来,对着江大川和苏梅说道。 “我们走。” 田处长一听这话,马上站了起来,拦住作势要走的洪文涛。 “洪教授,你这是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呢?坐坐坐。” 洪文涛坐下后,毫不客气的说道。 “老田,我们是老相识了,你也不要跟我打官腔,你说我们保护区这些年帮了你们多少忙?” “你们抓着我老师对野生保护动物热爱这一点,天天报告说这里发现金丝猴,那里发现林麝。” “害得他一直往野外跑,这其中设立了多少观察点,划定了多少栖息地,这些有用到你们的专项资金吗?“ 他越说越生气,手指指着田处长直接骂。 “这次老师差点出了意外,还不是你们上报的小熊猫引起的。” “要我说直接把这些观察点全部还给你们林业厅,我们也能清闲点。” “现在叫你办这点小事,还推三阻四的,你们好意思嘛?“ 田处被这一顿骂,丝毫不敢露出不满,还笑着安慰道。 “哎,洪教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们车队是老师指定要求参加保护区工作的。“ “胡教授亲自指定的?” ”嗯!“ 田处一听这话,马上转头对一脸目瞪口呆的石处长说道。 “老石,别发呆了,赶紧去把他们的资料填上去,以最快的速度把专项许可办下来。” ”可是,他们...“ “没啥可是的,特列特办,我会向上面说明的。“ 听到这里,石处长无奈的朝苏梅把资料要过去,转头出了办公室。 而苏梅和江大川两人一直是懵懂的状态,实在想不通,一个处长被人骂成这样,还对洪文涛如此和颜悦色。 “洪教授,尝尝我们这里的茶怎么样?我们林业部门确实穷,现在也就这点茶叶能拿得出手了。” “嗯,这个茶叶确实不错,等下我带点走,老师喜欢这个口味。” “没问题,我马上叫人给你几罐。” ........ 过了半个小时,他又进来,让江大川在资料上签好名字,最后把这些资料递给田处。 田处看了一会发现没问题后,直接在上面签了字,笑着对几人说道。 “资料我等下就会提交上去,你们三天后就能拿到专项许可了。” 洪文涛这才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行了,老田,我就不打扰你们办公了,先走了,有空来基地坐坐。” “这么快就要走,在这里吃个饭吧。“ “不了,基地还有非常多的事情。” 等送走洪文涛几人后,石处长终于忍不住问道。 “老田,这个人是谁啊?” “他是胡教授最出色的学生,虽然现在是副教授的职称,但基地的事物大多是他在管理。” “那我们这个专项许可真的给他们办,到时厅长那里怎么说?” 田处长转过头心悸的说。 “老石,刚才你没去开会,你不知道,胡教授真的差点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我们省的盛宁集团盗猎了许多一级保护动物,用作权钱交易,被胡教授意外发现。” “他们为了灭口居然派人去了岷山,好在武警接应及时,现在这个案子公安部已经立案侦办了,要有一大批官员倒霉了。” 石处长听后吃了一惊。 “这么严重啊!” “是啊,刚才过去,厅长把我们召集起来痛骂了一顿,说我们严重失责,还要追究各个县级林业部门的责任。” “平常这个专项许可都算不了什么?更不要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石处长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要……” 田处长露出一丝笑意。 “什么都没有就冒冒失失跑来办许可,程序总要走一下的。不然他这么轻松就拿到了,回去还以为我们这儿是摆设。” 石处长也笑了。 “倒也是。” 田处长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刚签完的资料上。 “卧龙基地的账,咱们这辈子都还不清。” 第726章 基地的硬气 在回去的路上,苏梅看着洪文涛,最终还是说出心中的疑问。 “洪哥,你把田处骂成那样,他怎么也不生气,还笑呵呵的把这个许可办了。” 洪文涛开着车哼了一声。 “不要说他这个处长,就是他们厅长来了,我也照骂不误?” “啊!为啥?” “为啥?还不是我们基地承担了许多原本是他们林业厅的工作。” 说起这个洪文涛满肚子抱怨。 “本来基地的主要工作,是培育大熊猫和观察野外大熊猫的。” “可你知道岷山上不光有大熊猫,还有金丝猴、林麝、小熊猫,这些保护动物的栖息地跟大熊猫高度重合。” 苏梅这时明白了,接口说道。 “所以林业厅把许多要观察的保护动物都托付给你们了。” 洪文涛点了点头。 “是的,本来我们以为没有多少?多监测几个不算什么?” “好家伙,谁知道后面越来越多,但凡有大熊猫活动的区域,他们都留给我们了。” “监控我们装的,观察点我们建的,巡护人员我们出的,等我们反应过来,已经干了一大半他们的活。” 苏梅这时也笑了。 “他们这是占了大便宜啊,你们就没有把这些还给他们。” 洪文涛笑着摇了摇头。 “我去交涉过,可他们厅长一摊手,交回来可以,可我们没钱维持这么大一个摊子。” “啊!他们这不是耍无赖嘛?” “也不算无赖,国家给他们的拨款确实不多,真交回给他们,他们至少要裁撤一大半。” “所有现在这些东西只能基地负责运行起来了。” 苏梅这时才算听懂了。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钱闹的?” “对啊,如果你挨几顿骂能省掉几千万的经费,你会不会笑呵呵的听我骂一顿。“ “当然会了,你就是打我一巴掌,我都会自动把脸送上来。” 洪文涛听到苏梅这个比喻,颇感有趣。 “对,就是你这个说法,所以你们这个专项许可,根本就不算事?” 苏梅这时话锋一转。 “洪哥,按你这么说,基地很有钱了。” 听到这个洪文涛淡定的说道。 “还行吧,反正我们租出去的大熊猫都是一年300万美金一对,而且它们吃的竹子还得从我们这里空运过去。“ “就是这样,现在每年排队申请的国家都非常多,我们还需要仔细筛选。” 听到这里苏梅暗暗咋舌,难怪林业厅的人会逮住你们这个大肥羊死命薅了,如果是自己也会这么干的。 想想自己几次带妞妞去看大熊猫时,那人流量,是谁都会流出哈喇子下来。 更不要说这个门票收入,可能还是基地最不起眼的一笔了。 想到这里脑海中想起邢局说的那句话,胡教授虽然不是院士,但比一般的院士更有含金量。 看来这个含金量不但是学术上的成就,更体现在经济上啊。 洪文涛这时打断苏梅的思索。 “大川,苏梅,你们接下来去那里?” “哦,洪哥,你送我们回家就行,这次真的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我还没感谢你们救了老师呢?” 回到景瑞华庭,苏梅看向江大川。 “大川,许可证我们拿下来了,这个特种车辆我们去那里弄呢?” 江大川吸了一口烟。 “这样,我们先问下豪沃的张总,看下他们有没有这个业务。” “行,我马上打电话给他。” 苏梅拨通张总的电话,他豪爽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 “苏梅啊,有什么事吗?” “张总,这次打电话给你,就是想问下你们有没有特种恒温厢式货车。” “你们打听这个干嘛?这种车辆现在国内都是改装的?“ 苏梅听后脸色一喜。 “那你们能改装这样的货车嘛?” 张总在手机里笑道。 “这种东西又没啥难度,只要把保温箱体、独立的柴油制冷机弄来,很快就能改好。” “你们要这样的车干嘛?是不是需要拉冷冻的货物了?” “不是的,张总,我们现在去青白江找你,到了再详细说下。” “好的,我等你们。” 挂完电话后,苏梅看向江大川。 “大川,我们去青白江找张总,他说能改装这样的车。” “行,我们走吧,不过大头还没回来,我们打的过去吧。” 苏梅这时想到现在自己等人就一辆越野车,平常自己等人出车队时用不上,可需要用的时候就不够了。 “大川,你说我们再买辆车怎么样?” “买啥车,我们不是去张总那里看嘛?” “不是,我说我们再买辆越野车或是轿车,你看我们这么多人就一辆越野车,现在都不够用了。” 江大川想了下,现在一大家子人,出个门就一辆车确实不方便。 “你打算怎么办?” “我是这样想的,雷子不是要结婚了嘛?你作为他的兄弟,总要送点东西?” “要不我们就送他辆车,这样既解决了车辆的问题,送的东西也实用,你说呢?“ 江大川深深的看了眼苏梅,不由自主的握住她的手。 “好,听你的,雷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我们买辆什么车给他呢?” “雷子跟我一样喜欢越野车,就买辆帕杰罗吧。” 苏梅一听皱起眉头。 “啊!帕杰罗,那也要三十多万了。” “怎么?不舍得了?” “这倒不是,本来我们就只剩六十万了,周景借给我们的商务车被毁了,这个要赔给她,我看了下大概三十万左右。” “现在买辆帕杰罗又要三十多万,那我们除了车队那固定的运营费用,就没有钱了。” 说完苏梅又开始念叨了。 “哎,这次的事情好在胡教授给了我们这个合同,不然真的亏大了。” 江大川宠溺的摸了摸苏梅头发。 “好了,钱没了我们再赚,只要大家平安就好。” “再说了,我们本来就打算找陶行长贷款的,这次多贷点。“ “走吧,我们先去青白江,不要让张总等急了。“ 第727章 敲定特种货车 一个多小时后,江大川和苏梅坐着的士来到青白江。 张总已经在重汽的办公室楼下等着了,看见两人后下车后,高兴的迎了上来。 “大川,苏梅,走,我们去办公室坐坐。” 落座后,张总边泡茶边开口。 “你们电话里说的这种特种保温车,我琢磨了下,我们可以用豪沃的地盘来改。” “悬挂、制动这方面都没问题,关键是箱体和制冷机这两样。” “箱体的话你们可以找我们重汽华威的,他们的箱体也不错,做一般的冷藏完全够了。“ 苏梅这时从包里拿出洪文涛给的技术参数递过去。 “张总,我们不是运送冷藏品,我们用来运送野生动物的?” 张总此时正在喝茶,听到这话顿时呛了一口。 “咳咳咳!“ 他咳了几口,擦了擦身上溢出来的茶水。 “你们说啥,运什么?” 苏梅只好再说一遍。 “野生保护动物,金丝猴,林麝,穿山甲、大熊猫这些。” 张总越听越心惊肉跳。 “不是,你们这是要干嘛?这种活怎么能接啊。” 苏梅一听就知道她误会了。 “放心啦,张总,我们怎么会做违法的事呢?我们是帮国家科考队做事的。” 听到不是违法的事,张总悬到半空的心跌了下来,可听到国家科考队,又冲了上去。 “你说啊,国家科考队,不是,这种活你们怎么可能接到?” “据我所知,这种活对企业的资质要求非常高,可你们不是今年才注册的嘛?你们是不是让人给骗了?” 苏梅被张总的一惊一乍弄得哭笑不得。 “放心啦张总,没人骗我们,上午我们刚去野保处办理了专项许可。” “你们还说没被人骗,哪有车都还没有的,就能办理这个文件的。” “苏梅,听我的,这个里面水太深了,你们赚钱也不容易,可千万被踏进去了。” 看到张总激动的模样,苏梅只好把实情相告。 “张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胡教授,是他让我们参与这个科考项目的?” “那个胡教授?” “还有哪个,就是我们卧龙大熊猫基地的负责人。” 张总听后惊讶的看着他们。 “苏梅啊,你们这是要上天,这种人都认识。” “只是凑巧而已。” 张总听后也没有再继续问,这里面肯定有故事,不然也不会让这种人物对江大川他们另眼相待。 他接过苏梅递过来的资料,越看眉头越紧。 里面一条条“厢内减震”“放滑地板”“遮光通风系统”“恒温精度正负1c”。 后面还有模块化隔离笼位、污水收集系统、厢壁还需预留急救小舱门等一堆的设计。 这那里是运输野生动物,这完全是运送祖宗啊。 他看完后没有直接回复苏梅,而是想了下,又拿起手机拨通号码。 “叫高工、李工、周工他们上来我办公室下。” 不一会,这几个跟江大川去参加过重卡大赛的工程师走了进来,热情的打招呼。 “川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苏梅笑着说道。 “找你们帮忙改装点东西,大家帮忙看看。” 张总把参数递给高工,他接过一看,脸色马上凝重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运输野生保护动物的用的,还要考虑到高原的状况,高工,你看下我们能改装嘛?” 高工认真的看了下要求和参数,最后摇了摇头。 “张总,这种级别的厢体,我们还达不到要求。” “它这个保温材料必须要用高密度聚氨酯一体发泡,厚度必须120mm,而且还要用到真空绝热板。” “现在国内就一家能生产,就是镇江的飞驰。” 张总对此早有预料。 “那冷机呢?” “冷机的话必须是美国进口的冷王,它温控稳定,适合高原地形,不过就是价格贵。” “那除了这两样,其他减震、模块化笼位、污水收集这些有没有问题?” “这些我们这里就能改装,只要把厢体和冷机运过来就行。” 听到这里张总心里有了大概,看向苏梅。 “你们这次要多少台?” “张总,我们这次要三台6.8米的恒温货车,而且只有一个月时间,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听到这里,张总看向高工,高工想了下提出了方案。 “我们可以用豪沃76那款的车头底盘,搭配重汽wd615机械大泵,可以保证车辆在高原更耐造。“ “再加上刚才说的厢体和冷机,在一个月内可以改装出来。” 江大川听了下高工的方案,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可以,这配置高原低温下启动强,而且在缺氧下发动机运行也比较稳定。” “就是厢体和冷机,需要多久时间?” 张总听后马上说道。 “厢体我马上下订单订货,李工,这段时间你亲自去镇江,一定要尽快把厢体弄回来。” “独立冷机组这个咱们国内应该有现货,我到时也会去订三台过来。” 苏梅看到张总对自己的事这么看重,马上站起来。 “张总,谢谢你们的大力配合!” “哎,不用客气,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再说大川还是我们重汽的车神呢?” “就这次的冠军,让我们重汽的名气可是上了一个台阶啊,这可是砸多少钱都达不到的效果,你们这点事情算得了什么呢?” “既然张总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这个账还是要算的,你看下这三台大概要花多少钱?” “这个你要稍等下,厢体还有冷机我这还不知价格,我晚点报给你吧。” “那麻烦你了。” 从重汽出来,苏梅拉着江大川直奔银行。 来到办公室,陶行长对两人上门有点意料之外,实在是最近这两人来得有点勤了。 “江总,老板娘,你们这次来是?” 苏梅毫不客气的自己泡起茶来。 “来你这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贷款啊!” 陶行长接过苏梅递过来的茶。 “不是,这两个月来已经给你们批了250万的贷款了,怎么还不够?” 苏梅也不卖关子,敞开来说了。 “是不够,这次有接了个国家科考队运输野生动物的合同,至少要三辆特种车。” “刚才我找人报了价,每辆至少需要52万,三辆就是156万。” 陶行长一听,端茶的手微微一颤。 “你说啊,你们接了科考队的运输合同?” “是啊,到时要签三年。” “合同签署了嘛?” “还没,招标要一个月以后。” 陶行长这时跟重汽张总的心情一样,以为苏梅被人骗了。 “不是,你们合同没签,怎么就开始先贷款买车呢?要是中不了标,这个钱不是打水漂。” “我可知道,你们可不像其他运输公司那样还能接冷藏的货,你们这风险太高了。” 苏梅又只好把自己认识胡教授的事说了下,陶行长激动的说。 “你说,这是合同是胡教授硬塞给你们的。” “嗯,差不多吧!行了,你就说能不能贷?” “当然能,你这次要多少?” “这次就要个200万吧!” “行,这两天就放款给你。” 第728章 给雷子买帕杰罗 江大川和苏梅两人婉拒了陶行长的吃饭要求,再路边打了辆的士。 “大川,我们去那里?回家嘛?” “时间还早,师傅,我们去三环边上的越野车4s店。。” 两人来到4s店,刚进门就有一个女销售迎了出来。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的?” 江大川看向展厅里众多越野车。 “带我们去看下帕杰罗吧。” 这个女销售一听对方指定什么车辆的,心中暗喜,一般这样的客户成交几率就高。 她连忙热情的带着两人走向帕杰罗的展区,边走边介绍。 “两位真有眼光,现在帕杰罗可以说是我们店卖得最好的车。“ “它的核心四驱,不管是铺装路能跑,就是川藏线上的烂路也畅通无阻。” 几人来到一辆黑色的帕杰罗面前,江大川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室的真皮沙发上。 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视野很好。 手摸在桃木装饰的方向盘上,手感微沉,仪表全是圆形机械指针。 他在看了下内饰,大面积哑光深灰塑料,搭配仿桃木饰板,做工扎实但不精致。 女销售看到江大川很有兴趣,赶忙介绍。 “先生,这款车的悬挂采用双叉臂独立前悬,多连杆独立后悬,这是完全兼顾了越野和铺装路的舒适性。” 江大川这时问道。 “我能启动点火嘛?” “当然可以。” 启动后,黑色帕杰罗平稳的嗡嗡响在驾驶室里传来,手搭在档把上,只有极其微弱的抖动。 江大川感受了一会,对女销售说道。 “可以,就这辆了。” 女销售一时愣神,没想到居然有客人这么快成交的,自己还有一堆的话术还没来得及说。 从进门到决定还不足十分钟,不过良好的素养,让她马上反应了过来。 “好的,先生,这款车我们有自动挡和手动挡的,你选择哪款?“ “不用,就这辆手动挡的就好。” “那行,我马上为您开单子,请您跟我来收银台付下款。” 苏梅跟她来到收银台,女销售又问道。 “美女,这辆车总价33万,您需要分期嘛?” “不用,全款。” 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把银行卡,递给她们。 “刷卡吧!” 只听滴滴几声,苏梅输完密码后,女销售微微弯着腰把卡递还给苏梅。 “美女,这是你的卡,稍等下还有整套资料给您。” “我们店还有免费为新车上户的服务,您需要我们代办吗?” 苏梅想了下说道。 “明天有人会过来找你们代办的。” 回到展厅,苏梅把临时牌照放到挡风玻璃前面,坐上副驾驶。 “走了,大川,现在这辆车是我们的了。” 江大川启动后,开着车缓缓的驶离4s店,朝着景瑞华庭而去。 快到小区时,苏梅掏出手机,拨通雷子电话。 “大川,你说雷子知道后,会不会惊喜到哭出来。” “你等下就能看到了。” 雷子的声音很快从手机里传出来。 “嫂子,什么事?” “你下来小区门口,有好东西让你见识下。“ “行,我马上下来。” 等帕杰罗来到小区门口时,雷子正站在保安亭边上不停的观望。 苏梅看到后按下车窗玻璃,对他喊了声。 “雷子,你在看啥呢?” 雷子惊喜的看着这辆崭新的黑色帕杰罗,马上走了过来,摸着前面的引擎盖。 “川哥,嫂子,你们买新车了,这车真漂亮。“ 江大川和苏梅从车上下来,笑着看向雷子。 “雷子,你上去试试,看看车怎么样?” “行,我试试,不过川哥选的车,一定没有问题。” 坐上驾驶室后,雷子稍微调了下座位,点火后朝着门口的道路疾驰而去。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这辆帕杰罗缓缓的回到小区门口。 “川哥,这车好,开起来稳,加速也很快,买了多少钱?要三十多万吧。” 苏梅走了上来。 “雷子,这车你喜欢嘛?” “当然喜欢,这样的车才能彰显我们男人的野性。” “喜欢就好,这辆车现在是你的了。” “啊!嫂子,你说什么?” 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的看向苏梅。 “这是我和大川送你的结婚礼物,喜欢嘛?” 苏梅看着他,笑着再说了一遍。 雷子此时完全愣住了,眼眶马上红了起来。 “不是,川哥、嫂子,你们送的也太贵重了,这个我不能要啊。” 苏梅瞪着眼睛看向他。 “那有贵重了,不就是一辆车嘛?你们跟大川出生入死的,可从来没有喊过一声。” “现在你要结婚了,大川作为你兄弟,不该好好送你一件礼物嘛?” 雷子擦了擦红着的眼眶,声音有点哽咽。 “不是,嫂子,你们已经对我够好了,我妈的病是你们找医生治好的,房子也是你们带我赚的。“ “药材加工厂我又有股份,你们能赚钱的都忘不了我和大头一份,现在我结婚你又送车给我。” “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 “行了,别矫情了,你们是大川的生死兄弟,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不要说两家话了。” “是不是啊!大头。”说完她看向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大头。 大头点了点头。 “雷子,你就收下吧。苏梅说得对,别那么矫情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川哥,谢谢嫂子,我先把车开到地下室去。“ 苏梅看到雷子开车消失在地下室入口,转头看了下大头。 “大头,不是我说你,你也要为自己以后的事考虑一下了?也别一个人单着了。“ 一听到这话,大头马上朝着小区走去。 “哎,这个以后再说,妞妞现在还小。” 苏梅不依不饶的跟在他后面。 “什么妞妞还小,妞妞几乎都是妈带,你不要拿这个当借口了。” “有合适的就多看看,实在不行,我就叫妈给你相亲去。” “哎,可千万别,现在谁看得上我这个带小孩的瘸子?” “怎么会看不上,上次大虎的媳妇跟我说了,有个........” 江大川跟在后面,看着絮絮叨叨的苏梅,还有低头快步小跑的大头,微微的笑了起来。 第729章 周景的野心 第二天一早,苏梅提前半个小时起来画妆,她先在自己红润的肌肤上画了个淡妆。 又用眉笔修了修,最后拿出口红,浅画了几笔,最后对着镜子紧闭双唇。 起身后来到衣柜里,精选出一身米黄色休闲女装。 穿上后对着镜子照了照,既凸显身材柔软的线条,又不失自身的妩媚干练的气质。 江大川被她这穿着打扮的声音吵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苏梅,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你这是要干嘛去,这么早就打扮了起来?” “今天我们去周景那里看下,一是把商务车的钱还给她,二也是去看下现在加工厂的情况。” “雷子不是说了嘛?现在那里变化非常大,我们好歹也是股东,总要去瞧一眼。” 她又转了个身,侧着看镜子里的腰线,江大川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要再比划了,你这身就好。” 苏梅回过头看他一眼。 “你知道什么?周景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高贵的劲,每次弄得我压力很大。” “我不得好好打扮下,不能给你丢了面子。” 江大川懒得打破她那点小心思。 “那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去干嘛?是不是想见她了。” 江大川赶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脸。 众人吃过早饭后,苏梅对正要送大头去中医馆按摩的雷子说道。 “雷子,你送完大头后去4s店一趟,他们会给你上牌。” “好的,嫂子,你今天穿得这么漂亮要去那里?” “我去周景的厂里坐坐。” 说完直接拿着越野车钥匙出了门。 雷子看到苏梅出了门,转头看向江大川。 “川哥,嫂子出门怎么不叫你呢?平时她最黏你了的。” 大头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明知故问是嘛?苏梅防周景跟防贼似的,她怎么会让周景有机会见大川呢?” 苏梅开着越野车来到城郊的加工厂,这段时间不见,发现这里变化真的很大。 上次来的时候这条路还冷冷清清的,现在人气旺了不少,两边都有许多摆摊卖早餐的。 她开车直接来到加工厂门口,一个大大的招牌横在厂房门口“周氏药业”。 门口处小禾已经等在那里了,她看到苏梅的车辆,转头跟保安说了下,电动大门马上自动缓缓打开。 “苏姐,周总在办公室等你了,我带你过去。” 苏梅下了车,没急着往办公楼走,目光扫过正在施工的新车间。 “先不用,小禾,你带我去加工厂转转。” 两人沿着厂区主路往里走。 左手边,一座钢结构车间正在封顶,焊花噼里啪啦往下掉,十几个工人在架子上忙活。 “这个车间建好后,周总打算拿来做原生药材的存贮。“ “不过那些冷藏的设备还在老厂里面,到时都会搬过来,整合到新厂这里。“ 再往前走,两座刚竣工的标准化厂房并排立着,白墙蓝顶,窗户擦得透亮,里面空空荡荡。 “这是二号车间和三号车间,不过现在里面都是空的,生产设备什么的都还没到。” 两人再走了一段来到一排繁忙的库房面前,三辆重型货车正在通道里装货。 二十多名穿着统一工作服的人正扛着箱子往车厢里码货,叉车在库房门口进进出出。 小禾指着这三辆货车。 “这是今天要发出去的货,现在厂里每天出货量大概在四车左右,广东那里出货也在两车左右。” “而且很多订单都压着,现在产能不够,做不出来。” 苏梅看着欣欣向荣的工厂,工人进进出出,一片繁忙的景象,心里暗暗吃惊。 “难怪周景说没钱分红,这女人确实把所有钱都砸在扩大厂能上了。” 两人绕了一圈,来到办公楼前,上了三楼后,小禾轻轻的敲了下一间办公室的门。 门后面很快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进!” 小禾把门推开。 “周总,苏姐来了。” “好,你去帮忙泡杯茶进来。” 等小禾出去把门带上后,苏梅扫了一眼。 一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桌面上只有一台笔记本、一摞文件、一盆兰草。 周景坐在办公椅上,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呢西装,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苏梅走过去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一脸笑意的说道。 “周景,有日子不见了,这段时间可好。” “还好,就是比较忙,大川呢?” “他啊,有其他事情没空过来。” 周景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是真有事情?还是你不肯让他来呢?” 苏梅脸色如常的回答。 “是真的有事,他听说现在厂里发展很好,本来还想来看看的。” 周景可一点不信苏梅说的话,嘴唇露出一个讥笑。 “行了,你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说有事情要告诉我,现在可以说了。” 苏梅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 “你借给我的那辆商务车毁了,这里面有三十万,算是我赔给你的。” 周景看都没看这银行卡,两眼放着冷光盯着她,声音冷若冰霜。 “苏梅,我把大川让给你,你就这样看着他的,天天枪林弹雨的。” “你们现在身家也不小了,还一直干这么危险的事。你看不住他,就让我来。” 苏梅一听马上不乐意了。 “你以为我们想惹上麻烦,很多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谁不想好好的过日子。” “反正大川现在很好,不用你操心。” “哼,不用我操心,那你在小禾村里打着我的旗号招人时,有没有问过我?” 苏梅一听,声音马上软了下来。 “这个事情你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就在当天,小禾的哥哥就打电话问了小禾这事。” “这...这当时不是事急从权嘛?再说你这不是要扩大产能,反正要招人,我就顺手为之了。” “行了,这件事我会让小禾去办,他们愿意来这里上班的,就先让他们过来培训,等产线搭起来就可以马上开工了。” “你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商务车都被毁了?” 苏梅就把自己等人破获盗猎金丝猴、邢局委托江大川调查盛宁集团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遍。 周景听得心惊动魄,最后感慨道。 “想不到事情是这样,难怪现在外面风声这么紧。” ”怎么了?周景,你知道些什么情况?“ “现在外面议论纷纷,只知道韩盛宁两兄弟被抓了,但很多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抓,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再出来。“ “就算去打听,也是人人自危,怕沾染麻烦不肯说。” 周景看了眼苏梅,继续说道。 “现在知道了他们犯的罪,还有没有这辈子都是个问题,那盛宁集团的资产迟早要清算拍卖。” 苏梅瞪大眼睛。 “周景,你不会看上它的资产了吧。” “对,苏梅,我老厂房的位置,租的就是盛宁集团开发的工业区。” “那里占地100亩,当年盛宁集团花费了6000多万才开发起来,是他们集团核心资产之一。” “我本来还想把老厂迁过来的,现在看来还是等一等。” 苏梅被周景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是,周景,我们现在那里还有这么多钱?” “钱都是运营出来的,这个你不用担心,现在就是要看准时机进场,抢先把肉给截停出来。” “行了,这个案件要到资产拍卖还没到那么快,现在来说说我们加工厂的事情。” “我们加工厂有什么事?不是很好嘛?” 第730章 持枪证 周景从办公室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梅。 “你看看这个就知道了,这是接下来加工厂的扩展计划,还有扩建项目需要的资金。” 苏梅打开文件,上面罗列得很清楚。 两个新建的车间,一个建立筛选、清洗、烘干、切片四条流水线。 另外一个建立提取罐、浓缩器、无菌包装线,连配套的空气净化系统都列在上面了。 上面介绍的很详细,这两个车间建起成功,工厂出货量能增加一倍。 周景见她看得差不多了,继续说道。 “上次在黄平县杨胜山那里拿到的野生药材,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周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就靠那批货,我们在香港和上海那边一口气签了四家药企。” “现在工厂的订单,排到年底都做不完。” “所以我决定,把成都和广东这两个加工厂,总共近300万的利润,全部拿来建设新车间了。” 苏梅听后点了点头。 “这个我在下面看到了,你这速度挺快的啊,已经有两个新车间建好了。” “没办法,我们必须赶在下个月月底能投产,保证第一批香港客户的订单能按时交货。“ ”接下来工厂需要贷款买各种设备、流水线,反正这一两年你想要分红就免了。“ “行了,这个我早就心里有数,说点我不知道的。” ...... 苏梅听了十来分钟周景讲的未来规划,但越听越感觉有一个大问题。 “周景,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发展下去,会出现一个大问题吗?” “你说说什么问题?” “现在我们丹参、白芷、淫羊藿这些药材,一天出货量大概在8吨左右,可你后面要求一天出货达到20吨左右。“ “设备、人工都没有问题,可是原料从那里来,就算整个黄平县的药材全给你,你也做不到啊。” 周景听后蹙紧眉头。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我这段时间正跟福建帮还有亳州帮的人接触,到时从他们那里拿一定的份额出来。“ “从他们手里拿货,利润砍掉多少?。” “至少压缩四成,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必须先把客户稳住。” 苏梅听后也无奈,可这毕竟不长久之计。 “长期这么干不是办法?” “我知道,除非我们再找到一个像黄平那样稳定的种植基地。” 听到周景这么说,苏梅马上想到为了追踪毛大海,在岷山脚下看到不少人工药材种植,但量不多,没有形成规模。 她马上接口道。 “这次去岷山,我在平山县看到不少农户已经在种党参、白芷、淫羊藿这些药材了。” “不多都是零散种植,没有形成规模,但有人种植,说明那里的土壤、日照这些条件完全合格。” “我们可以以企业的名义跟当地农户签订种植合同,统一供种、统一收购。” “到时拥有黄平县和平山县两大种植基地,相信一两年之内就能把原料问题彻底解决。” 周景听后马上露出兴趣。 “当地真的有人种植?“ “嗯,你可以派人去那里看检查下土壤、气候是否达标,如果达标,这个计划完全可以实施下去。” “好,我明天就派人去,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那真是解决了我们一个大难题啊。” 说完她把那张三十万的银行卡推回给苏梅。 “这个你就拿回去,你们为了那些保护动物连命都差点搭进去,我这辆车算什么?” “再说你这次来可是给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还带给我一个重要消息,这两个消息就值这三十万。” 看到周景这么坚决,苏梅也知道她不会收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景看了苏梅一会,认真的说道。 “苏梅,我们这个工厂一定会越做越大,要不你来工厂当副总吧,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大川的车队刚好来拉工厂里的货,你刚才在下面也看到了,现在每天都要出那么多货。” “以后货只会越来越多,省的你们天天跑川藏线那么危险的路。” 苏梅一听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周景是什么意思,是真的好心,还是趁机想接近大川。“ “不行,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她马上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我们现在运送的东西比较特殊,已经签订了长期合同了。” “那行吧,如果你们想通了,随时可以过来。” 两人继续聊了几句后,苏梅就告辞回家了。 回到景瑞华庭,发现李大虎等人已经回来了。 “大虎,这次去詹娘舍顺利吗?” “嫂子,都跑这么多趟了,完全是顺顺利利。” “那就好,回来了,好好休息两天,到时再出发。” 江大川这时看向她。 “跟周景这么快就说完了,我还以为你会呆到中午呢?” “她最近比较忙,事情说完了,我就回来了。” “那正好,邢局约我见面,你跟我去一趟吧。”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重新来到清心茶馆,现在刚好是中午,整个茶馆没什么客人。 老板坐着柜台上悠闲的看着电视,看到两人到来。 “邢局刚到,在上次那个包间等你。” 来到包间,邢局此时已经泡好了茶,看到两人进来,高兴的说。 “大川,苏梅,赶紧坐。” 苏梅坐下来本想怼几句他抠门的,可看了一眼,头发凌乱,脸色暗黄,眼里全是红色的血丝。 一看就是好几天没休息好的样子,让她不得不把怼人的话硬回去,转而轻声问道。 “邢局,你这是多久没休息了?怎么熬成这样?” 邢局给两人倒好茶,苦笑道。 “没办法,这次的案件实在太大,时间又紧,我们所有人都只能通宵连轴转。” 苏梅这时想起周景说的资产清算的事情。 “邢局,现在案件到哪一步了?盛宁集团的资产什么时候能拍卖清算呢?” 邢局听苏梅这么说。 “案子证据确凿审得很快,接下来的事,就是依法抓人了。” “资产拍卖到时法院会进行司法拍卖,怎么?苏梅,你看上它的那一块资产了?” “不是我,是周景,她看中盛宁集团那个工业区了。” “这个周景眼光毒啊,一眼就看中了这个优质的核心资产,不过到时候盯上的人绝对多。” “如果到时进入法拍阶段,我会帮你们说下的。” 说完他拿出三本蓝色证件递了过去。 “大川,我怕这次的事情有人会追溯到你们,到时问起你们开枪的事来,就有点难办了。” “这是我给你们补办的持枪证,如果真有人查了,你们就给他们看这个。” 江大川高兴的接过这三个证件。 “谢谢邢局了,有了这东西可让我们安心不少。“ “不用谢,这次的事本来就是我要求你们去做的,这些隐患我本应该为你们排除的。” 说到这里,邢局突然问了下。 “苏梅,你们跟胡教授关系咋样?” “很好啊,他还邀请我们参加他的科考队呢?” “那就好,以后多跟他联系,对你们有好处的。” 苏梅疑惑的看向他。 “不是,邢局,你今天干嘛?怎么问起这个来,感觉怪怪的。” 邢局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 “没事,没事,我们喝完成茶,就去吃个饭把,以后想一起吃饭就有点难了。“ “有什么难的,等你案子忙完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呵呵!希望吧,走吧,今天我请你们好好吃一顿。” 第731章 猛士的烦恼 吃过饭后,在回家的路上,苏梅看了眼正在开车的江大川。 “大川,你说邢局今天是什么意思?感觉话里有话。” “不知道,不过到了他这个位置的,应该是提前得到了些风声。” 苏梅听后吃了一惊。 “不会是因为这个案子太大,邢局会被降职或是明升暗降吧。” 江大川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看邢局今天的气色,不像是这种情况。” “先不管了,到时就知道了。“ ”对了,今天林秋打了电话过来,说明天会有五个人过来加入车队,你先帮他们安排住的地方,我到时送他们去练车。“ “住的地方好解决,现在我们车队基地那里就能住,到时买点生活用品就行了。” 第二天上午江大川带着林秋等人来到车队基地,指着办公楼说道。 “上面三楼可以住宿,做饭,附近也有买菜的地方,里面都已经粉刷过了。“ “下午苏梅会叫人送床过来,你们以后就住这里了。” 林秋等人看着基地上排成一列的豪沃重卡,心中充满憧憬。 “麻烦你了,川哥,这地方挺好的。” “满意就行,你们把东西先放上去,等下带你们吃完饭后,我送你们去驾校。” “放心吧,川哥,我们一定好好练车,争取所有科目一遍过。“ 在家修整了两天后,车队又开始重新踏上去詹娘舍的道路。 江大川在出发时,看到大头正在检查他开的那辆豪沃。 “大头,不是叫你呆在家里先养好腿嘛?你怎么来了?” 大头抬了抬右腿。 “现在好得差不多了,再说这几天天天养着,感觉整个人都废了,还是出来活动活动。” 雷子这时从旁边蹿出来打趣。 “川哥,你别信大头的,主要是中医馆那里的几个小护士很崇拜大头,经常没事就缠着大头。“ 苏梅听到这个端了个水杯凑了上来。 “雷子,你给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次我送大头去推拿,刚好碰到一起医闹,那人拿着一把小刀威胁几个小护士?” “大头刚好在旁边,一下就把那人小刀夺了下来。” “谁知这以后,那群小护士看大头眼神完全不一样了,一个个嘘寒问暖的,这是把大头当英雄了。” 苏梅转头看向大头。 “想不到你还有英雄救美的时候,那你还来干嘛?怎么不趁机发展一个?” “那是人家小姑娘一时感谢,没雷子说的那么严重,过段时间就淡了。” “可以趁现在有好感的时候主动出击啊,别天天冷着一张脸,哎!大头,你干嘛去....” 十二辆重卡化成一条长龙,向着雪山高原蜿蜒爬行,在经过五天的行驶到达拉萨。 江大川刚把车停好,就接到李卫泉的电话。 “大川,你到拉萨了?” “嗯,刚到。“ “你和苏梅来军区一趟,我马上派人过去接你。” 挂完电话,江大川朝着正在安排大家住宿吃饭的苏梅喊道。 “苏梅,你等下跟我去出去一趟,李处长有事找我们。” 两人跟随卫兵来到军区汽修厂,发现不但李卫泉在,还有陈团长也在。 他们站在五辆像是越野车,又看着像突击车的车辆面前,正对着几个汽修兵说话。 陈团长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旁边几个汽修兵蹲在地上对着图纸发愁。 其中一个高壮的汽修兵站起来。 “团长,你既要加防护,又要架设武器,可这车的基础性能就这样,小改动还行,大改真搞不了。” 陈团长看见江大川,眼睛一亮,招手喊道。 “大川,过来帮我看看这车要怎么改装。” 江大川和苏梅走了过去,他围着最近的一辆车转了一圈。 军绿色车身,底盘极高,宽体低矮,前脸横条式金属格栅,侧面厚钢板方门。 轮胎是军用泄气保用胎,大块人字深纹,整辆车看着敦实稳重。 “陈团长、李处长,这什么车?以前没见过。” 李卫泉走过来拍了拍车头。 “装备部交给我们的小批量试样车,代号猛士。” “经过一年多的高原、戈壁野外试验,装备部拿到了各种参数数据,车就留给我们了。” “但这车本身定位是无装甲高机动越野,我们想改改,看能不能往装甲突击车那个方向靠。” 江大川抬头看了看陈团长,又看了看李卫泉。 “不是,陈团,你咋想的,这有点不切实际吧。” 旁边那个高壮的汽修兵一听这话,像是找到知音一样,马上接口。 “是啊!团长,你看这车身是普通钢板,防不住7.62步枪弹近距离射击。” “防弹这块倒是好解决,加装装甲钢板就行,可加上去之后重心大幅升高,容易侧翻。”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头戳着发动机舱盖。 “还有这发动机,原厂四缸康明斯eqb150,海拔四千五以上衰减厉害得很。” “你再加钢板、加机枪,多出来这些重量压上去,发动机根本扛不住,到时候本身的越野性能全废了。” 陈团长脸上有点挂不住。 “小肖,叫你改你就改,哪那么多废话。就给我一句话,能不能实现?” 小肖梗着脖子。 “能实现,但改完就是个四不像。” 李卫泉打了个圆场。 “陈团,既然大川来了,听听他的意见。” “毕竟他改装的车在重汽大赛拿了第一,说不定有好点子。” 陈团长马上转过头来。 “对!大川,你帮我看看。这款猛士对标的是悍马。” “试验结果比悍马还强,高原、烂路、涉水、戈壁适应性都没问题,我们开过都喜欢,就是总觉得差点意思。” 苏梅在旁边听了半天。 “陈团长,比悍马都强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挺满意,不过我总觉得它还能更强。” 陈团长走到一辆猛士旁边,拍了拍车门。 “你看,如果在这里加装模块化装甲钢板,配防弹玻璃,底部加v型装甲防雷,这不就是一辆轻型装甲车吗?” “车顶装通用机枪,一辆车配四到五个人,一个标准的战斗火力小组。” 说到这里两眼放光。 “你们想想,这要是能实现,高原巡逻能轻松多少?战斗力能提升多大?” 江大川看着陈团长的表情,心里全明白了。 每个军事主官看到新装备都一个德性,恨不得把一把步枪改成火箭炮,说到底还是被火力不足恐惧症给闹的。 这毛病,他在部队里见过太多了。 李卫泉也有点无奈。 “陈团,你这想法是好的,可这应该是后续的设计方向了,我们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在现有基础上,先搞一款简易版的试试效果。” 江大川这时看向他们。 “陈团,这辆车的参数资料能给我看看吗?” 陈团长一挥手。 “小肖,给他。” 小肖递过来一份技术文件,江大川翻开,一页一页往下看。 这辆车现重接近五吨,发动机是康明斯b3.9四缸增压中冷柴油机,排量3.9升。 平原上跑没问题,但海拔四千五米功率衰减到不足平原的六成。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按照陈团长的想法。 全套装甲钢板、防弹玻璃、武器站、电台、防雷底板加起来,至少1.7吨的重量,那到时整车接近七吨。 七吨的重量拖着3.9升排量的四缸机在高原上翻垭口,水温和排温分分钟爆表。 难怪小肖死活不同意,这不是改不改的问题,是改了就把车搞废了。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着陈团长。 “陈团,你这个想法不是不行,但有一个死结,发动机。” “这台3.9的四缸,在平原上完全没问题,到了高原就只剩六成的劲,你再往上堆将近两吨的重量,它吃不消。” 陈团长听后脸色郁闷了下来。 “那你的意思是改不了?” 第732章 改装猛士 江大川没急着回答,绕着猛士走了一圈。 他蹲下去看了看底盘结构,又拉开车门看了看内部空间。 “改可以改,但不能按你说的那个方向改。” 陈团长上前一步,高兴的说道。 “有什么方法,你尽管说出来。” “全车包装甲,这种搞不了,但可以做关键部位防护。” 小肖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是说,选择性加装?” “对,车门、前挡风、油箱这几个要害位置用轻量化复合装甲板。” “底部防雷也可以做,但不用v型全覆盖,只做驾驶舱和乘员舱底部就够了。” 江大川站起来,拍了拍车顶。 “武器站也不能用重型的,用轻型转盘就行,一挺班用机枪够了。” “再加上弹药,电台这些,算下来总重量可以压到一吨以内。” 小肖听完还是皱起了眉头。 “这个……理论上是可以,但高原上很多地方海拔都超过5000米。“ “到时候发动机衰减更大,排温还是太高,不光发动机容易烧,变速箱、传动轴这些部件全都跟着遭罪。“ 说完对众人摇了摇头。 “不行,这样改了,这车还不得天天修,改出来也没有意义。” 听到小肖这么说,陈团长刚腾起的希望马上就破灭了。 是啊,如果改出来只能当玩具看,那还不如不改。 江大川却接着说道。 “肖战士说的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要改了,但我们可以改发动机的动力输出。” 小肖一听马上来了兴趣。 “怎么改?” “我们可以重调ecu,加大涡轮增压器、中间冷却器加厚加大,进气空滤系统也得改。” “目的就一个,在高原上把衰减掉的那部分马力尽量捞回来。” 小肖听后琢磨了几下。 “这个方案能保证egt排温没有问题?” 江大川摇了摇头。 “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反过来做,先限定死egt上限温度,然后根据这个温度来调喷油量和增压值。” “排温到了红线,ecu自动回缩,不让它过。” 两人越聊越深,什么增压值匹配、空燃比修正、涡轮迟滞补偿,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陈团长和李卫泉站在旁边,从一开始还能听懂几句,到后面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小肖最后想了想,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会调ecu吗?” 江大川愣了一下,他修车是一把好手,可ecu刷写这东西属于电子调校范畴,他还真没干过。 “这个我也不会,但我认识一个人会,到时叫他教下就可以了。” “那行,就按照你的方案先改一台出来试试。“ 说完他转向陈团。 “团长,我这可以改,但那些设备你要你们去弄。” “这个没问题,需要什么设备,你列个单子过来,我看下仓库有没有?” “其他东西都好弄,主要是那个轻量化复合装甲板。” 陈团听到这看向旁边的李卫泉。 “卫泉,仓库里有这个东西吗?” “这个那里有啊,这东西只能出现在装备部,或是兵工单位,咱们军区那里有这个?” “团长,要不向装备部申请一些。” 那知陈团听后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行,咱们搞这个本来就是偷摸着弄的,如果真让装备部知道了这事,很可能会把车给收回去。” “除非我们自己先搞出成果,拿东西说话,他们才无话可说。”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江大川这时眼睛扫到汽修厂角落里。 一辆老旧的装甲车正停在那,轮子都卸了,车身锈迹斑斑,明显是等着报废处理的。 “陈团,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江大川朝那辆报废装甲车努了努嘴。 “咱们军区有没有报废的装甲车,它那个装甲钢板....“ 话没说完,所有人都看向那辆锈了半截的老家伙,小肖也是反应过来了。 “报废装甲车的钢板切割下来,虽然比复合装甲板重一些,但防护等级不差,而且不花一分钱。“ 陈团长哈哈笑了一声。 “好小子,这脑子转得快。卫泉,去查一下,仓库里有几辆报废待处理的装甲车。“ “我记得还有两辆,早就报上去了,一直没人来拉。“ “那正好,小肖,你去把需要的设备列个清单,装甲钢板我来搞定,明天开始改。“ “对了,大川,你也要在现场,这个方案毕竟是你提出来的。” “可我们明天还要去詹娘舍呢?” “这个简单。”说完他看向李卫泉。 “卫泉,明天调两个汽车兵,帮大川把货送到詹娘舍。” “好的,我等下就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江大川和苏梅到汽修厂时,小肖已经把东西摆好了。 全新的涡轮增压器、加厚的中间冷却器、改良过的空滤总成,整整齐齐码在工作台上。 旁边还有一套从报废装甲车上切割下来的钢板,已经按照车门、油箱和底盘的尺寸做了粗加工。 小肖带着几个汽修兵先动手换发动机配件,这帮人干活利索,拆旧装新一气呵成,不到两个小时就换好了。 换好后,苏梅马上拨通电话。 “高工,你那里准备好了嘛?” “稍等下,我把摄像头摆正下,老板娘,你们这是在那里?怎么周围都是当兵的?” 说话的人正是重汽的高工,昨天小肖问起谁会调ecu,江大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位海归的高材生。 “你不要问那么多,等下你根据适配器上的数据,告诉我们怎么改就行。” “行,这个你放心。” 很快适配器连接上了笔记本电脑,高工看到电脑上的参数问道。 “"川哥,你要加大动力输出,现在先给油门,让我看看实际喷油量和增压值。“ 江大川马上对一个汽修兵喊道。 “全力踩油门,不要停。” 然后猛士的轰鸣声浪一声比一声大,整个汽修间全部被这声浪淹没。 高工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隔着电话大声喊。 “增压值再往上调两个点!……对,就这个位置……喷油延迟补偿再加0.3毫秒……好,排温看一下,多少?” “六百二。”小肖盯着仪表读数。 “还有余量,再加一点……好,停!就这儿了。” 调整完成后,高工看了下电脑数据。 “川哥,现在已经把发动机被限制的马力释放出来了,不过我这是保守调校。” “原厂200匹的马力拉到了230匹,egt排温控制在650度以内。” “这个数值在高原上最稳妥,如果在往上,排温绝对会爆表。” “行,谢谢了。” 挂完电话,小肖又带人开始装装甲钢板。 车门内衬的钢板要跟原车钣金贴合,油箱护板要留散热间隙,驾驶舱底部的防雷板要用螺栓加焊接双重固定。 这活比换发动机配件费事得多,几个汽修兵从上午干到天黑,中间就啃了几口压缩饼干。 最后一块钢板焊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小肖从底盘下面爬出来,满脸油污和汗水,把焊枪递给旁边的人。 "好了。" 众人退后几步,看着改完的猛士。 原先那辆憨头憨脑的军绿色越野车不见了。 车门两侧加了装甲钢板后,线条硬朗了不少,前挡风换了加厚防弹玻璃,油箱外面多了一层护甲。 底盘下面的防雷板把离地间隙吃掉了一点,但看着更扎实了。 车顶预留了轻型武器站的安装位,虽然机枪还没架上去,但光那个转盘底座往上面一摆,味道就出来了。 陈团长围着车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 “只要加装上通用机枪,这就是一辆简易版的突击车了。” “就是防护等级就低了,7.62的子弹能挡住?” “正面和侧面关键部位能挡住,但后面和顶部防不了。” 江大川在旁边说道。 “陈团,这车定位就是高机动,不是让你拿去跟坦克对轰的,能防住步枪弹和弹片,在高原上已经够用了。” “要是真碰上重火力,你这车再怎么改也是白搭,该叫支援还得叫支援。” 陈团长点了点头。 “你说的在理,高原上机动性是第一位的,现在增加这么多防护,它的机动如何?” “这个还不知道,需要测试才知道,但耗油量增加,行程肯定会低点?” “这个没关系,防护提上来了,少跑几十公里不是事。” 说完他看向李卫泉和小肖。 “卫泉,明天你不是要去仁岗青村嘛?你们就开着这辆车去,给我做个全程测试。“ “好,我也想看看改后有什么不同。” 第733章 猛士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李卫泉驾驶着改装好的猛士驶出了军区,小肖做在副驾上记录各种数据。 后座上坐着江大川和苏梅,猛士缓缓的向前行驶,这时苏梅问道。 “李处长,你去仁岗青村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这都到月底了,去那里对下账,好给他们把工资发了。” “本来就打算跟你们车队一起去的,谁知改装耽搁了一天。” “不过也等得值,开这个确实比开越野车更爽。” 李卫泉开了一段后,看向旁边坐着的小肖。 “这一路上的数据怎么样?” 小肖平静的看着数据仪表上的各种参数。 “李处长,现在没什么特殊的,跟平常差不多,不过...” 说完悄悄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什么?说?” “李处长,那我说实话了,你开得太稳了,跟拉着一车鸡蛋似的。” “我们是来测试的,要的是各种极限情况下的数据。” 后排的苏梅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卫泉脸上挂不住,一脚刹车把车停到路边。 “你不早说。” 说完看向后座的江大川。 “大川,你来开,有多快就给我开多快,开坏了算陈团的。” 两人换座后,江大川直接踩死油门,猛士轰隆一声,弹射而出,路面上全是它扬起的灰尘。 小肖这时记录下数据。 “起步响应正常,加了八百多公斤的钢板,提速没被拖住,看来我们改动的ecu没有问题。” “大川,接下来这一百公里,你需要速度超过120,我要看下它在高速下状态下的稳定性。” “好。” 说完猛士马上加速起来,强烈的推背感让苏梅”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只能挥动双手,抓到旁边的把手上。 小肖坐在旁边,看着江大川驾驶。 过弯不点刹,入弯前就收油,车身往外甩的那点劲,还没起来就被方向盘带回去了。 这车重心比原厂高了不少,他自己开,一百二过这种弯,屁股底下得冒汗。 这人开得跟在军区大院里溜达一样,难怪能拿重汽大赛的冠军。 苏梅在后排可就没这么淡定了。 “大川,你慢点,前面有牦牛。” “看见了。” “你看见了倒是减速啊。” 猛士轻大方向盘从牦牛屁股后面擦过去,那头牦牛连头都懒得回。 “苏梅,你要是怕了,就闭上眼睛。” “我想闭上,可是太颠簸了,我闭不上啊。” “那就忍一忍吧!” ....... 来到海拔5039m的卡若拉山口,小肖又改变了测试方法。 “大川,接下来一路都是长上坡,我需要你攀爬速度保持在50以上,看下egt排温情况。” 猛士发动机的声音不断在山坡上咆哮,小肖也一直在记录车辆上的各种数据,最关心的还是排温的数值。 翻过垭口时,他看到排温一直稳定在630度,发动机没有报警的迹象。 后面又测了极限爬坡、陡坡下行、碎石路急停。 小肖记满了三页纸,最后把本子一合。 “李处长,这辆改装车成功了,它完全能适应高原的环境。” “好,回去把那四辆也改了,咱们军区也有了自己的快速突击分队了。” 而在江大川极速驾驶下,从拉萨到仁岗青村480公里的路程。 本来开重卡需要2天的时间,硬是在当天的傍晚前就到了。 此时雷子和大头正把重卡停在村头,等待明天老村长安排人来卸车。 远远的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车飞速的朝自己等人驶来,车门上贴着钢板,车顶还架着个转盘底座。 等车辆停下来后,江大川从驾驶室走了下来。 “川哥,你怎么来了?这辆是什么车?” “这是军区最新的越野车,我们给改了下,现在算是轻型装甲车。” 雷子看到这硬朗的装甲钢板,上前摸了摸。 “这个真帅啊,比电影里的悍马强多了。“ 江大川笑着拍了拍车头。 “悍马那里能跟这个比,这可是防弹、防撞,无视地形,再烂的路都能趟过去。” 而这时,后座上车门被推开,苏梅扶着车门踉跄的走下车来,踩在地上都感觉脚是软的。 听见两人在那夸车,气不打一处来。 “好什么好,这车颠簸的要死,我一路上骨头都快散架了,早饭现在还在嗓子眼这。” 李卫泉这时也活动双肩,揉着脖子走了出来。 “确实,这车其他都好,就是这个减震效果不行啊。小肖,这点你们需要回去改下。” “行,我记下了。” 雷子这时看向李卫泉和小肖。 “李处长,我能不能上车摸一摸?” 小肖这时笑道。 “你上来吧,我刚好想测试下,从这里到洞郎有三十多公里长上坡牧道,我想测一下越野?” “好嘞!” 说完钻进驾驶室,朝着洞郎方向行驶而去。 此时老村长也带人下工回来,看到众人很是高兴。 “这次大家这么早到啊,我马上叫人准备晚饭。” 苏梅这时说道。 “老村长,赶紧弄,我今天在车上颠了一天,现在肚子饿死了。” “好的,很快的。” 高原的夕阳很美,但也很快就落了下来,桌子摆开,酥油茶和青稞饼端了上来。 众人都准备要吃饭了,江大川扫了众人一眼。 “雷子呢?还没回来吗?” 李大虎正拿着一块青稞饼吃得正香。 “没呢?我刚才去村口看了眼,装甲车也没有回来,他们这是去那里了?” 江大川掏出手机拨过去,听筒里只有一个女声,说对方不在服务区。 他马上找到正在里屋对账的李卫泉。 “雷子和小肖到现在还没回来,从他们出发到现在已经快2个小时了,而且也没有信号。” 李卫泉听后脸色变了。 “马上找。” 第734章 边境风云 雷子驾驶着猛士在山道上飞驰,车身随着地形起伏颠簸。 他握着方向盘,感受着这辆改装车的性能,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这车猛,连这样起伏不定的路,都没有任何问题,看来你们要添新装备了。” 小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的记录本已经写满了数据。 “是啊,这本来就是为了强越野设计的,不过现在被改成轻型装甲了。” “要是装备部的人看到后,会不会对我们破口大骂?” 雷子哈哈一笑,一脚油门踩下去,猛士轻松地冲上一个陡坡。 “骂什么骂呢?我们以前在部队里又不是没改过?” “他们表面是骂骂咧咧的,要是有什么好点子,最后还不是把装备收回去慢慢研究。” 小肖听后也是哈哈大笑。 ”没错,都是这个鸟性。“ 正说着,前方山道上出现一个骑着马的身影,那人看到装甲车,在路边不停地挥手,动作显得很急切。 雷子看到后,马上降低车速。 “有老乡拦车?” 车停稳后,小肖马上下车问道。 “你好,老乡,有什么事吗?”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牧民,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同志,我刚才在洞郎草场放牧时,一时没看住,有3头牦牛走过境了。“ ”刚好对面来了一群巡逻的,我本想让他们把牦牛赶回来的,可他们二话不说把这牦牛全拉走了。“ “我本想回头找边防哨所去帮忙沟通的,刚好遇到你们。” 小肖和雷子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事不好处理。 可三头牦牛对一个牧民来说,那是实打实的财产,丢了可不是小事。 小肖思索了下。 “老乡,这样,你在前面带路,我们过去沟通下,看能不能把牦牛还回来?” 牧民连声道谢。 “太好了,谢谢你们。” 说完调转马头朝着洞郎草场方向赶,雷子重新发动猛士,跟在牧民身后。 开了十多分钟,眼前的地形逐渐开阔起来。 这片高原草场海拔虽高,但牧草茂盛,是附近牧民最喜欢的放牧地。 草场尽头,多卡山的轮廓清晰可见,那条蜿蜒的山脊线,就是双方的边境线。 猛士冲过草场,直接朝着碎石遍布的多卡山冲了上去。 车轮碾过松动的碎石,不断往下滑,但猛士强劲的四驱系统和改装后的动力,让它稳稳地保持着向上的姿态。 几分钟后,猛士冲上了山脊线。 此时对方穿着制服的巡逻人员还没走远,他们牵着3头牦牛正缓缓的沿着山脊线往前走。 雷子这时按了下喇叭,小肖探头对着巡逻人群喊道。 “哎,那三头牦牛是我们这边牧民的,请把它们还回来。“ 对面八名巡逻人员听到喇叭声,回头看见一辆没见过的车辆,横在山脊线上,顿时吓了一跳。 “哦!天啊,那是什么车?” “它是怎么上去的?” 小肖不管他们惊愕的神情,从车上下来,指着牦牛再说了一遍。 “那三头牦牛是我们这边的,请把他们还给我们。” 对面八个巡逻人员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没听懂小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到他指着牦牛也明白了。 不过一个领头的目光却盯着小肖后面的猛士,他指了指那三头牦牛,用英语说道。 “yes!yes!” 说完对着身边几人喊道。 “把牦牛还给他们。“ 说完八个巡逻队员朝着山脊线爬去,到了山脊线,那名领头的示意手下把牦牛还给那个牧民。 那个藏族牧民迎了上去,接过缰绳,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谢谢,谢谢你们!” 小肖挥了挥手。 “老乡,你先下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看到牧民下了山脊线,小肖转头对那个领头的说道。 “thankyou!” 说完转头就朝猛士走去,可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个领头的动了,他上前几步,用手臂抠住小肖的脖子,同时对手下的人喊道。 “去,把那车给我抢过来。” 其他七个巡逻队员立刻反应过来,朝猛士包抄而去。 雷子在驾驶室里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神一冷,瞬间启动发动机。 猛士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雷子挂上一挡,猛踩油门。 装甲车沿着山脊线直冲过去,车头对准了那些冲上来的巡逻队员。 七个人看到这辆钢铁猛兽冲过来,脸色大变,纷纷朝两侧躲闪。 其中一个躲得慢了点,被猛士的后视镜刮了一下,整个人打了个趔趄,狼狈地滚到一边。 小肖被那个领头的勒住脖子,他虽然是汽修兵,但天天跟铁打交道,力量那里会弱。 他低头弯腰,双手抓住对方的手臂用力一甩。 领头的没想到小肖力气这么大,身体被甩得失去平衡,正好向猛士的方向倾斜。 雷子把握着时机,车身侧面精准地撞在那人身上。 “啊!” 领头的一声惨叫响起,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在山脊线上翻滚了好几圈,直接滚下山坡。 猛士这时稳稳停住,小肖拉开车门跳了上来。 “快走!” 雷子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飞速冲下山脊线,朝洞郎草场方向疾驰而去。 剩下的七个巡逻队员骂骂咧咧地喊着什么,但没人敢追上来。 他们只能朝山坡下跑去,查看那个被撞下去的领头情况如何。 猛士在碎石路上颠簸着往下冲,雷子握着方向盘,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他妈的,还想来抢我们的车,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 小肖靠在座椅上,眼神里也带着痛快。 "是啊,刚才那一撞,可够他受的了,不知道要在床上躺多久?“ “那是他活该,天快黑了,我们赶紧回去,把这个事情告诉李处长。“ ...... 就在两人开着猛士回到村里,就看到江大川正带着人出来。 看到猛士的车灯从远处亮起,他紧绷的神情才稍微放松。 “雷子,你们去那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川哥,李处长,刚碰到点事情了。” 说完就把卡多山的事讲了一遍。李处长听后脸色一变。 “你们没吃亏吧?“ 小肖摇了摇头。 ”没有,但那个领头的被我们直接撞下山脊线了,应该受伤不轻。“ 李卫泉听后皱起眉头。 “这事不小。你们当时的位置,确定是在山脊线上?” “确定,我们没越界,就停在山脊线我方这一侧。是他们先动的手,还想抢车。” “行了,这事我马上跟亚东边防团说一声,让他们注意一下。你们先去吃饭,今晚不许离开村子。“ 第735章 钢铁斗牛 等所有人进入屋内吃饭后,江大川走到李卫泉旁边,低声问道。 “你猜测对面会搞事?” 李卫泉掏出一根烟递给江大川。 “不知道,我们这个位置很关键,正对着他们的命脉西里古里走廊。” “他们本来就对我们在这修路意见非常大,一直想搞点事情出来,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们不得不防。” 江大川点燃烟后,吸了一口。 “照你这么一说,确实很有可能,不过不知道他们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谁也不知道他们的脑回路,只能见招拆招了,你先进去吃饭吧,我把事情上报上去,让上面做好准备。” 第二天上午,村里众人正对着车队卸货,李卫泉阴沉着脸从里屋走了出来。 “大川,他们果然搞出小动作了。” 苏梅马上问道。 “李处长,发生什么事了?” “对面的借昨天的事,向我们提出交涉,要我们交出撞伤他们的人。” “我方边防人员断然拒绝,现在他们强行越界。已经派了5辆军车和士兵进入了洞郎草场。” 雷子听后有点不可思议。 “什么?他们还想被打一次吗?” 李卫泉摇了摇头。 “他们知道我们不开第一枪的原则,没有带武器进来。” “那我们要怎么办?” “军区的意思是先把他们给赶出去,要谈以后再来谈。” 说完他看向江大川。 “大川,洞郎地区全是山地碎石的牧道,边防团和其他哨所的人支援过来需要一段时间。” “现在那里只有巡逻人员,我怕他们吃亏,想请你们去支援下他们。” 江大川听后马上接口。 “李处长,你放心,我们马上过去。” 说完看向在一旁挪车的众人。 “雷子,你跟我先过去,其他人听从李处长指挥。” 说完两人直接跳上猛士,苏梅连忙走上前趴在驾驶室上。 “大川,你们小心点,人多就先退回来,李处长等会就会带人上去的。” “放心吧,我们就是去支援下巡逻队员。” 说完启动猛士,发动机发出轰鸣,整辆车卷起烟尘冲向洞郎草场。 猛士翻过多重高山,在碎石山路上狂奔,底盘不断传来砰砰的响声。 二十多分钟后,远远的看到洞郎草场那边乱成一团。 五辆老式军车横七竖八停在草场上,四十多号穿着制服的士兵正把我方七八名巡逻队员团团围住。 对方仗着人多,用身体不断冲撞,企图将我方人员强行挤出草场地区。 甚至有几个士兵嘴里还发出嘲笑,用英语骂骂咧咧说着什么。 我方巡逻队员拼命守住位置,但对面人太多,阵型已经被他们完全包围了。 雷子看到这一幕,愤怒的骂道。 “他妈的,太欺负人!” 江大川油门直接踩到底,猛士发出一声咆哮,直接冲上草场,朝着这群士兵冲了过来。 对方士兵听到震耳欲聋的引擎声,纷纷回头看去。 一辆从未见过的军绿色装甲车向他们疾驰过来,车身两侧的装甲钢板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其中一辆军车的司机看到猛士冲过来,立刻横打方向盘,企图拦截逼停。 他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对着旁边的士兵喊了一句。 “放心,他们不敢撞过来的!” 江大川看到这辆军车不知死活的拦路。 “想跟我玩碰撞?那几成全你。” 说完油门继续踩到底,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猛士凭借改装后的强劲动力,对准那辆试图拦截的军车侧面狠狠撞了上去。 “轰!”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个草场,对方那辆军车直接被猛士撞得侧翻过去。 江大川没有停下,继续踩着油门,猛士顶着军车在草地上滑行了十多米,直到冲到那些士兵面前才停了下来。 里面的司机被撞得人仰马翻,他费劲全身力气才从军车里面爬了出来。 可刚站起来,脚下就一个踉跄,直接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此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方士兵瞪大眼睛,惊恐的朝后面退去。 我方巡逻队员也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好!干得好!” “支援到了,干他娘的!” 江大川调转车头,猛士稳稳停在我方巡逻队员身前,发动机依然发出低沉的轰鸣。 对面士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前挤。 对面一个军官的对着旁边的人大声喊了几句,指着猛士比划了几下。 很快,后面的四辆军车同时启动,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朝着猛士包抄过来。 雷子看了一眼对面的动向。 “川哥,他们想群殴。” “那就让他们试试。” 猛士不等它们冲上来,直接迎着最近的一辆军车冲了过去。 对方司机看到猛士朝自己冲来,下意识打了一把方向盘想躲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猛士速度太快,瞬间撞上对方车头。 “砰!” 对方军车被撞得车头凹陷,水汽喷涌而出,直接停了下来。 车窗玻璃全部碎裂,司机脸色全是玻璃碎片。 另外三辆军车看到这一幕,全都停了下来,有的甚至想后退。 江大川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调转车头再次冲向另一辆军车。 那辆车的司机吓得直接挂倒挡,拼命往后退,但猛士速度更快,追上去又是一撞。 “咚!” 对方军车再次被撞停,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剩下两辆军车的司机彻底不敢动了。 他们从车里跳下来,马上汇入同伴里不再出来。 江大川把猛士停在对面士兵面前,雷子跳下车,朝着对面大声喊道。 “都给我听着,这是我们的地方,谁敢再越界,就不是撞车这么简单了!” “现在给我滚出去!” 第736章 猛士遛狗 雷子这一嗓子吼出去,草场上一下子安静了。 四十多个士兵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人敢应声。 他们看着一脸无畏的雷子,又看到后面那辆还在低吼的猛士,谁也不敢上前。 雷子见到他们这怂包样,豪气一生,走上前喊道。 “不敢打就给我滚,省的出来丢人现眼。” 对面的士兵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这语气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江大川轻轻点了一脚油门。 “轰!” 猛士的发动机咆哮了一声,前排几个士兵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出去,后面的人也跟着往后挪,整个队伍乱哄哄地缩了回去。 我方巡逻队员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了声。 “哈哈,就这胆子,还敢过来,真不知道他们的胆子从那来的?” “刚才不是挺横的嘛,怎么现在不横了?” 这一步让对面的指挥官,满脸通红,颜面大失。 他想不到自己这么多人,还有五辆军车,居然被一辆越野车给撞得七零八落,现在连手下都被吓得往后缩。 这要是传回去,他的脸往哪搁? 他抓起腰间的对讲机,叽里咕噜吼了几句。 五分钟后,背后山口处传来几声沉重的轰鸣声,那声音比刚才那几辆军车粗重得多,连脚下的草地都跟着微微发颤。 巡逻队员中有人扭头看了过去,脸色一下子变了。 “那是什么?” 只见两辆庞大的6x6军用重卡,从山口处一前一后转了出来。 车身又高又宽,六个大轮子一个比一个粗,驾驶室高高在,光那个车头就比猛士大了一圈。 两辆重卡开到草场边上,没有停顿,直接加速朝着猛士冲了过来。 雷子看到这两辆重卡出场,马上蹿回副驾驶,嘴里骂道。 “川哥,这帮孙子把拉重炮的牵引车开出来了。” 看到来势汹汹的牵引车,江大川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刚才撞那几辆老军车,靠的是猛士车身结实,再加上装甲钢板和速度优势。 可这两辆牵引车不一样,光自重就有十几吨,猛士跟它们比起来,就像一只狗去顶一头牦牛。 “雷子,坐稳了?” “川哥,怎么办?” “不知道,先躲,这体型差距太大了。” 话音刚落,左边那辆牵引车已经冲到了三十米开外,牵引车头直直朝着猛士撞来。 江大川打转方向盘,猛踩油门,再一把手刹。 猛士车尾一甩,在草地上划出一个半圆,轮胎刨起一片草皮和泥土。 牵引车擦着猛士的车尾冲了过去。雷子被甩得整个人贴在车门上,拉着扶手大喊。 “漂亮!” 还没等他喊完,右边那辆牵引车已经斜着包了上来。 两辆车一左一右,把猛士往中间挤,想把它夹死在中间。 江大川看着两辆牵引车之间越来越窄的缝隙,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猛士发出一声尖啸,利用速度的优势,从两辆牵引车中间硬生生钻了出去。 雷子看着车窗外那两堵移动的钢铁墙从眼前闪过,感到一阵发凉。 “川哥,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夹成肉饼啊。” 冲出包围后,江大川没有跑,反而一个急转调头,对准其中一辆还没来得及转向的牵引车侧面撞了上去。 “砰!” 猛士的车头狠狠撞在牵引车的车身上,撞击声震得耳朵嗡嗡响。 可那辆牵引车只是晃了一下,车身稍微歪了歪,很快又稳住了。 江大川心里一沉。 还没等他把车退出来,另一辆牵引车已经从侧面冲了过来,巨大的车头离猛士只剩十来米。 “川哥,右边!” 江大川反应极快,挂上倒挡,猛踩油门往后退。 可牵引车实在太快,猛士的车尾还是被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轰!” 整辆车陡然一震,江大川和雷子两个人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车顶。 猛士被撞得横着滑出去好几米,才勉强停住。 雷子揉着脑袋,龇牙咧嘴地说道。 “川哥,不行啊,他们车太重了,咱们根本撞不过。” “谁说我们要跟它撞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吧?” 江大川看了一眼后视镜,那两辆牵引车已经重新调整好方向,又朝这边压了过来。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雷子,你遛过狗吗?” 雷子一愣。 “遛狗?川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江大川没有继续解释,一脚油门,猛士往前蹿了出去,朝着草场深处跑去。 后面两辆牵引车的司机看到猛士掉头就跑,脸上全露出了冷笑。 其中一个司机拿起对讲机,得意地喊道。 “想跑,没那么容易,追上去把他撞翻。” 两辆牵引车加大油门,排气管冒着黑烟,轰隆隆地追了上来。 雷子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牵引车。 “川哥,它们追上来了,越来越近了!” “我就怕它们不追。” 江大川盯着前方,目光落在远处一片颜色有些不一样的草地上。 那片地的泥土是黑褐色的,上面的草长得也很茂盛,看起来跟周围的草场没什么区别。 可江大川在高原上跑了这么多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翻浆地。 高原上的冻土到了这个季节,白天被太阳一晒,表层半米深的土就会化开,变成一滩烂泥。 上面的草皮还连着,看着又平又硬,人和畜牧走在上面是没事。 可只要重车轮子一压,草皮一破,整辆车立刻就会陷下去。 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反应了过来。 “川哥,你是想把他们引进翻浆地?” “对。” “可我们这辆车也接近七吨重,进去不也会陷。” 听到这,江大川按下了中控台上的胎压调节开关。 这是猛士原厂带的中央充放气系统,专门用来对付沙地和泥地。 “我知道,所以我们需要先放气,降低胎压,让轮胎接触面积变大,这样才有可能冲过去。” “嗤!” 四个轮胎同时发出放气的声音。 江大川一边控制着车速,一边盯着仪表盘上的胎压读数,正一格一格往下掉。 等指针落到一百五十千帕的时候,他马上松开了开关。 此时猛士的四个轮胎胎壁完全摊开,跟地面的接触面积大了一圈。 “雷子,抓紧了。” 第737章 草场肉搏战 猛士一头扎进了那片黑褐色的草地。 车轮压上去的一瞬间,草皮破开,下面露出黑乎乎的软泥,四个轮子一下子陷进去了三分之一。 雷子感受到猛士在往下陷,马上抓住扶手。 “川哥,是不是陷了?” “没陷,车辆稳住了。” 江大川稳稳控着油门,不敢猛踩,也不敢松,让轮子保持着匀速往前转。 猛士在烂泥里晃晃悠悠,溅起一片片黑泥,但就是没停下来,均速的往前推进。 二十多米后,车轮重新压上了硬地,猛士一个加速冲了出去。 而后面那两辆牵引车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刚才追得起劲,根本不知道前面的草场有什么不同,看到猛士冲了进去,他们也一头追了上来。 第一辆牵引车刚冲进去,前轮压上草皮,草皮瞬间就裂开了。 十几吨的车身加上冲击力,六个大轮子跟切豆腐一样陷了进去,车头往下一沉,整辆车猛地一顿。 后面那一辆的司机想刹车也来不及了,司机拼命打方向,但车头一歪,最后还是冲进了旁边的烂泥里。 此时两个司机完全慌了,他们拼命踩着油门,发动机发出一阵阵狂啸,排气管冒出滚滚黑烟。 可车轮在烂泥里只会空转,越转陷得越深,溅起的黑泥甩了驾驶室一窗户。 而此时江大川驾驶猛士重新调头回来,雷子打开车门,冲着那两辆牵引车喊道。 “喂,你们怎么不追了?刚才不是追得挺欢的嘛?” “哦,原来是卡住了啊,要不要我们帮你们拉上来?” 牵引车里的司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他那表情,气得脸都绿了。 又是一脚油门踩下去,结果车轮又往下陷了一截。 雷子笑得更开心了。 “别踩了,再踩就该给你们自己挖坟了。” 江大川此时看着在泥沼里挣扎的两辆牵引车。 “雷子,这是什么款式的牵引车?” “川哥,这是太脱拉815,他们山地火炮的主力牵引车,一个炮兵团都没几辆。” 说到这里,雷子眼前一亮,大声叫道。 “川哥,我们立大功了。“ “这两辆牵引车陷在这里,他们开不走了,这算是我们的缴获了。“ 江大川听到这话,心里也是一阵激荡。 两辆主力火炮牵引车,这要是还在部队,光这一件事,二等功跑不了。 而此时草场那边,原本还兴高采烈看着追杀戏码的士兵和军官,全都傻了眼。 刚才他们还在起哄,等着看那辆装甲车被撞翻。 可现在,两辆牵引车陷在泥里一动不动,整片草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牵引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高原上回荡。 对面的指挥官整个人都懵了,想不到事情反转这么快。 但他知道如果不把这两辆牵引车弄出来,那等待他的绝对是严重的军事惩罚。 他回过神来,冲着另外三辆还能开的军车司机吼道。 “给我冲上去,去把车给我拉出来。” 说完又对着身边的士兵喊道。 “所有人都上去推,一定要把车给我推出来,谁不上我就枪毙谁!” 说完第一个冲了出去,四十多个士兵也跟在后面,一窝蜂朝着翻浆地冲了过来。 那三辆军车则启动起来,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江大川看到对面一窝蜂全向自己这边冲来,知道他们是想把牵引车抢回去的。 “雷子,你下去带着巡逻队员把人挡住,别让他们靠近牵引车。” “那三辆军车交给我,我把它们撞停。” 雷子很快从车上下来。 “川哥,你就瞧好吧,今天谁也别想把这两辆车弄走。” 他冲到我放巡逻人员边上,冲着他们大喊道。 “兄弟们,他们要冲上来抢牵引车了,这可是大家的战利品,你们能让他们抢回去吗?” 这些巡逻人员一听,眼中冒出对功勋的渴望。 他们调转枪托,对着那些手拿棍棒,冲上来的人员喊道。 “不行!谁敢来抢,看看我的枪认不认得他们。“ “我们的战利品,一个轮子也不能给他们顺回去。守住!" 九个人排成一条直线,横在对方冲锋的路上。 另外一边,那三辆军卡打算绕过巡逻人员,从侧面直奔那两辆牵引车。 江大川那里会让他们如愿,开着猛士赶紧冲了上去。 这三个司机知道猛士的厉害,他们根本就没想和它对撞的意思。 打头那辆军车的司机,看见猛士冲来,方向盘一拧就往旁边躲。 第二辆也学乖了,踩着油门朝反方向兜圈子。 江大川见他们变聪明了,也知道他们是为了缠住自己,给对面冲过来的士兵机会。 想到这里,他挂上高档,一脚油门踩了上去。 猛士突然加速,冲向最边上的一辆军卡,那司机看到猛士冲来,赶紧打方向盘想躲避。 可等他想躲避时还是太迟了,猛士直接撞到军车侧面,车门那块直接凹进去一个坑。 军车本来就是高底盘,重心不稳,被这么一顶,两个轮子离了地,整辆车往旁边一翻。 驾驶室里的司机无奈的爬出来,看着倒地的军车,冲着猛士一顿乱骂。 另外两辆军车看到这幕,赶紧调转车头,远离猛士出击的范围,等待中间士兵们对决的结果。 此时四十多名士兵已经冲到巡逻队面前,他们不再像刚才那样推搡,而是举起木棍朝着巡逻队砸过来。 巡逻队稳住阵型,他们用步枪把棍棒架住,然后用枪托直接砸向对方胸膛、面部。 一时间双方哀嚎声不断,对方很快就有人倒在地上。 雷子站在最旁边,对方刚把木棍举起来,他冲上一步,直接一拳打在对方的鼻梁上。 那人的鼻梁当场就塌了,捂着脸往后倒,把后面两个人也撞了个跟头。 趁着混乱的时候,他往前抓住一个人的衣领,向下一领,右膝顺势一顶,这人直接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左手在顺势夺过那人的木棍,朝前一顶,把另外一人顶翻在地。 虽然雷子一下就打翻了好几人,但我方巡逻人数太少,很快就被对面以人数优势包围住。 很快就有几个巡逻队员挨了几棍,头上的血不停地往下流,可他们依旧死战不退。 江大川看到自己这边陷入劣势,赶紧调转车头,朝着对方士兵来回碾压过去。 那些士兵看到猛士冲过来,那里还敢对巡逻人员进攻,纷纷的退到后面去。 雷子看到他们退却,对着巡逻队员喊道。 “所有人,跟紧我,冲上去。” 其他巡逻队员也为雷子的豪情所感染,大喊一声。 “冲!” 随后在雷子的带领下,朝着对方指挥官冲了上去。 对面指挥官正对着自己的士兵高喊。 “不要退,他们不敢压上去的,他们不敢弄出人命,不要怕!” 话刚说完,就看到对方巡逻人员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雷子冲在最前面,两棍就把挡在前方的士兵给干翻,其他巡逻队员也很配合,对着周边的士兵猛砸。 很快众人就冲到了那指挥官面前,雷子直接一棍朝他头砸下。 那指挥官赶紧侧身躲避,同时手里的棍子对准雷子砸去。 雷子横棍一挡,同时欺身上前,一脚踢在对方双腿胯部。 “砰!“ 这一脚让所有男人不由的吸了一口凉气,同时所有人双腿一颤,动作马上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指挥官此时双手捂住下身,脸色憋得通红,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雷子趁势一棍砸在他脑门上,直接把他砸晕在草地上,同时用棍子指向周围。 “你们长官在我脚下,谁他妈敢动。” 第738章 一场闹剧 对面的士兵看到他们的指挥官被雷子一招废掉,此刻还被踩在脚下,刚才那股嚣张劲儿瞬间没了。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冲还是该退。 雷子站在那,脚底下用力一踩,顿时把那指挥官踩醒。 “都他妈给我往后退!谁敢上前一步,我就让他尝尝我脚底的滋味!” 这话虽然对面听不懂,但那股子狠劲儿谁都看得出来。 我方的巡逻队员见状,士气大振,一个个挺直腰杆,握紧枪托,气势压得对面喘不过气来。 就在对方不知道怎么办时,多卡拉山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阵轰鸣声。 那声音不是一两辆车,而是一片的声音,震得草地都在微微发颤。 雷子抬头看过去,只见山口处烟尘滚滚,一辆接一辆的军车从山口里开了出来。 粗略一数,至少十几辆车,车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一两百号。 刚才还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那些士兵,看到援兵到了,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有人开始大声叫喊,有人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雷子脚下没松劲儿,反而又加重了几分。 那指挥官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在地上拼命挣扎,但根本挣不开。 对面的车队很快开到了草场边上,从最前面那辆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中年男人。 身材高大,脸色铁青,一看就是个有实权的角色。 他扫了一眼草场上的局面,目光落在雷子脚底下那个指挥官身上,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用生硬的中文冲着雷子吼道: “立刻放人!否则把你们碾成肉泥!” 雷子听到这话,不仅没松脚,反而脚下猛然发力。 “啊!” 地上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在地上抽搐起来。 雷子抬起头,盯着那个军官,咧嘴一笑。 “想让我放人?行啊,你先把你的人全给我滚出去。” 那军官此时脸色异常难看,他转头冲着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给我上!把他们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上百号士兵如潮水般朝着雷子他们涌了过来。 江大川看到这阵势,立刻发动猛士。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猛士直接冲到雷子身前,横着挡在那些士兵面前。 江大川探出头,冲着对面那些士兵吼道: “想过来,先问问我这车答不答应!” 那些士兵看到猛士挡在前面,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刚才他们可是有不少士兵,亲眼看到这车是怎么把三辆军车撞翻的,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 可他们身后的军官还在催促,前面又不敢上,一时间全挤在那,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草场后面突然传来一串喇叭声。 “嘀嘀!嘀嘀!” 一声接一声,又急又长。 所有人都回过头去。 洞郎草场后方的牧道上,一排越野车冲了下来,打头的那辆车门上站着个人,半个身子探在外面,手里举着对讲机。 是李卫泉。 他身后是边防连的车,一辆接一辆,正朝着江大川他们这边全速开过来。 雷子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后面,咧嘴笑了。 “川哥,这下热闹了。” 不到两分钟,李卫泉带着边防连的车队就冲到了猛士旁边。 车还没停稳,车上的士兵就跳了下来,手里拿着齐眉棍,动作迅速地在猛士旁边排成一道防线。 六十多号人,站成三排,齐刷刷地举着齐眉棍,气势如虹。 李卫泉从车上跳下来,大步走到最前面,目光扫向对面那个军官。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越界到我们这边来撒野?” 那军官也走上一步。 “这里是争议地区,我们有权巡逻,你们必须交出打人凶手!” 李卫泉听到这话,指着脚下的草场。 “争议地区?你他妈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哪里!” “这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草场!你们越界还有理了?” 那军官嘴上也毫不畏惧。 “这个地区我们还没签订协议,本来就属于争议地区,还有你们打伤我们的人,还扣押了我们的车辆,这是严重的挑衅行为!” 李卫泉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那军官。 “挑衅?是你们先越界的!现在车陷在泥里,你就说是我们扣押的?” “这里是我国领土,请你们马上退回边境线,否则强行驱逐!” 说完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士兵,冷冷地命令。 “全军准备!” “是!” 一声令下,边防连的士兵立刻敲起了手里的齐眉棍。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在草场上回荡,所有士兵齐声怒吼。 “杀!杀!杀!” 声音震天,杀气冲天。 对面那些士兵被这股气势吓得脸色发白,有人不由的向后退了半步。 那军官看着自己手下这怂样,脸色更加难看。 他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这边绝对占不到便宜。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去,那样回去怎么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说道: “你们必须立刻归还牵引车和人员,否则将引发严重的国际争端!” 李卫泉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国际争端?行啊,你去告,看看到底是谁理亏!”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让。 双方的士兵也跟着叫骂起来,虽然谁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那股火药味谁都闻得出来。 “滚!再不出去,把你们打出屎来!” “他妈的,一群不要脸的家伙,只会侵占别人的东西!” ......... 李卫泉和那军官还在争执,谁也不肯让步。 那军官退了一步。 “我们撤退可以,但必须把牵引车还给我们,还必须给我们道歉。”” “你那来的自信让我们给你道歉,而且牵引车是陷入我们境内的,是我们这边的战利品,不可能还给你们。”” 那个军官马上狡辩起来。 “这那里是你们境内,这是争议地区,我们都还没确定归属的区域。” “什么没确定归属,别这一套来糊弄我们,这地方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李卫泉的卫星电话响了,对方的卫星电话也响了起来。 李卫泉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行,我知道了。” 他挂断对讲机,看着那军官说道: “你们的长官已经跟我们这边联系上了,这件事上面会处理,现在请你们马上退出去。” 那军官听到卫星电话的内容,马上表示。 “好,那人和车呢?” “你们先退出边境线,人我们放,车的事情等上面谈完再说。” 那军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但你们必须保证牵引车的安全。” 李卫泉冷笑一声: “放心,我们不会动你们的车,你们这车我们还看不上呢。” 说完,转身对雷子喊道: “雷子,把人放了!” 雷子听到这话,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脚底下那军官。 “李处长,就这么放了?” “放吧,现在形势严峻,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雷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把脚挪开。 那军官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裆部,脸色惨白,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他被几个士兵扶着,恶狠狠地瞪了雷子一眼,但什么话也没敢说。 对面的军官看着自己手下这副惨样,脸色更加难看。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挥了挥手: “撤!” 一声令下,那些士兵如释重负,纷纷转身朝着山口方向走去。 十几辆军车也跟着调头,很快就消失在了山口那边。 草场上终于安静下来。 李卫泉长出一口气,转身对江大川说道。 “大川,这次多亏你了。” 江大川摇了摇头。 “李处长,这两辆牵引车最后会怎么处理?” 李卫泉笑了。 “他们的牵引车又不咋地,我们比他们好的多得是,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高价买回去。” “啊?还能这样?” “不然呢?自己留着,很多零部件根本不配套,坏了还不好修。留着当纪念?那更不用,咱们军区多的是。” 说完拍了拍江大川的肩膀: “不过你放心,你这个功劳我们到时会奖励给你的。” “那行,如果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回村里了。” “嗯,你们回去吧,我们还需要在这里驻扎下,看后面对这件事怎么处理,顺便把这两辆牵引车拉出来。” 第739章 拖车与赎金 李卫泉开始安排边防连在草场驻防。 “大川,这边我还需要盯着,对面的吃了暗亏,怕又弄成什么幺蛾子来。“ ”还有你们卸完货先不要回成都,说不定还需要你们帮忙。” “好的,那我们先回去了,要帮忙的话你开口就是。” 雷子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回头看了下草场上那两辆陷在泥里的太脱拉815。 “李处长,那两辆车可看好了,这可是宝贝疙瘩。” “你就放心吧,谁来了都拿不走。” 猛士启动后掉头往回开,颠簸了二十多分钟,才回到仁岗青村。 车刚开到村口,苏梅、大头等人就围了过来。 苏梅看到车头和车尾被撞出来的凹坑,脸色变了,连忙上前摸了摸江大川身体。 “大川,你们没事吧?怎么车撞成这样?” 江大川把苏梅的手摁住。 “没事,只是跟他们的车对撞了几下,我们没吃亏。” 李大虎看着车尾后面那个变形的钢板,啧啧称道。 “川哥,你们跟什么撞的,这么厚的钢板都撞成这样。” 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拍了拍车尾。 “是对面的两辆大脱拉,拉重炮那种,他们一个团也没有多少辆。” 王成在旁边听得嘴都合不拢。 “卧槽,两辆十几吨重的军用重卡,撞了你们居然没事,。” “当然没事了,而且我们还把这两辆太脱拉给陷到软沼泽里,现在它们算是我们的战利品了。“ “这要是在部队,一个二等功跑不了的。” 李大虎这时听得心痒痒的,连忙递了跟烟过去。 “雷子,你给我们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那我就给你们好好讲讲.....” ....... 车队卸完货后,江大川让大家继续停留一天,第二天上午,一辆吉普车开到村口。 一个年轻的边防战士下车来后,左右看了下。 “你好,请问下谁是江大川?” 江大川听后马上从东风天龙上下来。 “我是,你有什么事?” 这个年轻的边防战士马上朝他敬了个礼。 “江同志,你好,李处长让我顺便来传个话。” “对面昨天通过外交渠道联系了我们,同意出钱赎回那两辆牵引车。” 苏梅这时从屋里走了出来。 “那很好啊,事情终于能解决了,我们也好回成都再拉一趟货上来。” 边防战士继续说道。 “不过现在有个麻烦,他们自己带了辆拖车过来,马力不够,在泥里拽了半天没拽动。” “我们军区的重卡救援车又太远了,李处长的意思是,用你们车队的重卡帮忙救援。” 江大川听后没有马上点头,而是问了一句。 “那两辆牵引车在软沼泽陷了一夜,现在陷得更深了吧。” “是的,跟昨天比又陷进去不少。” 江大川听后看向村头整齐排列的重卡。 “雷子、大头,你们一人开一辆,我们去帮他们拖出来。” 苏梅也跟着爬上猛士。 “我也跟你们去看下。” 两辆豪沃重卡跟在猛士后面,朝着洞郎草场开去。 到了草场,江大川看到那两辆太脱拉的车轮已经完全埋在黑泥里,连轮毂都看不见了,只露出半截车身。 草场旁边还停留一辆拖车,钢丝绳还连在太脱拉上,拖车的后轮在硬地上刨出两道深沟,显然拉了很久也没拉动。 拖车旁边站着昨天那个军官,不过此他穿着便装,正一脸沮丧的对着司机说什么。 当他听到发动机的声音,转头看到两辆豪沃上印着的“大川物流”,顿时脸色一变。 “李中校,这是民用车辆,这种卡车的拉力不够,会拉断牵引车的车桥。” “到时造成的损失,由谁来负责呢?” 李卫泉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们怕拉坏,那我就叫他们回去,你们自己想办法。” “但我告诉你,如果今天晚上前不拉走,这两辆车就是我们的了。” 军官一听这话,马上低声说道。 “哎,别,李少校,我们听你的,你还是让他们来拉吧。” 江大川来到这块翻浆地里,从豪沃上拿出一根铁棍,深深的插了进去。 铁棍插到一半就不动了,他把棍子拔出来,看了看上面的泥印,心里大概有了数。 “陷了四十公分左右,底盘没有完全托底,还有救。” 他回头看向大头和雷子。 “把两辆车并排好,车头朝外,挂上拖钩。” 两辆豪沃轰隆隆地倒了过来,车尾对着翻浆地,并排停好。 江大川从工具箱里拿出四根承重钢丝绳,蹲在地上把钢丝绳分成两组,挂在两辆豪沃的后拖钩上,然后看向李卫泉。 “李处长,借几十块木板用用。” “行,我叫人从工事那里送过来。” 不一会儿,几十块半米宽的木板被搬了过来。 江大川指挥士兵把木板一块接一块铺进翻浆地里,从硬地边缘一直铺到第一辆太脱拉跟前。 他踩着木板走到太脱拉815的驾驶室旁边,拉开车门爬了上去。 驾驶室里全是昨天司机留下的狼藉,仪表盘上还挂着一串看不懂的挂件。 启动太脱拉后,他挂上低速四驱,锁死差速锁,然后拿起对讲机。 “大头,雷子,听我口令,同时给油,匀速拉,不能猛。” “收到!” “三、二、一,拉!” 两辆豪沃同时轰鸣起来,四根钢丝绳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江大川也踩下油门,六个大轮子在烂泥里开始转动,黑泥被甩得到处都是。 整辆车晃了晃,往前挪了半米。 “继续,不要停。” 豪沃的排气管冒着黑烟,后轮在硬地上慢慢往前蹭。 太脱拉一点一点地从泥里往外爬,车底发出沉闷的吸盘声,那是烂泥在松手。 两分钟后,太脱拉的前轮碾上了木板,紧接着中轮、后轮,整辆车终于爬上了硬地。 江大川跳下驾驶室,裤腿上全是黑泥,刚才那个军官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第二辆车用同样的办法,前后不到十分钟就拖了出来。 两辆太脱拉并排停在硬地上,除了车身全是泥,底盘和车桥完好无损。 那个军官验完车,低着头走到李卫泉跟前,在交接文件上签了字。 等对方的车影消失在山口,李卫泉来到帐篷,搬出一个箱子递到他们面前。 “大川,你做的很好,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说完他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捆捆的人民币。 苏梅低头看了一眼,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李处长,这……这有多少?“ ”总共两百万,你数数。“ 听到这个数字,苏梅的眼睛亮得像高原上的星星,连忙双手接了过来。 可箱子太重,直接砸到地上,但嘴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李处长,这....怎么有这么多啊。” “他们把这两辆太脱拉买回去花了800万,这次我们白赚这么多钱,当然给你们的奖励多了。” 江大川一听这个价格,疑惑的问道。 “这车这么贵?400万一辆。” 李卫泉噗嗤一笑。 “就那车那里值400万,能有250万就顶天了。” “不过我们谈判的时候就说了,如果不按照800万来买,就把缴获两辆太脱拉的事迹报给媒体。” 苏梅听后哈哈笑了起来。 “李处长,还是你们厉害啊,这样他们就不得不乖乖的把钱掏了。” “是啊,就他们那自大的性格,不坑他们坑谁呢?” 苏梅看着这一箱子钱,越看越满意。 “李处长,谢谢了!” “不用客气,我们也是白得了600万,说起来要谢谢你们才对。” “大家一起发财嘛!” 说完蹲下身子想把箱子抱起来,可还是低估了这重量。 抱着走了一半无奈的放下,只能气喘吁吁的看向江大川。 李卫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行了,赶紧收好,回去歇着吧。” 【这段剧情本来不是这样设计的,可后面发现我原先写的过不了审核,只能重新改,改成这样草草结束,哎!】 第740章 两百万的味道 江大川一行人在仁岗青村收拾妥当,准备踏上归途,小肖开着猛士来到村口给众人送行。 “大川兄弟,这次的改装非常成功,所有的实战数据我都记录好了,回去马上向陈团报告。“ “那就好,我希望能早日看到我们的轻装甲分队出现在边境上。” “你放心,很快就能见到的。” 说完对江大川敬了一个礼后,看着车队车队浩浩荡荡踏上返回成都的归途。 此时打头的东风副驾上,苏梅抱着装有两百万现金的皮箱搁在腿上。 然后拉开皮箱的一截拉链,鼻子凑过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香。” 说完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嘿嘿的笑了起来,就像一个傻女人抱着美味的食物,陶醉在其中一样。 江大川余光瞟了她一眼,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能不能不要笑了,哈喇子就没有停下过,注意点形象。” 苏梅丝毫不在意,把皮箱又往怀里搂了搂。 “我高兴嘛?哈喇子流就流呗。大川,我还是第一次抱着这么多钱,真舒服。“ 江大川看她抱了快一个小时了,手臂都没换过位置。 “这一箱大概快50斤了,你抱了这么久,就不会累嘛?” 苏梅用力收紧双臂。 “不会,怎么会累呢?我还要抱着它睡觉呢?” 江大川实在受不了她这副财迷样。 “到了江孜后找个银行把钱存进去,你这样抱着不像话,再说也不安全。” “不行!” “怎么不行,你这样抱着也不能让钱多出来,不要说了,等下就存掉。“ 苏梅看到江大川意志坚决,连忙眼珠一转。 “大川,我们这样存进去不妥。” “怎么不妥了?” “你看,这是200万现金,等下银行工作人员问起来,你这200万从那里来的?你怎么说?” 江大川一时语塞,苏梅看到他没反驳,继续说道。 “就算你说是军区奖励的,可人家信嘛?” “一个跑运输的车队,军区凭什么奖励你两百万?人家第一反应就是报警。” 江大川又沉默了。 是啊,这次事情因为保密的原因,很多程序都省了,直接发了现金,这个钱还真不好说出处。 “那你说怎么办?” 苏梅等的就是这句话,得意地说道。 “要我说,我们直接带回成都,找陶行长存进去就得了。” “他跟我们熟悉,这点钱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不会多问的。” 江大川看了苏梅一眼,虽然知道她现在不想存进银行,但感觉她说得有点道理,只能无奈的说道。 “行吧,你好好保管就是,不要被人看见了。” 苏梅这才彻底放心,抱着箱子喜笑颜开。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谁想碰这箱子,除非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行了行了,别说了,跟要饭的捡到金元宝一样。” “你说谁要饭的?” 苏梅气得想伸手打他,但手刚抬起来就感觉皮箱往下滑,赶紧又搂住。 车队翻过岗巴拉山口时,后面的对讲机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嫂子还抱着那箱子呢?” “别提了。” “哈哈哈!大头说嫂子连上厕所都要把箱子带进去了。” 苏梅一把抢过对讲机。 “雷子,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句,你结婚的红包我就减半!” 对讲机里马上传来雷子委屈求饶的声音。 “嫂子,你慢慢抱,抱累了叫川哥帮你抱。” 车队一路东行,翻过羊卓雍错,经江孜抵达拉萨。 在拉萨补给一番后,车队继续南行,经林芝、波密、然乌,沿着川藏线一路回撤。 这一路苏梅心情极好,不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念叨油费和过路费,连路上遇到的小堵车都哼着小曲等着。 众人都看得出来,两百万的力量是巨大的。 七天后,车队终于回到了成都。 刚把车停进基地,苏梅就接到了周景的电话。 “苏梅,现在你们在那里?” “我们刚回成都,怎么了?” “你和大川有空吗?你们来加工厂一趟。“ 苏梅挂了电话,看向江大川。 “周景叫我们过去,说有事。” “什么事?” “没说,听语气不太轻松。” 江大川把钥匙交给大头,让他安排车队检修保养,自己开着越野车带苏梅直奔加工厂。 加工厂还是一如既往地的繁忙,叉车在各个车间进出,流水线一刻不停持续运转。 敲开办公室的门,周景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衣服,脸上还是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 不过苏梅注意到她眉头紧蹙,看到两人进来,才露出笑意。 “大川,苏梅,你们来了。” 江大川对周景点了下头。 “周总,有些日子没见了。” “是啊,两个多月了。” 周景看向江大川的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苏梅眼尖,赶忙打断他们的寒暄。 “周景,你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 周景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报告递给苏梅。 “你上次建议我去平山县考察的,现在已经有了结果。” “他们那里靠近岷山的几个乡镇,土质疏松,排水良好,富含氮含量适中,很适合种植党参和淫羊藿等药材。” 苏梅接过看了一眼。 “那不是很好,你可以安排人去对接那些农户了,只要这件事办成了,我们以后就有了自己的种植基地了。“ “这个我会安排人去做的,这次找你们过来,主要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周景皱着眉头看向二人。 “你们听说了成都最近发生的事嘛?” 苏梅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没有啊,我们刚从西藏回来,什么都没听说啊,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呢?” 周景后背靠在椅子上,认真的看着两人。 “这些事可以说都跟邢局或是说盛宁集团有关,邢局通过盛宁集团的案子往下查。“ “只要跟盛宁集团沾上边的人,全部被带回去调查了。“ ”我听说好几个厅级干部已经被带走了,处级被带走的更多。“ 苏梅想到云豹、金丝猴还有国宝大熊猫的遭遇。 “这不是好事吗?那些人跟盛宁集团有往来,活该被查。” 看到苏梅这样说,周景直起身体看着她。 “苏梅,你没听明白。” “省里已经有领导跟邢局通过气了,让他不要把面铺得这么大,适可而止。“ “可邢局完全不听,直接拒了。” “盛宁集团做得这么大,多少人跟他们有过往来?有些人可能就是逢年过节收了点礼,根本算不上什么事。” “可邢局不管,只要有关联的,全部查,可以说现在整个官场人人自危。” 苏梅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会。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周景盯着她的眼睛。 “关系大了,邢局这样不讲任何情面,得罪的是整个官场。“ “这完全是在断自己的后路,迟早要被人排挤走的。“ “而我们加工厂能发展这么快,一直没人来骚扰,就因为外面知道我们跟邢局的关系。” “如果有一天邢局真的被排挤走了,那我们工厂在有些人眼里,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肥肉。” 第741章 邢局的压力 苏梅听完周景的解释才明白她的担心。 “你这些天有去找邢局嘛?” “找了!我本来想为了盛宁集团那个工业区去找他的,可他一直说没空。“ “后来我听到一些风声,就找人打听了下,才发现邢局现在做的事情,几乎是在跟整个官场的规则对着干。“ “这样下去他危险,我们也很危险。“ 听到这里,苏梅脑海中突然闪过上次在清心茶馆跟邢局吃饭时的场景。 那天邢局头发凌乱,满眼血丝,却笑着说“以后想一起吃饭就有点难了”。 还特意问了她跟胡教授的关系,叮嘱她多跟胡教授联系。 看来他早就预料到了自己后面的结局。 想到这里,苏梅心里稍安。 “周景,你不要担心,即使没有邢局,我们加工厂也不会有事的。” 周景疑惑的看了苏梅。 “你这么笃定嘛?” 她目光在苏梅脸上停了几秒,又看向江大川。 “苏梅,这对我们接下的发展很重要,如果真的没有问题,那我们才能去平山县跟农户签种植协议。” “我让人算了一笔账,光前期种子还有技术支持就必须投入200多万,这笔钱砸下去,要是后面出了事,全打水漂。” 苏梅点了点头。 “你放心吧,我不会拿钱开玩笑的,不信,你可以问大川。” 江大川这时点了点头。 “放心吧,周总,邢局已经对这个有所预料,已经指点我们要如何做了。” 周景没有追问下去,她相信江大川,他说没有问题那就是没问题。 “行,既然你们这么有把握,那去平山县的计划,我会继续推行下去。” 苏梅这时站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平山县的事你放手去干,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随时说。” “我们还需要去银行一趟,不然等下就下班了。” 出了办公楼,苏梅松了口气,上了越野车后才开口。 “大川,你说邢局真的会被排挤走吗?” 江大川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厂区大门。 “八九不离十。”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干?他完全可以适可而止的。” 江大川沉默了一会,看着前面的路。 “有些人做事,不是为了自己。” 苏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想起邢局那张疲惫却总是笑着的脸。 “大川,等他忙完了,我们请他好好吃顿饭吧。” “好。” 两人开车来到银行,苏梅和江大川推着皮箱,熟门熟路的推开陶行长的办公室。 陶行长笑嘻嘻的站了起来,坐到茶桌前泡茶。 “江总,老板娘,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今天上门有什么事嘛?” “没啥事,就是一直在你这边贷款,我就想存款也来找你。” “哦,那这次要存多少?” 苏梅把皮箱打横,并把拉链拉开,露出里面堆放整齐,成捆成捆的钞票。 陶行长看到这整整一箱的钱,吓得把刚泡好的茶水,直接洒在茶盘上。 随后马上冲到办公室门口,把房门关了起来,并把百叶窗给拉了起来,压低声音问道。 “江总,老板娘,你们去了一趟西藏是不是干了什...什么买卖啊?“ 苏梅此时心情异常高兴,完全没听出陶行长话里有话。 “是啊,我们这次是干了一桩买卖,不然那里会得到这么多钱呢?” 陶行长这时心里咯噔一下,不会他们真的干了什么无本的买卖吧,只能小心翼翼的说道。 “老板娘,你知道的,我们银行对于来路不明的钱是不收的,收了我这个行长都得去蹲号子。” 苏梅听到这话一愣,看了眼这一箱的钞票,随即笑了起来。 “陶行长,你是担心我们的钱来路不正,这个你放心,钱绝对没有问题。“ 听到苏梅这样说,陶行长这才松了口气。 “那这个钱是怎么回事?” 苏梅看到他迷惑的样子,只好把事情稍微透露一点。 “这钱是军区奖励大川的,不过由于事情的保密性,没有对外通知就是。” 说完拿出一张李卫泉写的条子递了过去,看到陶行长还有点疑惑,苏梅继续说道。 “如果还有疑虑,我打个电话给李处长,让他给我们证明。” 陶行长看到苏梅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心里已经信了八成。 如果在继续追问下去,那就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老板娘,只要你能提供出证明,那就没事了。你们坐下,我叫人进来帮忙清点下。” 不一会儿,几个银行工作人员带着点钞机进来,陶行长指着这箱钱说道。 “把这箱钱清点下,存入老板娘的账户,对了,老板娘,总共多少钱?” “200万,你们数下!“ 听到这个数字,陶行长心中又是一惊,深深的看了江大川一眼。 “不知道这个男人又干了什么,军队居然舍得奖励这么多钱。” 清点的速度很快,一个工作人员马上开好存款单递给苏梅。 “老板娘,这是200万的存单,你收好。” “行,麻烦你们了。” 等所有人退出办公室后,苏梅慢悠悠的摸着茶杯,看似无意的问道。 “陶行长,听说最近成都官场震动,是真的嘛?” 陶行长听后手顿了一下,扫了两人一眼。 “想不到你们也会关注官场的变化,我还以为你们就是只知道赚钱一样。“ “没办法,我们也不想关注,可这个案子关系到邢局啊。” 陶行长点了点头,低声对两人说道。 “现在这个案子越查越大,我听说已经有两名正厅的干部被纪委带走了,下面的带走更多,而且都是有确凿的证据。” “就说我们银行系统,因为盛宁集团的贷款问题,已经有好几个行长被带去调查了。“ “而且我还听到消息,由于巨额的贷款坏账,盛宁集团的资产清算本来需要走漫长的司法程序,现在很可能被人按下加速键。” 苏梅一听心里顿时吃了一惊。 “陶行长,这个消息属实吗?” “不知道,但空穴不会来风,上面绝对有这样的考量。” “而且我还听到另外一个说法,就是上面的领导无形的逼迫这个案子尽快完结,不想让人继续查下去了。” “毕竟现在已经够吓人了,如果在牵涉到什么人物出来,想想就可怕。” 听完陶行长的话,苏梅等人才知道邢局身上背负的压力,刚刚还喜悦的心情此时淡然全无。 两人从银行出来后,心情充满郁闷,苏梅这时开口。 “大川,我们要不约下邢局吃个饭吧。” “好!” 第742章 参与竞标 苏梅拨通邢局的电话,一个疲惫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喂!苏梅啊,你们现在在那里?” “邢局,我们刚回成都,晚上想请你吃个饭。” 邢局的笑声马上传来。 “行啊,你们稍等我一会,地点我来定吧。” 晚上的时候,三人来到一家小巷的苍蝇馆子,邢局穿着便服点了几个菜。 “这家店不要看着老破小,可你不预约根本就吃不到。” 苏梅为邢局摆好碗筷,笑着说道。 “哦,那我等下可要好好尝尝。” “你们尝了就知道了,老板的手艺非常好,特别是他的麻辣肥肠,可以说做的相当的地道。” 三人等菜上齐了,喝了点酒,话匣子就打开了。 “邢局,我们刚回来就听说你的事了?” 邢局夹了一口肥肠,爽朗的说道。 “听说了什么?说来听听。” 苏梅看到邢局这么洒脱,一时还有点愣住了。 “现在外面的都说你因为盛宁集团这个案子,查得太狠了,得罪了很多人。” “嗯,这个案子,牵扯太多人了。有些人想让我适可而止,我没听。” “为什么?”苏梅问。 邢局沉默了几秒,仰头把酒喝干: “因为我穿这身衣服。有些事,不去做,这辈子过不去。”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盛宁集团发家的时候,强拆死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孕妇,八个月。” “他们用钱和恐吓摆平了家属,用关系压下了案子,所有人都当没发生过。” “还有一次为了搞定竞争对手,他们对其中一家人放火,后面这件案子被压了下来,说是线路老化失火。” 邢局越说心情越苦闷,蹲起酒杯喝了一口。 “这还只是他们众多犯罪的几件,随着案子的深入,越来越多被包庇的犯罪重新显露出来。“ “现在这个案子越查越大,有些人想摁住,都被我给顶回去了。” 苏梅听完沉默了一下。 ”邢局,可你这样做,不是平白得罪了很多人嘛?“ “确实,得罪就得罪,但我心里不后悔,我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苏梅鼻子一酸,端起酒杯。 “邢局,我敬你。” 邢局看着她,笑了。 “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我又不是要坐牢,只是换个地方上班而已。” 说完又对两人笑了一声。 “现在外面是不是都在传,等这个案子完结后,我可能会被闲置的消息。” 苏梅点了点头。 “是的,邢局,你也知道?” 邢局听后笑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了,要是连这个都不知道,我这个公安局长就白干了。“ “那外面传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不知道,但确实是有风声?说组织上考虑,让我去省警官学院当院长。” 苏梅一听马上大声起来。 “啊!邢局这不是对你明升暗降嘛?” “没事,反正我打算追查到底的时候,就看开了。” 三人吃得差不多时,邢局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梅。 “苏梅,当初你问我盛宁集团工业区的事情,我帮你们留意了下。” “这里面有工业区法拍的底价,竞拍的时间,还有可能的竞争对手名单。” “我知道扣了你们的奖金,你一定在后面说了我不少老抠吧,这个算我补偿你的,到时候能不能拿下来,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苏梅听了这话,脸马上红了起来。 “没有的事,邢局,你可不要冤枉人。” 邢局看到苏梅的窘迫,大声笑道。 “你看脸都红了,还说没有,看来我在你心目中,比赵凤城还抠吧。” “那里会呢?邢局,不说这个了,我再敬你一杯。” 三人吃完饭后,两人把邢局送回了家,苏梅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封。 “大川,这个工业区是盛宁集团最先拍卖的一批资产,而且预估价格是2500万,拍卖时间是二十天后,报名截止时间是五天后。” 江大川边开车边问道。 “你先看看竞争对手是谁?那个地方地段好,根本就不愁有人租,能不能拿下来都不一定。” 苏梅翻到最后一页。 ”万隆集团、四海地产、大通投资……全是成都有头有脸的企业。“ 第二天一早,苏梅拿着这个资料来到药材加工厂。 周景看了眼这个资料,脸色微变。 “想不到邢局连内部底价都给了我们?可是这几个企业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劲了。” 苏梅想到那几个名字,也是感到头皮发麻。 “周景,这几个企业根本不是我们能比拟的,你还想参加竞标嘛?“ “苏梅,其实你只看到表象,这几个企业实力确实强,但其实我们真正面对的对手只有一个。” 苏梅不解的看着她。 “怎么说呢?” 周景胸有成竹的分析道。 “我们来看万隆集团,它的主营是矿产,这次来参加拍卖,我看像是提前为后面拍卖的矿山做准备。” “再来看下大通投资,作为投资型企业,很少看见他们投资工业区这样回报慢的重资产。” “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盛宁集团的山庄和一些在建的工程。” 苏梅顺着周景的思路说下去。 “那其实我们最大的对手就是四海地产了,他们专营地产生意,工业区刚好是他们的业务范围。” “是的,还有其他一些公司,我根本就不惧,但这个四海地产确实不好对付。” “那我们还要参与嘛?” 周景从办公室站了起来,看向下面的厂房。 “去,这是一个机会,即使我们没有中标也不会损失什么?” “但真的得到那块工业区,那我们工厂就能快速发展了。” “到时候,黄平县的基地,平山县的基地,成都的加工厂,再加上这个工业区……” 她眼神炯炯转过头来。 “苏梅,那我们能做成真正的药企,不是作坊,是药企。” 苏梅听到周景野心勃勃的话语,看到阳光洒在身上,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顿时上来了。 “那行,如果要做,我和大川会全力支持你的。” 周景转过头来,欣慰的看着她。 ”谢谢你,苏梅!有你这句话,我压上我全部身家。” 苏梅一时激动。 "我这里也还有两百万,到时一起投进去。“ 周景开始计算资金缺口。 “工厂必须保证五百万的资金流转,我自己私人拿出三百万,再从工厂这里转移出二百万,再加上你的,先凑齐七百万。” “我们先把资料和保证金三百万给交了,后面的两千万还是需要去贷款。” 苏梅听到两千万这个数字,顿时吓了一跳,人也马上冷静了下来。 “不是,周景,如果我们贷款了,可还没竞标上,那怎么办?这个不是白贷了嘛?” “这个你可以放心,如果竞标不上,刚好用这个钱来发展我们工厂。“ 看到苏梅还有顾虑,周景笑道。 “你放心啦,苏梅,这次成功了,我们身家大增,即使失败了,也跟原来一样。” 苏梅静下心来仔细想了下周景的话,确实,即便失败最多出点利息,有什么好怕的。 干了! 第743章 陪太子读书 苏梅回到景瑞华庭,一见门就看到江大川和大头正在茶桌上泡茶。 雷子正坐在地板上陪着妞妞搭积木,一听到开门声,妞妞把积木一扔,整个人跑了过来。 “苏妈妈,你去那里了,今天我找了你一上午。” 苏梅一把抱起妞妞走向茶桌旁的椅子上。 “你苏妈妈去办事了,这不就回来了嘛?” 坐到椅子上,江大川给苏梅倒了一杯茶。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周景怎么说?“ 苏梅喝了一口茶,犹豫的看了几人一眼,最后下定决心一般。 “我跟周景商量了,去竞拍那个工业园区。” 雷子刚喝了一口茶,听到这话,差点把茶水喷了出来。 “咳咳咳,嫂子,你说啥,你们要去竞拍那个工业园?” “对,我们决定了。” “那需要多少钱?” 苏梅扫了三人一眼。 “至少2500万!” 雷子这时把茶水真的喷了出来,他擦了擦湿润的裤子。 “嫂子,你没开玩笑吧!这么多钱,咱车队就是跑断腿,得跑多少年才能赚回来?” “所以我才决定去参加竞拍啊,如果真的竞拍成功,那我们资产就翻倍了。” 雷子还是感觉有点不现实。 “不是,嫂子,那这么大一笔钱你们怎么来呢?” “我把两百万奖金拿出来了,周景凑五百万。” “啊!” 话还没说完,雷子就大声打断。 “嫂子,你那钱不是还没捂热嘛?在路上可是谁都不让碰的,现在这么快就交出去了。” 苏梅说着都有点心疼了。 “是啊,我也舍不得,可为了以后的发展,只能忍痛割爱了,而且还要贷款两千万呢?“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安静的看着苏梅,雷子眼睛更是瞪得圆圆的。 “不是,嫂子,我知道你们做生意厉害,可今天是不是太魔幻了。” “你们平常也就贷个几百万,现在居然上千万说来就来了。” 苏梅看到众人的反应,都跟雷子一样充满了不可思议,刚才在路上那股劲儿,也慢慢的泄了。 她看向江大川,忐忑的问道。 “大川,我是不是太激进了?要不……我还是退出来吧,反正保证金还没交。” 江大川这时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没事,既然选了投资,就不要犹豫。” “我们当初从一辆破解放起家,那时比现在难多了,靠的就是勇往无前。” “既然你和周景都觉得,这个项目可以投,那就放手试一试。” 大头也开口了。 “苏梅,我觉得大川说得对,就算拍不中,保证金退回来,也就亏点利息。机会摆在面前不抓,那才亏。” 雷子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 “嫂子,我刚才是被数字吓到了,大头说得对,有机会摆在面前,值得一试。” 苏梅看着他们,心底的退缩被这几个男人的信任彻底驱散,她重重地点头。 “行!既然大家都支持,那我就干了,过两天我就和周景去交材料。” 两天后,市法拍中心的大厅里人来人往,苏梅和周景穿着干练的职业装走进来。 周景拿着资料,目光扫过大厅。 “人真多。” 苏梅也看了一圈。 “是啊,看来都是冲着盛宁集团的资产来的。” “嗯,今天很可能会遇到四海地产的人。” 话音刚落,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进大厅,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气场十足。 他们动作很快,填好资料后,交由工作人员。 这个中年人走到大厅中央,对着周围来竞标的人拱了拱手。 “鄙人王海,是四海地产的副总,这次我们公司的竞标由我负责。” 他停顿了一下,笑容温和但语气强势。 “我们公司这次的主要目标是那片工业园区,我知道各位都有心仪的目标,希望到时各位能高抬贵手。” 万隆集团的负责人先笑了,走上前。 “王总客气了。你放心,我们这次的目标是矿山,不跟你抢。” 大通投资的人也跟着点头。 “我们看的是一些在建工程,王总尽管放手。” 王海哈哈一笑。 “那就多谢两位了,你们的标,我们四海也绝不去碰。” 三个人站在大厅中间,你一言我一语,把盛宁集团的家底分得明明白白,旁边的中小企业负责人没人敢插话。 苏梅看着这一幕,压低声音。 “周景,这个王海就那么自信自己赢定了。” 周景扫了眼周围来登记的企业负责人。 “苏梅,人家有这个资本,你数数今天来的,川省前十的企业来了大半,咱们在人家眼里,算什么?” 苏梅听后眼神暗淡了下来。 “那我们不是没有机会了。” 周景把资料填好,收拢起来。 “也不一定,他们这些大企业目标多,而且对每个目标都有预算。“ “价格要是抬过他们的线,他们放起弃来比谁都快,到时看运气把。“ 苏梅惊讶的看着她。 “周景,昨天你还信誓旦旦要拿下,今天怎么信心不足了。” “哎,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企业来竞标,说实话真的有点打击到我了。” 苏梅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来都来了,把资料提交上去吧。” 周景走到窗口,把资料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盖章收下。 “好了,到时拍卖开始时,请提前半个小时到场。” 两人刚要离开大厅时,就看到王海一脸笑意的拦在前面。 “周小姐,你好,听说你们也对工业园区有兴趣。" 苏梅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动作够快的,自己这边刚交完资料,他就摸过来了。 周景倒是不慌,落落大方地笑了笑。 “王总消息灵通。我们就是来看看,见见世面。但看到你们四海来了,感觉要陪太子读书了,实在没法跟你们比。 王海看着她的眼睛。 “周总说笑了,周氏药业在我们川省,那可是有名气得很。照这个势头,用不了多久,全省的药材供应链都要以你为尊了。” “王总太抬举我了,我那里有那么大本事啊。” 王海一脸笑意的说道。 “哎,周总谦虚了。你们今年才建的加工厂,扩张速度相当快。” “给你们两三年时间,我们川省又要多出一家鼎鼎大名的企业了。” 周景笑着应付。 “借王总吉言了。不知王总找我,是有什么事?” 王海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片工业区,我们四海看中了,希望周小姐到时候高抬贵手,别跟我们抬价。” 周景摆摆手,笑得很自然。 “王总,我都说了我们是来看看的,早知道你们四海的目标是这片工业区,我们今天就不来了。” “哈哈哈!希望如此,希望如此。” “王总,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周景拉着苏梅出了大厅,上了陆巡,车子很快汇进车流。 王海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陆巡走远,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转头对身边的助理说了一句。 “把她的公司、资产、背后的关系,全给我查一遍。要详细,明天早上放到我桌上。” “好的,王总。” “周氏药业,有点意思。” 第744章 四海摸底 第二天上午,王海站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街道密密麻麻的车流人潮。 他脑海里一直闪烁昨天碰到的几张面孔,心里暗暗盘算。 万隆和大通都好说,各取所需,互不相干,大家争下来只会互相伤害。 其他几家公司要么竞争不过自己,要么也另外有目标,可昨天冒出来的那个周景就有点看不透了。 “咚咚咚!” 办公室外一阵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进来!” 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恭敬的说道。 “王总,您让我查的东西,都查到了。” “哦,这么快,那你说说吧。” 助理翻开文件夹,看着上面的资料说道。 “周景原先是个在藏区收购药材的药商,今年年初涉及到药材精加工,起步之后扩张速度相当猛,自建厂房不说,还收了广东那边一家加工厂。“ “后来凭借非凡的手腕,硬是从福建帮和亳州帮手里抢下一块药材供应链的份额,等于是从两帮老油条嘴里夺食。从那以后就一飞冲天了。“ “据我们估算她工厂每个月的流水至少在一千万以上。而且听说还在扩建产能,在年底前至少还要再翻一倍。” 王海听后用赞赏的语气说道。 “嗯,不简单啊,这个周景我以前就听说过,被许多人称为商界的后起之秀。“ “能在一年内把一家工厂做到这个程度,不简单啊。“ 助理往下翻了一页。 “还有我还通过银行的朋友了解到,她已经申请了2千万贷款,我们预估他这次准备的资金可能达到3千万。“ 王海这时转过头来。 “三千万?跟我们准备的差不多。” “是的,王总。所以我判断,这次工业园区这个标的,我们真正的对手就是她了。” “其他有实力的几家目标跟我们不冲突,剩下那些企业,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这笔钱。” 王海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她背后的人是谁?一个药材散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起来,背后不可能没人。” “我们查到了。每次她遇到危机,帮她扛过去的都是同一个人,江大川。也是她的合伙人。” “江大川?” 王海皱了下眉头,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川省有这号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王总,我刚开始也跟您一样迷惑,后来我专门找人去查了一圈,越查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这时王总有了兴趣,他抬了抬头。 “详细说说。” “我这边查到了他的一些资料,但不是很全。江大川是一个退伍兵,前不久刚拿了个重卡大赛冠军。“ “重卡冠军?有这个比赛吗?” 助理继续说道。 ”有,但这个比赛很多人都不知道,如果不是行业的很多人都不知道。“ “但我说要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他去年在川藏线上可以说是杀疯了。” “怎么回事?” “波密那边有个叫金爷的地头蛇,在那条线上盘踞了好几年,收过路费、截货,谁都不敢惹。结果碰上江大川,直接被他撞下悬崖。” 王总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撞下悬崖?” “对。据说还不止这一件事,从那以后,川藏线上的混混和路霸唯他马首是瞻,道上的人和跑车的都称他为川藏线的王。” 王海听后放下水杯。 “一个跑运输的,倒是有点意思。他现在做什么?” “他现在自己经营了一个车队,有十多辆重卡,专门跑西藏各地。“ “一个跑运输的怎么会跟周景混在一起?”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打听到一个消息,恒通物流的方恒之前跟江大川起过冲突。” “方恒?” “对。具体细节不清楚,但据说最后是邢局出面,方恒吃了个暗亏。” “这事在圈子里不算秘密,所以我们基本可以推断,江大川背后站的是邢局。” “而周景能发展这么顺,多半也是因为这层关系。” 助理合上文件夹,看向王海。 “王总,如果是这样,我们还需要争下去嘛?盛宁集团的下场就摆在那里,邢局这个人……不太好惹。” 王海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拍着扶手,笑了一声。 “盛宁集团完全是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我们是正经的商业竞争,又不是去干违法的事。”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 “而且我听说,邢局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啊。” “查盛宁集团的案子得罪了一大帮人,上面的意思是让他适可而止,他偏不听。” “这种人,要么被捧上去,要么被踢出去。以目前的形势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说完他站了起来,看向助理。 “你现在帮我做几件事,一是全面调查江大川,看看他跟谁还有过节,还有他们车队的资金情况。” “还有就是晚上帮我联系方恒,就说晚上我请他吃饭,我要看看这个江大川是何方神圣。” “好的,我马上安排。” 当天晚上锦江大饭店,王海和他的助理坐在一间奢华的包厢里。 助理拿出了一份资料递给他。 “王总,这个江大川的车队在银行的贷款记录,我也是花了大价钱搞到的。” 王海拿过来看了一眼,指着最后一行记录。 “这个贷款200万买特种恒温货车,他们不是开重卡嘛?这是什么车?“ 助理笑着说道。 “王总,后面我查了下,发现这是用来运送保护动物用的。” “保护动物?这用在那里呢?” “我原先也不知道,后面找了林业厅的熟人查了下资料,才发现江大川在半个月前,就审请了野生保护动物专项许可。” “听他说,最近有好几家运输公司来办理这个许可,都是为了参加国家科考队运输动物竞标用的。” 王海听到这里愣了一下。 “想不到这个江大川路子这么野,居然还有这个门路,看来邢局对他真是不错啊。” “是的,王总,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 “怎么说,等下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方恒,看看他对这个竞标有没有兴趣?” “如果有,刚好让他去试探下江大川。如果没有,我们也没损失什么?” 王海听后脸上露出了笑意。 “好,等下就这么办。” 等了约莫十分钟,包厢门被服务员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休闲西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材挺拔,面容白净,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和傲气。 王海和他的助理马上站了起来。 “方总,欢迎!欢迎!” 来人正是方恒,他看了下两人一眼。 “王总,你好,我们也段日子没见了?” 王海引着方恒来到座位上,笑着说道。 “可不是嘛,上次跟方总见面还是去年的事了,当时我就觉的方总年轻有为,现在你们物流是越来越发红火了。” 方恒也是谦虚的摆了摆手。 “我这点在你们四海面前算什么?只不过是混口饭吃,王总今天请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叙叙旧吧?“ “方总爽快人,不过我们先吃饭,事情等下边吃边聊。” 酒菜上桌后,王总跟方恒寒暄了几句,碰了一下杯后,王海笑着说道。 “这次请方老弟过来没多大事,就是想跟方老弟打听个人?” “哦,打听谁呢?在川省还有你们四海不知道的人?” “还真有一个,不过方老弟一定认识。” 方恒这时放下筷子,瞥了他一眼。 “是谁?” “江大川!” 第745章 方恒的反算计 听到这个名字,方恒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王海。 “王总,你怎么问起他来呢?” 王海笑了笑,给方恒倒了一杯酒。 “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四海要拍卖盛宁集团一个工业园,报名的时候碰到周氏药业的周景。“ “后面我们调查发现这个周景跟江大川关系莫逆,可他的底细我们毫无所知,这次冒昧找老弟问问。” 方恒端起酒喝了一口。 “王总,你找我算是找对人了。” 说完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 “我方恒长这么大,从没吃过亏,可就在他们身上吃了一个大亏。” 王海没急着追问,只是给方恒把酒满上。 “方老弟要是方便的话,给我讲讲?” 方恒端起酒杯,一口闷了,半真半假的说道。 “行吧,我给你们说说,上半年的时候我和他都看中了一个项目。” “可为了争夺项目,江大川派川藏线的混混一路拦截我的车,害得我损失惨重。” 王海惊讶的说道。 “啊!江大川这个人这么卑鄙?” “是啊,后面我跟我叔说了这事,本想找他谈的。” “可我叔虽然是市交警总队长,可还是比不过邢局,这个项目最后被江大川拿去了。“ 王海听后又为他倒满了一杯酒。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看来江大川能做起来,都是邢局在后面撑腰啊。“ 方恒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可不是嘛?如果没有他,江大川怎么可能踩在我头上呢?“ 王海坐上前来,拍了拍方恒的肩膀。 “方老弟,现在时代变了,你叔在市交警总队,应该听说了邢局的事情把。” “是听说了一些,但不是事情还没确定吗?“ 王海压低声音说道。 “我们四海还是有些人脉的,听说上面的已经开会了,邢局就要去省警察院养老了。” 方恒听到这话,整个人马上坐了起来。 “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没了这层保护伞,江大川在方总眼里应该啥都不是吧?” 方恒看着王总,端起酒杯冷笑道。 “确实,如果没了邢局,我要对付他有的是办法。” 王海见时机成熟,话锋一转。 “如果方老弟真的要想动他,我这里刚好有个既能发财又能踩他的好门路。” 方恒身子前倾,微笑着看着他。 “王总别卖关子,你有什么好办法就说出来,有钱大家赚,有仇一起报。” “哈哈哈!”王海这时笑了起来。 “好!方老弟痛快,那我就说了。” “我这里查到江大川贷款两百万,定制了三台特种恒温车。” 方恒抬头看了王海一眼。 “特种恒温车?他定制这个干嘛?难道川藏线拉牦牛需要空调,他这是钱多还是干嘛?” 王海摇了摇头,把助理打听到的说了出来。 “方老弟,你眼界窄了,他花这么多钱怎么可能是去拉这些东西呢?” “他的目标是国家科考队的运输项目,给卧龙基地运保护动物。” 这时王海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方恒。 “方老弟,你想想,你们恒通物流是川省前三的物流巨头,不管是特种运输资质还是车队规模,哪一样不是碾压江大川? “他一个跑川藏线的野路子,凭什么吃下这种国家级项目?” “只要你出面,他可能连竞标的资格都没有。到时候这块肥肉,不就是方老弟的了?” 方恒看完资料,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海。 “胡教授牵头,国家和卧龙基地出资,这么好的项目,你们四海怎么不去接呢?” “方老弟说笑了,我们四海专做地产,又没有这个物流资质,怎么接呢?” 方恒把身子往后一靠,冷笑一声。 “王总,咱们都是生意人,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 “你们四海看上了工业园,怕江大川这个变数,所以拿科考项目当探路石,扔给我去咬他。” “只要江大川后院起火,周景那边自然就乱了阵脚,你们四海就能安安稳稳地把工业园吃下来。” “我说得对不对?” 王海被当面拆穿,脸上却没有半分尴尬,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他端起酒杯,亲自给方恒满上,竖起大拇指。 “方老弟是个明白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哥哥我承认,这事儿我确实有私心。” “但老弟,这可是国家级科考项目,由卧龙基地胡教授亲自牵头。” “这不是块干瘪的骨头,这是块冒着油的肥肉啊!” 方恒冷哼了一声,但眼神闪烁了一下。 王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继续加码, “老弟,钱是小事,以你们恒通物流的体量,七百万不算什么,但关键是胡教授这个人!” “他是真正的国宝级人物,省里的大领导,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你们要是借这个项目搭上线,别说恒通了,就是你叔叔想再上一步,也不是没可能。” 方恒慢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确实心动了,恒通物流虽然是省内巨头,但要继续往高端走,他叔叔的背景就有点不够看了。 如果能拿下这个国家级的科考项目,恒通的招牌就算更上一个台阶。 而且王海最后一句话说到他心坎上了,如果真能和胡教授搭上关系,对他叔叔而言那真是太重要了。 可问题是,江大川的车队怎么能参加这样的竞标? 别人都以为邢局是他最大的靠山,只有自己少数人才知道,军区才是他最硬的后台。 如果这次参加竞标有自己不知道的因素,那不是又要载一跟斗。 想到这里,他冷静了下来。 眼睛扫向一脸笑眯眯的王海,这老小子想让自己跟江大川斗,好坐享渔翁之利,想得美。 看我坑不坑死你! 方恒脸上马上装作一副愤慨的表情。 “王总,你说的对,这次项目对我们恒通确实很重要。” “他江大川连冷链都没搞过,他懂什么叫恒温运输?” “我恒通手里现成的冷链车就有十几台,花点钱改改减震,换个保温层,那就是现成的特种车。” 说完他满眼傲气,好像看到自己已经中标一样。 “更何况,论资质,我们恒通是省内头部的物流企业。” “江大川那个什么大川车队,怕是连二级都算不上。这项目,他拿什么跟我争?” 王海见火候到了,立刻举起酒杯。 “那是自然!只要方老弟出手,江大川别说中标了,他连竞标大厅的门都未必进得去!” “方老弟,只要你在这个项目上把江大川按死。” “事成之后,我们四海拿下工业园,里面的所有物流配送,我王海去协商,全包给恒通!” 方恒装作喜出望外,举起酒杯,和王海重重地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总,痛快。那咱们就说定了。” 说完两人仰起脖子,把酒一饮而尽。 第746章 特种车辆改装完成 锦江大饭店包厢外,方恒站在走廊里,脸上还挂着刚才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可等电梯门一关上,他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整张脸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老狐狸!想拿我当枪使?真当我是傻子?” 说完狠狠啐了一口,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停车场走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 最近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江大川没有跟着车队跑詹娘舍,而是留在成都。 这天他刚从小区下面运动回来,手机就响了起来,打开一看原来是重汽的张总。 “喂,张总。” 张总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大川,好消息!” “镇江飞驰的真空绝热板厢体和美国冷王冷机全部到货了!” “这么快?” “可不是嘛,我催了好几次,总算赶在时间节点前全部运到了。” “现在厢体和冷机都在改装厂,高工他们正等着你过来验收呢。” “行,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江大川转身对雷子和大头说。 “走,去青白江。” 三人开着越野车直奔青白江重汽改装厂。 来到车间,就看到三台豪沃76的底盘静静地停在那里,旁边堆着刚拆开包装的厢体和冷机设备。 高工正带着几个工人在测量尺寸,见江大川进来,连忙迎上来。 “川哥,你来了!” “东西都到齐了?” “齐了齐了,你看这厢体。” 高工拍了拍旁边一块银白色的板材。 “镇江飞驰的真空绝热板,120毫米厚,保温效果绝对一流。” “还有这冷王冷机。” 他又指着旁边一台崭新的机组。 “美国原装进口,温控精度正负1c,高原低温环境下照样稳定运行。” 江大川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厢体的材质和接缝处理。 “这个发泡工艺怎么样?” “高密度聚氨酯一体发泡,保证不会有任何缝隙。” 高工拿出一份技术参数表递给江大川。 “你看,所有数据都在这里,完全符合基地的要求。” 江大川接过来扫了一眼,点点头。 “行,那就抓紧时间开工吧。” “得嘞!” 高工一挥手,工人们立刻忙活起来。 江大川站在车间里,看着厢体一点点被吊装到底盘上,冷机被固定在厢体前端。 雷子和大头也没闲着,帮着递工具,搭手扶着厢体。 忙活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第一台车的厢体总算组装完成。 高工擦了把汗。 “川哥,你上去看看?” 江大川拉开厢门,钻了进去。 厢内空间宽敞,墙壁上贴着银白色的保温材料,地面铺着防滑橡胶垫,两侧预留了模块化笼位的固定槽。 他敲了敲厢壁,声音沉闷厚实。 “减震系统呢?” “在底盘下面,我们用的是军工级别的弹簧减震,再加上厢体内部的悬挂式笼位,双重减震。” “我跟你说,这车要是跑烂路,你在里面放杯水都不会洒。” 雷子这时也钻了进来,摸着模块化笼位和防滑地板,咂舌道。 “这哪是拉动物,简直是给国宝造的移动行宫啊。” 江大川从厢内出来,拍了拍高工的肩膀。 “辛苦了,剩下两台抓紧时间,这几天尽量全部完工。”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 三天后。 青白江重汽改装厂的停车场上,三台崭新的豪沃76特种恒温车整齐地排成一排。 银白色的厢体在阳光下闪着光,车头喷涂着“大川车队”四个大字。 江大川、雷子、大头分别坐进驾驶室,启动发动机。 “轰!” wd615机械大泵的轰鸣声在停车场上响起,沉稳有力。 江大川握着方向盘,感受着发动机传来的震动,满意地点点头。 “走,先去车管所上牌。” 三台特种车一前一后驶出改装厂,朝着市区开去。 车管所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三台车,都围了上来。 “哟,这是什么车?没见过啊。” “特种恒温车,运保护动物用的。”雷子得意地拍了拍厢体。 “这么高级?” 工作人员绕着车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上完牌后,三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交通部门办理运输备案。 折腾了大半天,所有手续总算办齐了。 “下一站,林业厅。”江大川说。 三台车开进林业厅大院,停在野保处办公楼下。 石处长听说江大川来了,皱着眉头走出来。 “这么快就改好了?” 江大川客气地说道。 “石处,麻烦您验收一下。” 石处长扫了眼这三辆特种车,哼了一声, 然后不紧不慢的走到第一台车前,拉开厢门。 可刚一打开门,他就愣住了。 厢内整洁明亮,保温层严丝合缝,防滑地板平整光滑,模块化笼位固定槽排列整齐。 他走进去,敲了敲厢壁,又蹲下身查看污水收集系统。 半晌,他站起身,脸色有些复杂。 “温控精度呢?” “正负1c,您可以看冷机的参数。” 说完雷子递上一份技术文档。 石处长接过来翻了几页,又走到第二台、第三台车前查看。 三台车,每一台都一样,他本来想装装样子,挑挑刺,可这实在没法挑。 只能翻着技术文档,在三辆车那里走来走去,最后愣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最后只能回到办公司,默默的掏出公章,在检验合格证书上盖了章,递给江大川。 “想不到你们能把车改装成这样,别人改的跟你们相比,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江大川收下证书后。 “麻烦石处长了,我这不是按照基地的要求改的嘛?” 听到这话,石处长脸上露出苦笑,摇了摇头。 ...... 第二天上午,三台特种车开进卧龙基地。 洪文涛早就在办公楼下等着了,见车队进来,笑着迎上来。 “大川,苏梅,你们动作够快的。” 苏梅从副驾上跳下来。 “那可不,我们找朋友加急搞出来的,这几天可把他们给累坏了。” 洪文涛打开车门,看了下里面的设施。 “不错,这车改得很好,跟国外整车进口的没有区别,很好。” 苏梅松了口气。 “那就好,洪哥,胡教授呢?怎么没见到他呢?” “老师去北京开会了,过段时间才回来。” “对了,洪教授,那个怀孕的熊猫现在怎么样?” 洪文涛笑着看向基地的一角。 “现在在基地里养得很好,再过段时间可能就要生了,我带你们过去看看。“ 众人跟着洪文涛来到基地深处的一个独立院子。 院子里铺着草坪,角落搭着木质爬架,一只大熊猫正坐在树荫下,抱着一捆竹笋啃得正香。 苏梅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正是她们救的那只。 此时跟之前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了,整个身形胖了一圈,肚子也显怀了。 洪文涛指着下面的熊猫笑道。 “为了这熊猫肚子里的小宝贝,现在工作人员对它的健康饮食都有专人照顾。” “你看,现在都胖了一圈了。” 苏梅转头问道。 “你们帮它取名字了吗?” “取了,大家都希望它生产时平安顺遂,就帮它取名叫安安。” 苏梅听后转头喊道: “安安,还记不记得我?” 大熊猫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苏梅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墙根下。 仰起头,冲着苏梅“嗷嗷”叫了两声。 苏梅听到好高兴坏了。 “它还记得我!安安,你还记得我!” 说完连忙从包里掏出两个苹果,扔了下去。 “安安,你多吃点,到时候生小宝宝才有力气。” 安安叼起苹果,又看了苏梅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走回原地,继续啃竹笋。 洪文涛待众人看了一会继续说道。 “行了,别逗它了,咱们回办公室说正事。” 几人回到办公楼,洪文涛给众人倒了茶。 “苏梅,既然你们车都准备好了,这个竞标就三天后开始吧。” “啊?”苏梅愣了一下。 “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吗?怎么这么着急?” 洪文涛揉了揉太阳穴。 “哎,也不知道是哪里走漏了风声,外面的人都知道老师要招募车队。” “这几天我这里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拐弯抹角想来参加竞标的。” “老师更是被烦得受不了,干脆躲去北京了。” 苏梅听后直接撇撇嘴。 “早知道就直接把合同给我们得,哪来这么多麻烦。” 洪文涛听后摇头苦笑。 “我也想啊,可惜这次科考队是国家和基地共同出资的。” “要是单单基地出钱,我哪管那么多,直接给你们就得了。” “可现在不行,程序还是要走的。” 苏梅想了想,也笑了起来。 “也是,那竞标的时候需要注意什么?” “你们到时候人来就行了,总之就是走个过场。” “还有,这三辆车也留在基地吧,省得开来开去麻烦。” “行。”江大川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上午九点,准时开标。” 洪文涛端起茶杯,笑着说。 “到时候,就等着看好戏吧。” 第747章 竞标开始 三天后,国家科考队运输项目竞标会在卧龙基地如期举行。 基地办公楼前的广场上停满了车,江大川、苏梅、雷子三人开着越野车低调的找了个位置停了下来。 雷子看了眼周围的车辆,惊讶的说道。 “川哥,嫂子,今天来的人怎么这么多?我数了下,少说也近二十家公司。” 苏梅也有些意外,她本以为最多十家,没想到场面这么大。 “还不是为了胡教授还有基地的招牌,平常大家想攀附都没门路,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了,你说来的人多不多?” “走,我们去里面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来等。” 三人刚在一个角落坐下,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带笑容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个助理。 周围的老板们见了立刻围了上去。 “张总,想不到你也来了?” “是啊,张总亲自出马,我们这些小虾米可没戏唱了。” 这个中年人哈哈一笑,拱手道。 “胡教授要为国家保护动物做贡献,我们做为川蜀人,当然也要尽一份力了。” 周围的老板也纷纷附和。 “张总说得对,胡教授作为我的楷模,我们当然要支持了。” “就是就是,能参与这种项目,也是我们的荣幸。” 雷子看到这个胖胖的老板,马上用捅了捅江大川。 “川哥、嫂子,张德发也来了。” 两人跟着雷子的眼光看过去,果然看到张德发在一群人里谈笑风生。 苏梅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大川,我们过去跟张总打下招呼吧。” 两人带着雷子走到张德发身边,苏梅马上打招呼。 “张总,你也来参加竞标啊。” 张德发正和人聊天,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苏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大川,苏梅,你们怎么在这里呢?” 苏梅笑着说道。“我们来竞标啊。” 周围的老板们都停下了交谈,好奇地看过来。 “张总,这两位是谁呢?” “哦,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川藏线上大名鼎鼎的江大川。” 周围人一听,马上多看了两眼。 “哦!你就是江大川,想不到在这里见面了。” “是啊,在那条线上经常听到你的名字,想不到在这里见到真人了。” 江大川只是冷冽的向几人点了点头,苏梅这时笑盈盈的说道。 “各位老板,我叫苏梅,是江大川的媳妇,我们车队刚建立不久,以后需要大家多度关照。“ 周围的几个老板客气着笑道。 “老板娘客气了,以后大家多交流。!” 张德发这时打断苏梅跟众人的寒暄。 ”苏梅,这次竞标的车辆和资质都有要求,你们怎么拿到竞标资格的?“ 苏梅很自然地说。 “这是基地邀请我们来参加的啊!“ 周围的老板听后一时安静了下来,随后还是一个戴眼镜的老板率先笑了起来。 “老板娘,你可真会开玩笑。我们要拿到这个资格都是托了各种关系,你居然说是基地请你们来的。” 另一个老板也跟着说。 “是啊,老板娘,虽然我承认江大川在川藏线上有点名气,但也不可能让基地对你们另眼相待啊。” “对啊,林业厅那里的各种证件,一般车队就过不了,你们怎么通过的呢?” 苏梅见自己说实话居然没人信,也不恼怒,只是一脸笑意的说道。 “我就是过来见见世面的,大家不要把我放在心上。” 说完拉着江大川就要回到原来的角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方恒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面带笑容地走了进来。 周围的老板见了马上上前热情的打招呼。 “方总,想不到你也来了。” “是啊,看来这次的名额很可能就是方总你了,我们是白跑一趟了。” 方恒也是热情的跟大家打着招呼。 “哎,你们说笑了,我这次来主要就是来看看,竞标的话,我可比不过张总。” 张德发这时也走了过来。 “方总,你说笑了,这次竞标的要求那么严格,我可一点把握都没有。” “张总,你都说没有把握了,那还谁有把握呢?” 说完眼睛看向一边的江大川。 “江总、老板娘,想不到你们也来了,那看来这次机会应该就是你们的了。“ 旁边众人听到方恒这么说,一时纷纷不解的看向江大川等人,实在想不通他们怎么会受到方恒这么大的重视。 苏梅看到方恒,想到上次的事情,不冷不热的说道。 “方总过奖了,我们这个小车队在你们面前怎么会有机会呢?你把我们想得太厉害了吧。” 方恒笑着说道。 “老板娘,那是你们太低调而已,你们的能量要是爆发出来,那可不得了。” “我们那里有什么能量,不过就是不要命罢了。方总,你们先聊,我们走了。” “哎,江总,等下竞标完了有空吗?我有时间和两位聊聊。” 苏梅头也不回的说道。 “到时再说吧!” 说完拉着江大川直接走向角落,雷子边走边轻声问道。 “嫂子,你说这个方恒都来了,我们这个竞标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应该不会,胡教授既然答应过我们,他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改变主意呢?” 几人刚坐下不久,洪文涛就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走进了大厅。 大厅里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洪文涛站在前面,扫视了一圈,开口说道。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这次竞拍开始吧。“ “这次竞拍很简单,一时看你们改装的车辆符不符合我们的要求,二就是看高原恶劣路况的运输经验。“ ”高原路况,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有经验,这方面就不用多说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去外面,把你们的改装的特种车辆开过来接受我们检查。“ 很快众人来到基地的一处广场,洪文涛和几个技术人员站在广场中央,旁边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放着文件和检测设备。 首先开上来的是一加宇达公司改装好的特种恒温车。 洪文涛走过去,打开车门看了看,又拿起技术参数翻了几页。 几秒钟后,他皱起眉头,把文件扔在桌上: “不合格,减震都没做好,就来参加竞标,你想把保护动物颠坏啊!下一辆。“ 洪文涛看了下一辆,又指着车辆骂道。 ”这个冷机是那里的?你以为这是运送冷冻猪肉啊。“ 第三辆、第四辆…… 一辆接一辆的车被淘汰,洪文涛的脸色越来越冷。 周围的老板们面面相觑,气氛越来越紧张。 这时,张德发的车开了上来,那是一辆崭新的厢式货车,车身喷涂着“西南物流”的标志。 洪文涛接过改装参数,翻了几页,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对技术人员说道。 “把车厢打开。” 第748章 检出金丝猴 车厢门打开后,张德发忐忑得看着检查车辆的技术人员。 厢内亮着冷白色的led灯带,保温层贴合紧密,地面铺着防滑橡胶垫,模块化笼位固定槽排列整齐。 洪文涛伸手敲了敲厢壁,声音沉闷。 又蹲下身,检查污水收集系统的管道接口。 “这用的事什么保温层?” “xps挤塑聚苯板。”张德发在旁边小心的回答。 “温控精度呢?” “我们用的是韩国进口的冷机,温控能达到正负2c。” “你这车以前主要是拉什么呢?“ “以前主要拉鲜药材,比如鲜虫草、鲜松茸这些东西。” 洪文涛把他的资料放到一边。 “勉强及格,但高原环境下这个精度不够稳。我们拉的是活物,下一辆。” 张德发听后感到深深的失望,但没有办法,决定权在人家手里,只能暗暗的退到一边。 而旁边众多老板此时面面相觑。 “连张总的车都只是勉强及格?那我们的车更没戏了。” “可不是嘛,我那车还不如张总的呢。” 果不其然,后面开上来的车,一辆不如一辆。 洪文涛的脸色越来越冷,有几辆车他甚至懒得打开厢门,翻了两页参数就直接扔回去。 “不合格,下一辆。” “这冷机噪音这么大,你是想把动物吓死?下一辆。” “这什么泡沫板?拿手一掐就碎了,你拉冰棍都化。” 一辆接一辆被淘汰,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最后方恒的车开了上来,这是一辆八成新的货车,车身喷涂着“恒通物流”的标志,银白色的厢体在阳光下反着亮光。 方恒站在车旁,双手插在裤兜里,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标很可能中不了,但万一呢? 怀着这点念想,他把车队里最好的一辆特种恒温车拉了过来,又花了不少钱重新改装了一遍。 洪文涛拿起资料,拉开厢门。 厢内设施齐全,保温层、冷机、防滑地板、污水收集系统,该有的都有,而且做工明显比前面那些车精细得多。 他翻开技术参数,看了几眼,又让技术人员打开冷机检查。 “你这车改得不错,冷机用什么品牌的?” “美国开利的,温控精度能达到正负1.5c。这辆车专门给周边市县送医药制品的,对温控要求非常严。” “而且都是双层减震,高原烂路跑过不少趟,没出过问题。” 洪文涛听后点了点头。 “是不错,但我们的要求更高。” 方恒嘴角微微一抽,随即恢复平静。 虽然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真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有点不甘。 洪文涛把资料放回桌上,转身面对所有人。 “行了,车辆全部检测完了,都达不到我们的标准,大家可以回去了。”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一个老板嚷起来。 “洪教授,连方总这样的特种车都达不到要求,你们到底是要什么标准?这也太离谱了吧!“ “就是!”另一个老板跟着嚷嚷。 “你们不是说要招募车队嘛?我们全来了,你全给刷了,那你到底招不招?” “对啊,我们大老远跑过来,该车都花了不少心思,你说不合格就不合格?” 这时张德发才想起江大川来,连忙说道。 “大川,你们不是说也来参加竞标吗?怎么你们的车还不开上来检查呢?” 众人一愣,顺着张德发的目光看过去。 还真是,在场所有人的车辆都检测过了,就江大川的没有。 洪文涛听到这话,听到这话只好停下来。 他本来想把其他人打发走就完事,现在被当场点了出来,过场也得做全了。 他转过身看向江大川,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哦,还有一家车队没检测,那就把车开上来把。” 江大川看了眼雷子。 “雷子,你去把车开过来把。” “好嘞!” 说完撒腿就往三天前停车的方向跑去。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车没来。 广场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怎么回事,车怎么还没开过来?” “谁知道,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车,就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是来见见世面的。” 张德发也感到奇怪,走到江大川面前,低声问道。 “大川,怎么回事,你们的车怎么还不来?洪教授还等着呢。" 江大川也一头雾水,按理说停车的地方离这里不远,雷子跑过去几分钟就该开回来了。 “我也不清楚,我打个电话问下?” 他刚掏出手机,洪文涛在前面咳了两声。 “咳咳,没事,不用打了,我在这多等一会没事的。” 众人一脸诧异地看着洪文涛。 刚才这个冷面判官,检查车辆恨不得一秒钟淘汰一辆,怎么轮到江大川就突然好说话了? 方恒扫了眼江大川和洪文涛,心中已经有定论,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江大川不知道洪文涛不知道为何反对自己打电话,只好把手机放回兜里。 “行吧,我们等一会吧。” 又过了十来分钟,基地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对啊! 他们的车全是从前面停车场开过来的,江大川的车怎么从基地里面出来? 众人一脸狐疑地看向江大川和苏梅。 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苏梅赶紧干笑着解释。 “哎,这个雷子,叫他把车停好点,怎么停到另外一个门那里去了,这应该是从基地里面绕过来的吧。” 张德发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苏梅,基地好像只有这一个大门。” 苏梅脸上的笑容一僵。 “啊……那可能是我弄错了。” 这时一辆崭新的特种恒温车驶入广场,车身上“大川物流”四个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雷子满头大汗的驾驶室跳下来,气喘嘻嘻的说道。 “川...川哥,嫂子,车上有...." 可他还没把话说完,苏梅为了脱离尴尬,赶紧走上前来打断他说话。 “雷子,你把车停那里去了,怎么这么久才过来,让洪教授和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不是,嫂子,车上装了东西。” “车上当然装了好东西。“苏梅转身招呼洪文涛。 “洪教授,你们过来看下,我们车上改装的成果。” 说完她就伸手去拉车厢后门的把手。 雷子脸色一变,大声喊道。 ”哎,嫂子,别....“ 苏梅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雷子,洪教授还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有事以后再说。” “哐!” 车厢后门用力拉开。 温和的led灯光从厢内倾泻而出,银白色的保温层、防滑地板、模块化笼位,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可紧接着,一阵“吱吱吱!”的叫声从车厢深处传了出来。 苏梅浑身一僵,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慢慢地往车厢里面看去。 在车厢的角落里,四只金丝猴正蜷缩在一起,金色的毛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它们抬起头,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惊恐地盯着苏梅,嘴里发出急促的“吱吱”声。 苏梅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这……这……” 第749章 穿帮的竞标 车厢里“吱吱吱”声不断传来,广场上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车厢里看,看到那四只金丝猴后,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金丝猴!那是金丝猴!“ ”怎么会有金丝猴在他们车上?“ ”不是,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德发目瞪口呆地看着车厢里的金丝猴,又看看一脸呆滞的苏梅,实在搞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赶紧凑到江大川面前。 “大川,你们这是搞什么?” 江大川也是一头雾水。 “张总,我也不知道啊。” 雷子这时终于逮到机会,走到苏梅面前。 “嫂子,我刚才就想跟你说,车上有金丝猴的。” 苏梅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车门给关上。 “雷子,我们车上怎么有金丝猴呢?” “刚才去开车的时候,基地人员已经把金丝猴装进车厢里,正要运出去了。” “我跟他们说车辆需要检测,他们才肯让我开出来一会。” “不是,我们不是有三辆车嘛?你不会开没装动物的出来?“ “另外两辆早就让基地人员给开出去了。” 这对话一出,旁边的众人一阵抽搐。 因为不知道能不能中标,所有人都只改装了一辆,而你一下子就改装了三辆,这意味什么? 意味着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能中标,想到这里众人心里怒意暗起。 难怪刚才洪文涛一直说他们的车不行,原来这都已经内定了啊。 张德发此时一脸震惊的看着江大川,低声的问道。 “大...大川,这个标是不是早就内定是你们的了?” 江大川只能捂着脸,对张德发轻轻点了点头。 苏梅这时也醒悟自己刚才那句话的漏洞了,脸“腾”地红了起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洪文涛。 洪文涛站在原地,嘴角抽了两下,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情况。 自己本想走个过场,现在好了,事情全败露了,满场的人都看见了。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里终于有人回过味来。 其中一个老板第一个开了腔,声音里满是酸意。 “洪教授,您这还竞什么标啊?人家车上都已经装上金丝猴了。” 另外一个老板马上接话。 “对啊,车还早就征用了,而且人家大手笔,一开始就是三辆!” “我们这不是走过场嘛!我说怎么一辆都看不上,感情早就内定好了!” 广场上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洪文涛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大声喊道。 “行了!既然你们不服,那我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说完洪文涛打开车厢前,拍了拍银白色的厢壁。 “你们都看看,这是什么保温材料?镇江飞驰的真空绝热板,120毫米厚,高密度聚氨酯一体发泡。” “冷机是什么?美国冷王原装进口,温控精度正负1c。” “在场的各位,有谁的车能达到这个标准?” 这时广场上那些老板议论纷纷。 “真有人做到这么高标准,这两项砸下来至少30万打底了。” 洪文涛又指向车厢内部。 “军工级弹簧减震,悬挂式笼位,双重防颠。” “还有这防滑橡胶垫,污水收集,你们再看看自己的,又哪项比得过?” 他转过身来,继续说道。 “我当初给了你们资料,要求标准都详细写在上面了。” “可今天检查了所有人的车,有谁的车辆能完全达到我们的标准?没有!” “不是我内定谁,是你们的东西不行!” 洪文涛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各位老板,你们愿意来参加竞标,说明对保护动物有心。这份心意我代胡教授谢过大家。” “但这个项目运的是国宝,不是普通货物。要是在运输途中出了差错,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听到洪文涛的陈述,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这时张德发第一个站了出来。 “洪教授说得对,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我张德发服气。” 说完他转头看向江大川,竖起大拇指。 “大川,你这车改得确实漂亮,我输得心服口服。” 江大川点了点头。 “张总客气了。” 这时广场外走来一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他看了眼车厢上安静带着的金丝猴,对着洪文涛说道。 “师兄,怎么回事?车辆还没测完,我还要把这几只猴子送回岷山的栖息地呢?” 洪文涛对着这个戴眼镜的人说道。 “马上就好,你稍等一会。” 这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看了周围老板一眼。 “要我说,测啥测啊?你这是多此一举。这三辆特种车,比我们花大价钱从国外进口还好。“ “这几天运送下来的动物,没有一只受到惊吓的,也没有一只有应激反应的。” “现在基地上要运送动物都优先选择用这三辆车,那些进口车都拿去送竹子了。” 听到基地的人这么认可江大川,其他老板也知道这事已成定局,只好讪讪地散了。 方恒站在人群边上,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车厢里安安静静的金丝猴,又看了眼洪文涛等人对江大川的态度,心中已经完全明白了。 果然,这个标早就确定是江大川的。 还好自己没有像王海期望的那样,真的跟江大川硬刚,不然又是一个跟头。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走到江大川面前。 “江总,恭喜了。” 江大川淡淡地说了句。 “方总,谢谢。” 方恒继续说道。 “江总,等下有没有空,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是关于四海地产的。” 江大川抬头看向他,不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但他说出四海地产,那说明他知道自己等人的计划。 “好的,方总。” 方恒看了眼周围。 “这里人多,我等下在发地址给你。” 说完直接向外面走去。 广场上人散去后,洪文涛走过来,看着苏梅,忍不住笑了出来。 "苏梅,下次你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苏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我哪知道你们把车都提前用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洪文涛笑道。 “谁也想不到你们的车这么好用,那天你们离开后,我们要转远一只大熊猫到分基地去。“ “基地剩下的那辆刚好坏了,我就打算用你们的车。“ “谁知道这只大熊猫一路上没一点应激反应,开车的司机也说你们的车非常稳,几乎不怎么颠簸。”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这时接口道。 “是啊,自从体验了你们的车后,现在转运谁还用那些进口车了。” “师兄,要我说赶紧把那些昂贵的进口车给换了,这些车稍微有点毛病就趴窝,要修还找不到配件。“ “行了,这个事情到时再说。“ 说完看向江大川。 “大川,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跟我去办公室签字吧。” 苏梅一听签合同,刚才的窘迫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拉着江大川就往办公楼走。 "走走走,签合同去!" 第750章 谁在算计谁 签完合同后,苏梅坐在越野车上抱着合同亲了亲。 “大川,洪哥说了,我们的车改得很好,第一笔款100万过几天就会打到我们的账户上。” 江大川想不到自己改装的特种车,基地的人这么爱用,现在看样子这车能不能拿回来都是一个问题。 “行了,合同是拿下了,可到时我们还要跟随他们进山,人手到时不够。“ 说完转头看向后排的雷子。 “雷子,林秋他们练车练得如何?” “挺好的,过个十来天就能拿证,到时拉他们上高原跑一两趟,就可以独挡一面了。” 说完顿了下。 “川哥,你想把这合同给林秋他们跑吗?” “是的,林秋他们在山里长大,对山里的路况和环境都熟,到时带他们跑一趟,就能完美胜任了。“ 话还没说完,江大川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瞄了一眼,上面一条短信。 “江总,我在清溪茶馆等你。” 他把信息递给苏梅。 “方恒约我们去这里见面,说四海地产知道我们的计划,要对付我们?” 苏梅看着短信皱着眉头说道。 “大川,方恒这种人找我们准没好事,他是不是又想给我们下套了?" “不知道,但他提到了四海地产,一定是知道了工业园的事?我们去一趟不会有什么损失。” 苏梅把手机还给他,嘴里嘀咕了一句。 “上次的事还没跟他算呢,这次他最好别耍花样。” 清溪茶馆藏在一条老街深处,门脸不大,进去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 三人来到地方后,跟服务人员报了方恒的名字。很快被带着几人来到二楼一间包厢里。 推开包厢门后,方恒正坐在茶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套功夫茶具,看到几人后,笑着站了起来。 “江总,今天这处戏,让我大开眼界啊,想不到你连基地的路子都能搭上,真是让人羡慕啊。” 江大川拉开椅子坐下。 “方总找我,不会是说这些恭维的话把?” 方恒丝毫不再意江大川的冷脸,反而哈哈一笑。 ”江总还是这么爽快,先坐吧,老板娘,雷子兄弟,你们也坐,事情我们慢慢说。“ 说完他烧开水,泡起了功夫茶。 ”先尝尝我这从福建朋友那里弄来的顶级水仙,这茶每年就那么点,想弄到可花了不少心思。“ 经过一番冲洗刷杯,方恒为每人倒了一杯茶。 “别看这水仙名声不响,但喝起来软绵润口,自从我喝过一次后,就爱上了这口。” 苏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确实不错,香味扑鼻,圆润滑口,跟我们以前喝的确实别有风味。” 喝过茶后,苏梅把杯子放下,直接问道。 “方总,我们人来了,茶也喝了,还是先说说正事吧。“ 方恒开门见山说道。 “前几天四海地产的王海请我吃饭,想拉我一起对付你们,事后还承诺把工业区的物流运输都包给我。” 很快他把那天宴会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下,说完方恒苦笑道。 “王海的算盘打得响,让我去科考项目上跟你死磕,把你们的阵脚搅乱,他好坐收渔利。” “可谁也想不到,这项目早就是你们的了。” 江大川听完之后看了眼方恒。 “方总,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方恒端起茶杯,苦笑了一声。 “别人可能不了解你,可我在你们身上吃过一次亏,可太清楚你们的底细了。” “先不说邢局了,别人都在传他会明升暗降,但这还没确定的事,谁也说不准。” “而且他查盛宁集团的事,虽然在省内闹得沸沸扬扬的,可在上面的领导眼里,那完全是实打实的功绩。“ “再加上你背后军方的背景,现在又跟卧龙基地有了关联,我要是还跟你作对,那不是傻,是找死。” 江大川认真的看了眼方恒,发现他确实是在掏心窝子说话,也就不再藏着掖着。 ”这次能跟基地合作,也算机缘巧合吧,刚好跟胡教授有点交集,他就让我们参加他的科考队。” 方恒手里的茶杯微微顿了一下,他以为江大川只是跟的工作人员关系好,没想到源头居然是胡教授。 他把茶杯放下,姿态又低了几分。 “江总,果真是人中龙凤啊,佩服之致。” “不过今天找你来,不光是说这个。”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 “江总,你可知道四海地产这么大的企业会忌惮你们?” “论财,你们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论权,四海地产能做到这么大,后面不可能没人的。” 江大川和苏梅对视了一眼,最后苏梅询问道。 “确实,按照你的分析,四海地产完全可以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方恒为几人填满了茶水。 “这个问题我本来也想不通,后面我叔跟我说过了一句,说最近他们交警总队要参与交通评估,讨论扩宽和增加到龙泉山那片的道路。“ 苏梅一脸茫然。 “修路跟四海地产有什么关系?” 方恒拿出一份资料,递到几人面前。 “原先我也不了解,直到我看到盛宁集团资产拍卖的清单,看到了盛宁山庄,一下就想通了。” 江大川和雷子互视了一眼,这盛宁山庄不是自己潜入得到他们罪证的地方吗? 可这跟拍卖工业园有什么关系? 看到几人还不明白,方恒也不卖关子了。 “新规划的道路,会经过盛宁山庄,而且山庄离老城区又这么近。” 苏梅一愣,把资料拉过来翻了几页。 盛宁山庄的产权范围不只是山上那几栋建筑,而是整座山丘加上周边大片的土地。 “我明白了,如果道路扩建的规划落地了,就说明政府要大力开发这片区域。” “到时谁拿下了盛宁山庄,谁就拿下了一个金疙瘩。” 方恒赞赏的看了苏梅一眼。 “没错,老板娘看得通透,四海地产这么大的企业一定能从其他方面得到这些信息。” “所以我判断,他们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盛宁山庄。“ 苏梅想到那天在法拍中心递交报名材料时,王海一进门就高调宣布自己的目标是工业园,还跟万隆、大通两家互相通气,划定各自地盘。 当时她还纳闷,怎么还没开始拍就把自己的目标说出的,看来完全是为了迷惑对手啊。 想到这苏梅低声骂了句。“这个王海果然是条老狐狸。” 雷子在旁边听了半天,总算把大致的意思理顺了,但有一点还是想不通。 “嫂子,我大概听明白了,王海想要的是山庄,不是工业园。” “那他直接去拍山庄就行了,干嘛还要对付我们?我们又没想跟他抢那个山庄。” 第751章 三方算计 雷子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苏梅端起茶杯的手顿住了,她思索了一下。 “既然王海邀请方总帮忙对付我们,还把工业区的物流都承诺给方总。“ “那就说明王海即想要工业区,又想要山庄,这两处他一个地方都不想错过。“ 方恒竖起大拇指,点了点头。 “老板娘果然聪明,他让我来给你们捣乱,就说明工业区他也不想丢。“ 雷子还是有点迷糊。 “可他四海那么大个公司,两个一起拍不就行了?干嘛还要搞这些弯弯绕绕?” 苏梅没有马上回答,手指抚着杯壁,心里在盘算。 王海为什么要找方恒来给自己捣乱?他要击败自己太简单了,随便往工业区多砸点钱,自己根本接不住。 难道他有什么顾忌? 不会。就像方恒说的,四海做到这么大,背后的势力小不了。 而且做地产的天天跟政府打交道,消息比自己灵通得多。 不是权,那就是钱。 想到钱这个字,苏梅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以前自己穷的时候,在店里看中一件衣服又看中一双鞋子,兜里的钱又只够买一样。 那时候她想尽办法跟老板讲价,磨了半个钟头的嘴皮子,就为了在有限的钱里,把衣服和鞋子都拿下来。 现在王海的处境,跟那时候的自己不是一回事嘛? 想到这里,苏梅苏梅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他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手上的资金不够,没法保证把两个地方同时拿下来。” “啪啪啪!” 方恒在茶桌后面鼓起掌来,一脸佩服的说道。 “这个结论我琢磨了一个晚上才想通,老板娘几分钟就到了,佩服。” 说完看了江大川一眼。 “难怪江总能发展这么快,原来有你这个女诸葛在后面参谋啊。” 苏梅摆了摆手。 “过奖了,虽然我猜到了王海的钱可能不够,但不知道怎么破局,根本没用?” 说完扫了方恒一眼。 “方总,你也想到这些,又叫我们过来,是不是什么好办法呢?” 方恒倾身上前,低声笑道。 “老板娘,实不相瞒,这个工业区确实是块好地,我也想掺一脚。” “我出资金进来,跟你们联手。王海要争盛宁山庄,在工业区上预留的钱一定不会太多。到时两家合力,这个项目十拿九稳。” 苏梅心里暗自盘算,如果跟方恒合作,确实能保证把工业区拿下。 她又瞄了一眼资料上盛宁山庄的信息,心里暗暗觉得可惜。 方恒看到苏梅的动作继续说道。 “老板娘是不是跟我想法一样,我们可以把政府规划道路到盛宁山庄的消息散出去。“ “到时候看上山庄的人一多,王海就得把钱全砸到那边去。工业区这头,他自然就顾不上了。“ 苏梅点了点头,站了起来。 “方总考虑周到,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跟合伙人商量一下,到时尽快给你消息。” “当然可以,这不着急。” “那好,我们先走了,到时会尽快给你消息。” 三人出了茶馆上了车,苏梅坐在副驾上一直没说话。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 “在想什么?” “大川,你说方恒是真心合作,还是又在算计我们?” “不好说,但他今天说的那些话,逻辑上没有毛病。” “我也觉得,可我总觉得他不会这么好心。” “先去找周景聊聊再说。” 与此同时,市中心那栋写字楼里,王海的助理敲门走了进来。 “王总,你找我!” “嗯,方恒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基地的人跟江大川早就认识,科考队的合同早就内定给江大川了。” “啊!那我们这步棋不是白费了。” 王海靠在椅子上。 “是啊,想不到这个江大川路子这么野,连基地的人也认识。” “王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王海看了助理一眼。 “你现在去跟银行打声招呼,让他们帮忙把周景的贷款卡一卡。” “不用卡死,拖个十天半个月就行,就说我们四海一定有重谢。” “好,我马上去!” 说完就要转身走出办公室,这时王海喊道。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助理说道。 “你找人散布一个消息,就说盛宁山庄是整个盛宁案件的核心地带,里面还有大量证据没清理完,案子的细枝末节多着呢。“ “谁拍到手里,以后天天等着配合调查吧。“ 助理听后愣住了,赶紧问道。 “王总,散布这个消息干嘛?我们的目标不是工业区嘛?” 王海转过身来。 “哼,工业区只是我们打出去的幌子,告诉你吧,公司的目标是两个都要。“ “王总,可我们的预算不够啊,单单盛宁山庄拍卖底价就是五千万啊。” “放心,公司为了配合我们,给我们凑了一个亿。”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工业区的成交价尽量往下压,尽量把资金用到盛宁山庄上。” 助理这才明白王海的整个布局。 一方面打压觊觎工业区的人,一方面抹黑盛宁山庄,好让想拍卖山庄的人心里犯嘀咕。 “好的,王总,我这就联系人,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记住,消息不要散得漫天飞,要半真半假,隐隐约约,这样反而让人更加相信。” “明白了。” 等助理走后,王海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才靠回椅子上。 “盛宁山庄,真是好地方!” ....... 苏梅等人离开茶馆后,马不停蹄的去了周景的工厂。 把方恒告知的消息一五一十全讲了,包括王海的真正目标、方恒提出合作的条件,一样没落。 周景听后走到窗户旁边,盯着盛宁山庄的方向。 苏梅等了一会,见她不开口,就走了过去。 “周景,你说我们要跟方恒合作吗?” 周景转过头来,问了一个问道。 “苏梅,你说盛宁山庄要开发的消息是真的嘛?” “不知道,毕竟我车队基地那里说了几年了,可到现在还没开发。要不你问下有没有人知道?“ 周景摇了摇头。 “现在还没规划,应该还在保密中,问了也是白问。” “其实只要看四海地产的动态就知道了,他们做地产的一定会有些渠道消息。” 周景点了点头。 “不错,可等你看到他们的动作后,已经太晚了。” 苏梅继续问道。 “周景,你不会对盛宁山庄有想法嘛?” 周景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 她的手指指着盛宁山庄的位置,又比了下市区的位置。 “如果道路规划是真的,这片区域两年内至少翻三倍。” “那可是五千万的底价,我们吃得下嘛?” 周景抬起头来,眼里闪着光芒。 “这样,苏梅,你跟方恒说,我们同意合作,但合作的方式我们来定。" 第752章 截断贷款 周景话刚说完,手机就响了起来,她马上接通,笑着打招呼。 “喂!张行长,下午好。” “周总啊,我打电话过来就是例行询问下,你在我们行申请的两千万,主要用途是做什么呢?“ “哦,这个啊,我们公司准备在平山县和农户签订合作协议,大量种植药材。” “还有公司的产能需要扩张,我们要新建厂房还有添加流水线。” 手机里传来张行长的声音,语气有些微妙。 “是这样嘛?可我们听说,你这个贷款是用来拍卖工业区用的?” 周景笑容僵了一下,她看了苏梅一眼。 “什么事都瞒不过张行啊。没错,我们确实参与了工业区竞拍,但保证金已经交了,不会动用贷款的钱。” “那性质就变了,这是法拍贷。我们需要对参拍的工业区进行预审,确认没有遗留问题才能放款。。“ 周景心里一紧。 “张行,那这个需要多久时间?" “预审15天左右,再到加上审批、放款也是15天左右,总共加起来30个工作日。” “三十天?”周景声音拔高了一些。 “张行长,我们也是老客户了,能不能想想办法?这个时间拍卖会都过了。“ “周总,这是流程,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尽量帮你加快速度了。”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了。 周景拿着手机,听到里面传来“嘟嘟”的声音,脸色阴沉了下来。 “苏梅,看来四海地产出招了。” 苏梅脸色也难看起来。 “王海这招一下打到我们七寸上了。” “是啊,苏梅,看来你们没猜错,四海搞出这么多事来,他们一定是资金不足。” “那我们怎么办?找其他银行贷款?” 周景坐在椅子上,脸色很快恢复了平静。 “我们工厂每个月近千万的流水,按理说很容易贷两千万出来的。” “可跟我合作多年的张行都这个态度,其他银行也好不到那里去。” 苏梅听后也是皱起眉头来。 “要不我介绍陶行长给你认识,他跟我们关系好,我们车队的贷款都是找他贷的。“ 周景疑惑的看着苏梅。 “这个陶行长能抵得住四海地产的危险?“ “不知道,不过他们银行不是国有大行,跟四海地产的业务应该很少。” 周景听后眼睛一亮。 “那行,我准备下资料,马上走。” 一个小时后,众人开车来到陶行长的银行。 苏梅刚下车,就看到陶行长等在营业厅门口,他快步迎上来,熟络的说道。 “老板娘,你打电话给我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大客户,是不是真的?" 苏梅拉着周景来到面前。 “当然是真的,这位是周景,周氏药业的老板,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陶行长一听,整个人马上精神起来。 “原来是周总,欢迎欢迎。你们工厂我听说过,在药材这一块在我们省属于翘楚啊。” 说完看向苏梅。 “老板娘,你们藏得真深啊,想不到连周总的工厂都有股份,你应该早介绍我认识的。” “现在介绍也不晚啊。” 陶行长笑着说道。 “对!不晚,不晚。我们上办公室坐会。” 众人落座后,陶行长马上给众人泡茶,苏梅这时说道。 “陶行长,这次来呢有两件事,一是我们工厂想在你们银行开户,每个月上千万的流水,都在你们银行进行。” 陶行长听后,马上高兴的说道。 “这个没问题,周总能在我们银行办理业务,我们欢迎之至啊。” 苏梅接着说道。 “还有就是我们工厂要扩大产能,新建厂房,购入新的生产线,需要找您贷款。” 陶行长给每个人递过去一杯茶。 “这个没问题,这次你需要贷多少?” “2000万!” 陶行长一听,倒茶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 “不是,苏梅,我刚给你贷了200万,现在怎么升级这么快,一下就变成2000万了。” 周景这时接过话茬。 “陶行长,这次不是苏梅贷款,是我们工厂贷。” 说完递上去工厂的经营流水,还有厂房等资料。 “这是我们厂的经营情况,每个月得营业额都以10%到15%的速度在递增,利润也是逐步增加。” “你也可以来工厂参观下,看看我们的设备和厂房,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陶行长翻了下这个流水。 “周总,你们这个经营状况确实是很好,但我们刚认识,一下就贷这么多,我们风险也高啊。” 看到陶行长为难,苏梅从包里掏出刚签下科考队的运输合同。 “陶行长,加上这个呢?” 陶行长接过,看了下合同的金额还有鲜红的印章,一脸惊讶的问道。 “苏梅,你们把这个合同拿下了?” “当然了,我都跟你说过了,只要我们把车改装好了,这个合同就是我们的。” “怎么样?加上这个有没有问题?“ 陶行长左手拿着科考队的合同,右手拿着工厂的流水还有厂房资料,思索了一下,马上拍板。 “没问题,这个贷款我给你们做了。” 周景看到陶行长看到苏梅的合同就马上改变主意,好奇的问。 “苏梅,你那个是什么合同?” 陶行长把合同递过去给她。 “周总,这是胡教授牵头的国家野生保护动物运输的合同。” “什么!”周景愣住了。 “国家科考队的合同。” 她接过合同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江大川和苏梅,眼里满是震惊。 “大川、苏梅,你们什么时候认识胡教授的?“ “前段时间,因为盛宁集团的案子我们才认识他的。后面他看大川开车稳,就邀请我们参加这个科考队了。” 周景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苏梅,我真的很羡慕你。” “羡慕什么?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我的就是你的。” 周景端起茶杯,瞥了一眼旁边静静坐立的江大川。 陶行长这时开口了。 “周总,你们工厂的资料我看过了,经营状况很好。加上科考队的合同,两千万的贷款我可以批。” “不过我需要去工厂实地考察一下,走个流程。” 周景点了点头。 “没问题,陶行长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上午怎么样?” “行,我等你。” 陶行长笑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周总,苏梅,咱们合作愉快。" 第753章 真假消息 第二天上午,陶行长带着信贷部的两个工作人员如约来到周景的药材加工厂。 这次轮到周景和苏梅在工厂门口迎接他们,看到陶行长的车拐进厂区道路,两人迎了上去。 陶行长下车后,先抬头看了眼门口那块硕大的“周氏药业”招牌,又环顾了一圈周边的环境。 “周总,苏梅,你们这个厂房位置不错啊,交通便利,离市区也不远。” 周景上前笑着介绍。 “陶行长,当初我们拿下这地方的时候,旁边还有不少荒田呢?“ “现在工厂把这一片给带动起来了,政府也逐渐加大了投入,你们过来的道路,还是上个月新建的。” “很好,看到这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我对你们工厂更有信心了。走,我们进去里看看。” 一行人走进工厂,叉车在各个车间来回穿梭,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生药正散发浓烈的药香味。 陶行长边走边点头,目光在繁忙的流水线上扫了一圈。 “周总,你们这一条流水线现在能加工多少吨药材?” “一天12吨,但还达不到客户订单的要求,所以我们要扩大产能,争取一天能出货20吨以上。“ 紧接着众人来到后面刚建好的厂房,地面还新着,墙上的油漆味都没散尽。 周景指着里面空荡荡的车间。 “陶行长,我们场地都弄好了,现在就是缺钱买设备,客户订单又催得急,希望你们能帮忙了。” 陶行长转了一圈,又看了前面正在排队装货的重卡。 “想不到周总规模做的这么大,要不是今天亲眼来看,我都看走眼了。” 周景笑着说道。 “那以后陶行长多多来厂里指导,走,我们去办公室里面坐坐。” 上了二楼,路过走廊时陶行长注意到一间房间,门牌上写着"实验室"三个字。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在里面忙碌。 “周总,你们这个实验室是做什么的?” “哦,这个实验室主要是研究药材的药性,还有土壤的分析工作。” 苏梅这时接口道。 “陶行长,我们决定在平山县跟农户签订药材种植协议,我们提供种子和技术,农户负责种植,成熟后工厂统一收购。” “里面的那些土壤样本都是从平山县运回来的,在实验室里做好分析,才能更好地指导农户种植。” 陶行长转过头来,认真地看了两人一眼。 “周总、苏梅,想不到你们看得这么长远,这完全是互惠互利的事业啊。” 他在办公室坐下来,翻了翻周景递上来的补充资料。 “看了你工厂一圈,我完全放心了,这个贷款我会在一周内给你们安排。” “如果2000万不够,我这还可以增加额度。“ 周景和苏梅听后,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送走陶行长一行人后,周景看向苏梅。 “苏梅,联系方恒,约他下午来厂里谈?” 苏梅疑惑的说道。 “来这里?” “对,就来工厂里,谈判就要显示实力,彰显气势。“ 下午的时候,方恒的车驶入工厂,当他看到药材加工厂繁忙的景象,心中暗暗惊奇,对苏梅等人的实力有了重新的认识。 当他被小禾引到办公室时,苏梅站了起来介绍。 “方总,这是我合伙人周景。” 周景站起身来,伸出右手。 “方总,你好,听说恒通物流是我们省内的物流巨头,想不到方总这么年轻有为。” 方恒伸手握了一下,客气道。 “不敢当,要说年轻有为,我在周总面前可什么都不是,现在谁不知道周总是我们年轻一辈冉冉升起的明珠啊。” “方总过奖了,先坐吧。” 众人落座,周景给递给方恒一杯茶,开门见山的说道。 “方总,你的要求苏梅昨天已经跟我说了,不过在谈合作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周总,请说。” “盛宁山庄那片区域会被规划开发,这个消息到底有几分把握?” 方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个我也不清楚,毕竟文件没有落实前,谁也不敢保证。” “不过我来你们这儿之前,倒是收到一个关于盛宁山庄的消息。“ “哦,什么消息。” “从警局内部流传出来的,说盛宁山庄还有大量的证据没清理完,现在还处于封闭状态,谁拍到手那就天天等着配合调查。” 说完看了几人一眼。 “这个消息是真是假,我想你们打个电话便知道了。” 周景看了眼苏梅,苏梅心领神会,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走廊尽头一处僻静的角落,苏梅掏出手机拨通了邢局的号码。 “喂,邢局,有个事情我想问你下。” “说吧,刚好我现在有空。” “听说盛宁山庄还有大量证据要清理,现在还处于封闭状态,拍出去之后会经常要配合调查,有这回事嘛?” 手机里明显沉默了一下,邢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意外。 “苏梅,你们怎么问起盛宁山庄来了,你们的目标不是那个工业区吗?” “因为四海地产要和我们竞争,我们只好打听下他们的目标情况。“ “哦,这样啊。“邢局压低了声音。 “我告诉你把,这个案件差不多完结了,剩下的就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过几天我就会下令解封。“ “不过盛宁山庄毕竟是案件核心地点,以后可能还会有警察上门回访,这不会影响到后面拍卖情况的。“ “我明白了,谢谢邢局。” “嗯,你们小心点,别被人牵着鼻子走。” 挂完电话,苏梅走进办公室,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她。 “我刚问了邢局,这个案件差不多已经完结了,不会影响到后续的。” 方恒低下头轻声说道。 “那这个消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众人也一时想不通,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梅喝了一口茶,看了众人一眼,开口说道。 “既然有两种完全相反的消息,那就一定有一个是假的。邢局是不可能骗我们的,那就说明你带来的消息是假的。“ 众人抬头看着她,苏梅继续分析。 “我们可以设想下,这个假消息能给谁带来好处呢?” 周景一听马上反应过来。 “四海地产。” “没错。“苏梅点了点头。 “四海地产要竞拍盛宁山庄,当然是希望山庄负面新闻越多越好,到时参拍的人越少,他们越容易拿下。” 方恒这时也彻底想通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好个王海,连散布假消息的手段也用上了,果然是条老狐狸。” 苏梅扫了众人一眼。 “你们想想,四海地产这么大费周章地遮掩,说明什么?说明山庄这片区域要被规划开发的事,八成是真的。” 方恒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对……我叔提到的扩路讨论,再加上四海地产的这些动作,这片区域要开发的概率确实是八九不离十了。” 众人仔细琢磨苏梅刚才的推断,越琢磨越有道理。 周景像是第一次认识苏梅一样,目光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外。 “苏梅,想不到你逻辑思维这么强,你这个推理能力不去当警察可惜了。” 雷子听后,在旁边骄傲的说道。 “周总,这才那到那啊?嫂子可是为拉萨市局破获了好几起大案了。” “他们赵局可是邀请了嫂子好几次,去他手下当支队长。“ 周景转头看着苏梅,眼里多了几分不可思议。 “苏梅,你居然还有这个能耐?” 苏梅表面上一脸淡定,可嘴角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还行吧,我就是平常观察比较仔细点。” 方恒坐在对面,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苏梅,这个女人看着漂亮,没想到脑子这么厉害。 再想想自己身边的那些女人,一个个就只会向自己要钱,那里能帮到自己一点。 同时心中也暗自庆幸,好在自己决断的快,选择跟他们合作。 不然这两个人一文一武,到时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江大川坐在旁边,看着苏梅那快要藏不住的得意劲,轻声咳了一下。 “好了,既然知道了四海地产的计划,那接下来讨论下,该怎么办?” 第754章 虎口夺食 众人已经推测出了四海地产的计划,可要怎么破局,一时间没有头绪。 周景目光看向对面坐着的方恒。 “方总,你想和我们合作,拿你的意思呢?” 方恒摸了下口袋,想掏出烟来,但看到周景苏梅,只能讪讪的放了回去。 周景看到他的动作后,笑了起来。 “没关系,大家想抽就抽,我知道抽烟有助于你们思考。”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把烟拿了出来,先散给江大川和雷子一人一根,三人齐刷刷点上。 办公室里很快飘起一层淡淡的烟雾,方恒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 “周总,我还是原来的想法,把盛宁山庄这片区域要开发的消息散发出去,逼四海地产退出工业区的竞拍。“ “他们本来就资金紧张,一旦山庄那边冒出更多竞争者,他们必须把钱集中在山庄上,工业区自然就是咱们的了。” 周景没有回复,只是静静地思索着,她突然问了方恒一个让他意外的问题。 “方总,你想和我们合作,准备了多少资金?” 方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了底。 “我准备了一千万,如果按照我的策略,这个工业区我们很可能只要3000万就能拿下。” 周景这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 “方总,如果真想和我们合作,这点钱不够,至少要2500万以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她,不懂她为何这么说。 方恒更是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的说道。 “周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周景没有理会任何人,她扫了众人一眼。 “方总,既然要合作,那就把目标放大点,跟四海地产抢盛宁山庄。“ 这话一出,办公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愣愣的看着她,方恒更是把烟灰掉到裤腿上都没发觉。 苏梅第一个反应过来,马上提出反对意见。 “周景,盛宁山庄绝对是四海地产的头号目标,他们就是丢了工业区,也不会丢了山庄的,我们怎么跟他们争呢?” 方恒也是认同苏梅的说法。 “是啊,周总,山庄这块肥肉,王海绝对不会放弃的,我们两家加起来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江大川和雷子两人也是懵懵的,他们虽然对这些商业不太懂,但也知道这是虎口夺食,很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江大川难得在商业问题上开口。 “周总,不要冲动,做生意稳妥一点好,一口吃不成胖子。” 周景没有急着反驳,重新坐回椅子上,伸手阻止大家的议论。 “大家听我说,我做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经过我反复分析,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只要操作的好,有很大的几率得到盛宁山庄。” 看到周景这样有自信,众人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她继续说完。 “通过刚才的分析,我们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四海地产的资金没有把握同时拿下工业区和山庄。“ “所以王海才会让方总阻击我们,又断我们的贷款,现在还散布山庄不利的消息。” “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放手,这在商场上是大忌。贪多嚼不烂,到头来很可能什么都吃不下。” 苏梅皱着眉头问道。 “你的意思是利用他的贪心?” “没错。” 周景站起来,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快速写了工业区和盛宁山庄几个大字。 “我的办法其实很简单,明面上我们的目标还是工业区,在法拍会上,不断抬高工业区的价格。” 她指着工业区这几个大字。 “只要王海不轻易放弃工业区,我们把价格往上抬,他就得跟。” “每跟一口,他手里能用在山庄上的钱就少一分。” 说完手指移到盛宁山庄这四个大字上。 “等到盛宁山庄开拍时,他手里的钱已经被工业区消耗了一大截,这时候我们集中全部资金杀进去,他很可能接不住。” 办公室里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不是震惊,而是所有人都在认真地掂量这个计划的分量。 江大川重新点燃一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周总,你这个计划有个致命的漏洞。” “我们不知道四海地产准备了多少资金?也不知道他们会在工业区投入的上限是多少?” “如果我们抬价抬过了头,把工业区拍下来了,那山庄的资金就不够了。” “如果抬得不够,王海没把钱消耗多少,山庄那边我们还是拼不过他。到头来,可能落的两头空。” 周景看了眼江大川,点了点头。 “没错,这个计划是有风险。” “但你们要算一笔账,工业区就算拿下来,充其量就是个稳定收益的资产。” “而盛宁山庄,如果道路规划落地,两年内至少翻三倍。” “这两个选择摆在面前,你们选哪个?” 周景继续说道。 “就算最后山庄没拿下来,我们损失什么?无非是在工业区上多出了点价,大不了就把工业区拍下来,跟原来的计划一样。” “退一万步说,工业区也拍不下来,那保证金退回来,我们亏的只是这段时间的利息。” “赢了鱼跃龙门,输了也不伤筋动骨,这种赌,值得下。” 苏梅低头琢磨了一会,大声说道。 “周景,我赞成你的计划,就算拍不中对我们损失也不大,如果真的拍到了,那就是鱼跃龙门了。” “大川,你说呢?” 江大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景。 “好,听你的。”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方恒。 他看着对面的两个女人。 一个看着温柔贤惠,脑子比谁转得都快,一个看着冷傲清高,魄力比男人还大。 “周总,苏总,两位女中豪杰都决定干了,我怎么能落下呢?不过还是有个问题?” 苏梅连忙问道。 “什么问题?” “就是资金,我这里可以凑出2500万出来,相信你们也可以凑出这个数额出来,但是想要拿下盛宁山庄,这钱还是不够。” 周景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没错。我初步估算了下,想有把握拿下山庄,至少要准备七千万。” “可我们两家总共才五千万,还差两千万找谁呢?这个人一定要我们双方都信得过的。” “方总考虑得很周到,这个人我也想到了。” 方恒来了兴趣,身子往前一探。 “周总心里有了人选了?“ “西南物流的张德发,我跟他经常有业务往来,信得过他。听苏梅说,方总你跟张德发的关系也不错。” 方恒这时笑了起来。 “是不错,我跟老张虽然同行,但我们这行不像其他行业,同行之间虽然也竞争,但互相搭把手的事也常有。” “找他来我同意,他拿两千万应该没有问题。” 周景满意的点了点头。 “既然方总同意,那我就打电话给他,不过在联系他之前,有件事我们三方必须先说清楚。” 第755章 五五分账 方恒决定和周景等人联手竞拍盛宁山庄后,整个人放下了包袱,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周总,你说还有什么事呢?” 周景看着他笑着说道。 “那就是股份怎么算?这个必须先说好,免得到时候伤了和气。” 方恒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总说个方案,我听听。” 周景早有准备,说出自己的打算。 “三方出资,按出资比例分配股份。我和苏梅这边出两千五百万,方总出两千五百万,张总出两千万。” “到时候拍卖价格如果超出预算,超出部分再按比例追加。” “如果出意外拿下了工业区,也按这个比例出资。” 方恒点了点头。 “可以,这个方案最公平,但拿下后怎么管理呢?” “日常运营管理由我来负责,你们可以派人监督财务,重大决策三方共同表决。” 方恒心中一动,他知道盛宁山庄如果规划开发,运营管理权就意味着巨大的利益。 他本来也想争一争,可想到江大川后面的背景,再加上张德发又跟他们关系好。 就是争也争不过,不如索性大方一点。 “当然可以,这样我求之不得,跟在周总后面吃肉就行了。” 周景见方恒同意,掏出手机拨出号码。 “既然方总同意了,那我就叫张德发过来聊聊。” 很快张德发接通后,洪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周总,有什么事?” 周景笑着说道。 “老张,我们这里有件好事,想让你参与进来。” “哦,能让周总说的好事,那一定错不了,你们在那里?” “就在我工厂。” “好的,你们稍等下,我马上到。” 过了半个小时后,张德发来到办公室,他推门进来看到这么多人,很是惊讶。 “大川、苏梅,方总,你们也在啊。” 周景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老张,你先坐。大川和方总都有参与这件事,我先把事情跟你说了,看下你有没有兴趣。” 说完她就把自己等人想竞拍盛宁山庄的事情跟他说了,张德发听后思索了片刻。 “周总,这个计划你有多少把握?” “不知道,但事在人为,即便只有一成把握,我也觉得可以拼一拼。” 张德发认同这个说法。 “这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其他公司有没有可能也盯上了盛宁山庄呢?” 周景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四海地产在这方面一定会有应对措施,我们可以不用管。” 苏梅这时却说道。 “其实我有一个办法。”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她,周景连忙问道。 “苏梅,你有什么办法?” “很简单,现在盛宁山庄还处于封闭状态,我们只要跟邢局说一声,让他帮忙推迟到竞拍前几天解封。” “其他公司看到山庄一直处于封闭状态,本能的就以为山庄还有问题,到时谁还敢竞拍呢?” 周景听后眼睛一亮。 “苏梅,还得是你脑瓜子灵活啊。” 张德发听后马上表态。 “既然大家看得起我,这个局我也参加。” 方恒这时站了起来。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我就先回去筹钱了。” 张德发此时也说道。 “不错,离竞拍的时间不多了,我也先回去筹钱了。” 周景知道事情紧急,也不挽留。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大家注意保密,等事情成功,我们好好的聚一聚。” 随着方恒和张德发的离开,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苏梅坐到周景的对面,开口说道。 “周景,其他人走了,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说说咱们的事了?” “我们有什么事呢?”周景装作不解。 苏梅声音马上大了起来。 “周景,你不要给我装糊涂,我们的股份怎么算?” 周景嘴角含笑看了苏梅一眼。 “哦,你说这个啊,我们也按出资比例算吧。” 苏梅一听马上就不乐意了。 “什么按出资比例,这次要不是我们,你有这个机会?” “先不说大川、雷子、大头拼命捣毁盛宁集团。就说昨天你被银行卡住贷款,要不是陶行长看在我们的面子上,他会这么爽快的给你贷两千万?” “还有你以为方恒是善男信女?要不是忌惮大川,你信不信山庄到手后,他一定会想法设法把你挤出去的。” “我们提供了这么多隐形的因素,你还跟我提按出资比例?信不信我们直接退出,大家都不要去拍了。” 周景丝毫不担心苏梅的威胁,淡淡的问道。 “那你觉得多少分账合理?” 苏梅低头想了下。 “至少是五五的比例,这样才合理。” 周景看着苏梅笑了起来。 “行,这个项目就按五五分成。” 苏梅被周景这么痛快的反应弄得有点懵。 “啊,这次你不跟我争了?” “争什么争,就像你说的,你们提供了这么多条件,五五分账很合理。” 苏梅这时拉住周景。 “不是,每次跟你谈分账都要跟你吵一顿,你这次这么大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周景被苏梅神经兮兮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 “苏梅,你是不是非要吵一架才舒服?那就来。” 说完大声的对她喊道。 “五五分账不行,必须按照出资比例来,我后面还需要管理多少事情?” 苏梅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味道,本能的想怼出去,但她忍住了。 “周景,是这个味,看来没啥阴谋,我们就按五五分账吧。” 周景被苏梅这一下弄得不上不下,不由的骂道。 “苏梅,你有病啊,想要吵的是你,不吵的也是你。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出丑啊。” 苏梅这时笑着上去拿起纸笔。 “不是,真不是,一时不习惯你这么大方,有点不得劲。这个先别说了,我们先把比例分成签好。” 周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而雷子在旁边憋得快出内伤了。 “川哥,你说嫂子算不算扳回一局?” 江大川没搭理他,只是看着两个女人在那里一本正经地写协议。 周景写完后推给苏梅看。 “你看下有没有问题。” 苏梅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没问题。” “那就签字。” 两人分别在协议上签了名字,周景收好一份,苏梅拿着另一份站了起来。 “周景,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756章 暗流涌动 出了工厂,上了越野车,苏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川,这次赌得有点大,你说我们能成功嘛?” “尽力了就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 雷子在后座探出头来。 “嫂子,失败了也没关系,我们现在也挺好的。不过你刚才真帅,难得看到周总吃嘎,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梅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真想吵,我那是压一压她的气势,不然这合作就她一人说了算了。” “嫂子,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怎么说呢?“ “只要川哥在,周总就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的。” 苏梅听后马上转过头来。 “雷子,你皮痒了是不是?本来我还想这项目给你多少股份的,现在要看我心情了。“ 雷子听后马上双手求饶。 “嫂子,别,我错了。你永远压她一筹,不管怎样你都是老大。” “你看周总听川哥的,而川哥听你的,那说明周总.....也是听你的.......” 越说声音越小,苏梅也越听感觉越不对。 “雷子,这项目你没股份了,一分都没啦。” 雷子双手捂着脸哭诉道。 “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相信我啊....” 江大川看着逐渐暗下里的天色,笑着说道。 “行了,不要闹了,苏梅,你打电话约下邢局吃过饭,我们把盛宁山庄的事情跟他说下。” “好,我这就打。” 跟邢局约好后,江大川开车来到一家特色的馆子,点好菜后等待邢局的到来。 一个小时后,邢局穿着一身便服推开包间,笑着说道。 “大川,苏梅,雷子,让你们久等了。” 三人站了起来,苏梅走了上来。 “邢局,你这日理万机的,能来跟我们吃饭,那是给我们面子。” “苏梅啊,你这张嘴,就是会说话。行了,大家都这么熟了,不要说这些客套话了。“ 众人落座后,苏梅赶紧让服务员上菜。 趁此期间把自己等人转移目标,想跟四海地产竞拍盛宁山庄的事情说了下。 邢局夹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想不到你们有这个魄力,不错,是值得去争一争。” 苏梅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不过还是有点小事需要您帮下忙?” 邢局端起酒杯,眯了一口。 “你说吧,什么事?“ “就是您能不能把山庄封闭的状态持续到开拍前几天?” 邢局一听这个要求,笑了起来。 “你们为了减少竞争对手真是手段频出啊。” 苏梅也是无奈的摊了下书。 “这个也没办法,如果只是一家四海地产,我们还有赢的可能。” “要是让其他公司也参与进来了,那我们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邢局点了点头。 “这个没有问题,反正山庄解封的时间没有定死,推迟一段时间也没什么问题。” “还有为了更加逼真,我会安排警员去那里走几趟。” “谢谢邢局!”苏梅听后高兴的站了起来。 邢局摆了摆手让苏梅坐下。 “不用谢,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我能帮就尽量帮。” 苏梅心头一紧。 “邢局,您的调动……定了??” “还没有,不过这个案子差不多结束了,调令算算也应该差不多要来了。” “那你接下来会去那里?不会真的是明升暗降调你去警察学院吧?” 邢局端起酒杯跟江大川碰了下。 “不知道,等调令下来了就清楚了,好了,不谈这个了,我们喝酒。” ........ 接下来的时间风平浪静,各方都在紧锣密鼓地筹钱。 邢局对山庄的持续封闭,还有警员频繁进出搜证的消息,很快在圈子里传开。 不少本来有意竞拍的公司,开始打退堂鼓。 市中心高栋写字楼里,王海的助理拿着一叠照片走进去,放在他的桌上。 “王总,这是今天拍到的。警方又去山庄了,这已经是这段时间第二次了。” 说完有点不自然的看王海。 “王总,你说我们放出去的消息不会验应了吧,这个山庄后面真的还有很多麻烦事情?” 王海拿起照片,盯着上面穿制服的警员。 “放心,这个案件差不多完结了,他们搜集的都是些细枝末节的线索,不会影响后面的。” “再说了,你不觉得警方这么一搞,把其他竞争对手全都吓退了,这对我们反而是好事。” 助理仔细想了下点了点头。 “确实,这样我们完全可以以更低的价格拿下山庄了。” “不错,这对我们的计划更加有利,我也可以抽调更多的资金把工业区也拿下了。” 说完他看了助理一眼。 “那个周景的贷款怎么样了?” “我已经跟我们合作的银行打过招呼了,但周景却找到一家本地的银行贷款,我们跟他们合作很少,打招呼根本不管用。” “据银行的一些朋友帮忙打听的,听说这次周景的贷款还是两千万。” “加上他公司能调用的资金,预估这次法拍她的资金在三千万左右,大概率不会超过三千五百万。” 王海很认可助理的分析,点了点头。 “不错,这跟我预估的差不多,原先我还以为工业区很可能拿不下来,想不到警方给我们送了个神助攻啊。” “你下去好好准备吧,这次必须拿到最完美的结果。” 时间过了一个星期后,陶行长致电周景。 “周总,你这两千万的贷款已经打到你账户上了,你叫财务查收一下。” “好的,谢谢陶行长了,有空来厂里坐坐。” 周景看到电脑上银行账户的金额,马上打电话给方恒。 “方总,你的资金什么时候能到位呢?” “周总,快了,银行跟我说还有三天款就能到账。” “那好,你这个盯紧点,我问下老张那里的情况。” 挂断电话后,周景重新拨通张德发的电话。 “张总,你的资金准备的如何?” “周总,你放心,我这边没问题,资金三到四天后就能到位。” “好,方总那里的也是三天后到位,你抓紧盯着。” 挂完电话后,周景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明媚,无比湛蓝。 她低声说道。 “粮草具备,只欠东风。王海,到时就看你们能不能接得住我们这个惊喜了。“ 第757章 拍卖会开始 很快时间来到拍卖会当天的上午,法拍中心停车场豪车云集。 川省有头有脸的企业家都来了,西装革履的老板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在停车场找了个角落停了下来。 随后带着苏梅、周景、雷子低调的走向法拍中心。 刚走到大厅门口,迎面就看到王海西装笔挺,周围簇拥着七八个企业老板,正有说有笑地往里走。 看到周景后,王海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周总,来得这么早啊,你这春风得意的样子,看来对目标是势在必得了。” 周景带着苏梅转过身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王总,你说笑了,有这么多前辈在我前面竞争,我那里有这个资格啊。” “今天过来主要是见识见识世面,长长见识。” 王海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周总,你太谦虚了,现在你们公司的体量比在座的很多人都强多了。“ 说完对着周围人介绍说道。 “各位,我来介绍下,这就是周氏药业的周总,一个非常了不得的年轻人啊。” 王海后面的一个戴眼镜的老板说道。 “周总谁不认识啊,听说她递交材料填写的目标跟王总一样,是那个工业区。” “王总,看来你有对手了。” 王海哈哈一笑。 “这不是很好嘛?有竞争才说明那块工业区的价值,要是没有竞争多没意思啊。” 另外一个老板好心的劝道。 “周总,我劝你还是换个目标吧,王总看中了这个工业区,你们是没有机会的。” 那个戴眼镜的老板这时笑道。 “对啊,周总,大家都是在成都这片混的,得罪了王总可不好。要我说你换个目标,比如盛宁山庄就不错。”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板都笑了起来,苏梅这时看不下去了,她对这些人怼道。 “既然你们这么看好盛宁山庄,不会自己去拍吗?“ “这次法拍把盛宁山庄放到最后,完全可以说明这是一个好项目。“ 那个戴眼镜的老板惋惜起来。 “盛宁山庄确实是一个好项目,可这地方前两天才解封,这段时间警察还上门跑了两次。“ “拍下来短时间无法营业,躺着那里每天出的利息都会让人头疼。“ 其他老板也相继点头。 “是啊,我们公司也对盛宁山庄考察过,市场部认为这是一个高档休闲好场所,可以投资。“ “可法务部建议我们不要投资,谁也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麻烦,得不偿失啊。“ 王海心中暗喜,但面上没有丝毫表露出来,对着众人说道。 “好了,既然大家都知道盛宁山庄是个烫手山芋,就不要跟周总开这个玩笑了。” 说完一脸为你好的样子,看着周景。 “周总,我们四海确实对这个工业区势在必得,不如你退一步,可以考虑下其他地方。” 周景像是听进去了这句话一样。 “既然王总说到这个程度上了,我们考虑下,到时看下其他目标。” 王海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好,如果周总到时高抬鬼手,我王海欠你个情。” “我怎敢要王总你的人情呢?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进去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带着苏梅等人转身往大厅里走。 王海刚要向大厅走去,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喊声。 “王总,想不到你们这么早。” 王海回头一看,方恒正带着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走过来,他有些意外。 “呦,方总,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没啥事嘛?就想带我这个朋友一起来看看。” “王总,给你介绍下,这是西南物流的张总。” 张德发马上上前伸出手来。 “王总,你好,这几天一直听方总提到你,以后多多关照。” 王海伸出手跟张德发握了下,笑着说道。 “张总,你们西南物流我也经常在路上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占据了物流市场的半壁江山啊。” “王总过奖了,我们跟你们四海比起来,完全就是萤火虫见皓月,不值一提啊。” “张总太谦虚了,对了,你们有邀请函嘛?” 方恒看了眼登记处排成长龙的队伍。 “本来想去那里登记拿下的,可看到您,就先过来打个招呼。” 王海马上摆了摆手。 “那就不要去登记了,跟在我们后面进去。” “那麻烦了。“ 众人来到一个大型会场,里面被隔成二十多个竞拍区,每个竞拍区对立一家企业。 而且每个竞拍区只能有两个人参加竞拍,其他随行人员都到后面的观众席。 苏梅看到规定后,有些犹豫。 “大川,我们谁上去竞拍呢?” 江大川扫了一眼会场布局。 他们的竞拍位置在会场中央的位置,而四海地产的位置靠近前方。 从这个位置上就可以看出,法拍中心对四海地产的重视。 “苏梅,你和周景去参加竞拍。” “你让我们两个女的上去,能行嘛?” “相信自己,你们在把握节奏上比我们强多了,再说我会在观众席上帮你们盯着王海的。“ 周景这时拉了拉苏梅的手。 “我们走吧,别磨蹭了。” 两人走到审核处,周景递上资料。 “你好,我们是周氏药业的,这是我们参加竞拍的资料。” 工作人员核对资料无误后,拿起一个号码牌递了过去。 “这是你们的号码,17号。” 苏梅接过后,很快来到竞拍区坐定。 江大川带着雷子在观众席找了个能看清王海的位置坐下。 而方恒和张德发坐在两人不远处,双方对视了一眼,马上转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到上午9点时,一个法官宣读了拍卖纪律,然后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前期的几个小资产,房产和门店很快就被来的竞拍人买走,过程非常顺利。 这时拍卖师在台上喊道。 “接下来拍卖的是一处矿山的开采权,底价两千三百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万。” 听到这个万隆集团的人马上坐直了身体,经过几轮的竞价,他们如愿以偿的拿到这个开采权。 大通投资也顺利拍走了一处在建工程,几个大企业很守规矩,没有互相抬价,默契地瓜分了这些资产。 拍卖师拿起一份资料,在台上念道。 “接下来拍卖的是盛宁集团的工业园区,底价两千五百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五十万。” 听到这个大厅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第758章 工业区的竞标厮杀 听到拍卖师念出工业园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前方四海地产的位置,以及中间周氏药业的位置。 苏梅看到这么多人看这自己,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冒汗。 周景察觉到她的紧张,拍了拍她的手,沉声说道。 “别紧张,按计划来。” 拍卖师扫了眼全场,拿起落槌敲了一下桌面。 “现在竞拍开始。” 话音刚落,王海的助理就率先举牌喊道。 “2800万!” 这一下就加300万,观众席顿时议论纷纷。 “这四海地产资金雄厚啊,一下就加这么狠,看来对工业区是势在必得了。” “嗯,这气势一上来,让其他公司怎么玩呢?这完全是用气势压倒对手啊。” 竞拍区一些本来有意的公司,脸色都很不好看起来。 “老板,我们要不要跟,这四海一下就把价格抬得这么高,是想打乱我们阵脚。” “跟!这是他的心里战,2850万!“说完把牌子举了起来。 拍卖师看到有人举牌,马上说道。 “15号举牌了,2850万,还有谁要跟的。” 王海看了15号区一眼,轻蔑的说道。 “50万50万这样加太慢了,再加100万。“ 这话一出,观众席和竞拍区的议论声更大了,整个会场顿时产生嗡嗡的议论声。 主持纪律的法官赶紧站了出来,大声喊道。 “所有人安静,不要吵,再吵取消拍卖资格,逐出会场。” 拍卖师隔空对着15号区喊道。 “老板,2950万了,你需要再加嘛?” 15号的老板脸色涨红,最后举起牌子,颤抖的喊出。 “3000万!” 听到这个价格,拍卖师看向四海地产的位置,可还没等他喊出声来,王海直接举起牌子。 “3100万!” 看到王海如此果断,15号老板知道自己根本无法与他们竞争,只能叹气的把牌子放到桌上,表示放弃。 拍卖师看到这个动作,朝着会场大声的喊了出来。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工业区竞拍价格到了3100万,谁还要加价的嘛?有没有人要加价的?” 他扫了众人一圈,见没人说话,手握落槌,大声的喊了起来。 “3100万一次!” 正当王海以为胜券在握时,苏梅突然举起了牌子,高声喊道。 “3200万!” 这个声音一出,观众席又是议论纷纷。 “这谁啊,这么勇,敢跟四海地产打擂台?” 旁边知道内情的人马上说道。 “这是周氏药业的人,她们得目标也是工业园区。” “看来是不打算给四海地产的面子,两家终于打起来了,现在的拍卖才算真正好看。” 王海听到声音,转头看到周景的竞拍区域,眼神顿时冒出精光。 “哼,看来刚才的示弱是虚与委蛇啊,既然这样,那就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说完对拍卖师喊道。 “3300万!” 拍卖师兴奋了起来,对着周景的区域喊道。 “3300万了!两位女士还要加嘛?” 苏梅偏头看了一眼,周景全程冷静,对着苏梅说道。 “继续跟,再加200万!“ “啊,周景,我们不一百万一百万加嘛?” 周景此时整个人像岩石一样冰冷。 “不,我们也要气势,就按这样加!” 苏梅听后直接举牌喊道。 “3500万!” 这个价格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周景,顿时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我靠,这女的是真敢啊,一口气加200万。” “周氏药业不是今年刚起步嘛?这么有钱?” 万隆集团的代表转头看向大通投资的人。 “这个周景我听说过,做药材加工的,今年才起来,没想到手笔这么大。” “有意思,四海地产碰到对手了。” 拍卖师更是满脸通红。 “3500万了,想不到这次的拍卖会上出现了一匹黑马,而且还是两位女士,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说完转头看向王海。 “王先生,你们还需要再加嘛?” 王海站了起来,目光直直的看向周景。 “想不到周总有如此魄力,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说完转头看向拍卖师,面无表情的报出价格。 “3600万,我四海地产奉陪到底。”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了,知道这两家终于迎来了刀兵相接重要时刻。 苏梅再次看向周景,这个女人的面色还是一如以往的冷静。 但她微微颤抖的手指,说明她此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再加200万。” 苏梅咽了口唾沫,马上举牌喊道。 “3800万!” 这个金额一出,全场再次沸腾。 “这下彻底打起来了,想不到这女人这么厉害,佩服啊!” “是啊,就凭她这份胆色和魄力,以后绝对大有可为啊。” 方恒更是轻声的对张德发说道。 “以前我还有点看不上她,以为她做生意完全是靠有人在她背后撑腰,昨天还想跟她争管理权的。” “现在看来,我跟她比差得远了,这女人以后绝对不得了。“ 张德发点了点头。 “是啊,如果是刚才是我很可能就退缩了,没想到她这么硬。” 王海想不到周景还能一口气加200万,此时的心境也被这女人的稍微打乱了一下。 心中暗自盘算,自己的资金总共才有一个亿,而盛宁山庄才是公司的主要目标。 虽然通过一些列手段,让很多人认为山庄是个负资产,但难保有人不这么认为,或是从其他的蛛丝马迹得到那片区域也要开发的消息。 如果在工业区这里投入太多,到时山庄那里的资金很可能就不够。 可现在让自己放弃又很不甘心,还有她那里来的这么多资金。 想到这里他转头认真的看了两人一眼,周景面色如常什么都看不来。 可她旁边那个漂亮的女人,眼神明显有了慌乱之色,眼睛却不断地往周景身上瞟。 看到这里,王海心中有数了,看来她们这是虚张声势,资金应该也不多了。 而这时拍卖师也在催促的喊道。 “3800万还有没有要加的。” 王海转头对着拍卖师喊道。 “3900万!” 第759章 虚张声势 听到王海喊出3900万,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静静地看着周景,看这个女人会做出如何的决定。 苏梅轻声的问道。 “周景,还继续加嘛?” 周景沉思了一下,刚才王海看自己的时候,自己也在观察他。 刚才他明显犹豫了,这说明这个价位到了极限,毕竟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山庄,不可能花太多钱在这里的。 想到这里,周景点了下头。 “加,不过只加50万。” 苏梅惊讶的确认一遍。 “就加50嘛?刚才还持续加200万呢?这落差会不会太大。” “你放心,听我的,现在加50万最合适,这样让王海认为我们资金不足,也不会打消他拿下工业区的念头。” 听完周景的分析,苏梅举起牌子,轻声的喊道。 "3950万!“ 听到这个价格,所有人叹息一声,知道周景在这场争夺中要败了。 王海此时笑了,他更加认定刚才周景的做法就是虚张声势,以此来掩饰自己资金不足。 好在自己坚持了下来,没有被他们的气势给吓退。 他隔空对着周景喊道。 “周总,你这招虚张声势用的很好,可惜遇到了我。“ 说完转头看向拍卖师。 “4000万!” 拍卖师几乎是吼出来的。 “4000万!这是今天拍卖会最大的一单,还有没有在加的?” 周景此时全身松懈了下来,就像一个即将成功最后却遭遇失败的将军一样,脸上充满了遗憾。 会场上还继续响起拍卖师的声音。 “4000万一次,4000万两次,4000万三次,成交。” “咚!” 锤声落下。 观众席爆发出掌声和议论声,有人起身鼓掌,有人低声惋惜。 拍卖师也适时的说道。 “经过刚才一系列精彩的竞拍,大家休息十分钟,后面的资产我想大家更加有兴趣。“ 王海战了起来,转头看向周景的竞拍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周总,年轻人有魄力是好事,但商场如战场,光有勇气是不够的。” 周景收拾好心情,丝毫没有被刚才的失败所影响。 “王总受教了,这次是我们技不如人,希望下次不会这样了。” 王海哈哈大笑,助理这时凑上前来,低声说道。 “王总,您真是慧眼如炬,一眼看出她们的底细。”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周景虽然有点本事,但还是不够看。” 但助理还是忧心的说道。 “王总,可这样我们的资金只剩下6000万了,如果山庄有点意外,这点钱很可能不够啊。” 王海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你说的有道理,这样你马上打电话回去给公司,让他们尽量想办法筹措些资金准备应急。“ “好的,我马上就去。” 这时旁边万隆和大通的几个代表走上前冲着王海说道。 “王总厉害,一眼看破对方,恭喜你们拿下了这个工业区。” “是啊,这个工业区地段好,租金也不便宜,要不是我们有其他项目,我都想抢了。” 王海也笑着对着几人恭维道。 “还得感谢各位高抬贵手,要不是对面资金不够,我们想拿下也没这么容易。“ 万隆集团的代表笑道。 “王总,你就被谦虚了,谁不知道你老谋深算,一早就把对手的底给摸清了。” “是啊,您刚才那几轮加价,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心理战。” “过奖了,你们刚才的竞价才是精彩,完全不给别人一点机会。” 前面几人说笑间,雷子在后方对着江大川说道。 “川哥,刚才我手心都出汗了,以前执行任务都没这么紧张。” “你紧张啥,大不了我们就把这个工业区拍下来就是,反正又不亏。” “这个我也知道,但刚才这连环加价的气势,让人看了心跳加速,我先出去上个厕所。“ “嗯,赶紧去吧,等下马上就要开始了。” 雷子走出会场,向厕所方向走去,却在半路看到王海的助理躲在停车场的位置打电话。 他心中一动,赶紧从侧面无声的绕过去,躲在一辆奔驰车后面。 只见前面断断续续的对话传了过来。 “是的,王总担心我们后续资金不足,让我来申请资金应急。” 手机里的声音他听不到,但最后还是听到一句有用的话语。 “......再加1500万的话应该没有问题,我会跟王总交代的。” 助理挂完电话后,很快就朝着会场走去,雷子等他走远后连厕所也不上了,跟着进了会场坐回原来的位置。 “川哥,我刚才听到王海的助理增加了1500万资金。” “这个消息马上跟周景和方恒他们说下。” 江大川掏出手机拨通方恒的号码,方恒听到电话响后,转头向江大川的方向看去。 江大川对他使了个眼色,朝着门口走去,方恒看了后马上拉着张德发跟了上去。 雷子也走到竞拍区对着周景低声说道。 “周总,刚才我听到王海的助理增加了1500万资金,川哥叫你出去商量下。” 周景马上起身跟着雷子朝会场外面走去。 助理此时回到王海身边,低声说道。 “王总,公司说了其他资金另有他用,最多给我们增加1500万。” “够了,有这1500万,拿下山庄完全没问题。” 几人来到停车场一个偏僻角落,雷子在外面监视着,江大川看着众人。 “王海增加了1500万,我们怎么办?继续跟他竞拍山庄嘛?” 方恒此时烦闷的说道。 “主要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手上能动用多少资金,难道这次真的只能空手而归了。” 周景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 “现在既然走到这一步了,我们不可能退缩,到时只能拼了。” 张德发听后也点了点头。 “周总说得对,我们只能破釜沉舟,你在上面尽管竞拍,资金方面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会想办法凑齐的。” 方恒看到张德发如此魄力,也不在纠结了。 “好,加上我一个,大不了过一段苦日子。” 周景看到两人如此决心,点了点头。 “那等下就让王海见识见识我们是不是虚张声势。” 这时雷子走上来提醒道。 “周总,拍卖会马上重新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第760章 竞拍山庄 众人重新回到竞拍区,所有人正襟危坐,大家都知道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拍卖师敲着落槌大声喊道。 “接下来拍卖的是盛宁集团的独立办公楼,这座大楼位于三环的位置上,总共20层。” “起拍价4500万,每次加价不能低于100万。“ 拍卖师说完,全场竞拍区的负责人或是老板都交头接耳起来,很快就有人开始举牌。 “4600万!” “4700万!” “5000万!” 大家都知道这栋大楼的价值,位于市区,而且两年前刚建好,潜力价值巨大。 "6000万!“ ...... 最后大通投资一锤定音,最后以7000万拿下这栋大楼。 王海看到大通拿下这栋大楼,嘴唇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很好,大通拿下了这栋大楼,说明他们对山庄是真没兴趣,我们的对手少了一个。” 助理听到这话,不由的低声问道。 “王总,原来你真正担心的对手是万隆和大通啊?” “当然,整个会场能有实力和我们竞争的就这两家公司,我们放出的消息能骗过其他人,但他们我可不敢保证。” “现在就看万隆的了,如果它对盛宁集团投资在西藏矿产股权感兴趣的话,那山庄就是我们的了。“ 拍卖师举着一份矿产股份,大声喊道。 “接下来拍卖的是盛宁集团在藏区一处金矿35%的股权。“ 看到这个,会场所有人都心动了,他们都看过资料,知道这个金矿的利润。 苏梅看到这么多人摩拳擦掌的模样,低声问道。 “周景,这个金矿有这么好嘛?” “嗯,如果山庄不规划开发,那这个金矿可以说是最好的资产。” “只要把钱投进去,过个几年就能回本,而且还能持续带来收益。” 拍卖师很满意下面各个竞拍区的表现,接着说道。 “起拍价5000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00万。” “5300万!” “5500万!” 很快价格就被拍到6000万,可万隆集团的人还是无动于衷,王海的助理急了。 ”王总,万隆集团的人还没出价,不会是对山庄知道山庄的事情,对它有想法吧。“ 王海此时心里也打鼓,但还是强装镇定。 “不要慌,还没到时候。” 两人刚说完话,价格已经飙到了7000万,竞拍区里有许多老板已经放弃了,只有寥寥几家还在竞争。 可万隆集团的代表还没表态,王海手心微微出汗,目光死死盯着万隆集团的位置。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和他们竞争时,万隆集团的代表终于举起了牌子。 “7200万!” 这个声音一出,其他几家的老板只能摇了摇头,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牌子。 他们知道自己根本就竞争不过万隆集团,在继续竞拍下去,只会得罪人,何必呢? 王海听到万隆集团的声音响起,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看来万隆集团不知道山庄的消息,很好,等下我们把它拍下来,到时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脸色。“ 助理在旁边轻笑道。 “还能是什么脸色呢?一定是后悔着拍大腿啊。” 拍卖师落槌后,对着会场扫了一眼,大声的说道。 “接下来是我们这次拍卖会最后一件资产,盛宁山庄,大家可以看下,整个山庄占地220亩,建筑面积5万平方米。” “内设高端会所,度假区,人工湖等设施,配套完善,设计精良。” “这是川省为数不多的顶级休闲度假场所,起拍价5000万,每次加价不低于100万。” 然而拍卖师说完,底下一片死静,谁也没有动作,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拍卖师在台上继续吆喝。 “这个山庄投资潜力巨大,是以前盛宁集团重要的利润之一,年营业额超过...” 可不管拍卖师怎么吆喝介绍,底下的人还是低着头,完全不把他的介绍放在心上。 下面的观众席上不少人嘀咕道。 “哼,这么高的营业额,谁都知道是怎么来的,要不是这个山庄,盛宁集团还不会倒。” “就是啊,这么倒霉的一个地方,谁会拍啊,晦气!” 其中一个人继续说道。 “而且这些老板心里清楚得很,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安稳,谁也不想三天两头的被警察找上门。” “是啊,得到了不能营业,谁会花这钱浪费在这,完全是得不偿失啊,这单很可能要流拍了。” 拍卖师介绍了一番,看到没人反应,脸上开始露出尴尬的神色。 就在他以为这个要流拍时,王海的助理举起了牌子。 “5100万!” 见到有人出价,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向四海地产的方向。 王海笑着向众人解释。 “既然大家都不要,我们四海地产就当做长期投资,勉为其难的接受了,毕竟这个案件总会过去的。“ 在四海旁边的万隆的代表笑着说道。 “王总,你们四海果然家大业大,愿意把5000万扔在这样一个项目上,佩服。” 王海脸上表现一脸挣扎的神色。 “我们这也是在赌,赌这个案件不会拖太久。“ “那就祝你们得偿所愿了。” 拍卖师见有人出价高兴了起来,他伸出手大声喊道。 “四海地产出价5100万,还有人出价吗?这可是一个难得捡漏机会啊。“ 看到竞拍区还没有人出价,王海坐在椅子上开始畅想这次拍卖后得到的利益。 这时周景微微点头,苏梅马上举起牌子喊道。 “5200万!” 这声音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们,不少老板马上议论起来。 “她们这是要干嘛?不会是因为工业区没拿到,想给四海使绊子吧。” “很有可能!毕竟是女人,没有得到自己心仪的东西,总是爱使小性子。“ 王海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周总,我劝你冷静一些,要是我不往下拍了?你们得到这个山庄能干嘛?烂在手里吗?不要到时你们的工厂也被这个山庄给拖死。” 周景看了眼王海开口道。 “王总都不怕亏,我又怕什么呢?如果山庄真开不了,我大不了就在周边种药材。” “哈哈哈” 会场许多老板笑了出来,他们都以为这是周景在跟四海赌气,旁边竞拍区的老板劝道。 “周总,算了吧,不要怄气了,如果四海不接,你们就是种一辈子药材都补不回来这个损失的。” “是啊,周总,不要跟钱过不去。” 王海毫不以为意,用关爱后辈的语气说道。 “大家放心,我王海不是那样的人,周总毕竟是我们川省的后起之秀,我怎么能让她跌入这个泥潭呢?" 说完对着拍卖师喊道。 “5300万!” 周景却毫不领情,对着王海说道。 “多谢王总的关心,不过这个药材我还真想种。” “5400万!” 王海眉头微微一皱,但脸上的笑意没变。 “周总,如果刚才工业区的事还让你耿耿于怀,等下结束了,我摆上一桌,算是给你赔罪了。” 可周景却反将一军。 “王总,那里敢让你摆桌呢?等会结束了,还是我摆桌向你赔罪吧!” “5500万!” 王海看到周景根本不像赌气,而是真正的要竞拍,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5600万!” “5700万!” 两家就这样一来一回,价格不断攀升。 会场的气氛渐渐变了,原本以为只是赌气的人开始发现不对劲。 “不是,周景这是来真的?” “看这架势,不像是使绊子啊,她们是真想拿下山庄?” 第761章 最后的决战 看到不断攀升的价格,整个会场的人都被两人的竞拍搞懵了。 刚才谁还说这个山庄是烫手山芋的,现在怎么不要钱一样往上加了。 台上的拍卖师这时反应了过来,不知道刚才大家还一直嫌弃的山庄,怎么一下又变成香饽饽了。 他擦了下额头的汗,扯着嗓子喊。 “现在价格来到了5700万,终于有人发现了山庄的价值,还有其他人要拍的嘛?” 王海此时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周景敢这么跟自己竞拍,一定也是知道了山庄要规划开发的秘密。 再联想到刚才拍工业区时,她一直跟自己竞价。 此时他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她真正的目标跟自己一样,是盛宁山庄。 前期通过工业区消耗自己的资金,最后再跟自己决战。 想到这里,王海打起全部精神,认真的看向周景。 “周总,好手段,佩服。“ 周景此时也知道王海看穿了自己的布局,眼神直直地迎了上去。 “过奖了,王总,你的谋划才让人佩服,我只不过是见机行事。” “好,那我就要看下周总准备了多少资金了。” 说完对着拍卖师直接喊道。 “6000万!” 周景毫不犹豫跟上。 “6100万!”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周景根本不是赌气,而是真的要拿下山庄。 后面的观众席此时嗡嗡的像菜市场一样,不断有人在发问。 “这个山庄不是被大家评价为负资产嘛?怎么他们两家加价这么猛,难道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在里面。” “一定是了,要不然谁会这样加?” 前方竞拍区万隆和大通的代表同时皱起了眉头,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迷惘。 双方都不知道王海为什么要拿下,这个在他们眼中完全是负资产的山庄。 看来这里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随后两人同时对身边的助理命令。 “赶紧联系公司,让他们不惜花费代价,查下盛宁山庄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身边的助理马上赶紧掏出手机低声的打起电话来。 王海看到周景气势完全没有停下,知道她的资金远不止这些,心中暗暗震惊,不知道她的资金到底从那里来的? 然而他面色还是平静如常。 “周总,看来为了这个山庄做了充足的准备啊!” “王总,我们彼此彼此!” “那好,就看看周总接下来能不能跟上了。” “6500万!” 后面观众席马上就有人惊呼起来。 “靠,一下加400万,这个山庄到底有什么,能让四海这么不惜代价得到。” “等会就知道了,你没看到万隆集团和大通的人在联系外面的人嘛?” 大通的代表看到王海这个竞拍法,马上意识到这个山庄的价值绝对远超自己想象,他对自己助理说道。 “公司那边怎么说?” “已经安排人去查了,不过需要时间。” “我们还剩多少资金?” 助理马上反应了过来。 “老板,你也想参与山庄的竞拍?” “对,能让王海这个老狐狸这样做的,这个山庄绝对物有所值。” 助理苦着脸说道。 “可我们刚才拍了大楼,现在账户上不足1000万,就是想去筹钱也来不及了。” 万隆那边的代表也在问同样的问题,最后两人互视一眼,双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惋惜和遗憾。 只能轻声的叹了口气。 “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周景此时心境根本没在意外面的纷扰,平静的对着王海喊道。 “6600万!王总,不管你加多少我都会比你多加100万!”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王海,看他怎么接。 王海面色不变,甚至还露出一丝笑意。 “好,年轻人,有志气!7000万!” 这个价格已是自己几人凑出来的总额了,但周景知道此时根本不能怂,直接开口。 “7100万!“ 王海眯着眼睛,他知道自己的金额总共只有7500万。 如果现在按100万100万地加上去,那会直接暴露自己的虚实,被周景一眼看破自己资金不足的事实。 想要继续战下去,这口气不能懈,只能继续往上加,自己要看看她是不是还在用虚张声势这招。 想到这里,王海面色平静的报出。 “7500万!” 这个价格一出,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7500万了,四海先拍了4000万的工业区,现在又砸7500万在山庄上,这得多少钱!” “这女人还能跟吗?要是我,腿都软了。” 此时在观众区的方恒和张德发并排坐着,两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周景的背影。 两人表面镇定,但暗自抖动的手和腿出卖了他们的心境。 方恒吞了口唾沫,小声的问道。 “老...老张,你说周景会加嘛?” “跟到这个程度了,应该会吧。方总,你手别抖了,害的我的脚跟着抖。” “什么啊,那是你的脚在抖,我的手才抖的。” 雷子看着前面一动不动的苏梅,再看到不远处全身都在抖的方恒,双手紧紧抓着椅子。 “川哥,你看方恒他们抖成啥样,再看看嫂子她们多镇定。” 江大川嘴角轻轻笑道。 “周景淡定是真的,你嫂子嘛.......她应该是被吓傻了。” “啊!真的嘛?” “不信?等下结束了你可以问问她。” “我可不敢,问了又要被她说一顿。” 江大川猜得没错,苏梅此时完全傻了,刚才看别人拍到7000万时,她心里最多感慨一声有钱真好。 可当这个数字落在自己头上,每一分钱都跟自己的身家挂钩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耳边的数字一直在涨,从6000万到7000万,每跳一次她的脑子就白一层。 最后到7500万时,她整个人完全傻掉了,甚至耳边响起周景喊出的7600万,都不知道举牌了。 不过此时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细节了,拍卖师更是疯狂的吼道。 “7600万了!已经7600万了!这个价格会不会成为今天的最高价呢.....” 王海不管喋喋不休的拍卖师,看着平静如水的周景,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自己手里所能调动的全部资金了。 难道就这样放弃,不行,今天放了手,以后再想拿到这种机会,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不顾助理扯自己衣角的提醒,继续喊道。 “8000万!” 第762章 一锤定音 王海喊出8000万时,整个会场陷入死寂,所有人都想不到这个山庄会拍出这样的高价。 竞拍区的老板们也不顾会场规则了,纷纷互相议论。 “这个价格早就超出山庄原本的价值了,里面到底有什么?让两人谁都不肯放手啊。“ “哎,不知道啊,这让人看得心痒痒的。“ “要是心痒,你也去竞拍啊。” “嗨,我那里有这么多钱啊,8000万啊!要是交不上尾款,不但保证金要被没收,还有追究法律责任呢?” 而王海的助理此时紧紧的拽着他的裤腿,不断提醒他。 “王总,我们没钱了。” 王海甩开助理的手,他当然知道没钱了。他在赌,赌周景也没钱了。 只要周景放弃,这500万大不了借高利贷来补足这个的缺口。 现在只要周景露出一点破绽,他就继续加码,他不信周景有那么多的资金。 可现实却让他失望了,周景还是面无表情的开口。 “8100万!” 清脆的声音在会场里响起,王海犹如晴天霹雳,平静的脸上终于变了色,身体不由的向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落在周景眼里,她平静的脸上终于笑了起来。 “王总,看来你们没有资金了,那不好意思,这个山庄我们就拿下了。” “哦,对了,刚才说过我会摆酒向您赔罪的,希望你到时候能来参加。” 台上的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破音了,在台上狂吼。 “8100万,周总出价8100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万隆和大通的代表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景,想不到这个还不被看好的年轻人,居然能让王海栽个跟斗。 “真是后生可畏啊,四海地产这次踢到铁板了。” 大通的代表点了点头。 “相比这个,我更想知道这个山庄到底有什么,能让他们这样争抢。” 王海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自己的情绪,冷冷的看向周景。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消息的?还有就是把你们公司全卖了,你也凑不齐这么多资金?” 周景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王总,这个你就不要多问了,等会就知道了。” 说完转头直直的看向台上,拍卖师见无人应答自己,抓起木槌大声喊道。 “8100万,第一次!” “8100万,第二次!” 说完扫了全场一眼,见众人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8100万,第三次!” “成交!” 说完木槌重重落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拍卖师朝着周景方向伸手。 “恭喜周氏药业获得盛宁山庄!” 话音刚落,会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观众席上的方恒和张德发更是跳了起来,两人紧紧激动的抱在一起。 “拿下了,哈哈哈,终于拿下了。” “是啊,太不容易了。” 王海看到方恒和张德发这么激动,心中豁然明白苏梅的资金从那里来了,现在很明显他们三家是联合起来了。 他脸色阴沉的扫了三人一眼。 “周总!好手段,这次我认栽,接下来就看你们能不能接住这个摊子了。” 说完也不等周景的回话,对着助理说道。 “我们走!” 两人马上从竞拍区快速走向会场门口。 雷子看到王海狼狈的退出,从座位上跳了起来,朝着他的背影挥拳,大声喊道。 “周总,太牛了。” 江大川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但微微抖动的手指也说明他此刻心里的不平静。 苏梅也在会场的掌声里醒了过来,她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看到周景脸色平静,站着一动都不动,她一脸佩服的说道。 “周景,我们终于拿下来了。” 周景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才强烈的精神对决,让她此时充满疲惫。 此刻战胜对手的喜悦,充斥着全身,她的身体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知道,苏梅,先扶我坐下,我有点动不了了。” 听到这话,刚刚在苏梅心里竖立起来的伟岸形象马上塌了一半,她赶忙扶着周景坐下。 “我还以为你一直这么冷静呢,原来也是装的啊!” 周景白了她一眼。 “不装能赢吗?再说了是谁刚才整个人都吓傻了?连牌子都不举了?” “周景,我........我那是为了不打搅你,才不举牌的好吗?” “切,傻了就傻了吧,还嘴犟。” 苏梅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可要承认自己吓傻了又拉不下面来,只能“哼”的一声转过头看向周围。 “看你拿下山庄的份上,今天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周围竞拍区的各个老板此时笑着凑上来。 “恭喜周总,拿下山庄。“ “周总,花这么高的价格拿下山庄,能跟我们说说里面的价值嘛?“ 周景坐下后完全恢复过来,她一脸平静的说道。 “谢谢各位老板,这个山庄我们是拿来投资用的。” “周总说笑了,如果是投资,前面的任何一个项目都比这个山庄好,价格还便宜多了。” “是啊,周总,大家都是在成都混的,能不能透露点消息?” ..... 就在周景有一搭没一搭应付周围老板的询问时,大通代表的手机响了,他赶忙接了起来。 听了两秒,脸色骤变,声音不由的大了起来。 “你说什么?“ 周围的人齐刷刷看过来,大通代表拿着手机的手不断颤抖。 “龙泉山那里在讨论规划开发,盛宁山庄很可能是规划的核心区域。“ 这话像炸弹一样在会场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大通代表更是气得声音的变了。 “这个消息为什么现在才传来?” “你说什么?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时省里规划统筹的?” 听到这里,会场上所有老板震惊的看着周景,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人会争夺这么激烈。 难怪王海离开时会如此懊悔,这分明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 紧接着周围议论声马上沸腾起来。 “难怪她敢出8100万!” “这哪是烫手山芋,这是金疙瘩啊!” 周围的老板此时态度完全大变,一个个对周景恭敬了起来。 “周总,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大家多多走动。” “周总,我们的工厂离得不远,有空我去拜访你。” “周总,我们公司的业务跟你们有交集,晚点我去拜访你,聊聊我们合作的事情。” ........ 苏梅和周景被周边的一群大佬团团围住,两人手里的名片都快接不过来了。 正当两人手忙脚乱的时候,江大川和雷子赶紧分开人群,挤了进来,把两人护在身后。 周景这时对着众人喊道。 “各位老板,各位前辈,很高兴大家对我的关心,今天大家都刚拍卖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这样我们到时约个时间,大家吃个饭交流一下怎么样?“ 众人听后也不再围上去了,而是很有眼色的说道。 “好,既然周总这样说了,我们以后再去拜访。” “行,到时欢迎各位来坐坐。” 等众人散开后,万隆集团和大通的代表这才上前来。 “周总,果然手腕高明,连王海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都栽在你手上,不得不让人佩服。” 周景看着二人笑道。 “两位过奖了,我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跟两位比起来,我还差得远了。” “周总,太谦虚了,就凭你刚才拍卖的表现,我看在座的就没人比得上你。” 说完万隆的代表递上名片。 “周总,这几天忙完后,我们万隆集团想上门拜访。” 周景接过名片,笑着说道。 “好,一定欢迎。” 紧接着大通代表也递上名片。 “周总,那我们过几天再见。” 等众人散去后,方恒和张德发也围了上来,张德发高兴的说道。 “周总,这次拍卖看得我紧张不已,要是我老张上去,可能早就被王海的气势逼得破绽百出了。” 方恒也接过话头。 “是啊,好在周总顶住了压力,不然这个山庄根本拿不下来。” 周景这时对着两人说道。 “好了,事情还没完呢?我们在5天内必须把钱给凑齐交上去,不然连保证金都要被扣了。” 张德发听到这个笑道。 “这个没问题,我们就差这1100万,回去我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个给凑齐了。” 方恒也点了点头。 “是啊,咱们去把银行能贷的全贷出来,亲戚朋友能借的全借出来,拼了。” 第763章 凑齐尾款 拍卖会结束后,江大川开着车带着众人来到一家饭店,几人高兴的往包间里走。 雷子边走边手舞足蹈,对着苏梅和周景说道。 “嫂子,周总,你不知道,王海走时那个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我离他那么远都能感受到他的怨气。” 方恒在后面接下去说道。 “其实这也不能怪王海,煮熟的鸭子飞了,换谁都是这反应。” 张德发这时在旁边开玩笑的说道。 “方总,你是有发言权,上次那个詹娘舍的订单被大川他们抢走,你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方恒此时心情大好,被这样调侃也不生气。 “上次的事是我有眼无珠,吃了大亏。” “不过现在想想,还得感谢那次教训,要不是那次碰壁,今天这样的好事哪轮得到我?” 张德发点了点头。 “说得对,老话说得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哈哈哈,老张,还是你有文化。” 众人落座后,周景收起笑容,正色道。 “资金还差1100万,我这需筹集近400万,方总你也差不多400万,张总你也需要筹300万。” “吃完饭后,我们马上行动起来。” 张德发拍着胸脯保证。 “周总,你放心,这次回去我就去把我那几套房子给抵押了,300万一定凑齐。” 方恒同样表示。 “老张有这个信心,我怎么能落后呢?我到时把我那几辆豪车也抵押了,5天内400万肯定到位。” 周景听后很是满意。 “好,这几天大家辛苦一下,已经到最后一步了,谁也不能掉链子。” ........ 与此同时,还是在市区那栋高档写字楼上,王海一脸阴沉的站在窗户旁边,对着身后的助理说道。 “我们走后,周景他们有什么动静?” 助理小心翼翼地回答。 “据会场的人传来的消息,周景当时的资金也是不足的,她当时也是硬撑着加上去的。“ 王海马上转过头来,黑着脸问道。 “他们差多少资金?” “据说那个胖胖的张总,不小心说了嘴了,说差1100万,他们会在这几天砸锅买铁去凑齐。” 王海听后,看着窗外冷笑一声。 “哼,想要交上尾款,没那么容易。周景,我让你们看的见,摸不着。“ 说完整个人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和冷静。 “去,给跟我们合作的银行、小额贷款公司甚至地下钱庄放话。” “谁敢借钱给周氏药业、恒通物流和西南物流,就是跟四海地产作对。” 助理这时提醒到。 “贷款给周景的那家银行,我们通过银监会查到了。“ “是本地的一家银行,跟我们的业务很少往来,他们可能不会听我的。“ 王海思索了一下。 “这个你放心,本地银行那边,我会让董事长跟市里的领导打声招呼。” “还有联系环保、消防、税务、运管所这些部门,对周景等人的工厂进行全面检查。” 助理听到这里,暗暗心惊,但他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王总,方恒的叔叔交警总队的支队长,还有他们背后站着邢局啊。“ 王海转过身来,冷哼一声。 “这个我怎么会没想到。方恒的叔叔可以不用管他,他出不了面。” “而邢局,他这几天就要从那个位置上离开了,到时还担心什么?官场最多的就是人走茶凉。” 助理听到这里才放下心里。 “好的,王总,我马上去办。” ....... 第二天一早,江大川开着越野车带着苏梅和周景来到银行。 来到办公室,陶行长热情的接待了几人,周景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陶行长,这次来还是要找你再贷400万元,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当初我不是说了嘛,凭你们的资质,我完全可以加大额度。” 周景听后笑了起来。 “那谢谢陶行长了,不过这400万能不能再3天内放款?” 陶行长微微一愣,疑惑的看向几人。 “前不久不是刚给你们2000万吗?怎么这400万这么着急?” 苏梅见状也不再隐瞒,把自己得到消息,盛宁山庄会规划开发,自己等人抢先拍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不好意思,陶行长,我们不是有意瞒你的,只是当时需要保密。” 陶行长听后暗暗震惊,想不到他们连这种还是秘密的消息都能得到,看来他们的路子还真是广啊。 “苏梅,这个没事,虽然银行的贷款是有规定,但钱用在别的地方,这样的例子多得是。”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现在生意真是一天一个样了?我看要不了多久,就不是你来找我了,而是我去找你们了。” “那里会呢?陶行长对我们的帮助,我们可是一直感激于心。” “好了,客套话就不说了,你们稍等下,我去拿下资料,你们填下,到时会尽快给你们放款的。” “好的,谢谢陶行长了。” 很快陶行长拿了一些资料见来,就在几人快填完资料时,陶行长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下号码,脸色一变,赶紧出去外面接了起来。 接听后原本满脸笑意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甚至还跟电话里的人争了几句,最后只能无奈的低下头来。 他重新推开办公室门后,一脸愧疚的神色看着几人,苏梅注意到他的脸色很不好,马上问道。 “陶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陶行长这时坐了下来,满脸失望的对众人说道。 “苏梅,你们这个贷款不能贷给你们了。” “刚才市里的总行打电话过来说,这段时间严查所有大额放贷,我就是给你们放了,到市里审核时也会被卡的。” 苏梅一听整个人着急的站了起来。 “陶行长,怎么一下子就要查呢?” 周景在旁边马上拉住着急的苏梅。 “陶行长,到底是什么原因要查呢?” “总部没有说原因,只是说是每年的例行检查。” “那这个检查一般持续多久?” “不知道,有时一两天,有时三四天,谁也说不好。” 苏梅这时气愤的说道。 “早不查,晚不查,偏偏这个时候查,我看就是那个王海搞出来的。” 周景皱着眉表示。 “就算我们知道了又能怎么办?现在最重要的是补齐尾款。” 江大川这时开口道。 “陶行长,这个检查真的没办法通融吗?” 陶行长苦笑着摇头。 “大川,不是我不帮忙,这是总部直接下的命令,我这个行长根本没办法。” 周景站起身来。 “陶行长,我理解,这事不怪你。我们先走了。” 第764章 四方围堵 三人出了银行,来到越野车旁,苏梅气得直跺脚。 “这个王海,真是阴魂不散,现在只剩下四天时间了。“ 周景沉声道。 “现在生气也没用,我们当前要想想其他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银行这条路被堵死了,方恒和张总那边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大川在旁边点燃一根烟,提议道。 “民间借贷公司呢?” 周景摇了摇头。 “王海既然动手了,肯定会把所有正规渠道都堵死。” “而且民间借贷利息太高,还非常多坑,去找他们可能正符合王海的算计。” 几人正说着,方恒的电话打了过来,周景连忙接通。 方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 “周总,我这边出问题了。昨天跟银行说的好好的,刚才去办抵押,可银行却说最近政策收紧,暂时不办理车辆抵押贷款。” “我又找了几家银行,全都说政策收紧,后面我甚至去找了小贷公司,连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都说额度用完了。” 周景对此已经有所预料了。 “张总那边呢?” “老张刚才给我打了电话,他那边的房产抵押也被卡住了,说是要重新评估,最快也要一个星期。” “我这边的贷款也被卡住了。这不是巧合,是王海在背后搞的动作。” 方恒无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这个我也想到了,但现在怎么办?距离交尾款只剩4天了。” “先别着急,让我想想办法?” 挂完电话后,苏梅忍不住骂道。 “这个王海真够狠的,把所有路都给堵死了。” 就在这时,周景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一看是小禾来电,连忙接了起来。 小禾着急的声音马上从手机里面传来。 “周总,环保局和消防的人在我们工厂检查,说我们的环保和消防不达标,要求我们停业整改。“ 苏梅在旁边听后,大骂道。 “王海,真他妈的卑鄙,我们先回工厂看下吧。“ 江大川马上启动越野车,加速朝着药材加工厂赶去。 来到工厂时,门口已经停了三辆执法车,几人连忙赶到车间里面。 此时车间的流水线全部停了下来,小禾带着工人站在一旁。 看到周景等人到来,小禾连忙走上前来,低声的说道。 “周总,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专门挑一些细枝问题。” 周景点了点头,走向正在车间废水旁检测污水的环保人员。 “你好,同志,我是这间工厂的老板,我们的污水设备一直都有开,排出去的都是处理好了的水。”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拿着一份污水处理记录,指着废水池说道。 “老板,这就是你们处理好的污水嘛?一看就是色度过高,我们要取样送检。” “现在先停产,等我们报告出来再说。” 小禾连忙走上前解释。 “同志,这个不是色度的问题。” “我们最近两天加工的是黄柏和黄芪,这两种药材洗出来的颜色会偏黄,但ph值这些都是合格的。” 工作人员指着废水池,丝毫不讲情面说道。 “合不合格你说了不算,等我们回去测了就知道了。” 说完对着其他工作人员说道。 “先把车间封起来,等整改完成后就可以开工了。” 小禾还要上前争辩,周景马上喊道。 “小禾,不要争了,配合他们工作。还有跟工人说,这几天先放假,工厂会尽快恢复生产的。” 而这时车间另外一边消防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看了一眼众人说道。 “谁是工厂负责人?” 周景走上前说道。 “我是,消防这边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大了,你跟我过来,我指给你看下,这些都需要整改的。” 众人跟着他来到车间的烘干设备那里,他指着设备旁边的堆放的药材。 “这里温度过高,药材不能堆放在这,属于火灾隐患。” “还有,你们这些电器都不是防爆型的,必须全部更换。” 说完又指着不远处的仓储车间。 “那些药材堆垛过高,垛与垛之间不留防火间距,这个你们等下整改下。” “最后,你们灭火器数量不足,按规定每50米要配一个,你们这里至少缺20个。” “限你们三天内补齐,否则不予开工。” 周景全程没有争辩,只是让人一条一条记下来,等下让人整改。 等执法人员离开后,周景坐在办公室,看着这些整改文件。 苏梅走过来看了下,轻声说道。 “周景,这些问题…..严重吗?” 周景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不严重,完全是鸡蛋里面挑骨头,纯粹是恶心人的。” “王海这是在像我们示威啊,我到要看下他还有什么手段。” 她话音刚落,手机里又响了起来,小禾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周总,市场监督局的人在楼下……” 等周景应付完几个部门连番上门时,已经是下午4点了,苏梅此时越发着急。 “周景,这个王海不但是把资金给我们堵住了,还想把人也拖住,让我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筹钱。” “现在我们工厂还有多少资金?要不把这个钱先垫上。” 周景摇了摇头。 “不行,工厂这500万绝对不能动,虽然山庄投资潜力大,但工厂才是我们根本。” “那要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走了。” “苏梅,先不要着急,我们还有时间,着急只会让我们自乱阵脚。” 这时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周景讥讽的说道。 “让我们看下,又是那个大爷要来?” 她看到屏幕上的号码,愣了一下。 “是张总。” 电话接通后,张德发苦闷的声音马上传来。 “周总,王海那个王八蛋,举报我车队的车辆非法改装,现在运管所在我基地,让我把车辆全都恢复原状。” “什么?” “而且他们还说要调查我车队是不是存在超载运输,现在车队全部停运了。” “张总,我们马上过来。” 挂完电话,周景站了起来。 “王海这是要把我们所有的路全都堵死啊!” “走,去张总那里。” 第765章 四面楚歌 江大川启动越野车,半个小时后来到张德发的物流基地。 此时基地里面还停留着二十几辆重卡,门口还停留着几辆运管所的执法车。 江大川停好车辆后,看到前方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围在一辆重卡旁边检查。 张德发就站在旁边,脸色通红,不断的和一个领头的人沟通。 “李队长,我这车改装都是合规的,该报备的都报备了,怎么就成非法改装呢?” 被称作李队长的人拿着一份文件,指着车底盘说道。 “张总,这个车底盘加高了15公分,这个你报备过吗?” “这不是为了跑高原路段吗?不加高底盘怎么过坑啊。” “那也得先报备再改装,为了安全,这车不是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的。” 说完又指着其他几辆重卡。 “还有你看这几辆,副油箱、轴距这些都改了,还有这个货架也超了20公分。” “这样行车是很危险的,车辆必须恢复原样,不然这些车都不能跑。” 张德发拉着李队长走到一边,手里递过去一个信封。 “李队长,我跟你们所长也很熟悉,大家都是自己人,麻烦你通融通融。” 李队长按住张德发的手,一脸正色的说道。 “不要跟我们来这套,你再这样我告你贿赂执法人员。” “你的车队问题这么多,必须整改,我这就下整改单子。” 张德发急了,他连忙按住对方的手。 “李队长,我们车队很多是跑高原的,这些小问题以前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总,以前是以前,现在上面查的严,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上级部门投诉。” “现在涉及非法改装的车辆,全部停运整改。” 张德发气的额头冒汗,只能无奈的哀求。 “李队长,现在停运我们公司损失很大,能不能先让车队把订单跑完,后面慢慢整改。” “不行,发现问题就必须整改,这个没得商量。” “我那些订单怎么办,不跑都要被罚违约金的。” “这时你的事情,跟我们无关” 说完对其他工作人员挥了挥手。 “贴封条,把有问题的车辆都贴起来。” 很快其他工作人员拿着封条一辆车一辆车开始贴起来。 张德发还想冲上去阻拦,江大川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 “张总,现在别冲动。” 等执法人员开完整改通知离开后,张德发一屁股坐在办公楼前的台阶上。 “这个王海真够狠的,一下就掐住我的命脉了。” 周景也是无奈。 “我工厂也停了,从上午的环保消防开始,就没有消停过,王海这是要把我们拖死啊。” 方恒听到消息,赶了过来,他下车后直接骂道。 “妈的,王海这个孙子,税务刚从我公司离开,把去年到今年的账全部翻了一遍。” 张德发意外的抬头看向他。 “他们连你都查了,你叔叔怎么说?” 方恒烦闷的从口袋掏出一根烟,点燃后吸了一口。 “我叔叫我好好配合调查。” 张德发听后有点慌了。 “连你叔都这样说,四海这次请了谁啊?” 说完转头看向周景和江大川。 “周总,大川,要不你们去找下邢局,让他给四海施压下。” 还没等他们回话,方恒把烟扔到地上。 “不要找了,没用,听说邢局这两天就要离开这个位置了,不然他们也不会下手了。” 张德发这时急了。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山庄在我们眼前溜走,他们四海就这么霸道吗?” “他们当然霸道了,每年交的税在我们川省能排前三,可以说他们就是这些执法人员的衣食父母。” 紧接着声音低沉的说道。 “实在不行,我叔让我们把山庄原价转让给四海。” 苏梅一听要转让,马上跳了出来。 “不行,我们花费这么多心思得来的,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转让了。” “而且就凭昨天流出的那些消息,我们这个山庄的价值至少翻了一倍,你们舍得吗?”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谁舍得啊,如果等官方公布了规划,这个山庄的价值至少还要翻个三倍。 可不舍得又能怎么办?看着自己本来的产业被逼关停?那自己这些贷款怎么办?利息怎么办? 虽然山庄的价值是翻了,可它又不能马上就变成资金,不管怎么说,自己原先的产业才是根。 苏梅拉着江大川的手臂,轻轻的说道。 “大川,要不我们去找下卧龙基地或是胡教授帮帮忙?” 听到这里张德发和方恒的眼神又亮了,可江大川却丝毫没有信心。 “可能很难,胡教授虽然地位上没得说,但他不是行政系统里的人,对这些部门的影响有限。” “而且涉及到这么大的项目,即便行政机关会给胡教授面子,但四海未必会放手的。” 周景也认可江大川的说道。 “大川说的不错,找胡教授只对上面的领导有用,但下面的小鬼可管不了那么多。” “其实这件事的本质就是我们差这1100万的资金,只要把资金凑齐,我看四海还能怎么办?” “他针对我们的这些手段,归根结底就是想拖住我们,让我们交不上尾款。” 张德发苦着脸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钱从哪来?银行被堵死了,借也借不到。” “四海地产比我们更加根深蒂固,他只要继续放出风来,有的是人愿意为他们做事的。” 方恒点了点头。 “不错,体制内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无门路无背景。” “但能搭上四海这座大船,有的是人愿意去尝试,到时光要应付他们,我们就得被烦死。” 苏梅这时一跺脚,冷哼一声。 “这不行,那不行,要我说简单点,把王海抓起来.....” 方恒和张德发听得眼睛直跳,江大川连忙捂住她的嘴。 “不要说了,这里是那里?你以为是川藏线上那些无人区,能让你为所欲为啊。” 苏梅扒开江大川的手。 “我又没说把他怎样?只要这几天把他关起来,让他没精力对付我们。” “那这些卑劣的手段就不攻自破,我们筹钱就有希望了。” 江大川马上冷着脸教训道。 “不行,违法的事情不能做。” 苏梅气愤的说道。 “那你说能怎么办?” 周景连忙上前阻止。 “苏梅,你这个办法要犯法的,你难道想让大川他们去冒险吗?” “再说我们也不是没有希望。” 第766章 人心裂缝 市中心的那栋写字楼灯火通明,王海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 他在等,等助理的报告,关于周景几人公司状况的报告。 很快办公室大门被推开,助理拿着资料一脸笑容的走了进来。 “王总,今天他们三家公司都被要求整顿停工了。” “周景的药材加工厂被环保和消防封了车间,张德发的车队被运管所贴了封条,方恒那边税务也查了一遍。” 王海靠在椅背上,笑了起来。 “好,我看他们现在拿什么去筹钱,第一阶段成功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现在开启第二阶段,是时候约下方恒了。” 助理一愣。 “约方恒?他现在不是跟周景他们站在一起嘛?” 王海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站在一起?那是因为他们觉得能赢。现在呢?银行堵死了,工厂停了,车队也趴窝了。” “人心这种东西,顺风时铁板一块,逆风时一推就散。” “方恒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会算账。” 助理听后马上掏出手机。 “我这就联系他。” ........ 物流的基地这边,方恒正想问周景有什么计划时,手机响了起来。 方恒拿出一看号码,眉头皱了起来。 “是王海!” 张德发一听这名字,火气蹭了上来。 “他打电话来干嘛?是来看我们笑话嘛?” 苏梅也冷着脸说道。 “不会是来炫耀的吧?这人也太无耻了。” 周景对周围人扫了眼,小声说道。 “好了,我们不要说话,看看王海想干嘛?” 方恒按下免提,接通手机,声音带点火气说道。 “王海,你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哈哈哈,方老弟,不要那么大的火气,听说你公司今天出了点小状况,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这还不是拜你所赐,现在你满意了吧。” 手机里继续传来王海德笑声。 “方老弟,你误会了,这个事情跟我可没有关系,不过我们公司还是有点人脉的,要不我帮你打声招呼?” 方恒冷着声音说道。 “不用麻烦了,这个我自己会搞定。” “这个当然,这点小事对于方老弟来说不算啥。今天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谈另外一件事的?” “谈什么?” “手机里说话不方便,我在蜀香园订了一个包间,希望方老弟能来,这件事对你们方家很重要。”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方恒看了眼众人。 “你们说我要去嘛?” 张德发皱着眉。 “去了怕是鸿门宴。” 苏梅也不放心。 “这个王海鬼精鬼精的,你去了别被他绕进去了。” 周景沉思了下。 “去吧,看看这个王海搞什么鬼?知己知彼,才好应对。” “行,我去看看,到时候跟你们说下。” 说完直接坐上奥迪,朝着蜀香园而去。 半个小时后,方恒来到蜀香园的包间里,王海此时早就在里面等着了。 他热情的迎了上来,丝毫没有介意方恒背叛他一样。 “方老弟来了,坐坐坐。” 并转头对着门口的服务员喊道。 “上菜。” 方恒拉开椅子坐下,直直地看着王海。 王海一点不介意,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方老弟,先喝口茶,消消气。“ “王海,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有话直说。” 王海放下茶壶后,脸上依旧笑容满面。 “我知道老弟心里有气,这件事是我不对,你放心你们车队明天就能重新营业。” 方恒看着他这副态度,心里反而更加警惕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呢?“ “我一直当方老弟是好朋友,可能老弟对我有什么误会,没关系,只要我们哥俩说开了就行了。” 方恒更是摸不着头脑。 “王总,你不恨我去了你对手那里?” 王海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哎,老弟,这个我当然理解,我们做生意当然是利益至上,如果换做是我,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说完一副惋惜的表情。 “只是老弟你的对手是我们四海了,我们四海看上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这还只是开胃菜。“ 方恒心里承认这个事实,低头不语,王海看了眼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不过我对老弟你还是很看重的,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王海这时也不再买关子了,笑着继续说道。 “只要老弟把你手上的股份转让给我们,我们依然是好朋友。” “当然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会让老弟你白忙活,我们愿意加价500万收购。” 方恒看着他笑了起来。 “王总,你这是趁火打劫啊,现在谁不知道山庄至少翻了一倍,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啊。” 王海被怼后一点也不生气,满眼都是智珠在握的感觉。 “老弟,你又生气了,放心,我还没有说完。” “加这点钱是对老弟有点不尊重。但是你听说了邢局要离开的消息嘛?” 方恒更加迷惘了,他拿起茶杯的手顿住了。 “你什么意思,这个跟我们的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先不说周景后面少了最大的靠山。最重要的是邢局离开后的位置,谁来坐?” 方恒听后整个人愣住了。 “你们知道是谁来接这个位置?” “具体人选我们当然不可能提前知道,不过有消息说,最有可能的是市局一个副局长接任。”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看到方恒还是不明所以,王海不得不继续解释。 “老弟,你这政治敏感度还是太低了啊。” “如果真是市局副局长接任邢局的位置,那他原来的副局长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嘛?” “你叔叔是交警总队的支队长,级别够,资历也够,这个位置他有没有机会?” 到了这里王海不在说了,他拿起筷子夹起桌上的菜,慢慢品尝。 方恒此时内心翻起滔天巨浪,他不得不承认,王海这个说法还真有可能。 自己叔叔在支队长的位置上干了六年了,每次提拔的机会都差那么一点点。 差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差的是有人在上面替你说那一句话。 而四海地产,恰恰就有那个能力。 他又想到一个细节,今天税务来查账时,他第一时间给叔叔打了电话。 可他叔叔最后只说了一句。 “阿恒啊,实在不行,就把那个股份转了吧。” 当时他以为叔叔只是怕麻烦,现在回想起来,也许自己叔叔当时就有这个想法。 只是自己的领悟能力太低,根本就想不到这一层。 他为王海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总,我叔叔虽然是有机会,但竞争太大了啊。” 王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方老弟,你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有我们四海的人脉帮助,你叔的机会是不是大得多。” “相信你今天也见识到了我们四海地产的人脉了吧。” 方恒动心了,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法拒绝这个诱惑,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周景、江大川,对不住了。” 随后他抬起头来压下翻涌的心绪。 “王哥,你说的这些确实让人心动,但我得回去跟我叔商量一下。” 王海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当然可以,这种大事肯定得跟长辈商量,我等老弟的好消息。” 方恒听后站起来就要走出去,王海这时叫住了他。 “方老弟,能不能帮我约下张德发,告诉他,我这有笔生意要跟他谈下。” “好,马上打电话给他。” 第767章 各个击破 方恒走出包间,脚步比来时沉了不少。 来到停车场后,他坐上奥迪驾驶室,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而是掏出一根烟点上,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脸色异常纠结。 在黑暗中坐了5分钟后,这才狠狠的把烟扔掉,拿起手机拨通张德发的电话。 “老张…。。王海想见你,他说有一笔生意找你谈?“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张德发带着火气的声音马上传了过来。 “方恒,你什么意思?” “老张,去不去你自己决定,我只是帮他带个话。” 说完他还是加了一句。 “不过,我劝你还是去一趟,对你有好处。我等下把地址发你。” 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发完信息后启动引擎,车灯在夜里中亮了起来,驶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物流基地,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周景他们的眼睛。 而在张德发的办公室里,他举着挂断的手机愣了半响,对着周景等人说道。 “方恒挂断了电话,说王海想见我。” 周景和苏梅对视了一眼,连忙问道。 “他人呢?” “不知道,说了几句就挂了。” 苏梅陶出手机。 “我给他打电话,问下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拨出去的电话,嘟嘟嘟响了几声后就被挂断,苏梅握着电话骂道。 “这个方恒果然靠不住,他居然挂我电话。” “也不知道那个王海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去一趟就变成这样了。” 说完转头看向张德发,恶狠狠的说道。 “张总,你可不能去啊,这个王海就没安好心。” 张德发被苏梅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 “你放心,我是不会去的。” 周景沉默了一会,心知事情变得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方恒不接电话,说明他可能和王海达成了什么条件?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苏梅拍了下桌子,气愤的说道。 “还能是什么?方恒刚到时,说他叔让他把山庄股份转让给四海。” “刚才过去一定是王海出了什么价格,不然也不会电话也不接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 “苏梅说得有道理,如果方恒真的把手上的股份转给了四海,那我们的处境就被动了。” 周景皱起眉头说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事情就变得棘手了。四海拿到方恒的股份,等于直接插进来了。“ 苏梅上前一步,冷哼的一声。 “怕什么?只要我们的股份压过他,山庄还是我们做主。” 江大川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讨论没有任何用处。 “行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张总,麻烦你联系下方恒,就说不管怎么样,明天上午大家把事情说清楚。“ “好的,我等下会联系他的。” 越野车行驶在公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过,接连发生的事,让车里陷入沉闷。 苏梅扫了眼江大川和周景,最后实在忍不住。 “大川,周景,你说张德发会去赴约嘛?” 江大川看着前方的道路,摇了摇头。 “人心难测,谁也说不准,留给他自己选择吧。” 苏梅一脸郁闷,恨恨的说道。 “如果张德发也被说动了,那我们怎么办?” 周景眼神发狠。 “如果真是这样,我也要让四海不好过。” 苏梅听后连忙转过头来。 “周景,你有办法?” “嗯,一切等明天见过方恒再说。” 苏梅还想追问,江大川轻轻摇了下头,她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越野车拐上高架,汇入夜间的车流中,向着市中心驶去。 江大川等人走后,张德发坐在办公室里,愣愣地看着方恒发过来的信息。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算了,不去了。”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回家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张德发掏了出来,赶紧接通,手机里传来门卫的声音。 “老板,门口一个叫王海的人要见你。” 听到这,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朝窗外看了一眼,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灯还亮着。 他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一口气。 “让他们进来吧。” 王海带着助理走进张德发的办公室,一脸笑意的说道。 “张总,不请自来,实在打扰了。” 张德发没起身,也没倒茶,声音冷冰冰的。 “你都知道打扰了,那还来干什么?” “张总这是生我气了,不知道那里得罪你了。” 张德发讥讽的看向楼下停车场上那些贴了封条的重卡。 “王海,别装了,今天运管所的人不是你们叫来的?” “哎,原来是这事,张总,你可太高看我们了,我们那里有这个本事啊?” “不过,在运管所我们还是有些人脉的,这样明天我跟他们打个招呼,一定把这事给办妥了。” 张德发声音依旧刺耳。 “王海,你这样有意思嘛?今天放狗咬我,明天又来帮我拔刺,莫不是来我这彰显你的人脉实力?” 王海走到张德发的对面坐下。 “张总,误会了,我是诚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张德发冷笑道。 “你看你是想要山庄吧?” 王海被戳破心思,也不生气,他笑着说道。 “张总果然爽快,没错,山庄我想要,朋友我也想交。” “王海,交朋友就不必了,我可不是方恒,几句话就能让我把山庄让给你。” “张总,你误会了,方老弟是诚心把山庄转让给我们的,我可没有逼他,不信你到时可以问他。” “这次来我不是跟你谈山庄的事的?而是有笔生意想跟张总聊聊。” 张德发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感兴趣。” 王海笑容依旧。 “张总何必急着拒绝呢?你先听我说完。” “我们四海地产旗下的建材业务最近需要重新找个车队合作,一个月上千万的订单,如果张总有兴趣我可以向公司推荐。” 张德发听后心里一惊,他当然知道这个蛋糕有多大。 四海地产不但遍布川省,隔壁的省市都有业务,如果真能承接这个业务,那自己车队一定能成为行业龙头。 可自己能有这个机会还是江大川和周景拉自己进来的,如果真把山庄股份卖给四海,那他们怎么办? 但四海这个大蛋糕就摆在眼前,让自己完全放弃,又实在舍不得。 王海看出了张德发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知道他此刻一定是天人交加。 他也没有催促,而是站了起来。 “张总,这件事情你可以慢慢考虑,我先回去了。” “我相信张总眼光,毕竟对我们两家而言都是互惠互利的。” 说完打开办公室房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直到楼下传来奔驰车启动的声音,张德发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没动。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想喝一口茶,却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 只能重重的把杯子拍在桌上,嘴里朝着王海大骂一声。 “他妈的!” 第768章 分道扬镳 次日早晨,张德发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疲惫。 “苏梅,我跟方恒联系好了,等下九点我们在清溪茶馆见面。” “好的,我们会一早过去。” 周景、江大川、苏梅等人来到清溪茶馆包厢,方恒和张德发还没到。 众人坐在里面随便点了点茶水喝点心,几人都无心品茗,想到几天前自己等人还在这个茶馆里商量对付王海。 现在却又在这个茶馆要分道扬镳,这个真是世事无常啊。 过了十来分钟,方恒面容憔悴地推门而入,张德发脸色浮肿的紧随其后。 方恒穿着昨天那件衣服,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两眼通红,一眼就看出一整晚没睡。 张德发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坐在椅子上,低头不语。 整个包间顿时沉闷了下来,只能听到几人的呼吸声音。 苏梅扫了方恒一眼,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方恒,你什么意思,昨天去见了王海一面,就连我们电话都不接了。” “当初来找我们合作的是你,现在要退出的也是你,你这是把我们当傻子玩吗?” 方恒自知理亏,被骂得不敢还一句话,只能对众人低头回应道。 “周总,苏总,这次事情是我做得不对,但为了我叔叔,我只能搏一搏。” 苏梅惊讶的说道。 “你叔叔,这关你叔叔什么事?不会四海的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威胁他吗?“ 方恒这才沉着声音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王海告诉我,邢局要离职,由市局的一个副局长接任,那副局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 “我叔在支队长的位子上坐了六年,一直没挪过,王海说四海可以帮忙运作这个事。“ 苏梅听后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并对着说法嗤之以鼻。 “方恒你想想清楚,就算有了四海的支持,你叔叔就能当上副局长吗?“ “王海这完全是在利用你,你清醒一点好不好。“ 方恒被说得脸色通红,他揉了揉头上乱糟糟的头发,双眼发红的看着几人。 “不管是不是利用,但我知道,这对我叔叔是一个机会。” “昨天晚上我回去跟我叔叔商量了下,我们决定赌一次。” “如果这次再上不了,他就没有机会了,这样的机会我们不可能放弃。” 说完他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着几人。 “这次的事情对不住了,算我方恒欠你们的。” “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补上这个人情。” 说完他站起身来,朝着众人鞠了一躬,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苏梅下意识迈了一步要拦,江大川抬手挡住了她。 “苏梅,算了,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强留也毫无意义。“ 苏梅看着方恒离开的背影,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这个方恒,真是白瞎我们信他一场。” 这时包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几人目光看向张德发。 张德发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手里转着一个茶杯盖,转了一圈又一圈。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后,他把杯盖放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既然方恒把话说开了,那有些事情我也不瞒大家了。” “昨天晚上王海也来找我了,就在我办公室。” “他给了我一个条件,四海地产旗下的建材运输合同,一个月上千万的订单,直接交给我们车队。” 这话一出,连周景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苏梅气愤的看着他。 “张总,你也要把股份卖给四海?” 张德发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最后缓缓睁开眼。 “我张德发这个人起家靠的就是我手下这群兄弟够义气,好几次车队困难的时候都没有走。” “这次机会是你和周总拉我进来的,如果我真的卖给四海,那就违背我做人的初衷了。” 苏梅听到这话,一直绷着的身子一下松了下来 “老张,我们果然没有看错你。” 但张德发却摇了摇头,自嘲的说道。 “苏梅,别把我看得这么高尚,来之前我一直下不了决心。” “后面我把这件事跟胡大伟说了下,是大伟劝我的,说咱们车队能做起来,大多是靠兄弟们的义气。“ “大川他们跟我们车队关系这么好,如果为了利益出卖他们,要是为了利益把人家卖了,底下很多兄弟会心寒。” 苏梅听后心里很欣慰。 “张总,不管是谁劝的,你能顾及这份情分,这次的事情,谢谢你。” 张德发摆了摆手,可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不用谢,不过我们还是需要把事情给解决。“ “如果四海一直封着我的车队,那为了兄弟们的活路,我耗不起……” 他看着周景,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周总,我不是威胁你,但我手下几十号人等着吃饭,我能扛一时,扛不了太久。” 周景这时站出来说道。 “张总,你能先考虑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如果事情迟迟解决不了,你要转让给四海,我们都不会怪你。” “多谢周总理解。不过现在现在银行对我们全面封贷,我们必须想办法把钱凑齐。” 周景扫了众人一眼,点了点头。 “张总说得对,办法我早就想好了。” “既然银行这里走不通?那我们就去找别的势力见来,四海封得住别人,但封得住万隆和大通吗。” 张德发眼前一亮。 “周总,你说以参股的方式引他们进来?” “对,引他们进来既能解决资金的问题,又能让他们对抗四海地产,正好一举两得。” 苏梅这时提出了她的担忧。 “可他们会接受吗?这等于直接跟四海撕破脸了。“ 周景斩钉截铁的说道。 “一定会的。 “拍卖会结束的时候,山庄要规划开发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你没看到万隆和大通代表的眼神?他们恨不得当场重新来一次竞拍。” “现在给他们一个上车的机会,他们不但会接受,还会抢着来。” 张德发兴奋之余又冷静了下来。 “可我们要出让多少股份呢?太少了,人家不愿意为这点利益得罪四海。“ ”太多了,咱们自己的利益损失就大了。” 周景点了点头。 “张总,你这个问题说到核心上了。” 苏梅这时急了。 “那我们要付出多少合适呢?” 周景思索了下。 “换位想一下,如果我是万隆或者大通的人,没有15%以上的股份,我不会跟四海打擂台。” 张德发也点了点头。 “是啊,而且他们的要求可能还更高,到时就要看怎么谈了?” 说完抬头看向周景。 “周总,你想先找谁?” “先找大通,他们很多业务跟四海是直接竞争关系。可以说最不想看到四海做大的,就是大通。” 说完直接拿出手机拨通大通代表的号码。 第769章 大通的态度 周景拨通大通代表陈飞的号码,不一会电话就接通,电话里马上传来一个宽厚的声音。 “周总,你好,想不到你这时给我打电话,我还想过几天去拜访你的。” “陈总,我刚好在你公司附近,想到你给我留的名片,就顺手打个电话给你。” “哦,是嘛?那欢迎周总来公司坐会。” “好的,我稍等下就到。” 挂完电话后,江大川开着越野车,穿过几条主干道,很快赶到市中心大通公司的办公大楼下。 这栋大楼足有二十多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大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此时在法拍中心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陈总,已经在楼下等候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笑容。 看到几人后,他上前笑着说道。 “周总,欢迎欢迎啊。“ “陈总,打搅你了。” “哎,怎么会呢?来来来,里面请。” 众人跟随陈飞乘电梯上了二十一楼,来到一间宽敞的会客室。 落地窗外是大半个成都的天际线,视野极其开阔。 助理很快端上茶水,周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陈总,你们大通不亏是我们川省排名前三的企业,光这栋自建大厦就让我们望尘莫及了。” 陈飞抬头看了周景一眼,眯着眼睛笑道。 “周总,太谦虚了吧,你们周氏药业在我们省里也是大大的有名,更不要说你们刚得到的盛宁山庄。” “我想过不了多久,你们企业的实力也会几何倍的增长,到时川省前十你们绝对榜上有名。” “那就要多谢陈总吉言了。”说完话锋一顿。 “这次来其实是想跟你们大通合作开发盛宁山庄的。” 陈飞听到这话,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但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周总,这么好的项目你居然舍得拿出来?” 周景面色平静,直直的看向他。 “有舍才有得嘛?盛宁山庄这么大的项目,我们可没那么大的资金给开发起来。” “到时候还不是要招商引资,与其等到那时候,还不如现在就开始找合作伙伴。” 陈飞听后笑了起来,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趣地端详着几人。 “周总不亏是周总,在拍卖会上看到你手腕高明,冷静异常的拿下山庄。” “现在又看到你口才了得,连公司陷入危局都说得这么井井有条,不亏是让王海吃亏的人物。” 众人听后脸色一变,想不到大通对自己的情况这么清楚。 陈飞看到几人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你们工厂的状况,在我们几家企业里不是什么秘密。”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没有四海地产,其他人也会想办法来分一杯羹。” “这个蛋糕太大了,不是你们目前的体量能护得住的。” “哼!” 苏梅一脸不服气的说道。 “要不是听说邢局会离开,四海有胆子这么做嘛?” 陈飞听后对着苏梅笑了起来。 “美女,你太小看四海了,就算你们有后台护着也没用,他们会利用商业手段一步一步把你们逼到卖山庄的地步。” “再说了,四海地产能做到这个程度,他们背后的关系网只会比你们想象的更深。” 众人听后沉默了,虽然知道陈飞说的有些夸大,但也知道自从她们拿下山庄后,有些人的目光已经盯上她们了。 只要她们出了一点差错,那这些人就会像狼一样冲上来,把自己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家底全吞干净。 陈飞看他们都在思索,继续说道。 “你们不要以为我危言耸听,王海能发动那么多部门围堵你们,末尝没有其他人在后面默认推动。“ “要不然你们想想,这么多部门怎么会这么巧,同一天一起上门?” 张德发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周景的眼神也闪过一丝不安。 想不到一个针对自己等人的简单阴谋,背后还藏着这么多的算计。 苏梅看到周景和张德发脸上惶恐的神色,骨子里那股跟着江大川在川藏线上磨出来的狠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陈总,别说得这么严重,我们也不是吓大的。“ ”如果真的有人觊觎我们山庄,惹急了我们,那就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包厢里压抑的气氛一下子给浇没了。 周景马上一个激灵,知道自己从进入办公室起,就在谈话中不知不觉被陈飞的话术引导到弱势一方。 如果继续按照他的节奏走下去,接下来的谈判完全就是求着对方,那主动权就全丢了。 想到这里,她立刻打起精神,脸上重新挂上一抹从容的笑意。 “陈总,我们都是合法商人,相信事情很快就能查清楚的。” “如果像你说的,有人故意针对我们,我的搭档说得没错,那就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么好的牙口了。” 陈飞看着瞬间恢复状态的周景,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个女人的反应速度快得出乎他的意料。 换做一般人,听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早就慌了手脚,恨不得跪下来求合作。 可她偏偏只用了几秒钟就稳住了阵脚,这份定力绝不是等闲之辈能有的。 他收起笑容,语气也变得正经起来。 “想不到周总,这么胸有成竹啊,那今天来这里却是为何?” 周景此时不卑不亢的迎上他的目光。 “当然是找你们合作,咱们两家互惠互利的合作。” “合作的话,我们当然有兴趣,那看看周总想怎么合作了?” 周景沉思了一下,抛出一个方案来。 “陈总,我们可以按现在的市价转让10%股份给大通。” 陈飞喝了一口茶,看了她一眼。 “周总,你这个未免也太没诚意了吧。“ ”如果我们接手了股份,那就是跟四海走到了对立面,就这点可不值得我们打擂台。” 周景坐直身体,直直的看着他。 “那陈总想要多少?” “50%的股份,并且我们需要山庄的管理权。” “不可能,如果陈总这么没诚意,那我们不用聊了。告辞!” 第770章 层层算计,破局在即 周景听完陈飞的要求,直接站了起来,做势要往外走。 苏梅一看就懂了,这不是跟我买东西砍价时一个套路吗? 她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着陈飞说道。 “陈总,我们第一家就来找你们,就是觉得你比较宽厚,想不到你也是这样。” “既然如此,我们就去找别人,我想有的是想跟我们合作的人。” 说完拉了下江大川的胳膊,江大川赶紧站了起来。 三人做势就要往外走,张德发也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默默跟在后面。 陈飞看到几人要走,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赶紧从座位上起来,绕过茶几拦在门口。 “哎哎哎!周总,你们怎么这么心急呢?我不就是还个价吗?你们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来来来,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对着门口的助理喊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周总他们重新上茶!” 周景站在原地没动,扫了陈飞一眼。 “陈总,如果你还是刚才那个价码,那就不用坐了。” 陈飞这回态度明显软了下来,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周总,价码的事可以谈,天底下没有谈不拢的买卖,对不对?你先坐下来。” 周景这才重新走回沙发坐下,但她没有端起茶杯,而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冷静而强势。 气氛跟刚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陈飞主动给周景递了一杯新茶,脸上多了几分认真。 “周总,我刚才确实开得高了点,不过你要理解,我们大通要进来,就要跟四海撕破脸的准备。” “10%太少了,如果有个40%的份额,我可以跟董事会那边去争取一下。” 周景接过茶杯,没有急着表态,沉默了几秒后说道。 “15%,这是我的底线。而且管理权必须留在我们手上,你们可以派财务人员监督。” 陈飞摇了摇头。 “15%我没办法说服董事会,至少35%。” 周景抬起头突然说道。 “陈总,不瞒你说,来你这之前我还联系了万隆集团,还有好几家公司都有意向。“ “他们都对着项目很感兴趣,我们来你这之前就商量过,是不是把股份拆开来,多吸引几家公司投资?” “你们大通一家就要这么多股份,我没法跟其他公司交代。” 这话一出,陈飞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知道这是对方在给自己施压,但他赌不起。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因为自己,大通错过了这个机会,董事会那帮人非把自己活剥了不可。 苏梅见气氛凝滞,适时地补了一刀。 “陈总,山庄规划一旦落地,价值至少翻三倍以上。“ ”你们现在入股,想当于白捡了几千万,这么好的生意,我相信外面排着队想进来。” 苏梅这话就想一把刀子,把陈飞的伪装戳个粉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 “20%,不能再少了。我们大通既然要入场,股份太少对我们没有意义。“ ”而且我要回去说服董事会,总要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数字。” 周景低头思索了一下。 “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入股资金必须在三天内到账。第二,大通出面帮我们解决目前围堵的状况。“ 陈飞笑着对众人笑道。 “这个没有问题,只要我们合作的声明发出去,外面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们自然会撤销对你们的围堵。” 周景听后对着陈飞伸出手。 “陈总,合作愉快。” 陈飞握了下周景的手。 “合作愉快。” 从大通的办公楼出来后,苏梅一脸兴奋的说道。 “周景,想不到你这招欲擒故纵玩得也很溜啊,你知道陈飞会拦住你。” “只要他不是傻子,就一定会拦着我们的,毕竟送上门白捡的钱谁不要。” “那你说的联系了万隆集团也是诈他们的?“ 周景看着窗外不断飞掠过的街景,感慨的说道。 “也不算诈,如果他们要求太高,我就去联系万隆或者其他企业了。” “绝对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不然那里还有我们说话的地方,不把我们排挤出去就算他们有良心了。” “还有陈飞有句话说得很对,盛宁山庄这么大体量的项目,不是我们现在吃的下去的。“ “我们当初只想着怎么拿下来,却从没想过拿下来后,能不能守得住。” 张德发点了点头,一脸唏嘘道。 “确实是,到了这个层次,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 苏梅思索了张德发说的这句话,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张总,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拿下了盛宁山庄破坏了上面的计划。” 张德发眼睛默默地看着窗外,缓缓的说道。 “四海地产能提前得到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是上面嘱意他们来开发这个项目的?” “毕竟他们有资质,有能力,也能垫付得起前期开发的费用。“ “可谁也没想到竞标会被我们截胡,面对我们这个变数,上面可以说是默认四海对我们的打压。“ 见众人听得认真,他继续说道。 “昨天运管所来查车,我马上联系跟我关系好的领导,可他们要么不接,要么说自己毫无办法。” “起初我还以为是四海地产的关系网太深,今天被陈总一点醒,才发现这本来就是上面对我们的施压。“ 众人听完张德发的分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苏梅连忙问道。 “张总,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既然这个项目在我们手里,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单单坐等投资升值,那上面一定对我们没有好印象。“ “可要让我们花大价钱开发,我们就算把公司全卖了也开发不起。” “现在破局的方法,就唯有多拉有实力的企业共同开发,这样既能给上面留下好印象,也能保障我们自己的利益。” 几人仔细消化了下张德发的话语,想不到他居然有这个见地,看来能做到一定地位的人,都是不简单啊。 周景此时也明白了张德发的意思。 “张总,你是说我们应该把手上的股份尽量转卖出去。” “是的,刚才陈飞不是说了嘛?只要我们合作达成,他们公司发个声明,对我们的围堵马上就会停止。” “这就说明上面的领导已经看到我们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屯地投资,而是在拉拢有实力的企业共同开发。” “虽然这过程可能有所偏差,但结果却是一样的,你觉得上面还会针对我们嘛?” 周景听后重重地点头。 “张总,还是你看得明白,看得远啊。” “周总,我不过是年长你们,看得事情多了,慢慢的想明白了。” 就在这时,周景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她连忙接过。 “周总,我是万隆集团的齐卫东,我们当初在发拍中心见过了的。“ “齐总,你好,我正想过去拜访你们呢?” “哦,不知道周总找我们有什么事?” 周景此时心境异常平和,笑着说道。 “不知你们万隆对盛宁山庄的项目有没有兴趣?” “哈哈哈,周总果然爽快,我在公司等你们......” 第771章 柳暗花明 接到万隆集团的电话,江大川调转车头,朝着他们公司的总部大楼而去。 万隆集团的大楼里大通的不远,开车差不多10来分钟就到了。 到了楼下,齐卫东已经在大厅里等候了, 他个头不高,但精神头十足,一身灰色西装裁剪得体,看上去干练利落。 几人寒暄了几句,便跟着齐卫东乘电梯上了顶楼的办公室。 众人落座后,齐卫东笑着跟几人倒茶,倒完茶后,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周总,我们万隆对你们山庄这个项目确实很有兴趣,不知道怎么合作呢?” 周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脸色平静地说道。 “齐总,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刚从大通那里出来。” 齐卫东眼神瞟了周景一眼。 “哦,那看来我们万隆是迟了一步了?” “不。我们只转让给大通20%的股份,如果万隆有兴趣,我们也可以转让20%给你们。” 齐卫东认真的看了周景一眼。 “那周总手上还有多少股份呢?” 周景侧头看了眼张德发,张德发微微点了下头。 “我们手上总共有65%的股份,转让给大通20%,还有45%的股份。” “齐总,我们费了这么多心思拿下这个项目,您不会狮子开大口,想要全吞了吧。“ 齐卫东被这话堵到嗓子里去了,不由得晒然一笑。 “周总的口才我算是领教了,我们万隆可没有强卖强买的习惯。“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正色道。 “既然周总这么坦诚,那我们也不强求,20%我们同意。” 周景听后伸出手来。 “齐总,合作愉快。” 齐卫东也伸手握了下。 “周总,你们很不错,知进退,识时务,我相信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说完他站起身来,朝门外喊道。 “小刘,去把法务叫过来,起草一份合作协议。” 转头又对周景说道。 “你们稍坐一下,我让人把合同拟出来,趁热打铁把事情落实了。” “那麻烦齐总了。” 合同签署的过程很顺利,双方在关键条款上没有太大的分歧。齐卫东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从起草到签字盖章,前后不到一个小时。 签完合同后,众人和齐卫东告别,走出万隆大楼。 江大川发动越野车,汇入宽阔的街道车流中。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苏梅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转过头来。 “周景,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 “什么事?” “好像我们股份少了,反而更加轻松了,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周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感觉心头上一块大石头终于搬掉了。” 张德发在后座也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那是当然,压力有人帮我们扛了,我们当然轻松了。” 苏梅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有点不甘。 “不过我们20%的股份,就卖了2000万是不是太低了,两家总共才卖了4000万。“ 张德发这时笑道。 “苏梅,我们要知足了,能有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去掉我们补交的尾款,折算下来我们一千多万,就得到了山庄25%的股份,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苏梅被他这么一说,也再抱怨了,只是嘟囔了一句。 “也是,想想几天前我还在拍卖会上被吓傻了呢。” 江大川看着前方的道路,边开车边说道。 “张总说得对,我们要知足,不过通过这次事后,我们也算是坐上桌了。” 张德发附和着笑道。 “大川说道没错,这算是我们这次最大的收获。” “以前我们几家在川省的商圈里,虽然有些实力,但人家大企业还是不正眼看我们。”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我们成合作伙伴了。” 说完又对着周景说道。 “周总,交完尾款后,多余的钱,你给我转800万就行了,其他的算我感谢你们带我进来。“ “张总,这怎么可以呢?当初说好了按比例分的。” 张德发连忙摆手,一脸坚决的阻止道。 “周总,就这样决定了,如果你们不收这个钱,我心里过不去啊。” “我不但低价得了10%的股份,上了桌,还结识了大通和万隆。“ ”这完全可以让我的物流再上一台阶,所以这点钱你们务必要收下。” 周景看张德发说的真诚,最后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张德发的手机响了,他赶忙接通,手机里马上传来一个兴奋的喊声。 “老板,运管所的人上门了,他们说考虑到我们都是跑高原的,这些小改动没有太大问题,已经把封条拆除了。“ 张德发听了笑着说道。 “好,你待我好好招待他们,我晚点回去。” 挂完电话后,张德发对着几人说道。 “看来我们这步算是走对了。” 还没等众人回话,周景的手机也响了,她赶忙接过,手机里传来小禾的声音。 “周总,昨天环保的人又来了,说我们废水处理得很好,完全可以开工了。” “知道了,你通知工人,明天开始上班。” “还有,厂里来了几个农业局的人。” “说是知道我们在平山县搞药材种植,他们来帮我们审批登记,并提供技术与药苗等支持。” 周景脸上露出微笑。 “好,你先帮我招待他们,我马上回来。” 她挂完电话后,接上张德发上次的话。 “张总,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是走对了。” 苏梅在高兴的说道。 “这变化也太快了吧?昨天还四面楚歌呢,今天就柳暗花明了?” 张德发感慨道。 “这就是商场,顺势而为比硬扛重要得多。” ....... 市中心那栋高档写字楼里,王海端着茶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流。 他正在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加码,好让张德发彻底就范。 办公室的门被匆忙推开,助理端着笔记本电脑,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 “王总,不好了,万隆集团和大通两家公司发声明了。” 第772章 邢局高升 王海坐回椅子,把茶杯放回桌上,一脸不耐烦的说道。 “他们发声明就让他们发嘛?这么急匆匆的干嘛?” 助理连忙把笔记本放到他面前,指着屏幕说道。 “他们都发布声明了,说和周氏药业共同开发盛宁山庄。” “你说什么?” 大通投资的官网页面上,一则简短的公告赫然挂在首页,不到一百字,却字字千钧。 内容很直白:即日起与周氏药业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开发盛宁山庄项目。 看到这个声明,他握着鼠标的右手微微颤抖,马上点开万隆集团的网页。 上面也有个简短的声明,跟大通的一样,都是共同开发盛宁山庄。 这两个声明像两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王海的胸口上。 他瘫坐回椅子里,平日里那副运筹帷幄、智珠在握的模样彻底崩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王总,还有一件事……周氏药业和西南物流刚才都已经解封了,他们恢复正常生产了。” 王海双眼圆睁,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是谁下令恢复的,昨天不是刚刚让他们停业的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助理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据内部人员说,是上面下达命令的。” “不可能,董事长前天刚去跟上面沟通,要变也不可能这么快?” 这时王海的座机响了,他一看号码连忙接过。 “董事长,周氏药业怎么那么快解封呢?” 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 “王海,盛宁山庄的事就这样,不要再有动作了?” “董事长,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 老人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个方面那个周景的小姑娘做得不错,知道拉拢万隆和大通一起开发,不是单纯的屯地等升值,这让上面很满意。” “还有另外一个方面,上面传来消息,邢局要高升了,不是明升暗降那种,是实打实的高升。” 听到这里,王海蒙了。 “高…。高升。” “对,具体去那里?还不清楚,但这是公安部直下的命令。” “你现在想办法把方恒手上的股份拿到手就行,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好的,董事长,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王海在办公室里站了半晌,脸色阴晴不定。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打电话联系方恒,问下他现在在那里?我们去找他。” ...... 邢局高升的消息像一枚炸弹,在成都的官场和商圈里炸开了锅。 方恒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车里,整个人都懵了。 他立刻开车赶到叔叔方正的办公室,推门进去,着急的问。 “叔叔,邢局真的高升了?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方正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沉重,叹了口气。 “今天上午省厅里传来的消息,据说是公安部直接下达的调令?” 方恒此时满脸焦虑。 “那他留下的位置是谁继任呢?” “还不清楚,但这个位置组织会考虑他的意见。“ 方恒此时乱了方寸,自己怎么就那么傻,听了王海的话。 如果还没背叛江大川等人,凭借他的关系,自己还能多多少少搭上邢局的关系。 可现在已经选择了背叛,自己叔叔在竞选副局长时,即便有四海的人脉帮助也没用。 只要邢局说一句否定的话,自己叔叔这辈子就别想上去了。 要知道邢局虽然兼任市公安局局长,但他的职务可是副厅啊,往上一步那不是要转为正厅。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阵后怕,可怕有什么用?事情总是要面对的。 “叔,现在这种情况咱们还选吗?” 方正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摇了摇头。 “算了,邢局本来就对我们有点意见,我到时能安稳退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要想太多了。” “叔,是我害了你。” 方正拍了拍手,安慰他道。 “怎么是你害了我呢?选择四海是我们一起决定的,而且如果没有四海,你叔想要选上也是异常困难。” “叔,我不甘心啊,如果我坚持跟江大川站在一起,凭邢局对他们的看重,你还是有些机会的。” “可消息为啥不早来一天呢?就差一天的时间,我们就错过了。” 方正听后心里也是不甘心,可又能如何呢? 只能怪自己不够坚定,或者说被上升的诱惑冲昏了头。 “阿恒!不要伤心了,这件事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啊!” 这时方恒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号码显示的是王海。 看到他的号码,方恒火冒三丈。 “他妈的,王海还敢打电话来,要不是他,我们会落到这步田地?” 说完就要挂掉,方正赶忙拦住他。 “先听听他要干什么?” 方恒接通电话,嘴里压不住火气的说道。 “王海,你打电话来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王海略带急促的声音。 “方总,你现在有空吗?我们赶紧把正式的转让协议签下。” “签协议?” 方恒冷笑一声。 “王海,你还有脸提这事?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你们不是消息灵通嘛?一直说邢局会明升暗降,但现在人家已经高升了,这下打脸了吧。“ 王海的声音沉了下来。 “方恒,邢局高升的事情,我们所有人都出乎意外。” “但只要你把山庄转让给我们,我们四海一定会帮助你叔叔竞选副局长的。” “你他妈还敢提这个?” 方恒彻底爆发了,对着电话吼道。 “王海,你当我三岁小孩吗?我们因为这事恶心了江大川他们,你说邢局还会提拔我叔?” ”我叔能保住现在的位置我都要去烧香拜佛了,还副局长?做梦!” 王海听后哑然,他不放弃的说道。 “方总,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要是骂出来心情能好点的话,你尽管骂。” “但我要告诉你,盛宁山庄这个项目,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你把握不住的。“ “如果真想保住你叔叔的位置,你最好把股份转出来,我们会想…。” 话还没说完,方恒直接打断。 “我再信你的话,我就是傻子。” 说完直接挂断了手机,对着方正说道。 “王海这个混蛋,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山庄的股份。” 方正却认真的对他说道。 “阿恒,王海有一点说的没错,山庄这个项目,你真的把握不住,能处理尽快处理。” “叔,怎么了?你是不是又听到什么消息?” 方正点了点头。 “是的,今天下午,万隆和大通同时宣布跟周景合作开发山庄。” “周景的工厂和车队马上就恢复了生产,这行政效率只能说明上面在关注此事。” 方恒听后瞬时脸色发白。 “叔,我知道了,这件事我马上会处理。” “不过要卖我也不会卖给四海。” 方正看着侄子脸色,不由叹了口气。 “去吧。能补救多少是多少。” 第773章 方恒的悔恨 方恒失魂落魄的走出他叔叔的办公室,他坐到奥迪车上,对着方向盘狠狠地砸了一拳。 “妈的!” 骂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后一直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走? 继续跟着四海,绝对不行,自己被他们坑得这么惨了,还跟着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再说他们的目的主要是自己手上的股份,如果把股份弄到手了,四海还会理会自己嘛? 那回去跟江大川等人认错,承认自己鬼迷心窍。 可就算厚着脸皮回去,人家还会认你嘛? 自己反复的横跳,在人家眼里,自己就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小人。 想到这里,他心乱如麻,猛吸一口烟后,他拿起手机拨通张德发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声音沙哑的问道。 “张总,能出来见个面嘛?”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往工厂赶,几人刚下车,苏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掏出来一看,居然是陶行长的号码,赶忙接过。 ”陶行长,有事吗?“ “苏梅,银行这边对你们的限制解除了,你们要用钱随时可以过来。“ “啊,你们银行也这么快,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跟万隆和大通他们合作的效果了?” 手机里传来陶行长疑惑的声音。 “什么万隆和大通,这不关他们的事?听说是邢局打了声招呼让我们解除的。” “啊,邢局?” “没错,现在消息传开了,邢局高升了。“ 苏梅听到这个消息一愣。 “真的,不是明升暗降的那种?” 手机里陶行长大声笑了出来。 “不是,是实打实的高升?听说是公安部的调令。“ “那他的调到了什么位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你要亲自问他。” “好,谢谢陶行长了,有空我请你吃饭。” 在旁边的江大川和周景都听到了这个消息,周景高兴的说道。 “苏梅,你打个电话问下邢局,这是不是真的?” 苏梅边说边拨号。 “不要着急,我这就打。” 电话很快就接通,苏梅开门见山的问道。 “邢局,听说你高升了?” 手机里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苏梅,消息传得这么快嘛?连你们都知道了,我这次算是升了一级吧。” “啊,那是正厅了,您这次是什么新职位呢?“ 邢局在电话里笑道。 “行了,别打听了,在正式任命下达前,我都要保密。“ “还有这次的事情你们做的不错,我去帮你们说话时。“ ”领导看到你们不是完全当做投机,而是拉拢有实力的企业一起开发,这个结果让他们很满意。“ 苏梅恭维的笑道。 “我看还是邢局你的面子大,才有这样的效果,不然那有这么快的。” “我们刚宣布和大通他们合作,这边行政机构就说工厂没问题。” 邢局也在电话里笑道。 “行了,你知道就好。既然你们参与了这个项目,接下来就好好配合有关部门,把山庄好好开发。”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的。” “那先这样,过几天还有个惊喜等着你们。” 苏梅连忙问道。 “有啥惊喜?是不是盛宁集团案子的奖励可以给我们了?” “不是,这个案子不是说了不能给你们奖励吗?是其他的事,先这样,又有电话来了,挂了。” 挂完电话后,苏梅还一脸郁闷的说道。 “还说给我们惊喜,我还以为是案子的奖金呢?这个邢局升官了,还这么抠。” 江大川看着她耿耿于怀的样子,打断她的嘀咕。 “行了,我们能得到这个山庄的股份,说不定就是邢局背后博弈的结果。” 周景低头思索了下,点头称是。 “大川说得对,以前一直都在传邢局会去警察学院的消息。“ ”可今天却传出他高升的消息,这两级反转让人猝不及防。” “而且这消息还是在我们极其不利的情况下传出来,这未免有点太巧了吧。” 苏梅听后想起自己见了邢局几次面,都好像没看到他失落的样子。 “看来很有可能,而且邢局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不过一直没说而已。” “这次看到四海对我们的围堵,特意放出来的,让别人掂量掂量的。“ 江大川看着还在沉思的两人。 “行了,别想了,里面农业局的人还在等我们呢?“ “对对对,这次可以跟他们多要点好处,还有这事跟张德发说下,让他也高兴高兴。” ....... 清溪茶馆的包厢里,张德发看到方恒时,发现他此时脸色憔悴,整个人颓丧的坐在椅子上。 跟前两天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完全是两个模样。 张德发心底叹息的坐到椅子上,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方恒,有什么事吗?” 方恒接过烟点燃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老张,你说事情怎么会这样?” “世事无常,谁也没法保证,不要想太多了。要不你去跟大川他们认个错?” 方恒摇了摇头,苦笑道。 “不了,我也没脸再去见他们了。” 等抽完一根烟后,方恒恨恨的说道。 “老张,现在四海一直在找我签股份?但我不想卖给他们了,你帮我介绍一下万隆集团和大通的人吧。” 张德发点了点头。 “可以,你想怎么卖呢?” 方恒想了下,最后狠下心来说道。 “跟他们说我卖出25%的股份,还有10%的股份,你帮我送给江大川。” 张德发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 “方恒,这么好的机会,你一点都不留嘛?” “不留了,留着也会被人惦记,不如断个干净。” “你这无缘无故送给大川10%股份是什么意思?” 方恒苦笑一声说道。 “你帮我送就是,再帮我带句话,这是我向他赔罪的。“ 张德发沉默了一会,看着方恒的眼睛。 “方恒,你真想清楚了?这个股份以后价值至少要翻好几倍。” “想清楚了,我不想因为这个股份,让我叔叔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说完站起身来微微一躬。 “老张,这次的事情真的麻烦你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补偿你。” 张德发连忙扶住他。 “行了,别搞这些虚的,我这就给你联系万隆和大通的人。” 第774章 王海的狠招 张德发来到工厂将方恒的决定转告给周景和江大川。 “方恒决定把股份全卖了,其中25%卖给万隆和大通,另外10%免费送给你们,说是向你们赔罪。” 苏梅正端着茶杯,听到这话差点把茶水洒出来。 “什么?方恒要把股份给我们?” 江大川却皱起了眉头,低声问道。 “张总,方恒为什么突然做这个决定?” 张德发叹了口气。 “邢局高升的消息一出来,方恒就明白过来了,他选错了队伍。” “现在他想把股份彻底断掉,免得四海一直盯着他,也免得连累他叔叔。” “这个股份你们收不收,由你们自己决定。“ 苏梅放下茶杯,双眼冒着精光。 “收,白送的肉不要白不要,这到后面得值多少钱啊。” 江大川按住苏梅激动的身子,整个人很清醒。 “无功不受禄,方恒没有做错什么?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了叔叔的前途,他的选择没有错,只是没有想到事情反转得这么快。” “张总,他不好意思来,你告诉他,这次的事情我不会怪他,毕竟这是人之常情。” 张德发点点头。 “行,我到时会跟他说的,不过这些股份,方恒是想彻底断掉,不断掉的话,四海会一直惦记的。” 周景听后,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我提议就按照市价买下这10%的股份吧。” 江大川听后,最后点头同意。 “那行,就按照周总说的办。” 只有苏梅在一旁嘀咕。 “有免费的不要,现在又要出1000多万,这次我还以为有钱分了,谁知刚看到钱又不见了。” 江大川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道。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你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我知道,但我有点舍不得。” 周景看到苏梅这副财迷属性,拉着她的手说道。 “行了,别不舍得了,等开发起来,这1000万至少能变5000万。” 说完看向张德发,轻声说道。 “张总,那麻烦你跟方恒说下,我们抽个时间把合同签了。“ “那不如这样,明天方恒约了大通和万隆集团,到时大家一起过去把。” “行。” 市中心的那栋高档写字楼里,王海站在落地窗前,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已经给方恒打了七八个电话,全都被挂断,这时他的助理走了进来。 “怎么样?还没找到方恒嘛?” “有人看到他从他叔叔办公室出来后,就往市区方向去了,现在我已经派了很多人找,但还没有消息传来。” 王海抬起头,声音低沉。 “加派人手去找,一定要把人找到,他手上的股份我们不能有失。” 过了半个小时后,助理的手机终于响了,他接通听了会,马上捂住手机向王海报告。 “王总,找到方恒了。” “他现在在哪里?” “在的玉林路的一家酒吧里。” “好,叫人盯着他,我们带上合同马上过去。” 二十多分钟后,王海开着来到玉林路,这时一家偏地下摇滚的风格的酒吧。 酒吧里摇滚声震耳欲聋,台上的歌手正在撕裂的呐喊,整个酒吧陷入一种疯狂又迷茫的气氛中。 王海走进酒吧,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扫视,很快就锁定了角落的卡座。 方恒正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醉意。 那美女依偎在他怀里,娇声说道。 “方总,我们来喝个交杯酒怎样?” 方恒举起酒杯周边的几个一起说道。 “来,我们一起喝个。” 王海带着几个大汉走进卡座,那几个大汉马上对着这些美女喊道。 “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出去。” 这些美女看到这几个魁梧的大汉,知道这些人不好惹,赶紧从卡座跑了出去。 王海坐到对面,一脸严肃的说道。 “方老弟,你让我好找啊,想不到在这里风流快活啊。” 方恒看了眼王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王海,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让开。” 说完直接站了起来想去另外一个台面,可他刚站起来,就别身后的一个大汉直接按了回去。 “坐下。” 方恒挣扎了一下,但那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王海,你想干什么?” “方老弟,不要激动,我们没想干什么?只想跟你聊聊。” “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归根到底是你自己意志不坚定,现在我们都在一条船上,必须团结起来。” 方恒摇了摇头,嗤笑一声。 “团结!王海,我被你忽悠了一次,还会相信你第二次?” “你话是说得好听,如果我把股份转让给你了,你还会理我嘛?” “你们走吧,我不会把股份转让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王海的脸上阴沉了下来。 “方恒,你以为这个项目是你能保得住的嘛?我告诉你,如果你执意这样做,不光是你,就连你叔叔都要遭殃。” “这是省里的重点项目,带动整片龙泉地区的规划,你抓在手里就想坐享其成,那有这样的好事?” 方恒拧着脖子,鄙夷的看着他。 “王海,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就是卖给别人也不会卖给你们的。” 听到方恒这么说,王海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站了起来,对着周围的几个大汉说道。 “既然方总不肯配合,你们帮他一下。” 几个大汉马上围了上来,方恒看到几人来真的,顿时慌了。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这么多…。” 话还没说完,方恒的嘴就被一个大汉捂住了,方恒只能发出“呜呜”的叫声。 外面的两个大汉马上转身,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外面的目光。 里面的另外一个大汉马上拿出转让协议和印泥,放在有酒渍的桌上,并用力抓取方恒的大拇指。 虽然方恒握紧拳头死死不放开,可肚子上被打了两拳后,整个人瘫软无力。 只能被那个大汉掰出大拇指,按在印泥上,并按在协议上的签名处。 王海拿起协议,捂嘴的大汉马上放开手,方恒冲着他骂道。 “王海,你这是强买强卖,协议事无效的。” “无效。”王海扬了杨手中的协议。 “钱我已经转给你了,手印你已经按了,怎么会无效呢?” “胡说,我什么时候收了你的钱?” 王海笑着说道。 “就在咱们刚才谈话的时候,3000万已经打倒你账号上了。” “我们现在是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你怎么知道我的账户的?” “这个简单,问下税务不就知道了。” 说完王海阴恻恻的看着他。 “方总,我们合作愉快。” 第775章 笔迹伪造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大川等人早早来到清溪茶馆,来到预定好的包厢,里面空无一人。 苏梅看到后开始泡起茶来,边泡边说道。 “这个方恒也真是的,自己做东还这么晚没来?” 周景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别着急,可能路上堵车了。” 过了十来分钟,外面传来张德发的说笑声。 “陈总,齐总,这地方雅静,这边走。” 张德发把门打开时,看到江大川几人正坐在椅子上,扫视了一圈。 “大家早啊,大川,方恒呢?” “不知道,可能还没到吧。” 张德发掏出手机,准备拨打。 “怎么搞的,不是说好了九点半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方恒脸色憔悴地走了进来,他眼圈发黑,整个人像是一夜没睡。 “方恒,你这是怎么了?” 张德发放下手机,皱着眉头问道。 方恒刚要说话,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 王海一脸笑容地出现在门口,扫了众人一眼后,熟络地跟陈飞和齐卫东打招呼。 “陈总,齐总,想不到你们也在这啊,这么巧。” 陈飞和齐卫东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疑惑。 “王总,你怎么来了?” “哈哈,我跟方总一起来的,过来处理点事情。” 说完他走到桌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协议和一叠转账记录,放在桌上。 “周总,方恒已经把股份转让给我们四海了,这是协议和转账记录,都在这里。” “我特意过来跟你们说一声,以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陈飞脸色一沉,拿起桌上的协议翻了几页,抬头看向方恒。 “方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齐卫东也冷着脸说道。 “方总,昨天张总可是说你要把股份卖给我们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 张德发更是不敢置信。 “方恒,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把股份卖给他们的吗?怎么一下子四海又窜出来了?” 方恒脸色苍白,声音有些发抖。 “我……我没有……” 王海笑着接过话头。 “张总,方老弟本来就是跟我们合作的,前天我们就签了协议,只是钱一只没有转账而已。” “你放屁!” 方恒这时突然爆发了,他指着王海,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姓王的,昨天你逼着我签的协议,我已经报警了,等下警察就会来。” “到时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你转过来的钱我会转回给你!” 王海脸上的笑容不变,反而更加从容。 “方总,白纸黑字,还有转账记录,你原先同意跟我们合作的,现在又开始反悔,这可是要承担违约责任的。” “你无耻!” 方恒气得浑身发抖,可却又没有丝毫办法。 陈飞和齐卫东两人对视一眼,齐卫东站了起来,声音冷了几分。 “方总,如果你想把股份卖给我们,我们欢迎,但现在请先把这些事情先搞清楚。” 陈飞也点了点头。 “齐总说得对,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们不想卷进去。” 说完两人直接向门口走去,张德发和周景赶紧出来送两人出去。 “陈总,齐总,这次的事情真不好意思,我想方恒是想卖给你们的。” “但谁知道事情变成这样,等处理好了,我再联系你们。” 陈飞摆了摆手。 “行吧,张总,那我们先走了。” 齐卫东也叹了口气。 “张总,我们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件事情太复杂了,我们不想惹麻烦。” 两人重新回到包间时,王海一脸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 “方总,你不要着急,我会在这里等警察上门的。到时我们把事情说清楚,是你违约在先还是我逼你的。” 方恒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王海,酒吧的监控是不是你派人弄坏的?” 王海放下茶杯,一脸无辜。 “方老弟,凡事要讲证据,如果没有我可以告你诽谤。” 苏梅此时也觉得烦闷,她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王海。 “王海,你也别在这嚣张,等下警察来了自然会弄清楚的。” “老板娘,你说的对,我们等警察来分辨。” 王海脸上始终挂着那副自信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过了十多分钟,包厢门被推开,两个警察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扫视了一圈。 “是谁报的案?” 方恒连忙走了上来。 “是我,警察同志。” 他指着王海说道。 “昨天晚上他在酒吧,逼我按下一个协议,这个协议不是我想签的。” 王海这时冷静地拿出一份协议递给警察说道。 “警察同志,这是方恒原先跟我们签的协议,你可以看下。他这是不承认原先的协议,想违约。” 警察打开协议,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手印和签名,王海指着上面的签名说道。 “警察同志,你看,他这个字迹这么工整,哪里是别人逼他的?” 方恒一听连忙凑上来,看到上面自己的名字,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警察同志,这个名字不是我签的,是他们伪造的,这个手印是昨天他们强迫我按的。” 王海一脸正色地说道。 “方老弟,不是你签的难道还是别人签的?不信我们可以去做下笔迹鉴定。” 方恒看了看那个签名,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警察同志,这是他们找人仿我的笔迹写的。” “方老弟,你是不是不敢做鉴定呢?” 听到这里,众人心里都明白了,王海一定是做了周密的安排,笔迹也是找人仿写好了。 这完全是把所有证据都做足了,全部都对方恒不利。 方恒也意识到了这点,他咬了咬牙,低声对两个警察说道。 “警察同志,市交警总队支队长方正是我叔叔,这次事件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王海这时也笑了笑,递过去一张名片。 “两位同志,我是四海地产的副总,我们四海跟方恒先生前天刚签的协议,钱也转账过了。” “现在他居然反悔想卖给别人,这完全是违约在先,希望你们能帮忙调查清楚。”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个事情不是自己能处理的,年纪大的那个警察说道。 “我也不知道你们谁说的真假,这样你们跟我回派出所,先做笔迹鉴定再说。” 王海一听爽快地答应。 “好,我跟你们走。” 方恒却犹豫了,但两个警察强硬地要求。 “方先生,如果你想证明你真是被胁迫的,那就必须去,不然我们怀疑你心虚,是你违约在先。” 方恒听后没办法,只能跟着两个警察去派出所。 就在几人要走出房门时,周景突然叫住两人。 “等一下。” 她站起身来,看着王海。 “明天就是交法拍款的最后期限了,你们谁把剩下的钱补齐?” 王海转过头来,一脸笑意地说道。 “周总,等我们做完笔迹鉴定就知道了。” “行,不管是谁的,只要你们下午之前交过来就行。” 等方恒和王海跟警察走后,张德发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这个王海一天到晚就不省心,每次都要搞出点事来。” “方恒惹上他,真是倒了血霉。” 周景也叹了口气。 “本来以为这次能完全甩掉四海的,谁知道他们居然无赖到这个地步,这是要死缠烂打啊。” 苏梅气愤地说道。 “当初要是听我的,把他绑起来几天就好了,现在又搞出一摊事来。” 江大川此时也颇感头疼,他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大家帮忙想想,如何能证明方恒是被胁迫的?” 周景摇了摇头。 “很难了,最好的结果是一笔糊涂账,到时看警察偏向谁,如果王海在运作一下,方恒很可能输。” “他输了没关系,反正他想把股份卖掉,但我们到时可要跟王海打交道了,这个才是麻烦事。” 第776章 邢局到来 当天下午,张德发的手机响了,他连忙接过。 “方恒,现在情况怎么样?” 手机里方恒声音沙哑,愧疚的说道。 “老张,对不住了,你们以后要面对王海了。” “派出所的鉴定报告出来了,说协议上的笔迹跟我相似度达到90%,认定是我签署的。” 周景在旁边听后,只能叹了口气说道。 “事已至此,没有办法了,我们明天把尾款交了,先把山庄的项目拿下来。” 苏梅这时走了上来,对着手机说道。 “等下,张总,把手机给我,我来问下方恒一点事情。” 张德发把手机递了过去,苏梅接过后马上问道。 “方恒,我问你,那个协议,王海是怎么跟警方说的?” “他说协议是前天我跟他签的,就在清溪茶馆,上面的字迹完全可以证明。” “可那个协议完全是昨天晚上,他按着我的手指,在酒吧的卡座上签的。” “卡座!”苏梅低声的说了一句。 “没错,当时我正跟朋友一起喝酒来着,王海就带着人闯了进来,强行让我按了手印。” 苏梅马上想起王海给自己展示协议时,那纸上那摊淡淡的晕圈痕迹。 ....... 第二天一早,周景先通过银行把法拍尾款汇到指定的账户。 拿到回款单后,江大川开着越野车载着周景和苏梅来到法拍中心。 跟财务对过账后,领取了执行裁定书,看着这个,周景感慨的说道。 “现在盛宁山庄真正算我们的了。” 话音刚落,王海带着人走了进来,他看到裁定书笑道。 “周总,既然山庄拿下来了,我邀请了陈总和齐总一起聚下,我们商量下山庄要怎么开发。” “好的,在哪里?” “就在盛宁山庄,我顺便邀请了媒体朋友,让大家一起见证下这个时刻。” 江大川开着车跟着王海来到盛宁山庄,现在里面冷冷清清,跟自己上次偷摸进来时奢靡景象完全不一样。 众人步入山庄主会所大厅,万隆齐卫东、大通陈飞、张德发及满脸颓丧的方恒早已到场,旁边还有两家媒体记者。 看到众人聚齐了,王海对着众人说道。 “大家都到齐了,那我就来说两句,因为股权结构发生重大变更,此前你们签署的协议自然是要作废。” 说完眼睛看向周景。 “周总,你那个管理权协议自然也就不算了。” 苏梅当场拍案而起。 “王海,你这是强买强卖,鸠占鹊巢!” 张德发也黑着脸拍桌助阵。 “王海,你这样做不讲江湖规矩!” 王海扬起手中股权书,傲慢的说道。 “我们四海地产独占35%股份,远超万隆与大通的20%以及周景的15%,理应由我掌管山庄开发权。” 他转头看向齐卫东和陈飞两人。 “按商业规则是不是第一大股东说了算。” 陈飞等人自是不想王海占据管理权的位置,反驳道。 “王总,按照规定是这样,可我们签合同的时候,可是说了由周氏药业全权负责管理,受法律保护的。” 王海冷笑一声。 “那是方恒退出前的旧协议,现在我们入局,可没有跟周景签任何协议,完全可以不承认这份协议。” 周景却丝毫不在意的说道。 “可以,我这管理权可以不要,刚好我们趁这个时候重新选出一个来。陈总、齐总,你们觉得呢?” 陈飞和齐卫东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我同意周总的说法,重新选一个。” 王海看到几人有联合起来的形势,马上拿起手中的转让协议。 “我看就不必选了吧,我们就按股份占有比来决定,谁的股份多,谁就当这个管理权。” “我手中占据35%的股份,全场最高,这个项目的管理自然由我们来当。” “你们可以派驻财务监督,重大事情的决策大家开会决定。” 周景却丝毫不退让。 “王海,你只有35%的股权,我们加起来可是有65%的股权,完全可以罢免你的提议。” 王海却丝毫不慌,对着陈飞说道。 “陈总,只要你支持我,市区那个酒店项目的竞标,我们四海可以退让。” 听到王海这么赤裸的拉票,苏梅又骂了出来。 “王海,你真不要脸,争不过就会用这种手段,行,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王海却根本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笑眯眯的说道。 “老板娘,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如果你有手段,你也可以使出来,我接着便是。” “好,我到时要看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王海丝毫不在意苏梅的威胁,在他看来这是一个女人放大话而已。 他转头继续看着思索的陈飞。 “陈总,那个酒店项目如果我们争的话,鹿死谁手可不好说,我们这一退可给你们减轻不少资金压力啊。” 陈飞听到王海这么说,不由得看向周景,一脸抱歉的说道。 “周总,不好意思,我这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周景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怪人家的意思。 毕竟一家公司首先考虑的是利益为先,不能为了自己的一时喜好而胡乱决定的。 “陈总,这个我理解,你不用内疚。” 王海看到陈飞站在自己这头,满脸得意。 “周总,现在不用选了吧,我这占据55%的股份,这个管理权的位置舍我其谁。” 说完大笑了一声,对着旁边的记者说道。 “记者同志,报道的时候,把山庄由我们四海地产牵头开发重点说一下。” 说完对着身边的助理喊道。 “把我们重新起草的协议拿出来给大家看下,如果没问题,我们就签了。” 助理正要从包里拿出资料来,苏梅走上前直接说道。 “我看不必了,你能不能得到这股份还不一定呢。” 王海转过头来看着苏梅。 “老板娘,我这白纸黑字的,怎么?你们还想赖账不成。” 他话刚说完,山庄门口开进来两辆警车,苏梅看后怼了王海一眼。 “哼,马上你就知道了,等着吧。” 说完快步走到警车旁边,警车停好后,车门从里面打开。 苏梅一看从车上下来的人,明显愣了下。 “邢局,你怎么来了,这么小的事情,怎么还要你亲自出马?” 下来的人正是邢局,他此时满脸红光,看到苏梅错愕的样子,笑了起来。 “今天没什么事,我出来走动走动,不是说要给你们一个惊喜吗?” 苏梅有点摸不着头脑。 “啊!什么惊喜?” 第777章 王海跪了 王海看到从警车里出来的邢局,刚才还嚣张的姿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和陈飞、齐卫东都想上前打招呼,却被旁边的警察拦了下来。 “请保持距离,要见邢厅,请稍等。” 王海听到“邢厅”这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也想不到,邢局居然会亲自来这里。 可让他更想不到的还在后面…… 邢局看着苏梅懵懂的眼神,转头看向警车,对里面的人喊道。 “好了,出来吧。” 这时另一侧的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脸上还带着点高原红,戏谑地说道。 “苏梅、大川,想不到我们能在这见面吧。” 苏梅一脸惊讶。 “赵局!你怎么来这了?是来公干的?” 来人正是拉萨市公安局长赵局,他笑着说道。 “不是公干,你可以再猜猜。” 苏梅看着赵局脸上笑容灿烂,又看了身边笑眯眯的邢局,脑海中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邢局要升官了,你这个时候出现……不会是赵局你要顶替邢局的位置吧?” “哈哈哈!苏梅,你果然聪明。” 赵局大笑着对邢局说道。 “我就说了,苏梅能猜到,你还不信,愿赌服输了吧。” 邢局也是一脸笑意,摇了摇头。 “行了,算你赢了,想不到这都能让她猜到。” 江大川和周景走到两人面前,江大川马上问道。 “邢局,那您接下来去哪里?” 赵局一脸羡慕地说道。 “这老小子好运道,被提拔到云省当公安厅厅长。” 江大川听后也是一脸震惊,要知道云省在国内公安体系中排名前五,权重极大。 想不到邢局能一步就跨到这个位置,看来公安部对他极为看重。 “邢局,恭喜您了。” 说完又看向赵局。 “赵局,也恭喜您了,您这也是进了一步,迈入副厅级别了。” “我能坐上这个位置多亏了苏梅,要不是苏梅帮我连破了几个大案,让公安部的领导注意到了我,我也没这个机会。” 他感慨地说道。 “当初我那句话真没说错,你们真不愧是我的贵人啊。” “是啊。”邢局也在旁边接口,伸手拍了下江大川的肩膀。 “大川,我这次能上去也多亏了你们的帮助。” 说完看了眼这盛宁山庄。 “昨天苏梅打电话给我,想让我帮个小忙,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山庄,真是有缘分啊。” 赵局在旁边插嘴道。 “我刚到老邢那里,听到你们在这里,就过来看看了。” “苏梅,有什么忙要我们帮的,赶紧说,我们帮你兜着。” 苏梅有点无语地看着一脸看好戏的两人。 “我就是想让你们随便派个人过来,想不到你们居然联袂上阵,这有点太看得起他了。” “没事,我们就是出来走走。” 王海看到江大川和苏梅跟两人有说有笑的,心底已经暗暗不妙了。 他只知道邢局是他们后台,可没想到居然这么熟络。 他还以为也跟四海一样,很多关系是靠利益维持的。 而且还有一个新上任的市局局长也跟他们关系匪浅,这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以前都没有听说过? 可不等他多想,苏梅已经走到他面前,漂亮的脸蛋上充满戏谑。 “王总,你昨天在派出所说,你和方恒是在清溪茶馆签的协议?” 王海不明白苏梅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还是咬牙承认。 “是的,协议上有日期可以证明。昨天派出所的人做了笔迹鉴定,说有90%的概率是方恒正常的签名。” “那你跟方恒签的协议呢?可以让警察重新检查一下吗?” 王海看了眼周围的警察,点了点头。 “可以。” 说完从助理的包里取出协议,递给了旁边的警察。 苏梅这才看向方恒,此时方恒已经完全傻了。 邢局升官他意料之中,但新任公安局长居然是眼前之人,这才让他感到无比懊恼。 想到自己为了叔叔能更进一步,不惜横跳到王海这边,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可现在居然跟他说,这个从外地来的才是真正的新任局长,这不是跟他说,自己做的完全就是一场笑话吗? 方恒恶狠狠地盯着王海,咬牙切齿地说道。 “王海,你不是消息灵通吗?不是说新任局长会从内部上任吗?” “现在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王海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苏梅走过来叫道。 “好了,方恒,这个先放一边,先回答我的问题。” “你说这个协议是王海在酒吧逼你签的对不对?” “是的。上面的字迹也是他们仿写的。” 苏梅这时走到那个警察旁边,指着协议角落上,那个淡淡的晕圈痕迹说道。 “其实这事很简单,要看谁说谎,只要去检测一下,看看这个晕圈里有没有酒精的成分就可以了。” 苏梅一说,王海脸色大变,方恒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激动地说道。 “对!我们当时喝了很多酒,卡座上到处都是酒渍。” “签的时候,协议是放在卡座上的,上面一定沾染了酒的成分,我要申请对这个协议重新检测。” 此时王海一时间完全不知如何反驳,完全想不到事情居然还有这样的变化。 就算他平时再如何应变过人,可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根本无法狡辩。 苏梅看到他煞白的脸色,冷笑一声。 “王海,这下你有什么话说?” 邢局走上来拿过警察手上的协议,看了眼那个淡淡的晕圈,嘴角笑了下。 “王海,现在说还是行政拘留处罚,如果我们检测出来那是刑事罪了。” 王海看到事情败露,强撑下去后果更加严重,只能低头承认。 “这协议是我逼方恒签的。” 赵局看到苏梅凭几句话,就让王海承认了犯罪事实,心中不由暗赞,又提起之前的话题。 “苏梅,我现在调到成都了,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 “停,赵局,这个事你就不要说了,我现在跟周景赚钱赚得好好的,跟你做警察可赚得没那么多。” 赵局遗憾地说道。 “哎,可惜了,你这个天赋真是用错了地方,你应该多用在服务社会上。” 苏梅摇了摇头。 “算了,我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怀,我还是对钱更感兴趣。” 邢局这时对旁边的警察说道。 “把他带下去,让派出所的人重新做出处罚,这种协议完全作废。” “好的,邢厅,我马上联系派出所的人。” 方恒这时对着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邢厅长。” 邢局看着方恒,对着旁边的赵局说道。 “他叔是市交警总队的支队长,也算是系统里的老人了,你刚来成都,有些情况不熟,可以让他来给你讲讲。” 赵局看向方恒点了点头。 “好,等我上任了,让他来找我。” 方恒听到这话,整个人颤抖了起来,连忙说道。 “赵局,您放心,我一定让我叔准备好的。” 邢局这时看向江大川。 “大川,带我们逛逛这山庄,顺便给我讲讲当时你怎么潜入山庄拿到证据的。” “好,邢局,我们往这边走。” 江大川带着邢局和赵局往山庄深处走去,三个人边走边说,声音逐渐远去。 第778章 科考任务提前 陈飞和齐卫东全程目瞪口呆地看着三人离去,他们想不到,股东里最不起眼的两人,才是他们最惹不起的存在。 陈飞碰了碰旁边的张德发,低声地问。 “张总,这江大川和苏梅到底是什么来历?” 张德发这时也回过神来,轻声说道。 “我跟你们说,这只是他们其中一个靠山,其他的靠山不比这个差。” 陈飞“滋”的一声,继续问道。 “他们还有那些靠山?” 张德发看了前方一眼,凑到两人身边。 “卧龙基地的胡教授跟他关系很好,川大陆教授的命是他救的,还有一些不方便说。” 陈飞和齐卫东两人听后嘴角只抽搐,脑海中暗暗回想自己有没有得罪他们。 周景在旁边,一脸羡慕地看着苏梅,她跟邢局关系也算不错,但哪里能像苏梅这样毫不客气地说话。 他们看大川和苏梅的眼神,就像是看自家晚辈一样,语气里充满轻松写意。 她看着江大川等人远去的方向,开口问道。 “苏梅,你怎么不陪他们去走走。” “有什么好陪的,三个大男人说话我凑上去干嘛?” “再说了赵局那个老抠,三句不离本行,等下又要说到案子上去了。” 周景内心无语了,别人有这个机会恨不得战战兢兢地跟在身后,而你却在后面议论人家抠。 还不等她多想,苏梅已经转头看向发愣的方恒。 “方总,现在股份我帮你拿回来了,你不是要卖吗?刚好大家都在,我们把协议签了。” 此时的方恒哪里还敢说不,马上点头。 “好的,老板娘,我们马上签。” 签完协议后,苏梅又看向陈飞和齐卫东。 “陈总,齐总,这个山庄的管理权……” 陈飞赶紧说道。 “这个管理权还是由周总来管理最合适。” 齐卫东也连忙点头。 “对,我同意陈总的说法,周总年轻有为,一定能管好山庄未来的发展。” 苏梅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行,我们把这条写到协议上吧,省得以后有什么纠纷。” “好,苏女士考虑得周到。” 签完协议后,杨飞和齐卫东等人很快离开了山庄。 张德发看到王海上了派出所的车辆,忍不住感慨。 “苏梅,想不到你这么细致,王海这么精明的人都栽在你手上了。” 苏梅摆了摆手。 “主要是王海太贪心了,做事留了破绽。” “再说了,如果不是邢局和赵局来撑场面,估计王海还要嘴硬一阵子。” 周景在旁边笑道。 “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是啊,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苏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 江大川陪着邢局和赵局从山庄深处走回来,三人一路有说有笑。 “大川,也亏了是你,不然按照盛宁山庄的安保强度,其他人来都会被发现。” 赵局听了江大川的诉说,看了山庄围墙上的监控,点了点头。 “确实,要不是你们机敏,这个案子根本就破不了。” 刚走到大厅出,周景就趁机上前说道。 “邢局、赵局,要是不嫌弃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 邢局抬手看了眼表,笑着说道。 “周总这顿饭来得正好,我正想着给赵局接风洗尘呢。” 赵局哈哈大笑起来。 “那我可不客气了,周总这顿饭我得好好吃一顿。” 周景连忙点头。 “赵局您客气了,我这就去安排。” 众人正准备上车,苏梅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胡教授。 “喂,胡教授。” 手机里传来胡教授急促的声音。 “苏梅,你现在在哪?” “在盛宁山庄这边,怎么了?” “我刚下飞机,直接过来找你们。” 苏梅愣了一下。 “胡教授,您这么着急?要不要我安排车去机场接您?” “不用了,小洪会过来接我,你们在哪吃饭?我直接过去。” “锦江园,胡教授,那我们在那等您。” “好,我马上到。” 挂完电话,苏梅转头看向众人。 “胡教授说他要过来。” 邢局听后眼睛一亮。 “胡教授也来?那这顿饭可有意思了。” 赵局在旁边插话。 “老邢,这位胡教授是哪位?” “卧龙大熊猫基地的负责人,国宝级的专家,你见了就知道了。” …… 锦江园的顶级包厢里,周景安排妥当后,众人落座,赵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邢,你这次去云省,担子可是更重了。” “是啊,那边的情况比咱们这里复杂多了,边境线长,走私贩毒的案子多。” “那你可得小心点。” “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梅这时插口道。 “邢局,我们不是成立了一个迎回抗战老兵遗骸的基金会嘛?现在由周景的弟弟周林运作。” “但上次听说他在对接一些部门时遇到了阻力,到时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推进下。” 邢局听后欣慰的看了几人一眼。、 “这是好事啊,等我过去后让他来找我。” 周景站了起来。 “那就麻烦邢局了!” 正说着,包厢大门被推开,胡教授带着洪文涛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邢局,大笑着走上前。 “老邢,恭喜你高升了。” 邢局连忙站起来。 “胡教授,您这消息够灵通的。” “那是当然,你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完胡教授转头看向赵局,邢局赶紧介绍。 “胡教授,这位是赵局,新任成都市公安局长。” 赵局早就听说过胡教授的大名,态度极为尊敬。 “胡教授,久仰久仰。” 胡教授握着赵局的手。 “赵局客气了,以后有事还得麻烦你们。” 几人寒暄完毕,重新落座。 周景招呼服务员上菜,酒过三巡,气氛正热。 胡教授放下酒杯,脸色突然严肃起来,目光看向江大川和苏梅。 “大川、苏梅,我这次来是有正事跟你们说。” 苏梅放下筷子。 “胡教授,您说。” “野外监测站传来消息,滇藏那边气候异常,科考队的行程必须提前。” 苏梅一愣。 “提前多久?” “三天后就要出发。” “啊?这么急?” “没办法,监测站那边说最近一个月是最佳观测期,错过了就要等到明年。” 江大川放下筷子,看着胡教授点了点头。 “好,没问题。” 邢局在旁边插话。 “胡教授,这次科考队去哪?” “察瓦龙一带,主要是观察云豹、马麝、林麝等栖息地。” 赵局听后皱起眉头。 “那边路现在都是土路,极其难走,而且人烟稀少。” 邢局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有没有把握?” “放心,邢局,这点路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胡教授端起酒杯。 “来,大川,咱们喝一个,这次就靠你了。” 第779章 子弹的门路 众人吃完饭,再散场的时候,邢局拉着江大川低声说道。 “大川,察瓦龙靠近边境,那里盗猎分子和亡命徒颇多,路况紧邻怒江和绝壁。“ “这次不管科考成果如何,最要紧的是保护科考队员,特别是胡教授。” 江大川点了点头。 “明白,这次我会带上家伙事去的。” “好,万事要小心,我过几天也会去云省上任了,有任何不对的地方,马上联系我。” 胡教授这时也走了过来,笑着对两人说道。 “你们不要杯弓蛇影了,我们这次提前一时因为天气的原因。“ “还有就是你们破获的案子里,那个黑麝就在察瓦龙发现的,我们这次的任务之一就是看能不能找到它。“ 江大川却有不同意见。 “胡教授,这是为了你们安全考虑,我们到时有多少人去?” “这次主要是先去探查,包括你们总共12人左右,还有北京来的两个专家。“ “胡教授,那我们总共开多少辆车去呢?” 胡教授思索了一下说道。 “那个地方不好走,特种车辆我们就开2辆去,越野车开三辆去,总共五辆车差不多。” 江大川也觉得去那里车不要太多,但他还是提出自己想法。 “胡教授,去那里的话,我想对车辆进行改装下。” “改装,你想怎么改装?” “为了能适应那些拦路,我要对越野车的轮胎、地盘、还有悬挂都稍微改下。” 胡教授想了下最后同意。 “行,这个没问题,你明天来基地把车开过去改装,要改就改好点,费用我们来出。” “好,我们明天过来开车。” 回到景瑞华庭的家里,江大川把大头、雷子召集过来,跟两人说了下去察瓦龙的事情。 大头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大川,这个地方看着离川藏线不远,但很多地方都是茶马古道,很多路都不通,我们要怎么走?” 江大川铺开了地图,拿起一只笔画在图上画了起来。 “我们绕云省的大理、贡山,到达丙中洛,从这里开始到察瓦龙就全是土路了。” “这一路上沿着怒江直接而上,都是悬崖傍江路,落石、塌方、还有流沙,我们最好找个向导。” 雷子在旁边接口道。 “川哥,听川藏线的一些老司机说,这段路交通不便,那里又盛产金砂,盗采非常严重,我们到时要做好准备。” ”嗯,雷子,大虎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川哥,大虎他们还需要5天左右,车队上的枪就不要想了。” 江大川想了下继续说道。 “那就用我们上次缴获的猎枪,不过都没有子弹了,你们有什么办法?” 大头想了下。 “大川,要不找邢局批一点,他们一定有。” 雷子这时插口道。 “大头,这个流程太麻烦了,即便有邢局特批,我们也没那么多时间等,而且配给的数量也很少,不顶用。” “川哥,这个问题,我有路子。”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那好,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不要搞出事来。” 说完又看向苏梅。 “苏梅,你明天多买些物资,虽然科考队会提供,但我们自己还是备点。” “好!” “还有等会联系重汽的张总,我们明天会开三辆越野车去他那里改装下。” 等分配完任务后,雷子就拉着大头往外走。 “走,大头,跟我去弄点子弹去。” “雷子,你在那里弄的门路?” 雷子边走边笑道。 “还记得李文手下那个陈胖子吗?” 大头想了一下不知道是谁,雷子继续提醒道。 “那个当时来我们基地堵截何斌,矮矮的、胖胖的那个?后面在河滩上,我们十三辆重卡堵截他们的那个胖子。” 说到这,大头终于想了起来,虽然两人才见过2次,但那个胖子圆滚滚的身材,让人印象深刻。 他诧异的看向雷子。 “你怎么跟他有联系?” “李文被人针对后,这个陈胖子就带着一伙人离开了他,上次我带小禾逛街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他了。“ “他居然认得我,后面就一直巴结我,本来我不想理他的。“ ”但经过盛宁集团的事后,我就想跟他们保持一定联系,说不定以后用得上,至少他们在打听一些消息比我们方便。” 大头听后点头认同。 “有道理,不过不要跟他们牵扯太深。” “知道,这个我有分寸。”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开着帕杰罗超着三环的城中村方向而去。 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后,雷子把车停在城中村一栋四层楼的建筑下。 雷子听好车后,对着大头说道。 “这个陈胖子还有点手段,自己带着一些人在这里开了一家电玩城,我们进去找他。” 两人来到一楼游戏厅,发现里面有很多年轻人正在电玩各种电子游戏,里面烟雾缭绕,乌烟瘴气的。 雷子用手扫了扫面前的烟味,来到柜台前面,对着一个员工大声喊道。 “你们老大陈胖子在不在?” 这个员工大量了下雷子和大头,警惕的问道。 “你们是谁?找我们老大什么事?” “你告诉陈胖子,就说一个姓雷的找他,他就知道了。” 那个员工听后疑惑的拿起对讲机说道。 “胖哥,下面有个自称姓雷的找你。” 对讲机里马上传一个惊喜的声音。 “真的姓雷,让他稍等下,我马上下来。” 不到三分钟,角落楼梯上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飞快的滚下来,正是以前李文的手下陈胖子。 他起踹嘘嘘的来到雷子面前,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双手抓住雷子的手猛摇。 “雷哥,想不到你能来小弟这,这真是让我蓬荜生辉啊。” 说完转头看向大头,询问道。 “这位兄弟是?” 雷子在旁边笑道。 “这是大头,你叫他大头哥就行。” 陈胖子连忙抓起大头的手。 “大头哥,欢迎欢迎!” 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摇了,我这次来找你有点事,找个安静的地方。“ 陈胖子立刻引两人走向楼梯。 “雷哥、大头哥,这边请,我们上楼,楼上安静。” 两人跟着陈胖子顺着楼梯往上走,二楼里面的居然是一间间隔起来的房间。 雷子好奇的问道。 “陈胖子,里面怎么是隔起来的?这比下面的更高级嘛?“ 陈胖子一脸笑意的说道。 “不敢瞒雷哥,这里面的其实是一些更高级的玩法。” 看到陈胖子神神秘秘的不肯说,雷子也没有继续问,他知道他们做这个,多多少少都有点涉及到灰色产业。 两人跟随陈胖子来到三楼办公室,陈胖子恭敬的替两人倒好茶,雷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陈胖子,你现在生意挺好的嘛?“ “还行,就是混口饭吃。” “你以前老大怎么样了?还有联系嘛?” 陈胖子一听这个,马上正襟危坐的说道。 “上次李文因为你们得罪了好多人,这些人不敢对你们怎样?但对李文可没少下狠手。” “他的金融公司还有其他产业马上就撑不住了,而我们也要吃饭,就带着一些人离开了他,开了这家电玩城。” “后面听说他在这里混不下去了,离开成都了,去那里就不知道了。” 陈胖子继续为两人倒满茶,恭敬的问道。 “雷哥,这次你们来我这,是不是有什么事?” 雷子瞥了他一眼。 “陈胖子,你知不知道那里买的有猎枪的子弹?” 第780章 赌客风波 陈胖子听到雷子的话,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雷哥,你这个问题可有点……” 他放下茶杯,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猎枪子弹这东西现在查得严,不好弄啊。” 雷子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知道不好弄,要是好弄我也不会来找你。” “陈胖子,我这次来就是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有就办,没有我就去找别人。” 陈胖子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雷哥,你这是为难我啊。” “我现在就是开个电玩城混口饭吃,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早就不干了。” 雷子笑了一声。 “是吗?那二楼那些隔间是干什么的?” 陈胖子脸色一变,连忙摆手。 “雷哥,那些都是小打小闹,不碍事的。” “陈胖子,别给我糊弄,给我个实话,能就办,不能我就走。” 陈胖子低头沉思了一会,最后抬起头咬了咬牙。 “雷哥,你需要多少?” 雷子想了一下。 “给我12号猎枪散弹,三天时间,至少100发。” 听到这个数字,陈胖子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出来,洒到地板上。 “雷哥,你要干嘛?这么多子弹,你是要去打仗啊。” “你不要问那么多,就问你能不能弄来。” 陈胖子低着头,额头开始冒汗,嘴里嘀咕。 “这么多……” 可还没等他嘀咕完,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小弟冲了进来。 “胖哥,不好了,警察来检查了。” 陈胖子马上站了起来,脸色变得苍白。 “什么?怎么没有一点风声?” “快快快,叫二楼的那些人去隔壁房间打台球。” 小弟哭丧着脸说道。 “来不及了,那些警察好像知道一样,一来就直奔二楼。” 陈胖子听后跌坐在椅子上,嘴里茫然地开口。 “完了,这下完了。” 这时门口走进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年长的走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警官证。 “陈胖子,有人举报你的电玩城藏匿老虎机,诱导人赌博,现在对你们场所进行检查。” 陈胖子一听有人举报,肥胖的身体顿时站了起来。 “肯定是隔壁那个韩黑皮,看到我生意好了就眼红。” 年长的警察厉声说道。 “陈胖子,不要嘀咕了,把你的营业执照拿出来,希望你配合调查。” “警察同志,我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说完陈胖子去旁边的办公桌上取证件,这时警察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雷子和大头。 “你们是什么人?” 雷子站起来笑道。 “我们是来找陈胖子商量点事情的,谁知道刚好碰到你们检查。” 陈胖子把营业执照拿过来递了上去,笑着说道。 “警察同志,他们两个来找我泡茶的,就比你们早十分钟上来,不是这里的顾客。” 可警察哪里信?对着二人喊道。 “你们先等一下,我们调查清楚了再说。” 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警察,他对着年长的警察轻声说道。 “队长,下面的老虎机只有9台,达不到10台刑事犯罪的标准。” 队长意外地看了陈胖子一眼,冷笑道。 “陈胖子,很懂法啊,连这个也知道,但量刑标准不是只看你的机器多少的。” 说完对身边的警察说道。 “去搜下他们的身。” 两个警察来到雷子和大头面前。 “手伸开来。”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只能无奈地把手伸了起来。 警察很快对着两人的口袋摸了起来,其中一个警察发现雷子口袋鼓鼓囊囊的,口袋的皱痕都凸起一大块。 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惊喜地说道。 “队长,发现大量现金。” “数一下有多少?” 另外一个警察也从大头口袋里掏出一小沓现金,他数了下。 “队长,这里有一千来块钱。” 另外一个警察很快数完,大声说道。 “队长,这里有5000元。” 年长的警察看向陈胖子,大声说道。 “这里就有6千元赌资了,还不包括下面被抓的,你们这完全是聚众赌博,全部带走。” 雷子这时开口说道。 “警察同志,我们可没有在下面玩,上来后一直在这泡茶。” “那你们带这么多现金在身上干嘛?不是来玩的难道带着来炫耀的?我看你们一定是这里的老赌客了。” 雷子一时语塞,难道说自己带钱过来是买散弹的?这更加不能说。 陈胖子这时候也开口。 “警察同志,他们说的是真的,他们经过我这里,上来坐一会,想不到就碰到你们来检查了。” “少废话,全部带走。” 大头心里也是无语了,早知就不同意雷子这个馊主意了,他瞪了眼雷子。 “还愣着干嘛?打电话给苏梅啊,让她叫人来捞我们,难道你真想去派出所住一晚。” 雷子刚掏出手机,旁边的警察就喊道。 “不准打电话。” 说完就要来抢手机,雷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看着他的眼睛。 “警察同志,我只是打个电话回家跟家人说下,这也要拦吗?” 这个警察被雷子身上的气势震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另外一个警察看出不对,连忙拉开两人。 “打电话可以,但不能用你们的手机,用我们的。” 说完拿出自己手机递了过去,雷子接过后马上拨通苏梅的电话。 很快手机里传来苏梅疑惑的声音。 “喂,你好,你是?” 雷子连忙说道。 “嫂子,是我,雷子,我用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的。” “手机没电了?你怎么不用大头的?” “嫂子,我们出了点事。” 苏梅急切的声音马上传来。 “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没事,嫂子,就是一点小事。” 说完就把来到电玩城碰到警察检查,被当做赌客的事说了一遍。 苏梅听后马上就知道怎么回事,笑骂道。 “雷子,你尽出馊主意,行了,我马上打电话让人说一声。” 雷子挂完电话后,对着那个队长说道。 “警察同志,马上就有人给你打电话了,你还是等一下,要不然真进了所里,对你可没有好处。” 看到雷子这么笃定,队长心里也不淡定了,难道这两人真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他对着另外两名警察说道。 “先在这里对所有的人做个登记。” 那两人眼神互动了一下,心领神会地说道。 “好的,队长,我们从下面开始。” 景瑞华庭里,苏梅把雷子的情况跟江大川说了,江大川笑着说道。 “苏梅,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邢局了吧。” “当然不麻烦他,让我想想找谁?对了,找方恒,凭他叔的关系,那些所长都会给他面子。” 说完就拿起手机拨通方恒的号码。 此时方恒正跟他叔叔方正坐在一起喝茶,方正欣慰地说道。 “阿恒,这次的事情想不到峰回路转,你以后一定要跟江大川他们多走近走近。” “叔,我知道了,要不是他们,我真的被王海给玩得死死的。” 话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方恒连忙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苏梅来电。 他赶忙接过,殷勤地说道。 “老板娘,有什么事?” “方恒,雷子他们被人误会是赌客,现在民警要拉他们去派出所,你帮忙联系下那个辖区的所长,说明下这是个误会。” “好的,老板娘,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联系。” 很快方恒就收到信息,方正凑过来一看。 “这是金花辖区的,我联系下他们所长,你去现场看下。” “叔,我马上过去。” 【这两天有事,今天先更2章】 第781章 陈胖子抱大腿 电玩城三楼的办公室里,队长看了眼手表,楼下登记的差不多了,可等了这么久,手机连个响都没有。 他不由摇了摇头,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两个陌生人随口说几句,自己居然就当真了。 想到这里,脸色冷了下来,目光带着寒意扫向雷子。 “哼!不是说有人打电话来嘛?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他把手铐从腰间摘了下来,晃了晃。 “站起来,跟我回所里蹲着去。” 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和大头各续了一杯,慢条斯理地说道。 “先不急,再等几分钟,省得你到时候请神容易送神难。” 说完倒了杯茶推到队长面前。 “来,坐下喝杯茶。” 队长根本不接那杯茶,冷哼一声。 “不要跟我在这假惺惺的,过了这么久,要真有人来捞你,早打电话过来了。” 说完直接上前一步,手铐哗啦一响,就要往雷子手腕上套。 陈胖子站在雷子身后,急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凑过来压低嗓子说道。 “雷哥,真有人来捞你嘛?怎么还不来啊?” “你急什么?可能是我们叫的那位官太大了,一级一级往下传需要点时间。” 队长听到这话笑了。 “真会吹牛,你不会跟我说叫的是公安局长吧?” 雷子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兄弟,你猜得还真准,确切地说,现在不是局长了,是厅长了。” 队长愣了一秒,随即断定自己被这两个人耍了,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妈的,就你们还认识局长、厅长?我脑子有病才信你们的话。” 说完扬了扬手中的手铐。 “把手伸出来,我让你知道.....” 话没说完,他裤兜里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 “我在遥望,月亮之上....” 雷子瞅了眼他的口袋,笑嘻嘻地说。 “哦,月亮之上啊,我也挺喜欢这歌,愣着干嘛?赶紧接啊。” 队长掏出手机一看号码,手指微微抖了一下,连忙接通。 “所长,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手机里传来所长急促的声音。 “我再不打来,你就要犯大错了!你抓赌就抓赌,不要把无关的人牵连进去!” 队长额头上马上渗出一层汗。 “可是他们带了大量现金,而且出现在现场.....” 话没说完,手机里声音马上大了起来。 “那你看见人家赌了吗?有证据吗?” 队长的声音顿时矮了下去,支支吾吾的。 “没……没看到。” “那你还要扣人!赶紧把人给我放了!” “是,所长,我马上放。” 手机一挂,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到陈胖子吞口水的声音。 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看他。 “你看,我都叫你等等了。要真被你拉进去了,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队长脸色尴尬的把手铐塞了回去,最后硬挤出一个笑来,弯腰把那沓钱双手递回雷子手上。 “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例行公事,一场误会,实在抱歉。” “两位兄弟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处理完事情,亲自登门赔罪。” 这时楼梯上传来“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方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进门就喊。 “雷子兄弟,你们没事吧?” 雷子看到是他,愣了一下。 “方恒?你怎么来了?” “苏梅打电话给我的,让我来这接你们。” 雷子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也对,现在这点破事去麻烦邢局确实不合适。这次谢了。” “哎,谢什么谢,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方恒说完转头看向队长。 “我们没事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队长一看到方恒,整个人绷直了。 方恒是谁他清楚得很,他叔方正是交警支队长,在这片地界上他的面子比自己大得多。 可方恒对雷子这么恭敬客气,那这两人的来头……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微微弯了下腰。 “方总,当然可以,本来就是一场误会,两位兄弟慢走。” 雷子站起来抬腿就要往外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突然窜了上来,直接抱住了他的大腿。 “雷哥!你说的那个事我能办!拉小弟一把吧!” 陈胖子死死搂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都变了调。 雷子低头一看,裤腿上已经沾了一片亮晶晶的鼻涕印子,脸都绿了。 “陈胖子,你他妈放手!鼻涕都沾上来了!” 可陈胖子那里肯放?反而抱得更紧了。 “雷哥,看在小弟一片赤诚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吧!以后小弟就是你的狗,你说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队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猜测这个陈胖子八成是替雷子办事的。 他琢磨了一下,索性卖雷子一个顺水人情,也好弥补刚才的过失。 “陈胖子,你的老虎机数量没超标,这次不对你行政拘留了。” “不过罚款还是要交的,你明天到派出所来交3000块。” 陈胖子从地上“蹭”一声弹了起来,冲着队长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警察同志!明天一定到!” 说完又转身对着雷子连连点头。 “谢谢雷哥,谢谢雷哥!以后有什么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雷子看着他那张谄媚到变形的胖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陈胖子,你真他妈恶心。行了,别鞠了,再鞠你那一身膘都要甩出来了。” 队长对着方恒和雷子拱了拱手。 “方总,雷哥,我先带人撤了,改天亲自致歉。” 说完快步走出办公室,下了楼梯,一声“收队”传上来,不一会儿楼下的动静就干净了。 陈胖子手脚麻利地收拾茶台,换上新茶叶重新泡了一壶。 “雷哥、大头哥、方总,你们坐。” 众人重新落座,方恒喝了一口茶,看向雷子。 “雷子兄弟,你们找他什么事?” 雷子知道方恒清楚科考队那摊子事,也不藏着掖着。 “问他有没有门路弄些猎枪子弹,我们不是要跟科考队出发嘛?去的地方太偏了,没点东西心里不踏实。” 方恒听后点了点头。 “这个确实要准备,山上什么情况都碰得到。你们需要多少?我这边也有点路子。” “不多,100发12号散弹。” 方恒刚含进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他猛咳了两声,放下杯子。 “雷子兄弟,你们这是要去哪?要这么多?” “察瓦龙。” 这两个字一出,陈胖子手里的茶壶停在半空,抬起头来。 “雷哥,你们去那里干什么?那个地方穷得很,偏得不能再偏了,山高谷深,路都不算路。” 雷子惊疑的看了他一眼。 “胖子,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陈胖子把茶壶放下来,叹了口气。 “我手下有个小弟就是那里人。他跟我说过,他们那一年到头挣不到500块钱。” “后来穷得实在受不了了,跑出来打工,结果刚到这就被人给骗了,身上分文没有,差点饿晕在路边。” “刚好被我碰上了,看他可怜就收下来当小弟了。” 雷子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 “想不到你还有这份善心?那当初去逼何斌的时候怎么那么凶?” 陈胖子满脸窘迫,苦着脸说道。 “雷哥,我们也要吃饭啊。当时李文在上面压着,不逼哪有办法?” “虽然看着凶,可真正动手的没几次。就上次还被江大川揍了一顿,到现在这肋骨阴天都疼。” 雷子嗤笑一声。 “那你们上门逼债的时候,就没想过别人困不困难?” 陈胖子搓着手,声音更低了。 “雷哥,我们虽然也逼,但多少留了点余地。” “真要把人逼出人命来,我们不但要进去,账也变成了死账……” 雷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他。 “行了,我懒得翻你以前那堆破事。就问你一句话,100发散弹,三天之内,能不能搞到?” 陈胖子拍了下自己的胸脯,肉浪一晃。 “没问题!三天之内一定给你办妥!” “质量不能有问题,要是到时候哑火了,你自己掂量后果。” “雷哥放一百个心,质量绝对杠杠的,我拿人头担保!” 雷子点了点头,随后看向陈胖子。 “还有件事,你把你那个察瓦龙出来的小弟叫上来,我们有点事要问他。” “好嘞!我马上去叫!” 陈胖子应声跑了出去,脚步声噔噔噔一路往楼下传。 第782章 察瓦龙的消息 方恒看到陈胖子跑了出来,凑了上来。 “雷子兄弟,怎么了?那边有危险吗?” “不知道,但那里靠近边境,听说盗猎、盗采金砂的很多。” 方恒听后脸色认真了起来,想了想说道。 “在那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们恒通物流在云省那边有几个合作点,沿途补给我能安排。” 雷子看了他一眼,这个方恒现在也看清了形势,态度也摆得很正。 “这个我坐不了主,到时我跟川哥说下,让他们决定。” “行,需要的时候,不要跟我客气。” 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陈胖子领着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年轻人站在陈胖子身后,目光低垂,怯生生的,跟外面那些混社会的完全不一样。 陈胖子拍了拍他的背。 “不要紧张,这是雷哥,他有话问你。” 雷子打量了他一眼,个头不高,皮肤黑黢黢的,手指关节粗大,一看就是干过重活的。 “你叫什么名字,从察瓦龙那里出来多久了?” 年轻人紧张的点了点头。 “我叫郁小五,3个月前出来的,家就住察瓦龙乡下面扎那村的。” “你跟我说说,从丙中洛到察瓦龙那段路现在什么情况?这条路你熟悉吗?” 小五马上接着说道。 “熟悉,以前我在这条路上帮马帮背过东西,很…难走。” “从丙中洛出去以后,就沿着怒江一直往上,路是挂在悬崖上的。” “有的地方只有两米来宽,一边是石壁,一边就是江水。” 说到这里小五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去年有个跑运输的,过老虎嘴那段弯道的时候,轮子压到碎石打了个滑,整辆车连人带货翻下去的。”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头接口问道。 “那现在这个季节能过去嘛?” “这个月份还行,雨季刚过,路面相对干一些,但落石还是很多。” “而且有几段是流沙路面,车轮一陷就出不来了。” “本地人走那段都要趁上午,下午风一起来,沙子跟下雨一样往下泄。” 雷子跟大头对视了一眼,两人也经历过很多恶劣的地形,但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地形。 两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雷子继续问道。 “那边治安怎么样?” 小五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 “治安还好,虽然穷了点,但大家信奉寺里的喇嘛,平时没什么事。” “就是山里有盗采金砂的,不光是本地的,外面来的也有,那些人脾气不太好。”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 “年初有几个外面来的采金队,在我们村上游的河谷里圈了地盘,村里人去那里采药,被他们打了一顿赶回来的。” “村长去找他们理论,结果被人用刀顶着脖子推出来了。” 雷子冷哼一声。 “当地派出所不管吗?” 小五苦笑了一下。 “管,派出所也去过,可我们那个乡,就四个警察,他们开采的地方只能走路进去。” “等他们去的时候,人早就离开了。后来也没有办法,只能随他们了。” “再加上他们后来也觉着这样不行,就改变对村里人的态度,经常雇佣村里的运东西。” “村民虽然不认同他们破坏神山,但为了赚钱,也怕他们报复,就一直这样处于纠结中了。” 听到这里大家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了,雷子又想到这次科考的任务,继续问道。 “你知不知道山里的云豹、马麝这些动物一般出现在那里?” 小五思考了一下说道。 “这些动物在我们村后面的大山上都有出现过,我小时候上山还经常见这些香樟子,可后来越来越难了。“ “为什么越来越难呢?” 小五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半天才开口。 “我们那里太穷了,一家人种一年的地,收的青稞还不够吃到开春。” “后来听说香樟子的麝香很值钱,有些人就忍不住,盗猎的也越来越多了。” “他们在山上放铁丝套,一座小山放十几个,不光套香獐子,有时候把云豹的崽子都给套死在里面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那些动物不傻,就往更深的山里跑,现在要想见着,得翻过三道山梁才行。” 雷子又问了几个路况的问题后,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今天先到这把,这两天可能还会找你。” 小五赶紧站起来,又补了一句。 “雷哥,你们要是真去那边,有件事我多嘴说一句。” “有一段路叫大流沙,当地人管它叫‘鬼门关’。” “那一段一定要在正午以前通过,不然午后刮起大风,上面的碎石就开始往下滚。” “不是一颗两颗,是一整面山坡都在往下滚,你站在底下能听到轰隆隆的闷响,跟打雷一样。” 雷子跟大头再次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凝重了几分。 “好的,谢了。” 说完看向陈胖子。 “我们先走了。那个子弹的事情你帮我抓紧。” 陈胖子拍着胸脯,肉浪一晃。 “雷哥,你放心,三天准时交货。要是有其他需要的,你随时打我电话。” 说完殷勤地送三人下楼,一路送到车旁边。 雷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他摆了摆手。 “行了,胖子,你回去好好管管你这个场子,少搞那些歪门邪道的,不然下次可没人捞你。” 陈胖子连连点头。 “雷哥说得对,我以后一定收着点。” 帕杰罗启动后驶出城中村,大头坐在副驾驶上,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电玩城招牌。 “这个陈胖子,油滑归油滑,但办事还算靠谱。” 雷子把方向盘往右打了一把,汇入主路。 “先看这次子弹的质量再说,还有那个小五说的情况,回去得跟川哥好好合计一下。” 回到景瑞华庭,江大川正坐在沙发上看地图,苏梅在旁边拿着笔记本记东西。 雷子把从小五那里打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川哥,按照这个小五说的,现在进山确实是时候,不过要注意不要招惹那些采金的。” 江大川皱起眉头,点了点头。 “我们跟他们不同路,采金都在一些干涸的山谷、河谷,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山上,跟他们碰不上。” 说完想到车辆改装的事。 “雷子,大头,明天你们跟我去基地,先把车辆送到张总那里改装下。” “还有叫那个小五过来一趟,我们带他去见下胡教授,有些东西还是要他们专业的人士问得更清楚。” 大头点了点头。 “行,我通知陈胖子让他把人带过来。” 苏梅这时抬起头。 “大川,方恒说他在云省有补给点,这个事你怎么看?” 江大川想了下。 “能用就用,有沿途的补给总比没有强,等下跟他碰一下具体的点位。” 苏梅点了点头。 “行,那我到时跟他对接下。” “还有你们改装车辆的时候,我去把物资采购了,不能全指望科考队,我们自己也需要备一份。” 江大川也觉得自己应该多备一份。 “不要省钱,那地方什么都没有,我们宁愿多带点。” “知道了,这个不用你操心。” “好了,大家早点休息,接下来可没那么轻松了。” 第783章 黑樟子的线索 次日一早,江大川带着雷子、大头和小五直奔卧龙基地。 看到小五后,胡教授打量了他一眼,没急着问话,先让人给他倒了杯热茶。 “别紧张,坐下来慢慢说。” 小五端着茶杯,看了看江大川,见他点了点头,才坐到椅子上。 胡教授在仔细询问了一遍察瓦龙的情况后,站起身来走几步。 “盗采金砂的我们先不管,你说你以前见过香樟子?知道它们在什么区域活动?” “知道,以前去山上采药材的时候见过。” “那你知道黑麝吗?” “什么是黑麝?” 胡教授走到桌前,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也是香樟子的一种,就是颜色比较深,体型比马麝小。” 小五盯着照片看了下,恍然大悟的说道。 “你说的是黑樟子啊!这种比马麝少多了,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而且它们生活的区域比较远。” 胡教授快步走到小五面前。 “你能带我们去找这个黑樟子吗?” 小五没有马上答话,而是抬头看了江大川和雷子一眼,犹豫了一下。 “我要先问下我老大。” 雷子在旁边替他回答。 “你老大那里我去说,放心,他一定同意。” 小五这才点了点头。 “那我带你们去,正好我也能回家看看。” 胡教授拍了拍小五的肩膀,声音和缓了不少。 “我到时聘你做向导,你这段时间的工资我们出。” 小五听到有工资,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谢谢胡教授!” 等雷子带小五出去后,胡教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看向江大川。 “大川,这个小五靠得住吗?” “放心,昨天晚上我就托赵局查过他的底了,情况跟他说的差不多。不然我也不会带他来见你。” 胡教授这才放心了下来。 “那就这样安排,我已经叫人把三辆越野车开出来了,等会你们开走去改装。” “好,那我先走了。” 江大川和胡教授握了下手,带着雷子和大头下楼。 三辆越野车一字排开停在基地门口,清一色的丰田lc76,车漆上还带着基地标志。 江大川绕着车转了一圈,蹲下看了看底盘。 “底盘离地够高,但原装的护板太薄了,到了那种碎石路上一磕就完。” 大头也蹲下来看了一眼。 “悬挂也得换,原装的弹簧太软,满载过搓板路肯定托底。” 雷子拉开车门看了看内饰。 “绞盘没有,涉水喉也没装,这要是过涉水路段,一次就趴窝了。” 江大川直起身,拍了拍车顶。 “走吧,我们去青白江。” 三辆越野车排成一队驶出基地大门,一个半小时后,车队开进重汽改装厂的大门。 高工已经穿着工装在车间门口等着了,看到三辆lc76进来,他绕着车转了两圈,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川哥,你说说具体要怎么改?” 江大川蹲在车头前面,指着底盘。 “底盘装甲必须换,用6毫米的钢板全覆盖,前面的护板要加厚到8毫米。” “前后悬挂全换加强型弹簧和减震器,离地间隙至少提高到260毫米。” “还有三台车全部加装绞盘,至少12000磅的拉力。” ...... 高工一条条记下来,最后合上笔记本,算了下时间。 “川哥,三台车同时改,我把所有人都调上来,最快也要三天。” “三天正好,我们第四天出发。” “行,你放心,到时候这三台车在什么路况下都没问题。” 江大川拍了拍高工的肩膀。 “辛苦了,改装的费用不用给我省,配件给我用最好的。” “没问题。” 安排好车辆改装后,江大川三人打了辆车回市区。 苏梅也开着车去超市,军用品店大采购。 压缩饼干、泡面、矿泉水、高热量巧克力和能量棒、防水冲锋衣、睡袋、各种药品都准备了。 甚至考虑到山上特殊性,还买了2把多功能兵工铲。 回到家里,苏梅把东西一样样搬上楼,在客厅里摊了一地。 妞妞蹲在一旁,好奇地翻着那些压缩饼干。 “苏妈妈,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我们过几天要出远门了,这是准备吃的和穿的。” “那我能不能去?” “不行,那里太远了,山上冷得很,你去了会生病的。” 妞妞撅了撅嘴,失望地把饼干放回去。 苏梅看着她那张小脸,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你在家听奶奶的话,回来我再带你去看大熊猫。” 妞妞一听这个,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吗?我们去看你们救回来的那只。” “好,到时带你去看。” 时间一晃来到第三天傍晚。 雷子接到陈胖子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雷哥,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要不要我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去你那里拿。” “好嘞,我等你。” 挂了电话,雷子走到客厅对江大川说了一声。 “川哥,陈胖子那边到货了,我去拿一趟。” 江大川点了点头。 “带上大头,验完货直接拿回来,别在他那里多待。” “知道了。” 雷子拍了下正在沙发上逗妞妞的大头。 “大头,跟我跑一趟。” 大头把妞妞交给苏梅,两人下楼开着帕杰罗直奔城中村。 到了电玩城门口,陈胖子已经等在楼下了。 “雷哥,大头哥,这边请。” 三人上了三楼,陈胖子把一个帆布包放到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12号散弹,雷子拿起一发,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底火完整,弹壳没有锈蚀,封口压得紧实。 他又随机抽了几发,逐一检查,最后放回去点了点头。 “成色不错,比我预想的好。” “那是,这批货是从一些猎户手上收集来的,厂家原厂的,保证好使。” 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 “数数。” 陈胖子看了眼那沓钱,连忙摆手。 “雷哥,这个钱我不能收,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点东西就当我孝敬你的。” “让你收你就收,别磨叽,我们不占人便宜。” 陈胖子看雷子脸色不容拒绝,只好把钱收了起来。 “那谢谢雷哥了。” 大头把帆布包拉上拉链,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走吧。” 第784章 到达丙中洛 当天早晨,卧龙基地的停车场上,五辆车一字排开。 后面跟着两辆特种恒温厢式货车,白色箱体上印着卧龙基地的标志。 胡教授绕着越野车转了一圈,又看了下高工给的改装清单,嘴角抽了抽。 “大川,我们是去科考,你这车要是加上防弹玻璃,都可以开去阿富汗了。” 江大川完全不在意胡教授的调侃,深以为然的点头。 “胡教授,这个我有想过,但订防弹玻璃的时间来不及,不然我还真给你装上。” 胡教授听后无奈的看向他。 “你啊,大惊小怪,我去了全国大半个地方,都好好的,能出什么事?” 苏梅在旁边劝道。 “胡教授,大川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好了,我也不是怪大川,贵就贵点,把车改好点总比在路上抛锚好,走我带你们去见下北京来的宋教授。” 众人跟着胡教授来到基地办公楼大厅,里面五六个人正在整理设备物资。 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站在桌前,他穿着一件夹克,手里捏着一张清单,正跟身边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不断说话。 这个年轻人一头干练的短发,看上去很是斯文,正不断核对设备。 胡教授走了进来,高声喊道。 “老宋,这些小事你就不要忙了,让下面的人去准备,我来给你介绍上。” 说完指着江大川说道。 “这是我们这次的任务的司机兼职护卫,江大川、雷子、大头还有苏梅。” 说完对着江大川等人介绍。 “大川,这是宋教授,他可是植物学和药化学方面的专家,旁边是他的助理秦野博士。“ 江大川对着两人微微点头,轻声说道。 “你好,宋教授,秦博士。” 宋教授放下手里的单子,打量了几人一眼。 “老胡跟我提起过你们,说你们不光车开得稳,还当兵退伍的,这一路上要麻烦你们了。” “这是我们应该的,宋教授,资料和设备都准备好了嘛?” “嗯,都没问题,麻烦你们搭把手,把这些帮到车上去。” 众人七手八脚把设备箱抬上车,绑牢固定好。 胡教授看着大家都准备好后,直接说道。 “我们出发吧!”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打头阵,其他两辆越野车跟在后面,雷子、大头开着特种车跟在最后。 苏梅坐在副驾驶,对着后面的两个教授笑道。 “胡教授、宋教授,你们坐好,到达察瓦龙大概需要6天时间。” 越野车启动后,开出基地,汇入高速朝着云省方向而去。 一路风尘仆仆,车队经大理、六库、贡山,翻过雪山,穿过怒江峡谷。 路越走越窄,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水泥路又变成了碎石路,到最后只剩下两道被轮胎碾出来的土槽。 第五天下午,车队终于驶进了丙中洛。 这是一个镇不像镇、村不像村的地方,夹在怒江和雪山之间。 村里就一条土街,两排矮房子,几家招牌褪色的饭店,一个只有两台油枪的加油站。 江大川把车停在路边,苏梅下车后,揉了揉腰,对着胡教授几人说道。 “今晚要在这里住了,我去问下有没有住宿的地方,你们下车走动走动。” 胡教授扶着腰慢慢的挪下车,双脚踩到地上,整个人弯着腰缓了半天。 “你去把,我也活动活动腰,今天这段路真是颠簸,我的腰都感觉不是我自己的。” 随即苏梅叫上小五去旁边的饭店问吃饭住宿的问题。 宋教授看了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够偏僻的,老胡,你要不要找林业站的人寻个工作人员。“ “不用,这个小五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以前为了采药经常上山,不必那些护林人员差。” 五辆车停在这条小街上,动静不小。 这个地方平时一周都见不着几辆车,突然来了这么大一支车队,街上的人全都探出头来看。 几个小孩光着脚站在路边,瞪大眼睛盯着那两辆白色厢式货车。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旧毡帽的男人从街角晃了过来。 他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睛不停地往车队上扫,笑嘻嘻的来到江大川等人面前。 “各位老板,你们要去那里?前面的路不好走,需不需要向导?” 江大川拒绝道。 “不用,我们已经有向导了。” 那人还不死心,继续问道。 “那各位老板需要住宿吗?前面的路晚上可没人敢开车。” 胡教授在旁边好奇地问了一句。 “为啥?” “前面很多路段,宽度不超过2.5米,过一辆车都够呛。” “而且晚上风大,落石频发,谁敢冒这么大的危险上路呢?一般人都是在这里住一晚在出发的。” 江大川看到街道两边都没有旅馆,好奇的问道。 “这个地方没有住宿的?” 那人笑着说道。 “这个小地方一个星期都不见得有几辆车来,开旅馆那不得赔死。” “他们到了这边后,都是给点钱,找村里的人凑合一晚。” “我家有很多空房间,各位要不要住一晚再走。” 江大川看了他一眼。 “先不用,我们的人去问住宿问题了。” 很快苏梅带着小五从饭店了走了出来。 “大川,我刚问了,饭店可以提供住宿,住不下也可以安排我们去别人家里。“ 那个戴帽子听到这话,也不纠缠,笑了一下。 “既然有人安排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而小五看到这人离去的背影,对着江大川低声说道。 “川哥,我们车队可能被人盯上了。” 江大川转头看向那个戴帽子远去的背影。 “你说是他嘛?” “是的,他叫阿辟,是这里一个地痞,纠结了几个人经常盯着落单的马帮和司机。“ “这次他看到我们的车队这么豪华,很可能动心了,特意上来打听的。“ 江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我知道了,其他的你不要管了,先去吃饭吧。” 说完转身看向靠在车旁抽烟的雷子,两人目光一碰,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已经到了。 雷子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走到大头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吃完饭天就黑透了,山里的夜来得快,整个乡镇没有路灯。 这个地方也没什么消遣的去处,所有人都回房间休息。 很快乡里就陷入一片黑暗中,只有天上明亮的星星在不断闪烁。 这时街道的角落处,露出四个人的身影,他们蹲在角落里观察着前方停在饭店门口的车辆。 “阿辟,你下午过去问话,看到车里有什么东西?” “没看到,不过那两辆货车轮胎比较低,车上的东西应该挺多的。“ “再说能开这种车的,车上一定有值钱的东西。” “我们在等一会,他们睡死过去后再动手。” 第785章 夜袭与暗哨 到了半夜时分,整个丙中洛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怒江的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蹲在角落里的阿辟等人站了起来,轻手轻脚的向车队走去。 月光下,四个人影贴着墙根移动,很快来到特种货车后面。 阿辟看着货车后面的铁制大锁,低声笑道。 “你们看这锁这么大,里面的东西一定值钱,赶紧把锁打开,这够我们潇洒大半年的。“ 说完其中一人陶出一根撬棍,卡进锁扣里,用力一撬却没有撬动。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 “用点力,晚上是不是没吃饭啊!” 阿辟听后马上接口说道。 “没错,用力啊,你吃那去了,晚饭就你吃得最多…。”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愣住了,刚才的声音根本就不是自己同伴的。 他连忙转头,看到雷子正站在身后,月光下那张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你…。。” 话还没说完,雷子一脚扫在他腿上,阿辟直接摔倒在地。 那个拿撬棍的同伴刚要转身,就被江大川一脚踢到车门上,整个人撞在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剩下两人反应过来想跑,大头从阴影里出来,两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把人摔得眼冒金星。 雷子蹲下身,拍了拍阿辟的脸。 “怎么样,东西好偷吗?” 阿辟脸色煞白,双手合十不停求饶。 “大哥,是我们瞎了眼,放过我们吧。” 雷子捡起地上的撬棍,在手里掂了掂。 “我还以为你们有多大的本事,就这!还想学人家出来偷窃。” “说,还有没有其他人。” 阿辟等人马上摇头。 “没了,就我们四人,我们就想偷点东西改善下生活。” “是啊,大哥,我们再也不敢了,放了我们吧。” 雷子挥舞的撬棍骂了出来。 “放了你们,好让你们以后再去偷别人啊。” 说完转头问道。 “川哥,怎么办?” 江大川正在思索时,突然街角出现手电筒的光照,同时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 很快街上出现了两个人影,他们穿着制服,用手电对着江大川等人照了照。 “谁,你们在干什么?” 说完两人快步走了上来,其中一人手按在腰间随时准备掏枪射击。 阿辟看到来人,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喊道。 “钟队长,救救我们。” 那个被叫做钟队长的人扫了地上的阿辟等人,又看了江大川一眼。 “这时怎么回事?” 阿辟马上恶人先告状。 “钟队长,我们在街上走动的时候,就看了车辆一眼,就被他们打了,你要为我们做主啊。“ 雷子听后指着阿辟骂道。 “你放屁,钟队长,他们想偷东西,被我们发现制服,现在居然恶人先告状了。” 这时饭店里面的灯亮了起来,门从里面打开,胡教授裹着外套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宋教授、秦博士和苏梅。 胡教授来到钟队长面前,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你好,我们是国家科考队的,他们觊觎我们车上的东西,大晚上的想过来偷窃,被我们的人抓住了。” 钟队长拿过文件在灯光下看了会,恭敬的递回给胡教授。 “不好意思,胡教授,让你们受惊了。“ 随后转身看向阿辟几人,脸色一沉。 “好大的胆子,连科考队的东西都敢偷。” 说完对身边的同事说道。 “铐起来,带回所里,按盗窃未遂处理。” 阿辟几人顿时哭丧着脸,想要辩解却被钱队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铐上手铐后,钟队长又看向胡教授。 “胡教授,你们科考队要去那里?要不要我们派人给你们带路。” “这个不用了,我没找你们,就是不想打扰你们地方政府。” 可钟队长却不依不饶了起来。 “胡教授,你们科考队既然来了,总得让我们知道要去那里?” “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们也好去找你们,再说领导问起来,我要是回答不出来,可是要被骂的。” 胡教授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我们先去察瓦龙那里,如果有什么事,到那里找我们。” 钟队长点了点头。 “好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的路不好走。” 说完推着阿辟几人向前。 “走,还敢偷科考队的东西,这次就让你们多关几个月。” 钟队长带人走后,江大川对众人说道。 “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守着。” 胡教授连忙说道。 “大川,不要守了,那里有那么多的偷窃贼?” “胡教授,你们回去睡吧,我在车上睡也一样。” 雷子这时开口说道。 “川哥,你先守着,等下我和大头轮流下来替你。” 江大川听后也不推辞。 “好的,早点睡吧,明天那条路不好走,大家要大起精神来。” 众人散去后,江大川坐到越野车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开始闭目休息。 夜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怒江水汽的凉意。 当清晨的薄雾被阳光驱散时,整个丙中洛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简单吃了点糌粑和酥油茶,开始坐上车,沿着怒江继续向前出发。 车队沿着土路开出3公里,前方突兀出现一个天堑般的关口,怒江被两座垂直的巨大绝壁夹住。 绝壁之间一条砂石路横亘在怒江边上,江水轰鸣声振聋发聩,阳光被绝壁挡住,气温一下子降好几度。 岩壁湿漉漉,碎石不断从上方沙沙掉落,这时对讲机响起了小五的声音。 “这地方叫石门关,当地人称神仙也难过的关口。左边是碧罗雪山,右边是高黎贡山。“ “我们要快速通过,就怕落石从上面砸下来,还有千万别看左边的江水,容易头晕。” 江大川听后拿起对讲机喊道。 “大家听小五的,快速通过。” 说完踩下油门,越野车冲进石门关。 车轮碾过湿滑的碎石路面,发出咔咔的声响。 头顶不时有细小的碎石掉落,打在车顶上啪啪作响。 苏梅紧紧抓着扶手,看着那条翻滚的江水,忍不住说道。 “这路连护栏都没有,太吓人了。” 江大川目光紧盯前方。 “别看旁边,看前面。” 车队一辆接一辆穿过石门关,等最后一辆特种货车驶出峡谷,大家松了口气。 在闯过石门关后,车队继续向前,路面虽然依旧颠簸,但不会像石门关那样险峻。 向前开了三十公里后,车队来到了一块界碑处,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小五的声音。 “川哥,这里是滇藏交界,过了这里就是西藏境内了。“ “前面就是老虎嘴了,路面全是碎石和炮弹坑,而且这段路只能通行一辆车。” 江大川看着前方那条蜿蜒在悬崖边的土路,马上按下对讲机。 “所有人检查车况,准备过老虎嘴。” 第786章 老虎嘴惊魂 老虎嘴顾名思义就像猛虎探出的上颚虎牙,在公路的急弯处探出一块岩石。 路的外侧就是垂直的怒江悬崖,脚下几百米深处就是翻滚的怒江江水。 路面没有护栏,最窄处不到3米的距离,仅容一辆车勉强通过。 江大川下车站在路口,目光扫过那段悬空的弯道,眉头紧锁。 小五从后面的车上跳下来,指着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孔洞说道。 “这条路还是当年工兵部队在崖壁上,用炸药硬凿出来的。“ “你们看,这就是当年打炮眼的痕迹。” 苏梅看到这么险峻的路,低声问道。 “小五,你们以前的物资靠什么运送?这样的路,我想没多少个司机敢来吧。“ 小五望着路苦涩的说道。 “确实没几个司机敢开这样的路,我们运送物资大多靠马帮。“ “马帮一趟来回要走一个星期,就是因为路这么难走,我们那里才穷。” 宋教授站在路边,看着前方的弯道,有些担忧地问道。 “大川,特种车这个转弯能过吗?” 江大川蹲下身,用手摸了摸路面,又目测了一下弯道的角度。 “能过,但必须贴着岩壁慢慢开,我们先把路面上落石先清理干净,不然轮胎打滑就麻烦了。” 大头和雷子立刻从车上跳下来,拿起工兵铲开始清理路面,众人也随后加入。 清理完落石后,江大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回越野车旁。 “我先开头车过去探路,你们在这里等着。” 说完启动丰田lc76,慢慢的朝着前面老虎嘴开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丰田车身开始进入弯道,右侧紧紧贴着内侧岩壁。 呼啸的山风在车窗外不断刮过,山顶上时不时落下碎石,砸在车顶上啪啪的响。 江大川一点一点打着方向盘,就在车头即将完全驶入弯道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呆在后方的众人,齐刷刷抬头,看到两块磨盘大的落石从山上滚了下来。 苏梅向前大声惊呼。 “大川,有落石!” 江大川听到上面传来的响声,反应极快,连忙踩下刹车,同时踩下离合,挂下倒挡,猛踩油门。 丰田飞快的朝着后面倒了回去。 “轰!轰!” 两块石块擦着保险杠重重的砸在路基边缘,原本不结实的路基被砸出了一个豁口。 泥土和石块马上朝着怒江坠落而下,过了七八秒后,响起“砰砰“两声落水的声音。 苏梅脸色惨白,冲到车前。 “大川,你没事吧?” 江大川摇了摇头,推开车门下车,朝着山顶方向看去,上面空无一人。 他转头看向大头和雷子。 “你们有没看到人?” 雷子此时拿起一把猎枪,准备从侧面往山顶而去。 “川哥,刚才我们的注意力都在看你开车,没看到人,我现在上去看看。” “好,你小心点。” 大头也拿着一把猎枪朝前面走去。 “大川,我去前面戒备。” 雷子快速爬上山后,扫视了周围一眼,发现没有人,拿起对讲机说道。 “川哥,山顶上没有人,不过石头移动的痕迹,很明显是有人针对我们。” 大头的声音也很快从对讲机里传来。 “大川,前面也没人。”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 “继续警戒,等我命令。” 说完他看向胡教授和宋教授,沉声说道。 “两位教授,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进去,你们觉得接下来怎么办?“ 宋教授看向远方的山林。 “这次科考对我的研究极其重要,我是一定要进去的。老胡,你呢?” 胡教授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既然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再说我相信大川他们。” 江大川听后重新坐上丰田,启动引擎。 “那好,我们就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我们见的。” 丰田跟刚才一样,贴着岩壁,小心在老虎嘴转过弯后停到路边上。 另外两辆丰田也顺利通过,可轮到特种恒温货车时,却犯了难。 刚才被砸的那个豁口,让路面变得更加窄了。 而特种车的车宽达到2.5米,要过这个弯道,必然会有一个车轮陷入这个豁口当中。 众人看着这个豁口,毫无办法,苏梅问道。 “大川,这个怎么办?” 江大川走到豁口边上,用脚踩了踩,边缘上的岩层顿时瑟瑟的往下掉落。 “这块路基不结实,强开过去的话,豁口会越来越大。” 说完他对苏梅和秦野等说道。 “把车厢里面的模块化牢笼拆两个出来,再把它们垫到上面,应该能过。” 众人一听,眼睛一亮,秦野对着江大川说道。 “好主意,不亏是常年跟汽车打交道的人。” 打开车厢门,几人很快就拆了两个牢笼上的钢板出来,并把它们垫到豁口的位置。 江大川马上启动特种车辆,跟丰田一样,贴着岩壁,小心翼翼的朝前开去。 在经过老虎嘴时,他右脚在刹车和油门之间来回切换,利用点刹和油门轰鸣的共振。 让货车始终保持平衡,车身如壁虎般贴着山体滑过弯道。 第一辆货车安全驶出后,江大川如法炮制将另外一辆货车也稳稳带出老虎嘴。 宋教授看到五辆车静静地停在路边,顿时对胡教授说道。 “老胡,还是你有眼光啊,这次的人选找的好啊。” “那是!不然你以为我这700万高价是白花的。” 众人修整了一下,小五这时看了下时间说道。 “川哥,刚才在老虎嘴耽搁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快十点了,必须在正午前冲过大流沙,否则午风一起全是沙子和滚石!” 江大川听后马上按下对讲机。 “大头、雷子,回到车队,我们继续出发。” 等两人坐上特种车时,车队重新启动,朝着大流沙继续出发。 第787章 大流沙上的爆炸 离开老虎嘴后,车队沿着怒江继续前行,砂石路依旧颠簸。 但没有了刚才贴壁悬崖的恐惧,速度也快了起来。 车队开了十来分钟后,经过一个简易的隧洞,里面黑漆漆的,勉强能过一辆车。 出了洞口后,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石瀑。 这石瀑从山顶一直倾斜到怒江边上,坡面宽度超过1000米,山体总高差达上千米。 坡面坡度70度,看这光滑的坡面,别说站人,连只山羊都站不住。 山坡下一条简易的土路在坡底横穿而过,外侧就是滚滚怒江,没有护栏。 土路异常狭窄,勉强能过一辆汽车,众人停车后,小五指着这片石瀑说道。 “这就是大流沙,我们本地人叫它飞沙坡和滚石坡。” “午后峡谷风大,风一吹,石瀑上的岩粉和滚石就会落下来。” “这条土路上全是这种岩粉细沙,外面的人就叫它大流沙。” 苏梅看着这一片灰白色的石瀑,跟周围绿色的山体反差极大,不由感慨道。 “大自然的奇观真是层出不穷啊,我们走了那么多地方,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胡教授也从车上下来,扶着腰啧啧赞叹。 “是啊,我跑了大半个中国,都没看到这样的奇观,真是长见识了。” 雷子从特种车上跳下来,手搭在额头上遮着阳光,朝山顶望去。 “是啊,大流沙,我还以为是沙漠地形呢?” “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确实是凶险,不过这样的地貌是怎么形成的呢?” 宋教授指着那片灰白色的岩石说道。 “这里是干热河谷,岩石白天被暴晒受热膨胀,夜晚快速冷却收缩,反复热胀冷缩,把岩石一点点崩碎。” “在加上雨水渗入裂隙,冻融、水蚀进一步撑开裂缝,岩石持续碎裂成石块、岩粉。” “经过常年累月的变化,再经风一吹就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苏梅一副涨了学问的表情,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跟着你们出来一趟,我学的东西比上学那几年都多。” 江大川这时放下望远镜,对雷子和大头说道。 “这段路太危险了,如果有人在上面实行爆破,我们经过的时候整辆车都会被埋。” “雷子,你带着枪上山查看,检查一下有什么情况。“ “大头,你去前面警戒。” “收到。”两人几乎同时回答。 雷子从特种车厢里摸出一把猎枪,背在身上,沿着石瀑边缘的山脊快速攀爬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岩石之间。 大头扛着另一把猎枪朝前方土路走去,身影越来越小。 过了十多分钟,对讲机里传来大头的声音。 “大川,前面没有问题。” 但山顶的雷子却一直都没有回话,苏梅看向光秃秃的山顶,看根本看不到雷子的身影,脸上有些担忧。 “大川,雷子不会出什么问题嘛?怎么这么久还没回话?“ “砰!” 山顶方向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响声在山谷里回荡。 众人脸色同时一变,江大川赶紧举起望远镜朝山顶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雷子急促的声音。 “川哥,先不要过去,上面有人预埋了炸药。” “我本想摸过去的,地势太开阔,被发现了。” 这时又传来“砰”的一声枪响,江大川按下对讲机问道。 “雷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川哥,他们要跑,不好……他们点燃了引线。” 雷子的声音里带着急切,话音刚落,山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坡面上的岩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滚石在山壁上一路翻滚,”砰砰砰“不断砸落在怒江江面和土路上,溅起冲天的水花和灰尘。 所有人本能的往后退了好几步,胡教授和宋教授被秦野一左一右架着拉到了车后面。 “轰!”随着最后一声巨响落下,前方土路升腾起一股遮天蔽日的灰尘。 等灰尘被风吹散,众人再次看向前方土路。 原本那条勉强能过一辆车的土路,被落石和粉尘堵了个结结实实。 堆积物足有三四米高,横跨十来米宽。 江大川再次按下对讲机。 “雷子,你没事吧。” “川哥,我没事,但人跑了,追不上。“ “没关系,你先在上面警戒。” 江大川放下对讲机,苏梅走上来,看着前方那堵石墙般的堆积物,苦着脸说道。 “这要怎么过呢?这应该有十来米宽了吧。” 宋教授这时皱起眉头,声音异常焦急。 “大川,现在怎么办?” 江大川看着这粉尘和岩石组成的堆积物,苦笑道。 “还能怎么办?只能挖过去,可我们就两把工兵铲,这要挖到什么时候?” 秦野走了上来,对着宋教授安慰道。 “老师,现在着急也没用,看这个工程量,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完不成。” 宋教授听后呼吸急促,脸上阴沉,他着急的转了几步。 “不行,再过十天半个月,我们就是找到效果也大减,必须进山。” 说完转身走向特种车车厢。 “秦野,我们把设备卸下来,背着进山。” 秦野连忙拦住他,苦笑劝道。 “老师,这个储存设备不轻啊,背着这个我们怎么爬这高山啊。“ ”而且对方都用上炸药了,说明别人不让我们进去,我们这样强闯,完全是找死啊。“ 宋教授也知道此时的情况,不甘心的说道。 “你们说到底是谁这么费劲心思不让我们进去呢?” 秦野嗤笑一声。 “老师,这不是很明显嘛?一定是那些盗采金砂干的。” “小五不是说过,他们这里盗采严重吗?要是我们进去看到后,一定会向上面举报的。” “到时警察一来,他们的设备被没收,就没法采金了,当然要拼命堵住我们了。“ 胡教授听后看向江大川。 “大川,你觉得呢?” 江大川点了点头。 “秦博士说得有理,现在看来只有这个可能了。” 秦野看到江大川附和自己说的,语气更肯定了。 “我们车队在丙中洛住了一晚,很可能泄露行踪了。” 胡教授闻言一怔,想起了昨晚跟钟队长说的话。 “小秦,你的意思是钟队长跟采砂的有联系?” “很有可能,因为当时只有他知道我们去察瓦龙。” 胡教授听后叹了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我不想用他们提供的向导就是这个原因,当初听小五说这边盗采金砂一直断不了,我就有这个担心。“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当务之急就是接下来怎么办?” 秦野看着前方堆积如山的碎石和粉尘,正色说道。 “老师,我觉得为了安全起见,这次科考能不能延迟?” “明年再来,我们先让地方政府把这些采金的处理了再说。” 宋教授盯着这堆石头没有回答,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甘心。 可眼前的状况摆在那里,谁也说不出更好的办法,秦野继续劝道。 “老师,我知道我们的研究到了关键时刻,可不能因为这个忽略自身安全啊。“ “要是自身安全无法保证,我们就算研究出来也没有意义。“ 苏梅看向眼两人的表情,轻声的问道。 “胡教授,宋教授他们再找什么?”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在找一种特殊的植物,需要提取它的生物碱,对他们的研究非常重要。” “这种植物只有察瓦龙才有嘛?” “是的,而且很稀少,老宋这才亲自和我们科考队一起来的,想不到现在发生这样的情况。“ 苏梅一时之间也没办法,她扫了众人一眼,发现小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五,你有什么想说的。“ 第788章 另有其人 小五看了众人一眼,小心的说道。 “其实……要处理这堆岩石,不难。” 宋教授一听连忙走到他面前,大声说道。 “你有什么办法?” “宋教授这样的堆积物,雨季的时候,我们每年都要经历过一两次。“ ”而这里离我们村只有十来公里了,如果我翻山回去叫村里人来帮忙,大概一天不到的时间就能清理出来。“ 苏梅听后笑了起来。 “在我们看来头疼的东西,在你们看来是每年的固定任务了。” 小五一脸无奈的说道。 “嫂子,这没办法,都是被逼出来的,路不通,什么都运不进来,东西也运不出去。” 胡教授听后眼里满是喜色。 “好,小五,你回去召集村民,跟他们说,我们雇佣他们,一个人50块。” 小五一听还有工钱,就要出发。 “好,我马上就出发。” 江大川却拦住小五。 “等下,我叫雷子陪你去,路上安全一些。” 江大川马上按下对讲机。 “雷子,你在山顶上等下小五,他要翻山回村里叫人,你保护他去,路上注意安全。” “收到。” 小五刚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拉了拉苏梅的衣袖,压低声音。 “嫂子,我私下跟你说下,刚才秦博士说得不对。” “采金那些人根本不会堵路,他们对这条路的依赖比我们更强。” “路要是堵了,他们需要的物资、设备、柴油都没法运进运出。” 苏梅听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深深看了小五一眼。 “我知道了,这个事情你不要跟其他人说,先跟雷子去把村民叫过来。” 小五点了点头,转身沿着山脊敏捷地向上攀去,速度不比雷子刚才慢多少,看来以前爬山爬得多。 苏梅看着小五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如果不是采金的人干的,那又是谁在阻止他们进去? 而且还动用了炸药,又有枪,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事。 宋教授却完全没注意到后面两人的异样,他听到路能打通,整个人精神都回来了。 “老胡啊,我这个研究成功了,那我们国内镇痛类药品可以说是更进一步。“ 胡教授听后来了兴趣。 “哦,能跟我说说嘛?” “等找到了再跟你说,这是重大科研项目,需要保密。” 胡教授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行,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江大川这时走到苏梅身边,背对着众人,压低声音问道。 “小五跟你说什么了?” 苏梅看了眼正聊天的胡教授和宋教授,秦野等人也是一脸高兴,丝毫没有注意自己。 “他说采金的人不会堵路,路堵了他们自己的物资也运不进去。” 江大川目光扫过石瀑上方那片光秃秃的山脊。 “那就是说,堵路的另有其人。” “嗯。”苏梅点了下头。 “大川,你说会不会跟宋教授找的那个东西有关?” “有可能。一种稀有植物,能提取生物碱,这东西要是值钱,什么人都能招来。” 苏梅看着前方那堵碎石墙。 “那我们还继续进去?” 江大川没有丝毫犹豫。 “进。胡教授和宋教授的任务不能白跑一趟,而且对方越不让我们进去,说明里面的东西越重要。” “我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大头和雷子,接下来我们自己要多注意。” “好的。” 雷子和小五从山顶翻过后,重新回到土路上,两人沿着土路一直往前走。 好在两人的脚力都很好,走的速度很快,雷子边走边打量周边的地形。 “小五,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爸妈,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还在上学。” “你们村里像你这样出去打工的多嘛?” 小五摇了摇头,盯着脚下的路说道。 “年轻人出去打工都是到贡山或是林芝那里打短工,要么就在家里跑马帮。” “很少像我这样,去比较远的地方。” 雷子迟疑的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去大城市不是更有机会吗?” “雷哥,我们这跟外面不一样,到了冬季就大雪封山,想从外面进来非常麻烦。” 雷子看到脚下这土路,再看旁边的怒江,到了冬天白皑皑的大雪,加上湿润的河水。 这路可能滑得连人都不敢走,更不要说开车了。 小五看到越来越近的家乡,心情也越来越好,对着雷子说道。 “这次能回家还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等把路打通了,我让我妈给你们做藏香猪吃。” 雷子闻言一愣。 “什么猪?” “就是宰杀好的猪肉,拿去烟熏成腊肉。” “因为我们这猪都是在山林散养的,肉质紧实,越嚼越香,吃起来还有一股山林的香味。” “是嘛?那到时我可要好好尝尝。” ....... 两人脚步越来越快,在接近中午的时候,看到峡谷中矗立许多木石结构的二层小楼。 小五指这中间一栋二层小楼,高兴的对雷子喊道。 “雷哥,那里就是我的家,我们赶紧过去。” 说完带着雷子半跑过去,快到那栋房子时,小五整个人跑了起来,边跑边喊。 “阿爸、阿妈,小五回来了。” 小五的父母听到声音后,从二楼冲了下来,看到小五后一愣。 他的母亲跑上前,摸了摸小五身体,眼泪马上流了出来。 “小五,你出去这么久,连一封信也不寄回来,吓死阿妈了。” 小五帮他阿妈擦掉眼泪,声音有点哽咽。 “阿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在成都我找到工作了,我大哥也对我很好....” 这又是典型的报喜不报忧的情况,谁也不想父母为自己担心受怕的。 小五的父亲看到自己儿子平安回来,眼里虽然充满喜悦,但还是要说教一番。 “行了,回来就好,当初叫你跟同村的年轻人去贡山,偏要去成都,说要去外面见识一番。” 这时小五的父亲终于看到雷子站在旁边,连忙问道。 “小五,这个是你朋友?” 小五连忙介绍。 “阿爸,这是雷哥,我这次回来就是担任雷哥他们科考队的向导,现在科考队被困在大流沙那里进不来。” “我提前回村是来叫村民帮忙清理通道的,科考队说了,只要去了,每人50块钱。” 小五父亲听后一脸诧异。 “又没有下雨,怎么大流沙又堵了?” 随后马上反应过来,眼睛大大的看着两人。 “小五,你说去清理通道,就能有50块钱。” “对,科考队的宋教授亲自说的,阿爸,你赶紧去村里喊人吧。” 说完又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阿妈,你就在家里做好饭,我们到时有十多个人会来家里吃饭。” 小五的父亲听后马上向旁边走去。 “小五,你去找你索朗叔叔他们,我去找丹巴他们,到时大家在门口集合。” “好的,阿爸,我马上去。” 雷子看到他们父子两没有等自己,只好在门口找了个台阶坐了下来。 刚坐一会,小五的母亲就端着一碗酥油茶下来。 “雷同志,先喝碗茶,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果然如她所说,雷子刚喝完茶不久,就听到两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随后就看到小五带着一群人带着铁锹、锄头箩筐等从屋后面走了出来。 不一会,另外一边角落也走出一群藏族汉子,手上拿着各式工具。 小五这时数了下人数,脸上羞愧得来到雷子面前。 “雷哥,我们去叫人,可马上传开了,大家踊跃报名,总共来了52人,你看行吗?” 雷子知道他担心人数太多,可又不好拒绝,只能带着所有人来到这里,供自己选择。 他看了下人群,笑了一下。 “没事,既然来了,大家带好工具,都跟我们走。” 众人听后顿时“嗡”的一声高兴的叫了出来,小五这时一挥手。 “走,我们快点,尽量晚上前就把土路打通,不能让科考队的人在外面过夜。” 【小孩开家长会,今天2更】 第789章 人多力量大 大流沙岩石堆前,日头越来越高,峡谷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众人只能躲在车辆阴影处等待。 这时午风正起,峡谷上空“呜呜”的风声一直不绝于耳。 不过好在刚才的爆炸把石瀑上的岩粉和碎石震落大半,现在空中吹下来的岩粉到是不多。 苏梅看着前方的土路,又看了下时间。 “大川,雷子他们去了这么久,快到了嘛?“ “不知道,早知道出发的时候让雷子带上卫星电话的,这地方啥信号都没有。” 江大川转过头,看到两位教授正对着山上的苔藓植物正在交流,突然转头问道。 “秦博士,你跟宋教授多久了?” 秦野拿起头上的帽子扇了扇风。 “我从研究生开始就跟着老师,现在在老师的科研项目中担任研究员。” 苏梅看着他荣禄不惊的样子,笑着夸赞道。 “秦博士一定是天才吧,这么年轻就是博士,而且还深得宋教授看重。” 说完语气带了点感慨。 “哎,不像我,当年想读书都没得读。” 秦野看到苏梅这么夸奖自己,微微得意了一下。 “老板娘,还好吧,不过我们科研单位很多都是天才,比我厉害的有的事。“ 苏梅继续夸道。 “秦博士,你太谦虚了,单就宋教授宁愿带你出来,就看出他对你可不一般。” 秦野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还行吧,老师的弟子多,对谁都很好。” 胡教授听到几人的对话,转头看过来。 “小秦,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 “年初的时候,国外一家大型医药机构花大价钱挖你,你没有走,这就足够让我们刮目相看了。” “更不要说老胡都夸过你的学术水平,说对他的研究很有帮助。” 宋教授一脸得意的接过话头。 “行了,老胡,论弟子的水平,谁能比得过你啊。“ “你门下可是出了好几个副教授了,再熬一熬,他们也能评为正教授了,到时他们就能接你班了。“ 胡教授哈哈一笑。 “别给我灌迷魂汤了,你的弟子也不差,小秦就是最好的例子。” 秦野被两位教授当面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两位老师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脸都没地方搁了。” 苏梅在旁边笑道。 “秦博士,趁两位教授高兴,你赶紧多听两句好话存着,回了学校可没这待遇了。” 众人笑了起来,峡谷里难得轻松了片刻。 秦野顺着话头,给大家聊起了学校里的事,什么导师抢实验室、博士生为了数据通宵蹲山头等趣事。 说到兴头上,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大头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嘈杂的说话声。 “大川,雷子他们带了52名村民过来,但土路的宽度有限,用不了那么多人。” 苏梅听后连忙拿过对讲机回复道。 “大头,你让其中一半人翻越山头过来我们这边,两边一起推进。“ “你告诉他们,只要今天能打通土路,我每人额外加20元。“ 苏梅的话音刚落,对讲机里就传来一阵欢呼声。 “好!今天我们一定把路给打通。” “听老板娘的,出一半人去另外一边,这边站不了那么多人。” 没过多久,石瀑上面的山脊上出现了这些村民的身影,他们扛着铁锹、锄头,背着背篓。 动作利落得像走平地一样,沿着碎石坡面很快就翻了下来。 小五带着这群人来到苏梅面前,高兴的说道。 “嫂子,我们村里大半的青壮都来了。” 苏梅看着面前拘谨的村民,拿了两包烟走上前,让他们自己派发,随后大声说道。 “这个道路就拜托大家了,干完了我们就发现金。” 村民们点燃手中的烟,大声说道。 “老板娘,你们放心,今天晚上我们一定把路打通,动手。” 铁锹翻飞,锄头刨地,背篓装满碎石后,村民们排成一列,一筐接一筐地倒进怒江里。 石块落水的声音“噗通噗通”不断响起,和着怒江本身的轰鸣,整个峡谷像是活了过来。 村民合力,掘进的速度很快,可在向前挖通了三米时,一个村民的铁锹“当”的一声磕在了硬物上。 他蹲下身扒开周边的岩粉,脸色变了。 “老板,前面有块大石头,铲不动。” 江大川走上前一看,一块足有两米高的巨石横在路中间,表面布满裂纹,但整体还是一块完整的岩石。 几个壮实的村民上前试着推了几下,纹丝不动。 “老板,这个巨石太重了,我们使了全力都推不动。” 江大川来到巨石面前,用脚踢了踢底部,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暗自思睹。 “难道要用炸药把巨石炸裂,可现在又去那里能寻得炸药?” 就在他转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时,看到了越野车上的绞盘,心中有了主意。 “大家先把巨石两边的先清理出来,我有办法处理这块石头。” 村民们抡起铁锹就干,十来分钟后,巨石的上半截完全露了出来。 江大川开着越野车来到巨石前面,他拉出绞盘上的钢索套,把索套扔给小五。 “套到巨石中间,系紧。” 小五接过钢索,带着两个村民把索套绕了两圈,死死扎在巨石腰部。 看到村民弄好后,江大川挂上倒挡,踩下油门。 丰田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车轮向后空打了几圈,扬起漫天灰尘。 钢索绷得笔直,发出嗡嗡的颤响。 巨石两侧的岩粉开始簌簌抖落,缝隙越来越大。 江大川再次把油门踩到底,车尾冒出滚滚黑烟。 “动了!石头动了!”有村民喊了起来。 巨石终于松动起来,先是微微一颤,然后缓慢地跟着车辆往后移。 江大川一边倒车一边打方向,把巨石一点点拖到路边靠近江水的位置,这才停下。 他看着这块两米高的石头,对着村民们喊道。 “乡亲们,现在就差最后一下了,大家使把力,把这巨石推到江里。” 一众村民听后大声喊好,十几个膀大腰圆的藏族汉子围上来,江大川也站到了石头后面。 众人躬着身体,双手抵在巨石上,随着一声号子喊起。 “一,二,三,使劲!” 所有人同时使出最大的力气,每个人咬紧牙关,手上青筋暴起。 巨石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住了。 “再来!” “一、二、三,走!” 这一次,巨石底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块石头晃了两下。 “别停!再加把劲!”江大川憋着一口气,低吼出声。 所有人把最后的力气都使了出来,巨石终于越过了路基的边缘,重心一偏,顺着斜坡翻滚下去。 “轰!” 巨石砸入江面,冲天的水柱从怒江里飞了起来,浪花溅起几米高。 ” 第790章 藏香猪的味道 村民们把巨石推入江里,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也不管地面脏不脏,直接坐到地上。 苏梅见后,连忙让小五带着水跟在自己后面,边走边给每个村民派烟、水和饼干。 “大家辛苦了,先休息吃点东西,恢复一下。” 一个年长的村民接过水瓶,竖起大拇指对江大川说。 “老板,以前我们碰到这样的大石头堵路,只能找炸药炸开,想不到还能用这种法子。” 江大川接过一瓶水,喝了一口。 “这也是没有办法,好在我们的车马力强悍,要是换做其他车,根本做不到。” 那个村民连连点头。 “还要有老板你的技术,如果换做一般人,可能根本就不敢这么开。”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村民们就自发站了起来,拿起工具继续挖。 接下来的路段再没有遇到大石头,两边的掘进速度越来越快。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两侧的挖掘终于在中间汇合。 村民们干完活又重新把路面平整了下,这才高兴的收拾好工具。 胡教授看着本来预估要十天半个月的工程,被这么多村民三小时就干完,不由感慨。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这一刻,我仿佛回到了那个激情的年代了。” 宋教授看了后也感慨道。 “是啊,确实有当年的感觉。” 苏梅这时从包里拿出一沓钱,听到两人的对话,翻了个白眼。 “行了,两位教授,别感慨了,这是花了钱的,不然那里有这么快啊。”、 她晃了晃手里的钞票。 “到时候这个钱可得报销,我可不自己掏腰包。” 胡教授哈哈大笑。 “报,全报,我回去让财务给你走账。” 苏梅走到小五父亲面前。 “叔,我们手里没那么多散钱,这里总共是3700元,到时麻烦你给大家派发一下。” 小五的父亲接过这沓钱,高兴的说道。 “这个没有问题,等回村里,我就给大家结清。” 说完继续对苏梅等人说道。 “老板娘,我们回村吧,家里已经做好饭了,就等你们到来了。” 小五凑上来,一脸期待。 “嫂子,我叫我妈做了藏香猪,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东西了,只有贵客来了才拿出来。” 苏梅摸了摸肚子,笑道。 “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正经吃过东西,肚子早就闹意见了。” “走吧,大家都上车。” 车队重新启动,在昏黄的阳光下朝着村庄快速驶去。 又开了十多分钟,峡谷突然在前方豁然开朗。 怒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江水稍稍平缓了一些,两岸的山坡上长满了青稞。 峡谷中出现了一片木石结构的二层小楼,高低错落地沿着山坡排列。 炊烟从屋顶的烟囱里升起来,在夕阳里拉成一条条灰色的线。 小五充满兴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到了,这就是扎那村。” 车队缓缓驶入村口,一条窄窄的土路从村子中间穿过,两边的土墙上晾着牛粪饼和风干的辣椒。 几条狗被车辆的轰鸣声吵醒,从墙角窜出来狂吠了两声,被跑出来的孩子大声叫住。 车队停在小五家门口的空地上,小五的母亲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此时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烟熏肉香。 苏梅下了车,深吸一口气。 “好香,这就是你说的藏香猪?” 小五得意的点头。 “嫂子,尝了你就知道了,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众人陆续下车,村民们帮着搬了几张长条桌子到院子里拼在一起。 小五的母亲端着大碗的肉往桌上摆,烟熏藏香猪切成厚片码在木盘里。 颜色红亮,肥瘦相间,旁边还有青稞饼、酥油茶、野菜汤。 雷子坐到桌前,夹起一片藏香猪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这玩意儿真香,好像是一种松果的香气,比成都的腊肉好吃多了。” 大头也尝了一口,平时话少的他难得开口。 “肉质紧,嚼劲足,烟熏味也刚好。” 胡教授吃了两片,冲小五的母亲竖起大拇指。 “大姐,这手艺在成都开个店,生意一定爆满。” 小五的母亲听不太懂普通话,小五在旁边翻译了一遍,她不好意思地笑了,又端了一盘上来。 苏梅吃得满嘴流油,边嚼边对小五说。 “这东西确实香,要是能运出去,绝对能卖上好价钱。” 小五嚼了一块肉下去,苦笑着说道。 “嫂子,村里早就有人有这个想法了,但试了都不成功。“ 苏梅好奇的问道。 “为啥?这么好的产品不拉出去可惜了,只要能把这个产品拉到外面去,你们这里绝对有大作为。” 小五的父亲接口解释道。 “这里面有好多方面的原因,一是藏香猪一般要养2年,而且长到60斤就长不大了。“ “再加上这个猪都是散养的,我们都把他们放养到后山,山上的动物有时会叼走小猪仔,每家养的都不多。“ 说完叹了口气。 “你们进来也看到那个路况了,我们要把这些烟熏好的腊肉运出去,这个成本太高了。” “这样叠加下来,我们至少要卖60块一斤,可这个价格在市场上谁买?” 苏梅听后夹起一口腊肉放在嘴里嚼了嚼,脸上露出一副陶醉状。 “叔,那是你的想法,但在我看来这都是优势。” “这肉产量不高,运费高昂,味道又好,简直就是物以稀为贵的特征。“ “你们觉得60元贵,那是你们的圈子不一样,要我说这样的肉应该买100元一斤。” 小五父亲听后整个人顿了一下,筷子上的腊肉掉到桌上都不知道。 “老板娘,人家60都嫌贵,怎么到你这价格还越卖越高呢?“ 苏梅看着这肥瘦相间的肉,笑着说道。 “叔,那是你把这肉卖给普通百姓,当然贵了,要我说这肉就不能这么卖?” “首先我们需要把它包装好,当成一种高档的产品先讲故事。” 雷子这时看到苏梅这么有兴趣,连忙问道。 “嫂子,你想讲个什么故事?” 苏梅抬头想了想,然后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我们可以从他独特的散养方式进起,说这是高原上独特的猪,它不是普通的家养方式。” “而是每天踩着朝露出去拱蕨麻,吃着虫草和药材长大的,身上的肉自带香味极具滋补。” 话刚落下,胡教授向她竖起大拇指。 “苏梅,你这个故事讲得好,按照这个说话,那些有钱人绝对会买的。” “真的,胡教授。你也觉得我这个方案可行。” “绝对可以,现在有钱人很注重养生,你这个一说绝对有很大吸引力,再让他们试吃下,绝对跑不了。” 苏梅听后信心大增,对着小五父亲说道。 “叔,我回去的时候给我弄个几百斤,到时我带回成都试下。” 小禾父亲听到需要这么多,马上喜笑颜开。 “没问题,我到时一定给你弄好。” 第791章 察瓦龙乌头 吃到最后,桌上的藏香猪只剩下一个空盘子,连油汁都被青稞饼蘸得干干净净。 胡教授放下筷子,拿起酥油茶喝了一口,看向小五的父亲。 “老弟,你们后山的马麝和黑麝,现在还能见到嘛??” 小五父亲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惋惜。 “后山很难了,香獐子越来越少,以前上山采药经常能碰到,现在一个月都不见得能看到一只。” “要想看到的话,只有往里面走,雄楚拉山的密林区才有可能。” 胡教授追问道。 “那黑獐子呢?” 小五的父亲听到这个,直接摆手。 “那个更难了,我采了这么多年药,黑獐子也就见过一两次,这些年更是连影子都没了。” “黑獐子比普通香獐子胆子更小,跑得也更快,现在都躲到深山老林里去了。” 胡教授得到这些信息后,点了点头。 “那行,我们明天就去雄楚拉山看看。” 这时宋教授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小五父亲。 “老弟,你帮我看下,你们采药时见过这种植物嘛?” 小五父亲接过后,看到照片里出现一株草,这草叶片是五角肾形,裂得很深,像摊开的掌。 顶端抽出短短的花穗,只开两三朵堇紫色小花,最打眼的是那朵花盔,鼓鼓圆圆的头盔模样,带一点短短的尖喙。 底下是一枚小小的胡萝卜状块根,皮肉偏淡黄。 小五父亲看了笑着说道。 “这不是乌头嘛?家里就有前两天采集下来的。” 宋教授听到这话,整个人从凳子上坐了起来,一副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 “真的嘛?能给我几株看看嘛?” “你稍等下,我马上去拿。” 小五的父亲站起来往后屋走,宋教授脸上的喜色掩都掩不住。 胡教授端着茶碗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老宋啊,你费这么大的心思就是要找乌头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珍贵植物呢?” 宋教授压根不在乎他的调侃,眼睛一直盯着后屋的方向。 “老胡,你不知道我找这个乌头,花费多少心思,全国各地的乌头都尝试过了,一个都不对。” 苏梅被他这副如获至宝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 “宋教授,乌头不是很常见嘛?中药里经常用到的,怎么这么难找?” 宋教授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他重新坐回凳子上,把事情缓缓道来。 “乌头品种太多了,光国内记录在册的就有上百种,但我要找的这一种,和所有已知品种都不一样。” “之前实验室搞到了一块处理过的乌头块根,我们提取了他的生物碱。” “发现它的分子结构,跟已知所有乌头的生物碱都不一样。” 说到这里,他看了众人一眼。 “利用这种生物碱开发出来的镇痛药,完全不像阿片类的止痛药,没有一点成瘾性,而且还有消炎的作用。” 说到这里,胡教授越来越激动。 “如果我们率先研制出这种镇疼药,申请注册化合物的专利,那就不只是一个科研成果了。” “你想想国外特别是灯塔国,多少人因为用这个止痛药染上毒瘾。” “如果我们开发出来,那将是造福全世界人民的事,也能给我国带来巨大的效益。” 胡教授听完,拿起照片看了看。 “这个东西这么厉害,你们实验成功了嘛?有多少把握?” 秦野这时插口道。 “因为我们那块乌头块根是处理过了的,我们提取出来的生物碱活性太弱。” “但通过它的活性分子,我们推出理论数据完全没有问题。” “后来我们查了大量资料,又拜访了好几位植物学家,才确认这个乌头出自察瓦龙。” “我们也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察瓦龙乌头。” 胡教授听胡拍了下桌子,大声说道。 “好啊,老宋,你这不声不响弄出这么个大动静啊,难怪你以前一直不肯透露。” “这种事我那里敢透露出去,要是让国外那些药企知道我们研究出了没有成瘾性的止痛药,你说他们会怎么样?” “阿片类药物每年给那些巨头带来多少利润?我们这是在刨人家的根。” 这时小五的父亲拿了几株连根带叶的植物过来,宋教授马上接过。 虽然这些乌头的叶子和花已经枯萎了,但形状上还是跟照片上的差不多。 宋教授拿起乌头逐渐对比,可越对比脸色就越不好看,最后叹了口气,失望的把这些乌头放到桌上。 秦野看到他脸色的变化后,马上问道。 “老师,怎么了?” 宋教授看着一脸喜色的小五父亲。 “这乌头不对,这个应该是船盔乌头,也就是你们说的”榜嘎“。” 小五父亲脸上笑容马上没了,苏梅拿起桌上的乌头看了下。 “宋教授,这有什么区别呢?” 宋教授指着照片上的花朵,对着众人说道。 “你们看,这照片上花朵形态是圆盔形,这几株花朵虽然枯萎了,但还能看出它们花朵形状是船形。” “虽然两者很相像,但功能却完全不同,船盔乌头能当做药材,药用价值不低。” “而圆盔乌头却是含有剧毒,根本没法当做药用。” “但恰恰是这种剧毒,里面含有我们需要的生物碱。” 听完宋教授的分析,众人才明白两者的区别,小五的父亲这时回忆道。 “宋教授,你说有毒的乌头,我听人说过,在我们这里叫做毒乌头。” “但这种乌头太少了,我采了这么多年药都没有见到过。” 苏梅这时奇怪的问道。 “不对啊,他们都得到了这株乌头了,还查到出自这里,你们怎么说没见过呢?” 小五的父亲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老板娘,我们采药的时候那里有分辨那么多,看差不多的都采了过来。” “指不定以前谁采到了混进去的,自己都不知道。”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以后知道了,我们会留意的,省得把毒乌头混进药材里。” 宋教授看着桌上的乌头,继续问道。 “你们的乌头一般在哪里采?” “也在雄楚拉山那里,那里的乌头非常多,成片成片的。” 宋教授听后点了点头。 “老胡,看来我们的目的地一致,明天我和你们一起上山。” 胡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到时大家都帮你留意着,多长几双眼睛,总比你一个人找强。” 秦野在旁边低声补充道。 “老师,圆盔乌头既然含有剧毒,在当地又极其稀少,说明它的生长条件非常苛刻。” “明天上山,我们得重点关注阴坡和高海拔的碎石带。” 胡教授赞许的看了他一眼。 “小秦说得对,明天上山所有人多注意脚下,别只顾着看动物,地上的植物也仔细辨认。” 说完转头看向小五父亲。 “老弟,你们这里有马嘛?明天我们进山需要马匹帮忙驮设备?你们看下多少钱一天?” “有,村子里有专门的马帮,可以委托他们帮忙运送。” 小五在旁边拍着胸脯。 “胡教授,我原先就是马帮的,我等下就去联系,保证明天一早就到位。“ “今天晚上大家就现在家里凑合一晚,明天我带你们去香獐子的区域。“ 众人正准备各自散去休息,江大川突然叫住了小五的父亲。 “叔,听说你们这里有人盗采砂金,他们的位置在那里?” 听到这所有人都看向江大川,小五的父亲低声道。 “这些淘金客在雄楚拉山下游的河谷那里,离你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距离。” “只要不去招惹他们,它们一般也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不过你们也要小心点,那些人手上都有家伙。” 江大川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叔,我们会注意的。” 第792章 进山 清晨的扎那村笼罩在乳白色的峡谷浓雾中,空气凛冽刺骨。 小五带着六个藏族马帮汉子和八匹矮脚马准时到院外。 秦野看了眼这些瘦小的马匹,皱眉质疑问道。 “这马这么矮,能驮得动恒温采样箱吗?” 小五连忙走上前,拍了拍最近那匹马的脖子。 “秦博士你别看滇马个头小,爬这种山路陡坡,高头大马根本站不住,只有它们如履平地!” 秦野半信半疑地打量着那匹马,马鼻子喷出两道白气,蹄子在地上刨了刨。 “哦,是吗?那我还真不知道这情况,还以为高头大马才是好的。” 小五继续说道。 “这种马属于滇马的一种,虽然矮小,但能吃苦,耐力好,在我们这里比高头大马强多了。” 说完他抓了一把干草,将滇马脖颈下挂着的黄铜马铃塞住。 苏梅看了感到奇怪,不明所以的问道。 “小五,你这是干嘛呢?” “嫂子,这是为了消音,防止惊扰山上的野生动物。” “哦,想不到你们这马帮还这么多讲究啊。” 小五把最后一个马铃塞好,拍了拍手。 “那是自然,马帮传承了这么多年,都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这时江大川从屋里走了出来,背着一个精密的设备走了上来,箱体上贴着红色的警示标签。 他走到马匹旁边,轻轻把箱子放到马鞍木架上。 小五看着这个铝合金的外壳,小心翼翼的问道。 “川哥,秦博士,这是什么仪器?” 秦野轻轻的拍着仪器,笑着回答。 “这是便携式液氮生物样本仪器箱,内部装有恒温采集管,能第一时间封存“察瓦龙乌头”的活性块根,防止生物碱降解。” “小五,把它绑结实点,这套设备不便宜,价值30多万。” 小五听到这么贵,暗暗咋舍。 他马上上前,从马鞍架上取下最粗的绳子,一圈圈仔细地把铝合金箱捆紧,每个结都检查了两遍。 其他科考队员也陆续把物资和设备搬出来,帐篷、睡袋、食物、水壶一样样被固定在马鞍架上。 胡教授清点完物资,转头对一个年轻的科考队员说道。 “你留下守护车辆,我们在山上的这几天,有什么情况立刻用卫星电话联系。” 那队员点了点头。 “胡教授,你们放心。” 江大川、大头、雷子把猎枪背在后面,苏梅将小巧的五六式手枪贴身藏在冲锋衣内袋,几人分散在马帮两侧。 马帮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汉子,看到所有人都准备好了,站在最前面大喊一声。 “开拔!” 话音刚落,小五就牵着最前面的一匹马,其他马帮汉子各牵一匹马跟在后面,向后面的雄楚拉山走去。 山坡上是大片的高原草甸,草地上零星散布着几块岩石,几乎看不到什么树木。 走了没多久,苏梅就看到一群藏香猪在草里拱食,黑色的身子在绿草中格外显眼。 “小五,这猪怎么跑这么远来找吃的?他们不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嘛?“ 小五看了眼那些猪笑道。 “嫂子,这个你放心,它们从小就被母猪带着走来走去,到了傍晚的时候自然就会回去的。” 苏梅听后啧啧称奇。 “你们这养猪真轻松,既不用喂食,还会自己回家。” 队伍继续往上爬,太阳渐渐升高,峡谷里的雾气散去,能见度越来越好。 马帮继续往上,在走了三个多小时后,众人已经翻过三道山梁了。 小五指着前方连绵不断的密林说道。 “这就是雄楚拉山了,这是我们本地人的神山。” 只见前方,一座拔地而起的大山出现在众人眼前,山顶长满青绿色的草甸还有灰褐色的岩石。 在山的中间,耸立着大片云杉、冷杉的针叶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小五指着这片原始高林。 “胡教授,你们要找的香樟子就在这密林当中。” 胡教授抬头看着那片密林,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这里的环境保护得很好,这样的密林才能让野生动物有充足的食物来源。“ “我们赶紧出发吧,争取中午前能赶到密林当中。” 队伍重新启程,又往上走了一段,江大川放慢脚步,来到小五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那些淘金的地方在那里?” 小五向左指着一条狭窄的小径,低声说道。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下,看到有条河流,他们就在附近淘金。” 江大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把那条路的位置记在心里。 马队沿着采药人踩出来的山路继续往上,景色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脚下不再是灰白色的干热碎石,而是厚重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 前方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冷杉和云杉,绿色的松萝挂满枝头,随风轻轻摆动。 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带着一股树脂和腐殖质混合的味道。 快行进到密林交界处,胡教授突然停下脚步,蹲在一处溪流边的湿泥地上。 “停下,你们过来看下。” 他指着旁边地上一连串梅花状的蹄印。 “这是马麝的蹄印,你们看粪便还是新鲜的,应该是早上下来喝水留下的。” 宋教授凑近了看了看,点了点头。 “没错,而且不止一只,至少有两三只。” 胡教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头对江大川说道。 “大川,我们就在附近找个扎营的地方。” 江大川看了周围一眼,指着旁边20米外一块比较平整的草地。 “胡教授,就去那边那块平地吧。” “可以。” 小五牵着马调转方向,来到草地后。 马帮汉子们动作麻利地把设备和物资从马背上卸下来,整齐地码放在草地上。 胡教授从背包里取出几台红外触发相机,转头对科考队员说道。 “我们去布设相机。” 苏梅则从物资里翻出卡斯炉和锅,又拿出几包挂面。 “大家等下记得早点回来,我煮点面垫垫肚子。” 宋教授对秦野招了招手。 “小秦,我们先去周围看看,能不能找到那种乌头。” 说完两人拿着采样袋朝密林深处走去。 江大川和大头、雷子开始搭帐篷,三个人配合默契,不到十分钟就把四顶帐篷搭好了。 等宋教授等人刚把那片溪流布设完成,苏梅的面也刚好煮好。 ”胡教授,先不用忙了,大家都走了半天了先吃点东西。“ 胡教授笑呵呵的接过苏梅递过来的面条,看了眼周围,发现马帮的人不在。 “苏梅,马帮的人呢?” “哦,他们结清钱后,就说要赶着下山,我让他们三天后再给我们送物资上来。” 这时宋教授和秦野也从山上走了下来,秦野手上还拿着几株船盔乌头。 “这种乌头是很多,可想要找到我们需要的,看来要费一番功夫了。” 苏梅递给他一碗面。 “秦博士,先来吃点东西嘛?这个东西要慢慢找,那里有这么好的运气,一下就能找到的。” 秦野接过碗,坐到石头上。 “也对,不能急。” 吃过面条后,江大川看着周边的密林,对着雷子和大头说道。 “大头,你等下留在营地,我和雷子去周围转转。” 说完两人拿起猎枪朝着两边侧翼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密林里。 胡教授等人也开始工作,他们沿着溪流往上走,寻找动物经常走的兽道。 就在胡教授几人刚布设好一个相机,对讲机里机传来雷子的呼声。 “川哥,胡教授,这里有情况,你们过来看下。” 第793章 钢丝套下的哀鸣 听到雷子的呼叫,江大川赶紧往回赶,回到营地后,他马上命令。 “大头,你呆在这里保护他们的安全,胡教授,你带两个队员跟我走。” 几人跟随江大川快速闯过灌木丛,走了十多分钟后,前方再次出现一条溪流。 雷子正端着猎枪在旁边警戒,脚下的草丛传来一阵微弱的哀鸣声。 众人分开草丛一看,居然是一只马麝被钢丝套死死勒住了后腿和脖颈,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了灰褐色的粗硬毛发。 看到有人靠近,马麝惊恐地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如同婴儿般啼哭,声音凄厉哽咽。 胡教授蹲下查看后气得浑身发抖,对着旁边的山林怒骂。 “他妈的,这群盗猎分子丧尽天良,连雌性马麝都不放过。” 苏梅在旁边好奇的问道。 “胡教授,这个雌性马麝有什么不同吗?” “盗猎分子盗猎马麝都是为了它的香囊,这个在市场上价值非常高,随便一个成熟的香囊都价值数万。” “可这香囊只有在雄性马麝上有,雌性和幼崽是没有的。” 听到这里苏梅算是明白胡教授为什么会这么气愤了。 “你是说这些盗猎分子,实行的是绝户套,连母幼都不放过。” “是的,这些盗猎分子已经是毫无底线了,我们接下来一定要小心。” 苏梅看着马麝湿润的眼睛,那眼神里满是绝望与哀求,想蹲下身子把这个钢丝套解开。 可马麝看都有人靠近,马上四蹄剧烈挣扎,越挣扎这个钢丝就套得越紧。 苏梅也没有办法把他的钢丝套解开,只能转头问道。 “胡教授,这个要怎么办,它挣扎得太厉害了。” “苏梅,先不忙帮他解开,如果现在解开,它马上会挣脱逃走。” “我们要帮它先消毒上药,确定没危险后,再把它放回山林。” 说完他对跟过来的两个科考队员。 “你们两个回去营地把药拿过来。” 很快这两个科考队员马上朝营地方向跑去。 苏梅看着还在挣扎的马麝。 “可我们只要走到他旁边就一直挣扎,这个有什么办法?” 胡教授边脱冲锋衣边笑道。 “这个简单,只要把这个衣服盖在它头上,他就会安静下来的。” 苏梅听后惊讶了起来。 “这么神奇嘛?” “是的,很多动物都一样,只要蒙住它们的眼睛,就看不到威胁源,这样就能逐渐的安静下来。” “不过我们靠近的时候也不能大声说话,不然照样挣扎恐慌。” 说完胡教授轻声的绕到这头马麝的后面,把冲锋衣轻轻的盖在它的头部。 说来奇怪,盖住头之后,这头马麝虽然全身还在颤抖,但身体逐渐安静了下来,也不再挣扎了。 过了一会两个科考队员带着医药箱和一把工具钳重新到来,胡教授把工具钳递给江大川。 “大川,麻烦你把钢丝套给它解开,剪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弄到伤口。” 江大川无声的来到马麝旁边,先把嵌入右腿肉里面的钢丝轻柔的挑了出来。 马麝这时轻微的颤抖了一下,江大川马上用工具钳把钢丝剪断。 随后用同样的方法把缠在脖颈上的钢丝一块剪断,剪完后,江大川轻声的退了回来。 胡教授看向两名科考队员。 “它的伤口有点深,还沾染了不少泥土,先给它清理伤口,再上止血药。” “好的,” 两人轻声来到马麝面前,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下它的伤口。 随后打开一缸云南白药粉,均匀的撒在它的伤口下。 期间这头马麝一直微微颤抖,但都没有强烈的应激反应,可能也知道这些人是在救它。 两人上完药,并在伤口外面贴了一层轻纱,最后一个队员拿出一个针筒,在它进行肌肉注射。 做完这一切后,两人退到安全区域,江大川拿着一根棍子,把冲锋衣给挑了起来。 马麝重新感受到阳光,看到附近的人后,马上爬了起来。 它感受到身上的束缚松开后,马上朝着山上的密林而去。 在进入密林时,它转头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轻柔的叫了一声。 “咩!” 这叫声像是它的感激,随后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江大川这时捡起地上的钢丝套,看了下上面的血迹,对雷子打了一个手势。 “雷子,我们再去前面检查下。” 两人很快就向前摸去,很快在前方20米的地方,又发现了一个钢丝套。 上面还有暗红的血迹,粘着的毛发。 两人继续向前,发现在不远处又出现一副,雷子摸了下这个钢丝套。 “川哥,看来这段溪流很可能放了很多。“ 说完两人沿河而下,发现这不到400米的溪流上,竟然有20多副。 江大川看向旁边的草丛。 “雷子,你去看下旁边有没有其他痕迹,我去找胡教授,叫人来把这个收走。” “好的。” 雷子说完就朝着旁边的草丛寻觅过去。 江大川快速回到刚才的位置,沉重的说道。 “胡教授,前面还有20多副钢丝套,看来这个地方应该野生动物经常饮水之地。” 苏梅听后吃了一惊。 “20多副,这么多,这些盗猎分子真是丧心病狂了。”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雷子的声音。 “川哥,我在岸边看到有人为踩踏的痕迹,接下来怎么办?“ 江大川按下对讲机,回复道。 “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苏梅听到对话,马上问道。 “大川,你们要干嘛?” “我和雷子等下去追查下,看能不能找到盗猎的人,你们叫上其他人把这么东西收走。” 苏梅拉住江大川的衣角叮嘱。 “大川,那些人手里可能有枪,你们千万小心,不对劲就撤回来。” 江大川拍了拍苏梅的手背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后如猎豹般朝着雷子的方向而去。 雷子蹲在一片被压倒的蕨类植物前,指着地上的脚印。 “川哥,你看,至少三个人,脚印很新,应该是这两天留下的。” 江大川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脚印边缘的泥土。 “跟上去看看。” 两人沿着脚印和被踩踏的植物往前追,穿过一片灌木丛,翻过一道矮坡。 半个多小时后,前方隐约传来突突突的声音。 雷子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川哥,这里怎么会有发动机的声音?” 第794章 河谷的罪证 江大川也听到了这发动机的声音,他辨别了一下方向。 “雷子,我们过去看下。” 两人顺着“突突突”的轰鸣声,穿过挂满绿色松萝的冷杉林,沿着一道陡峭的碎石陡坡向下摸去。 林间的冷冽树脂清香,逐渐被一股刺鼻的劣质0号柴油废气味取代。 拨开茂密的箭竹林与高山杜鹃灌木丛,下方出现一条僻静的干涸河谷。 原本清澈的高原溪流在这里被拦腰截断,河床被翻得千疮百孔,到处是灰白色的鹅卵石堆。和浑浊发黄的泥浆水坑。 原本清澈无比的溪流,也被浑浊发黄的泥浆水所替代。 从天上俯瞰而下,就像原始神山上一道丑陋的伤疤。 江大川和雷子趴在草丛边上,看着前方河床上架着两台柴油机,正在不断轰鸣,排气管往外突突地冒着滚滚黑烟。 它们带动抽水泵,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柱冲洗着沙石,泥沙顺着几米长的木制溜金槽顺流而下。 槽里铺着带格栅的粗毛毡和混汞板,用来吸附高比重的自然砂金颗粒。 河滩上共有十三四个光着膀子或穿着迷彩胶鞋的壮汉在铲沙、洗毛毡。 而在营地的木棚旁和必经的山口处,站着四个背着枪的放哨人员。 他们背着双管猎枪,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拿着半自动步枪。 江大川继续向下观察,发现营地周边还有拉着几道铁丝,上面竟成排晾晒着十几张刚剥下来不久的动物皮毛。 除了灰褐色的普通马麝皮,江大川的镜头定格在最中间一张,通体呈深黑褐色,体型较小的新鲜皮毛上。 那正是胡教授此行千辛万苦想要寻找的黑麝,木桩下的石头上,还摆放着几个用红绳扎紧,正在阴干的“极品麝香香囊”。 营地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柴油桶和成摞的面粉袋。 这时营房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他脸色黝黑,眼神阴鸷的看了周围一眼,来到溜金槽前,大声喊道。 “大家把今天干完,就先停一段时间?” 正在周围铲砂的人顿时停了一下,一脸疑惑的问道。 “怎么了,黑哥,为什么要停?“ 这个被称做黑哥的人向远处的密林看了一眼。 “外面传来消息,说科考队已经进山了,为了避免冲突,我们必须停。” 其中一个壮汉把铁锹钉在地上,大声说道。 “黑哥,他们做科考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为什么要停?” 其他壮汉听后马上附和说道。 “是啊,黑哥,我们现在一天可是出近40克的金子,你舍得停下来。” “没错,而且现在距离大雪封山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如果这个科考队要在这里停一个月,那我们是不是也要停一个月呢?” “黑哥,这停下的损失太大了,咋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个富裕砂矿,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 黑哥扫了周围人一眼,对着这群人骂道。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我不是叫你们少去套那些香獐子,你们有听吗?“ 一个壮汉被骂后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反驳道。 “黑哥,真不怪我们,你想想一个香囊就值4万多块,这谁忍得住啊。” “是啊,这都抵得上我们干好几个月了。” 黑哥看着他们,气不打来的骂道。 “你们这群鼠目寸光的东西,我们只要跟上面几个人关系弄好了,这完全是一项长久的生意。“ ”现在好了,科考队来了,如果发现了你们套香獐子,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大家都要进去吃牢饭。” 周围的汉子听到后全部沉默了起来,其中一个汉子不甘心的问道。 “黑哥,真的要停?” “必须停,等这些科考队走后,我们再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等下把溜槽上的砂金分离出来,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就下山。” 这些汉子听完,这才很不情愿的转身开始溜槽的清理工作。 雷子在草丛里听到河床上传来争吵的声音,低声问道。 “川哥,你说是谁给他们通风报信的?” “他们能在这里安然开采这么久,没点关系怎么可能?” “那现在怎么办?真等他们明天下山嘛?” 江大川看了眼这个采金区的地形,现在青天白日的,河谷视野开阔。 而且对面几个警戒的人占据有利位置,自己带的又是猎枪,射程不够。 现在跟他们交火的话,很容易被步枪压制的。 想到这里,他低声对雷子说道。 “先撤,我们把这里的情况跟胡教授他们说下,看看他们的决定。” 说完两人从草丛里快速向后退去,沿着原来的路线朝着营地方向赶去。 两人返回营地,此时胡教授已经带人把钢丝套全部收了回来,看到江大川回来后,连忙问道。 “大川,你们找到他们的落脚点了嘛?” “找到了,胡教授,想不到这群盗猎者就是在这里开采金矿淘金客。” 接着将这群淘金客知道科考队上山,还有明天会撤离的事情说了。 胡教授听后怒火填膺。 “盗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还盗采金砂,他们就想这样跑了?” 说完拿出卫星电话就要拨通电话,江大川连忙拦住他。 “胡教授,先不要打了,从贡山那里过来至少需要2天时间。“ “就算找丙中洛的派出所也需要一天的时间,而且这个派出所才几个人啊,他们敢拦这些有枪的淘金客吗?“ 雷子在后面补充道。 “还有这个盗采金砂都这么久了,谁知道派出所跟他们有没有问题?” 胡教授听后脸色阴沉了下来。 “大川,那你说怎么办?” 江大川看了周围科考队员一眼。 “胡教授,我们首先得职责是保护你们,我觉得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一放。” 胡教授背着手转了几圈,最后下定决心摇了摇头。 “大川,就像他们说的,如果我们走了,他们又来这里采金砂盗猎马麝、黑麝怎么办?“ “既然碰上了,我们就不能再给机会,一定要打掉他们,抓取他们的头目。” 秦野这时也插嘴说道。 “胡教授说得没错,现在盗猎这么猖獗,如果不给这些人来一次狠的。” “不然他们还以为天高皇帝远的,根本就管不到这里。” “小秦说得对,必须给这些人一次深刻的教训,这样才能威慑其他人。” 江大川见众人都赞同打掉这些盗猎分子,也是点点头。 “既然大家决定打掉这伙盗猎分子,那就等深夜动手,到时我们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795章 掉入陷阱 宋教授听到江大川打算夜袭这些盗猎分子时,脸上不由担忧起来。 “大川,他们总共有十多人,你们能应付过来嘛?” 还不等江大川回话,雷子在旁边嗤笑一声。 “宋教授,你就放心吧,晚上这群人在我们眼里跟靶子没什么分别。” 秦野在旁边满脸夸奖的说道。 “老师,你就放心吧。大川他们受过专业的训练,而对面只是一群普通人。” “再加上对方根本就没有防备,完全可以说是手到擒来。” 宋教授想了下,也就不再劝了,秦野这时又说道。 “老师,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密林再找下乌头吧。” “秦野啊,我观察了这些乌头的长势和分布,在背阴处的乌头长势更好。” “等下我们往海拔高点的地方,去悬崖背阴出找找。” 秦野边走边笑道。 “老师,你跟我的想法一样。” 等两人离开营地走向密林后,大头走了过来。 “大川,晚上你准备怎么打?” 江大川递了根烟给他,缓缓说道。 “大头,晚上你还是呆在营地,今天我在淘金地那里看到很多柴油桶、面粉等生活物资。” “说明小五说的没错,这些淘金者如果真要拦我们,他们不会采用堵路的方式。” ”我现在一直担心这群躲在暗处的人,不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 大头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 “那你们要小心点,有我在,你们不用担心这里。” 高原的天色暗得很快,当太阳垂下山巅时,山风呼呼的刮了起来,天气迅速冷了下来。 外出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回到营地,正在彼此交流今天的收获。 苏梅则在旁边忙活了起来,她用从小五家里买的烟熏腊肉,加上科考队员顺手采摘的野生松茸,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浓汤面。 这汤面香气扑鼻,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面还没好,苏梅面前就围了一圈队员,每个人端着陶瓷缸垂涎欲滴的等着。 “嫂子,这面闻着就香,好了没有?” “等一下,别着急,有你们吃的。” 等面完全煮沸腾了,她拿开盖子,对着所有人大喊一声。 “吃饭了。” 队员们赶紧把陶瓷缸伸到苏梅面前,苏梅拿起勺子给每个人打了满满一勺。 轮到宋教授时,他刚接过陶瓷缸,扫了一圈突然问道。 “秦野呢?你们看到他回来了嘛?” 苏梅舀面条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宋教授,他不是跟你一起去找乌头了嘛?” 他一脸着急的说道。 “为了扩大搜索面积,我们进入密林后就分开了,我还以为他早回来了。“ 江大川把手中的陶瓷缸往地上一放。 “不要着急,我去找下。” 话音刚落,密林里突然传来脚步声,秦野的身影也浮现了出来。 宋教授松了一口气。 “小秦,你去那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秦野一脸歉意的回答。 “老师,让你担心了,我找乌头时走得有点远了,回来的时候还迷路了。” “下次不要走那么远了,这里什么信号都没有,迷路了可不好找。“ ”知道了,老师。“ 吃过饭后,天已经全黑了,营地里除了卡斯炉微弱的火光,四周只剩下山风穿过树梢的呼啸声。 “早点回来。” 江大川摸了下她头发,笑着说道。 “你放心,我们很快搞定的。” 说完两人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深夜的雄楚拉山万籁俱寂,高原夜空繁星璀璨,银河横贯天际,将远处的雪峰映照得隐隐发亮。 两人依着白天记下的路径朝着金矿地摸去,脚步踩在苔藓和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经过一个小时前行,两人重新来到河谷边上的草丛里。 星光洒在河滩上,将溜金槽映照得如同蛰伏的巨兽。 河谷上的木板营房孤零零地立在冷风中,里面透露出昏黄的马灯火焰,墙板缝隙间漏出几道细长的光线。 江大川看着下面的火焰,低声说道。 “灯还亮着,等他们熄了火再动手。” 雷子点了下头,把猎枪横在身前,山风一阵阵刮过,冻得人直打哆嗦,但两人纹丝不动。 又过了约莫半个小时,营房里的灯光终于灭了。 江大川没有急,继续趴着,又熬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确定里面的人睡沉了,两人活动了下冻得发麻的手脚,慢慢的从草丛里爬了起来。 两人呈战术交替队形悄无声息地摸下河滩,小心的踩着鹅软石上,悄悄的靠近木板营房。 靠近营房后,江大川贴着木板墙壁停下,侧耳听了几秒钟。 里面没有鼾声。 他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掏出匕首轻轻撬开房门,随后两人如猎豹一样潜入营房。 雷子进入房门后,第一时间想去控制枪械,可借着微弱的星光扫了一圈都没有看到。 他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回头提醒,江大川已经摸到最近的一张床铺上,一把掀开被子。 里面是两个枕头和一个塞了衣服的背包,摆成人形。 江大川脑中警铃大作,瞬间意识到行踪早已泄露,大吼一声。 “中计了,撤!” 两人刚冲到营房门口,四周的高地和沙堆后骤然亮起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晃得人睁不开眼。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猎枪的散弹和步枪的子弹将木门打得木屑横飞。 两人迫不得已,只能重新缩回到营房里面。 可雷子退回的时候慢了一步,右臂被一发铅弹划过,顿时血花四溅,整条胳膊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翻进营房,靠在床板后面,撕开一条布条紧紧缠住手臂。 江大川看到后,连忙凑过来查看。 “怎么样?” 雷子边缠边说道。 “没事,就是被咬了一个口子,皮肉伤。” 看到雷子问题不大,迅速猫着腰移动到窗户边上,向窗户的缝隙朝外望去。 下午看见的黑哥正端着步枪,带着十多号淘金客,站在营房正对面的沙堆后面,把营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看到江大川等人被逼入营房,得意的喊道。 “兄弟们,给我打,只要做了他们,我们就能得到100万。” 一个淘金客边开枪边叫嚷。 “想不到我们要走了,还能发笔横财。” 另外一个淘金客也跟着嚷起来。 “黑哥,你放心,他们现在是瓮中之鳖了,怎么也逃不掉了。” 子弹不断打在营房的木板墙上,有几发直接穿透了木板,看来这个木板根本挡不住步枪子弹。 看到缩在营房里不敢反击的两人,黑哥心中暗自庆幸。 要不是有人通风报信,自己还真要被这两人给收拾了。 想到这又朝着营房方向又开了两枪,大声下令。 “围紧了,不要让他们跑了!等天亮了再进去收尸!” 江大川在里面听到外面的对话,丝毫不慌,他从缝隙中看向营房外面堆放整齐的那些柴油桶。 “瓮中之鳖?他们是忘了自己院子里堆的是什么了!” 雷子一听这话,瞬间秒懂。 “川哥,我掩护你。” 说完他忍着右臂的疼痛,咬着牙端起猎枪,猫着腰移动到正门位置,扣动扳机。 “砰!” 散弹呼啸而出,打在沙堆前面,砂石飞溅。 外面的淘金客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到正门方向,十几条枪管同时对准门口倾泻火力。 “叭叭叭!” “砰砰砰!” 密集的子弹把正门的木板打成了筛子,碎木飞溅,灰尘弥漫。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和火力被正门吸引时,江大川从侧面窗户伸出枪管。 枪口对准院子里那排柴油桶,果断扣下扳机。 “砰!” 第796章 营地枪声 12号散弹在十五米的距离上精准命中第一个柴油桶,柴油像断了闸的水龙头,“哗啦”一声喷涌而出。 紧接着他第二枪马上轰了出去,又是一个柴油桶被打穿,黑色的柴油溅了一地,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外面的淘金客还没反应过来,还在朝着正门和侧窗猛烈射击。 江大川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拧开火苗,朝着那片油污扔了出去。 “趴下!” 他一把拽住雷子,两人同时钻到厚实的木床板下面,双手抱头。 “轰隆!” 烈焰腾空而起,一声巨响在河谷上空响起。 猛烈的冲击波,将离得近的五六个淘金客直接掀飞了起来,落地后惨叫声响彻夜空。 营房的木墙被气浪掀翻在地,滚烫的柴油火雨瞬间泼洒开来。 这座木质棚屋直接被火雨覆盖,整座营房马上熊熊燃烧了起来。 江大川和雷子趴在床板下面,头顶一阵灼热掠过,碎木和火星噼啪作响,但两人躲过了最猛的一波。 可那些淘金客就没那么好运了,不少人躲在河滩上。 柴油火雨洒在沾满油污与毡毛的旧军大衣,一点就着。 有人连忙用手去拍,可那里拍得灭。 这些人身上的火越烧越大,马上就变成移动火人,他们发起凄厉的惨叫,朝着旁边冰冷刺骨的溪流跳了下去。 趁着对面混乱之际,江大川和雷子掀翻顶上的床板,从火海中一跃而出。 “砰!砰!” 连续两声枪响,高地上的两名淘金客马上倒在地上惨叫了起来。 雷子虽然右臂受伤,但端枪依然稳得很,枪口扫过河滩,把几个试图摸枪反击的人逐一放倒。 黑哥被爆炸震得耳朵嗡嗡响,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这边的人全躺在地上,不是烧伤就是被打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就算有一两个反击的,也马上被枪击中,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看到这一幕,黑哥马上转身向旁边的密林跑去。 可江大川一直在注意着他,怎么可能让他逃走。 他端起猎枪,瞄准黑哥的大腿,扣动扳机。 “砰!” 黑哥大腿中弹,整个人摔倒在河滩上,双手捂着大腿惨叫不已。 江大川边走边换弹,举着猎枪顶在他的额头上。 黑哥眼泪鼻涕直流,整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嘴里无意识地囔囔着。 “大哥,不…。。要!求求你,不要!” 江大川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袭击你的?” 黑哥哆哆嗦嗦的说道。 “下…。。下午的时候有两个人找来我这里,他们告诉我的?” 江大川把猎枪用力一顶,炙热的钢铁深深嵌进黑哥的皮肤。 “他们是什么人?” 黑哥连忙语速加快,像是怕说慢了就会挨枪一样。 “我不知道,他们说你们一定会来,让我设下包围干掉你们,就给我们100万。“ “他们穿什么衣服?有什么特征?” “他们穿着绿色的冲锋衣,每个人还背着一个背包,走路的样子很利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雷子清理完周边的淘金客走了过来,焦急的说道。 “川哥,既然他们知道我们会来袭击,那我们里面一定有内鬼。” “现在营地那里只有大头,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江大川捡起地上的五六式步枪,搜集完子弹后,一枪托直接把黑哥给砸晕了过去。 “走。” 两人不管身后还在呻吟的淘金客,甩开步子朝营地方向狂奔。 山路崎岖,夜色漆黑,脚下的速度丝毫不减。 ....... 营地这边。 江大川和雷子走后,大头扛着猎枪坐在营地角落的石头上,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密林。 他知道江大川留自己在这,就是防备在大流沙阻挡自己的那些人。 苏梅收拾完锅碗,看到大头还坐在外面,走过去问道。 “大头,需不需要给你拿件厚衣服?山上夜里冷得很。” “好!你等下给我拿一件。” 说完顿了一下。 “苏梅,你把大家吃完饭的搪瓷罐给我。” 苏梅好奇的问道。 “大头,你要这个做什么?” 大头拿起一个搪瓷罐,看了下周围的密林。 “我去周围做点示警工具,如果有动物来到附近,我们也好提前知道。” 苏梅把手上的搪瓷罐子全递了过去,嘱咐道。 “你用的时候小心点,这可是大家吃饭的家伙,可不要被动物给叼走了,不然有人没碗吃饭了。” “放心,不会丢的。” 大头拿着尼龙绳和搪瓷罐来到营地周边,他用尼龙绳做绊线。 两端绑在灌木丛或是矮树枝上,中间绑着糖瓷罐,里面塞了几颗石子。 只要有东西绊到绳子,缸子里的石子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营地四周布置了十来个这样的绑线后,大头这才回到营地,小心对苏梅说道。 “大川和雷子不在,晚上警醒一点。” 苏梅看着他的眼神,知道他不是在说野兽,无声地点了下头。 胡教授看到大头不进去帐篷休息,笑着劝道。 “大头,你太小心了,晚上气温零下好几度,你也进来帐篷里休息吧。” 秦野也从旁边的帐篷走出来,附和道。 “没错,大头,你在外面设置了这么多示警的东西,有动物来我们都能听见的,何必自己在外面受冻呢。” 大头看了他一眼,无动于衷的样子。 “秦博士,你们进去休息吧,如果等下天气更冷了,我会进去帐篷里面的。” 说完大头抓取猎枪朝着营地的角落走了过去。 夜越来越深,山风越刮越猛,气温骤降。 帐篷里陆续传出均匀的呼吸声,除了苏梅还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其他人都沉入了梦乡。 大头的手脚被冻得逐渐发麻,他不得不反复搓动双手,保持手掌的温度。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就在他以为今夜不会有事的时候,东南方向的灌木丛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大头浑身的倦意瞬间消失,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来袭的人也知道自己暴露了,脚步声骤然加快,灌木丛被踩得沙沙作响。 大头借着微弱的星光,依稀看到前方黝黑的身影,端起猎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轻声撕裂营地的宁静,前方来袭的身影立马蹲了下来,并大骂了一声,随后朝着大头方向开始射击。 “砰砰砰!“ 手枪和步枪的声音交替响起,打在大头刚才的位置上。 大头早在开完第一枪后就一个翻滚换了位置,躲到另一边的草丛后面。 帐篷里面的人全被枪声惊醒,听到枪声所有人惊慌不已。 宋教授在帐篷里大声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枪声。”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好在这些科考队员经历过的事情比较多,心里素质比一般人强多了,没有马上乱跑造成混乱。 苏梅这时冲出帐篷,她蹲在地上扫了一眼四周的火光和枪口焰的方向,朝帐篷里喊道。 “所有人从帐篷里出来,蹲下,不要站起来,不要乱跑。” 这时大头又开了一枪。 “砰!“ 这一枪响起,对面传来一声闷哼,射击也马上停了下来。 苏梅抓住这个间隙。 “大家跟我走,不要慌!” 众人看到苏梅这么冷静,猫着腰跟在她后面,朝着大头的方向跑去。 大头看到人过来后,马上喊道。 “苏梅,清点人数,看看还没有人?” 苏梅快速扫了一圈,在黑暗中逐个确认。 “胡教授,宋教授,秦野,小五……所有人都在,一个不少。” “你带他们往大川那里走,我在这里断后。” 苏梅刚想转头答应,就看到一把手枪从后面对准大头后背。 苏梅瞳孔骤缩,嗓子本能的撕裂开来。 “大头,后面。” 第797章 秦野的背叛 苏梅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大头凭借多年军旅生涯锻炼出来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朝着左边一个翻滚。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响起,子弹朝着大头后背飞了过去。 大头的翻滚躲过了致命的伤害,可子弹还是重重的击中他的肩胛骨。 加厚迷彩服瞬间被撕开一个洞,温热的血混合着棉絮喷涌而出。 他嘴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重重的扑倒在地,猎枪也掉落在旁边。 随后转过头来,眼神死死的盯着秦野。 苏梅看到大头倒地,马上扑了上来,用手在大头身上摸索,嘴里哭喊着。 “大头,你有没有事?” 不一会就摸到衣服上的鲜血。 “大头,你伤到那里了?” 苏梅很快就找到肩头上汩汩流动的伤口,马上用左手紧紧按住,右手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 “大头,没事的,你撑住。” 站在后面的众人,他们通过星光还有手电,一脸惊骇的看清眼前的情况。 此时举着手枪射击的居然是那个一脸谦和,对老师关心,爱护晚辈的秦野。 宋教授整个人如遭雷击,愣愣的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 他看着这个自己引以为傲的学生,眼神从茫然迅速转化为一脸心痛,最后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小秦……你……你在干什么?” 胡教授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秦野一时说不出话来。 其他科考队员还有小五脸色煞白,也全都愣住了,一时间全场安静得只剩下山风呼呼的啸声。 最后众人还是在苏梅的惊喊声中惊醒,胡教授指着秦野怒吼。 “秦野,你知道你在干嘛吗?你疯了。” 秦野走上前一脚踢开大头旁边的猎枪,此时再无往日的温和与谦恭,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胡教授,你等下就知道我在干嘛了!” 说完枪口在众人身上扫过,大声厉喝道。 “所有人都给我蹲下!” 这时东南侧的灌木丛里走来三个身穿冲锋衣,脚踩军靴,背着战术背包的精悍汉子。 有两个汉子手里拿着步枪,其中一个拿着手枪的人,手臂上包扎着一块渗出血液布条。 他骂骂咧咧的走到大头面前,嘴里喷出一口唾沫,对着大头抬脚直踹。 苏梅连忙用身体护住大头。 “不要踢了,求求你们不要踢了,他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在踢就真的不行了。” 拿着手枪的汉子看到大头脸色苍白,肩胛处的鲜血不停地往外流,沾染到整件衣服都是。 他知道在这样冰冷的环境下,要是得不到有效的救治,对方绝对活不了两个小时。 想到这里,他一枪柄砸在大头后脑勺上,大头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这才转过身对着其他人喊道。 “都他妈给我老实点,谁要是敢乱动,这就是下场!” 苏梅见大头倒地不醒,连忙上去查看,发现他只是一时晕厥。 马上撕开自己的衣服,艰难的为大头包扎了起来。 宋教授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他嘴角颤抖,哆哆嗦嗦的说道。 “小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老师说。” “老师能帮你的一定会帮,千万不要走错路啊。” 秦野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意。 “老师,我没有走错,现在我才是走正确的路,跟着你这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 “金钱、名誉、地位?什么都没有,我的名字永远排在最后一位。” 宋教授眼里露出痛苦的神色。 “小秦,你还在研究生的时候,我就带你进了实验室。” “你看看你师兄那个不是到了博士才进实验室的,这样的待遇你还不知足。” 秦野脸色充满冷漠和傲慢。 “那是他们蠢,一辈子就甘心沦为实验耗材,我可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宋教授听后一脸气愤的说道。 “那年初外国药企巨头花大价钱挖你时,你为什么不走?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 秦野仰头笑了几声。 “谁说我没有走,当初我就答应了,不过去了国外我可不甘心当个普通的研究员。” “当时我就把你在研究无瘾镇痛药的事情就告诉了对方,对方马上就开2000万美金让我继续潜伏在你身边,学习这个技术。” “并承诺只要得到了这个技术,还能给我搭建独立的实验室。” 说完得意的笑了起来,眼里满是对权力和金钱的渴望。 “我们当初就敲定这个计划,我假意回绝对方的高薪挖角。” “你果然上当,认为我能拒绝诱惑,是个有骨气的年轻人,很多核心数据和实验都让我参与。” 秦野举起枪来对准宋教授,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冷漠取代。 “老师,这时我最后一次叫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胡教授看到秦野居然还要对宋教授动手,一脸怒容的骂道。 “秦野,你想干嘛?还想对你老师动手?你还是人吗?” “老师,感谢你对我的栽培,我真不想这样?” “但没办法,你不死的话,这个镇痛药还能被研究出来?” 宋教授听到这番话,心底的凉意浸透全身,想不到自己全力栽培的学生,还要对自己下手。 “秦野,我真是有眼无珠,想不到收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老师,我给过你们机会,可你们偏要闯进来。” 胡教授马上想到自己进来时遇到的困难。 “在老虎嘴和大流沙都是你们干的?” “没错,当时我就建议明年再来,可你们不愿。” “如果按照我的计划,你们明年再来,而我的人先找到了乌头。” “我就带着乌头出国抢先把镇痛药给研究出来,我们也先一步注册专利,这样老师你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可惜造化弄人啊。” 宋教授被他的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 “秦野,你知道这样做会给我们造成多大的损失嘛?如果真被他们先注册专利…..” 话还没说完,秦野直接打断他的话,一脸讥笑的说道。 “老师,你想的太天真了,你真以为外面那些药企,抢夺你这个技术是为了生产无瘾镇痛药嘛?” “他们可没有这么好心,他们要这个专利就是为了让别人不能生产。” 宋教授一时间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秦野继续介绍道。 “你知道阿片类的止痛药因为成瘾性,给那些寡头药企带来多少利润嘛?这是一直复利的生意,用户一旦用上就离不开。” “如果你这个生产出来,没有了成瘾性,这些药企会损失多少?每年数百亿美金的利润啊!” 他冷笑一声。 “所以这个药在他们眼里根本不能出现,如果阻止不了,那也要设置重重专利锁死这个药的生产。” 宋教授听后怅然若失,想不到事情居然是这样,这理论对他心中的观念造成巨大的冲击。 在他心中制成更好的药是对所有人有益的事,然而在这些药企的眼里完全不是。 他们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样?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胡教授听后也是心神恍惚,但他知道现在只能拖时间。 “秦野,你也不要高兴,你们要的乌头没有找到,到时你们拿什么提取生物碱?” 秦野笑了笑,对着那个拿手枪的汉子说道。 “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看看吧。” 第798章 死地求生 此时的高原密林里,夜风呼啸,空气中弥漫大头伤口处浓郁的血腥味。 那个拿手枪的壮汉听到后,马上把后背上的背包拿到前面来。 并小心翼翼的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株乌头。 这株乌头块根显淡黄色,花朵形态正是呈钢盔形状,正是众人一直在寻找的,察瓦龙乌头。 秦野继续看着乌头,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老师,你说道对,这乌头就是在悬崖背阴处找到的。“ 说完他对着这个壮汉说道。 “帐篷里面有采集箱,把这株乌头放到箱子里面,这样才不会失去活性。” 众人看到这株乌头,脸色大变,想不到会被他捷足先登。 壮汉点了点头,很快从帐篷里找出了采集箱,打开箱子,把乌头小心翼翼的放进去。 而秦野的脸上满是得意,他看到众人绝望的神情,心里感到一阵痛快。 “老师,要不是我找到了乌头,我也许还会继续装做好学生,但现在不用了。“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 “对了,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不要指望江大川和雷子来救你们了。” “他们应该是自身难保了,我在得到乌头后,就让人通知了盗采金矿的人,现在他们很可能被打成了筛子。” 胡教授和其他科考队员听后,脸上露出了无力且绝望的神色。 但苏梅知道江大川和雷子的本事,知道两人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被打倒。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故意的哭出声来。 “呜呜呜,大川.......大川......” 同时装做查看大头的伤口,用身体和夜色的掩护,左手重重的按在大头人中上。 大头被这一按,整个人悠悠得醒了过来,略显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 但他没有立马睁开眼,而是对苏梅眨了眨眼,苏梅立刻会意,整个人哭得更凶了。 “呜呜呜,大川、雷子没了,现在大头也不行了,我.....我要怎么办啊.....” 听到苏梅的哭诉,胡教授几人更加绝望,秦野此时也更加得意。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的下游河谷骤然腾起一团暗红色的火光,将半边夜空与远处的雪峰轮廓映照得一片通红。 数秒之后,一声如滚雷般的爆炸声沿着峡谷层层回荡,震得营地周围冷杉树梢上的松萝簌簌抖落。 这突如起来的火光和爆炸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连秦野和在旁边警戒的两名凶徒都转头望向西南方向,不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弄成这么大的动静。 就在所有人都被吸引时,苏梅从冲锋衣的内袋里快速的掏出手枪,递到大头左手上。 大头握住枪柄马上藏到大腿旁边,等待时机。 秦野听到这声爆炸后,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 “这些淘金的听到有100万,真舍得下血本啊,看样子江大川怕是炸的粉身碎骨了。” 随后转过头看向宋教授等人,眼神凶狠的说道。 “老师,江大川和雷子已经先走一步去下面给你探路了,你们路上不会孤单的。” 说完对旁边警戒的两个壮汉说道。 “送他们上路,再伪装成是盗猎分子行凶的。” 两个壮汉马上端起步枪,准备扣动扳机。 那几个科考队员吓得毫无血色,几个人紧紧的缩在一起。 就在这危急时刻,大头强忍着剧痛,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左手举着手枪,对着最近的一个壮汉连开两枪。 “砰!砰!” 子弹精准的击中这个大汉的胸膛,他惨叫一声,身体重重的向后倒去。 这两声枪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想不到刚才还在昏迷的大头居然还能反击。 另外一个壮汉睚眦迸裂,他反应很快,马上调转枪口朝着大头射击。 “砰砰!” 大头忍受着右肩胛骨碎裂般的剧痛,强行几个翻滚滚到旁边的一块岩石后面。 子弹紧紧跟随他的翻滚,落在后面的草丛上。 秦野和装乌头的壮汉,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他们举起手枪就朝着大头藏身的岩石射击。 三人不间断的射击,打得岩石火花四溅,也让大头根本抬不起头来。 大头此时疼得全身冷汗直冒,他知道凭自己此时的状态,根本没办法再做剧烈的战术动作。 必须速战速决,他迅速抬头看到秦野附近的那箱卡斯炉丁烷气罐,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可自己此时被压制,根本就没有机会射击,就在他焦急万分时。 “砰!” 侧面突然响起猎枪的声音,子弹擦着秦野的头皮飞过,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等他们转头看去,才发现苏梅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那把猎枪,躲在草丛后面对着他们射击。 秦野几人心中大怒,调转枪口朝着苏梅射击过去。 苏梅看到没有击中,马上弯着腰朝旁边移动。 大头趁着这个时间,从石头后面蹿了出来,他深吸一口凉气,压住肩胛上的疼痛,瞄准那箱气罐。 “砰!砰!” 连续的两声枪响,子弹精准的击中气罐铁皮,里面的丁烷气“噗嗤”一声喷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发子弹再次击中铁皮,高速运动的子弹与铁皮撞出来的火花,瞬间点燃箱子里浓密的丁烷气。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营地炸开,十几罐气体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秦野三人狠狠的拍在地上。 爆炸产生的火焰如同一条火龙,瞬间吞没了附近的帐篷。 尼龙布遇火即燃,“呼”的一声窜起两三米高的火焰,把整个营地照得红通通的一片。 营地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火焰在山风的助威下,噼里啪啦燃烧帐篷的声音。 胡教授和其他科考队员在刚才交火的时候,趁着秦野等人被吸引注意,就朝着后方跑去。 等丁烷气爆炸时,他们已经躲到二十多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后面。 爆炸的冲击波扫过来,把他们掀倒在地,但总算是避开了正面冲击。 等爆炸过后,科考队员赶紧搀扶起两位教授。 大头躺在石头后面,头上的汗像下雨一样直接落了下来,他嘶哑着嗓子喊道。 “你们往大川他们方向跑,我在这里掩护你们。” 胡教授挣脱搀扶,上前一步喊道。 “大头,要不一起走。” “赶紧走,我受伤太重,带着我根本走不快。” 说完转头看向苏梅,此时她也刚从草丛后面爬起。 “苏梅,你也走。” 苏梅没有听他的,反而跑到他身边,从他大衣里翻出几发子弹,撅起猎枪后槽填了进去。 “大头,我相信大川他们正在赶来,我陪你守住。” 说完又弯着腰跑到一颗树后面,为他守住侧翼。 胡教授看到两人的动作,知道留在这里只会妨碍他们,马上转身说道。 “我们走!” 第799章 江大川到来 胡教授等人刚转身,秦野晃了晃脑袋,抬起头向前方望去。 科考队员正快速的朝着密林方向跑,秦野等人正想举起瞄准。 “砰!” 那块岩石后面再次传来枪声,可由于射击时,肩胛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大头这枪子弹偏出去半米多。 但枪声也让秦野等人重新趴在地上,趁着这个间隙,胡教授等人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中。 秦野等人恶狠狠地朝岩石方向倾泻子弹,他已经顾不上节省弹药了。 手枪的枪口火焰一下一下刺破夜色,打得岩石表面火星四溅,碎石屑啪啪往下掉。 大头缩在石头后面,冷汗顺着额头滚进眼睛里。 他侧头看了一眼,绑好的布条被刚才的动作扯松了,鲜血正从缝隙里汩汩往外渗。 可现在根本就没时间重新绑,他只能咬牙继续撑着。 三人看到大头被压制,想用另外一侧绕过去包抄。 “砰!” 苏梅的猎枪再次响起,打在他们前方的草丛上,虽然没伤到人,但打过来的声势足够吓人。 三人调转枪口进攻苏梅时,大头精准的枪法让他们根本没法离开这片区域。 就这样五人僵持了一会,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夜晚的高原,星光下两条身影正在快速的朝前飞奔。 碰到岩石,直接从上面越过。 看见陡峭的山坡,也不减速,抓着上面的杂草,快速的攀爬了上去。 他们一路上没有说话,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就这样奔跑了快一半距离时,营地那里一道红光突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两秒过后,一阵轰隆的闷响从上面传了下来。 雷子心中一紧。 “川哥,营地也发生爆炸了,不知道大头遭遇了什么?” 江大川看了一眼,没有停下脚步。 “继续跑,我们再快一些。” 跑了一段,江大川突然把背在后面的步枪举了起来,对着天上开枪。 “砰!” 枪声清脆响亮,在山风的吹佛下,这声音在高原寂静的环境里一直向前传。 江大川跑了一段又开了一枪,就这样边跑边开枪,直到把弹匣里面的子弹完全清空。 枪声越过草丛、越过密林,传到营地时几不可闻。 但一直凝神的苏梅却听到了,她高兴的喊道。 “大头,大川他们快到了,你听,有枪声传来。” 这喊声让秦野愣了一下,他对另外两个汉子说道。 “不要理会,江大川一定活不了,她是骗我们的,他们快撑不住了。” 大头又开了一枪后,重新缩回石头后面,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 失血太多了。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身体逐渐变得冰冷,连握枪的手指都开始发麻。 突然山风拂过,耳朵听到一声轻微的枪响,这声枪响虽然轻微但却悠长。 它没有被这里交火的声音缩覆盖,清晰的传到了几人的耳朵。 苏梅这次更加确认了。 “大头,错不了,大川他们正赶过来,我们坚持住。” 秦野三人依稀听到了这声轻微的枪响,他们马上陷入纠结当中。 随着大头的枪声越来越弱,他们知道对方快坚持不住了,可现在对方的支援却要到了。 就在秦野三人举棋不定时,后面传过来的枪声却越来越响。 双方的心情也越来越不同,苏梅此时越来越兴奋,开枪的准头也高了一截,差点把左边那个汉子头皮削掉一层。 眼看对自己越来越不利,其中一个汉子大声说道。 “秦野,我们不能这样耗下去了,必须马上做决定。” 秦野也知道时机已经对自己不利,他左手狠狠地跺在地上。 “我们走,不然等江大川过来了,我们走都走不了。” 可另外一个汉子马上反驳道。 “可我们这样回去有用吗?要是你老师比我们早申请专利怎么办?“ 秦野面色冷冽的说道。 “这个不用担心,如果真比我们早,到时就让国际知识产权那里卡一卡。” “只要我们能做出药品出来,这个专利一定是我们的,撤!” 说完三人匍匐着向后爬去,到达营地中央时,一个汉子把采集箱背在后背,三人快速的朝着山下而去。 大头看到他们离开,终于松了口气。 他靠在石头上,眼神迷糊的想重新把布带绑紧,可试了几次都没办法做到。 这时苏梅猫着腰跑了过来,替他把布带重新绑好,才止住血不断往外流。 可此时大头浑身冒汗,苏梅摸了下他的额头,异常冰冷,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苏梅连忙脱下身上的外套,裹在大头的身上。 同时冲向没有被烧到的帐篷,把里面的药品全部搬了出来。 苏梅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几瓶葡萄糖犯了难,她可不会静脉注射。 看到大头越来越白的嘴唇,苏梅赶紧撬开葡萄糖的盖子,把瓶子放到大头的嘴边。 “大头,张开嘴,喝点葡萄糖。” 大头听后,微微张开嘴,苏梅把葡萄糖慢慢倒到他嘴里。 在吞咽了半瓶葡萄糖后,大头的脸色终于止住了泛白,身体也停止了颤抖。 苏梅看后心中稍微放松了点,大头的身体至少没有再恶化。 这时身后传来哗啦哗啦分开树林的声音,随后踩着腐叶噗嗤的闷响,枯枝咔嚓着不断在脚下断裂。 她激动的站了起来,随即看到两个身影在星光中急速奔来。 苏梅眼泪涌了出来,她飞奔向前,一头扎进江大川怀里,双手紧紧的抱住了他。 “大川,我....我以为你们真的不在了,吓死我了。” 江大川胸膛剧烈起伏,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咽了一口唾沫,缓了缓。 “没事了,苏梅,大头现在怎么样?” 苏梅拉着他的手走向大头,边走边说道。 “大头中了枪,流了好多血,刚才全身开始发抖,我给他喝了半瓶葡萄糖,现在好了点。” 江大川立刻蹲到大头面前,撕开他肩膀上的布条,检查了下他的伤口。 弹孔还在渗血,周围的皮肉已经肿胀发紫。 “子弹还在里面,雷子,先给大头注射葡萄糖,我清理伤口。” “知道,嫂子,你帮我打下手电。” 雷子虽然右臂受伤,但动作依然利落,他撕开葡萄糖包装,找准大头手臂上的静脉,一针扎进去。 江大川用酒精清洗伤口,大头浑身一抖,牙关咬得咯咯响,硬是没吭一声。 清洗完后,江大川又重新给大头包扎好,看着大头苍白的脸色。 “必须先送医院,把子弹从里面取出来。” 大头抖了抖嘴唇。 “大川,秦野......他们带着乌头跑了。” 江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不管他们,你的伤要马上送去医院。”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这时宋教授等人重新赶了回来,看着一片狼藉的营地,想到这一切是自己学生造成的,不由羞愧万分。 他走到江大川面前,眼泪满是恳求。 “大川,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们必须把秦野和乌头追回来。” “如果让他把核心数据和乌头带出境外,我们这么多年的研究,国家在这个项目上会被国外巨头彻底锁死…” 胡教授也走上前来,诚恳的说道。 “大川,这项研究太重要了,关系到无数人的生命,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江大川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大头,又看了下漆黑的山下。 “那大头怎么办?” 第800章 无麻药取子弹 面对宋教授老泪纵横的哀求与江大川“大头怎么办”的质问,现场陷入死寂。 胡教授看了身后的队员一眼,眼神发狠的说道。 “大头留给我们,我们就是抬也要把他抬下山去。” 江大川扫了他们一眼,这些科考队员一直在野外跑,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多了。 但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现实的情况比他们想的更严峻,他毫不客气的问道。 “大头现在血是止住了,可一路下山至少4个小时,这么颠簸的路,你们能快速抬下去,保证伤口不会再崩裂。”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是啊,这么黑的山路,连自己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的,谁敢保护抬着一个重伤员不会摔倒。 胡教授想了一会继续说道。 “我马上联系山下留守的科考队员,让他叫马帮的上来接我们。” 江大川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方法我早就想过了,不行!” “现在秦野他们刚好下山,如果马帮的人跟他们碰到了,那不是全完蛋。” 大头这时轻声说道。 “大川,这里有许多止血药,我身体撑得住,你们放心。” “不行,你的伤口我看了,已经化脓发紫,而且你失血太多了。” “再拖下去,就算把你抬下山也未必来得及,你必须尽快送到医院去!” 大头这时拽住江大川衣服,声音嘶哑地说道。 “大川,别管我!去追!要是这个东西丢了,我会感到一辈子的耻辱的,我们侦察连从来就没有完不成的任务。“ “放屁,命都没有了,还讲什么任务。这次听我的,你的命更重要。“ 可大头拽住江大川的手不放松,他一脸坚决的说道。 “大川,我知道你不放心,那这样,我们在这里取子弹。” 旁边的众人一听,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在这个无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只要一个失误就很可能大出血,到时谁也没办法救。 苏梅连忙跳出来阻止。 “大头,你不要逞强,这样太危险了。” 没想到大头却一脸淡然地说道。 “大川,现在黑天瞎火的,你和雷子就算再稳,也难免颠簸,情况也危险。” “如果你把子弹取出来了,完全可以等天亮后叫马帮上来转远,这样还更稳妥。” 江大川马上摇头拒绝。 “不行,这里没有麻药,而且我们也不会做手术,怎么取子弹?” 大头语气坚决的说道。 “你不会,但科考队的人会啊,他们经常给动物做手术,取个子弹还不是一样?” 苏梅看了这些科考队员一眼,马上摇头。 “不行,他们都是兽医,跟帮人做手术是两码事。” 大头冷峻的脸庞,难道露出笑容。 “胡教授,你们会取子弹吗?” “会,我取过很多子弹,但都是在动物身上。” “会就行了,我中弹的位置又不是要害,你们只要小心点就可以了。” 胡教授还是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后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大头,我们没有麻醉药,带来的麻醉药是给动物用的。” ”这些麻醉药不能通用吗?“ 不能!”胡教授斩钉截铁地说。 “剂量完全不同,药物成分也不一样。” “如果人用的话,很可能会呼吸骤停,全身出现剧烈的过敏反应,到时候连抢救都来不及!” 大头看了下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抬起头来,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就不用麻醉!”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苏梅更是反对。 “不行,大头,这太疼了,你会受不了的,那是在肉里挖子弹啊。” 大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以前那样痛苦的日子我都熬过来了,被老婆抛弃,带着妞妞在万州码头杀鱼。” “腿疼得每晚睡不着觉……那种日子我都熬过来了。现在这点疼,又能算什么呢?” “胡教授,不要犹豫了,就按我说的来。” 江大川看到大头的决定如此坚决,也不再阻拦。 “苏梅,去清理一个帐篷出来,胡教授,拜托你了。” 胡教授看到大头决意已定,也不再纠结,他对身后的队员说道。 “把工具和药品准备好。” 很快手术刀、止血钳、镊子等工具,队员们拿到还在燃烧的帐篷残骸火苗上反复炙烤消毒。 旁边的药箱上还摆放着,云南白药、青霉素、葡萄糖、酒精等药品。 不一会苏梅带着小五跑了过来。 “大川,帐篷清理出来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 “雷子,我们把大头抬到帐篷里去。” 两人一前一后轻轻的抬起大头,在被抬起的时候,大头一声轻哼,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来到帐篷里,大头被轻轻的放坐在一个睡袋上,江大川拿出一截拇指粗的冷杉枯枝塞进他嘴里。 “等下忍着点,小心咬到了舌头。” 大头嘴里含着树枝,含糊的说道。 “放心,我撑得住。” 江大川看着走进来的胡教授。 “我们还要做什么准备。” 胡教授让队员把工具和药品搬进来,一脸郑重的说道。 “大川,你等下按住大头,苏梅、雷子你们拿着强光手电帮我照明。” “我也是第一次帮人取子弹,还是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我也有点紧张。” “不过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准备!” 江大川蹲下身体,双手环绕抱住大头另外一侧没有受伤的肩膀。 胡教授呼出一口气,随后扯掉绷带,看到已经肿胀发黑的伤口。 他先用酒精清洗周围,然后握住手术刀切开周围的皮肉。 大头的身体一颤,头上的冷汗重新冒了出来。 随着更多肌肉被切开,创口处马上流出有些乌黑的血液,在强光照射下甚是触目惊心。 大头嘴里紧紧的咬着枯枝,全身紧绷微微颤抖,双手差点把江大川的手给掰断。 切开伤口后,胡教授先是用止血钳清理伤口周围的鲜血,随后用钳子撑大伤口的位置。 这操作让大头又是一阵闷哼,疼得他差点栽倒,江大川连忙紧紧抱住他像打摆子一样的身体。 而苏梅在旁边看得双腿发软,脸色苍白,手中的强光手电顿时晃动了起来。 胡教授马上皱起眉头,冷静的声音马上从他口中传了出来。 “镇定!” 苏梅赶紧稳定心神,眯着眼睛把头朝外转去,可又实在担心,不一会又重新转了回来。 胡教授清理掉渗出的鲜血后,在强光的照射下,终于在肩胛骨头缝里看到了这颗子弹。 他从科考队员手里接过另一把止血钳,轻轻的夹住有些变形弹头。 弹头被骨头缝完全夹住,胡教授第一下没有取出来,只能左右摆动。 可子弹和骨头的摩擦的疼痛,让大头双眼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 嘴里的冷杉木枝被生生咬碎出裂纹,鼻腔里发出一阵阵闷哼声。 胡教授额头冒出冷汗,他稳了稳心神,最后用力一拔,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箭。 “啊!” 大头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瘫软在江大川身上,身体剧烈起伏,沉重的呼吸声响却整个营地。 胡教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他看了下止血钳上的弹头。 “幸不辱命,子弹取出来了。” 说完把子弹扔到药箱里,开始对伤口消毒。 洒上云南白药后,胡教授手脚麻利的开始对伤口进行缝合,最后用绷带扎紧。 大头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瘫软的倒在睡袋上,微微睁开眼。 “胡教授,谢谢你了。” 苏梅看到手术成功,整个人松了下来,笑着说道。 “胡教授,你这手艺去医院当个外科大夫绝对优秀。” “哈哈哈!”胡教授大声笑道。 “这多亏了大头意志力强,要换成别人稍微动来动去,我也没这里利索。” “接下来观察下,如果不会发炎就没事了。” 江大川站了起来,脸上冷若寒霜。 “雷子,我们走,打伤了大头还想跑?” 第801章 破胎断油,极限拼凑 江大川看到瘫软在地的大头,脸上怒意再也压抑不住。 他看着天边渐亮的天色,转头对苏梅说道。 “打电话给邢局,把这里的一切告诉他,并让他封闭边境所有出口。” 随后走出帐篷拿起地上的步枪,对着整装待发的雷子点了点头。 “追!” 两人向山下冲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前方漆黑的夜里,整个营地只剩下山风呼啸的声响。 上山容易,下山难,两人奔跑在这崎岖的山路。 碎石不断朝山下滚落,发出发出簌簌的声音。 好在现在天色微微发亮,不像刚才那么漆黑,这使得两人的速度又快了一线。 雷子喘着粗气,边跑边骂。 “秦野那个白眼狼背着三十斤的采集箱,肯定跑不快!等老子抓到他,非活撕了他不可!” “先追上他再说,到时随你处置。” 两人一路奔跑,等在山上看到下面的村庄时,天色已经亮了。 下方的村庄笼罩在一层晨雾当中,就像一副安静高原画风。 原本需要近四个小时的下山路,硬是被两人缩到两个小时左右。 江大川和雷子一头冲进扎那村,村上的土路没有人,两人很快来到小五房子附近。 还没到小五家里,一股浓郁的柴油味就冲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不好, 来到房屋面前,眼前的景象让雷子当场暴怒。 靠着小五家外墙停放的四辆车,轮胎全被匕首扎得瘪塌塌的。 油箱底部的放油螺丝被拧掉,黑色的汽油流了一地,在晨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雷子看着只剩四辆瘫痪的车,气得一脚踹在瘪胎上。 “操!少了一辆丰田!” 他看着空荡荡的停车位,大声骂道。 “秦野这狗娘养的把我们车开跑了,还把剩下的车全废了!” 这时屋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留守的年轻科考队员和小五父亲跑了出来。 科考队员看到江大川和雷子,声音微微颤抖。 “川哥,对……对不起,我没能阻止他们。” 江大川没有怪他,毕竟他什么没有,怎么可能阻止得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一共几个人?” 科考队员战战兢兢地回答。 “三个人,往出山的方向开了。他们一来就用枪指着我们,找我拿车钥匙,我不敢不给。” 江大川安慰他道。 “不要有心里负担,你这个做法才是对的,保全自己是人之常情。” 小五的父亲看着坏掉的车轮和满地的柴油。 “大川,现在怎么办?山里连个修车铺都没有,拿什么追啊?” 雷子急得满头大汗,转了两圈后说道。 “川哥,要不我们骑村里的滇马追?” 江大川摇了摇头。 “滇马哪里跑得过丰田,我们骑马追,他们早就出境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小五父亲。 “叔,这里出境最方便的地方在哪里?” 小五父亲想了想。 “想要出境必须翻越高黎贡山,经过独龙江乡,从担当力卡山出境。” “路线虽然多,但全是马帮踩出来的小路,根本过不了车。”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而且翻越高黎贡山至少需要两天时间,一路上山路崎岖,蚂蟥毒虫多得吓人。” “唯一好走的一条路,就是到贡山县城,从那里勉强可以通车。” 雷子听完更急了。 “即使知道了路线,我们也追不上啊,车全废了!” 江大川蹲下身,快速扫视剩下的两辆丰田越野车和两辆特种货车。 他看到靠墙那里的轮胎,顿时眼睛一亮。 “秦野以为扎破外侧轮胎,放掉油箱里的油就能拜托我们?他太小看我们了。” 说完站起身来,对着雷子说道。 “你去拿千斤顶和套筒扳手!” 说完他转头看向小五父亲。 “叔,你去村里叫十几个壮汉过来帮忙抬车!” “给我十五分钟,我能攒一辆车出来!” 雷子看着这几辆瘫痪的车,有些摸不着头脑。 “川哥,轮胎全破了,油也漏光了,这神仙也变不出车来啊!” 江大川已经走到第一辆丰田旁边,踢了踢瘪掉的轮胎。 “雷子,你看,我们的车辆都是靠墙停放的,靠墙内侧的轮胎秦野他们根本没法下刀。” “你低头看下,里面的轮胎是不是好的。” 雷子低头看了下,发现真的,他笑着说道。 “秦野,他做梦也想不到留了这么大一个破绽。” 那个科考队员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侧的轮胎果然完好无损。 他脸上露出喜色,可看了眼油箱底部还在滴油的洞口,又摇了摇头。 “川哥,即便有了轮胎也没用啊,我们没油了。” 江大川走到特种恒温车旁边,拍了拍车身。 “特种恒温车有独立供电的副油箱,秦野那帮外行根本不知道。” 他指着车身侧面一个不起眼的盖板。 “他以为把主油箱的油漏掉就安全了,殊不知副油箱里还有满满一箱高标号柴油。” 小五父亲听后转身朝村里跑去,边跑边喊。 “索朗!丹巴!快来帮忙!” 不到五分钟,二十个藏族壮汉又从村里跑了过来。 江大川看到人到齐了,直接指挥。 “麻烦大家把丰田抬出来。” 二十来个壮汉二话不说,围上去就抬。 “一、二、三,起!” 整辆丰田越野车被生生抬离墙壁。 江大川正要拿千斤顶,小五父亲摆了摆手。 “大川,不要用千斤顶,那玩意儿太慢了。” 他转头对着众人喊道。 “兄弟们,抬起一边,让他们直接拆轮胎!” 藏族汉子们齐声应和,十几个人一起发力,硬是把车身一侧抬离了地面。 江大川和雷子蹲下身,双手快出残影。 套筒扳手飞速转动,螺丝一颗接一颗地落地。 不到三分钟,两个好胎就被拆了下来。 “放下,抬另一辆!” 藏族汉子们动作利落,又把第二辆丰田抬了起来。 江大川和雷子先拆掉坏胎,然后把两个好胎装上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分钟就完成了。 雷子去特种车那边,用皮管从隐蔽的副油箱里抽出柴油。 黑色的油液顺着皮管流进铁桶里,很快就装满了。 随后直接灌入丰田油箱,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土路上回荡。 前后耗时不到十五分钟,这辆丰田越野车满血复活。 江大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他降下车窗,对着科考队员吼道。 “用卫星电话联系胡教授,让村里的马帮上山接大头下来!” 说完一脚油门踩到底,丰田越野车带着怒吼朝着出山的方向咆哮而去。 轮胎卷起漫天尘土,眨眼间就消失在村民们的视线里。 第802章 炸开老虎嘴豁口 在察瓦龙出山这条土路上,路面崎岖不平,坑洼不断,平常开车都小心翼翼的。 现在却有一辆越野车正高速向前行驶,完全不顾及路面的颠簸。 车上秦野坐在副驾驶上,目光落在窗外翻滚的怒江上,脑子里不断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 坐在驾驶位上的一个汉子笑道。 “秦野还是你想得周到,就算江大川他们追下来,没有车我看他们怎么追?” “只要我们出了境外,光这2000万美金就够我们逍遥一辈子了。” 秦野看着他看着怒江上翻卷的白浪,不紧不慢的说道。 “为了这个计划,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另外一个汉子笑道。 “你放心只要江大川他们追不上来,我们一定可以安全出境的。” 说完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秦野,这个江大川这么厉害,你怎么一路都在念叨他?” 秦野冷哼一声。 “不厉害,你看下那个大头,身受重伤还把我们拖了那么久。” “要不是他被我从背后偷袭,你们就算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两个汉子脸色微变,没有反驳。 刚才营地里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大头那把手枪简直像长了眼睛。 秦野继续说道。 “江大川和雷子比大头更强,大头拖着一条瘸腿,都能做到这种程度,你们自己想想他们是什么水平。”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碎石的咔咔声。 秦野忽然转头看了察瓦龙方向一眼。 “我总是觉得不保险,认为江大川他们可能还会追来。” 开车那个汉子拍了下方向盘。 “秦野,你太多心了,他们现在拿什么追,要油没有油,车轮全瘪了。” “我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怎么追过来,骑那些矮脚马嘛?” 后排的汉子也是一脸附和。 “是啊,你太多心了,担心这个不如考虑下我们怎么出境的问题?” 秦野看着前方熟悉的路面,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出境问题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按照我的计划,一切都没问题。” “但我心里担心的还是江大川,你们是不知道他的恐怖…。” 话音刚落,秦野马上对着开车的汉子喊道。 “停车!” 那汉子马上踩下刹车,越野车在悬崖的土路上停了下来。 “怎么了?” 秦野看着前方的地形,这里正是上次路过老虎嘴的位置。 他看着前方弯道上,上次科考队路过时,被巨石砸出来的豁口,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你们身上还有炸药吗?” 后面的壮汉不明所以。 “还有最后两个,你要干什么?” 秦野指着前方的豁口说道。 “先把车开过去,再用炸药把这个豁口炸开。” 开车的汉子疑惑的问道。 “秦野,你炸这个干嘛?” “我心里总是不踏实,把这个豁口炸开,让江大川根本追不上来。” 两个汉子对视了一眼,认为这完全没有必要,对方连车都没了,炸这个纯属多此一举。 但秦野的眼神不容反驳,开车的汉子叹了口气。 “你这完全是杞人忧天,算了,要是能让你心安,我们马上炸。” 说完越野车小心开过豁口,停下来后,两个汉子拿着两块c4从车上下来。 他们在炸药上接上雷管,把炸药埋在豁口下方的泥土里。 拉好引线后,两人退到安全区域点燃。 只见引线呲呲的向前燃烧,很快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峡谷中响起。 “轰!” 豁口的尘土顿时炸了起来,本来就有些松软的地基重重一陷。 “哗啦”一声传来,半片土路完全塌方了下去,石块和泥土翻滚着坠入怒江,溅起冲天的水花。 烟尘散去后,三人走到边缘朝下看去。 原本就狭窄的土路,此时只剩下贴着岩壁的一小截,中间出现了一个近三米长、两米宽的缺口。 缺口下面就是怒江峡谷,江水在底部翻滚咆哮。 看到这个缺口,一个汉子对着秦野笑道。 “这下踏实了吧,除非他们会飞。” 秦野看着豁口点了点头。 “行了,这个缺口能给我们争取更多时间,我们走,去前方秋那桶。” 三人重新上车,越野车扬起一路尘土,很快消失在弯道后面。 …… 江大川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在坑洼的路面上剧烈颠簸。 雷子紧紧握住把手,几次颠簸把他顶到车顶,现在头还隐隐作痛。 他没有叫减速,现在他们离秦野差了近一个小时,现在只能用极限速度把时间给抢回来。 越野车来到前方大流沙处,上面车轮的印痕还清晰可见。 雷子指着印痕,大声喊道。 “川哥,看印痕他们刚过去不久,按照这个速度,在贡山县城前,我们能追上他们。” 江大川看着前面的弯道。 “雷子,坐稳了,不要被甩出去了。” 说完他马上踩下离合,同时拉起手刹。 越野车的后轮紧紧的贴在土路边缘,把碎石和泥块一起扫进怒江里。 随后马上拉下手刹,踩下油门,越野车在怒江上面一个漂亮的甩尾,朝前咆哮冲去。 雷子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身冷汗,他歪着嘴大声喊道。 “川哥,你小心点,这是怒江,我们掉下去就只能听个响。” 江大川面色如常,快速拉起手刹,又做了一个漂移的动作。 “雷子,你放心,不会掉下去的,你要相信我的技术。” 雷子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看着脚下的怒江汹涌的江水,心快跳到嗓子眼了。 “川哥,不是不相信你,是我现在整个人感觉在怒江上漂。” “雷子,你再忍下,过了这段急弯就不会了。” 越野车刚冲出大流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声,雷子侧耳一听,脸色马上变了。 “川哥,这是炸药的声音,难道前方爆破了。“ 江大川脸色凝重。 “很有可能,不知道是不是秦野他们搞出来的。” 越野车继续飞速向前,等江大川来到老虎嘴这里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雷子看着前方的路面,前方急弯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缺口,他急忙喊道。 “川哥,刹车!前方有大缺口。” 江大川也看到了这个缺口,他马上一脚急刹,轮胎瞬间抱死。 “吱!” 一声尖锐的啸声,在峡谷里炸开。 可越野车速度太快,还在快速的向前滑动,按照这个速度,车辆一定会掉落到这个缺口。 雷子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豁口,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川哥!!!” 江大川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左猛打方向盘。 “砰!” 车门撞在石壁上,发生剧烈的摩擦,顿时火花四溅。 “吱……嘎!” 刺耳的摩擦声在峡谷里持续炸响,石屑哗哗散落在车轮边上,前挡风玻璃顿时布满裂纹。 越野车借着岩壁的摩擦力,速度一点点降下来。 五米。 三米。 一米。 第803章 追上丰田越野车 越野车终于停了下来,前轮悬在缺口边缘,碎石滚落怒江。 雷子副驾惊魂未定,手里开着车门,嘴里喘着粗气。 “川哥,刚才我差点跳车了。” 江大川挂着倒挡,把越野车推回安全区域,两人下车查看这个三米长、两米宽的恐怖豁口。 雷子看着贴壁不足一米的残存路基,狠狠一脚踢在岩壁上怒骂。 “操!秦野这畜生把路炸断了,三米宽的大坑,我们根本没法过去!” “而且这个豁口还是我们进山时,他们弄下来的巨石砸的,现在又用炸药再炸了一遍。” 江大川观察周围的地形,不足一米的路基,左边底部倾斜70多度的山壁。 视线继续往前延伸,缺口对面十多米远的地方,一块跌落的巨石嵌在山壁根部,足有半人多高,稳稳当当地卡在那里。 他转头看了眼车头加装的那个12000磅高强度车载电动绞盘,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 “雷子,我们把绞盘钢索缠在前方那块巨石上,利用钢索斜拉住车身,防止侧翻。” “左侧车轮骑上内侧岩壁斜面,右侧车轮从残存的土路上经过,将丰田车斜着在山壁上开过去?” 雷子听完看了下面的汹涌的江水。 “川哥,这个方案太危险了,稍微不慎,车就会翻到江里。” 江大川走到土路边缘,上面的细小泥块正不断往下掉。 “是很危险,不过丰田被钢索吊住的话,不至于一下就掉落到江里,我有时间从车里跳出来。” 雷子想了下确实是这样,反正情况已经够糟了。 如果弃车徒步,根本追不上,还不如大胆一试,大不了损失一辆车。 他点了点头,最后建议道。 “那行,川哥,你等下不要把车门关起来,要跳也方便点。” “好,那就这样干。雷子,你把钢索缠到前面的巨石上。” 雷子拉着30米的钢索,快速向前来到巨石前面,把钢索绕着巨石缠了三圈,这才对江大川打了个ok的手势。 江大川坐上驾驶室,加大油门把前轮驶上陡峭的山壁,先让越野车倾斜的靠在山壁上。 雷子在缺口另一侧,启动绞盘,钢索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随着绞盘的转动收缩,江大川精准控制油门与离合,配合越野车斜着缓缓向前。 进入到缺口位置时,右侧车轮碾在不足八十公分的残破路基边缘,泥土边缘的碎石不断崩落江中。 江大川倾斜着身子,尽量保持身体的平衡,右脚紧紧贴在油门上。 眼睛一直盯着绞盘钢索,配合着输出油门,不去看缺口的情况。 当车身走到缺口中央时,山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卡在前轮上,越野车马上顿了一下。 江大川连忙加大油门,可绞盘回收力的崩紧,加上加大油门时冲力。 让越野车一时失去平衡,整辆车开始侧翻。 雷子在前面看到后,马上大喊。 “川哥,车要翻了,快跳车。”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大川没有慌乱,整个人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一脚油门踩下,发动机发出一阵咆哮,车轮猛的越过凸起的岩石,同时方向盘往左一转。 凭借着这股向左的方向力,刚要侧翻的越野车,车身向下一沉,车轮也重新贴紧山壁,重新行驶了起来。 驾驶室上的江大川轻呼一口气,赶紧调整油门,看着前方的钢索均速的行驶起来。 倾斜的丰田很快越过了缺口,江大川向右一打方向盘,越野车从山壁上“砰”的一声砸了下来,落到实地的土路上。 雷子暂停电机绞盘后,马上把钢索从巨石上解开挂回前保险杠上。 坐回副驾后,他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川哥,全力加快速度,这下有让他们耽搁了十来分钟,这里距离丙中洛不远了,让我抓到秦野,我一定把他腿给打断。” 江大川踩下油门,越野车扬起一阵灰尘,朝着前方冲去。 越野车一路经过秋那桶村寨、石门关,路上虽然也有其他的印痕,但这辆丰田车轮的印痕还在。 雷子看到后高兴的说道。 “川哥,看来秦野他们真的往贡山县城方向走了,我还担心他们坐索道过江钻山里面去了呢?” 江大川冷笑了起来。 “没进山最好,他们可能以为我们追不上来,就一直走大路。“ “不知道前方的警察有没有设卡拦截?” “丙中落这个偏僻的地方不知道,但邢局下令,贡山一定会有人拦的。” 继续开了十来分钟,越野车冲进了丙中洛,此时乡里唯一的土路上,人来人往的出现不少行人。 街道两边的店铺全部开门,开始了新的一天的营业。 在土路最前方,上次见过一面的钟队长正带着两人正在路口检查。 江大川的越野车“吱”的一声停在他们面前,看着这辆挡风玻璃破裂,一侧车门全是刮花的丰田。 钟队长等人愣了一下,不过他们手放在腰后,马上警惕了起来。 这时江大川马上探出头来。 ”钟队长,我们又见面了,你们刚才有看到跟我这辆一样的丰田车吗?“ 钟队长看了江大川和雷子两人一眼,眼神满脸错愕,但很快神情稍微放松了下来。 “你们是科考队的成员,刚才我还以为那辆丰田车又回来了呢?” 江大川马上问道。 “你们看到了那辆丰田车?” 钟队长连忙摆手道。 “我们没有看到,不过听街上开店铺的老板说的,20分钟前,一辆越野车从这里经过了。” 他满脸羞愧继续说道。 “一个小时前,县里打座机到我们派出所上,通知我们拦截一辆丰田越野车。” “可我们这里跟没信号一样,等我们几个人集合在一起时,那辆越野车早就朝贡山县城去了。” “本来我们想追的,可所里就一辆老吉普,根本追不上。” 江大川知道这根本怪不到人家,他能出来拦截就已经做到职责了。 “钟队长,谢谢你了,接下来我们会去追。“ 说完越野车朝着前方轰鸣而去,钟队长看着它逐渐消失的车影,一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越野车驶出丙中洛后,路面从土路变成了稍微好走一点的砂石路,江大川立刻把速度拉到极限。 发动机怒吼,整辆车在砂石路上弹跳前进,掀起的烟尘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雷子目光紧紧锁住前方的路面,路上的轮胎印痕越来越新鲜,碾过的碎石翻面还带着湿气。 “川哥,差距在缩小,他们可能认为路炸断了我们过不来,速度放慢了。” 江大川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双手稳如磐石。 在快速奔驰了二十多分钟后,前方的地形越来越开阔,远处隐约能看到贡山县城方向的山峦轮廓。 就在这时,砂石路的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黑色的车影。 雷子瞬间坐直了身体。 “川哥!前面!是丰田!” 第804章 空箱子里的鹅软石 峡谷上清空万里,怒江的水流声经久不息,不过现在要加上一阵汽车咆哮的声音。 贡山县城在眼里越大越大,前方那辆黑色越野车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奇怪的是,那辆车的速度一直很稳,既没有加速逃窜,就像一辆正常赶路的车。 江大川在看到后,速度又快了一成,两车的距离正在疯狂缩小。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雷子端着猎枪,看着前方那辆越野车还在不紧不慢的走着,感觉甚是奇怪。 “川哥,有点不太对劲啊,秦野这孙子看到我们追上来,怎么开得这么慢?” 江大川也感到不对劲,但现在都快追上了,也由不得自己多想了。 “不管他刷什么花样,先追上再说。” 说完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一声怒吼,像一头发疯的野牛朝前方撞了上去。 “轰!” 车头加装的保险杆狠狠地撞在前方丰田车的车尾上,本就破裂的挡风玻璃在这一瞬间彻底碎裂,玻璃碴子哗啦啦洒了一驾驶台。 前方的丰田车被这一撞,车尾猛地向右甩出,方向失控,整辆车侧滑着撞上路边的山壁。 “砰!” 一声闷响,前车的左侧车门直接凹陷进去,碎石和灰尘从山壁上簌簌落下。 江大川把车停了下来,雷子马上端着枪朝着对方驾驶室逼了上去。 “秦野,你他妈的给我下来。” 可丰田车内根本就没有秦野,只有一个穿着传统麻布衣的怒族中年汉子趴在方向盘上。 他额头上鲜血直流,听到声音后,整个人一脸惊恐的看着雷子。 雷子心中暗道不秒,他拉开副驾的门,猎枪顶在中年汉子的头。 “说,秦野人了?那三个狗娘样的去那里了?” 那个中年汉子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求饶。 “大哥,饶….饶命啊,我不知道秦野是谁?“ “那你怎么会开这辆车?” 中年汉子哆哆嗦嗦的说道。 “是…..是今天早上,有三个人找到了我的。” 江大川这时把雷子的枪按下,温和的说道。 “老乡,不好意思,我们认错人了?你是那里人?能把事情经过跟我们说下嘛?” 这个中年汉子看到猎枪不再对着自己,心中的恐慌消散了一些。 “我是上游秋那桶村寨的人,今天早上,有三个人找到我。” “他们说要去高黎贡山徒步看风景,给了我一千块钱,让我把这辆车和后备箱的箱子送到贡山县城。” 雷子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追问道。 “送的是什么?箱子在哪?” 怒族汉子颤抖着指着后备箱。 “就…就在后面,是一个银白色的铝合金箱子,他们交代千万不能打开。” 雷子连忙去后面打开后备箱,江大川则继续轻声问道。 “他们说要你送到那里去嘛?” 怒族汉子此时已经镇定多了,知道这两人应该不会伤害自己,把知道的全都倒了出来。 “说是县城一家叫宜家宾馆的地方,让我到那里后把车停到宾馆停车场就行,他们回来会去那里住宿的。” 雷子打开后门,看到那个熟悉的科考队恒温采集箱,脸色一喜喊道。 “川哥,采集箱还在!这帮蠢货难道把乌头落下了?” 江大川眉头紧锁,盯着这个采集箱。 “不对,以秦野的性格,绝不可能把价值两千万美金的命根子交给外人,打开看看!” 雷子一把掰开采集箱锁扣,发现里面只有几块河滩的鹅卵石。 他气得双眼通红,一拳拍在后备箱上。 “靠,内胆呢?那个储存乌头的内胆被他们拿走了。” 江大川看着空空如也的箱子,脸色也沉了下来。 “声东击西,好一个秦野,用一个空箱子把我们骗到这里。” 他转头一脸怒意地看向怒族汉子。 “老乡,他们把车给你后,确定是往索道方向去了?” “确定,我们村离溜索不远,我开车的时候他们都背着包往溜索方向去了。” “老乡,麻烦你带我们到索道那里去。” 看到两人怒意中烧的样子,怒族老乡那里敢说不,只能委屈的点头。 “好,我带你们去。” 三人要上车的时候,从县城方向冲出几辆警车,警笛闪烁呼啸,朝着江大川等人疾驰而来。 警车转眼就到了跟前,把两辆丰田和三个人团团围住。 七八个警察从车上下来,他们举着枪对着江大川等人喊道。 “把枪放下,举起手来,快点。” 江大川和雷子不得不把枪放下,雷子一只手举着持枪证,一边大声喊道。 “警察同志,我们是国家科考队的成员,我们是来追实验室的叛徒的。” “我们不是凶徒,这是我的持枪证。” 一个中年人看他们放下枪后,拿过雷子的持枪证看了下问道。 “我是贡山县公安局的李布队长,你们说是科考队的,有什么证据?” 雷子对着他继续说道。 “你可以打电话给科考队的胡教授,我把号码告诉你。” 李布队长按下雷子说的卫星电话很快就拨了出去,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你好,你是?“ “你好,我是贡山县刑警支队的支队长,请问你是科考队的胡教授?” 手机里很快传来声音。 “我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布并没有马上说明事情的缘由,反而转头问道。 “你怎么证明你们是科考队的?” 这话让对方一愣,但胡教授的声音马上传来。 “你可以去找下你们领导,我来这里科考跟你们领导报备过的,就用你打给我这个号码查,你们的系统里应该有记录。” 李布一听,马上示意旁边的队员去核实。 旁边的队员走到一边掏出手机,马上拨出了号码。 不到两分钟,那个队员马上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队长,局长确认了,是真的。而且这个案子省厅下了文件督办,让我们保护好所有科考队成员。” 李布听后神色马上凝重了起来,他接到报告说要拦截一辆丰田越野车,车上有三个带着武器的危险分子。 自己刚带队出县城不远,就看到两辆丰田越野车相撞。 而且他们刚好三个人,手上有武器,还以为自己立功了。 现在看来这个功劳要白白飞走了,李布重新对着手机说道。 “胡教授,你的身份我们确认了,没有问题。“ “现在我们在贡山县城外抓到两名持枪人员,他们说是科考队的。” 说完看了江大川和雷子一眼,问道。 “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 “江大川!” “雷子!” 手机里很快传来胡教授的声音。 “对,他们是我们的队员,现在他们情况怎么样?“ “很好,没有受伤。” “那麻烦你把手机给他们下,我跟他们说几句。” 李布听完把手机递给江大川,江大川接过后马上开口。 “胡教授,秦野带着乌头跑了,我们追丢了。” 手机里马上传来宋教授的惊呼声。 什么?!追丢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第805章 溜索岸边的脚印 听到宋教授的惊呼,江大川只能在手机里安慰。 “宋教授,你别着急,秦野想要带着乌头出去没那么容易。” “高黎贡山山高林密,而且毒虫众多,只要我们能卡住出境入口就还有机会的。” 宋教授在手机里哀叹的说道。 “行,大川,你们放手去追。” 江大川挂断电话后,把事情跟李布说了下,他的脸色马上变了。 “你确定?” 那个怒族汉子在旁边说道。 “我开车过来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们走向索道的位置。” 李布低头思索了一下,对众人说道。 “不是我不相信你们,但我必须看到实际的情况在做决定。” 说完对着身后的队员喊道。 “上车,我们去秋那桶那里。” 警车开道,江大川的越野车跟在后面,车队沿着怒江砂石路往回赶。 经过丙中洛时,钟队长已经接到了李布的电话,已经在路口等着。 他钻进李布的警车,一行人继续朝秋那桶方向赶去。 半个小时后,车队停在了秋那桶村寨外的溜索渡口。 怒江在这里收窄到不足五十米,但江水反而更加凶猛,浑浊的浪头撞在两岸花岗岩绝壁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一根粗钢丝绳横跨在江面上,两端用混凝土墩子锚死在岩壁上。 绳子上挂着几个硬杂木和生铁打造的旧滑轮,旁边还有一副麻绳编织的坐兜,在山风里晃来晃去。 江大川来到溜索渡口,发现渡口周围有一片被江雾常年浸润的湿泥地,上面踩满了各种脚印。 他蹲下身,目光在泥地上扫过,很快就锁定了三组脚印。 战术登山靴。 鞋底花纹是标准的vibram防滑纹路,跟普通山民穿的解放鞋和胶底靴完全不同。 “看这鞋印,看来他们是真的来过这里。” 雷子盯着对岸云雾缭绕的山林,他一把抓起旁边挂着的铁滑轮,就要往钢索上挂。 “川哥,我追过去。” 江大川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追什么?按时间算,他们比我们早过去2个多小时,此时很可能进入原始森林了。” “现在我们追过去,茫茫山林,根本就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雷子不甘心,恨恨的说道。 “那就这么让他跑了?” 李布这时走了过来,拍了拍雷子的胳膊。 “兄弟,你听我说,高黎贡山是横断山脉最险的一段,气候一天变三回,蚂蟥毒虫多得吓人。” “秦野他们没有本地向导,徒步翻越至少要两天时间。” 李布看着前方在浓雾中忽隐忽现的村落,转头问钟队长。 “溜索对面是什么地方?” 钟队长指着怒江对岸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山脊。 “对面是扎当村,从那里有一条马帮小路可以翻越高黎贡山,一直通到独龙江乡。” 李布听完,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省厅文件督办的案子,要是让人从自己辖区跑出国境,他这个支队长也不用当了。 他当机立断,对身后的警员下令。 “马上回丙中洛派出所,用座机给独龙江乡派出所打电话。” “让他们发动全乡护林员和所有山民,封锁所有下山的山口。” 说完又看向另一个警员。 “你,立刻开车回贡山县城,协调武警边防中队,沿简易公路往独龙江方向机动。” “必须赶在他们翻过雪山之前,把口袋扎死。” 两名警员领命,跑向警车,引擎声很快远去。 布置完这些,李布看向江大川。 “你们放心,秦野他们翻山至少两天,我们的人从县城出发走公路,最多一天就能到独龙江。时间上来得及。” 江大川目光越过怒江,落在对岸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上。 山风裹着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说实话,他并不完全放心。 秦野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狡猾得多,从潜伏在宋教授身边多年不露破绽。 到昨晚调虎离山、里应外合的突袭,再到声东击西用空箱子把自己骗到贡山方向,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这样的人,会不会早就安排好了翻山的向导?会不会在对面就有接应的人? 但他也清楚,现在只能靠广大的群众帮忙,才能在茫茫林海里把人找出来。 而且大头的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高原上伤口极易感染,拖得越久越危险。 他压下心中的不安,转向李布。 “李队长,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我们同伴受了伤,需要尽快把他从察瓦龙接出来。” 李布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放心,高黎贡山可是我们的主场,我一定把他们给找出来。” 说完正要带人离开这里,江大川却突然想到一件事,突然叫道。 “钟队长,我们刚才从老虎嘴过来,发现那里的路被秦野他们炸出一个大缺口。” “现在我们需要回去,没法回去了。” 钟队长疑惑的说道。 “缺口?多大的缺口?” “大概三米长,两米宽。” 钟队长想了下说道。 “现在只能用木板搭桥,等我回去报告乡里,到时再组织人来修路。” “可现在一时半会找不到这么硬实的木板,我回去帮你协调一下吧。” 站在旁边一直没说道的那个怒族中年男子,这时接口道。 “钟队长你不用协调了,我家就有木板,是铁杉木,一定结实耐用。” “这次的事情怪我,被那三人给骗了,要不是我,你们也不会追不上他们。” 中队长在旁边笑道。 “阿德,怎么能怪你呢?谁知道他们这么诡计多端。” 李布也点头承认。 “是啊,只是以后不要这么贪心了,多动动脑子。” “老钟,既然他们能搞定,你就先跟我回去乡里吧。” 等李布等人走后,江大川三人走向越野车,坐了上去。 “大叔,你叫阿德啊,你跟钟队长认识?” 第806章 秦野消失了 怒族的大哥坐在后座上,对两人笑着说道。 “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我以前在乡里帮砖厂开农用车时认识的。” “那怎么后面没有开了?” “哎,我没有驾驶证的,后面被抓了,只好回家了。” 说完指着前方的土路继续说道。 “我家往前面走三百米,左转进去最后一栋就到了。” 越野车在村子里路上左转,路过一片正在晾晒草药的空地,最后停在一栋木石结构的二层小楼前面。 阿德的妻子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听到声音,从屋里迎了出来。 小孩看到父亲额头上的纱布,吓了一跳,扑上去抱住他的腿。 “阿爸,你受伤了?” 阿德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没事,磕了一下而已。” 他三言两语把事情跟妻子说了,她的脸色马上变了,转身走到江大川面前,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两位不好意思,是我丈夫害得你们追丢人的。” 江大川摆摆手。 “阿德大哥也是不知情,还害得他脑袋出血了,要说抱歉也是我们说。” 阿德这时从角落里抬起一根碗口粗、四米来长的铁杉原木。 “过来搭把手,这个可有点重。” 江大川和雷子走了上来,拍了拍这原木,里面是金属般的沉闷回响。 “四根就够了,再拿点铁丝。” 阿德看着越野车问道。 “这怎么运过去呢?放车顶上吗?” 雷子这时疑惑的问道。 “阿德大哥,你们这没有农用车吗?” “我们村那里有啊,你们知道这条路有多烂,农用车在这里底盘早散了。” 江大川和雷子听后,只能无奈的把四根原木抬到车顶上,然后绑在一起。 绑好后,江大川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递过去,阿德死活不收。 “你别给我钱,这木头是我诚心送给你们的,那三人给我的一千块我现在都踹踹不安呢?” 江大川把钱塞到他兜里,认真的说道。 “那一千块你留着,就当治伤用,这个钱是买你木头的,是你应得的,不要有负担。” 阿德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红,真诚的说道。 “谢谢!” 车顶绑了四根原木,导致前后两头都多出一截。 江大川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开出了村寨,来到外面的土路上,只能以低速朝着老虎嘴那里前进。 好在老虎嘴离这不远,终于在中午的时候,越野车跌跌撞撞的来到了缺口处。 阿德从车上下来,看到这么大的缺口,脚底下怒江汹涌澎湃,顿时感觉两眼发麻。 “你们说当时沿着山壁开过来的?” 雷子看着一脸惊讶的阿德,笑着说道。 “是啊,当时还差点翻到江里去了。” 江大川爬上车顶解开绑绳,对着二人喊道。 “好了,别看了,一起过来把这个原木抬下来。” 两人回到越野车旁,一起把四根原木搬了下来,在地上排列整齐后,用铁丝牢牢地捆绑在一起。 随后三人在缺口两头开出槽口,把捆扎好的原木,拖拽着搬了上去。 原木与地面平起,雷子走在原木上,用脚走了一遍。 “川哥,这原木非常结实,过车完全没有问题。” 江大川马上坐上驾驶室,开了上来,车辆碾过原木,几乎没有下坠的感觉。 越野车过了缺口后,阿德朝着两人告别。 “大川、雷子,我走回去就行了,反正不是很远。” “等下次你们经过秋那桶,一定要留下来吃顿饭。” 告别阿德后,越野车加速朝着察瓦龙的扎那村赶去。 等越野车冲回村里,发现现在村里已经不是前两天那个安静的藏族小村落。 村里那条小路上到处都是人,乡里和派出所组织的民兵正用马匹,一个接一个从山上把人接下来。 这些接下来的人都是昨晚受伤的淘金客,他们一个个裹着纱布,有几个烧的面目其非,捂着伤口不断哀嚎。 黑哥手上带着手铐,被绑在一匹马上,大腿上缠着绷带,脸上全是灰尘和血痂。 在看到江大川和雷子从车上下来,整个人顿时吓得一个哆嗦,眼里冲满了畏惧。 旁边看热闹的藏民看着这俩挡风玻璃破碎,车门全被刮花的越野车,捂着嘴巴在互相议论。 “听说了嘛?就是他们把这些淘金客全给收拾了。” “收拾得好,听说他们把咱们的神山弄得乱七八糟,沟壑纵横了。” “这是山神借着他们的手惩罚恶人啊!” 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江大川和雷子来到小五的家里。 此时院子里坐满了人,胡教授和宋教授几人两眼通红的坐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异常疲惫。 看到江大川进来,众人都站了起来,宋教授更是一脸焦急的问道。 “大川,秦野他们找到了嘛?“ “还没有,不过已经发动所有山民和武警部队去高黎贡山搜寻了,只要他们进了山就很难逃掉。” 宋教授听后心里稍安。 “希望如此吧!” 江大川看向小五。 “大头呢?” “在里面睡着了,嫂子在照顾他。” 进到里屋后,大头正躺在一张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此时在床上已经睡着。 而苏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头发散乱,眼神窝陷,手撑着额头不断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后,她猛然惊醒,转头看到江大川,整个人惊喜了起来。 “大川,你回来了?秦野追到了嘛?” “秦野的事后面再说,大头怎么样?” “刚才胡教授又检查了一遍,说伤口没有发炎,体温也正常。就是失血太多,人一直昏昏沉沉的。” 江大川看着大头苍白的脸色,低声对苏梅说道。 “这里条件太差,高原上伤口更容易恶化,必须把他送到贡山县城的医院去,彻底清创。” 众人合力把大头抬上越野车,而其他人因为车辆没有修好,只能继续呆在村里。 江大川载着雷子、苏梅、宋教授几人朝着贡山县城而去。 等到了县城人民医院,大头马上被重新检查,确认肩胛骨没有伤及大动脉,子弹取出来的位置也没有碎骨残留。 医生对伤口重新清创后,一脸庆幸的说道。 “这个伤口够深的,好在你们早点把子弹取了出来,要是再晚一天,伤口绝对恶化坏死,到时就危险了。” 江大川见大头脱离危险,连忙赶去县公安局,想去问问李布最新的情况。 局里只有值班的警察,他告诉江大川。 “李队长带着刑警队和武警中队翻山去了独龙江乡。” “山里没有信号,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江大川沉默了几秒。 “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你们先去招待所住下,有消息我马上派人去叫你们。” 然而众人在招待所修整了一晚上,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7点,还是没有消息,宋教授在招待所呆不住了,他不断地踱步。 “大川,要是那个专利真的落到国外巨头手里,那我就是千古罪人。” “放心吧,宋教授,你要相信李队长他们,这么多人一定能找到的。” 话是这样说,可江大川自己心里也是揣测不安。 按理说在这么多人的搜索下,怎么都能有点线索,可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就像进入山林完全消失了一样。 就在江大川百思不得其解时,苏梅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梅,我是邢局,我现在在贡山县公安局这里。” “你叫上大川,还有宋教授,十分钟后来二楼会议室,紧急会议。” 第807章 苏梅发现端倪 很快十多分钟后,江大川等人来到县公安局的二楼会议室里。 门一推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里面的人一脸愁容,邢局坐在首位上脸色铁青。 他厉声对着这些军警领导拍着桌子。 “情况我已经介绍了,现在上面要求我们必须把东西和人给追回来,一定不能让他们带出境。” 宋教授也顾不上场合了,着急的开口问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发现秦野的线索了嘛?” 邢局看到他们进来,站了起来,沉重的摇了摇头。 “宋教授,独龙江那里还是没有一点线索传来。” “那他们人去那里了?” 等江大川等人落座后,一个县领导站起来汇报。 “宋教授,李布已经带领武警和上百山民把高黎贡山翻了个遍。“ “3条马帮常走的路,还有5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小道,我们都仔细搜寻了一遍。” “可连个脚印都没有,现在很多山民都在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进山。” 听到这话所有人心里都一惊,这时另外一个刑警皱着眉头说道。 “如果没有进山,再被他玩了一个声东击西的戏码?那这两天的时间他们不知道跑到那里去了?” 听到这个假设,所有人都议论纷纷,如果他们真的没进高黎贡山,那很可能就跑出了贡山县城。 而且县城周边除了高黎贡山,就是碧罗雪山。 如果他们真的翻越碧罗雪山,而且提前出发了2天时间,那真是大海捞针,无从查起了。 邢局也想到了这个可能,他拧着眉头,拍了拍桌子。 “安静!有什么问题一个个发表,现在跟菜市场一样,像什么话?” 等大家安静了下来,宋教授这时站了起来,神色笃定的说道。 “秦野不会走碧罗雪山的?” “为什么?”邢局等一众领导全都双眼看着他。 宋教授继续说道。 “因为那个采集恒温箱,他的内壁都是聚氨酯恒温材质,专门用来保护植物的活性。” “而他现在舍弃掉箱子,只带着保存乌头的内胆,里面的恒温材质不够,必须每隔48小时冲下电。” 众人恍然大悟,马上把碧罗雪山这个路径排除,毕竟翻越这座大山必须要3到4天的时间。 如果秦野真的选择翻越,那一路上他根本找不到充电的地方。 而且他现在最主要就是出境,往碧罗雪山可是往内陆方向走,也有点说不通。 马上就有刑警提出新的问题。 “可他为什么要抛弃那个箱子呢?” “还能为什么?箱子体积大,抛弃它才能让我们更加相信他走高黎贡山啊。” “有道理,可现在在山上找不到他们的痕迹,那他们现在在那里?” 众人顿时沉默了下来,现在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可现在线索全都断了,秦野他们就像完全消失一样。 终于一个刑警打破了沉默的会场。 “你们说他们有没有可能,还藏在我们贡山那个角落里?” 听到这个假设,其他人都开始发言。 “很有可能,但我们整个县人口虽然不多,但地方这么大,这要怎么排查?” “下发命令到各个乡村,让村干部带人排查,他们的内胆需要充电,一定会呆在有人的地方?“ 邢局听到各方面讨论出来的结果,虽然不太满意,但现在也只能这样做了。 就在这个时候,坐在角落的雷子站了起来。 “邢厅,我们追那个怒族阿德大哥时,他说过秦野让他们把越野车开到宜家宾馆停车场。” “你说按照秦野这么喜欢玩阴谋诡计的人,会不会给我们来一场灯下黑呢?” 众人听后马上愣住了,按照秦野谨慎的连环布局,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有这个概率。 邢厅马上对身边本地的一个军警领导问道。 “县里所有住宿的地方都查过了嘛?” 旁边的一个军警领导站了起来,忐忑的说道。 “还没有,现在县里的警力大部分都派去高黎贡山了,我们实在没有人手啊。” 邢局听后脸色沉了下来。 “没有人手你们就不会自己去核实嘛?难道线索能从天上掉下来嘛?“ “是...是是,我现在亲自去查?” 听这个军警领导走后,邢局正想要宣布散会,突然看到苏梅呆呆的坐在那里,眉头紧锁的样子。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苏梅推理本事的,马上心中一动,轻声的问道。 “苏梅,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啊?” 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梅,他们想不到为啥厅长会对这个女人如此和颜悦色。 虽然这个厅长刚上任没多少天,可他的名声在西南官场大大有名,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想想在成都被他拉下多少高官就知道了,当时可是谁求情都没用的。 苏梅看到这么多眼光看向自己,脸上微微一红,沉吟了一下说道。 “邢局,我最近一直在照顾大头,大川也没有跟我讲后面的情况。” “不过我总觉得对方手法很熟悉,好像那里不对,但又不知道是那里?” “你看下能不能找个人,给我重新叙述下整个案件的经过啊。“ 邢局听后眼睛亮了起来,马上对旁边的一个刑警队长说道。 “你去给她叙述下所有案件的细节,一个也不要错漏。” 这刑警队长一脸为难的样子。 “厅长,这合适嘛?这案子这么重要,能让他们旁听就不错了。” 邢局瞪了他一眼,大声说道。 “叫你叙述就叙述,费什么话。”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一个刑警队长给一个普通人讲案情,觉得丢份。” “但我告诉你,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她聪明,不然你以为我一定要叫她来参加这个会?” 苏梅看到这情况,对尴尬的刑警队长说道。 “要不把案情分析给我,我自己再问下大川就行了。” 这个刑警队长看到邢厅都发火了,那里还敢摆架子,拿着一个文件来到苏梅面前。 “不用,有些案情是刚分析出来的,我给你详细说下把,前面的你应该知道了,我就不多说了。” “后面有什么地方不知道的嘛?” 苏梅想了下,对他说道。 “你把秦野从察瓦龙逃走的经过详细的给我讲下。“ 刑警队长把秦野抢夺越野车后炸开缺口,并在秋那桶村寨找怒族中年阿德替他开车去县城。 自己又在溜索上留下脚印,让大家都误以为他翻越高黎贡山。 最后阿德被江大川截住,越野车还被江大川撞打山壁上。 当听到秦野的这个计划,苏梅“咦”的一声。 刑警队长马上停了下来,疑惑的看着她。 “老板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第808章 谜底揭晓 苏梅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下去!” 刑警队长继续说李布还有武警带人悬赏搜索高黎贡山,可就是一无发现,这才推测秦野可能没有去高黎贡山。 苏梅看向江大川。 “大川,老虎嘴那边的原木,就是你们跟阿德重新搭建的?” 江大川点了点头,雷子这时说道。 “是啊,我们直接去他家里搬的原木,并绑到越野车顶,一路慢悠悠的开过去才弄好的。” “那地方真是偏僻的狠,连个农用拖拉机都没有。” 苏梅嘀咕了一声。 “连拖拉机都没有,那就奇怪了?” 说完眼睛闭了起来,周围的人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全都静静地看着她。 不一会,她睁开眼睛看了周围人一眼,笑着说道。 “你们这样看我干嘛?这样弄的我压力很大啊。” 邢厅连忙凑了上来,一脸笑意的说道。 “苏梅,你发现了线索?” “还不确定,不过邢厅,如果我发现了线索,这个奖金.....” 邢局一听心中大喜,马上大手一挥。 “只要抓到秦野,奖金一定按最高标准发放,这次一定不会少了你的。” 苏梅听后马上精神起来了,她双眼冒光的说道。 “这次可说定了,要是你还放我鸽子,下次就不要找我了。” 邢局笑着说道。 “以前不是为了保护你们嘛?这次绝对放心,而且我一定最快速度放款。” 苏梅听到邢局这么保证,这次说出她发现的线索。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们也是前天才到这里的,秦野的人我相信比我们早到不了多少天?" “他们怎么知道那个阿德会开车,他们怎么准确的找到这个阿德的?“ “刚才雷子可说了,秋那桶偏僻的很,连农用拖拉机都没有。” 听到苏梅这么一说,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是啊,不要说秋那桶,就是丙中落这个乡里,会开车的人也很少。 秦野他们怎么知道秋那桶有人会开车,这一路上也有几个村子,可他们偏偏选择了秋那桶? 要知道从上游的甲兴村过去怒江,翻越高黎贡山的路程更近,也更好走。 可他们偏偏就在秋那桶停下,看来他们早就认定了这个叫阿德的司机。 邢局对手下的几个刑警问道。 “这个阿德查了嘛?” “查了,没有问题,我们通过村委会了解到,这个阿德这一个月都没出过门。” “现在这个阿德在那里?” “应该在村里,昨天我们派人去了解过情况了。” 苏梅这时突然插口。 “邢厅,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下这个阿德,能帮我联系下他吗?” 旁边的刑警队长马上说道。 “当然可以,他们那里虽然没有信号,但村里有一部座机,我们打到村委会,让人把阿德叫来。” 几人马上来到隔壁办公室,刑警队长马上拨通秋那桶村委的电话。 接通后,他马上告诉村委的要求,村委的人放下话筒。 “你们稍等下,我马上去叫他。”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听筒里响起一个气喘吁吁的呼声。 “喂,哪位找我?" 刑警队长把听筒递给江大川。 “你们跟他认识,你们来说?” 江大川接过听筒后,按下免提直接开口。 “阿德叔,我是江大川啊。” “大川啊,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打电话过来。” “是这样的,我媳妇有点关于秦野他们的事想问你?” “没问题,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苏梅走到电话前,开门见山的问。 “阿德叔,我想问下,秦野他们是怎么知道你会开车的?“ 听筒里阿德愣了一下,随后疑惑的语气传来。 “是啊,他们怎么知道我会开车啊?而且还知道我家的位置的,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梅继续问道。 “是不是你们村里人告诉他们的?” “绝对不是,我受伤后村里人来看我了。” “他们说了昨天早上看到那辆越野车直接开向我家门口,中途根本没停留。” “你们也知道我们这里偏僻,看到这么好的车,很多人都走出门来看着的,这么多人看着,不会错的。” 听到这通对话,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秦野怎么会提前知道阿德会开车的?除非有人提前跟他打过招呼。 而且这个人应该对阿德很熟悉,连阿德家的位置都告诉了秦野。 苏梅也想到了这些,她继续问道。 “阿德大哥,我想问下,你会开车的事情很多人知道嘛?” “这个当然啊,我以前开着农用车跑来跑去的,很多人都见过。” “那除了你村里,还知道你会开车,而且知道你家位置的,有多少人?” 阿德顿了一下。 “这个倒是不多,让我想想....” 听到这里江大川和雷子对视了一眼,他们心里都想到了一个人。 江大川连忙问道。 “阿德大哥,那个钟队长知道你家里的位置嘛?” “他啊,知道,他开吉普车出勤的时候,我蹭过他的车回家,还请他在家吃过饭呢?” “好,谢谢你了,我想我们知道怎么回事了。” 挂完电话后,苏梅思索了一下,对着众人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钟队长就是在秋那桶接应他们的人?” 刑警队长急切的问道。 “你怎么这么确定是他。” 苏梅看了眼众人笑着说道。 “因为他有车。” “秦野他们既然没去高黎贡山,又没有了交通工具,那谁来接应他们?” “既知道阿德家位置的,又能拿到车的,除了他还有谁?” 【最近写得太烧脑了,脑子太累了】 第809章 最后的4个小时 听到苏梅说钟队长是秦野的接应人时,办公室里的嘈杂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现在看来他确实有很大的嫌疑,可现在还只是推理,没有一点实际证据。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最后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县领导先开了口。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你们想想,秦野的人应该来这里没多少天?” “而钟队长已经在丙中洛当了快8年的所长了,他为什么要帮秦野呢?” 这话说完,旁边有两三个人跟着点头,显然在座的不少人跟钟队长或多或少有些交情。 刑警队长冷哼一声,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毫不客气。 “还能为什么?大概就是为了钱吧,一个月就那么一千来块钱,守着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如果秦野等人开出大价格,我不信他不动心。“ 县领导脸色有些不好看,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反驳。 苏梅一直安静的听着两人的争论,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认为钱是一方面,我们在进山的路上,秦野提到过钟队长很可能跟盗采金砂有关。” “丙中洛是进入察瓦龙的必经之路,如果没有钟队长的通风报信,那些淘金客早就被拔掉了。” “而我们到达丙中洛的当晚就碰到了钟队长,我想秦野很可能利用了这一点,让钟队长乖乖就范的。” 听完苏梅的分析,众人都觉得有道理。 如果换作是自己,一边被人握住了把柄,一边又有钱拿。 在那种偏远的地方,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赌上一把呢? 再加上秦野的计划确实滴水不漏,环环相扣,钟队长很可能觉得事情败露的几率极小。 苏梅这时继续分析道。 “秦野利用阿德和留在溜索岸边的脚印,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去了高黎贡山。” “谁也没想到他会通过钟队长的接应,杀个回马枪,还是走这条主路。” 说到这苏梅不由为秦野的计划所赞叹。 “而且现在你们这边的警力被这么一调动,大部分都去了高黎贡山。“ “如果这个时候由钟队长带着他们,从主路继续往南走,这不又是一出调虎离山嘛?” 最后不由感叹了一句。 “我当初说他是天才,果然没有说错。” 而周围的众人听到苏梅的分析,脸色都绿了。 还天才,就这个天才,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一个堂堂省厅督办的案子,让一个搞学术的博士生跑成这样,传出去简直是笑话。 邢厅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他对着周围的刑警马上下令。 “愣着干什么?给我查下那个钟队长现在人在那里?” 周围的刑警如梦初醒,椅子腿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鱼贯而出,各自分头行动。 等其他人走后,邢厅一脸愁容的对江大川等人说道。 “大川,想不到我刚上任,你们就给我带来这么大一个案子。” 苏梅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那不是很好,刚好用这个案子让你的位子坐得更加踏实。” “踏实?等抓到秦野再说吧,如果抓不到的话,那就成笑话了。” 众人在办公室等了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才的刑警队长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的。 “邢厅,完全被老板娘说中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苏梅一眼,眼神里再没有之前的轻慢,取而代之的是货真价实的震惊。 “我们打电话回丙中洛,那里的警员说,昨天晚上钟队长就请假了。” 刑厅听后整个人站了起来。 “有知道他请假去那里嘛?” “听那里的警员说,他福贡县的亲戚办喜事,请了他去做客。” “那路上设卡的警员,有见到他的车嘛?” 刑警队长迟疑的看了邢厅一眼,最后忐忑的说道。 “有,跟设卡的警员确认了,他们昨天晚上8点左右,见过钟队长,车上也只有他一人,不过.....” “不过什么?把话一次性说出来。” 刑警队长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接下来的话说了出来。 “有换班的警员说,他10点骑摩托车回家时,在离检查站5公里处,看到钟队长的老吉普停在路边。” “他还下车问了下,钟队长说车一下打不着火了,等人过来修。” “钟队长还劝那个警员快点回家,自己修车的人也很快就到了。” 刑警队长看了邢厅一眼,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们所有人都怀疑,钟队长根本不是在等修车。” “他很可能载着秦野来到检查站不远处,让秦野等人下车从山间小道绕过检查站。” “而自己就在前方等他们,这样谁也猜不到是他送人出去的。” 邢厅听到这个结果,脸色不怒自威。 “都知道这个案子这么重要了,为什么不在路上多设几个检查点?” 刑警队长咽了咽唾沫,一脸无奈的说道。 “邢厅,不是我们不想设,而是我们大部分的警力都调到高黎贡山了,根本就没多余人手了。“ 邢厅听后气得拍了下桌子。 “好一个调虎离山,这个秦野真是什么都算到了,可惜他没有算到有苏梅这个变数?” 说完对着外面大声喊道。 “把地图拿出来,还有从福贡县城开始,那里出境最方便?” 立马有警员把一张大比例尺的地形图铺开在桌上,众人围了上去。 一个熟悉路况的刑警用圆珠笔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线,一边指一边说。 “这一路上能出境的地方很多,但都是马帮小道,需要翻越高黎贡山,耗时长,而且路极难走。” “不过有两条路线最近也最方便,“ “一是在福贡县城方向,车辆开到亚坪管护站,剩下的山路大概24小时能出境。 “这条路虽然是山路,但距离最近。” 说完圆珠笔又划向地图南端。 “还有一条路就是开车直到六库,从六库直到片马口岸。” “而且是到边境最快的一条路,也是时间最少的。” 邢局看着这两条路线,抬头问道。 “你们说,他们会走那一条路?” 这下一众警员变得哑口无言了,现在什么信息都没有,谁也不敢妄下论断。 万一判断错了,把兵力全压到一条路上,另一条路就彻底漏了,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邢局看了眼众人为难的反应,也知道自己急了,不能逼着手下赌。 他沉了口气,先下了一道兜底的命令。 “给沿路所有的公安机关和交警中队,让他们关注这辆吉普车的消息。” “并给所有口岸和出境口下令,加强巡逻和防护,如果看到这辆吉普车立即拦截。” 说完离开办公桌,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看向江大川和苏梅。 “走,我们先去福贡县城,到了那里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宋教授一直坐在角落里安静的听他们分析,这时突然站了出来着急的问道。 “他们比我们提前了快10个多小时,我们还能追上嘛?” 刑警队长低头看了眼地图,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秦野等人绕行山间小道,至少需要3个小时才能跟钟队长汇合,也就是说他比我们先走8个小时。” “如果他们走福贡县城这条路,这一路上大部分是山路,这条路完全能追上。” “但是走片马口岸的话,按照时间推算,他们现在已经过了六库,到片马镇最多3个小时,到时就....难说了。” 邢局点头承认,片马镇地处边境,周围山林密布,边民世代跨境而居。 只要随便找个边民,他们就有一百种方法带你出境。 江大川听到这话对着众人说道。 “如果我是秦野的话,那我一定走片马口岸。” “为什么?”刑警队长和邢局几乎同时问道。 江大川走到地图前面,目光从秋那桶一路滑到片马镇。 “很简单,像秦野这么聪明的人一定会想到,他们走高黎贡山的假象一定会被我们发现。” “如果我是他,在警力被大规模调往高黎贡山的这个窗口期,一定会选择最快的出境路径,一刻也不停留。” 他看向旁边那个熟悉路况的刑警。 “我们从这里到片马镇需要多久?” “就算以最快的速度开车,从这里到片马镇也至少需要8小时。” 8个小时。 对方只要3个小时。 这个时间差摆在桌面上,比任何话都残酷。 第810章 三十米索降 宋教授听到只差3个小时的路程,整个人颓然的坐回椅子上。 苏梅此时走上前来,语气笃定。 “大川说的没错,秦野一定会走片马口岸。” “而且他手上的内胆最多只能撑一天,他现在肯定着急,不会绕远路翻山。” 周边的刑警听后也是缓缓点头,都认同秦野会去片马口岸。 邢局也不在纠结了,他果断的下令。 “你们放心,既然车追不上,我们马上接武警总队,让他们派直升机过来。” “这次一定要在边境把秦野给拦住。” 说完邢局立刻联系省武警总队,说明情况后,上面很快做出回应。 “我会派一辆直升机到到贡山县城,你们找个宽敞的地方做好接应。” 半个多小时后,一辆从滇西驻场派来的直升机很快就飞临贡山县城上空。 直升机轰鸣降落,旋翼气流吹得人的眼睛都睁不开,苏梅在直升机旁大声的叮嘱。 “大川,你们要小心点,秦野这么聪明的人,很可能还会留有后手。“ 邢局也在旁边嘱咐。 “大川,你们先行,我们晚点会赶过来。我会让片马镇附近的人全力配合你们的。” 江大川抓起步枪背到身后,对几人大声说道。 “你们放心,只要秦野还没出境,我和雷子一定能把他给抓回来的。” 说完拍了拍雷子,两人和4个特警战士坐上了直升机。 随着直升机拔地而起,苏梅等人在地上越来越小,很快整个贡山县城的轮廓映入眼帘。 直升机咆哮着越过怒江大峡谷,朝着南方的片马镇直线突进。 ....... 在六库到片马镇的崇山峻岭间,一辆老旧的北京212吉普车正行驶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上。 发动机发出有气无力的闷响,底盘时不时被路面凸出的碎石磕得咣当作响。 驾驶室上的钟队长想到即将到手的100万,心情甚好,虽然最初的合作是被逼的。 但现在看了下副驾上的秦野,眼里全是佩服。 他的计划虽然简单,却环环相扣,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秦博士,你这计划真是完美,要不是我能看到全局,我都以为你们还在高黎贡山呢。” 后座上的汉子满脸佩服对着秦野竖起大拇指,他大声笑道。 “哈哈哈!” “秦野,你不愧是高材生,这招调虎离山神了。" “想到那些警察现在还在高黎贡山上喂蚂蟥,我就感觉好笑。” 另一个壮汉也跟着附和。 “一百多号人翻了两天的山,连个脚印都找不着,这事传出去够他们丢人一辈子的。” 秦野得意的笑了下,不过脸色很快沉静了下来。 “千万不要把别人想得太傻,那些警察在山上转了一天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现在应该是反应过来了。” “知道我们没走高黎贡山,肯定在贡山县城大肆搜索我们。” 另外一个汉子意味深长的看了钟队长一眼。 “那你说他们会发现钟队长吗?” 秦野转头看了钟队长一眼,嘴角微微嗤笑了一下。 “他们又不是神,怎么会想到钟队长跟我们有关系呢?” “不过钟队长,你这时候不在岗,到时候可是需要准备一套说辞啊。” 钟队长看着前方的路面,边开车边点头。 “放心,这个我心里有数。” “我福贡的表弟确实要办喜酒,到时候让他帮我圆这个说法就行了。” 说完转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秦博士,只要经过前方的风雪丫口,再有一个小时就到片山镇了,不知后面的钱....” “哦,这个你放心,到了片山镇,我们当场给你。” “不过我们没有那么多现金,只能给你不记名卡,到时需要你自己去把钱换出来。” 钟队长听后笑了起来,兴奋的点了点头。 “这个没有问题,谢谢秦博士了。” “不用客气,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们还真走不出贡山县。” 风雪丫口海拔3150米,是通往片马口岸的咽喉,也是这条路上的最高点。 山上风速极大,云雾常年笼罩山顶。 老旧的吉普车在经过十来分钟的攀爬后,终于来到了垭口的位置。 秦野看到前方浓雾弥漫的边境森林,心中长舒了一口气,仿佛2000万美金和独立的实验室就在眼前。 “走,我们赶紧去片马镇。“ 就在吉普车马上要驶下垭口时,天空上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这声音不像打雷,太规律了,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一阵狂乱的气流从头顶压了下来,吹得路边的冷杉树梢疯狂摇摆。 碎石和枯叶被搅成一团漩涡,打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秦野抬头望去,一架墨绿色的直升机正从云层中钻出来,机身上的编号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车内其他人瞬间脸色大变,钟队长更是连声音的都哑了,他颤抖得指着直升飞机。 “秦...秦博士,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里会有直升机?” 吉普车后座的那个汉子吐了一口唾沫,阴沉的说道。 “还能是怎么回事?他们发现我们走这边出境了呗?” 天上被风的吹不断晃动的直升机上,突然响起一阵喇叭声,声音随着飓风传到几人耳朵里。 “秦野,你无处可逃了,放下武器,下车投降。” 钟队长听到这个声音,刚才的贪婪此时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慌。 “秦....秦野,现在我们怎么办?” 秦野看着天空上正努力维护平衡的直升机,再看到周边被大风吹得哗哗倒向一侧的树木。 垭口的风速至少六七级,阵风可能更大。 这种气流环境下,直升机根本无法稳定悬停,更不可能安全着陆。 这条路的两侧全是陡坡和密林,根本没有一块够大的平地。 向明白这一点,秦野脸上的慌张一扫而空,他朝着直升机大声喊道。 “江大川,你有能耐就下来抓我啊!” 说完推开车门对着车内三人厉声说道。 “下车,我们进山,现在垭口风这么大,直升机根本没法降落,他们是在诳我们呢。” “只要我们进了林子,直升机就是个摆设。” 后座两个壮汉对视一眼,也不犹豫了,抄起背包,跳下车就往路边的密林钻。 钟队长愣了一下,看了下天上的直升机,又看了下秦野等人,最后一跺脚,朝着秦野等人追了上去。 直升机上的雷子看到秦野等人钻进了树林里,大为恼火,他对着驾驶直升机的飞行员说道。 “这附近哪里风小点,我们直接索降。” 飞行员努力维持着机身的稳定,可不一会又是一阵狂风吹来,直升机向另外一边斜斜的飞了出去。 “没办法,这一段路本来就风大,而且一直气流紊乱,我根本无法保持平衡。” 江大川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对着飞行员喊道。 “调转机头,你们迎风慢飞,再把机身悬停到三十米的高度,我们滑下去。” 飞行员转头大声喊了起来,声音都被阵风吹得稀碎。 “你疯了!三十米索降的标准条件是风速三级以下,现在外面至少七级!” “还有你看下面,全是冷杉和岩石,索降的时候被风一吹偏,人就直接撞上去了!轻则骨折,重则当场……” 特警班长也凑了过来,表情严肃。 “兄弟,我理解你想抓人的心情,但这个风速索降确实太冒险了。” “不如我们先跟踪,等他们下到背风坡再找机会。” 江大川摇了摇头。 “等不了。垭口往下全是原始森林,林冠一盖什么都看不到,再过十分钟他们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向飞行员,语气不容置疑。 “你不需要悬停,迎着风口慢速前进就行。风从正面来的时候机身最稳,你只要给我三到五秒的窗口。” 看到江大川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飞行员稳定操作杆,大声喊道。 “好,既然你们有信心,那我就给你争取这几秒时间。” “但丑话说前头,迎风稳定窗口最多五秒,五秒之后不管你到没到地面,我都要拉升。” “够了。” 江大川站起身来,扯过机舱侧壁上的速降绳索,检查了一遍卡扣和制动器,然后扣在腰间的环上。 雷子抓起了另一根绳索,开始往身上套。 直升机开始调转机头,迎着风慢慢的爬升了起来。 等稳定到30米的高度时,飞行员迎着气流缓慢向前,努力让直升机保持在稳定的气流区。 等直升机稍微稳定后,飞行员转头对着江大川比了个手势。 江大川扯过机舱内的速降滑索扣在腰间,透过云层缝隙看着垭口那辆老吉普。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朝着机舱跃了出去。 第811章 内讧顿生 风雨垭口上空,凛冽山风夹杂着细碎的冰粒,刮得人脸颊生疼。 江大川从三十米机舱里突然跳出,身形快速下降。 一阵狂暴的横风吹来,将他连人带绳吹得斜飞了出去,整个人直直的朝着一颗冷杉的树冠砸去。 在即将撞上的时候,他看准时机双脚精准的踹在树枝上借力缓冲,然后看到松开制动器极速下滑。 在即将落地时,一阵突如其来的乱流猛烈撞击机身,直升机尾部剧烈甩动,警报声在机舱内凄厉作响。 飞行员脸色煞白,但为了直升机不被坠毁,他不得不强行拉升机头。 江大川看到直升机被拉起,也知道稳定期已过,他看着下方还有三米的路面。 果断的解掉卡扣,身体蜷缩,在双腿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从另外一边索降的雷子此时离地还有5米高,如果在这个高度跳下来,很可能会受伤。 江大川连忙站到他的下面,雷子看到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松掉卡扣,整个人蜷缩着身体从高空中落下。 江大川看准时机,用肩膀顶在雷子侧身,雷子借着这股力量,马上向前一个翻滚平安站了起来。 雷子马上跑了过来,看向江大川的肩膀。 “川哥,你怎么样?” 江大川活动了下肩膀,只感觉到肌肉的酸痛,骨头应该无恙。 “没事,就只是肌肉有点疼,等下就好了。” 这时身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江大川连忙按下,飞行员的声音马上传来。 “现在气流很不稳定,没法在继续索降,你们先追,我去前面找个地方索降,拦住他们。” “好!” 江大川收起对讲机,对着雷子说道。 “我们追!” 可由于刚才直升机在强风中掉头,还有稳定机身花的时间有点多。 两人进入密林,根本就找不到秦野等人的踪影,只能根据他们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寻。 而在前方的几人,通过密林缝隙见到江大川和雷子成功索降,只能加快步伐。 钟队长此时脸色灰拜,那有刚才的意气,他一脸悔意的问道。 “秦野,现在怎么办?他们快追过来了。“ 其中一个汉子摆弄了下手中的武器,一脸愤然的说道。 “还能怎样?逃呗。” 这时直升机从他们的头顶朝前飞过,钟队长哭丧着脸喊道。 “逃,这下能逃到那里去?他们一定会在前面索降,前后夹击我们了。” 说完看了秦野一眼,满眼苦涩的说道。 “秦兄弟,一路上你这么聪明,现在快想想有什么办法?” 秦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一脸谈定的说道。 “钟队长,不要担心,他们的直升机虽然是向前了。” “可边境线这么长,他们这点人手怎么能抓得到我们?” 他顿了一下,在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而且我既然选择来这里出境,怎么会没有点后手呢?” “只要我们加快速度,摆脱江大川的追踪就行了。” 钟队长一听,脸上充满了希望,连忙问道。 “秦兄弟,你还留了什么后手?” 秦野一脸微笑的说道。 “我身负这么重要的东西和数据,国外药企怎么会没有准备,他们早就派了队雇佣兵,在境外等着我们了。” “我等下马上联系他们,让他们在3号界碑处接应我们。” 说完秦野边走边拿出卫星电话,很快就拨打了一个号码,并用英语快速的说了几句。 等挂完电话后,秦野高兴的说道。 “他们会赶到三号界碑附近接应我们。” 钟队长一听这话,整个人又冲满了希望。 “那我们赶紧走,江大川他们在后面快追上来了。” 密林里藤蔓极多,攀爬上山极为不易,四人攀爬了十来分钟,头上已经冒出大汗,气息开始急促了起来。 特别是背内胆的那个壮汉,山里密林本来就闷热,在加上还有背着十多斤的东西,此时全身都湿透了。 他看着前方的钟队长,两手空空如也。 “钟队长,这个内胆我背了这么长时间了,你帮我背一会。“ 钟队长此时脸上布满细汗,转头看了那个内胆一眼,圆圆的,一看就是沉甸甸的感觉。 “兄弟,这个内胆是你们重要的东西,我不好接手。” 这个背内胆的汉子一脸果然如此的样子,他大声喊道。 “老钟,你还以为你是所长嘛?你现在不过是一个逃犯,有什么资格特殊对待?” 这话戳到了钟队长的痛处,他转过头来指着他说道。 “还不是因为你们,不然我所长当得好好的,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背内胆的汉子不屑的“哼”了一声。 “当初我们我们开价一百万的时候,你不是答应得很爽快的嘛?现在居然怪起我们来了。” 听到这话,钟队长看到另外一个汉子目光不善的盯着自己,他连忙冷静了下来。 “兄弟,你说得对,我们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把东西给我,我来背一会。” 他刚迈出一步时,身后的汉子冲了上来,左手揽住他的脖颈,右手顺势抽出匕首。 钟队长吓得亡魂皆冒,连声音都惊叫了起来。 “兄弟,有话好商量,我一定听你们的。” “秦兄弟,秦哥,你绕了我,看在我带你出来的份上,绕了我这一次吧。” “还有,那一百万我也不要了,就当是我孝敬给你们的。” 秦野笑嘻嘻的看着他,眼神带着莫名的寒意。 “这钱我本来就没打算给你的,你谈什么孝敬?” 说完对着那个壮汉说道。 “动手!” 就在身后的壮汉举起匕首要解决他时,钟队长恐惧之下爆发出巨大的力气,他一把挣脱身后壮汉的缠绕。 那壮汉匕首直接捅下,匕首擦着他的手臂划过,飙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钟队长爆发出无畏的勇气,朝着前方的灌木丛一跃而下,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背着内胆的汉子,很快就举起步枪朝他的身影开了一眼。 “砰!” 这声枪响在静谧的密林中传出去好远。 看到钟队长逃走,三人也没有去追,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马上转身继续向前方密林行去。 走了一段距离后,秦野看了下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树木大部分都是铁杉,树下几乎都是低矮箭竹和杜鹃灌木丛。 这些低矮箭竹和灌木郁郁葱葱,从上面往下看,整片山全部淹没在一片绿海中。 如果真在里面藏一个人,你不扒开这些植被根本就发现不了。 他停了下来,对着刚才持刀的汉子说道。 “我们就在这里分手,你全力向往边境走,在路上尽量把动静闹大些。” “就算碰到拦截的人,你也不要开枪,就往林子里钻,尽量拖延时间。” 持刀的汉子点了点头。 “行。不过秦野,如果我被抓了,或者回不来了,麻烦你把钱转给我家里人。” “放心,我一定会的,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持刀汉子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紧了紧步枪的背带。 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转身朝西南方向的密林快步奔去。 背着内胆的汉子眼里含泪看着离去的背影。 “秦野,必须要这样做嘛?” “没办法,江大川就在我们身后,不分开,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812章 只有一个人的脚印 跟随在后的江大川和雷子,忽然听到前方传来的枪声,两人对视一眼,连忙互相掩护向前。 两人小心向前移动五六分钟左右,就看到前方一颗冷杉树下传来一阵咒骂声。 “一群王八蛋……过河拆桥……要不是老子冒着风险带你们出来,你们连贡山都走不出去……” “现在用完就想杀人灭口,秦野,你个畜生……” 听到树下传来滔滔不绝骂声,江大川对着雷子比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绕了过去。 树下的钟队长身上沾满了树叶与草屑,衣服有不少破口,脸上更划出了几道血痕。 右胳膊上更是有一道鲜红的伤口,伤口处正汩汩流血,把半个衣袖都染红一片。 此时他正在撕扯衣服上的布条,笨拙的对着伤口进行包扎。 当包到一半时,后面突然伸出一把枪,枪口直接顶在他的后脑勺上,随后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动,双手举起来。” 钟队长听后手一僵,脸色瞬间变了,他举起双手,大声的喊了出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大哥,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大川和雷子这时从后面走了出来。 钟队长看到后,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边哭边扑了过来。 “江兄弟,你们终于来了,秦野他们要杀我,我是拼了命才逃了出来的。“ 江大川连忙后退几步,把枪抵在他脑门前。 “站住,别过来。秦野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钟队长满脸扭曲,直起身来诉说。 “他们就是群忘恩负义的小人,看我没用了,也不想给答应我的一百万,就想杀了我。” 说完指着受伤的手臂。 “你看,要不是我最后一下挣脱开来,这一刀就是刺在我胸上了。” “我跳下灌木丛的时候,他们还开枪向我射击,好在我命大,没有打中。” 他一脸咬牙切齿的说道。 “他们想我死,我也要让他们不好过。” “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他们往3号界碑跑了,而且还有接应。” 江大川冷静的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他有没有撒谎。 可钟队长的神情都都是自然流露,根本不像假的。 既然看不出来,那就到实地看下是不是如他所说。 “好了,你先带我去他们对你下手的地方,我们看下怎么回事?” 钟队长马上引着两人向前。 “往这边。” 继续往前走了五分钟左右,三人来到刚才动手的地方。 雷子上前查看了地上脚印的站位和血迹,还有钟队长逃跑时跳入灌木丛的痕迹。 甚至还从草丛里捡到了那枚步枪的弹壳。 他拿起那枚弹壳举给江大川看了下。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江大川点了下头,对着钟队长说道。 “你说他们会往3号界碑,还有接应是怎么回事?” 钟队长马上打起精神来。 “看到你们前后夹击后,我们都很慌,秦野却说选择这里出境,就是因为境外药企在这里安排了一只雇佣军。” “他当时就联系了雇佣军,并告诉他们在3号界碑处接应。” 雷子听后马上问道。 “川哥,怎么办?就我们手里的家伙,跟雇佣兵打起来,可没多少胜算。“ “雷子,你说的没错,我们上报给邢局,并通知前面的特警,不要让他们吃亏了。” 江大川马上掏出卫星电话,拨通邢局的号码。 “大川,什么情况?” “邢局,我们抓到了钟队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后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他交代了什么?” 江大川把钟队长交代的情况一一说了,特别强调了境外雇佣兵在三号界碑接应的情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邢局压低的声音传来。 “大川,这个情报非常重要,我马上通报给前线的指挥员,同时让特警队做好战斗准备。” “你们继续跟踪秦野,但千万注意安全,一旦发现雇佣兵的踪迹,不要硬上,等支援到位。” “好的。” “还有,钟队长先看住了,回头一并处理。” 挂完电话后,钟队长正巴巴地看着他,一脸讨好的笑容。 “江兄弟,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就不进去了。” “跟着我们走。” 钟队长一听要继续往密林深处走,脸色顿时变了。 “江兄弟,我……我这胳膊还在流血,实在走不动了,要不我就在这等你们?” “我保证不跑,你们回来我还在这,绝对……” 雷子没等他说完,一枪托砸在他后脑勺上。 “不跟着更好,但想跑却不可能。” 随后从地上扯下一根藤蔓,直接把钟队长绑到一棵树上。 绑完后两人沿着秦野他们留下的痕迹继续前行。 在持续追踪了二十分钟后,江大川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一个硬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江大川同志,我姓汤,是这次搜铺工作的总队长,你们现在还在追踪嘛?” “是的,汤队长,路上尽是倒伏的箭竹,还有被踩过的灌木丛。“ “很好,你把你现在的坐标发给我,我现在就带人朝你的位置靠拢。” 江大川继续问道。 “那些雇佣兵可能会在3号界碑处交易,你们有安排人过去嘛?”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安排特警大队的人乘坐直升机过去了,只要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没法回去。” 越靠近边境铁杉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许多区域都被树冠遮盖的几乎看不到太阳。 地上的低矮箭竹越来越密,一路上倒伏的痕迹还在,断茬的汁液越来越湿,这让江大川和雷子越来越小心。 逼到绝境的人最危险,在这密林里谁也不知道,那里藏了一把枪,瞄准自己。 这也导致他俩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一直追踪在后。 雷子看着前方一株倒伏的箭竹。 “川哥,痕迹越来越新,我们离他们不远了,最多5分钟的距离,要不要突袭一把。” 江大川正想答应,后面的密林里传来一阵阵索索的脚步声,还有犬吠的声音。 雷子听到后,笑了起来。 “他们还把警犬给带来了,这下看看秦野还怎么逃。” 两人等了一会,就看到一队警员和武警战士组成的队伍快速的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警服的中年汉子,他看到江大川和雷子后,马上打招呼。 “你们是江大川和雷子?” “是我们。” “你们好,我跟你们通过电话的,你们叫我汤局就可。” “他们现在人在那里?” 雷子指着前方倒伏的箭竹 “汤队,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但他们手里都有枪,必须让大家小心。” “多谢提醒!” 汤队转头朝牵犬的警员招了下手。 “小刘,让警犬闻一闻。” 警员马上牵着警犬上来,警犬深嗅了几下,随后朝着前方短促叫了两声,看来是气味确认了。 汤队长见后点了点头。 “小刘,放开它。” 警员一拍警犬的头,他马上循着气味朝前方密林深处狂奔。 汤队长看到后对着众人说道。 “快跟上!” 第813章 调虎离山,又上当了 众人跟着警犬逐步向前,在密林中穿行。 在转过几个弯后,下了一个长坡后,地势骤然开阔,众人来到一处河谷的位置。 一条溪流横在面前,水流不急,但清澈见底,溪底的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警犬一到溪边就开始焦躁起来,它沿着岸边来回嗅了好几趟,鼻翼翕动得越来越快。 可每次走到水边,就停下来,原地打转。 小刘在旁边拍了拍警犬的头颅,对着汤队长叹了口气。 “队长,没办法,断了。” “应该是听到警犬声,故意来到河流这里,借着河流躲避追踪的。” 汤队长看着平缓的溪水,一脸无奈的说道。 “大家沿着溪流流继续找,看看有什么线索。“ 众多警员和江大川、雷子马上分成两拨,沿着河边向上下游搜索。 江大川走得很仔细,每一块河边的石头、每一丛草叶的倾倒方向,他都不放过。 在沿着溪流上游搜了大约五六分钟后,他突然停了下来。 对岸一片低矮的草地上,有一处不太明显的踩踏痕迹。 草茎被踩折后还没完全倒伏,断口处的汁液仍然是鲜绿的,微微泛着水光。 他对着所有人喊了一声。 汤队长很快赶了过来,蹲在旁边仔细看了看湿润程度,又用手指碾了碾草茎上的水珠。 “看这个湿润程度,应该是10分钟前路过这里的,我们离他不远了。” 说完他站起来,脸上露出几分振奋。 江大川绕着这片草地走了一圈,脸上丝毫没有喜色,反而越来越严重。 “汤队长,你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怎么了,大川?” 雷子的脸色也无比阴沉,他开口解释道。 “汤队长,这片草地上只有一个人的脚印,而我们追的是三个人,那另外两人呢?” 听到这话,汤队长整个人如梦初醒,他看着两人问道。 “你说他们分兵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 “对,而且这个人很可能是秦野抛出来的诱饵。” 汤队长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走了几步说道。 “不怕,他们最后接应点是3号界碑,只要我们在那里埋伏,迟早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江大川却摇了摇头,反驳道。 “汤队长,以秦野的精明,他不会想不到老钟会把他们的接应地点告诉我们。” “如果我是秦野,我故意让诱饵带着我们去3号界碑,而自己去别的地方出境。” 汤队长听后脸色终于变了,他知道此次案件的重要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些细汗。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好几个方案,分兵搜索不现实,手头兵力不够分。 缩小包围圈,可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怎么缩? 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抽调这片区域所有的警力,封锁边境并对这片密林进行地毯式搜查。 想到这里,他咬牙下令。 “一组,你们继续追击前方那人,必须尽快把他擒获。” 一组的警员马上朝着前方搜索而去。 江大川和雷子本想跟去,想尽快把人抓获,从而获得秦野的计划。 可汤队长拉住了他们。 “大川,你们不用去,一组的人应该很快就能抓获他。“ “你们了解秦野,带领二组的人沿着来路重新搜索秦野。” 江大川听后觉得有理,对着前方的警员一挥手。 “我们走!” 汤队长见到江大川离开后,马上对周边乡镇的派出所和边防武警打电话。 而第一个拨打的就是片马镇的边防派出所。 “喂,是片马镇的边防派出所嘛?我是泸水市市局的老汤。“ “我命令你们立刻派出所有能动的边防武警,协助我们搜山。” “重点封锁从风雪垭口到边境线之间的所有山口和小路,一只兔子都不能放过去。” 挂了电话接着打,一个接一个。 “喂,我是老汤,我要求你们协助我们封锁边境…。” “你们护林站的人全部出来,今天的林子不用护了,帮我堵人……” 电话打遍了周边乡镇,连泸水市都派出一部分警力参与搜山。 一个小时后,片马镇的边防武警最快到达,他们沿着边境线展开,联系上了汤队长。 “汤队长,我们已经开始进山了…“ “好,这片区域我们会负责,一定会一点点搜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江大川沿着来路搜索了2个多小时,可还是一无所获,秦野就像消失在林海一样。 雷子越想越不对劲,自己追踪没有问题,可他们是什么时候分散开的。 他认真的回想了下,自从进入箭竹和灌木丛不久,他们走的好像是同一条路径,一组痕迹。 当时自己下意识的认为他们三人在一起,就没有注意那么多,但如果一直是一个人在走明路。 秦野和另外一个人也许早就分开了,自己追踪的一直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叫住江大川。 “川哥,有没有一种可能,秦野他们很早的时候就分开了,我们追的一直都是一个人。“ 江大川转过头来,沉默了几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雷子,你说的我也想到了,我们一直被他们骗了。” “现在问题是不知道秦野到底会在那里出境,边境这么长,我们不可能真的全部封锁。” 雷子突然抬头说道。 “川哥,茫茫林海,这样搜索我觉得没有效果,不如打电话问下嫂子?” “问苏梅?她都不在现场,那里知道现在的状况啊?” “川哥,我想让嫂子推测下,秦野的下一步行动。” “你想想,就像早上,是谁第一个发现钟队长破绽的?” “嫂子脑子跟我们不一样,她不看证据,她看的是人心。” 江大川想了下,觉得雷子说道有道理。 自己和雷子都是行动型的人,追踪、格斗、射击,这些是强项。 但论揣摩人心、抽丝剥茧地还原对手的思路,苏梅确实比他们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他马上拿起卫星电话,拨通苏梅的号码。 苏梅兴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大川,你们抓到秦野了嘛?” 听到苏梅这么问,江大川羞愧了下。 “没…没有,现在他又跑了。” “你说什么?”手机里马上传来两个声音。 紧接着邢局的声音也马上传来。 “大川,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赶紧说说?” 江大川马上把秦野在密林里抛出诱饵,自己等人上当一直跟踪诱饵的事说了一遍。 邢局听后马上问道。 “现在汤队长做了什么应对措施?” “汤队长已经联系了周边所有警力,对这片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 邢局听后马上说道。 “做得对,你们稍等下,我们还有2个多小时就到了。” 谁知电话里传来苏梅的骂声。 “对什么对?这就是秦野想要的效果?” “你们一个个也不会用脑子想想,这不就是他在贡山县城用的调虎离山的翻版嘛?” “先通过钟队长的口,让大家都以为他要在这片山林出境,等你们把所有警力都部署到这里时,他早就在别的地方出境了。“ 苏梅越说越气,对着所有人都骂了起来。 “一个调虎离山接连用了两次,你们还上当两次,你们猪脑子啊,这么容易上当。” 第814章 边陲小镇 听到苏梅的骂声,谁也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会心的微笑。 雷子更是在旁边对着电话恭维道。 “嫂子,你说得对,我们就是猪脑子,这不是需要你的提点嘛?” “行了,雷子,算你们还不太笨,知道打电话过来问。“ 雷子此时对苏梅佩服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继续跪舔道。 “那是,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嫂子,这个秦野虽然有点小聪明,但在你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说完话锋一转。 “不过,嫂子,你说秦野接下来会怎么走?” “还能怎么走,我问你,汤队长是不是把片马镇的警力也抽调了?” “是的?他把边防武警能动的都调了过来。” “那不就是了,他一定还会走片马镇附近的。” 江大川听完苏梅的分析后,也是点了点头。 “没错,那里现在确实是最虚弱的位置,只有随便找个边民带路,就能出去了。” 说完转头对着雷子喊道。 “雷子,赶紧联系汤队长,把这结果告诉他,我们调集力量去片马镇堵他。” 话刚说完,苏梅马上提出反对意见。 “大川,现在秦野一定在赶往片马镇,你们大张旗鼓的回去,一定会被他所察觉。“ “到时他如果不走片马镇,反而走别的地方,那想要抓他就难了。” 江大川被这一提醒马上意识到自己考虑有所欠缺,就秦野这狡诈如狐的摸样,只要有点风吹草动,想要抓住他就难了。 “苏梅,那你说怎么办?” 电话里传来苏梅得意的声音。 “既然秦野以为自己计策成功了,那我们就将计就计,你们想办法偷摸回去片马镇,在镇上监视,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邢局的声音马上从电话里传来。 “大川,就按苏梅说的办,我马上让人调集一辆厢车来,伪装成去口岸送货。“ “你们先带一队人跟随货车前往片马镇,到了镇里,我让留下的边防武警全力配合你。” 挂完电话后,江大川长舒一口气,眼中寒意顿现,他看了周围围上来的七八个警员。 “刚才大家都听到了吧?” “江哥,我们听到了。” “好,那行,把你们身上的迷彩衣全都脱了,我们等下回去片马镇。” 众人马上调转脚步朝山外赶去,等众人重新来到风雪垭口时,路边上停了一辆有帐篷的老解放货车。 车上一个中年司机正在抽烟,他看到江大川等人出来时,马上把烟灭了,从车上跳了下来。 “你好,是江大川同志嘛?我接到命令送你们去片马镇,并听从你们的指令。” “我是江大川?你叫什么名字?” “你们叫我老黄就行。” “老黄,你对这一带很熟悉嘛?” “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边的一草一木闭着眼睛都知道。” 江大川看着钟队长那辆还停留在路上的老吉普。 “老黄,从这里走山路到片马镇大概需要多久?” 老黄看了眼前面的密林。 “从这里到片马镇还有近30公里,如果走山路的话,怎么也要7个小时左右。” 江大川点了点头,心中稍定。 “那就行,秦野他们应该还在前面的密林中,我们会比他们早到镇子里。” “走,我们到片马镇再说。” 与此同时,在一条通往片马镇的山径上,树林茂密,秦野和背着内胆的汉子正在艰难的跋涉向前。 背内胆的汉子边走边擦着脸上的闷汗。 “这个密林里太闷热了,秦野,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片马镇?“ 秦野看了眼手上的指南针,心里默算了距离。 “大概还需要2个多小时的路程吧。“ “那我们怎么出境呢?” 秦野听后向后看了眼风雪垭口方向,脸色带着轻蔑的笑意。 “现在片马镇的边防警察,被我引到那片山林去了,现在那里空虚得狠。” 背着内胆的汉子惊喜的说道。 “那我们不是随便找个边民,就能带我们出去?” “确实是可以,但我们可不是一般的偷渡客,还是要找一个靠谱的人。” “你有目标了。” 秦野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看这前方的密林。 “是的,国外药企的人早就为我们做好准备了,他们联系了在镇外做木材加工厂的莽哥。” “他们做木头生意的,为了从对面走私木头进来,可以说是有非常多的暗,一定能把我们送出去的。“ 背内胆的汉子转头看向身后的山林,有点悲伤的说道。 “哎,可惜六哥了,就差最后一步我们就能出去了。” 秦野也转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落寞。 “这时没办法的事,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我到现在都很好奇,江大川他们是怎么看破我的计划的?” 他思索了一会,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不想了,我们快点走,赶紧走出这里。” ........ 从风雪垭口一路向下,海拔骤降1800多米,道路两旁的从冷杉迅速切换为芭蕉林。 远处的山谷盆地中矗立一座小镇,它就是片马镇,镇口立着庄严肃穆的“片马人民抗英胜利纪念碑”。 这个小镇不大,就一条主街横贯东西,两旁都是彩钢瓦顶水泥房和干栏式木楼。 老解放没有进入派出所,而是来到镇内一处废弃的农机站大院,大院内早就有两个民警在此等候。 见到江大川下来,他们立刻上前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片马镇的边防派出所的所长,这次奉命配合你们。“ “你好,所长,现在镇内还有多少警力?” “除了在口岸巡逻的,就剩下我们两个了,其他全部被钟队给调走了。” 听到这里,江大川心中愈发确定秦野一定会来这里。 “所长,老黄,那你们认为他们会怎么出境呢?” 老黄抬起头看了镇西方向一眼。 “这里到境外的小路非常多,几乎每个边民都知道该怎么走?” “如果他们真的偷渡,找一个边民带路,我们现在没有多少警力,真的防不住。” 江大川点头认同老黄的说法,但他想到了秦野的储存的乌头。 到现在也快48小时了,而且就算越境到对面,他也需要走很长一段山路,这地方可不好充电。 所以他一定会先在这里冲好电后,再想办法出境。 想到这点后,江大川对几人说道。 “秦野身上有一个精密设备,他必须冲好电后带出去。” 第815章 发现秦野 江大川看着所长和老黄,索性对他们完全敞开。 “秦野身上有一个精密的恒温内胆,专门用来保存植物样本的,这东西每隔48小时必须充一次电。” “从他拿走内胆到现在,时间差不多快到了,而且出境后对面都是山路,想要充电也难。” “也就是说,他在翻山出境之前,一定会在镇上找个地方把电充满。” 所长听完皱了皱眉。 “那这范围可就大了,片马镇虽然小,但街面上的店铺、旅馆加上民房,少说也有一百多户,家家都通着电。” 他看了周围几人一眼。 “我现在就十来个人,挨家挨户查,别说时间来不来得及。” “动静一大,秦野必定惊觉,到时他掉头就跑,我们拿什么追?” 江大川知道所长说得有道理,他思索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们不用查那么多地方,秦野这个人很谨慎的,他不会冒险闯进宾馆或是人家家里充电的。” “还有一点他这个是精密设备,充电时必须要有稳定的电压。” 所长这时说道。 “我们这是边境小镇,电压极其不稳定,如果他不想设备被突然高压击穿的话,必须找一家有稳定电压的地方。” 江大川听完继续分析。 “按他选择充电的地方不多,而且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有稳定电源、足够隐蔽、还能直接安排人送他出境。” “这样的条件镇上做走私的有多少家合适?” 老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镇上的走私几乎都是从对面运过来名贵木头,要说真正符合你上面条件的就只有三家?” “他们每一家都有成熟的通道直通境外,送个人小意思,而且厂子里有大功率变压器。” “他们分别是镇东的寸哥,镇南的阿山,还有镇西的莽哥。” 江大川看了眼对面蜿蜒而下的高山,对众人比划道。 “秦野从垭口下山,一路走密林过来,到镇子的方向是西北面。” “寸哥在镇东,阿山在镇南,秦野要去这两个地方,必须穿过整个镇子。” “就他那个谨慎劲,绝不可能冒险进镇。” “只有莽哥的木材厂,背靠密林,秦野下山后根本不用进镇,直接就能摸进去。” 所长听后点了点头。 “你这样分析很有道理,是我从山上下来,我也选择莽哥这里。” 江大川不再犹豫,很快就做了决定,指着左边的两名警员。 “你们两个人去镇东盯着寸哥。” 说完又看向右边的两个警员。 “你们两个人去镇南盯阿山,有任何动静马上用对讲机联络。” “我跟雷子去镇西莽哥那边,老黄带剩下的人在镇上盯着,防止秦野走别的路。” 几人正想离开,老黄叫住了众人。 他从老解放后面搬出一堆衣服扔在地上,都是当地农民穿的那种深蓝色粗布衫,还有几个竹编背篓。 “换上这些,把枪放背篓里,上面盖层菜叶子。” 雷子拎起一件皱巴巴的布衫,在身上比了比。 “老黄,你这衣服那里搞的,还带着一股牛粪味。” 老黄笑了笑。 “有的穿就不错了,这是我从农户那里借来的,到时还要还的。” 雷子嫌弃地套上,又往背篓里塞了猎枪和弹药,最后盖上几把蔫巴巴的白菜叶。 几分钟后,所有人换好装束,从农机站分头出发,朝各自的目标消失在暮色里。 …… 几乎是同一时间,片马镇西面的密林边缘,两个身影从树丛中钻了出来。 秦野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看到前方不远处一排黑黢黢的铁皮棚子和堆得老高的原木垛。 空气里弥漫着锯末和松脂的气味。 背着内胆的汉子喘着粗气跟上来,抹了把脸上的汗。 “到了?” “到了。” 两人沿着密林的阴影贴过去,来到一扇铁皮门前。秦野敲了三下,停顿,再敲两下。 门里传来一个粗嗓子。 “干什么的?” “松木五方,杉木三方。” 门从里面拉开,一个汉子打量了他们两眼,转身朝里面喊了声。 “莽哥,人到了。” 两人被带进厂区后面一栋平房,莽哥四十来岁,黑瘦精干,安然的坐在桌子后面,。 他上下打量秦野。 “你就是老外那边说的人?” “是我。” “那行,先坐会,现在还早,等天在黑点,我们送你出去。“ 秦野没有过多寒暄,把汉子背上的内胆取下来,对着莽哥问道。 “莽哥,你这电压稳定吧。” “你放心,我这里的推锯等设备,也需要稳定的电压,特意安装了一个变压设备。” “那里有插座,我想冲下电。” “就在你角落的位置就有一个。” 秦野把内胆小心放到地上,插上插座,看到充电设备转为绿色,这次舒了一口气。 莽哥的眼睛一直跟着那个内胆,看秦野逃跑还对着这玩意儿小心翼翼,他的心思活泛起来。 “秦老板,外面的情况不妙啊,武警在漫山遍野找人。” “你说他们这么大阵仗,到底是在找什么人呢?” 说完特意停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声嗤笑。 “现在查得这么严,当初说好的十万块运费,那是太平年月的价。现在这个行情嘛……” 说完他伸出五根手指。 “加五十万美金,我把你们安安稳稳送过去,少一分,你们自己走。” 背内胆的汉子脸色一变,手就要往身后的枪摸去。 而这时门外、里屋冲出七八个手拿猎枪和铁棍的人。 秦野一把按住那汉子的胳膊,他扫了眼周围的那些人,又看了看莽哥那双贪婪的眼睛。 “行。” “不过钱在境外,你把我送到对面,当场给你。” 莽哥盯着他笑了起来 “成交。” 他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去整几个菜,让秦老板吃点东西,养足精神,吃饱了再走。” …… 此时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江大川和雷子背着背篓,沿着镇西外围的林子摸到了莽哥木材厂附近。 这时一个简易的厂房,周围用围墙围拢,坐落在密林边缘。 雷子放下背篓,从里面掏出望远镜,踩着树杈爬上一棵老杉树。 厂里堆满了原木,黑压压的看不真切,只有两条狼狗的叫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但后面那栋2层小楼亮着灯,门口站着几个人在抽烟聊天,在触手可得的地方都放着家伙事。 雷子把望远镜对准小楼,调了调焦距。 “川哥,后面那栋平房有人,旁边放着猎枪和棍子。” “有看到秦野吗?” 雷子左右扫了一圈。 “没有,不过屋里面看不到。” “继续观察!” 江大川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 “各组报告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随后是一个克制的声音。 “镇东这边很安静,木材厂就几个守夜的,没有异常。” 另一组也传来回复。 “镇南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 江大川关掉对讲机,看向树上的雷子。 “继续盯着。” 雷子重新举起望远镜,在镜头里反复扫视那栋平房的门窗。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小楼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雷子瞳孔一缩,灯光照在那张脸上,正是他恨不得锤个半死的秦野。 秦野站在门口,朝旁边一个小弟问了几句。 小弟指了指侧面一个矮棚子的厕所,秦野点点头,朝那边走去。 雷子压着声音,马上汇报了起来。 “川哥,秦野,是秦野!他就在里面!” 江大川听到后,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他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确认目标在镇西莽哥木材厂,立刻向我这边靠拢。” 二十分钟后,十来个人陆续汇集到江大川身边的林子里。 江大川指着前方的厂区。 “这个厂子四面都有院墙,后面直接连着密林。秦野要是再跑进林子里,大晚上的根本没法追。” “所以必须一次堵死,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你们两人一组,分别堵住左面、右面和后面,任何人出来都给我拦住,实在不行直接开枪。” “前面正门,我和雷子带老黄和所长进去。” 所长轻声问了一句。 “大川,要不要等汤队长他们赶回来?” “不等了,谁也说不准秦野什么时候走,而且里面那些人都是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出发。” 一条条身影无声无息地散开,朝着木材厂的围墙摸了过去。 江大川蹲在前面不远处,听到对讲机里传来三声轻微的敲击声,所有人就位的信号。 他端起步枪,朝雷子和老黄轻轻一挥手。 三条身影弯着腰,朝正门快速移动过去。 第816章 雇佣军的到来 四人借着院墙外堆叠的原木垛阴影,猫着腰贴近正门。 院内角落拴着的两条大狼狗最先察觉异样,耳朵刷地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老黄眼疾手快,从粗布衫兜里掏出两块熏肉扔进院子里。 两条恶犬闻到香味,本能低头嗅了两下,可但不住肉里散发的香味,张开大口对着熏肉猛的咬了下去。 可刚嚼几口,身子忽然一软,“呜”了一声趴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雷子在墙外竖起大拇指,压低声音说道。 “老黄,专业啊,你怎么知道有狗?” 老黄嘿嘿一笑。 “这还用说,每家木材厂都有狼狗看门。” “我来的时候就去买了两块熏肉,在去买了点药,看来还真派上用场了。” 院门内侧的阴影里,两个马仔正蹲在地上轮流吸着水烟筒,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听到刚才的狗似乎要叫,一个马仔把水烟筒放下,疑惑地偏过头。 “这狗咋回事?” 另一个也站了起来,伸手去摸靠在墙角的双管土猎枪。 手指刚碰到枪管,头顶突然落下一道黑影。 江大川翻过院墙,枪托精准砸在他后脑勺上,那人眼睛一翻直接软倒。 几乎同时,雷子从另一侧翻入,手刀劈中第二个马仔的颈动脉,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膝盖一弯就栽了下去。 江大川扫了一眼厂区,院子里堆满了粗大的原木垛,高低错落形成天然的掩体。 正前方那栋二层小楼一楼亮着灯,门口有两个小弟靠在柱子上抽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而房子里面灯火通明,里面几人正围成一团,每个人的声音都起此彼伏,显然是在玩牌。 江大川看了雷子一眼,朝小楼方向一努嘴。 两人不再掩藏踪迹,借着木垛的遮挡快速接近,在距离门口不到五米时,同时从阴影里冲了出去。 门口那两个抽烟的小弟刚感觉眼前一花,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前。 两人一人一枪托砸在他们太阳穴上,把两个小弟直接砸晕了过去。 随后两人举起冲进屋内。 大厅里烟雾缭绕,莽哥和四五个小弟围坐在一张方桌前,桌上摊着扑克牌和零散的钞票。 莽哥把一把牌拍在桌上,满脸得意。 “炸弹!哈哈,都给老子交钱!” 一众小弟一脸哀声叹气,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身后已经多了两把枪口。 雷子看着这帮人赌得如此忘我,心头涌上一股荒诞的笑意,他举起猎枪对着赌桌扣动扳机。 “砰!” 散弹把桌面上的扑克牌和钞票炸得漫天飞舞。 莽哥和几个小弟被这一枪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蹲到桌子底下,一脸惊恐的看向江大川和雷子。 雷子举着枪对着莽哥,大声问道。 “今天来的那两人在那里?” 莽哥看到两人身上穿的粗布农衫,还以为他们是来抢劫的,恐惧之下反而激出了一股横劲。 他对着雷子大骂。 “你们他妈的谁啊,敢抢到我的头上来了,你也不去边境上问问,我莽哥是谁?” “识相点的把枪拿开,不然我….” 雷子被这奇葩气笑了,他枪口下移,对着莽哥的大腿又是一枪。 “砰!” 散弹在近距离打出一片血雾,莽哥的大腿瞬间血肉模糊。 莽哥想不到对方真敢开枪,顿时捂着腿惨叫了起来。 “啊!救命啊!" 其他小弟吓得面无人色,全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江大川用枪指着一个小弟冷冷的问道。 “他们在那里?” 那个小弟冷汗直流,他指着楼梯方向。 “他们在楼上休息!” 江大川对着这时刚进门老黄和所长喊道。 “他们交给你们了,雷子我们上。” 说完两人互相掩护朝着楼上而去。 就在两人刚到楼间时,小楼外突然传来“咚咚”两声,紧接着是所长的喊声。 “他们跳楼了,别跑!” 随后又是一声枪响从屋外传了进来,子弹打在门框上崩出一片木屑,所长和老黄连忙躲回屋里。 江大川和雷子转头冲下楼梯,等两人来到门口时,前方正有两人正奋力向前奔跑,身影很快就要淹入木跺里。 江大川马上举起步枪,枪口锁定后方那个奔跑的身影。 “砰!” 一声枪响,处于后方的那个身影马上倒在地上,手上的步枪也抛在地上。 秦野听到后面倒地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倒地的同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使出最大的力气朝大门奔去,雷子马上加速冲了上去。 就在秦野冲出大门时,雷子已经追到了他后面,他倒提枪管,狠狠的砸在秦野的背上。 秦野被这一击打得整个人腾空飞出,扑通一声脸朝下栽在大门外的泥地上。 “让你跑!” 雷子骂了一声,就在他迈出大门的一瞬间,一个红色的激光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胸口。 他顿时汗毛直竖,整个人朝着大门侧面跃了出去。 “砰砰!“随后的两声枪响,子弹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 跟在后面的江大川听到枪声,身子一矮直接闪到另一侧门后。 雷子这时从地上爬了起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sg552突击步枪的声音,妈的,这帮雇佣兵真的敢进来?” 江大川朝着外面漆黑的山林里看了一眼,密林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些人就藏在暗处。 “很可能是知道现在刚好空虚,冒险冲进来接应的。” “既然来了,就不要出去了。” 雷子说完举起手中的猎枪,朝着侧面的围墙冲去。 而秦野趁着这段混乱,挣扎着从泥地里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前方奔去。 江大川看到秦野要逃,他一个反跑冲到一堆2米多高的木垛上。 然后举起步枪,准星里秦野正挣扎的向前奔跑。 第817章 强光破佣兵 江大川立于两米高的木垛之上,步枪的准星牢牢锁住秦野奔逃的身影。 “砰!” 枪声在夜色中炸开,秦野的右腿膝盖处迸出一蓬血雾。 整个人像被人从身后猛推了一把,踉跄两步后重重扑倒在泥地里。 他死死护在怀里的内胆脱手而出,在泥地里滚出三步开外。 江大川开枪后,马上顺势滑下木垛。 “嗖嗖嗖!” 果然三发子弹随后而至,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将脚下原木打得木屑横飞, 秦野抱腿哀嚎,对着密林用英语凄厉嘶喊。 “救我!东西在我身上,我死了你们什么得不到!” 林中潜伏的精锐雇佣兵马上开火,瞬间出现六个火力点。 不是胡乱的射击,而是标准的交叉火力封锁。 两个点压制大门方向,两个点封锁院墙左翼,另外两个点封锁右翼。 外围包抄的几名边防警员听到枪声,立刻举起八一杠朝火力点方向还击。 “哒哒哒!”子弹在黑夜中滑出道道火光。 可这边的反击刚开始,对面精准的火力点马上射击了过来。 其中一个警员一声闷哼,整个人缩回树后面,压低声音痛苦的喊了一声。 “我胳膊中弹了,还能撑住。可小林不知道咋样了,他倒在地上没有啃声了。” 众人听后心里一凉,雷子这时从侧墙翻过。 他落地的瞬间就开始做s形机动,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跑。 子弹在他后面闪出道道白光,总是被他提前一步躲开。 他向前一翻滚,整个人滑到小林旁边,把他整个人搬到旁边的一堆木材后面。 用手抵在他的鼻唇边上,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又提了起来,小林的胸口右侧有一个弹孔,血正在往外涌,衣服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被击中胸口,人还有气,需要马上送到医院急救。” “大家先躲在掩体后面,不要露出身体,他们配有夜视仪。” 说完开始撕破受伤警员的衣服,撕下大块布条摁在伤口上。 而对面的雇佣兵看到对方没人开枪反击后,射击节奏立刻发生了变化。 他们马上分出两人呈战术队形向前交替掩护,朝着秦野与内胆快速前进。 里屋的所长和老黄听到动静跑了出来,所长刚探出半个身子,一发子弹就打在他脚边的地上。 江大川连忙喊道。 “不要露出身子,他们有夜视仪,你露头就是送死。” 老黄一听连忙把身体缩回到木堆后面,看了眼对面漆黑一片的密林。 只能看到偶尔闪烁的枪口焰,什么人影都看不见。 “那怎么办?我们在他们眼里,完全就是靶子啊。“ “等那两个佣兵把秦野接走,全完了!” 江大川探出大门看了一眼,那两名雇佣兵此时已经来到秦野身边了,正在把他搀扶起来。 他明白要想不被动压制,那必须先把对方的夜视仪给弄掉,不然自己这边永远只能被动。 江大川转头看了眼厂房内,看到距离大门不远处停留的一辆抓木装载机,专门装卸木头用的。 心中顿时有了注意,他跑到装载机旁,打开车门,看到车钥匙还在里面。 他马上扭动钥匙要on位,电气系统通电,仪表盘亮了起来。 紧接着扫了一眼操作台,找到工作灯的开关面板,按下开关。 装载机驾驶顶棚上灯顿时亮了起来,工厂内部也变的亮如白昼。 紧接着车头上的两个大灯,如利剑般朝着前方不远处的密林直直照射过去。 密林里,顿时出现4个身着迷彩服,脸上涂满彩墨的外籍男子。 他们正半蹲着依偎在树旁边,紧紧盯着前方,为前方的两个队友提供火力掩护。 此时强光直接照到他们脸上,四个人几乎同时发出痛苦的闷哼。 夜视仪最怕的是什么?就是强光。 一旦遇到强光,不但会看不见任何东西,而且还会让佩戴着出现短暂的致盲。 此时夜视仪的目镜里曝起一片白光,他们本能地扭过头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眼睛也被强光刺激,视网膜上的光斑像烙印一样烙在眼底,一时出现流泪、眼花的迹象,这让几人马上陷入混乱当中。 江大川趁此机会,跳下装载车,拿起步枪,朝着正在搀扶秦野的一个佣兵扣动扳机。 “砰!“枪声响起,那个佣兵应声倒地。 紧接着枪口锁住第二个正弯腰捡内胆的佣兵,枪声响起,内胆重新掉落在地。 雷子看到灯光闪起,反应极快,他抓起受伤警员的八一杠,瞄准铁杉后面两个火力点。 强光下他终于看清了对手,两个人紧贴在两棵并排的铁杉后面,一个正在摘夜视仪,另一个双手捂着眼睛。 雷子没有丝毫犹豫,食指连扣。 “哒哒!哒哒!” 两个精准的短点射,这两名佣兵马上倒在地下。 剩下的两人听到枪色,赶忙躲到铁杉后面,嘴里不断发出咒骂声。 “fuck!fuck!” 他们想撤退,可此时眼睛还处于致盲状态,根本就走不了,只能拿起手中的步枪朝着工厂方向随意射击。 这散乱的射击,让江大川和雷子意识到,对方一定是陷入了致盲状态。 这个时间虽然只有6到10秒左右,但在危机四伏的战场,那是能决定一场小型战役的胜负。 江大川端起步枪朝着密林全力冲刺过去,雷子也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时机,拔开双腿向前冲去。 老黄看到他们向前冲,马上反应过来了,大声喊道。 “掩护!” 说完端起枪就射击起来,其他警员马上回过神来,不断朝着两颗铁杉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就像雨点一样散落在这两颗铁杉周围,木屑飞溅。 这两名佣兵根本没法反击,只能呆在树后面默默承受子弹的洗礼。 江大川和雷子快分别快冲到铁杉树前时,老黄大喊一声。 “停止射击。” 顿时所有人都停止射击,江大川和雷子趁着弹路消失的这刻,马上冲到了铁杉树前面。 躲在树后面的两名佣兵这时眼睛才恢复过来,虽然眼前依旧模糊,但比刚才已经好很多了。 他们晃了晃脑袋,尽量使眼前的景象清晰些,可刚晃动脑袋,就听后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都意识到对方已经冲了上来,这时逃跑只能是将自己后背暴露给对手。 左边的佣兵举起步枪就要转身射击,江大川却比他更快一步,冲过铁杉的瞬间一枪托直接砸在对方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佣兵的鼻梁顿时断裂开来,脸色一片血肉模糊,整个人重重的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右边的佣兵同样想露头射击,可雷子比他更快,就在他把枪举到一半时。 雷子手中的八一杠响了,”砰砰砰!“一个点射射出,子弹精准的打在对方手臂上。 这个佣兵手臂上马上飙出鲜血,手上的突击步枪马上掉落在地,他刚想转身要逃。 雷子从他身后追上,一枪托直接砸在他后脑勺上,这名佣兵也重重的向前栽倒在地。 江大川和雷子解决了两人后,并没有放松,而是端着枪朝着前面的密林搜索了一会。 此时密林里安静异常,硝烟弥漫,两人互相掩护,搜索了一会,这才确认没有其他人。 回到刚才佣兵倒地的地方,雷子看到地上的装备,顿时两眼放光。 他捡起一把突击步枪,端起来瞄了下,爱不释手的说道。 “川哥,这是hk公司最新推出的hk416吧,我在杂志上看到过,想不到终于摸到真枪了。” 江大川无奈的撇了他一眼。 “行了,等下摸吧,先看下这些人什么情况,还有气的就让老黄他们拷起来,我去看下秦野。” 第818章 秦野的崩塌 江大川刚向前走了几步,老黄带着其他警员跑了上来。 “大川,怎么样了?” “没事了,你们进去把还有气的人拷出来。对了,小林怎么样了?” 老黄指着后面灯火通明木材厂,此时所长正挥舞着枪,对着那些小弟喊道。 “给我轻点,把人抬到皮卡上面,要是弄出血了,我拔了你们的皮。” 随后转头看向江大川,语气有点沉重。 “小林还是很危险,所长准备开着厂里的皮卡,送他去镇上的医院先抢救。” 江大川看到所长火急火燎的钻上了皮卡,启动后平稳的朝着镇里方向驶去。 “希望小林没事。” 说完话锋一转。 “老黄,你带人看着这些佣兵,还有气的给拷起来,顺便把武器装备收集起来。” “好!” 秦野在看到搀扶他的人倒地那一刻,就知道自己逃不了。 他输了,可输得很不甘心,自己明明没有犯错,每次计划都成功了,可为什么最后总是功亏一篑。 大腿上传来一阵阵锥心的疼痛,疼得他冷汗直流,可高傲的自尊让他不能认输。 因为他秦野自小就是天才,走到那里都受到别人的追捧,一路上都是别人的孩子。 他以为自己读研读博,进入实验室后也能像以前一样意气风发。 可现在却给他重重一棒,进入以后发现自己只能做些基础研究,或是在一些重要实验中当个不起眼的配角。 这跟他自己的期望相去甚远,他想要出头,可前头比他更优秀的师兄们都还在熬。 更让他扎心的是,以前自己完全看不上的同学,一个个要么是大型企业的骨干,要么就是小有成就的老板。 只有自己还在实验室里苦熬,这反差让他难以接受。 直到国外的药企巨头高薪找上自己时,自己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甚至为了更高的地位,他还把老师正在研究的新型无瘾镇痛药透露给对方。 果然对方听后大吃一惊,马上改变计划,花费天价让自己继续潜伏在老师身边,学习这项最新技术。 原本自己的计划就要成功了,即将达到人生巅峰,拥有大量的财富和地位。 可为什么就偏偏碰到了江大川,让自己一败涂地。 前面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秦野看到江大川一脸淡然的向自己走来,心中的悲愤更是达到顶峰,他大声喊道。 “江大川,你毁了我的一切,要是没有你,我不会输?” 江大川看着他满是怨恨的眼神,疯狂的神色,心中暗自摇头。 “秦野,不是我毁了你,是你自己毁了自己,你本来有大好前途,可惜自己不爱惜。” “哼,前途?你什么都不懂?要想在这里熬出来,至少要花十年时间,可人生有多少个十年?” 江大川没法站在他的立场着想,但他却不认同秦野的观点。 “秦野,你想要前途没人拦着你。” “你千不该万不该,勾结外人,想要把宋教授研究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盗窃出去。” 秦野一时语塞,但想到自己在实验室里的付出,也是一脸的不甘心。 “我在这个实验也付出过心血,凭什么说我是盗窃。” “没有我无意中发现的这个生物碱,这个药物想要成功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江大川看着有点歇斯底里的秦野,弯着腰捡起地上的乌头。 “秦野,做人千万不要太高估自己,这个乌头的生物碱,即使你发现不了,别人迟早也会发现的。” “你输就输在自己的野心上,也输在太自以为是了。” 这时雷子走了上来,手上还拿着那边hk416,看到秦野还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心中的火就上来了。 “川哥,跟他这种人费什么话,忘恩负义的东西。” “宋教授对他多好,几乎是把他当关门弟子了,他还背叛人家。” “这种无情无义的人再聪明也是一个祸害,到现在了还不悔改。” 雷子越说越生气,对着秦野直接踹了一脚,把他整个人狠狠地踹倒在地。 “这一脚替大头还你的!“ 被踹在地上的秦野,脸上还是一脸不甘心,他匍匐在地上笑了起来。 “要不是运气不好,我怎么会输,我一向来都是天之骄子。” 看着到现在还如此自负的秦野,雷子蹲了下来,看着他的眼神。 “秦野,我知道你不甘心,认为自己很聪明,把我们耍的团团转,可你的计策还不是被人一眼识破。” 听到这话后,秦野一脸震惊的看着雷子,嘴里喃喃的说道。 “不可能,我的计划没问题,你们明明都已经上当了,这个人是谁?“ 雷子戏谑的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得意。 “你的计划很好,但你碰上了嫂子。” 秦野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没对上号。 “嫂子?谁?” “苏梅啊。” 秦野脑海里马上想起那个爱啰嗦,一路走来买啥东西都要讲价,还一脸斤斤计较的女人。 “不可能的,她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女人,怎么能看破这些?” 江大川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秦野,是苏梅!你在秋那桶和这里布置的计划,都是她一眼识破的。” 秦野瞪大眼睛看着江大川,还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江大川继续说道。 “你以为完美的计划,可在她眼里满是破绽。” “她一眼就看出司机阿德有问题?” 秦野不自觉的问道。 “他有什么问题?” 江大川浅笑了一声。 “说开了其实很简单,你们怎么知道阿德会开车的?” “要知道整个丙中洛都没多少人会开车,而你们马上找上了阿德。这里可不是什么大城市,会开车的人多如牛毛。” 秦野听后整个人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失败就因为这一点,耳边还继续传来江大川的声音。 “你这是拿大城市的那一套思维,代入到这偏僻的地方,不输才怪呢?” 秦野脸上再也没有高傲的神色,继续问道。 “那在风雪垭口呢?我们藏在灌木丛里亲眼看到你们向界碑方向追去,后面怎么会回到这里?” 江大川想到当时的情形,真是差点就被他算计成功。 “你的计划确实精妙,我们一直以为你们分散开来,诱骗我们去3号界碑,自己去相邻的地方出境?” “可苏梅听说后,马上判断出你这还是调虎离山,真正的地方还是片马镇。” 秦野听完整个人怅然若失,他想不到自己精心谋划的计策,居然被自己一向看不起,没读过多少书的女人所看破。 这落差,比他见到不如自己的同学发达时更加难受。 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智力,居然输给了一个没多少见识的女人。 想到这里,秦野一时间心情起伏巨大,被雷子踢过后的胸膛开始隐隐发痛。 整个胸腔都在发紧,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促,一股腥甜的味道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 他想忍住,但忍不了。 “噗!” 一口暗红色的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泥地上。 秦野的身体晃了两下,眼神最后落在江大川腋下那个沾满泥浆的内胆上。 第819章 尘埃落定 看到秦野喷血倒下,雷子连忙说道。 “川哥,他不会喷血死了吧?” 江大川弯腰探了下秦野的鼻息。 “没事,就是一时受不了,晕过去了。” 雷子走上前踢了踢秦野的靴底,啐了一口。 “这就晕了?我还以为他心理素质有多硬呢,天才天才,就这?” “行了,先把他血止住,再流下去真死了。” 江大川扯下秦野腰上的皮带,在他右膝上方绕了两圈,死死勒紧。 动脉血被截住后,伤口处的涌血变成了渗血,总算没再往外冒了。 十多分钟后,片马镇外的盘山公路上警灯连成一串,红蓝交替的光穿过滇西边境的夜雾,一路闪到了木材厂门口。 汤队长带着一身泥水草屑的搜山部队先冲了进来,紧跟着邢局、宋教授和苏梅也从警车上跳了下来。 院子里的场面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六个外籍雇佣兵,四个被铐着坐在地上,两个躺着不能动弹。 旁边的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缴获的武器装备,汤队长蹲下身翻了翻那些枪械,脸色变了好几回。 “hk416、sg552、an/pvs-14夜视仪……这些都是国外顶尖的特种装备?” 跟在后面的刑警队长走上来看了一眼,眼里全是光。 “这一套装备下来,少说好几万美金,他们怎么缴获的?” 众人转头看向穿着一身粗布衫的江大川和雷子,眼里全是佩服。 谁也没想到就两个人,端着步枪和老八一,把六个全副武装的职业雇佣兵给收拾了。 雷子倒是一脸轻松,拎着那把缴获的hk416不肯放手,在灯光下翻来覆去的看。 “川哥,这枪手感是真好,你说这东西能不能留下来……” “雷子,我也想啊,但你觉得可能吗?” 雷子听后无奈,只能把这枪忍痛的放了回去。 宋教授没有看那些武器,他的目光一直落角落里那个被铐住双手的秦野身上。 秦野这时已经悠悠醒了过来,脸色灰白,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痂。 他抬起头,跟宋教授四目相对。 秦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没出声。 宋教授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 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深深的痛心和最后的漠然。 最终转过身,对旁边的警员淡淡地说了句。 “带走吧。” 宋教授走到江大川面前时,目光落在江大川腋下夹着的那个沾满泥土的内胆上。 江大川把内胆递了过去,他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看到里面保存完好的乌头样本,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大川,雷子,谢谢你们,这东西要是真被带出去了,那我的研究就全完了。” “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江大川摆了摆手。 “宋教授,这是应该做的。” 众人收拾完木材厂,押着秦野的同伴、哀嚎的莽哥和那几个受伤的雇佣兵,一路赶往片马镇卫生院。 卫生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来苏水味道,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整个小楼里。 所长守在手术室外面,满脸焦急地来回踱步,手指上的烟一根接一根,地上的烟头已经攒了一小堆。 看到江大川等人进来,所长迎了上来,一脸无奈说道。 “还在抢救,进去一个多小时了。” 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子弹没伤到心脏,但肺叶有损伤,得尽快转到大医院做二次手术。” 所长听到“命保住了”三个字,整个人靠在墙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好,好好好……” 邢局当即安排武警直升机连夜把小林转运到昆明的大医院,到此众人才彻底松了下来。 ...... 凌晨两点多,片马镇边防派出所的小院里,平常寂静的夜晚,今晚却显得异常热闹。 民警端来一大锅苦荞面条,旁边还有两盆罐头炖肉。 所有人都饿了一天的肚子,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闷头吃了起来。 邢局先吃完面后,放下碗对着江大川说道。 “钟队长在树上被搜山的人把他扛回来的时候,吓得裤子都湿了。” “山里那个诱饵‘六哥’也被一组的人抓了,他是真能藏,要不是有警犬还真不一定能找到他。” 说完压低声音。 “省厅专案组准备连夜提审秦野和那几个外籍雇佣兵了,准备顺藤摸瓜,把那家药企在国内的线全给拔了。” 江大川端着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点了下头。 “该查的查,我们就不掺和了。” 苏梅对这些案件后续毫无兴趣,她看见邢局吃完面条后,马上挤到江大川旁边,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 邢局被她看得后背发毛,放下水杯,试探着问道。 “苏梅,你有什么事吗?” 苏梅脆生生地开口了。 “邢局,您之前亲口答应我的,最高标准破案奖金,这事您没忘吧?” 汤队长刚喝了口面汤,差点没喷出来,赶紧扭过头去。 刑警队长更是憋得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 院子里的其他刑警也像装作没听到一样,集体低头吃面,不过眼眸却一直向这里飘过来。 眼前的场景可是难得一遇啊,毕竟谁敢逼着一省公安的老大要账啊,而且还要得这么理直气壮。 邢局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案子刚破你就来要钱了?” “邢局,你这不是有前车之鉴吗?我怕你又给我找什么借口给打发了。” “这次的事情你看多险,大头都伤成那样了,差一点就没了。” “还有大川和雷子,2天没合眼了,再说我们给你们缴获了这么好的特种装备。” 邢局被她这副架势逗得直乐。 “行行行,五十万最高奖金,一分不少,三天之内直接打到你卡上,这回我绝对不放鸽子。” 苏梅听到这话,眉头一笑。 “好,我马上把卡号发你手机上。” 发完短信后,苏梅眼睛转了转,低声说道。 “邢局,我还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邢局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他就知道,这丫头不可能只惦记那五十万。 “你说。” “是这样的,我刚才在莽哥那个厂里,看到院子里堆了不少木头。” 邢局一脸笑意的看着她。 “你看到了?” 苏梅点了点头。 “缅甸花梨、老挝柚木,还有几根我看着像是小叶紫檀的,堆了少说有二十方。” “莽哥是走私犯,这些木头肯定都是罚没的吧?罚没物资不是可以内部拍卖的嘛?你看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啊?” 邢局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你啊,刚拿了五十万奖金,又盯上罚没物资了。” 苏梅一点都不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地说道。 “邢局,这可不一样,奖金是奖金,生意是生意,我拿自己的钱买,又不是白拿。” “而且这批木头最后都要走向拍卖的,不如直接卖给我们,省得走流程,您还省事。” 邢局脸上充满笑意,看了眼杯子。 “我杯子好像没水了?” 苏梅连忙提起茶壶,向他的杯子倒水。 “邢局,这点小活就让我来代劳吧,还有,察瓦龙的藏香猪不错,我到时给你送上十几斤。” 邢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满意的看了苏梅一眼。 “行,看在你给我送藏香猪的份上,等清点完莽哥的走私资产,购买批文和运输手续我来给你办。” 苏梅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好,等我们经过昆明,一定给你带最好的。” “哈哈哈!我等着。” 江大川看着自家媳妇这副生龙活虎的样子,嘴角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 他等邢局笑完后,直接开口。 “邢局,天一亮我们就得赶回贡山县医院,他伤还没好利索,一直放心不下。” “还有察瓦龙的胡教授他们,车也坏了,人也困在那,我们得去接。” 邢局点了点头。 “你们去吧,这边的事情交给我们。” “路上注意安全,后面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联系我。” 第820章 白肉灵芝 天色微亮,怒江大峡谷的晨雾如白色巨龙般在山腰翻涌,江大川一行人辞别邢局。 苏梅走之前还在关心她的那些走私木头。 “邢局,你们清点好了先给我发个清单,我好回去找买家。“ 邢局无奈的挥了挥手,脸上满脸笑意。 “行了,不会少你的,你放心就是。” 江大川这才开着警用越野车沿着蜿蜒险峻的盘山公路疾驰北上,沿途从亚热带的芭蕉林再次过渡到高山峡谷的冷杉林。 历经数小时颠簸,终于在中午时分赶回贡山县城。 几人赶到医院,在一间单人病床找到大头,此时大头百无聊赖的躺在床头看着电视。 见到众人回来,他放下遥控器,对几人笑道。 ”事情办完了?“ 雷子高兴的走了进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嗯,办好了,你现在怎么样?” 大头看了下缠在胸口的绷带,一脸苦笑。 “还能怎样?医生叫我多休息,伤口愈合之前不能有大的动作。“ 苏梅走了进来,看到精神头不错的大头。 “大头,你就听医生的,先好好休息。“ “我刚才也询问了医生,你流血太多,现在就需要好好补补。” “我在下面饭店定好了,每天给你送一只乌鸡炖汤上来。“ 大头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只能点头接受。 “好吧,等我出院的时候,不知要胖多少斤了?” 雷子嘿嘿笑了起来。 “胖了好,胖了结实,下次再挡子弹还能多扛一发。” 大头差点被呛到,骂了一句。 “滚,你才挡子弹。” 病房里难得响起一片笑声,等大家笑完,江大川说道。 “大头,你就在这好好呆着,我们去买些车辆的配件,等接了胡教授他们,再来接你。” “行吧,你们去忙吧,不用管我。” 离开医院后,江大川和雷子先去修理厂,看到两辆丰田越野车都已经修好。 并跟老板买了厢车和越野车的备用轮胎,全部塞到两辆丰田车的后座,顺路又去加油站打了几桶柴油。 离开县城时江大川想了一下,又买了两条烟和小孩的礼物,随后开车朝着察瓦龙方向而去。 今天怒江峡谷天气很好,眼光明媚,苏梅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大川,刚才邢局把清点好的木材发给我了,总共缅甸花梨40方、柚木60方、小叶紫檀25方。“ “邢局说给我们内部价70万,让我们有空付20万过去就行了,到时他会安排车辆帮我们运到成都。“ 江大川心情也好,他边开车边点头。 “这些事你做主就行了,不过你到时去那里找买家?” “这个你不用管,先运回成都,我到时找周景问下,这么紧俏的货一定是不愁卖的?” 说完苏梅想到江大川买的那些礼物,不由好奇的问。 “大川,你买的那些东西是要送给谁?” “我们刚好要路过秋那桶,这些东西送给阿德大哥,这次要不是他,我们还破不了这个案子。” 两辆越野车经过秋那桶村寨时,江大川打转方向,驶入村里,朝着阿德大哥的家里而去。 车子等在他家门口时,阿德和他的妻子正在门口晾晒药材,听到车声转头看了出来。 看到江大川和雷子冲车上下来时,阿德连忙迎了出来。 “大川、雷子,想不到你们真的来看我,来来来,里面坐。“ 江大川把礼物拿了进去。 “阿德大哥,这次能抓住他们,你帮了大忙,这点东西你就收下。” 阿德连忙摁住江大川的手。 “哎,我那里帮什么忙了,就把本来的事情说了出来而已,再说我也是收了钱的。“ 苏梅从江大川手里拿过东西,放到桌上。 “阿德大哥,这是大川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再说了,有谁去人家空手上门的。“ 阿德见苏梅态度坚决,也不再拒绝,对着妻子喊道。 “阿清,你去煮点药茶来。” 几人没聊几句,阿德的妻子马上端了三碗药茶上来。 这药茶的汤色淡红,闻起来还有一股菌香的味道,苏梅接过喝了一口。 入口虽然有一点淡淡的苦味,但茶水入肚后,浑身升起一股暖意,这两天没睡好的疲惫都消了一层。 苏梅看了江大川和雷子一眼,发现他们都盯着这个药茶愣神,想来都有这种感觉。 雷子端起药茶一碗而尽,连忙问道。 “阿德大哥,你这是什么药茶,我喝下去,感觉全身舒坦了不少,这两天没怎么睡的倦意都消退不少。” 阿德看着前面的空碗,一脸得意的说道。 “我们山里人家,没啥好东西,只能拿这个来招待你们了。” 说完他从柜子上一个抽屉里掏出一块东西,放在桌上让几人看。 那东西拳头大小,形状像一朵撑开的扇面,表面是乳白色的,质地像瓷器一样温润光滑。 翻过来看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细小的管孔,泛着一层象牙似的暖黄。 “这是我们这一带的特产,白肉灵芝。” 苏梅接过放在鼻子下闻了下,菌香更浓郁了,阿德继续说道。 “这东西用来调身子的,滋阴补气疗效非常好,特别是身体亏空的人,简直是个宝。” 阿德的妻子提了一个茶壶出来,给几人重新添满. 她看了眼苏梅碗里见底的茶汤,笑着多给她添了些。 “这个白肉灵芝对我们女人非常好,我们这里有些女人身子虚,血气不足,一直怀不上。” “可吃了这个后,慢慢把气血补足,就很容易怀上了。” 这话让苏梅的眼睛瞪圆了,连忙问道。 “大嫂,这是真的嘛?” 阿德的妻子看到苏梅的样子,就知道她的苦恼了,笑着点了点头。 “我以前嫁给阿德三年,肚子一点反应都没有,那时候村里人背后说什么的都有。” “后来阿德在山上碰到5朵白肉灵芝,我吃了之后,身体慢慢的补了回来,后来就怀上了。” 苏梅听后喜出望外,自己和江大川在一起这么久,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这都快成为她的一个心病了,她拉着江大川去医院检查了,医生都说两人没有问题。 自己补品也吃了不少,可还是没有效果。 现在碰到跟她有类似经历女人,而且吃这个还怀上了,她怎能不激动。 “嫂子,你跟我说说,这个东西要怎么用?” “很简单,你掰一小块当茶喝也可以,不过为了效果最好,我建议炖汤,配上乌鸡、当归一起。” 苏梅越听越兴奋。 “嫂子,那你们这个白色灵芝还有嘛?我出钱买?多少钱你开个价。” 听到这话,阿德连忙摆手拒绝。 “哎,妹子,说钱就见外了,你需要的话我这就送给你,不过…” 苏梅连忙问道。 “不过什么?” “妹子,这个白色灵芝数量非常少,现在只有一些深山野林里才有零星的生长。” “我这里还有2朵,都可以送给你,但如果想要更多,就只能问下其他村民了。“ 苏梅听后连忙表示。 “阿德大哥,那麻烦你帮忙问下其他村民,如果有,我都按市价高一成收了。” “行,我晚点就去村里问下。“ 江大川看了下时间,对阿德说道。 “阿德大哥,我们还要去察瓦龙,就先不打扰你了。” “怎么这么早走呢?今晚就在这吃饭吧,我还有一坛子去年酿的苞谷酒,一直没舍得开。” 江大川连忙摇头拒绝。 “不了,阿德大哥,我们的同伴还在里面,今天一定要赶过去。” “那行,既然有急事我就不留你们了,下次从这里经过再来尝尝。” 阿德把几人送到门口,苏梅坐在驾驶室上嘱咐道。 “阿德大哥,白肉灵芝的事拜托了,等我们下次经过的时候来取,有多少我收多少。” “放心吧,我帮你问。” 第821章 受伤的黑麝 江大川赶到扎那村时,发现胡教授等人都不在村里。 问了小五父亲才知道,他们昨天又上山进行科考了。 江大川连忙拿起卫星电话联系胡教授。 “胡教授,秦野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乌头也被宋教授提前带回京城了。” “好!大川,这两天你们辛苦了。你们先在村里休息一晚,明天再上山。” “现在山上没什么危险,小五带着村里的几个村民守着我们。” 江大川听后也没有拒绝。 “那行,我们明天带上物资上去。” 挂断电话后,江大川看着那几辆被扎破轮胎的车辆。 “雷子,我们先修车。” 两人从越野车上搬下轮胎,拿出千斤顶和套筒扳手,对着越野车和特种车一辆辆地换。 换好轮胎后,并重新给车加好柴油,重新点火后,车辆终于轰隆一声咆哮了起来。 另一边,小五父亲带着十几个村民挑着担子走来,冲苏梅笑道。 “老板娘,这时我和其他村民凑出来的五百斤极品烟熏藏香猪,全在这儿了!” 苏梅看着油光发亮、带着松果香气的腊肉,眼睛笑成了月牙。 “叔,这货真漂亮。” 说完随手掰了一小块边角尝了一口,肉质紧实,嚼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回甘。 她当场掏出一沓红票子。 “叔,这货先放你家里,你来帮我算下每家要付多少钱?” 小五父亲接过钱,一张张数清楚,转身分给后面的村民们。 那些个藏族汉子拿到现钱后,一个个笑得露出白牙,一个村民又凑了上来。 “老板娘,你后面还收嘛?” 苏梅对着村民笑道。 “这几百斤是我拿去市场试验的样品,看看城里人买不买账。” “不过你们放心,这品质我心里有数,买的人一定不会少。” 说完她故意顿了一下。 “到时候,我就怕你们这里的腊肉不够我买。” 众多村民听后高兴的议论起来,有村民马上说道。 “老板娘,你放心,只要你收,我们就想办法提高猪仔的成活率。” “对啊,老板娘,你不要担心产量的问题,村里其他人家,还有周边几个村都有藏香猪的,而且怒江下游也有。“ “你要是嫌跑路远,我们帮你去收,反正都是亲戚!” 苏梅看他们怕自己嫌弃产量低,不再来收购,纷纷给自己献策时,心里一阵暖意。 “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再来收的,你们要做的就是一条,保证品质。” “到时你们一定要做好检疫,不然我也不好卖。” “到时各种手续齐全,价格只会越来越高,没有手续价格只会越来越低。” 村民们得到这句话后终于放了心,三三两两笑着散了,一路上还在讨论要不要多养几头猪仔。 等几人忙完,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小五母亲端出热腾腾的酥油茶和青稞面配上藏香猪的肉片,让人食欲大增。 “大川、苏梅,快进屋吃口热乎的,今晚好好睡一觉!你们眼里的血丝都红了。” 几人吃完饭后,江大川和雷子沾枕头就着,连日激战的疲惫在深度睡眠中彻底消散。 次日清晨,阳光刺破峡谷浓雾。 江大川猛地睁开眼,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啪脆响,精气神彻底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雷子背起背后的猎枪,手里还啃着一块青稞饼。 “川哥,咱们快走吧,去帮胡教授把那什么黑獐子找出来,这趟差事就算彻底圆满了!” 苏梅从屋里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全是补给物资。 几人沿着上山的路快步而行,三个多小时后抵达原来的营地。 那些被烧毁的帐篷残骸已经完全清理干净,原地搭起了几顶崭新的帐篷,整座营地焕然一新。 此时营地只有一个留守的队员,他看到江大川上来后,高兴的打招呼。 “川哥、雷哥、嫂子,你们回来了?” “嗯,胡教授他们呢?” “我们昨天发现了马麝的栖息地,现在胡教授带人去做监测了。” 江大川点了点头,把物资放下后,拿起步枪朝密林走去。 “我去周边转转,看看有没有异常。” 接下来的几天,山上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江大川和雷子两人要么跟着胡教授上山监测,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冷杉林,在兽道旁蹲守。 要么就呆在营地里,看着太阳从东面的山脊爬起来,再从西面的垭口落下去。 这样的日子,雷子呆得实在无聊,对着旁边在整理数据的科考队员说道。 “你们外出科考都是这样的嘛?” “嗯,差不多,雷哥,我知道你呆烦了,我们刚来的时候也一样。” “其实比起野外的艰苦,寂寞无聊才是最难捱的。有时候在山上蹲一个月,就为了拍一张动物的照片。” 雷子深有同感,他拿起一颗小石子,瞄准十米外一棵冷杉树干上的树瘤,扔了过去。 “是啊,我在山上才呆了这么多天就受不了了,你们这些搞科研的心态是真好。” 苏梅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看到雷子这副躺尸的模样,喊了起来。 “雷子,别躺着了,去那边的溪流上打水,我等下开始做饭了。“ “好的,嫂子,我马上去。” 就在这时,山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梅朝上看去,只见江大川和几个科考队员抬着一个用树枝绑起来的简易担架。 上面还有一只通体黑褐色,体长70–80cm,身子瘦得肋骨隐约可见,四肢粗短结实的动物。 它此时一动不动,鼻尖微微翕动,应该是被打了镇定剂。 其中一条腿有个明显的套索伤口,很可能是以前挣脱套索弄出来的。 现在伤口边缘发黑溃烂,还渗着浑浊的液体,看上去触目惊心。 苏梅连忙迎了上来。 “大川,这是怎么了?” “我们在上面的冷杉林里发现了这只黑麝,不过腿已经比行了,根本无法走路。” “再这样下去,不是饿死就是被其他动物咬死。” “现在只能把他抬到营地来,等胡教授他们检查下,看是否要送去动物救助站。” 众人把这黑麝放到一个简易台上,胡教授马上赶来,他用刀割开腐烂的伤口,里面的脓血马上流了出来。 “皮下组织坏死,还伤到了骨头,能看到一些发黑的骨面。” 他抬起头看向科考队员。 “先给它清创,把坏死的组织全部剔除干净,再上消炎药和止血粉。” 胡教授用镊子一点点剔除坏死的组织,又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最后均匀地撒上消炎粉,缠好绷带。 做完这一切,他摘下手套,看着这头黑麝叹了口气。 “能不能活过来,就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接下来,他指挥队员们搬来模块化栅栏。 “把栅栏组装起来,位置选在离营地远一点的地方,里面放一个碗,装上清水,再去采些松萝、苔藓来。” “我们人尽量远离,让它没那么大应激反应。” 江大川很快组装好栅栏,并在上面盖上树叶遮挡阳光。 队员们则把这只黑麝搬到栅栏里,并给它弄上清水和食物。 众人吃过午饭后,黑麝悠悠醒来,看到自己被关在栅栏里,马上用头开始撞击这么铁栏杆。 在撞击了几下,发现撞不动,而且额头还隐隐渗出血后。 苏梅看得脑袋都感觉有点疼。 “它在撞头,再撞下去会不会把自己撞死?” 胡教授拦住想上前的苏梅。 “先别动,让它自己折腾一会,等它发现撞不动就会停下来。” 果然,黑麝发现栏杆纹丝不动,趴在笼子里咿咿的叫了起来,对旁边的清水和食物看都不看一眼。 苏梅看到它不吃不喝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胡教授,它怎么不吃呢?“ 胡教授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些獐子烈性都很大,被人抓住后宁死不屈,通常都是绝食而死的。” 苏梅听后吃了一惊。 “那怎么办?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绝食而亡嘛?” “没办法,有时候我们就是什么都做到了,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说完他嘱咐道。 “苏梅,我们接下来的重点要去上面的冷杉林那一带追踪黑麝种群,这只黑麝就交给你喂养了。” “好的!” 第822章 傲娇的黑麝 第一天,苏梅一大早就去溪流边打了新鲜的水,端到笼子前。 黑麝睁开眼看了她一下,那双眼睛里全是戒备和敌意,随即又很快闭上了。 笼子里的水和食物,一动都没动。 苏梅只能无奈的把昨天的清水倒掉,重新换上干净水,又重新摘了新鲜的松萝放了进去。 等到中午太阳时,营地的气温陡然升高。 苏梅看着笼子里趴着一动不动的黑麝,它的黑褐色毛发在烈日下变得滚烫,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她想了下,从溪流里用桶装起溪水,回来后用手捧着水,轻轻洒在黑麝的身上。 黑麝被冰凉的溪水一激,浑身打了个激灵。 它睁开眼看了苏梅一眼,那目光里的戒备似乎淡了一丝,但很快又闭上了,依旧不吃不喝。 晚上胡教授等人回到营地,他看上去心情不错,对着一众科考队员说道。 “那片冷杉林还有往里的深山,我们都发现有黑麝活动的迹象,数量比我们预估的多。明天在那边多布置几台红外相机。” 江大川从旁边走过来,把一个标记了坐标的地图递了过来。 “胡教授,我们今天在2个悬崖背阴处发现的乌头,麻烦你跟宋教授说下。” “这个植物果然少,我们在这片山上都转了这么多天了,也才发现这两处。” 胡教授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宋教授的号码。 “老宋啊,你拜托我找的乌头,我给你找到了,总共有两处,你们要怎么处理?” 电话里传来老宋兴奋的声音。 “谢谢你啊,老胡,先不用动,让他们自然生长。” “麻烦你画个地图给我标注下,我先商量一个妥当的方案出来。” 电话挂断后,胡教授转头对江大川说道。 “大川,这个画图标注的任务就交给你吧,我相信里面悬崖处应该还有,到时都给标注出来。” 说完他看向那头黑麝。 “苏梅,这头黑麝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整天都不吃不喝的。” 胡教授用布蒙住黑麝的头,帮它重新换药后,无奈的说道。 “伤口在愈合,这是好消息。但如果它一直不吃东西,身体扛不住,最后还是会死。” “如果我们现在放它出去,它的腿根本就动不了,只能等死。” 第二天苏梅还帮它换了清水和松萝,这只黑麝还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等到中午烈日当空时,苏梅还是打了一通溪水,清洒在黑麝的身上。 这次黑麝又是睁开了眼,他咿咿的叫了两声,苏梅见它像是有了反应,连忙蹲了下来,轻声安慰。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指着他腿上的绷带。 “你看,你这伤还是我们帮你弄好的呢。” 可黑麝还是闭着眼,不给任何反应,苏梅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离开。 到了第三天早上,苏梅依旧给它换上清水,并摘了新鲜的松萝放到笼子里。 等苏梅转身后,这头黑麝睁开了眼,看着她的背影,鼻子嗅了嗅,对着碗里的清水舔了起来。 等中午的时候,苏梅又来给它换水时。 发现碗里的水居然只剩下浅浅一层,早上放的松萝也被啃了一半。 苏梅脸上重新蹲了下来,脸上露出戏黠的笑容。 “你这样就对了,多喝多吃,你的伤口就会好得快。” 说完马上给它换好清水,递到它嘴边,这下黑麝也不躲着苏梅了。 它伸出舌头一口一口舔了起来,嘴里还发出咿咿的声音。 苏梅把清水洒在它身上,它又发出一阵咿咿声,看上去挺舒服的样子。 看着它的样子,苏梅笑着对它说道。 “你先喝水,我再去帮你摘点松萝来。” 等苏梅回来时,它已经把清水喝了一半,苏梅把手上的松萝放到笼子,黑麝很快就啃了起来。 傍晚胡教授等人从山上回到营地,苏梅高兴的迎了上去。 “胡教授,大川,那头黑麝吃东西了。” “真的,带我去看看。” 众人来到笼子边上,黑麝看到这么多人围了过来,马上想挣扎着起来,可脚上的伤让它根本无法爬起。 苏梅连忙走上去安慰。 “别怕!别怕,他们都是好人,你这条腿就是他们救的。” 说来也怪,苏梅一靠近,黑麝的身体就明显放松了下来。 它虽然还盯着胡教授和其他人,但不再挣扎了,呼吸也渐渐平稳。 胡教授看到这一幕,眼里满是惊喜。 “苏梅,了不起,看来它已经对你建立起初步的信任了。” “接下来你好好跟它接触。现在找块布,我们重新给它换药。” 胡教授小心地解开绷带,检查了伤口。 “比昨天好多了,炎症在消退,新的肉芽组织开始长了。” 他重新上完药,缠好绷带,把布从黑麝头上取走。 黑麝这时表现得却很反常,它嘴里对着苏梅发出“咿咿咿”的连续叫声,身子还微微扭动了两下。 苏梅不解的问道。 “胡教授,它这是什么意思?” 胡教授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们今天才在冷杉林里观察到黑麝,不过看它样子,应该是愉悦或者舒适的表达。” 雷子这时却指着黑麝那条不安的伤腿。 “胡教授,我看不是这样。应该是你们换上药后伤口发痒,想让嫂子帮它挠挠。“ “哈哈哈!” 众人一听顿时大笑了起来,胡教授指着雷子笑道。 “雷子说道不错,还真有这个可能。苏梅要不你在伤口上试试?” 苏梅也是无语的看着众人,伸手在伤口周边帮它挠了挠。 这只黑麝果然不叫了,闭着眼睛,一脸陶醉的躺在笼子里,享受着挠痒痒。 苏梅看着它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你还真是挠痒啊?跟个小祖宗似的。” 胡教授看着一人一兽的画面,对江大川感慨道。 “大川,你家这位可真不简单,连黑麝的心都能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