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长相双开门,你说你是律师?》 第1章 最强律师! 炎国,明珠市,朝阳区。 阳光正好。 城西社区门口,十几张折叠桌排成感叹号形状。 今天是便民服务日。理发、磨刀、修家电的摊位前排着队,唯独法律咨询那边空无一人。 ——因为坐在那里的,实在不像个律师。 社区工作人员陈婕瞄了一眼“感叹号”的端点:四张桌子,两把铁凳。 上方挂着“法律服务进社区,免费咨询暖人心”横幅。 一个男人正低头看《民法典》,西装革履,俨然专业人士。 但。 她咽了咽口水。 那人也太恐怖了! 两米多高,三百来斤。 肩宽把白衬衫撑到极限,胸肌轮廓分明,手臂比普通人大腿还粗。 浓眉深眼,鼻梁高挺,下颌如刀削,往那儿一坐,活脱脱一尊杀神。 偏偏面前摆着“免费法律咨询”的牌子。 “这谁顶得住啊……”小陈心里嘀咕,“这长相,这身板,说他是从美漫里走出来的反派金并或者日漫里那个范马什么的也没人感质疑吧!” 正吐槽着,一位老大爷经过,瞥了一眼,脚下一拐,拎着菜篮子绕远路回家。 婴儿车里嚎啕大哭的孩子望见他,哭声立马止歇,而后在母亲匆忙的脚步下被推走。 就连路过的巡逻车也得在此逗留许久,才在陈婕的解释下,将信将疑的离开。 那男人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看书。 这一声叹息里,有八百个委屈。 方永,穿越者,前世是业内小有名气的金牌律师,专攻民事纠纷,胜诉率高得让同行眼红。 本来前途一片光明。 然后一觉醒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身体素质好得离谱。 方永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身高刚过两米,体重也就两百三十斤。 虽说少见,但也不甚奇怪。 偌大个炎国,怎么也得有几百号“先天健身圣体”。 他开始还挺高兴的。 毕竟这体格,这肌肉,不管是当个特型演员还是健身网红,都能轻松财务自由。 不过,方永很快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身体,是喝白开水都长肌肉啊! 真的,他试过。 一个月只吃水煮菜,每天跑步二十公里,结果肌肉线条更清晰了,肌肉围度还大了两厘米。 减肥? 不存在的! 这身体好像自带一种“肌肉锁定”的buff,脂肪根本存不住,但凡有点热量,全往肌肉上转化。 他去找过医生,医生看了他的体检报告,沉默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小伙子,你这是天赋异禀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方永差点当场哭出来。 这天赋,他真不想要。 走在路上,三步之内必有人绕行。 进电梯,里面的人宁可等下一趟也不跟他同乘。 晚上出门遛弯,巡逻的警察必定要拦下他验明身份。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他好心帮一个老太太拎东西上楼,结果老太太全程瑟瑟发抖,到家门口哆哆嗦嗦地说:“小伙子,我家真没钱,你……你行行好……” 方永当时就无语了。 他照过镜子。 这张脸确实凶,配上这身板,活脱脱一个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重刑犯。 但问题是,他真的是律师啊! 而且是正儿八经的人大法学硕士,有律师资格证的那种! 可惜,没律所敢要他。 面试了二十多家,每一家都是一样的流程: hr看到简历,眼睛一亮——法律专业研究生,实习经历优秀,这是个人才啊! 然后约面试,见面,沉默,客气地说“回去等通知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一家小律所的主任倒是实在,直接跟他说: “小方啊,你这形象……不是我不想要,是真不敢要!当事人来咨询,一看你这长相,还以为咱们律所涉黑呢。” 方永能说什么? 只能苦笑。 他也想过干别的。 就这体格,去当个健身教练、特型演员,或者干脆开个直播当网红,随便秀秀肌肉都能火。 但。 他有不能放弃的理由。 【最强律师系统】 这是他穿越的时候自带的金手指。 具体功能很简单:完成法律诉讼案件,就能获得奖励。 奖励是什么,得完成任务才知道。 但有一个前提——必须是以律师身份完成的案件。 所以,他这辈子只能重操旧业,再一次成为律师。 没有律所要,那就自己单干。 于是注册了律师资格,开始在社区做免费法律援助。 不求赚钱,只求能接到案子,看看系统到底能开出什么东西来。 至于形象问题…… 习惯了。 真的,习惯了。 方永翻了一页《民法典》,余光瞥见旁边社区工作人员陈婕正在接电话。 陈婕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方永这具身体的听力也跟野兽似的,断断续续能听见几个词: “……王阿姨啊……您别急……这事儿确实麻烦……但是……” “……”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这边确实没有认识的律师……您女儿那个情况……我知道……” “……” “不是不帮忙……主要是……哎呀,怎么说呢……” 陈婕的声音越来越纠结,方永余光扫过去,看见她握着手机的手都有点抖。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陈婕沉默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王阿姨,您先别急,我……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陈婕捏着手机,站在原地踌躇了半天。 她往方永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再看了一眼。 又移开。 方永继续看书,假装没注意到。 终于,陈婕深吸一口气,攥着手机,迈步朝这边走过来。 走了三步,停下。 又走了两步,又停下。 最后像上刑场似的,咬着牙,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蹭到了方永面前。 方永抬起头,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有事?” 陈婕看着他这张凶神恶煞的脸,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柔弱小白兔遇见了凶猛的剑齿虎。 顿时小腿肚子都有点抽筋。 但想到电话里王阿姨那满是焦急和担忧的声音,她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那个……方……方律师,我这边有个案子,您……您有空了解一下吗? 第2章 没有把握?不,是没有家人 “我和宴芝都挺好的。” 撬开图钉,取下牢牢钉在门口的照片,林疏月不紧不慢的应付着电话那头的母亲。 “我好歹也是几十万粉丝的大主播,那些家伙不敢动我们的。” 照片中,一个黄毛笑的肆意,在他身后不远,能清楚的看见前天被她送回老家的父母。 “真没事,您就好好在老家玩几天。” 撕裂的碎照片随风散落,像一把冰冷的雪花,刺得她浑身发抖。 “现在是法治社会,这点小问题很快就能解决的。” 开门,家中空空荡荡。 连鞋都忘了换,口中随意的应付着母亲,她径直走近卧室。 “就这样吧,下周我再去接你们回家。” 用力挂断电话,林疏月身子往前一倒,整个人砸进床里。 昏暗的卧室冷得像冰窖,她蜷缩成一团,把毛毯狠狠裹在身上,心脏狂跳不止。 几十万粉丝? 屁用没有。 真出事了,那些隔着屏幕的追捧者,能从手机里爬出来替她挡刀? 能护住她乡下年迈的父母? 不能。 可她必须骗母亲。 实话一说,老人家能当场急晕过去。 她把脸狠狠埋进枕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闷在棉絮里,胸口憋得快要炸开。 全是因为那个畜生! 半年前,闺蜜晏芝风光大嫁,嫁的是人人巴结的周公子。 相亲时温文尔雅,鲜花名表流水似的送,三个月就把晏芝哄得点头。 婚礼上,婚纱裹身的闺蜜美得晃眼,林疏月还笑着打趣:“你可算嫁进豪门了。” 现在她只想抽烂自己的嘴。 婚后不到一个月,贵公子的面具碎得渣都不剩。 周公子是个五毒俱全的恶棍,醉酒、输钱、但凡心情不好就拿晏芝撒气。 盛夏三伏天,闺蜜裹着长袖长裤,遮盖满身淤青,脸上的伤,只敢谎称自己磕的。 被她问得走投无路,晏芝才抱着她崩溃大哭:“我要离婚……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离婚? 门都没有。 周家是搞房地产开发的,有钱有势,手底下还养着一帮混混。 晏芝花几万块找了本地赫赫有名的金牌律所,结果第二天,混混就堵在律所门口,直勾勾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律师下班,他们不远不近跟着。 律师妻子买菜,身后跟着纹身大汉。 律师儿子放学,校门口蹲着黄毛混混。 不打人,不犯法,就是活活逼死你。 高级律所换了一家又一家,直到全区律师,再无一人敢接。 林疏月看着晏芝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心疼得发疯。 她仗着自己是颜值舞蹈主播,有几十万粉丝,打算直播曝光周家恶行。 结果直播刚开始,就被人举报,封号了一个月。 保险起见,她扯了个理由把父母送去乡下老家。 却不曾想,老家也并不安全。 “后悔吗?” 晏芝问。 林疏月不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再次响起,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月月,妈托人给你找了社区法律援助,人家马上就到了!” 法律援助? 林疏月差点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收费几十几万的大律师都无能为力,一个免费的社区援助,能顶什么用? 可她不忍心泼母亲冷水,声音哑得发涩:“知道了,谢谢妈。” 刚挂掉电话。 叮咚—— 门铃骤然炸响。 林疏月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深吸一口气。 她迅速冷静下来。 打开直播用的全景摄像头,对准客厅和房门方向开始录像,同时拨好报警电话,以防万一。 来到门后,林疏月沉声问道:“有什么事?!”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厚重的声音,像铁块砸在钢板上,隔着门都透着碾压般的气魄: “林女士你好,社区法律援助。” 林疏月一愣。 来的这么快? 也罢。 来都来了,总不能不见。 她左手悬在拨号键上,右手微颤着拧开房门。 只一眼,她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 门口,堵着一座山。 两米多的身高,宽肩如磐石,硬生生塞满整个门框,门外的天光被彻底遮断,只剩他冷硬如雕塑的轮廓。 胳膊比她大腿还粗,紧绷的白衬衫被胸肌撑得纽扣欲裂,斜方肌高高隆起,像两座小丘。 浓眉压着深目,高鼻挺直,下颌线冷得像刀劈斧凿。 那双眼睛往下一扫,林疏月只觉得空气都凝固了,吸进肺里的全是冰。 她176cm的身高,110斤的体重,站在这个男人面前,像一只误入虎穴的小猫。 方永垂眸,目光落在眼前女子身上,声线沉如闷雷: “方永,是个律师。” “你,就是我的当事人吗?” 林疏月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这人是律师? 这哪里是律师。 她见过的律师,要么西装斯文、金丝眼镜,要么油腻秃顶、世故圆滑。 眼前这位,西装绷得像盔甲,身形壮得能一拳砸穿墙,手里没拎公文包,只捏着一本黑色笔记本,眼神冷硬,气场骇人。 配上那杀气逼人的面庞,比起律师,倒更像是史书中力能扛鼎的霸王。 林疏月喉结滚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 “是…是我朋友……您…您先进、进来……” 方永微微侧身,肩背先探进门框,动作小心翼翼,却还是把一米宽的门撑得险些变形。 他一踏入客厅,六十平的小屋子瞬间被填满,连光线都暗了几分。 “坐、您坐……” 林疏月指着沙发,话音刚落,男人落座。 “吱——” 沙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陷下去一大块,扶手被挤得向外扩张,他两条长腿一伸,膝盖几乎顶到茶几。 虎眸在屋内环视一眼,方永问道: “离婚诉讼?方便说说具体情况吗?” “对,我闺蜜被家暴......” 林疏月声音婉转,语气却满是哀愁,像是倾述心中的委屈般,将事件来龙去脉告知眼前男子。 男人始终垂眸静听,随着她的叙述,笔尖在黑色笔记本上快速划过。 待她话音落,方永缓缓合上本子,抬眸。 眼神平静无波,却稳得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斩钉截铁道: “这案子,我接了。” 林疏月一怔,随即急声脱口而出: “你不怕?!你——你有把握护得住你的家人吗?!” 男人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 “没有?!”林疏月心猛地一沉,“没有把握你还接?!” 方永摇了摇头,轻飘飘吐出一句: “我没有家人。” 第3章 你告诉我这是律师? “我没有家人。” 当方永这句话传到林疏月耳中时,她愣住了。 怎么说呢..... 这个回答有点出人意料,也让林疏月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安慰对方? 他不像需要安慰的样子。 还是说,道个歉? 但无论如何,林疏月也听明白了方永话里的意思。 没有家人,就意味着不怕被胁迫,也不怕对方使的手段。 说实话,林疏月对这次所谓的法律援助并不抱希望。 毕竟那么多高级律所都摆平不了的事,一个社区法律援助显然也不够看。 但看着方永那两米多的身形,以及那如山一般的肌肉,再结合方才他的那番言论。 林疏月莫名的觉得。 或许.... 这次事情真的有转机了! 【叮——】 【检测到新案件:离婚纠纷(涉家暴、涉黑恶势力威胁)】 【任务内容:帮助当事人晏芝、林疏月完成离婚诉讼,并保护当事人人身安全】 【任务成功奖励:力量+1】 方永盯着眼前凭空浮现的系统面板,嘴角抽了一下。 什么鬼? 你一个律师系统,任务成功加力量? 【最强律师系统】 原来是武力最强吗? 这对律师来说有什么用? 总不可能以后在开庭现场对对方律师发起决斗吧? 方永默默在心里给这个系统的脑回路打了个问号。 而后看向正摆弄手机的林疏月: “你闺蜜现在在哪?” “万象酒店。” 她刚才发短信给晏芝,说她粉丝里有个黑道大哥,愿意帮助她俩解决麻烦,这才骗到了酒店地址, “现在就过去吗?” 方永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出头,点头道: “立案材料你们应该都准备好了吧?” “有的。” 之前的律师虽然迫于威胁拒绝了她们,但专业能力还是有的。 “那么,咱们得赶紧找到你闺蜜,趁法院还没下班,尽快申请立案。” “哦,好的。” 刚站起身。 林疏月忽然想到了什么,仰头看着方永的侧脸。 “方律师。”她有些不好意思,“您介意我拍视频记录一下吗?” 方永眉头一挑:“视频?” “我是个主播,平时就爱记录和分享生活。”林疏月指向角落里隐藏的摄像头,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我以为是姓周的派人来找麻烦,就准备录下来当证据。” 见方永面露思索,她连忙补充道,“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打马赛克。” 马赛克? 方永摇了摇头。 他在意的倒不是这个。 而是,他为什么早没有想到法律直播这个增加业务量的好方法呢? 一定是这具身体过于发达的肌肉影响了他智慧的大脑! 眼珠一转,方永问道:“你现在有多少粉丝?” 林疏月一愣:“啊?.......三十来万吧。” “发视频记得艾特我。” 方永打开自己的抖手账号,与林疏月加上好友。 “那我能直播你的办案过程吗?”林疏月略显兴奋地问。 明天,她的账号就能解封。 “只要当事人不介意,且不涉及他人隐私就行。” “我会注意的。” 林疏月迅速收拾好拍摄器材。 等电梯时,望着男人宽广的背影,她忽然开口问道:“对了,方律,你开车来的吗?” 她的糯玉米可载不动眼前的巨人。 方永点头:“坐我的吧。” 以他的体型,连小点的suv都坐不进去,当然得自备交通工具。 ....... 晏芝藏身的酒店在市中心,号称是五星级酒店。 周公子的人似乎还没找到这儿。 方永大步走进酒店大堂,直奔前台,林疏月小跑着才能跟上。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低头刷手机。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 笑容僵在脸上。 手机差点掉了。 她看着眼前这座巨人,大脑宕机了几秒。 两米多高的身子往那儿一站,整个大堂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小姑娘觉得自己像被老虎盯上的兔子。 “您...您...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找人。” 方永开口,声音低沉,从胸腔里震出来。 小姑娘嘴唇哆嗦了两下,强行冷静下来,问道:“找……找谁,房间号多少?我需要打电话确认一下。” “1106,晏小姐。” 小姑娘手指哆嗦着去拿电话,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运转。 这人是干什么的? 讨债? 寻仇? 还是……捉奸? 不对,她记得,他们要找的那位晏小姐是一个人开的房。 三个人? 嘶?! 她俩能顶得住吗? 林疏月注意到前台古怪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过来,俏脸羞的通红。 大声说道:“想什么呢?赶紧打电话啊!” 吓得前台小姑娘连忙给客房打去电话。 得到晏芝确认后,她一边登记一边问道:“林女士是吗?这位先生是?” “律师。”林疏月说。 小姑娘笔尖一顿,抬头。 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方永。 又看了看林疏月。 又看了看方永。 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的,电梯在左边。” 等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小姑娘立刻抓起电话,手指颤抖地按下三个数字: “喂,110吗?我要报警……我们酒店来了两个人,一个男的,长得特别吓人,两米多高,看着像黑社会的……还有个女的跟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被胁迫的……对对对,万象酒店,你们快来!” 律师? 谁信啊! 那位美女肯定是被黑恶势力胁迫了! ...... “叮咚“ “是疏月吗?” “是我,芝芝,快开门!” 房门打开的时候,晏芝顿时被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她知道林疏月要带来个黑道大哥,没想到这么大个! 若不是穿着一身超大号白衬衫,她还以为是来了头黑熊精! 晏芝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 直到林疏月从男人后面钻出来:“芝芝!别怕别怕!他不是坏人!” 晏芝嘴唇哆嗦:“他就是你说的大哥?” “对,这是方大哥,我跟你说的那个黑——”林疏月说到一半,忽然卡壳了。 完蛋,说顺嘴了! 身后,方永的目光如芒,她强行改口道,“黑白两道都有人脉的方永律师。” “律师?” 晏芝盯着方永看了三秒,然后扭头看向林疏月,凑到她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的气音问道: “他真是律师?” 林疏月:“……” 方永:“……” 第4章 不认识我的话,也牛逼不到哪里去 “他真是律师?” 晏芝表示难以置信。 林疏月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解释:“真是律师!正儿八经的法律专业研究生,有律师资格证的!只是……只是长的比较粗犷而已。” 晏芝沉默了半天,然后趴在她耳边说:“就这模样,你说他是杀人犯我都信。” 方永:“……” 没事。 他习惯了。 “详细说说你被家暴的情况吧。” 翻开黑色笔记本,方永进入业务模式。 闻言,晏芝默默坐到床边,双手绞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 林疏月有些担心,轻轻将闺蜜抱在怀里:“芝芝,你怎么了?” “我……”晏芝张了张嘴,又闭上。 方永没催,只是静静看着她俩。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晏芝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说了有用吗?” 方永没回答。 晏芝抬起头,眼眶红着,却直直看着他:“之前那些律师,哪个不是听完拍胸脯说‘没问题’?结果呢?周明宇的人一去,跑得比谁都快。”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你凭什么不一样?” 林疏月想说什么,被方永抬手止住。 他看着晏芝,开口:“我不是他们。” “那你是谁?” “方永,社区法律援助律师。” 晏芝愣了下,然后笑了——苦笑。 “社区法律援助?”她摇头,“几万块的律师都跑路,免费的能顶什么用?” 方永没接话,只是把笔记本往前翻了翻,停在某一页,转过去对着她。 晏芝低头看去。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她现在说的这些,而是日期、时间、地点。 “5026年5月15日,晚,周明宇醉酒,扇耳光三次,踢踹腹部。” ...... “5026年6月3日,凌晨,因打牌输钱,掐脖子至险些窒息。” ...... “5026年6月17日,下午,用烟头烫伤左臂。” ...... 一条一条,全是她的事。 晏芝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声音发抖。 “林疏月说的。”方永把笔记本转回来,“她说了很多,但不够详细。” 晏芝扭头看向林疏月。 林疏月眼眶也红了,握着她的手:“芝芝,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晏芝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方永提起笔,凝视着她。 “法庭是讲证据的。”他说,“只要证据充足,没人能逃脱法律的制裁。” 他看向晏芝,眼神很平,却让人莫名安心。 见晏芝冷静了下来,方永继续提问: “什么时候打的? 在哪打的? 打完之后他说过什么? 写过保证书没有? 报过警没有? 去医院没有? 拍过照没有?”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晏芝脑子有点懵。 但她发现,自己在认真想。 “保证书……写过三次。”她开口,声音还有点抖,“打完就写,写完了接着打,都在我柜子里藏着。” 方永在纸上记了一笔。 “报警呢?” “不敢。” 方永点点头,继续记。 “医院呢?” “去过两次,一次是肋骨疼的受不了,一次是眼睛充血,有点看不清。” “病历还在吗?” “应该……在。” 方永又记了一笔。 晏芝看着他写字,忽然问:“这些……都有用吗?” 方永抬头:“有用。” “能赢?” “能。” 晏芝沉默了几秒,忽然又问:“周家势力挺大的,你就不怕吗?” 方永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微微扯动——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不认识我的话。”他平淡的说,“也大不到哪里去。” 晏芝愣住了。 林疏月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同样的困惑: 不认识他的话? 什么意思? 晏芝想问,但方永已经低下头继续记笔记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目光落在那个低头写字的人身上——两米多高,三百来斤,往那儿一坐把椅子压得嘎吱响。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说是杀人犯都有人信。 可他正在认真记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日期,每一个细节。 晏芝忽然想起他进门时,自己吓得往后退了五步。 现在看他,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方律师。”她开口。 方永抬头。 晏芝深吸一口气:“我还有他打我的视频,偷偷录的,有用吗?” 方永眼神微微一动:“有用。” “还有他赌钱的照片,他朋友发给我的。” “更有用。” “还有……”晏芝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上个月把一个上门来要债的人打残了,那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方永放下笔,看着她。 晏芝被他看得有点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一直不敢说……怕他报复,但如果你真的能……” 她说不下去了。 方永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只要你想离,我就一定能帮你。” 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可晏芝听着,眼眶突然就红了。 林疏月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 另一边,周明宇正在自家别墅里喝酒。 手机响了。 “哥,好像找到嫂子了。”电话那头是周明宇养的小弟,外号叫黄毛,“姓林的去了万象酒店,而且还带了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周明宇放下酒杯,眼神阴下来:“男人?” “对,老四说那人两米多高,看上去有三百斤。”黄毛咽了咽唾沫,“周哥,会不会是道上混的。” 周明宇冷哼一声:“在朝阳区,我周家才是最大的道。” “你带几个人去,给我好好‘招呼’他们。” 黄毛问道:“要带家伙吗?” 周明宇略微思索:“最好别动刀,最近查的严。” 黄毛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挥手:“兄弟们,干活啦!” 五颜六色的杂毛小混混从屋里窜出来,嘻嘻哈哈地往外走。 “终于来活了。” “带上家伙,那男的很壮。” “壮有什么用?又不是叶问,能打几个?” “就是,咱们六个人呢,一人一拳也把他捶趴下了。” “哎,对了,听说那女主播也在?”一个瘦猴似的紫毛混混眼睛亮了,“那身段,那长相,我在抖音刷到过,真他妈带劲。” “还有那个晏芝,周哥的老婆,虽然现在落魄了,但那气质还在。” “嘿嘿,等周哥玩腻了,说不定能给咱们喝口汤。” “你他妈想得美,周哥的女人你也敢惦记?” “我就说说还不行?”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上了面包车,径直驶向酒店。 第5章 这是我的律师执业证 刚出酒店大门,方永脚步顿了一下。 林疏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里咯噔一声。 马路对面,六个小黄毛正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为首的那个黄毛叼着烟,一脸痞相,看见她们,眼睛就黏上来了。 “哟,出来了出来了。”黄毛把烟头往地上一扔,“正好,省得咱们上去找了。” 六个人走近,然后在三米外齐齐停住。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那个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黄毛瞬间笑不出来。 他身后的绿毛等人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凶神恶煞,满脸横肉的巨人,如猛兽般灼热的眼神,正一步步向他们走来。 不禁让六人裆部微湿。 黄毛咽了口唾沫,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折叠刀。 冰凉的触感给了他一点勇气。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你就是姓林的请来的救兵吗?” 方永没说话,就看着他。 黄毛被盯得发毛,但想起周明宇的话,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方永身后二女道:“她俩这事儿,你最好别管,管了,对你没好处。” 方永还是没说话。 黄毛感觉自己像在跟一尊雕塑说话,心里越来越虚。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兄弟,五个人都站在三米开外,没一个敢上前的。 “我跟你说话呢!”黄毛声音拔高,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听见没有?” 晏芝紧张地抓住林疏月的手,压低声音说:“疏月,咱们报警吧?或者直接跑?” 林疏月脸色微微发白,右手伸进了包里,却没有说话。 方永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说完了?” 黄毛一愣:“啊?” “说完了,让开。”方永往前迈了一步。 黄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然后他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妈的,太丢人了! 他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啪的一声甩开折叠刀,刀锋在路灯下闪着寒光:“你他妈再走一步试试?” 后面几个混混终于回过神来,纷纷围上来。 “就是,再壮也是肉长的,能挡住刀吗?” “别以为长得高就了不起,现在是法制社会!” “识相的赶紧滚!” 方永看着那把小刀,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笑。 可惜的是,这几个混混居然没动手。 只是在那儿叫唤。 “我们也不为难你,识相的赶紧走人。” “那俩女的留下,你滚蛋,这事儿就算了。” “听见没有?” 方永叹了口气。 这帮玩意儿,倒是挺懂法。 不动手,就嘴上喊几句威胁。 这可不行。 正想着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都别动!警察!” 酒店前台小姑娘带着三个警察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保安。 领头的警察三十来岁,国字脸,一脸正气。 他扫了一眼现场——六个小混混,一个两米多的壮汉,两个吓得脸色发白的姑娘。 目光在方永身上停了两秒。 好家伙,这长相,这身板,黑社会? 但他没说什么,职业素养让他保持冷静:“干什么的?聚众斗殴?” 黄毛眼珠一转,立刻换上笑脸:“警察同志,误会误会,我们几个正要去网吧上网,路过这儿,这人上来就骂我们,还要动手。” 身后几个小弟也纷纷附和:“是啊,这家伙那么壮,都快给我们吓死了!” 中年警察看向方永。 方永没说话,就看着他。 中年警察又看向林疏月:“你来说,怎么回事?” 林疏月刚要开口,方永忽然把手伸进怀里。 所有人瞬间僵住。 黄毛眼睛瞪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后几个混混腿都软了。 中年警察瞳孔猛缩,手已经按在腰间的装备上。 旁边的年轻警察脸都白了:“别动!把手拿出来!” 酒店前台小姑娘尖叫一声,躲在保安身后。 晏芝腿一软,抓住林疏月的胳膊。 林疏月心跳都停了—— 然后,方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蓝本,声音清朗: “这是我的律师执业证。” 他翻开,递给中年警察。 “我是个律师,刚才他们是在威胁我的当事人。” 全场寂静。 黄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身后几个混混面面相觑,表情像见了鬼。 中年警察接过证件,看了看上面的照片,又看了看方永的脸,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扭头看向黄毛,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你说他是干什么的?” 黄毛嘴唇哆嗦:“他……他不是……” “不是什么?”中年警察把证件还给方永,“人家正儿八经的律师,文明人,有证的!怎么可能骂你?他骂你什么了?” 黄毛:“他……他……” 他说不出来了。 律师? 真的是律师? 这个长得像杀人犯、像黑社会老大、像古战场猛将的男人—— 居然真的是律师? 黄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挤出一句:“算你狠。” 然后扭头就走。 后面五个混混跟着跑,跑出二十米远,才有人敢回头看一眼。 中年警察看着他们跑远,又看向方永,表情复杂:“方律师是吧?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先报警,别自己硬扛。” 方永点点头:“谢谢。” 中年警察走了。 酒店门口只剩下方永、林疏月、晏芝,还有躲在保安身后偷看的前台小姑娘。 林疏月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 晏芝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方永把律师证塞回怀里,看了她们一眼:“笑什么?” 林疏月笑得直不起腰:“没……没什么……就是……就是……” 她抬头看着方永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又想起刚才那群混混的表情,笑得更大声了。 晏芝抹着眼泪,忽然开口:“方律师,对不起。” 方永看着她。 晏芝低着头,声音有点抖:“我刚才……刚才在房间里说你是杀人犯……对不起……” 方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没事,习惯了。” 说完,他转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走吧,去法院立案。” 林疏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晏芝也看着那个背影,心里默默想到: 这个人,也许真的能帮她。 第6章 谁说去健身房就一定要健身了? “方律,我俩请你吃个饭吧?” 办完立案手续,林疏月和晏芝手挽着手,向方永发出邀请。 与她中午随口一提不同。 这次,她是发自真心的邀请。 晏芝在旁边连连点头。 方永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快六点了,我晚上......” “方律晚上有约了吗?”林疏月忍不住打断道。 “嗯。” “这样啊。” 她垂下眼,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嘴角的笑也淡了。 晏芝敏锐地察觉到闺蜜的情绪变化,眼珠一转,追问道:“是和女朋友吃饭吗?” 林疏月睫毛颤了颤,耳朵悄悄竖起来。 方永摇头:“待会要去健身房。” “健身房?” 两女异口同声,互相看了一眼。 林疏月愣住,目光从他肩膀滑到胸口,又滑到手臂——这体型,还要练? 晏芝直接问出口:“方律,你都炼成这样了,还要去健身房?” 方永低头看了看自己,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2 “嗯。”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下意识跟上,“没有律所要我,免费法律援助又不挣钱,总得找点兼职赚钱吃饭吧。”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林疏月心里一紧。 “健身私教能赚多少?”她问。 “私教课的话,一小时三百。”方永顿了顿,“我不是健身教练。” “那是?” “谁说去健身房就一定要健身了?”方永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是健身房老板找上我,让我去当陪练。” “陪练?”晏芝眼前一亮,“你很能打?” “不打人,我当人肉沙包,只挨打不还手。”方永不置可否。 两人脚步同时停住。 林疏月瞪大眼睛:“纯挨打?!” 方永点头。 “那怎么行!”林疏月声音都高了,“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方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难得有一丝笑意:“不会受伤。” “怎么可能——” “他们打不动我。” 林疏月噎住了。 晏芝在旁边小声问:“你很能挨打吗?” “还行吧。”方永继续往前走,“有钱人都没啥力气。”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追上去。 “方律,我们俩也有健身的打算,能去看看吗?”晏芝问,“练完刚好一起吃饭。”。 林疏月也点头,眼睛里的期待又回来了。 方永想了想,点头:“可以。” 野性拳馆。 位于城西一栋老楼的二层,门口招牌不大,推门进去却另有一番天地。 三百平的场地,四个擂台。 才刚六点出头,就有几十号人正在训练。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消毒水味,还有拳套撞击的闷响。 方永推门进去的瞬间,整个场馆仿佛安静了一秒。 就连擂台上对练的人也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而后是此起彼伏的“永哥好。” 健身房老板周旺恰好在前台,看见他来了,问候道:“永哥,今天来这么早啊。” 方永扯出个笑容:“阿坤约的七点打拳。” 周旺点了点头,而后眼前一亮,问道:“这两位美女是?” 刚才,林疏月和晏芝被方永挡在身后,他险些没看见。 野性健身房虽然男性更多,但也不缺美女会员和私教,但如二女这般的却不多见。 关键这俩美女还是方永带来的。 周旺怎么能不好奇。 林疏月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针织衫配牛仔裤,简约却不简单,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腿又长又直。 她是颜值舞蹈主播,长相身材都是老天赏饭吃的那种。 瓜子脸,柳叶眉,眼睛会说话,笑起来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晏芝站在她旁边,也只是略逊一筹。 一米七的身高,瘦是瘦,但该有的都有。 她的美和林疏月不同,是那种温婉的、让人想保护的类型。 只是这几个月被折磨得憔悴了,但底子在那里,灯光下一照,还是让人移不开眼。 门口几个做力量训练的年轻小伙对视一眼,一边加配重,一边克制不住把眼神丢了过来。 “案子的当事人,也想健身,我就带她们过来看看。”方永没注意这些,走到更衣室门口,回头朝二女道,“稍等我一下。” 两分钟后,他出来了。 脱了上衣,只穿一条黑色运动短裤。 林、晏二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那是什么样的身体? 肩几乎有她俩加起来那么宽,胸肌像两块铁板,八块腹肌块块分明,往下是清晰的人鱼线。 皮肤是健康的麦色,被场馆的灯光照着,泛着一层微微的光。 每一块肌肉都像刀刻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他一动,肌肉线条就跟着滑动,像猎豹,又像熊。 还有那高高隆起的男性象征...... 让晏芝忍不住浑身一颤。 而最让林疏月愣住的,是那具身体上—— 没有伤! 一点淤青、一道疤痕都没有。 那些她想象中被打出来的痕迹,统统不存在。 方永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问:“怎么了?” 林疏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晏芝在旁边小声说:“方律,你不是说……要被人打吗?怎么一点伤痕都没有?” 方永明白了,指了指擂台:“他们力气太小。” “确实,在永哥的力量面前,咱们健身房各个都是小萝莉。”周旺在一旁赞叹道。 全场几十人无一反驳。 力量区一个壮汉补充了句:“何止啊,深蹲450kg,卧推300kg,硬拉400kg,在整个健身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林疏月沉默了。 她看着那具完美的、充满力量感的身体。 心中不禁生起疑惑。 这个男人,难道是钢铁之躯? 方永没注意她们的反应,招呼前台妹子帮忙介绍健身房设施和会员福利。 自己径直朝力量区走去。 深蹲架都是爆满状态。 方永拒绝想给他让位置的小兄弟,走向角落里一台无人使用的倒蹬机。 他坐下,把插销拔到最底。 然后开始热身。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稳得像机器。 旁边一个会员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500公斤?!” 方永做了15个,站起来,面不改色。 他又走到哑铃区,拿起两个50公斤的哑铃,开始做肩上推举。 一百斤的哑铃在他手里,好似别人拿着一斤的苹果般轻松。 林疏月站在远处望着,整个人都麻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蠢得像笑话。 第7章 永哥是健身界永远的哥! 周家别墅,餐厅。 足够二十人一同用餐的方桌,此刻只坐了一人。 周明宇夹起一块鱼肉,正要送进嘴里,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黄毛。 “周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发虚,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我们……我们没搞过那个律师。” 周明宇筷子一顿,红烧肉掉回盘子里。 “律师?什么意思?” “就是陪着小主播去找嫂子的家伙,他......他居然是个律师。” “一个律师,有什么好怕的?”周明宇不解。 “那家伙长得......太吓人了……”回想起方永的样貌,黄毛的声音在抖,“跟游戏里的吕布似的,两三米高......四五百斤......” “那踏马还是人吗?” 周明宇自然不信。 哥伦比亚的顶尖篮球明星也就两米出头,肯定是这帮家伙胆子小,瞎鸡儿吹。 “真的,我们六个人,本来都堵在酒店门口了,就等他们出来,结果那小子一出门,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他咽了口唾沫。 “就一眼!” “周哥,你是没看见,他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我们愣是没人敢动。” 周明宇沉默了两秒。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主动朝我们走来。” “我当然不能让他一个人装逼,就抽出刀吓唬他。” “结果他非但不怕,还......还笑了起来。” “再后来,警察来了,我们……我们想起老大的教诲,当然不敢当着警察的面动刀,就回来了。” 周明宇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六个人,还带着刀,被一个人吓回来?” “周哥,真不是我们怂,这不警察来了吗......” “废物!” 他愤怒的将手机砸向墙壁。 胸口起伏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找来一部新手机,拨通。 “喂,周少?”那边接得很快,语气殷勤。 “帮我查个人。”周明宇将黄毛的夸张描述合理化报给对面,“律师、身高两米以上、体重约三百斤、在朝阳城西社区附近活动。” 几分钟后。 那人回了电话。 “周少,查到了!”那边邀功似的,“方永,二十七岁,没有案底,法学硕士,上个月刚回明珠市,挂靠在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律所,现在是个社区法律援助律师。” 周明宇皱眉:“法律援助?” “对,这家伙长相太凶,没有律所敢要他,只能自己在社区摆摊,为那些没钱请律师的普通人提供免费咨询。” 周明宇愣住了。 免费的? 一个只能在社区摆摊的免费律师,也敢管他周家的事? 他笑了,笑得很狂。 “什么背景?” “没有,纯草根一个,父母都是普通人,在他高中的时候出车祸没了。 十八岁去外地读大学,今年才回明珠市。 无亲无故,独自一人在城西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住。” 周明宇眯起眼。 无亲无故?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没家人?”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那就只能对他本人下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周少,”那人的声音有点虚,“最近上面查的严,能不能别搞太大?毕竟......” 周明宇不耐烦地打断:“有什么事我担着!” “可……” “行了,不关你事。” 他挂了电话,翻出另一个号码。 “喂,龙哥?”他声音客气了几分,“帮我找个能打的,地下黑拳的那种,要真能打的,多少钱都行。”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周公子,什么情况?谁得罪你了?” 周明宇冷笑一声:“一个不知死活的律师。” “律师?”对面愣了一下,“律师还需要你找黑拳手?” “他长得有点壮,我养的那些废物小弟不敢动他。”周明宇顿了顿,“龙哥,你帮我找个狠的,最好能把他打进医院的那种,钱不是问题。” 对面沉默了两秒。 “行,我帮你问问。”那声音说,“不过周公子,我得提醒你一句,打律师,弄不好要进去的。” “规矩我懂,加钱嘛。”周明宇不屑道,“再说了,一个没钱没背景还没家人的穷酸律师,就算被打死了,又能怎么样?” 几分钟后,龙哥回了电话:“联系好了,要价十万,泰拳高手,电话是......” 挂了电话,周明宇重新坐回餐桌前。 鱼肉已经凉了,油凝固在盘子边上。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边嚼边笑。 ———— 野性健身房。 “阿坤,你咋才来,永哥都热身半天了。” 老周的喊声打断了林疏月的思绪。 一个瘦削精悍的年轻人从门外走进来,面无表情的朝老周点头致意后,径直往擂台方向走去。 看都没看林、晏二女一眼。 阿坤来到擂台边的方永面前,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永哥,我来迟了。” “我也刚到。”方永单手一撑,轻松翻上带护栏近两米的高台,落地无声。 林疏月和晏芝站在台下,仰着头看。 简单的活动身体后,阿坤戴上拳套,朝方永点头致意:“永哥,今天试试我苦练半个月的组合拳。” 方永摆好姿势,没戴护具,就这么站着。 擂台上,阿坤动了。 刺拳、直拳、摆拳、勾拳,雨点一样往方永身上招呼。 一连串闷响,每一拳都结结实实打在方永身上。 那声音听着都疼,可方永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坤越打越快,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他身上。 胸腹、肋下、肩膀,每一拳都往实了招呼。 方永就那么站着。 不动如山。 三分钟过去,阿坤停下来,大口喘气,汗顺着脸往下淌。 方永看着他,问:“完事了?” 阿坤摆摆手,撑着膝盖喘。 啧。 业余拳手就是业余。 拳慢、力弱,还不持久。 方永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击中的地方,肌肉充血的潮红正迅速消退。 一套组合拳下来,甚至没能帮他热身。 林疏月看呆了,半天才说:“他……他一直挨的都是这样的打吗?” “这算啥,坤哥毕竟只是个业余拳手。”旁边一个学员幽幽地说,“而永哥,是健身界永远的哥。” 阿坤终于喘匀了气,抬起头,苦笑:“妈的,还是打不动你。” 方永拍了拍他的肩膀:“有进步。” “真的?” “比上次多打了两拳才喘。” “……” 阿坤正要开口。 拳馆的门突然被粗暴推开。 砰——! 第8章 我是律师,不能知法犯法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群人涌进来,七八个,穿着统一的“精英健身”t恤,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油头粉面。 西装男一进门就喊:“周老板在吗?” 周旺从前台站起来,叼着烟,眯眼看着来人:“什么事?” 西装男笑了,指着身后一个精壮男人:“介绍一下,这位是阿泰,我们健身房新请的教练,泰国回来的职业拳王。” 他顿了顿,“今天来,是想跟你们这儿的‘高手’切磋切磋。” 周旺面无表情:“我这是健身房,不是拳馆。” “怎么,不敢?”西装男笑了,“你们野性不是号称全市最硬核健身房吗?” “就这?” 而后瞟了林、晏二女一眼, “我看呐,不如改成女子专用健身房算了!” 跟在西装男身后的家伙纷纷嬉笑了起来。 闻言,几个身强体壮的野性会员对视一眼,纷纷走到周旺身后,围成了一圈,各个脸上都带着气愤。 林疏月拉着晏芝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却忍不住看向擂台上的方永。 方永站在台上,低头看着这一幕,脸上不悲不喜。 前台妹子小静悄悄溜到林疏月和晏芝身边,小声说:“那是精英健身房的老板,姓钱,开了好几家分店了,一直想吞掉我们野性。” 晏芝皱眉:“凭什么?” “凭他们有钱呗。”小静撇嘴,“但我们野性能撑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装修,是口碑。” 她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周老板以前是拳王。” 林疏月一愣:“拳王?” “对,省队的,打过全国赛,后来腿伤了,才退役开的健身房。”小静眼里闪着崇拜的光,“以前,野性的会员基本都是冲他来的。” “以前?”林疏月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小静看了眼台上的方永,笑了:“自打永哥来了之后,野性这个十年老店简直活出了第二春,把精英在从城西新开的健身房生意全给抢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多了许多冲着永哥来的美女。” 林疏月脸上微微一红。 那边,钱老板还在叫嚣: “姓周的,我也不跟你废话,今天这人我带来了,你野性要是没人敢接,以后就别怪我在外面替你们好好宣传宣传。” 老周眼光一凝,却还是没有动作。 身后几个年轻气盛的野性会员脸上露出不解。 在他们看来,即便周旺不肯接受挑战,好歹也反驳几句,或者报警了事。 怎么能忍气吞声呢! 对峙良久。 名为阿泰的拳手不耐烦的走上前一步,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在几个会员身上转了转,嘴角不屑的撇了撇。 最后,眼神凝在台上。 “那个大块头,”他抬手指着方永,“这健身房就你还有点看头,咱俩来试试?” 方永没看他,目光带着询问望向周旺。 老周的脸庞在烟雾中阴晴不定,眼神中满是迟疑。 “原来也是个银样镴枪头。” 见方永没有理会他,阿泰不屑的吐了口唾沫。 一旁的阿坤急了,朝着阿泰怒喊:“你他妈......” 方永抬起右手手,止住他。 他从擂台上下来,走向人群。 林疏月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臂:“方律....... 方永低头看她,眼神很平静。 “没事。”他说。 林疏月的手慢慢松开。 方永走到阿泰面前,低头俯视。 两米多的身高,让只一米六出头的阿泰必须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怎么练?”方永问。 阿泰笑了:“三回合,不戴护具。” 方永看了他一眼,然后摇头。 “怎么,怕了?”阿泰挑眉。 “不是怕。”方永的声音很平静,“打架斗殴,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轻则拘留罚款,重则追究刑事责任。” 阿泰愣住了。 钱老板也愣住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啥?”阿泰怀疑自己听错了。 方永继续说:“你刚才的提议,属于约架,如果报警,双方都得进去蹲几天,我是律师,不能知法犯法。” 阿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钱老板在旁边急了:“那你想怎么练?总不能比赛瞪眼吧?” 方永想了想,说:“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我站这儿,让你打三分钟。”方永说,“我只格挡关键部位,绝不还手,这样就不算斗殴,属于你单方面的行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怕打伤我,因此承担相应责任的话,咱们可以签个免责协议,我绝对不追究你的责任。” 阿泰:“……” 钱老板:“……” 这他妈是来健身的还是来普法的? 阿泰看向钱老板,眼神里写着:这人什么毛病? 钱老板咬牙:“签!阿泰,给我狠狠地打!” 方永转向周旺:“周哥,有纸笔吗?” 老周满脸严肃,盯了他两秒,从柜台里拿出纸笔。 方永接过来,当场写了几行字。 笔走龙蛇,措辞严谨。 写完,他递给阿泰:“签吧。” 钱老板抢过来一看。 “保证协议......本次挑战又甲方提出......甲方绝对不追究乙方责任......” 免责条款、责任认定、见证人签名,一条不落。 这家伙还真懂法律啊! 钱老板心中一凛,怀疑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但他看了眼阿泰,又有了底气。 职业拳手打一个业余大块头,还不是手拿把掐? “真不还手?”负责打人的阿泰刷刷签了名,“我的拳力可是足足有六百多磅!” 方永没理他。 把协议递给周旺:“周哥,您当见证人。” 老周接过协议,点了点头。 方永走到擂台中间,站定。 被无视的阿泰一脸狞笑,活动着手腕,眼神像看猎物一样看着他。 “准备好了吗?” 方永没摆任何防守姿势,就那么站着。 “来吧。” 林疏月心提到了嗓子眼。 晏芝握住她的手,手心全是汗。 阿泰动了。 第一拳,右手摆拳,直奔方永脸颊。 砰——! 那声音,像一袋水泥砸在地上。 林疏月闭眼,不敢看。 然后她听见晏芝倒吸一口气,睁开眼—— 方永还站着。 纹丝不动。 阿泰眼神变了。 他开始认真。 拳脚如狂风暴雨一般往方永身上招呼。 每一拳都奔着要害。 砰砰砰砰砰砰——!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拳头的闷响。 三十秒。 方永站着。 一分钟。 方永站着。 一分半。 阿泰开始喘气,拳头慢了。 两分钟。 阿泰手臂发酸,打出去的拳软了。 两分半。 阿泰停下来,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方永低头看着他,开口:“还有三十秒。” 阿泰咬着牙站起来,拼尽全力挥出一拳——上勾拳,奔着下巴。 砰! 方永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阿泰。 脸上连个红印都没有。 “时间到。”方永淡淡道。 阿泰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全场死寂。 钱老板的嘴张着,合不上。 周旺眼神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坤手里的毛巾掉了。 小静捂着嘴,眼眶红了。 林疏月站在原地,忘了呼吸。 方永走到阿泰面前,伸出手。 阿泰愣愣地看着那只手,下意识握住。 方永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不错。”他说,“比刚才那个强点。” 阿坤:“……” 钱老板脸色铁青,指着方永:“你——你——” 话没说完,被阿坤一把推开:“你他妈什么你?滚!” 钱老板踉跄几步,被会员们围住。 阿泰站在原地,看着方永,眼神复杂。 “你……你到底是谁?” 方永没回答,走向林疏月。 身后,老周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他是我这儿的会员。你有意见?” 阿泰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拳头关节红肿,隐隐作痛。 打了三分钟,对方没事,自己伤了。 这他妈是人? 他转身,跟着钱老板灰溜溜地走了。 拳馆门关上,安静下来。 而后是止不住的议论纷纷。 “职业拳手都打不动他?!” “吓都吓死我了,那声音像是几十个人一起打拳似的……” “永哥你以前不会是社团双花红棍吧?!” 方永被一群人围着,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其实,我是个律师。”他说。 野性会员们:“……” 只有林疏月和晏芝在方永身旁连连点头。 第9章 我妈要生了,喊我回去接生 晚上八点,野性健身房门口。 钱老板一行人灰溜溜地往外走。 阿泰吊在最后,脸色阴沉。 他这辈子打过几十场正式拳赛,地下黑拳更是赢了上百场,从没这么丢人过。 “真踏马不是人……” 忽然,电话铃声响起。 是龙哥给他的号码。 好像是有人花十万让他教训个人。 他当时没把野性这边当回事,就接了,让他们到野性等着。 啧。 要是之前,阿泰还有赚这十万块钱的心思。 现在他只想回家睡觉。 太鸡儿累了! 他现在手都是痛的。 拒了吧。 刚打算接通,就见一黄毛迎了上来:“泰哥?” 来这么快? 阿泰皱眉:“是你打的电话?” “对对对,龙哥介绍的!”黄毛压低声音,“我家周公子想请泰哥帮个忙,教训一个人。” “另请高明吧,或者改天。”阿泰拒绝道,“今天有点累。” “别啊泰哥!周公子说了,价钱好商量!”黄毛连忙说,“那人是个律师,但特别壮,我们实在搞不定……” 阿泰脚步顿了一下。 特别壮? 律师?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刚才那张脸。 两米多高,三百来斤,站在那儿像座山。 打了三分钟,自己手都肿了,对方屁事没有。 “那人长什么样?”他问。 黄毛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不知是谁偷拍的,方永在社区摆摊的样子。 操。 阿泰瞳孔一缩。 果然是他。 黄毛还在说:“泰哥,您要是不屑动手,可以带几个兄弟一起,周公子说了,加钱!只要能把那家伙打服,多少钱都行!” 阿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看向前方等他上车的几个兄弟,都是精英健身的教练,刚一起丢了脸,正垂头丧气。 “伙计们,”阿泰开口,“弄个人,一人十万块,干不干?” “什么活?” 几个健身教练心动了。 阿泰把手机递过去。 教练们看了一眼,脸色齐刷刷变了。 “……这个?” “对。” 沉默。 然后第一个拳手开口:“我老婆今天生日,我得赶紧回去拜寿。” 第二个拳手:“我妈要生了,喊我回去接生。” 第三个拳手:“我……我突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 第四个拳手直接转身就走,连车都不坐了。 “你也看见了,不是我不帮。”阿泰满目同情的看了黄毛一眼,转身上车。 黄毛愣了一会,连忙喊道:“泰哥?泰哥!” 可阿泰他们的车已经跑远了。 黄毛拿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三分钟后,他颤抖着给周公子打电话。 电话那头,周明宇的声音传过来:“怎么?这么快就打完了?” 黄毛嘴唇哆嗦:“周、周哥……跑了……” “跑了?!”周明宇恨身道,“这么多人还能让姓方的跑了?” “不是。”黄毛欲哭无泪,“是龙哥介绍的高手跑了!” “他们说……说要打的那个人……太吓人了……” “什么!?砰——” 黄毛明白,周明宇又气得摔了电话。 “5、4、3、2、1。”黄毛心中默数。 周公子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饱含怒意的声音在黑暗寂静的停车场回荡: “那就你们上,一人五十万,给老子弄死他!” 巨额的赏金本该让人心痒难耐。 可黄毛却觉得今夜的风有些冷。 ———— 健身房门口,方永带着林疏月和晏芝走出来。 “方律,我们去吃晚饭吧?”林疏月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方永看了眼时间,点头。 三人往停车场走。 夜色已深,这一带基础设施老化,路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昏暗。 林疏月走在方永身边,忽然觉得有点冷,往他那边靠了靠。 晏芝在后面跟着,嘴角弯弯的。 走到摩托车旁,方永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林疏月抬头看他:“怎么了?” 方永没说话,目光看向远处黑暗的巷口。 那里停着一辆面包车。 车灯没开,但车窗里隐隐有火光——有人在抽烟。 他的听力比普通人灵敏太多,能听见那边压低的说话声。 “……是那个大块头吗?” “好像……是……” “操,怎么这么壮?” “要不……算了?” “五十万不要了?” “那你先上?” “我不敢......” 方永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林疏月。 “你们回野性等我。”他说。 林疏月一愣:“怎么了?” 方永没解释,只是说:“赶紧去。” 然后他转身,往面包车的方向走去。 林疏月想跟上去,被晏芝一把拉住。 “走吧!”晏芝声音有些发抖。 林疏月犹豫了会,拿起手机拨好报警电话,时刻准备拨通,身子却仍是站在原地。 “方律帮了咱们这么多,不能就这样抛下他!” ———— 黑暗中,方永一步步往前走。 路灯的光只能照到停车场一半。 他的身影从光亮处走进黑暗,像一头猛兽潜入夜色。 面包车里,紫毛混混正拿着望远镜观察。 “他、他过来了……” “怕什么?咱们在有刀!”黄毛骂他,但声音也在抖。 “他一个人,咱们这么多人,怕个屁!” 话音刚落,车窗外出现一个黑影。 那黑影太高了,高到得仰头才能看见脸。 车里的混混们齐齐抬头。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张脸。 黑暗中,那张脸如鬼神一般,浓眉压着深目,眼神冷得像冰。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车里的人。 像一头猛虎,注视着它的猎物。 车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尖叫了一声。 “开车!开车!!!” 黄毛一脚油门踩到底,面包车猛地窜出去。 后座传来一股骚味。 有人尿了。 方永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面包车消失在夜色尽头。 他转身,走回去。 林疏月站在摩托车旁,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他走近。 “刚才那是……” “没事。”方永说,“走吧,吃饭。” 林疏月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点什么。 但那张脸还是那样,淡淡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只是他走过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那股让人安心的气息又回来了。 像一座山,挡在她前面。 晏芝在旁边小声说:“方律,刚才……是什么人?” 方永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周明宇的人。” 方永低头看两个饱受黑恶势力欺压的弱女子,平静的眼神中仿佛带着火焰。 “别怕。”他说,“有我在。” 第10章 挨老公打而已,哪个女人不是这 凌晨两点,周家别墅。 周明宇把手机砸在茶几上,玻璃面裂开几道细纹。 “一群废物!” 他今晚手气背,在赌场输了二十多万,回来又听说手下被方永一个眼神吓跑,新仇旧恨加起来,差点没把他气炸。 黄毛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周哥,那家伙真的不是人……”他声音发抖,“我们六个人,带着刀,他往那儿一站,我们愣是没人敢动……” “闭嘴!”周明宇一脚踹过去,“六个人被一个人吓跑,还有脸说?” 手机突然响了。 周明宇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是父亲秘书的电话。 这个点打电话,准没好事。 “周少,周总让我转告您。”秘书言简意赅,“您的家暴视频在网上火了,播放量快三百万,周总很生气。” 周明宇愣住了。 挂了电话,他一把抢过黄毛的手机,点开抖手。 首页第一条就是林疏月昨晚发的视频。 画面里,晏芝坐在酒店床上,眼眶红着,声音哽咽: “……他一生气就动手打我,打完就写保证书,写完了没几天接着打……” 镜头切换,一份份保证书在镜头前展开,日期、签名,清清楚楚。 最后是法院的立案证明,关键信息打了码,但“周明宇”三个字赫然在目。 视频末尾,林疏月的声音响起: “我们坚决与黑恶势力斗争到底。相信方律师和法律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播放量:287万。 评论区: 【这个周明宇是人吗?】 【青荷周家?我知道,他家在本地横行十几年了】 【支持小姐姐!一定要告到底!】 【我很好奇,什么律师敢接周家的案子?】 周明宇往下翻,脸色越来越白。 他不怕骂。 但他怕父亲看到。 那块地,父亲跑了三年才拿下来,市里的领导盯得紧,要是因为这个视频黄了…… 他不敢往下想。 “啪——” 手机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她们敢!”他怒吼,“她们怎么敢!” 黄毛跪在地上,小声说:“周哥,那律师……要不您找周总帮忙?他认识的人多……” 周明宇一脚踢开他:“闭嘴!” 他不敢。 父亲本来就嫌他不争气,要是让父亲知道他连个离婚官司都搞不定,还惹出这么大舆论…… 他咬着牙,拨通一个号码。 “喂,虎爷吗?我是周明宇。” 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小周啊,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 周明宇深吸一口气:“想请虎爷来青荷帮个忙。有个不知死活的律师,坏我的事。” 虎爷沉默了几秒:“律师?你周家连个律师都搞不定?” “他有点……特殊。”周明宇咬牙,“两米多高,三百来斤,一般人不敢动他。” 虎爷笑了:“两米多高的律师?小周,你喝多了吧?” “真的!我手下亲眼见的!”周明宇急了,“虎爷,只要您来,条件您开。” 虎爷想了想:“我最近忙,没空。” 周明宇攥紧拳头。 他知道虎爷在等什么。 “虎爷,”他压低声音,“我爸在市里拍的那块地,价值两个亿。只要您帮我这次,我保证——拆的时候,建材从您那儿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 五秒。 十秒。 周明宇手心全是汗。 然后,虎爷笑了。 “小周,你比你爸有魄力。” “我开庭前一天到。” 电话挂了。 周明宇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嘴角慢慢勾起。 方永是吧? 再让你蹦跶两天。 —— 周日,上午九点,城西社区广场。 方永依旧坐在咨询桌前,低头翻着那本快被翻烂的《民法典》。 阳光很好,但方圆十米之内,依然没人靠近。 林疏月坐在他身边刷手机,白色连衣裙衬得她气质温婉。 晏芝和徐莉坐在稍远的长椅上,不知在聊什么,不时朝这边看过来,笑得意味深长。 “方律,”林疏月忽然开口,“案件上热搜了。” 方永抬头。 林疏月把手机递过来。 抖手同城榜第三:#青荷家暴案#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晏芝的视频,播放量已经突破三百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 【我认识周家的人,他们家在青荷横行了十几年,没人敢惹】 【听说之前有律师接了这个案子,第二天就被威胁得撤诉了】 【这个律师还敢接?不要命了?】 【视频里没露脸的那个律师是谁?】 往下翻,画风开始变化: 【我是青荷本地人,五年前被周明宇他爸的人砸了店,报警没用】 【+1,我家亲戚被周家的人打过,到现在没个说法】 【周家做的孽不止这一件,只是没人敢说】 私信那一栏,红色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99+。 999+。 林疏月点开,整个人愣住。 “方律……”她声音有点抖,“你看。” 私信里,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方律师,我有周明宇他爸行贿的证据,存了三年了,能交给你们吗?】 【我前年被周家的人打断肋骨,伤情鉴定还在,现在还能告吗?】 【我店被他们砸了,监控录像还在,你们要不要?】 【方律师,我不敢露脸,但我手上有一段录音,是周明宇亲口说的……】 一条,十条,五十条,上百条。 有文字,有照片,有录音,有视频。 有人写得很长,有人只写了一句话:“救救我。” 林疏月一条一条往下滑,手指忽然停住了。 “方律。”她声音有点哑。 方永看过去。 林疏月把手机递给他,眼眶红红的。 “这些人……等了多久?” 方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很久。” 晏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林疏月身后,盯着那些私信。 她想起自己最绝望的时候。 那时候她觉得,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在挨打。 原来不是。 眼眶一热,她赶紧低下头。 方永放下手机,开口:“联合诉讼。” 林疏月一愣:“什么?” “把这些案子合并到一起。”方永说,“这些人都是证据,周家欺负的人越多,证据越足,他们倒得越快。” 林疏月眼睛亮了:“那我们开直播!让这些人自己说——” 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 林疏月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 “喂?”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她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 挂了电话,她咬着嘴唇,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晏芝问。 林疏月抬起头,声音发涩:“是我妈。她说……周家的人找到老家去了。” 晏芝脸色一白。 “他们没动手,就是……在村里转了一圈,逢人就问‘这家人的闺女是不是在青荷惹事了’。”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 “我妈说,村里已经开始传闲话了。” 方永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疏月对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 “方律,我不怕。” 方永点了点头。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晏芝的。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僵住了。 “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声音很大,大到旁边的人都能听见: “芝芝!你还在告周家?!你是不是非要我死给你看!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周家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咱们惹不起的呀!” 晏芝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妈,你听我说——” “我不听!挨老公打而已,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你就不能忍忍嘛!” “妈……” “你要再告,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电话挂了。 晏芝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林疏月冲过去抱住她。 方永看着她们,眼神深邃。 放弃了武力,改为用舆论和受害者家人施压,他前世见过不少类似的操作。 这绝不是周明宇那个花花公子能想出来的手段。 思索间,他的手机也响了。 果然来了。 第11章 那时候没人帮我,现在有了 “方律,抱歉……” 电话那头,律所主任老陈的声音带着疲惫, “我们的合作,可能要终止了。” 方永没说话。 老陈沉默了几秒,像是难以启齿:“周家找到我,开价五十万要买下我的律所。” “实在对不住,老头子年纪大了,只想退休养老。” 方永当然理解,两人的合作本就是利益往来,现在为了更大的利益散伙也很正常。 “按合同办事吧。” “抱歉。” 电话挂了。 方永把手机收进口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疏月看着他,声音发紧:“方律……” 方永抬起头,语气平淡:“律所解约了。” “什么?!” “那咱们的案子?” “有些麻烦。” 这个世界的《律师法》规定,律师必须在律师事务所执业。 解除挂靠后,他的律师执业证就暂时失效了。 他不能以律师身份出庭,不能代理案件。 除非他在开庭之前能找另一家律所挂靠。 但周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林疏月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方永看向她,正要说什么,手机又震了。 是之前联系过他的一个同样被周家迫害的受害者。 “方律师,对不起……我不能作证了,他们找到我家了,我老婆说再管这事就离婚……” 方永:“没关系。” 挂了。 又一条私信进来:“方律师,我撤诉了,咱小老百姓惹不起他们......” 又一条:“对不起。” 又一条:“方律师,我害怕……” 晏芝站在旁边,看着那些消息,浑身发冷。 “他们都退缩了?”她声音在抖。 方永没说话。 林疏月翻着评论区,脸色越来越白。 【这律师是不是收钱了?】 【女方也不是好东西吧,谁家正经人把家暴放网上?】 【听说这律师自己也没执照?假的吧?】 【作秀!为了红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水军……”林疏月咬着牙,“周家买的水军!” 评论区沦陷了。 之前那些“支持”“加油”全被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和谩骂。 有人带节奏说方永“无证执业”,有人说晏芝“想分财产”,有人扒出林疏月的账号说她“炒作”。 原本站在他们这边的舆论,瞬间倒转。 晏芝看着那些评论,浑身发抖。 她想起她妈的话:“你非要闹到所有人都看你笑话才甘心吗?” 林疏月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方律,我们现在怎么办?” 方永垂眸思索。 找另一家律所挂靠? 周父既然能动老主任,就能动全青荷的律所。 周公子之前就威胁过全区律师,现在他爹亲自出手,更没人敢接。 去市里找律所? 时间靠恐怕来不及。 明天下午开庭,今天必须搞定挂靠。 而且市里的律所也不一定愿意趟这浑水。 “要不……去明珠市?” 徐莉从旁边走过来,声音怯怯的。 刚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她是明珠大学法学研究生,导师在明珠市开律所,业内有点名气。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这件事里帮不上什么忙,现在终于能开口了。 “我导师在明珠市开律所,挺有名的。”徐莉说,“我可以帮他问问。” 林疏月眼睛一亮:“真的?” 徐莉点头,掏出手机:“我们是朋友嘛。” 她拨通电话,开了免提。 “喂?”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老师,是我,徐莉。”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请您帮个忙……” 她简单说了晏芝案的情况,说了方永被律所解约的事,说了明天就要开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莉莉,”导师的声音很沉,“这个案子我知道。网上的舆论我也看到了。” “老师,方律师他是真的——” “我知道。”导师打断她,“但这件事牵扯太大。周家在青荷扎根十几年,市里也有人。我现在介入,不是帮你们,是给自己找麻烦。” 徐莉愣住了。 “你尽快回学校吧。”导师说,“这件事你不要再掺和了。” 电话挂了。 徐莉站在原地,握着手机,脸涨得通红。 林疏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晏芝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县城婆罗门。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五个字是什么意思。 方永神色一沉。 难道只能找...... 忽的,他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周旺。 连野性健身房都被威胁了吗? 方永眉头微皱,接通。 “永哥,”周旺的声音有点沉,“健身房被查了,消防、税务轮着来,野性的设施太老,没能过关,营业执照暂扣了。” “你那边呢?” 方永沉默了两秒:“挂靠的律所解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操。”周旺骂了一声。 林疏月站在旁边,听着免提里传出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掉下来,她赶紧扭头擦掉。 “永哥。”周旺的声音忽然变了。 “十年前,明珠市拳击锦标赛,我击败许多强敌,终于挺近决赛。有人给我一百万,让我在第三回合输给对手,我没答应。” 方永有些意外。 这时候聊起往事。 难道? “那一场,他们把我左腿打断了。”周旺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半月板碎了,韧带断了。裁判说是正常对抗,没人管。” “我在床上躺了半年。起来以后腿废了,拳也打不了了。”周旺说,“我想告他们。但没律所敢接。就自学法律,考了两年,拿下了律师证。” 方永的眉头动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周旺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告的是裁判,裁判的背后是主办方,主办方的上头是体育局。我一个瘸子,拿什么跟人家斗?” “官司自然打输了,本以为律师证也白考了。” 他顿了顿。 “挂在朋友律所八年了,虽然没打过几个官司,但刚好够资格开个人律所。” 方永握着手机,抿了抿唇。 “永哥,”周旺大声说,“我这辈子就剩下这个证还有点用,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合伙开个律所?” “周哥。” 方永认真的说道, “谢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笑了起来。 “永哥,你昨晚站在那儿挨打的英姿,跟我当年站在擂台上被人打断腿时,一模一样。” 方永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时候没人帮我。”周旺说。 “现在有了。”方永斩钉截铁。 第12章 吓哭了,这踏马是律师?! 周一,上午九点。 方永和周旺到司法局办理律所登记。 这个世界的政务部门流程极为便利,登记手续办得比方永想象中快。 “极道律师事务所?”办事员念着名字,抬头看了方永一眼,又看了周旺一眼,盖下红章,“名字很合适。” 极道律师事务所。 这原本是方永老宅,一栋位于城西老街的三层小楼,二十来平的小院种着一棵枣树。 决定自己开律所后,方永几人将百来平的一楼收拾了出来,当做临时办公地点。 未来事务所壮大,自然要换个正式的地方。 门口,林疏月已经架好了直播设备。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 手指在手机上划来划去,调试着直播参数,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而是因为昨晚那些评论、那些私信、那些退缩的人,还在她脑子里转。 即便按照方永的意思进行直播宣传,那些人真的敢顶着周家的压力,到法院来举证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点下“开始直播”。 镜头亮起的瞬间,弹幕就涌了出来: 【月月开播了!】 【那个视频是真的吗?】 【你们没事吧?周家的人有没有找你们麻烦?】 林疏月对着镜头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没事没事,都解决了。周三就开庭了。” 弹幕: 【真的解决了?别硬撑啊!】 【卧槽,你们后面那个男的是谁?保镖吗?】 【看着好凶,月月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林疏月回头看了一眼——方永刚从街角拐过来。 她忍住笑,把镜头转过去。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方永律师,晏芝案子的代理律师。” 方永正好走到镜头前。 他抬起头,看见那支对着自己的手机,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 【这踏马是律师??】 【差点给我吓哭了】 【这长相你说他是律师??】 【我不信,这肯定是月月请的保镖】 【你们看他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月月你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林疏月笑得直不起腰:“真的!他真是律师!有律师证的!” 方永配合地从口袋里掏出律师证,在镜头前晃了晃。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在阳光下清清楚楚。 弹幕停滞了一瞬,然后继续刷: 【卧槽,真是律师?】 【这证看着是真的……】 【那也不顶用啊,周家可是在青荷混了十几年的】 【是啊,以前有律师接过周家的案子,第二天就被威胁得撤诉了】 【这律师看着是很壮,但周家那帮人可不跟你单挑】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律师怎么玩得过黑社会】 林疏月看着那些弹幕,笑容渐渐淡了。 她扭头看向方永,目光里带着求助。 方永走过来,站到镜头前。 他没有对着手机说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弹幕,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家如果是出来混的,就应该认识我。” 他顿了顿。 “要是不认识我,说明没混出来。”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三秒后,弹幕像雪崩一样涌出来: 【????????】 【这话从一个律师嘴里说出来??】 【我人傻了】 【什么叫“出来混的应该认识我”?】 【他到底是律师还是道上大哥??】 【装逼谁不会?有本事真来啊】 【这不会是作秀起号的吧?】 【等等,他这么说,说不定真有点东西……】 林疏月正要说什么,弹幕突然疯了一样刷起来: 【卧槽!!!后面!!!】 【好几辆面包车!!!】 【来人了!!!】 她猛地回头。 远处,三辆黑色面包车从街角拐出来,气势汹汹地朝这边驶来。 面包车在十米外停下。 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二十多号人涌下来,钢管、棒球棍在手电筒光里晃,金属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脸颊。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二十多人跟着往前压,脚步声整齐得像军队,又像一群鬣狗在逼近猎物。 弹幕彻底慌了: 【好多人啊!】 【哇塞,拍电影吗?黑社会要在法院门口砍人?】 【卧槽!那是虎爷!】 【明珠市里的黑道大佬!他怎么来了?】 【月月快跑啊!!!】 【我就说不能惹周家吧!】 林疏月的手开始抖。 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是整个人从指尖到肩膀都在抖。 她想说话,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踢到了台阶,差点摔倒。 晏芝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 她盯着那二十多号人,瞳孔缩成针尖。 钢管、棒球棍、光头上那道疤——这些东西她太熟悉了。 周明宇第一次打她的时候,就是让两个光头按着她,他自己扇的耳光。 她的腿开始发软,膝盖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往下坠,全靠抓着林疏月的手臂才没瘫下去。 “疏月……”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我们走……快跑……” 周旺从律所里走出来。 他看见虎爷的瞬间,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一层。 “虎爷。”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着什么,“明珠市叱咤风云二十年的社团老大,以前在城北开赌场,后来洗白了,做沙石生意。” 晏芝抓着林疏月的手,惊声问道:“他来干什么……是不是周明宇让他来的……是不是要来打我们……” “别怕。”周旺说,但他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林疏月死死盯着那个光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当她颤抖着看向方永。 却看见方永没动。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瞟了虎爷一眼。 就一眼。 虎爷本来气势汹汹地往前走,看见方永那张脸的瞬间——脚步突然顿住。 二十多号人跟着停下,钢管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几声,然后全安静了。 虎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方永,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往前走了一步。 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像是怕认错人的那种走法。 林疏月的手还在抖,但她没关直播。 她看着虎爷一步一步走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虎爷走到方永面前,站定。 他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男人,嘴张了张,又闭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永哥?” 直播间里有人听见了。 弹幕瞬间爆炸: 【他叫啥???】 【永哥???虎爷叫他哥???】 【我耳朵出问题了???】 【录屏了录屏了!】 【这个律师到底是谁?!】 林疏月脑子一片空白。 永哥? 虎爷叫他永哥? 她看着那个光头——他弯着腰,像一只在老虎面前缩起爪子的猫。 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 方永没说话,就那么看着虎爷。 虎爷咽了口唾沫,声音又低了几分:“永哥,我不知道是您……”他顿了顿,没敢往下说。 方永还是没说话。 虎爷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犹豫许久,他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还请您原谅我的冒犯。” 方永没接。 虎爷僵了一下,讪讪地把烟收回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小弟们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嘛?滚啊!” 那声音又急又凶,像是怕跑慢了会被什么东西追上似的。 十几个人来得快,走得更快。 几辆面包车倒出巷口,轮胎在地上蹭出一阵白烟,一溜烟没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疏月举着手机,手还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她低头看了一眼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字叠着字,根本看不清: 【???????】 【虎爷给他递烟???】 【叫他永哥??】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我截图了!虎爷弯腰了!】 方永转身看向林疏月:“关了吧?” 林疏月一愣:“啊?” 方永说:“让子弹飞一会。” 当天中午,直播切片就传遍了整个明珠市。 标题五花八门: “虎爷给一个律师递烟?” “青荷最神秘律师,黑道大佬见了叫哥” “极道律师到底是什么人?” 评论区吵成一团: 【有黑道背景的律师?】 【虎爷混了二十年,什么时候给人低过头?】 【查不到,这人太干净了】 【越是干净越可疑,你懂的】 林疏月一条条的翻阅,依旧没能看到关于方永身份的可靠消息。 她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全是刚才虎爷弯腰递烟的画面。 这个人,到底是谁? 晏芝坐在她旁边,脸色还没完全恢复。 她看着方永的背影,忽然小声说:“疏月,刚才……我以为我们今天要完了。” 林疏月握住她的手:“我也是。” “但他往那儿一站,那些人就跑了。”晏芝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真实的事,“他到底是谁啊?” 林疏月也很好奇。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方律。” 方永抬头。 “虎爷为什么怕你?你们以前认识?” 方永沉默了一会。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云淡风轻地说: “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律师罢了。” 第13章 黑社会:我们一直都相信法律! 周明宇在虎爷的会所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不敢催。 虎爷在明珠市混了二十年,手底下上百号人,连他爸见了都要客客气气。 他一个二世祖,哪有资格催? 门终于开了。 虎爷走进来,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他看了周明宇一眼,没说话,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虎爷,”周明宇赶紧站起来,“那个律师——” “别碰了。” 周明宇愣住了。 虎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那个方永,你惹不起。” 周明宇脑子嗡了一声:“虎爷,他就是一个社区律师——”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虎爷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那眼神不重,但周明宇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回去告诉你爸,这个事,我管不了,明珠市也没人能管。”虎爷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在跟你爸多年交情的份上,劝你一句——别再惹他。” 门关上了。 周明宇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不是吓的,是气的。 一个摆摊的律师,虎爷说他惹不起? 还说整个明珠市没人惹得起? 他周家在青荷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爸的电话。 “爸,虎爷他——” “我知道了。”周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沉,听不出情绪。 周明宇急了:“爸,那个方永到底什么来头?虎爷说——” “到底是个粗人。”周建国打断他,“他就只知道打打杀杀。” 周明宇愣了一下:“爸,你有安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建国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疲惫:“明宇,你都快三十了。什么时候能学会用脑子办事?” 周明宇不敢吭声。 “你以为老子这些天在忙什么?”周建国冷笑一声,“你出卖自家利益找人对付他的时候,我已经在跟区里的领导吃饭了。” 周明宇咽了口唾沫:“爸,那你打算怎么收拾那个律师?” “收拾?”周建国说,“为什么要收拾他?” 周明宇愣了半天:“可是——” 周建国语重心长:“现在是法治社会,能通过正规手段解决,就别老想着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我给你请了明珠市最好的律师团队,明天就到青荷。 他们会在法庭上替你解决一切,你什么都不用管,坐在那里,闭嘴,别惹事。” “爸——” “听明白了没有?” 周明宇咬着牙:“听明白了。” 电话挂了。 第二天一早,周明宇在家里见到了那支“明珠市最好的律师团队”。 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姓刘,是市律协的理事。 另外两个年轻一些,一个负责翻材料,一个负责记录。 刘律师坐下来,把公文包打开,厚厚一摞材料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他看了周明宇一眼,推了推眼镜:“周公子,在开庭之前,我需要跟你确认几个问题。” 周明宇点头。 “第一,原告晏芝提供的录音,里面是你的声音吗?” 周明宇脸色变了:“那个录音——”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周明宇咬了咬牙:“是。” 刘律师点头,在纸上记了一笔:“第二,原告提供的保证书,是你亲笔写的吗?” “……是。” “第三,原告提供的伤情照片,是你造成的吗?” 周明宇沉默了几秒:“……是。” 刘律师放下笔,看着他。 旁边的两个年轻律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周公子,”刘律师的语气没什么变化,“这些证据如果全部被法庭采纳,这个案子我们赢不了。” 周明宇急了:“那怎么办?我爸说你们是明珠市最好的——” “我说的是‘如果’。”刘律师打断他,“我们的工作,就是让这些证据不被法庭采纳。” 周明宇愣住了。 刘律师翻开材料,语气从容:“录音,我们可以质疑它的完整性和合法性。 原告没有提前告知录音,属于偷录。 虽然现在司法实践不绝对排除偷录证据,但我们可以主张录音经过剪辑,申请司法鉴定。 鉴定的周期,少说三个月。” 周明宇眼睛亮了。 “保证书,”刘律师继续说,“我们可以主张是原告逼迫你写的,夫妻吵架,一方逼另一方写保证书,这是常见的事,不代表你真的实施了家暴。” 周明宇坐直了身子。 “伤情照片,”刘律师翻了一页,“软组织挫伤,连轻微伤都算不上,我们可以主张是夫妻之间的正常磕碰,不是家暴。” 他合上材料,看着周明宇: “周公子,家暴案件的难点在于,法律对受害者的保护倾向很强,但我们有几个突破口——原告的动机、证据的瑕疵、以及……”他顿了顿,“原告本人的背景。” 周明宇笑了。 “原告晏芝,”刘律师翻开另一份文件,“婚前在娱乐场所工作,婚后长期不工作,沉迷高消费。 我们可以在法庭上提出,原告起诉离婚的动机,是因为被告家生意遇到困难,想趁火打劫多分财产。 这不是因家暴引起的离婚案件,而是一起简单的经济纠纷。” 旁边的年轻律师递过来一份材料:“周公子,这是原告近三年的消费记录,我们已经整理过了。” 周明宇接过来翻了翻,嘴角慢慢勾起来。 “至于那个方永,”刘律师推了推眼镜,“一个刚执业的社区律师,没有大所背景,没有成功案例,他唯一的优势,是那个视频带来的舆论关注,但法庭上,舆论大多只能起负面作用。” 他顿了顿:“周公子,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们准备得很充分。” 周明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想起虎爷说的那些话——“别惹他,明珠市没人惹得起他。”想起他爸说的那些话——“法治社会,上法庭解决。” 现在他明白了。 虎爷那种粗人,只会打打杀杀。 他爸找来的才是真正的高手, 不动刀枪,不用拳头,在法庭上,用法律,堂堂正正地赢。 一个社区摆摊的穷酸律师,拿什么跟他的精英律师团队打? 周明宇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刘律师,那就拜托你了。” 刘律师点头:“应该的。” 律师团队走后,周明宇惬意的躺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还是得相信法律啊! 第14章 庭审现场:猛吕布舌战群儒 “青荷区人民法院,现在开庭。” 审判长话音刚落,法槌敲下的声音还在法庭里回荡,刘律师便抢先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方永,而是对着审判长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一场晚宴:“审判长,在正式开庭之前,我方有一个程序性申请。” 刘律师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原告代理律师方永,其挂靠的律师事务所已于昨日解除合作关系。根据《律师法》规定,律师必须在律师事务所执业。我方认为,方永目前的代理资格存疑。” 旁听席一阵骚动。 周家请来的那些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有人甚至轻笑出声。 方永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审判席前,双手递上去,动作从容。 “审判长,这是极道律师事务所的执业许可证,以及我本人变更执业机构的全部手续,已于本周一在青荷区司法局办理完毕,合法合规,请法庭查验。” 审判长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的陪审员。 陪审员们传阅着那些文件,脸上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认可。 片刻后,审判长点头:“文件齐全,代理资格没有问题,庭审继续。” 刘律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嘴角重新挂上那种职业性的微笑,回到座位,翻开材料。 审判长看向原告席:“原告方,请陈述诉讼请求。” 方永站起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 “原告晏芝,诉被告周明宇离婚纠纷一案。 诉讼请求有三:第一,判令原被告离婚; 第二,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原告主张分得百分之六十; 第三,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害赔偿人民币二十万元。 事实与理由如下:被告周明宇在婚姻存续期间,多次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证据包括医院病历、伤情照片、被告亲笔书写的保证书、录音录像资料、以及证人证言。” 审判长点头:“被告方,请答辩。” 刘律师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清了清嗓子: “审判长,在答辩之前,我方想先向法庭提交一组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摞材料, “第一组证据,是原告晏芝今年的银行流水和消费记录。” 法警将材料分发给审判长和陪审员。 刘律师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原告晏芝,婚前收入不高,婚后长期不工作,无正当收入来源,但其个人消费,半年累计达四十七万余元,其中,美容消费十二万元,奢侈品消费八万元,酒店消费六万元。” 旁听席上有人交头接耳。 周家请来的一个中年女人夸张地捂住嘴,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天哪,四十七万?这女人也太能花了。” 刘律师继续说,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第二组证据,是原告与多名异性的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原告在婚姻存续期间,与其他异性关系暧昧。” 晏芝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林疏月在旁听席上攥紧了拳头,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刘律师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他故意放慢语速,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陪审团耳朵里: “第三组证据,是原告在婚前的工作记录,原告婚前曾在某夜间娱乐场所工作,化名‘小曼’接客。” 陪审席上,一名中年女陪审员皱了皱眉,看向晏芝的眼神变了,从同情变成了审视。 另一名男陪审员微微摇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嘴角带着一丝不屑。 晏芝低着头,肩膀在抖。 她不敢看陪审团,不敢看法官,不敢看任何人。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台上,让所有人指指点点。 刘律师合上材料,转向陪审团,语气慷慨激昂得像在发表竞选演说: “各位陪审员,原告晏芝——第一,婚前在娱乐场所工作; 第二,婚后挥霍无度,半年花掉四十七万; 第三,与多名异性关系暧昧。 这样一个女人,她起诉离婚,是为什么? 是因为家暴,还是因为被告家生意遇到困难,她想趁火打劫,多分财产?” 陪审席上,有人点头、有人议论、有人低声呵骂。 那个中年女陪审员甚至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旁听席上周家请来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晏芝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冰窖,从头冷到脚。 林疏月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向方永。 方永没动。 他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摊着文件夹,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认真。 就像在听一段与他无关的天气预报。 直到刘律师说完,他才放下笔,站了起来。 “审判长,我申请对被告方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 审判长点头:“可以。” 方永走到法庭中央,对着陪审团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各位陪审员,被告律师提交了三组证据,我们一个一个看。” 他拿起那份银行流水,翻了翻,声音平稳:“原告半年消费四十七万元,这笔钱,是原告一个人的消费吗? 有多少是原告和被告共同消费? 有多少是被告周明宇本人消费后,转账给原告报销的?” 刘律师愣住了。 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方永不紧不慢地翻开文件夹:“我这里也有一份对账单,是同期的半年内,被告周明宇的个人消费记录。” “被告半年在澳门赌场的消费记录,合计一百二十三万元。 在夜总会的消费记录,合计四十一万元。 购买名酒、名表的消费记录,合计六十八万元。” 他看向陪审团,语气不急不缓:“被告律师拿着夫妻共同消费的银行流水,指控原告‘挥霍家产’。但同期,被告周明宇个人在赌场就输掉了一百二十三万。”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各位陪审员,什么叫‘挥霍家产’?夫妻过日子,美容、买衣服、旅游订酒店是挥霍的话。去赌场输掉一百多万,这又是什么?” 陪审席上,刚才那个摇头的男陪审员愣住了,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中年女陪审员皱着的眉头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她在重新审视刚才的判断。 有人摇头、有人皱眉、有人哭笑不得地看了刘律师一眼。 旁听席上,周家请来的那些人安静了下来。 那个刚才夸张捂嘴的中年女人,现在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方永拿起第二份材料,声音平稳:“第二组,原告与异性的聊天记录,被告律师用了‘关系暧昧’这个词,请允许我念一下完整版的聊天内容。” 他翻开文件夹,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5026年6月4日,原告发:‘我快撑不下去了,他又打我了。’对方回:‘报警啊!’原告:‘报过,没用。’对方:‘那干脆离婚吧。’原告:‘离不了的。’” 他合上文件夹,看向陪审团:“各位陪审员,这叫‘关系暧昧’?” 陪审席上一片沉默。 刚才还一脸不屑的男陪审员放下了笔,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 中年女陪审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重新肯定什么。 方永拿起第三份材料,声音沉了下来:“第三组,原告婚前工作记录。被告律师用了‘娱乐场所’、‘化名接客’这些词。” 他看向陪审团,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沉重的事:“原告大学学的声乐,空闲之余在酒吧驻唱,化名单纯是为了不被同学发现、议论。事实上,原告每晚都在学校门禁前回寝室休息,我这里有门禁记录和相关人员证言。何来‘接客’之说?” 他转向刘律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刘律师,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造谣和诽谤的后果,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刘律师脸色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僵了一下”,而是真的变了——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旁听席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周家请来的那些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始悄悄收拾包,像是准备提前离场。 审判长敲法槌: “肃静。” 第15章 一场庭审,双方都很失望 “庭审继续。” 审判长宣布。 方永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审判长,我这里也有一组证据。” 他翻开文件夹,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法庭里: “第一,青荷区妇联2024年家暴求助记录。 过去三年,涉及周明宇及其关联人员的求助,共十一件。 报警的只有三件,最终处理的——零件。” 陪审席上有人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那个中年女陪审员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 “第二,周明宇名下三处房产和两家公司,全部在晏芝起诉离婚前一个月内,转移至周明宇母亲名下。” 刘律师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翻开面前的材料,又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在寻找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方永取出一张光盘,递给法警:“这是周明宇2024年8月在一家夜总会的监控录像。当晚,他消费八万六千元,其中包括购买违禁品的记录。这件事发生在晏芝被他打到肋骨骨裂、在家躺了半个月之后。” 他把另一张光盘递给法警:“这是同一时间,晏芝在医院急诊室的监控录像,她一个人去的医院,挂号、缴费、等检查,全程没有人陪同。” 两张光盘被送进播放设备。 法庭前方的屏幕上,左边是周明宇在夜总会搂着陪酒女、推杯换盏的画面——他笑得肆无忌惮,一手搂着一个,面前摆着几瓶洋酒; 右边是晏芝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捂着肋下,脸色苍白,身边空无一人。 两个画面,同一个时间。 法庭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旁听席上,周家请来的那些人全都低下了头,没人敢看屏幕。 那个刚才捂嘴的中年女人,现在捂的是自己的脸。 陪审席上,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看着屏幕上的两个画面,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心疼。 林疏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坐在医院走廊里的晏芝。 晏芝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她以为那段日子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 方永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被告律师说,原告起诉离婚,是因为被告家生意遇到困难,想趁火打劫多分财产。” 他声音忽然沉下来,像是锤子砸在铁砧上:“如果是为了钱,她为什么不在周家生意最好的时候起诉?为什么要在周家已经走下坡路的时候才站出来?” 刘律师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审判长,我反对!原告律师的发言与本案无关,是在煽动陪审团情绪——” “反对有效。”审判长说,但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干脆,“原告律师,请围绕证据发言。” 方永点头:“审判长,我的证据质证完毕。” 他回到座位,坐下来。 晏芝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睛里有光。 林疏月在旁听席上,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但她没擦。 她的嘴角弯着,弯得越来越大。 对面,刘律师额头上全是汗。 他翻开材料,又合上,又翻开,又合上,翻了半天,找不到反驳的点。 他的手指在发抖,纸张在他手里哗哗响。 周明宇坐在被告席上,还没反应过来。 他压低声音问刘律师,声音里还带着刚才的嚣张:“怎么了?现在什么情况?” 刘律师没理他。 周明宇又推了他一把,声音大了些:“我问你话呢!” 刘律师转过头,脸上的表情让周明宇后背一凉——那是认输的表情。 不是不甘心,不是愤怒,是彻底的、毫无悬念的认输。 “周公子,”刘律师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个案子,我们赢不了了。” 周明宇愣住,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什么?!” “原告的证据链太完整了。”刘律师的声音在发紧,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伤情鉴定、保证书、报警记录、妇联求助记录、财产转移记录、夜总会监控……一环扣一环,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闭环。我们拿什么反驳?” 周明宇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你不是说能赢吗?!你不是说那些证据没用吗?!你他妈还收了老子五十万?!” 刘律师不知如何解释。 周明宇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撞在后面的护栏上,发出一声巨响。 法警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他不顾法警的阻拦,指着晏芝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你他妈敢告我?!你等着!我出去弄死你!你妈也跑不了!还有你那个律师——” “被告!”审判长猛地敲下法槌,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请控制你的情绪!这里是法庭!” 周明宇还在骂。 法警把他按回椅子上,他的西装皱了,领带歪了,头发也散了。 那张刚才还带着笑的脸上,只剩下扭曲的愤怒和恐惧。 他到现在才明白——他要输了。 不是因为律师不够好,不是因为证据不够足。 是因为那个站在原告席后面、面无表情的男人,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强大到他请的律师、他家的钱、他爹的关系,全都像打在棉花上。 晏芝坐在原告席上,看着周明宇被法警按住。 她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但她的嘴角弯着。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法槌落下的时候,声音在法庭里久久回荡。 方永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 他把文件夹合上,把笔插回口袋,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刘律师收拾好公文包,走到方永面前。 他的脸色很差,但嘴角还挂着一丝勉强挤出来的笑。 “方律师,”他压低声音,“这一局你赢了,但你也知道,这种案子,输赢有时候不看法庭。” 方永看着他,没说话。 刘律师冷笑:“而在庭外。” 方永把最后一页纸塞进包里,拉上拉链。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刘律师的眼睛。 “刘律师,你执业多少年了?” 刘律师一愣:“二十年。” 方永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二十年,你就混成这样?” 刘律师脸上的笑僵住了,像是被人一巴掌扇在脸上。 方永拎起包,站起来:“我对这地方的同行很失望。” 他转过身,脚步声在寂静的法庭里回响,一下,一下,像踩在每个人心上。 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正好。 晏芝蹲在台阶上哭,林疏月蹲在她旁边,抱着她,自己的眼泪也在往下掉。 方永走过来,站在她们面前。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照得有些模糊,像是镶了一圈金边。 “别哭了。”他说。 晏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方律师,谢谢你。” 方永摇头:“不用谢我。” 他看了一眼法院门口那棵老槐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碎碎的,像是碎金子。 “是法律赢了。” 第16章 我还没出力,他们就倒了 下午六点,青荷区人民法院门口。 周明宇刚走出法院大门,手机就响了。 “喂,爸——” “赶紧回来。”周建国说,声音略显疲惫,“今天起,你哪儿也不许去。” “爸,那个律师他——” “闭嘴!”周建国的声音猛地拔高。 得知刘律师败诉后,他立马给认识的几个政法系统领导打了电话。 奇怪的是,那些原本对他还算热情的领导,现在却连电话都不敢接。 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就是不清楚问题出在自家还是那个律师身上。 想起虎爷当时的警告,周建国叹了口气: “最近官方的态度不太对劲,再惹事,老子真的保不住你。” 周明宇用力握着手机,手指关节发白。 “你赶紧回家。”周建国说,“等风头过了,送你出国,这段时间,千万别再惹事。” “可是——” 电话挂了。 周明宇站在法院门口,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一个摆摊的穷酸律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的脸踩在地上。 这个仇能忍,他就不叫周明宇! 掏出手机,拨通黄毛的电话。 “把兄弟们都叫上。”周明宇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上家伙,去城西那个律所。” “周哥,虎爷不是说——”黄毛声音发虚。 “让你叫你就叫!”周明宇咬牙切齿,“一人十万,干掉那个律师的,我给一百万安家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白了!” 六点半,极道律师事务所。 林疏月推开律所的门,忍不住打开直播。 判决赢了,她要第一时间告诉粉丝。 方永坐在桌前,眼前,一行透明的字浮在半空: 【任务完成】 【你成功帮助当事人晏芝完成离婚诉讼,并保护当事人人身安全】 【获得奖励:力量+1】 【当前力量:10(人类极限)】 【检测到宿主身体素质已达人类极限,系统开始升级……】 【请耐心等待】 方永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力量+1? 人类极限?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确实比昨天粗了一点。 这系统是铁了心要把他往非人类的方向改造。 一个律师系统,奖励全是身体素质,说出去谁信? 不过……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几声轻响。 人类极限,也不知道一拳能打出多少公斤。 “家人们,我们赢了!”林疏月对着镜头挥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晏芝姐姐自由了!” 弹幕刷得飞快: 【恭喜恭喜!】 【方律师牛逼!!】 【方律师对不起,之前不该质疑你!!!】 她正要继续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 林疏月下意识抬头——巷口,四辆黑色面包车拐进来,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 弹幕疯了: 【卧槽!!!什么情况!!!】 【又是好几面包车人!!!】 【月月快跑!!!】 林疏月的手抖了一下,但她没关直播。 她站起来,往院子里退了两步。 面包车停下,车门哗啦啦拉开。 二十多号人涌下来,钢管、棒球棍在手电筒光里晃。 林疏月甚至看到了几缕刀光。 周明宇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恶心的笑。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像是来参加一场晚宴。 “姓方的!”他朝院子里喊,声音又尖又利,“你不是牛逼吗?有本事给老子出来啊!” 弹幕彻底炸了: 【报警啊!!!】 【快跑!!!】 【我已经报警了】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林疏月往屋里看了一眼,手不住发抖。 方永从里屋走出来,十指交叠,活动了一下关节,骨节发出清脆的爆鸣声。 他看了眼巷口那二十多号人,又看了眼周明宇,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的正好。 “直播关了。”他说。 林疏月一愣:“方律——” “关直播。”方永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咬了咬牙,手指悬在屏幕上。 弹幕还在疯狂地刷,字叠着字,根本看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关闭。 画面黑了。 弹幕疯了。 【怎么回事???】 【月月你还好吗!!!】 【报警啊!!!有没有人报警!!!】 【我打了110了!!!】 【快开播啊!!!】 一分钟后,直播重连。 画面里,林疏月举着手机,手还在抖。 她身后,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二十来号人。 钢管、棒球棍、砍刀散了一地。 有人捂着胳膊,有人抱着腿,有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方永站在院子中央,衣服上连个褶都没有,呼吸平稳得像刚做完热身运动。 周明宇瘫坐在墙根,脸上全是灰,西装撕开了一道口子,领带歪到了一边。 他的右手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着,疼得脸都白了。 弹幕停滞了一秒。 然后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出来: 【?????????】 【一分钟???】 【我错过了什么!!!】 【他是超人吗!!!】 【地上那些是晕了吗???】 【二十多个人持械打不过他一个???】 【注意看周明宇的手!断了!真断了!】 方永走到周明宇面前,低头看着他。 周明宇勉强往后挪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无路可退。 他仰头看着方永,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闪着灯停在巷口,几个警察冲下来。 领头的正是之前那个中年警察,看见方永,愣了一下。 “方律师?又是你?” 方永点头。 中年警察看了眼地上躺着的人,又看了眼瘫在墙根的周明宇,表情复杂:“这是……” 方永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监控视频,全程记录。这些匪徒持械闯入私人领域,意图行凶。我被迫出手,符合《刑法》第二十条,属于正当防卫。” 中年警察沉默了两秒。 他转身看向周明宇,语气冷下来:“周明宇,你涉嫌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非法侵入住宅,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明宇被铐上警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永。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嚣张了,只剩下恐惧和不解。 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强到这种地步? 极道律师事务所重返宁静。 林疏月把镜头对准方永,手还在抖:“方律,刚才那也算……正当防卫?” 方永点头,对着镜头开口:“《刑法》第二十条,为了使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他顿了顿:“刚才,那些家伙非要拿脑袋往我的拳脚上撞,我也没办法。” 弹幕彻底炸了: 【“拿脑袋往我拳脚上撞”——这是人话吗】 【拳头:我没有动,是脸先动的手!】 【在现场,确实是他们先动的手,方律只是把拳头放在那里】 【这河狸吗?】 【翻译一下:我还没用力,你们怎么就倒(撞)了?】 第17章 周家倒台,全网震惊:这律师到 周家别墅。 周建国坐在客厅,看了眼墙上的钟——十点了。 他皱了皱眉,拿起手机,正要给周明宇打电话,屏幕亮了。 是青荷区警察局长的电话。 这个点打电话? 周建国心头一紧。 “周总,你儿子今晚带人去城西闹事,被当场抓获。”局长的声音不冷不热,“监控视频、物证、人证齐全,涉嫌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非法侵入住宅,局里已经立案关押了。” “黄局——” 周建国刚要开口,电话直接挂了。 他顿时明白,人家仅仅是出于情面给他提个醒。 又或许是警告。 周建国瘫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不行。 他急切的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些存了十几年的号码,一个一个拨过去。 第一个,关机。 第二个,关机。 第三个,响了三声,挂了。 他额头开始出汗。 第四个,接通了。 “老周,这事儿太大了。”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直接下的命令,谁都插不上手,你……自己保重吧。” 电话挂了。 他再拨,对方已经关机。 周建国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有些刺耳。 楼梯上,他站起来,腿有些软。 那个不争气的东西,终于把全家都拖下水了。 他早该想到的。 在他托了许多人,都没能查出那个律师在帝都的往事时。 门铃响了。 楼下,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周建国,我们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关于你公司涉嫌行贿、非法占地、暴力拆迁一案,请您配合调查。” 周建国站在楼梯上,面如死灰。 —— 三天后。 上午八点。 城西老城区,巷子尽头。 刚制作好的“极道律师事务所”铜牌被方永锤了两拳,紧紧钉在门墙之上。 方永松开拳头,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点头:“行了。” 周旺仰头看着那张铜牌,挠了挠头:“永哥,这名字……是不是太嚣张了?” 在他的印象里,【极道】这个词是隔壁东国专门用于指代黑社会的名词。 虽说方永以前的身份肯定和黑社会有关系,但现在好歹是个律师,继续用【极道】这个词不太合适吧! 方永抬头看了眼招牌。 阳光照在那七个大字上,泛着耀眼的金光。 “极道,原本是道家的一种修行理念。”他淡淡解释道,“旨在领会大道的奥妙,穷极天人合一的旨趣,追求本性与天道合一的境界。” “牛逼!” 周旺竖起了大拇指。 门口路过一个大爷,瞥了一眼周旺,瞥了一眼招牌,又瞥了一眼方永,加快脚步走了。 周旺摇了摇头,叹息道:“第五个。” 方永知道,是指今天第五个被他吓跑的路人。 嘴角一扯,转身回屋。 开业三天之久,极道律师事务所的访客仍然是零。 除了林疏月之外。 不知怎么的,这姑娘打着帮他直播的名头,非要加入极道律师事务所。 根据方永推测,八成是为了蹭他的流量。 总不可能是馋他身子吧? 林疏月坐在沙发上刷手机,页面停留在“极道律师事务所”的本地搜索结果——零评论、零打分、零提问。 她又搜了搜“方永律师”,出来的全是她之前直播的视频切片。 评论区倒是热闹,但都是“这律师好猛”“长得像黑社会”“不敢找他咨询”之类的。 她抬头看了眼方永。 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书,不是之前那本翻烂的《民法典》,而是一本《大炎刑法》。 书页发黄,边角卷起,明显翻过很多遍。 这个世界和前世不一样。 法律条文更粗糙,体系更像前世的西方法系,判例为王,程序繁琐,对有钱有势的人格外友好。 同样的案子,请得起大律师的和请不起的,结果是天壤之别。 方永穿越过来后,仔细研究过一遍《民法典》,发现不少条文和他熟悉的相差甚远,于是专心研读许久。 经历了晏芝离婚案件后,他却将重心放在了这本《大炎刑法》之上。 倒不是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触犯刑法。 而是因为这个世界比前世更为普遍的种种不公,最后都将落在这本书里。 林疏月看着他低头翻书的侧脸,还是和以往那般凶神恶煞。 往那儿一坐,不像律师,像黑帮老大在审账本。 哪有那么可怕? “方律。” 方永抬头。 “咱们开业三天了,一个上门咨询的都没有。” 方永皱了皱眉。 林疏月把手机递过去:“你看本地论坛上有人发帖——‘城西新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名字叫极道,律师长得像杀人犯,谁敢去啊’。” 方永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她。 “你不生气?”林疏月问。 方永翻了页书:“习惯了。” 林疏月噎住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 晏芝和徐莉推门进来,两人的脸上都带笑意。 “方律,疏月!”晏芝的声音比平时亮了几分,“你们看新闻了吗?周家倒了!周建国被带走调查,周明宇也被正式批捕了!” 林疏月腾地站起来,抢过晏芝的手机。 屏幕上是明珠日报的推送——红通通的标题,大得刺眼:《本市周氏涉黑涉恶团伙覆灭》。 “……董事长周建国涉嫌行贿、非法占地、暴力拆迁等多项罪名,已被依法逮捕……其子周明宇涉嫌聚众斗殴、寻衅滋事、非法侵入住宅,已被批准逮捕……” 林疏月念着念着,声音开始发抖。 她把手机递给方永,方永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律,你不高兴吗?”晏芝问。 方永抬头:“高兴什么?他们犯法,法律制裁他们,应该的。” 晏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方律,这是律师费。” 方永挑眉:“我提供的是免费法律援助。” “方律,你就收下吧。”晏芝的声音很轻,“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要谢谢你。” 方永看着她,还是没动。 “我打算带我妈离开青荷,换个城市重新开始,这钱,就当我给极道律师事务所的开业红包。”晏芝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眼神中带着祈求,“行吗?” 方永沉默了几秒,把信封收起来:“好。” 晏芝笑了。 徐莉站在旁边,等晏芝说完,她才开口:“方律,我也要走了。” 方永看着她。 “学校那边催我回去。”徐莉说,“论文还没写完,导师说我再不去,就别想毕业了。”她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但我毕业之后,想来你这儿上班,到时候……” 方永点头:“行。” 对于这个帮他接下第一个案子的女孩,方永还是十分感激的。 徐莉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周旺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 等屋里安静了,他才开口:“永哥,我也得走了,健身房那边消防复查,我得盯着,往后,律所这边,我可能不能常来。” 方永点头:“去吧。” “有事打电话。”周旺说,“随叫随到。” 方永又点了点头。 三人离去后。 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落在那本翻旧的《大炎刑法》上,落在墙角还没拆封的快递箱上。 林疏月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 刚才还满满当当的屋子,忽然就空了。 只剩下她和方永。 她扭头看向方永。 他还坐在桌前,翻那本《大炎刑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方律。”她开口。 方永抬头。 “他们都走了。” “嗯。” “律所又没人了。” “嗯。” 林疏月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咱们开直播吧。” 方永看着她。 林疏月站起来,走到墙角,拆开一个快递箱,把里面的环形灯、手机支架一样一样拿出来。 “之前直播效果不是挺好的吗?那些视频切片都火了。咱们继续播,继续普法。等粉丝多了,自然有人敢来。” 她把环形灯架好,插上电源,打开开关。 白色的光在屋里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而且你发现没有? 那些在评论区说你‘长得像黑社会’的人,后来都改口了。 说你专业、说你靠谱、说你是真律师。” 她一边调试手机一边说, “他们只是没见过你,见了你就会知道,方律师是个多么好的人。” 方永看着她,没说话。 林疏月把手机架好,抬头看他:“方律,你觉得呢?” 方永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走到镜头前。 “那就播。” 林疏月笑了,笑得很灿烂。 她点下“开始直播”的按钮,对着镜头挥手: “家人们,早上好!今天是极道律师事务所的第一次正式直播——” 第18章 方律,在监狱打架会被开除吗? 林疏月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角度,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 “家人们早上好,欢迎来到‘极道律师事务所’的直播首秀——” 屏幕上的弹幕稀稀拉拉: 【来了来了】 【主播背景那盆绿萝链接有吗?】 【月月早!】 【方律师在吗?】 林疏月忍俊不禁,侧身让出镜头:“别急,方律师当然在。” 她把镜头往旁边一转。 方永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刑法》。 他穿了件纯黑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青筋微凸,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听到镜头动静,他缓缓抬头。 弹幕瞬间炸了,流速快得几乎看不清字: 【卧槽!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是律师还是刚放出来的打手?】 【前面的,打手能看懂《刑法》?那是作案工具书吧!】 【这体格,说他是世界健美冠军我都信,结果他在背法条?】 【别说了,我有点怕,感觉下一秒他就要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物理普法”吗?】 林疏月强忍着笑意救场:“方律师虽然长得……比较有‘威慑力’,但人家可是正经通过司考的王牌律师。今天主要是普法答疑,大家有什么法律问题尽管留言。” 弹幕风向突变,问题开始铺天盖地涌来: 【离婚财产分割怎么搞?老公藏私房钱!】 【老板欠薪三年了,能不能去砸他车?】 【工伤赔偿标准是多少?手指头断了一截】 【方律师结婚了吗?没结的话考虑一下我?】 【前面的别跑题!那是能问的吗?】 方永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两下,挑了几个典型问题。 他语速不快,声音低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关于欠薪。第一,先收集证据——劳动合同、工资条、考勤记录、甚至微信聊天记录都要公证。第二,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这是行政手段,最快。如果不行,再申请劳动仲裁。”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屏幕,仿佛直视那个想砸车的提问者: “记住,别去老板家门口闹事,更别砸车。那是违法的。本来你是债权人,有理;一旦动手,你就变成了嫌疑人,有理也变没理。法律是保护你的盾牌,不是让你变成流氓的借口。“ 弹幕一片叫好: 【哈哈哈哈被看穿了!刚才那个想砸车的兄弟呢?】 【前面的,估计已经默默删了评论】 【方律师太真实了,一针见血】 【这律师有点东西,逻辑闭环了】 【长得像黑社会,讲起法来比教导主任还正】 直播间气氛渐入佳境,人数从一千迅速攀升至五千,又突破了一万。 就在气氛稍微回落时,几条画风清奇的弹幕突然杀出,瞬间把直播间带偏了节奏: 【方律,在监狱打架会被开除吗?】 方永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读判决书: “这位朋友,你的职业认知很有创意。 首先,监狱不是公司,没有‘开除’这一说,只有‘加刑’和‘禁闭’。 其次,如果你在里面打架赢了,那是‘故意伤害’,喜提新刑期;如果打输了,那是‘被害人’,顺便还能申请个轻伤鉴定,让对手再加几年。 唯一的‘开除’方式,就是把你从‘有期徒刑’开除成‘无期徒刑’,或者直接‘开除’出人类社会(死刑)。 所以,手别痒,里面的‘同事’脾气都不太好,而且他们都很‘热情’,不需要你用拳头打招呼。” 【哈哈哈哈!开除出人类社会是什么鬼!】 【方律:只要你敢打,我就能让你把牢底坐穿,这也算一种“终身聘用”吧?】 【用户“牢底坐穿”送出了“铁窗泪”x10】 【里面的同事:听说有人想跟我切磋?】 或许是方永的回答激发了观众的兴趣,直播间的观众越来越多,问题也变得抽象了起来。 【正月剃头被舅舅打了一顿,算杀人未遂吗?】 “首先,‘正月剃头死舅舅’是民俗迷信,法律不保护迷信产生的恐惧,更不支持基于迷信的暴力。 但根据经验,大多数舅舅只是想维护传统习俗的尊严。 应该不会想要打死你,不带主观恶意的情况下,当然不算杀人未遂。 我最多能帮你讨回点医药费,或者让你舅舅进去住几天。” 【舅舅:我当时害怕极了,外甥居然想送我去坐牢!】 【方律这哪是普法,这是在教我们怎么合法“坑”舅舅啊!】 【全网舅舅请注意:正月期间,请勿殴打外甥,否则面临巨额赔偿!】 见直播间热度急速上升,林疏月也找了一条奇怪的问题,笑着念了出来。 【擎天柱叫网约车,算嫖娼吗?】 方永竟然认真思考了两秒,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 “这个问题非常有深度,涉及到了主体资格和交易性质两个核心法理问题。 第一,擎天柱是硅基生命,属于‘汽车人’,而网约车也是汽车。这在法律上可能构成‘同类相吸’或者‘交通事故’,但绝对不构成‘卖淫嫖娼’,因为嫖娼的主体必须是自然人。 第二,如果擎天柱叫的是‘滴滴打车’,那是交通运输服务合同;如果他是想跟网约车‘发生点关系’…… 那我建议先联系汽修厂,而不是律师事务所。毕竟,两个铁疙瘩撞在一起,那是‘碰瓷’或者‘追尾’,归交警管,不归扫黄大队管。 下一位。” 【弹幕彻底疯了】: 【前方高能!逻辑闭环了!】 【汽修厂:这单生意我接了!】 【方律:只要我够专业,连变形金刚的官司都能接】 趁热打铁,又一条搞怪弹幕飘来: 【方律师,我老婆说我长得丑,要跟我离婚,我能告她侮辱我人格吗?】 方永扫了一眼,淡淡道:“如果你老婆觉得你丑还愿意嫁给你的话,我认为这是事实描述,而不是侮辱。法律不保护你对自己容貌的虚假认知。” 【弹幕】: 【哈哈哈哈事实描述!杀人诛心啊!】 【方律师嘴太毒了,但这人设我爱了!】 那人还不服气: 【那我要是说她丑呢?】 “那你俩这婚八成是离定了。”方永合上书,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建议马上把我的直播间推荐给你老婆,让她看看什么叫‘客观评价’,顺便咨询一下离婚财产分割,毕竟,既然都要离了,不如离得明明白白,把钱算清楚。” 弹幕笑疯了,林疏月笑得直不起腰,差点拿不住手机。 在一片欢乐中,人数悄悄从一万涨到了两万,还在持续攀升。 终于,有人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 【方律师,你这么懂法,逻辑这么清晰,为什么不找个大律所扬名立万?非要窝在这里当个小主播??】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方永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语气平淡: “大律所不要我。” 弹幕愣了: 【为什么??】 方永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嫌我长得像黑社会。面试官说,客户看到我,会以为自己是来投案自首的,而不是来委托案件的。” 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火山爆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真实了!】 【方律师:我长得丑,但我很温柔(并没有)】 【这理由我给满分!哪个律所这么没眼光!】 【这是他们的损失!方律师,来我们城市吧!我请你吃饭!】 【前面的,别请吃饭,请他打官司!这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谁敢说方律像黑社会?明明是“正义的化身”披着“反派的外皮”!】 林疏月看着直播间的人数——两万八,还在疯狂上涨。 评论区已经没人问具体的法律问题了,全是“方律师太可爱了”、“我要去找他咨询”、“这律师我粉了”。 她笑着把镜头转回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好了好了,今天的普法到此结束。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私信或者来律所咨询。地址在主页简介里——”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方律师再见!明天还播吗?】 【方律师笑一个呗!哪怕冷笑也行!】 【已关注,坐等更新!】 方永没笑,但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疏月关了直播。 她长舒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眼后台数据。 直播间最高在线两万八,新增粉丝五千多,私信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在问律所地址。 “方律,咱们要火啦!”林疏月转过身,眼里闪着光,认真地说道,“明天一定会有人来咨询的,而且,我觉得我们会很忙。” 方永不置可否: “希望吧。” 第19章 跳楼时砸到人需要赔偿吗? 周六上午九点,极道律师事务所。 林疏月推开门,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小院,又看了看门口。 怎么没人? “方律,你不是说今天会有人来吗?” 方永坐在桌前翻那本《炎国刑法》,头也没抬:“我说的是‘希望吧’。” 林疏月不信,把手机递过去:“你看昨天直播的数据,最高在线两万八,新增粉丝五千多,私信里十几个人问地址,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一个都不来?” 方永接过来看了一眼,还给她:“网络就是这样的,嘴上说说的永远是大多数。” 林疏月噎住了。 她知道方永说的是对的。 “那怎么办?继续等?” 方永翻了页书:“继续直播。” 林疏月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方永没说什么。 其实。 两世为人的方永不是看得开,而是心中清楚。 律师是普通人走投无路时的最后一道防线,而非顺境中的锦上添花。 群众并非不需要法律,而是畏惧高昂的试错成本与对“关系”的无力感; 只有当退路被彻底斩断、痛苦超过了恐惧时,他们才敢将最后的身家性命,孤注一掷地押在律师身上。 平日里,人们大多崇尚“以和为贵”。 绝境中,律师才是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方永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帮助那些穷途末路的人们。 ———— “家人们,下午好!今天是极道律师事务所的第二次直播——” 开始直播,林疏月照例说出开场白。 不到一分钟,弹幕稀稀拉拉的飘过: 【来了来了】 【月家军前来报到】 【终于等到你】 林疏月把镜头转向方永。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方律点头了】 【今日份互动kpi已完成】 二人和弹幕简单的聊了会天。 直播间人数慢慢涨到三千。 直播间开始有人咨询问题。 但更多的还是来搞怪的乐子人。 方永挑了几个稍微正经的回答,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 一切和昨天差不多。 直到一条奇怪的弹幕出现。 【跳楼的时候砸伤了人或者毁坏了物品需要家长赔偿吗?】 弹幕的id是一串系统默认的乱码——临时注册的小号。 林疏月念出来,念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 弹幕开始调侃: 【这问题有点东西啊】 【兄弟,你是想跳还是已经跳了?】 【家长?不会真是个学生吧?】 【建议先咨询心理医生,再咨询律师】 方永放下书,盯着那条弹幕看了很久。 “同学,”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还在吗?” 弹幕刷过去几条,没人回应。 方永继续说: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跳楼砸伤人或者毁坏物品,如果是自杀行为,家属确实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但我建议,你不要考虑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把书合上,认真注视着镜头。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 但不管是什么事,都不值得用命去换。 如果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被打了,被威胁了,被孤立了——这些事,法律都能管。 你不需要自己扛。”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是律师,专门解决麻烦的。 如果你在青荷,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 如果不在青荷,私信我,我帮你找当地的律师。 如果没钱,我可以提供免费法律援助。” 过了好一会,还是没能得到那个账号的回复,方永眉头紧缩,缓缓开口道: “即便你需要法律之外的手段,我也可以帮助你的。” “同学,相信我,绝对可以帮你解决困难的。” 他双手支撑在桌面,俯身前视。 健硕的身躯在镜头前展露出来,配合那张凶脸,令观看直播的观众不由得心中一颤。 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 【吓我一跳!!!】 【方律师好认真!】 【我相信方律!】 【方律好帅!】 【有没有可能,那人是在开玩笑?】 “不管是不是开玩笑。” 方永表情严肃, “涉及生命安全的问题都该认真对待。” “万一就差这一句话呢?” 【确实,这才是律师该有的态度】 【爱了爱了】 可无论怎样。 那条弹幕始终没有再出现。 林疏月看着方永的侧脸,忽然觉得他今天不一样。 平时他回答问题总是面无表情、言简意赅,但刚才那几句话,她听出了别的东西——不是法律咨询,是一个大人在对一个小孩说:你别做傻事,我来帮你。 直播继续。 但方永明显心不在焉。 他回答了几个问题,目光一直往屏幕右下角瞟,可那条乱码id始终没有再出现。 半小时后,林疏月关了直播。 方永坐在桌前,找到那个账号看了很久。 没发过视频,没点过喜欢,唯一的关注是他们极道律师事务所。 这孩子恐怕是真的遇到校园霸凌了。 而且,地址八成就在青荷区。 “方律,”林疏月小声问,“你还在想那条弹幕?” 方永思索许久,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 电话对面的回复,林疏月听不清,只能看到方永眼中复杂的神情。 “账号我发你。” 对面又说了很多,但方永只回复了一句: “求个安心。” 林疏月正猜测着对面的身份,就看到他挂了电话。 很快,方永接到对面的回复,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下。” 林疏月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在哪?” “青荷七中。” 林疏月抓起包:“我跟你一起去。” 方永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下午四点,青荷市第七中学。 学校大门关着,门卫室里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方永走到门口,敲了敲窗户。 门卫是个五十来岁的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直到看见方永身旁的林疏月,这才稍稍冷静了些。 提着防暴棍,小心开口问道: “你、你找谁?” 方永掏出律师证:“秦大爷,您还记得我吗? 我以前也是学校的学生,现在是个律师。 接到举报,你们学校可能有学生遭遇校园霸凌,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好像有点印象......”门卫秦大爷盯着那张律师证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方永那张脸,犹豫着拿起电话:“我打个电话问问。” 秦大爷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教导主任说,让你等上班时间再来。” 方永眼神一凝:“我现在就要进去。” 秦大爷咽了口唾沫:“主任说,学校规定——” “让他出来和我谈,或者我找人和他谈。” 方永的声音很冷。 第20章 我们不是在威胁你,真不是! 连续接到门卫秦大爷几个电话后。 青荷七中教导主任孙静娴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五十来岁,头发烫着小卷,穿着一件深蓝色运动外套,胸口的工牌别得端端正正。 她原本是带着气的。 有人在校门口闹事,还搬出“律师”的名头,这还了得? 她迈着大步走下台阶,嘴巴已经张开,准备先发制人—— 然后她看见了方永。 两米多的身高,三百来斤的体格,那张脸像是刀削斧凿出来的。 孙静娴的脚步猛地顿住,已经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身子晃了晃,赶紧扶住旁边的铁门。 “你……你真是律师?” 方永点头。 孙静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又扫了一眼林疏月,像是在确认“这个看起来正常的人能不能保护自己”,最后落回方永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份惊吓压下去,重新挺直腰板。 没事的。 她当了这么多年教导主任,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们学校没有霸凌。” 孙静娴的语气很硬,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在七中干了十五年,向来实行军事化管理。 每天早上六点半跑操,七点十分早读,课间操有人巡查,午饭有人值班,晚自习班主任盯到九点半。 学校有严格的纪律规定,打架斗殴要记过、要通报、要请家长。 这种环境下,不可能有你说的那种事。” 方永冷冷地盯着她,没说话。 那双眼睛像深潭一般,看不见任何情绪。 孙静娴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又挺直腰板。 “方律师,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但学校的事,学校会处理,不需要外人插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今天周六,值班的人少,消息还能控制。 要是让这个律师闹起来,传到教育局,传到网上,学校的声誉怎么办? 这种事——不管真假,只要闹大了,就是学校的错。 到时候上面追责,校长第一个找她。 “那你说说,打算怎么处理?” 方永开口了。 孙静娴一愣。 “如果真的有人被欺负,”方永的声音很平,“学校打算怎么办?” 孙静娴皱了皱眉。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黑社会的律师,问的问题这么正经。 她的语气软了一点,但还是那套说辞:“如果真的存在这种情况,我们会批评教育、约谈家长、该处分的处分,该道歉的道歉,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方永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是那种无奈的气笑。 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点牙齿,配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孙静娴后背一凉,刚才压下去的那股恐惧又翻上来了。 “批评教育?”方永说,“让老师找两边谈话,各打五十大板,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孙静娴脸色微变。 方永继续说:“然后让家长私了,说‘小孩子之间闹着玩,别上纲上线’。如果受害方不依不饶,就劝他们大度一点,‘都是为了孩子好’。” 孙静娴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方永没停:“如果事情压不住了,就让霸凌者转学,换个学校继续欺负人,受害者继续留在原学校,每天面对那些嘲笑他的人,这就是你说的‘学校的处理方式’。” 孙静娴的脸涨得通红:“方律师,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学校——” “我见过。”方永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在别的学校,见过无数次,每一套说辞,我都听过。” 他的语气笃定。 孙静娴忽然觉得自己那套话术在这双眼睛面前,像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她想反驳,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林疏月站在方永身后,看着孙静娴的表情从强硬变成心虚,从心虚变成慌乱。 她忽然想起方永说过的话——“嘴上说说的永远是大多数”。 那些在直播间里说“我支持你”的人,和真正敢走进律所的人,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这个站在台阶上的教导主任,嘴上说着“学校会处理”,心里想的也是“学校会处理”,但她真的知道“处理”是什么意思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 “孙主任,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今天下午,有人在你们学校的wifi下,用临时账号在直播间问跳楼赔偿的问题。 那个账号只关注了我们,没发过任何内容。 你现在还觉得他是在开玩笑吗?” 孙静娴的目光闪了闪。 “我和方律师在做直播,有几十万粉丝。”林疏月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如果我们把这件事发到网上‘青荷七中学生直播求救,学校拒绝配合’你觉得能不能火?” 孙静娴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们不是在威胁你,真不是!” 林疏月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我们只是想找到那个孩子,确认他还活着,如果你帮我们找到他,这件事可以不发到网上,悄悄处理,不惊动任何人。” 孙静娴看着她。 这个女孩的眼里没有威胁,也没有算计,只有干净的祈盼。 方永看着孙静娴,声音很平:“你当了十五年老师,教过的学生少说几千个,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因为你今天的选择出了事,你这辈子还能睡得着吗?” 孙静娴站在台阶上,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风从巷口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去理。 门卫秦大爷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我带你们去找人。” 说着,她转身往教学楼里走, “那个学生叫什么?” “不知道。”方永说。 孙静娴愣住了,猛地回头:“不知道?不知道是谁,那怎么找?” “知道是谁,还要找学校干嘛。”方永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孙静娴张了张嘴,又闭上。 “那你打算怎么找?”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硬邦邦的质问。 方永想了想:“周六下午用学校wifi看直播,大概率是住校生,住校生里,周末不回家的,要么是家远,要么是不想回家。” 林疏月补充道:“那孩子被欺负的想自杀,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高三学生压力大,老师对学生的情绪关注也会更高。” “高二,出身乡镇的住校生。”孙静娴点了点头。 她掏出手机,翻到工作群。 “我可以问高二年级的班主任。但——”她犹豫了一下,“直接问,会不会打草惊蛇?” 林疏月眼睛一亮:“不用问‘谁被欺负了’。就问‘班上有没有学生周末经常不回家、情绪不太好的’。关心学生心理状态,正常的班主任工作。” 孙静娴看了她一眼,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高二各班班主任,统计一下本班周末住校、不常回家的学生名单,备注一下学生的近期表现和情绪状态,今晚之前交给我。”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方永:“今天下午,名单就能出来。” 方永点头。 孙静娴又想了想:“还有一件事,宿舍那边,我可以让宿管阿姨查查,哪个宿舍的人越来越少,哪个学生越来越孤僻,这种事,宿管或许比班主任清楚。” 方永看着她,没说话。 孙静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方永说,“你是个好老师。” 孙静娴沉默了一下。 “走吧。” 她转身往教学楼里走,脚步有些踉跄, “先去宿舍问问。” 第21章 天台的风很大 林知远永远记得高一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早上六点半起床,食堂的包子一块钱一个,他吃两个,喝一碗粥,然后去教室。 早读课他念英语,念得很大声,同桌嫌他吵,他就把声音放低,嘴唇还在动。 林知远喜欢英语,喜欢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喜欢把它们拼成单词、连成句子。 他的英语老师说他有天赋,让他好好学,以后考外语学院。 他想去帝都,想去外国语大学,想当翻译,或者外交官。 他想象自己站在很大的会议室里,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把一个人的话变成另一个人的话,让不同语言的人能听懂彼此。 那一定很厉害。 林知远回去跟母亲讲述了自己的梦想。 母亲在超市上夜班,刚回来,坐在沙发上脱鞋。 她脚上有泡,贴了创可贴,创可贴的边卷起来了,黑黑的。 他看着那双脚,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说这些。 母亲抬起头,笑了一下:“好,妈供你。” 那笑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荡开一圈细细的波纹。 他记住了那个笑容,也记住了那双贴着创可贴的脚。 高二开学。 换了教室,换了座位,也换了他的人生。 新同学李磊,从后面撞了他一下。 书散了一地。 一只脚踩在他倍加珍惜的英语课本上。 他蹲下去捡,没抬头。 李磊,年级里有名的“校霸”,听说他叔叔是这所学校的副校长。 他惹不起。 那只脚在他的英语课本上停了几秒。 嬉笑着离开。 林知远本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却不曾想,李磊盯上了他。 课间路过他的座位,推一下他的头,骂“四眼仔”。 后来拿他的笔,拿他的橡皮,拿他的尺子。 他鼓起勇气说“那是我的”,李磊回头看他,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再后来要钱。 五十,一百,两百。 他从生活费里省,午饭从两个菜变成一个菜,从一荤一素变成全素。 母亲问他怎么瘦了,他说食堂的菜太油吃不惯。 母亲信了。 给他做了些咸菜和霉豆腐带去学校。 都是他最爱吃的。 可他却开心不起来。 钱不够了。 林知远去找班主任。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说李磊拿他的钱。 赵老师沉默了一下,说同学之间有点小摩擦很正常,让他大度点。 他去找过教导处,门关着,里面传来副校长爽朗的笑声。 他试着跟母亲说。 那天晚上他打电话回家,电话响了很多声才接。 母亲的声音很疲惫,问怎么了。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机器嗡嗡的声音,知道她还在加班。 他说没事,就是想你了。 “早点睡。” 母亲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两千多。 工作很辛苦。 她以为他在学校很好,跟同事说儿子成绩好,以后有出息。 她笑得很开心。 林知远想反抗。 有一次李磊又来要钱,他攥紧拳头。 但他没打。 不是怕打不过。 而是怕被开除, 怕母亲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李磊打完,等他们走了,把断了腿的眼镜捡起来。 眼镜是母亲配的,好几百块。 他只能戴着一副镜腿缠着胶带的眼镜,镜片上有裂痕,看东西像隔着一层雾。 十月,天黑的很早,冷的忒快。 宿舍楼没有暖气,他裹着薄被子缩在床上。 上铺的床板上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一只乌龟,旁边写着“王八蛋”。 林知远看了很久。 高一那年他考过年级第三,班主任夸他寒门出贵子。 他不想当贵子,更讨厌寒门。 他想起高一那年秋天的理想。 帝都,外国语大学,翻译,外交官。 他不去了,哪也不想去。 周六下午,宿舍楼很安静。 室友都回家了。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 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也在裂缝里种过绿豆。 绿豆发芽了,他高兴了好几天。 后来,他和妈妈搬到了城里。 没有人管。 那颗绿豆应该也枯萎了吧。 他坐起来,穿上鞋。 走廊里黑漆漆的,感应灯坏了,没人修。 他摸着墙上楼梯。 通往天台的门上着锁,锈迹斑斑。 一推就开了。 他站了一会儿,没人来。 天台的风很大。 他走到栏杆边,往下看。 六层楼,地面上的路灯只有黄豆那么大。 他站了很久,腿在抖。 他想起母亲,想起她的脚,那些创可贴。 想起她说妈供你,笑容很暖。 他跨过栏杆,坐在边缘,腿悬在外面。 风很大,吹得他晃了晃,他抓住栏杆,手心里全是汗。 他低下头。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咚——像石头砸在地上。 他没抬头。 又一声,更近了。 他抬起头。 对面那栋楼的楼顶站着一个人。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从那栋楼的边缘退了几步,开始跑。 很快,快到看不清脸。 他从边缘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落在这栋楼的栏杆上,翻进来,站在天台上。 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站在那里,喘着粗气。 两米多高,像一堵墙。 月光落在他脸上,浓眉,深目,下颌像刀削。 林知远呆呆的坐在栏杆外面,手抓着铁栏。 他看着那个人,喉咙里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那个人蹲下来,伸出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壮,掌心有茧子。 他抓住林知远的手腕,握得很紧,很热。 铁钳一样箍住他,把他从栏杆外面拽回来。 手有点疼,但掌心很暖。 林知远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巨人。 “你……你是谁?” “方永,是个律师。” 林知远愣住了。 想起从同学口中听到的,那个打败了青荷黑恶势力周家的那个律师。 他不过是试探着在直播间评论了一句话而已。 还是匿名的。 他哭了。 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眼泪打湿了一片。 他忍了一年。 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全堵在胸口,像一堵墙。 现在。 墙塌了。 方永把外套脱下来,披在眼前破碎的少年身上。 外套很大,把林知远整个人裹住了,暖烘烘的。 “别怕,我来了。” 第22章 那一夜,鬼神从天而降 七点,天已经黑了。 林疏月和孙静娴从学生宿舍出来,手里攥着一沓名单。 高二共二十一个班,近三十个“可能存在心理问题”的住校生。 她们已经全部排查了一遍。 林疏月在最后一个学生的名字后面打勾: “现在的学生压力那么大?” 孙静娴折起名单,语气平静: “很正常。考试、排名、家长期待,哪个不是压力?何况他们也不是全都有心理问题。” 林疏月不太能理解:“接下来先排查高一还是高三。”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宿舍楼。 都是三十年前的老建筑,六层,灰扑扑的。 窗户亮着几盏灯,像几颗快灭的星星。 “先吃饭吧,高三有五十来个学生,高一也有十几个,还得排查好一阵呢。” 林疏月点头,目光环视:“方律呢?” “上天台了。”孙静娴说,“他说怕吓到学生,自己去上面看看。” 林疏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方永那张脸,往宿舍门口一站,确实挺吓人的。 她转身往楼上走。 “我去叫他。” 天台的门没锁。 铁锈斑斑的锁挂在门鼻上,像摆了个样子。 孙静娴说她早就报修过,后勤一直没换。 林疏月推开门,风灌进来,很冷。 她缩了缩脖子,往天台中间走了几步。 宿舍楼的天台很空,只有零星的零食包装袋和几件破烂不堪的衣服。 月光照在地上,灰白一片。 她环顾一圈,没看见方永。 她又走了几步,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六层楼,地面上的路灯只有黄豆那么大,她的腿软了一下,赶紧退回来。 “方律?” 没人应。 她往更远的地方看。 十米外的另一栋楼也空无一人。 她踮起脚尖,撑在半人高的围栏,往更远处望。 三栋楼之外,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宽,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天台边缘,一动不动,像在看什么。 林疏月张嘴要喊,忽然看见他动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天台中间,然后开始跑。 跑得很快,快到林疏月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团黑色的影子。 他从边缘跃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一栋楼的天台上,翻了个滚,站起来,继续跑。 他又跑,又跳,又落。 一栋,两栋,三栋。 像一块石头在水面上打水漂,一下,一下,又一下。 林疏月站在风里,忘了呼吸。 孙静娴从楼梯口出来,手里拿着手机:“找到方律师了吗?食堂快关门了——” 她抬头,看见林疏月站在天台边缘,脸色惨白。 “怎么了?” 林疏月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远处。 孙静娴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月光下,一个男人从一栋楼顶跃起,跨过十几米的虚空,落在另一栋楼上。 他的外套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旗。 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卸掉冲力,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跑。 孙静娴的手机掉在地上,她没捡。 她当了十五年老师,看过很多学生,处理过很多事。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 但她没见过一个人从楼顶跳到楼顶,像跨过一道水沟。 “他……”她的声音卡在嗓子里,“他还是人吗?” “他简直是超人!”孙静娴表情复杂。 林疏月没回答。 她想起去年看过的奥运会,跳远世界纪录是八米九五,那个人助跑、起跳、落在沙坑里,全世界为他鼓掌。 方永刚才跳的那一下,少说十米。 没有沙坑,没有助跑道,只有水泥地。 他跳过去了,然后站起来,继续跑。 像喝水一样自然。 孙静娴的声音在发抖:“他还是人吗?” “他不是人。”林疏月说完自己愣了一下,连忙找补道,“他不是普通人。” 远处,那个身影停下来了。 方永站在天台边缘,往下看。 三栋楼,四十米。 他跑、跳、翻滚,膝盖有点痒。 他站在最边缘那栋楼的天台上,离那个坐着的孩子,只有几步远。 那个孩子坐在栏杆外面,腿悬在半空,低着头。 校服太大,风灌进去,鼓起来,像一只随时会被吹走的纸风筝。 方永没敢喊他。 他怕吓着那个男孩。 他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很轻。 风从耳边吹过去,呼呼响。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同学。”他开口。 那孩子没动。 方永又走近几步,一把按住男孩的肩膀。 “同学,外面冷。” 那孩子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眶凹下去,像一具被抽干的壳。 他戴着眼镜,镜片裂了,镜腿缠着胶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耳朵上。 “你……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风吹散。 “方永,是个律师。” 那孩子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 “那个……直播间的……” “对。” 方永蹲下来,和他平齐。 “你的求救,我收到了。” 那孩子的眼睛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我不是……我只是随便问问……” 他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拼不起来。 方永没说话。 他伸出手,那只手很大,骨节粗壮,掌心有茧子。 “外面冷,进来。” 那孩子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方永握住他,把他从栏杆外面拽回来。 那孩子轻得像一张纸,跌在地上,趴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没哭出声,但眼泪把水泥地打湿了一片。 方永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外套很大,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远。” “林知远,你被人欺负了?” 他没回答,只是点头。 “多久了?” “一年。” 声音闷在外套里。 方永没再问。 他坐在旁边,风从楼顶吹过去,很冷。 但林知远不冷了。 他缩在那件黑色外套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 壳很硬,很暖。 楼下,林疏月和孙静娴还站在天台上。 孙静娴捡起手机,屏幕碎了,还能亮。 她没看手机,一直看着远处那栋楼。 太远了,看不清。 只看见两个影子,一大一小,坐在一起。 “孙主任。” 林疏月忽然开口。 孙静娴回过神。 “你觉得,那孩子刚才在想什么?” 孙静娴没说话。 她知道。 夜黑风高,他一个孩子在天台上坐了那么久,当然不是在看风景。 他在想该不该跳下去。 “下一步怎么办?” 林疏月问。 孙静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先吃饭吧。” “那孩子肯定饿极了。” 第23章 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 周六,晚上八点。 政教处办公室。 环形灯关了,只剩下头顶那盏白炽灯,照着桌上一沓空白的笔录纸。 林知远坐在方永对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林疏月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他没喝,只是攥着杯子,呆呆望着被束缚在杯子里的水。 “说说吧。” 方永翻开笔记本。 林知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我没有证据。” 林疏月一愣。 方永没动,笔尖停在纸上。 “李磊很谨慎,他打我的时候,从来不录像,也尽量不留痕迹,打的都是不容易被看见的地方,肋骨、后背、大腿。” 他卷起衣服,身上许多地方都能看见淤青,但都不明显。 方永在纸上写了几笔。 “有录音吗?” “没有,他每次都让人先搜我手机。” “有证人吗?” “有,但没人敢说,他叔叔是校长。” 方永停下笔,看着林知远。 “他叔叔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李磊在外面从来不提他叔叔。”林知远摇头,“还是他跟班威胁我的时候意外透露的。” 一旁的孙静娴听完这句话,脸色变了。 她认识副校长李为民十几年,看着他一步步从普通老师升到副校长。 他每天早上六点半到学校,晚上十点才走。学生打架他亲自处理,家长闹事他耐心安抚,同事有困难他主动帮忙。 他从来不收礼,不在外面吃饭,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她一直觉得,七中有这样的校长,是学生的福气。 她不知道他侄子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欺负人。 孙静娴声音有些干涩:“李磊他叔叔……不是那种人。” 林知远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疲惫。 “我知道,但他们毕竟是亲叔侄。” 孙主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疏月坐在林知远旁边,一直没说话。 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她竟意外联想起了刚刚重获新生的好闺蜜宴芝。 家暴和校园霸凌,本质上都是犯罪。 只是被掩盖在了家庭和校园这两个本该是庇护所的名字之下。 “林知远,”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妈知道你被霸凌吗?” 林知远摇头。 “她上班很累,我不想让她担心。” “那你选择跳楼的时候,有想过她的感受吗?” 林知远低下头,没说话。 林疏月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抿了抿唇,没再问。 她看了方永一眼,方永这才停笔,开口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方永放下笔。 林知远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 “我想告他。”他说,“但我查过,炎国并没有关于校园霸凌的法律,告了也没用。” 方永看着他。 “谁告诉你没用的?” 林知远愣了一下。 “犯罪就是犯罪。”方永的声音很平,“和年龄无关,十二岁杀人要负刑责,十六岁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一样要负刑责,法律保护未成年人,但不是保护他们犯罪。” 林知远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可是……” “只要能独立吃喝拉撒,就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方永打断他,“打人、抢钱、威胁、孤立......这些不是小孩子闹着玩——” “是切切实实的犯罪!” 孙主任站在旁边,手指攥着衣角。 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方律师,”她终于开口,“要不要先问问林知远妈妈的意见?这么大的事……” 林知远抬起头,抗拒道:“别告诉我妈。” 方永认真的看着他: “你不想让她知道,那你跳楼的时候,想过她吗?你死了,她来收尸,别人告诉她‘你儿子跳楼了’——你觉得她不会难过?” 林知远沉默不语。 “你瞒着她,她以为你在学校好好的,你被人打了一年,她不知道,你要去死,她也不知道。” 方永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但你要知道——比起怕你添麻烦,她更怕失去你。” 林知远的肩膀开始抖。 他没哭出声,但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校服上。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电话递给他。 “打给她。” 林知远接过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按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妈。” “怎么了?”母亲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 “你来一趟学校吧。” “出什么事了?” “没大事。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等着,妈就来。” 林知远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方永。 他擦了擦眼睛,低着头,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林母到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超市工作服,头发随便扎着,鞋上沾着泥。 她进门的时候看见儿子,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看见他身上的淤青,笑容碎了。 “这是谁打的?”她的声音在抖。 林知远没说话。 “谁打的我儿子!”她声音拔高了,眼泪掉下来。 孙静娴上前介绍几人的身份,并将林知远遭到校园霸凌的情况告知林母。 她一把抱住林知远,手摸着他瘦得突出来的脊背,摸到那些新旧交错的伤,浑身都在抖。 “你为什么不告诉妈?你为什么不说啊……” 林知远趴在她肩上,终于哭出声了。 林疏月站在旁边,眼泪也下来了。 孙主任别过脸去,攥着衣角不松手。 方永坐在桌前,不悲不喜。 林母哭完了。 她松开儿子,抹了把脸,转向方永。 “方律师,我想告他。” 方永看着她:“你想清楚了吗?” “我想清楚了。” 孙主任犹豫一会,还是提醒道:“李磊的父亲在教育局工作,母亲是企业高管,叔叔是我们学校的副校长。” 林母沉默了。 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棉袄。 “那我带他走。”她的声音很轻,“转学,搬家。惹不起,躲得起。” “妈——”林知远开口,被她按住了手。 “妈没本事,不能给你打官司。妈只能带你走,离那些人远点。”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你活着就行。妈只要你活着。” 方永放下笔:“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躲开了李磊,大学可能遇到黄磊,工作又遇上刘磊......” “你难道要他一直躲下去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林母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方永。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沉的东西。 林疏月看着她的表情,又看了看方永。 “要不——”她试探着开口,“先找对方家长谈谈?也许能沟通?” 没用的。 方永两世为人,见过太多类似的例子。 绝大部分孩子的问题,往往都是家长的问题。 看着依偎在一起的母子俩,方永沉声吐出三个字: “试试吧。” 第24章 人家都要跳楼了,你还说是闹着 周六晚上十点,青荷七中副校长李为民接到教导主任孙静娴的电话时,正在书房批改下周的教案。 “李校长,有个事得跟你说。” 孙静娴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下午,我和......在八栋宿舍天台上发现了一个学生,他差点跳下去。” 李为民的笔停了。 “谁?为什么想不开?他班主任是谁?” “高三(三)班的林知远,单亲家庭,他说自己被李磊欺负了一年,实在受不了,又不敢告诉母亲,才会有跳楼自杀的念头。” 李为民放下笔。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不信。 李磊是他看着长大的,逢年过节来家里,见人就叫叔叔阿姨,饭桌上会给长辈夹菜,走的时候会把椅子推回去。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欺负人? “孙主任,你确定?李磊这孩子我了解,他不可能——” “李校长,林知远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不会作假。” 孙静娴打断他, “孩子的母亲现在就在学校,还有极道律师事务所的方律师。” “他们希望能和李磊的家长聊聊。” 李为民沉默了。 他挂了电话,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极道律师事务所? 他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打开手机,搜索。 然后他立刻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李磊家住在青荷中心城区。 李为民到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李磊穿着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叔叔来了,愣了一下,然后笑:“叔,这么晚——” “你有没有欺负一个叫林知远的同学?” 李磊的笑容僵在脸上。 很快,他摇头:“没有。谁说的?我跟他就是普通同学,偶尔闹着玩。” 李为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闪了一下,很快移开。 他在学校干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撒谎的学生——眼神躲闪,手指攥着衣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李磊三项全中。 “你看着我。” 李磊抬起头,又移开。 “叔,我真没有。可能就是跟他开开玩笑,他不知道轻重——” “开玩笑?人家要跳楼了,你跟我说开玩笑?” 李磊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为国从卧室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 “老二,怎么了?”他看了眼李磊,“这小子又惹事了?” 李为民把孙静娴的话复述了一遍。 李为国听完,先是不信:“不可能。李磊成绩是不好,但从来不惹事。肯定是那个孩子自己有问题,现在的小孩,动不动就跳楼,心理太脆弱了。” 王芳也出来了。 她听完事情经过,第一反应不是问儿子有没有欺负人,而是坐到李磊旁边,搂着他的肩膀:“磊磊,你告诉妈,是不是那个孩子先招惹你的?” 李磊摇头。 “那就是误会。同学之间,哪有不闹矛盾的?”王芳看向李为民,“为民,你帮帮磊磊,不能让他背这个处分。” 李为民看着侄子,又看着弟弟和弟媳。 他忽然觉得很累。 “你到底干什么了?”他的声音沉下来。 李磊抠着沙发缝,声音闷闷的:“就是跟他闹着玩,拿了他点钱,推了他几下,又没打坏他。” “拿了他多少?” “几千块吧。” “就这点钱,也值得小题大做?”王芳插嘴,“大不了多赔他们点罢了。” 而后又转而看向丈夫,“我早就说多给磊磊点零花钱,你就是不肯,当初听我的,哪会有现在这事......” 李为民深吸一口气,打断道:“还有呢?” 李磊低下头:“让人把他的书扔进垃圾桶,在厕所堵过他几次。就这些。” 李为民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青荷七中待了二十来年,处理过不少问题学生,警告、记过、开除的每年都有。 但却从来没想过,今天轮到了自己的侄子。 “已经有律师介入了。”他说。 李为国一愣:“什么律师?” “就是之前搞倒周家的那个,极道律师事务所的方永律师。” 客厅安静了。 周家在青荷经营了十几年,说倒就倒了。 极道律师事务所的名号,也早已在青荷上层社会流传开来。 那天之后,整个青荷区的社会风气都清朗了不少。 李为国的脸色变了,王芳搂着李磊的手紧了紧。 “不过是个律师……”王芳的声音明显虚了。 李为民看着她:“周家也是这么想的。” 王芳不说话了。 李为国搓了搓手,转向儿子:“你到底干什么了?说实话!” 李磊缩在沙发上,声音更低了:“就是拿了他点钱……” “几千块是‘点钱’?”李为国的声音拔高了。 王芳护着儿子:“钱加倍还给他就是了,为民,你帮帮磊磊,不能让他留案底。” 李为民看着李磊。 这个孩子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缝,脸上没有愧疚,只有不耐烦。 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三个人,他一个也管不了。 “明天上午,咱们去学校给人家道歉。”他站起来,“尤其是你,李磊,一定要诚恳的表达自己的歉意。” 李磊抬起头:“我又没做错什么——” “我的话你听不懂吗?”李为民的声音突然拔高。 李磊吓了一跳,缩回沙发上。 李为国和王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为民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大哥坐在沙发上,一脸阴沉; 嫂子搂着侄子,不断安慰; 侄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李为民摇了摇头,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后,李磊踢了一脚茶几。 “凭什么让我道歉?那个书呆子自己心理素质差,关我什么事?” 王芳摸摸他的头:“行了,明天道个歉就没事了。你叔会处理的。” 李为国点了一根烟:“以后别惹事了,那个律师可不好惹。” 李磊没说话。 他盯着电视屏幕,屏幕是黑的,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在想林知远——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永远低着头的书呆子。 居然敢告状? 居然敢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歉? 他的手指抠着沙发缝,指甲刮过布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等着。 等这事过去。 过去之后,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个书呆子知道。 告状,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25章 五万块,够买你儿子的命了! 周日上午九点,青荷七中,会议室。 长桌一边坐着方永、林疏月、林知远和他的母亲。 另一边坐着李为民、李磊、李为国、王芳。 孙静娴坐在中间,代表学校主持。 李为民先开口。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说话慢条斯理。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这是李磊写的检讨书,他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向林知远同学道歉。” 他瞪了李磊一眼。 李磊站起来,低着头。 他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像在念课文:“林知远同学,对不起,之前的事都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不跟你闹了。” 说完,他坐回去,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是游戏界面。 林知远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演完了,结束了”的松弛。 林知远低下头,手指攥着桌沿,攥得指节发白。 李为民继续说:“学校会对李磊进行处分,记过,通报批评。同时,学校会加强对学生的教育,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他顿了顿,看向林知远母亲,“林知远同学也可以申请换班,或者转学,换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学校一定会全力配合。” 林母攥着儿子的手,没说话。 她看了一眼方永。 方永没动,也没说话。 李为国放下茶杯。 他的语气不重,但带着点官腔:“方律师,小孩子之间的事,没必要闹这么大。 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家孩子有错,林家孩子是不是也有不对的地方? 林知远同学成绩好,是好事,但成绩好不代表什么都对。 同学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 李磊已经道歉了,学校也处理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林疏月想说话,方永看了她一眼。 她闭上嘴。 王芳开口了。 她穿着一身名牌,手指上戴着两个戒指,说话很快,像在做生意:“方律师,我是做生意的,不喜欢拐弯抹角。 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林知远同学的名声也不好吧? 传出去,说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以后还怎么上学?” 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卡,扔在桌上。 卡片滑到林母面前,发出一声轻响。 “这里是五万块钱,你拿去给孩子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这事就算了。” 林母看着那张卡,没动。 王芳脸色一沉:“拿着吧,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两千?三千?五万块够你干一年多了。” 林母的手在抖。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被邻居小孩抢了玩具,她也是这么说的——“咱不跟他玩,咱回家。” 她一直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 现在她发现,退了这一步,后面还有一万步。 她怕。 不是怕对面这些人,是怕儿子再受伤。 她已经护不住他了。 “方律师……”她的声音很轻,“要不……” “妈。” 林知远打断。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 他看着李磊——李磊低头玩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他看李为国——李为国在喝茶,吹了吹浮叶,抿一口。 他看王芳——王芳在补妆,粉饼在脸上扑扑扑。 他看李为民——李为民在看方永,表情凝重。 没人在意他。 “我想告他。” 会议室安静了。 李为国的茶杯停在半空,王芳的粉饼盒合上了,李磊的手机掉在桌上。 李为民转过头,看着林知远。 那个瘦弱的、一直低着头的孩子,此刻抬着头,看着他们。 “你说什么?”李为国放下茶杯。 “我说我想告他。”林知远的声音在抖,但他没停,“他打我,拿我的钱,让人孤立我。一年了。我告诉老师,老师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告诉我妈,我不敢。我告诉你们——” 他看向李为民,“你们说他会道歉。” 他的眼泪掉下来,但他没擦。 “其实谁都知道他不会。” 王芳的脸色变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好心好意来和解——” “我不要和解。”林知远说。 王芳站起来:“方律师,你听听,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好心来谈,他倒来劲了——” “坐下。” 方永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王芳的话卡在嗓子里。 她看着方永那张脸,慢慢坐回去。 方永看着林知远。“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好。” 李为国的脸色很难看:“方律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倒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方永看着他,声音很平,“你在教育局管着全青荷区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却成了罪犯——你不脸红?” 李为国的脸涨得通红。 王芳又站起来:“方律师,你别太过分!我们愿意和解是给你面子——” “我不要面子。”方永说,“我要你儿子知道自己错了,知道他违法犯罪的后果。” 他看着李磊。 “李磊,你欺负林知远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可能会死?” 李磊的手指抠了一下沙发缝。 想象中电视中那些跳楼自杀的场景。 想不出来。 但他的嘴比脑子快:“又不是我让他跳的。” 会议室安静了。 王芳拍了他一下:“闭嘴。” 李磊低下头,不说话了。 李为民站起来。 他的脸色很白,声音有些哑:“方律师,这个事……” “李校长。”方永看着他,“你在七中干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有没有学生被欺负?” 李为民没说话。 “有没有学生告诉你,他被人打了,被人拿钱了,被人堵在厕所里不敢出来?” 李为民还是没说话。 “有没有学生从楼上跳下去?” 李为民的手指攥着桌沿,攥得指节发白。 方永看着他,没再说话。 方永站起来。 “这个案子,我接了。法庭见。”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孙主任,谢谢你的茶。” 他走了。 林母拉着林知远跟上去。 林疏月走在最后面。 她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李为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为国的茶杯倒了,茶水淌了一桌。 王芳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喂,张律师吗?有个事我想问一下……” 李磊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张检讨书。 纸被茶水浸湿了,字迹模糊成一片。 他的手指抠着沙发缝,指甲刮过布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砰” 门关了。 第26章 拯救世界之前,先拯救眼前之人 签完委托合同的时候,林知远的手还在抖。 方永把合同收进抽屉,看了他一眼。“害怕?” 林知远摇头,又点头。 “怕就对了。”方永说,“不怕的人,不需要请律师。” 林知远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 “叮——” 方永眼前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字。 【系统升级成功】 【检测到新案件:校园霸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 【任务内容:为受害者林知远争取法律公正】 【任务奖励:恶意感知(被动)——可感知他人对你及当事人的恶意】 【案件执行期间,可提前试用任务奖励】 方永盯着面板看了两秒。 升级之后,系统的奖励竟然变成了超能力。 恶意感知。 对他自己没什么用,但对保护当事人安全却是极为重要。 看样子,这系统是铁了心要把他打造成超人。 他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一副黑框眼镜? 不过,比起成为超人拯救世界,他现在更需要做的是保护眼前脆弱的少年。 方永关掉面板,站起身来:“走吧,咱们去收集证据。” 林疏月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追上他的步子。 “方律,校园霸凌的取证,是不是比其他案子难?” 方永放慢脚步。 “家暴有报警记录、验伤报告、邻居证言。欠薪有工资条、银行流水、劳动合同。工伤有医院病历、事故报告、工友证明。” “霸凌有什么?” 林疏月不知道。 “监控和证人证言。”方永轻叹,“如果能顺利收集到的话。” 数小时后。 “抱歉。”教导主任孙静娴满脸无奈,“监控只能拍到李磊和林知远先后进厕所,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根本不可能被拍下。” “无所谓。”早有心理准备的方永并不觉得失望。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条,“这是林知远提供的目击证人名单,麻烦把这些同学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提供给我。” 名单上有五个人,都是些不与李磊同流合污的好学生,有的亲眼见过李磊打人,有的听过李磊威胁人,有的甚至自己被李磊欺负过。 第一家:“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来找了。” 第二家:“方律师,我们家孩子跟这事没关系。” 第三家:“放弃吧,咱惹不起李磊的。” 另外两家,甚至连门都没敲开。 天色已暗,林知远蹲在花坛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手臂里。 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方永走过去:“站起来。” 林知远没动。 “证据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证人不会自己开口。你蹲在这里,他们更不会。”方永的声音很平,“起来。” 林知远慢慢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 “方律师,都怪我,没能提前留下证据......” 方永轻扯嘴角:“很正常,你又不是我这样的专业律师。” “那......万一找不到证据怎么办?” 方永站起来,把他也拉起来:“放心,我自有办法。” 晚上,律所。 林疏月架好环形灯,调试手机。 “方律,今天播什么?” “普法。讲校园霸凌的证据怎么收集。” 林疏月愣了一下。 “案子还没结束,能讲吗?” “不讲具体案情,只讲通用方法。”方永翻了一页书,“有人需要听。” 镜头亮起,弹幕飘过来: 【月月开播了!】 【方律师在吗?】 【昨天那个询问跳楼的学生找到了吗?】 林疏月把镜头转向方永。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头,点了点头。 “放心,那孩子安全了,我已经接受了他的委托,案件正在进行中。” “由于案件涉及未成年隐私,只能在案件结束后公布相关细节。” “这次直播的主要目的,就是向大家报个平安,顺便普及与校园霸凌相关的法律。” 【真是校园霸凌啊!】 【这么快就找到人了?】 【不会是自导自演来炒作的吧】 【校园霸凌不就是小孩子玩闹过头吗?这也犯得上打官司?】 林疏月看着这些质疑的弹幕,忍不住开口: “昨晚方律是在学校天台找到那个孩子的,但凡晚一步,那孩子可能就真跳下去了!” 【昨晚?那孩子就在青荷?】 【被同学欺负而已,不至于跳楼吧?】 【一眼剧本】 【死都不怕还怕霸凌?要我说就得狠狠的打回去!打到霸凌者怕为止!】 “如果霸凌受害者都有打回去的勇气,那么他也就不会被霸凌了。” 方永耸了耸肩,肌肉在白衬衫上挤出清晰的沟壑, “比如我,就从来没遇见过校园霸凌。” 【通常都是方律霸凌其他同学(误)】 【同学?我有方律这体格,就是老师和校长也照样霸凌】 【确实,受到霸凌的往往都是在年龄、体格或社交地位等方面处于劣势地位的孩子】 【方律,该如何预防孩子被校园霸凌呢?】 “预防?” 方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刺耳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最好的预防,就是让霸凌者知道,作恶是有代价的。” 他放下水杯,身体前倾,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直视镜头: “很多家长觉得,孩子被欺负了,去学校找老师,找对方家长,赔礼道歉就行了。 但在法律层面,这远远不够。 校园霸凌,往往伴随着侮辱、恐吓,甚至是人身伤害。 这不仅仅是道德问题,更是法律问题。” 【方律说得对!】 【一个巴掌拍不响,被霸凌者也得反思自己的问题】 【建议前面的用力往自己脸上扇几巴掌看看响不响】 【如果孩子已经被校园霸凌了该怎么办?】 “第一,告诉孩子,被欺负了不是他的错。 第二,教他留证据,拍照、录音、截图。 第三,让他记住,不管对方说什么,被打、被抢、被威胁,都不是‘闹着玩’。” 方永顿了顿, “第四,让他知道,有人会帮他。” 林疏月看着方永的侧脸,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忽然觉得,他说的那些话,不只是对直播间里的人说的。 弹幕又活了: 【记住了】 【方律师说得对】 【有人会帮他——这句话好帅】 林疏月把镜头转回来,正要说话,一条弹幕飘过去: 【方律师,如果那个孩子没有证据呢?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就没办法了?】 方永看着那条弹幕,沉默了一会。 “法律讲究的是证据,但正义讲究的是真相。”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仿佛穿透了镜头,直视屏幕后那个绝望的灵魂, “只要伤害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第27章 被告:谁让他撤诉的? 三天后。 检察院的答复到了。 方永看完通知,没说话。 林疏月拿过去看,上面写着“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她把纸拍在桌上:“他们连调查都没调查!什么叫证据不足?” 方永把通知收进抽屉:“咱们提交的证据的确不能够证明李磊的罪行。” 三天里,方永尝试过所有律师能使用的正规渠道收集证据。 可惜都没什么用。 监控没拍到李磊的暴力行为; 证人不敢出面举证; 林知远身上的伤痕隐蔽且陈旧,鉴证困难; 就连李磊威胁林知远的聊天记录,也能被简单的推搪为‘同学玩闹’。 “那咱们该怎么办?”林疏月满脸愁容。 方永没回答,目光望向窗外。 律师的路走不通。 既然如此。 他就重新开辟一条道路。 下午,林母接了个电话。 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林知远妈妈,孩子之间的事,没必要闹这么大,你儿子成绩好,以后还要读书上学吧?” 林母攥着手机,没说话。 “这样吧,五万块,咱们私了。你撤了那个律师,这事就过去了。”男人的语气很平和,像在谈一桩生意,“要是不答应,你儿子在青荷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林母挂了电话,手在抖。 她坐在床上,看着出租屋墙上贴着的林知远的奖状,“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英语竞赛一等奖”。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给方永打电话。 “方律师,我们……不告了。” 电话那头传来方永平稳的呼吸声。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他,我不想他以后没学上,不想他被人记恨,我……我惹不起他们。” 林母语气低沉, “对不起,方律师,你帮了我们这么多……” 方永沉默了很久:“你想好了?” “对不起。” 方永没再劝。 他知道,有些路,不是当事人不想走,是被人堵死了。 方永长吐一口浊气。 望向林疏月:“帮我准备一个隐蔽的摄像工具。” 虽然不清楚他要拿来干嘛,但林疏月还是点了点头: “好。” ———— 林知远放学回来,看见他妈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一沓钱。 五万块,崭新的,银行扎带还没拆。 “妈,哪来的钱?” “李家派人送来的。”林母的声音很轻,“咱们不告了,妈带你走,换个城市,离这些人远远的。” 林知远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低着头,手指摸着那沓钱,像摸着一件很重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方永说的话——“受害者不该替施暴者承担过错的代价。” 可他也看见他妈手上的茧子,看见她洗得发白的棉袄,看见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样子。 “好。”他说。 林母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只是把钱放在桌上,站起来,去厨房做饭。 林知远站在门口,听见她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很响。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 他想起那天坐在天台上,风很大,腿在抖。 方永从对面楼顶跳过来,落在他面前。 他想起方永说的话——“怕就对了。不怕的人,不需要律师。”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李磊? 怕他妈哭? 还是怕自己再也硬气不起来? 他摸出手机,翻到方永的号码。 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按下去。 方律师帮了他这么多,他不能一直麻烦人家。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关了灯。 黑暗中,他听见他妈在隔壁收拾东西。 塑料袋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他闭上眼睛,想了很多。 一夜无眠。 ———— 李磊是在睡梦中接到电话的。 最近,他被家里严加看管。 好几天没出门和兄弟们喝酒唱歌了。 “磊哥,那个书呆子撤诉了。” 跟班在电话那头笑, “他妈的,怂包一个。” 李磊把手机扔在床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撤诉了? 就这么简单? 那个书呆子,成绩好,老师喜欢,就敢无视他的存在。 他打了那个书呆子一年,抢了他的钱,踩碎他的眼镜,把他堵在厕所里。 那个书呆子从来不还手,从来不告状,像一团泥巴,怎么捏都行。 现在居然敢告他? 居然敢让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歉? 居然还敢撤诉?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给几个兄弟发了消息:“出来喝酒,我请。” 晚上十一点,城中村一家大排档。 李磊灌了两瓶啤酒,脸红了,话多了。 “你们说,那个书呆子是不是有病?” 黄毛接话:“肯定有病,被打了不还手,被抢了不吭声,还学什么习,学成书呆子了。” “就是。”纹身男咬了一口烤串,“他要是个爷们,早他妈打回来了,怂包一个。” 李磊又灌了一口酒。 “我今天被叔叔逼着,当着全校的面给他道歉,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那你想咋办?”黄毛问。 李磊没说话。 他想起林知远坐在会议室里,抬起头,说“我想告他”。 那个眼神,不是愤怒,是平静。 像在看一个跟他没关系的人。 他被那个眼神看得浑身不舒服。 “我想去他家看看。”他忽然说。 几个人愣了一下。 黄毛先反应过来:“磊哥,你不是说这事过去了吗?” “过去个屁。”李磊把酒瓶往桌上一顿,“害的老子在全校几千人面前丢人,哪能就这样算了!” 纹身男问:“那你想怎么着?” 李磊想了想:“去他家坐坐,跟他聊聊,让他知道,在青荷,谁说了算。” 黄毛有些犹豫:“磊哥,那个律师……” “律师?”李磊笑了,“立案都立不了,还律师?他就是个废物。”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李磊站起来,把一张钞票拍在桌上:“走。” 林知远是被敲门声打乱了思绪。 他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半。 母亲还在超市上夜班,没那么快回来。 敲门声又响了,不是敲,是砸。 “林知远!我知道你在家!给老子开门!” 是李磊! 林知远浑身一僵。 第28章 这年头,还有人敢入室抢劫? “开门!” 门被踹了一脚,整扇门都在晃。 林知远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很久。 他打开门。 李磊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人,有黄毛,有纹身,有叼着烟的。 他们都喝了酒,脸是红的,眼睛是亮的。 李磊推开他,走进去。 “你家挺破啊。”李磊环顾四周。 十几平米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桌上放着课本,翻开的那页是英语。 他拿起课本,翻了翻,扔回去。 “这么晚了还学英语呢?” 林知远站在门口,没说话。 李磊坐下来,翘着腿。 “说吧,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什么意思?” 林知远没听明白。 “还他妈装傻!” 李磊用力推了林知远一把。 林知远撞在门框上,没吭声。 “老子对你这么好,你还敢找人告我?”李磊又推了一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告状,我被我叔骂了一顿?我被我爸打了一巴掌?” 林知远低着头,没说话。 “说话!” 李磊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林知远的脸偏过去,嘴角渗出血。 他没哭,也没叫。 黄毛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说:“磊哥,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李磊回头看他,“他让我当着全校的面道歉,你觉得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将林知远放在桌上的手机扔出窗外,而后一脚踢翻桌子。 课本散了一地。 “给我砸!” 几个小混混面面相觑。 李磊怒喝一声:“出了事算我的!” 黄毛眼珠一转,见屋内没有监控,一脚将林知远学习用的凳子踢到墙上。 其他人也相继动手,掀桌的掀桌,踩床的踩床。 屋内一片狼藉。 林知远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切。 李磊喘着粗气,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能砸的都砸了,能摔的都摔了。 他看见林母放在抽屉里的一沓钱,整整五万块,银行扎带还没拆。 他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我家给的钱吧?”他瞪了林知远一眼,“你配拿吗?” 林知远没说话。 李磊把钱揣进口袋:“走了。” 脚步声远了。 林知远站在门口,看着屋里一片狼藉。 碎玻璃、破课本、断腿的椅子、翻倒的桌子。 他慢慢蹲下来,把英语课本捡起来。 封面被踩了一个脚印,他用手擦了擦,擦不干净。 他从裤腰里摸出一部手机,很小的一个,藏在衣服里面,贴着皮肤,有点烫。 屏幕亮着,还在录。 从李磊踹门开始,到砸东西、扇耳光、拿钱走人,一分钟不落。 这是方永两个半小时前给他的。 “拿着,”方永说,“别放在明面上,藏在身上,他们来了,你就录。” 林知远当时问:“他们真的会来吗?” 方永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猜测,李磊可能会报复林知远。 但真正确认,还是靠金手指。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恶意!】 【目标:李磊】 【意图:暴力威胁、欺凌你的当事人林知远】 【危险等级:中】 【系统建议: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只要你看过几千个案子,就会明白——犯罪者的逻辑通常是一样的。” 林知远按下停止录制,打开通讯录,找到方永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方律师。”林知远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们来了。” “我知道。”方永说。 林知远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没事就行。”方永打断他,“东西录到了?” “录到了,他砸了东西,拿了钱,还打了我一巴掌。” “打电话报警,我马上到。” 方永到的时候,林知远还坐在那里。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昏黄的,落在他身上。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方永站在门口。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尊鬼神。 “方律师,您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方永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看了看断腿的椅子,看了看林知远嘴角的血。 他没回答那个问题,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视频,从头看到尾。 “只有疼痛,才能让禽兽学会敬畏。” 他把手机收好,扶林知远站起来。 “报警了吗?” 林知远点头,疑惑道:“报警有用吗?” 方永看着他:“入室、抢劫、故意伤害、团伙作案。四罪并罚,十年起步。” “可那钱,本来就是李家给的。” “谁说钱是李家给的?” 方永凝视少年的眼睛。 “我妈说......” 正说着,少年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瞬间放大, “这钱是您给的?!” 方永点了点头。 滴嘟滴嘟——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漆黑的巷口闪烁。 两辆警车停在楼下,车门打开,几个警察快步上楼。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沉稳。 正是之前与方永打过两次照面的那位。 他叫韩正,因抓捕周家倒下后残余的黑恶势力有功,刚刚晋升为城西派出所所长。 林知远家的门开着。 韩正走进去,先看见满地的碎玻璃、翻倒的桌子、断腿的椅子、被扯下来的被褥。 然后他看见方永站在窗边,两米多的身高把窗户的光挡了大半。 林知远坐在床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外套,嘴角有血。 韩正叹了口气:“方律师,又是你。” 见到这位熟悉的警察,方永也有些意外:“警察同志,又麻烦你了。” 韩正没接话,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什么情况?” 方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过去:“入室抢劫,故意伤害,团伙作案。视频全程记录,从他们踹门到离开,一分钟不落。” 韩正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里,李磊带人闯进来,踢桌子、摔杯子、掀被褥、扇耳光、抢钱。 他看完,把手机收好,抬头看着方永:“人往哪去了?” “半个小时前走的,领头那个叫李磊,青荷七中高三学生,其他几个,我不认识。” 韩正站起来,对身后的年轻警察说:“调周边监控,查他们离开的方向,去七中核实身份,今晚把人找到。” 年轻警察应了一声,出去了。 韩正回头看着方永,目光落在林知远脸上,“方律师,你和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叫林知远,因遭到以李磊为首的团伙长期霸凌,现在是我的当事人。” 韩正看了方永一眼,又看了看林知远。 林知远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警察叔叔……你一定要抓住李磊那个家伙……” “放心,视频这么清楚,他们跑不了的。”韩正点头,“他们抢了多少钱?” “五万。” 韩正皱了皱眉:“五万现金?” 第29章 谁说这是钓鱼执法? “五万现金?” 韩正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方永解释:“那笔钱是我借给林母的,用于搬去其他城市重新生活。有取款记录,还有我们事务所合伙人周旺上门送钱时的照片。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提供。” 韩正看着他,眼神变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警察,见过太多案子,也见过太多“巧合”。 方永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实际上是在堵他的嘴。 “方律师,”韩正压低声音,“你这是钓鱼执法。” 方永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韩警官,我又不是警察。” 韩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知远。 “孩子,去医院验伤,留好病历,回头派出所做笔录,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林知远点头。 韩正走了。 脑海中却全是方永高大的身影。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律师,有油滑的、有精明的、有正义感爆棚的,但没见过这种——把案子做成案子,再逼警察来办的。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韩正有种预感,以后和这个方律师,还会见很多次。 凌晨两点,城西一家夜总会。 李磊喝了不少,脸红得发烫,搂着一个小姑娘在卡座上唱歌。 黄毛在旁边摇骰子,纹身男在跟人划拳。几个人都忘了刚才的事,或者说,根本没把那当回事。 一个书呆子,砸了就砸了,能怎样? 门被推开了。 不是服务员,而是一伙装备齐整的警察。 领头的正是韩正,他扫了一眼卡座,目光落在李磊身上。 “李磊?” 李磊愣了一下,酒醒了一半:“是我……怎么了?” “你涉嫌入室抢劫、故意伤害,跟我们走一趟。” 李磊的酒全醒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们搞错了吧?我就是去他家闹着玩——” “闹着玩?”韩正看着他,“入室、砸东西、抢钱、打人,这叫闹着玩?” 李磊的脸白了。 他看了看黄毛,黄毛低着头。 他看了看纹身男,纹身男在往后缩。 他忽然明白了——没人能帮他。 他爸妈不在,他叔不在,他爸的关系不在。 他一个人站在几个警察面前,腿忍不住颤抖。 韩正冷声:“把他们全都带回去。” 李磊被抓的消息。 李为民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接到孙静娴的电话,说李磊被警察带走了,涉嫌入室抢劫、故意伤害。 他握着手机,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他穿好衣服,出了门。 李为国和王芳是第二个知道的。 王芳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正在梳妆打扮。 她听完,手里的香水瓶掉在地上,香水倾了一地。 “不可能!磊磊不可能抢劫!肯定是那个律师陷害他!” 李为国从书房出来,脸色发白:“怎么回事?” “磊磊被抓了!说他入室抢劫和故意伤害!” 王芳站起来,椅子倒了,她没扶。 “你赶紧找人,先把他弄出来。” 李为国拿起手机,拨了几个号码。 第一个,关机。 第二个,接通了,对方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下:“老李,这事我帮不了,你儿子视频都被人录下来了,你自己看吧。” 李为国打开手机,本地论坛上已经有人发了帖子。 标题是“青荷七中霸凌者入室抢劫,全程被拍”。 点击已经过万。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王芳:“你儿子到底干了什么?” 王芳没说话。 她抓起包,往外走。 “我去找那个律师。” 早上七点,极道律师事务所。 方永刚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王芳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名牌,妆化得很浓,却难以遮掩红肿的双眼。 她看着方永,声音在抖:“方律师,你放过我儿子,你要多少钱,你尽管开口。” 方永没说话。 王芳走进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里是五十万,你撤了那个案子,钱就是你的。” 方永看了一眼那张卡,又看着王芳。 “我不是受害者,你找错人了。” 王芳愣了一下。“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儿子接受法律的审判。”方永的声音很平,“他犯了法,就该承担后果,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王芳的脸涨得通红。“他还是个孩子!你非要毁了他一辈子?” 方永看着她:“林知远也是个孩子,他差点就被你儿子毁掉了生命。” “他现在不是没死吗?”王芳脱口而出。 方永眼神一冷:“你儿子现在也没死。” 王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站在原地,攥着包带子,指节发白。 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中午,林知远家。 林知远坐在床上,面前摊着英语课本。 他翻到那一页,铅笔写的那行字还在——“去北京”。 他看了很久。 门口有人敲门。 不是砸,是轻轻的,一下,两下,三下。 林母去开门,看见李磊的父母站在门口。 王芳手里拎着水果,李为国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林知远妈妈,我们……”王芳的声音在抖,“我们来道歉的。” 林母没让他们进门。 “你们走吧。” “求你了,让孩子出来见见我们……”王芳的眼泪掉下来,“他还小,不能坐牢啊……” 林知远从房间里出来,站在他妈身后。 他看着王芳,又看着李为国。 他想起李磊扇他耳光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他想起自己跪在地上求李磊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我求过李磊。”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好几次,他从来没停过。” 王芳的眼泪挂在脸上,张着嘴,说不出话。 林知远看着他妈。 “妈,关门吧。” 林母把门关了。 门外的哭声被挡在外面,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晚上,李为国喝了酒,把家里的茶几掀了。 玻璃碎了一地,他踩在上面,脚底渗出血,他感觉不到疼。 他拿起手机,翻到方永的号码,拨过去。 “方永,你非要让我儿子坐牢?” 方永的声音很平:“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他坐不坐牢,不是我说了算,是法律说了算。” “法律?你跟我谈法律?”李为国笑了,笑得很难听,“你在青荷打听打听,我李为国是什么人!” “一个管教不好孩子的蠢人。”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为国的脸涨得通红:“你信不信,我让你在青荷待不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方永的声音很平:“你可以试试。” 李为国的手在抖。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方永没挂电话,等着。 “方永,你别欺人太甚!” 李为国的声音拔高了。 “欺人太甚?”方永说,“这话说的有点早。” 第30章 有其子必有其父 李磊被抓的第二天,林疏月开了直播。 环形灯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有点肿,是昨晚没睡好。 但她的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终于可以说完的事。 “家人们,今天不普法了。跟你们说个事——之前那个校园霸凌案,有结果了。” 弹幕瞬间涌上来,密密麻麻的,她看不清,也不打算看清。 “昨天晚上,那几个欺负人的孩子,闯进受害者家里,砸东西、抢钱、打人。受害者报了警,方律师提供的视频证据,一分不差,全录下来了。” 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攒力气, “入室、抢劫、故意伤害、团伙作案。四罪并罚,十年起步。涉案的几个犯罪嫌疑人,昨晚已经被抓了。” 弹幕彻底炸了,字叠着字,她只看见几个—— 【卧槽!】 【十年?真的假的】 【视频呢?我们要看!】 林疏月摇头:“视频不能给你们看。案子还没判,证据不能公开。方律师说的,这是规矩。” 弹幕有人骂,有人理解,有人刷【规矩个屁,就想看人渣长什么样】。 她没理会,手指攥着桌沿,攥得指节发白。 “下周三,这个案子开庭。到时候我会在法院门口直播,第一时间告诉大家结果。” 【好!一定蹲!】 【正义必胜!】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林疏月笑了一下。 不是直播时那种职业性的笑,是真的在笑。 “他很好。他妈妈也很好。方律师说,他以后会考上重点高中,考上好大学,实现当初成为外交官的梦想。”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刷起来—— 【真的吗】 【方律师说的我信】 【外交官!那孩子得加油啊】 【多亏方律师,拯救了一个濒临绝境的孩子】 林疏月看着屏幕上那些字,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她没哭,只是笑了一下,对着镜头说:“好了,下周三见。” 她关了直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闭上眼睛,听见方永在隔壁翻书的声音,一页一页,很慢。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方永想象中快。 李为民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接到孙静娴的电话时,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 笔停了,红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圆点,慢慢扩大,像一滴血。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是操场,有学生在跑步,喊着一二一,声音一如既往的整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起来,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一个旧茶杯,杯壁上印着“优秀教育工作者”,字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一本翻烂的通讯录,里面记着几百个号码,他当副校长二十年,存下的所有人情。 一沓没处理完的投诉信,最上面那封日期是去年三月,一个家长写的,说孩子被欺负了,希望学校管管。 他当时批了四个字——“已转班主任处理”。 他不知道为什么把这封信留下来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家长后来没再来过,也许是因为他忘了。 最底下是一张照片,几年前的,李磊站在他身边,笑得很开心。 那是在他家里拍的,李磊考了全班第十,他请他去吃了肯德基。 他以为这孩子会越来越好。 他把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电话,无视大哥一家打来的无数个未接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陈校长,我打算辞职。” 李为民是第一个知道的,但李为国是第一个行动的。 他从局里出来,脸色铁青。 手机响了一路,全是熟人打来的。 第一个是局长,语气很沉:“老李,你儿子的事,局里知道了。你先停职,等调查结果。” 他没来得及解释,电话就挂了。 第二个是他在市局的老同学。 “老李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股不耐烦,背景音里还有麻将碰撞的脆响, “你这事儿……性质太恶劣了。入室抢劫,还是团伙,上面盯着呢。这忙,谁帮谁死。别找我了,我帮不了。” 嘟——嘟—— 电话挂得干脆利落。 李为国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想起上周,这个老同学还求他帮忙给孩子安排进重点小学,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原来,所谓的“交情”,在“前途”面前,薄得像张纸。 第三个、第四个,都是推脱的。 有的说“这事我管不了”,有的说“你找别人吧”,有的干脆不接。 他站在路边,太阳很大,晒得他头晕。 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路被烤化后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他给王芳打电话。 “你认识的那个张律师,能联系上吗?” 王芳的声音在抖:“联系了。他说案子太大,他接不了。” “什么叫接不了?” “他说……”王芳停了一下,像是说不出口,“他说证据太硬,谁都翻不了。” 李为国挂了电话,站在路边,很久没动。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拨过去。 “喂,韩所长吗?我是李磊的爸爸。我想问一下,我儿子这个案子……” 韩正的声音很公事公办,像在念一份文件:“李磊涉嫌入室抢劫、故意伤害,证据确凿,已经刑事拘留。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请律师。” “韩所长,我儿子还小……” “十七了。”韩正打断他,“十七岁,该知道打人犯法、抢钱犯法了。李为国同志,你也是干部,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 电话挂了。 李为国握着手机,站在路边,太阳晒得他后背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结束,时长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他儿子的未来,就在这四十七秒里,被钉死了。 晚上,李为国喝了酒。 王芳坐在沙发上哭,茶几上摊着一堆律师名片,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一个敢接。 “你哭什么哭!” 李为国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碎片溅到王芳脚边,她缩了一下。 “都是你惯的!从小惯到大!他要什么给什么!现在好了!进监狱了!” 王芳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 “我惯的?你管过吗?你天天在局里应酬,什么时候管过儿子?他小时候你带他去过一次游乐园,你就记到现在!他开家长会你去过几次?他班主任姓什么你知道吗?” 李为国没说话。 他想起李磊小时候,他带他去游乐园,骑在肩膀上,举得高高的。 李磊在上面笑,笑得很大声,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父亲。 后来他升了科长,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 李磊什么时候开始欺负人的? 他不知道。 李磊什么时候开始抢钱的?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儿子成绩不好,但男孩子嘛,以后有路子就行。 他以为只要他老李活着,路子永远在。 现在路子没了。 儿子是他老李家唯一的男孩,他爸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照顾好磊磊,照顾好老李家的根。 他没照顾好。 “我要找人,办了那个律师。”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他非要搞我儿子,我就搞他。” 王芳愣了一下。“你疯了?” “我没疯。” 李为国拿起外套, “他让我儿子不好过,我让他也不好过。你认识的人多,帮我找人。多少钱都行。” 此言一出,正准备睡觉的方永眼前瞬间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字——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恶意!】 【目标:李为国】 【意图:动用职权报复、人身威胁】 【危险等级:低】 【系统建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呵。 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 第31章 让他爹也尝尝职场霸凌的感觉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恶意!】 【目标:李为国】 【意图:动用职权报复、人身威胁】 【危险等级:低】 【系统建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呵。 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 方永看着眼前红色的警告字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搞我?”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律所里回荡,“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老许吗?是我。” 方永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声里有意外,有惊喜,还有一种“终于等到你开口”的释然。 “永哥,你可好久没找我了。什么事?” “明珠市青荷区教育局有个科长,叫李为国。”方永顿了顿,“他儿子校园霸凌我的当事人,现在被抓了。他到处找人想翻案,还打算报复我。” 他停了一下,让电话那头消化信息。 “你帮我跟上面打个招呼。” “打招呼?”老许的声音带上了笑意,像是在确认什么,“怎么打?” “照实说。”方永的声音冷下来,“他儿子入室抢劫,证据确凿。他作为父亲,不但不认错,还到处托人施压,甚至试图动用私刑报复辩护律师。这种人,不适合在教育局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方永能听见老许在那边点烟的声音——打火机“咔嗒”一声,然后是一口深呼吸。 “永哥,你这是……” “不是搞他。”方永打断他,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是让他知道,被霸凌是什么感觉。”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老许笑了,笑得很畅快。 “行,永哥,我帮你办。” “谢了。” “谢什么。”老许的声音忽然认真了,“当年要不是你,我早进去了。这个人情,我欠你十年了。一直没机会还,我还以为你用不上了。” 方永没说话。 “永哥,”老许又开口,“那个科长……需要到什么程度?” 方永想了想:“让他知道疼就行。不用搞死,搞死了就不知道疼了。” 老许笑了一声:“明白了。” 电话挂了。 方永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 窗外有风,吹得枣树的叶子沙沙响。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林知远坐在天台边缘的画面——腿悬在半空,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随时会被吹走的纸风筝。 方永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刑法》上。 书页被风吹动,翻到某一页,又合上。 第二天早晨。 青荷区教育局办公楼。 李为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他正在想怎么找人“办”方永。 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名单列了一个又一个。 他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名字,又划掉,又写了几个,又划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但他隐约觉得有些冷。 电话响了。 是局长的号码。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局长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冷,像冬天早晨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老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李为国的心沉了一下。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那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再明显不过的幸灾乐祸。 他咬咬牙,加快脚步。 局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局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的脸色很难看。 “老李,你儿子的事,上面知道了。” 局长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 “刚有人打电话来,问了你的情况,语气很严厉。” 李为国的手开始抖。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局长,我就是……” “你就是什么?”局长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了,“你就是想把自己也搭进去?” 局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老李,咱们共事多少年了?” “十二年。” “十二年。”局长转过身,看着他,“十二年,你从科员干到科长,我一路看着你上来,你业务能力没问题,工作态度没问题,但你儿子的事——太恶劣了。” 他顿了顿。 “入室抢劫、故意伤害、团伙作案。受害者还是个孩子。你作为父亲,不但不反思,还到处找人翻案?还想报复律师?” 局长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知道上面怎么说的吗?‘这种人,不适合在教育局待’。” 李为国的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桌子。 “局长,我……” “你先休息几天。”局长的语气缓下来,但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不想再谈,“处理好你儿子的事。局里这边,等你处理完了再说。”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低头看起来。 这是逐客令。 李为国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局长没抬头。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局长在里面叹了口气——很轻,但很清晰。 走廊里,又有人经过。 这次没人看他,但那种“所有人都知道但装作不知道”的气氛,比任何目光都刺人。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很久没动。 单人办公室一片死寂。 李为国却能隐约听见笑声,笑声很大,传进来,刺得他耳朵疼。 他拿起手机,翻到王芳的号码。 没拨。 他想起昨天还在想怎么搞方永——找谁打招呼、用什么手段、花多少钱。 现在不用想了。 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 局长没说,他也不敢问。 但有一件事他确定了。 那个律师,他惹不起。 不是因为他有背景,而是因为他手里有“规矩”。 你做错了事,他就按规矩来。 不打你,不骂你,不威胁你。 就是让你知道,这个世界是有规则的。 莫名的,李为国想到一个词—— 职场霸凌! 原来。 这就是那个叫林知远的孩子被自家儿子霸凌的感受吗? 李为国深深的叹了口气。 收拾好自己的私人物品,黯然离场。 第32章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晚上。 李家。 李为国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堆东西——儿子的照片、奖状、小时候画的画。 他已经喝了很多酒,但没醉。 或者说,他不想醉。 王芳坐在旁边,目光直直的盯着手机。 两个人很久没说话。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门铃响了。 王芳去开门。 李为民站在门口。 他的头发白了不少,才几天时间,像是老了十岁。 “大嫂。”他的声音很沉,“我来看看大哥。” 王芳让开身,让他进来。 李为民走进客厅,看见茶几上那些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在李为国对面坐下。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为民,”李为国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学校那边?” “辞职了。”李为民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今天刚办的手续。” 王芳愣了一下:“辞职?你不是副校长吗?” “副校长也得辞职。”李为民低下头,“我侄子在眼皮底下欺负人欺负了一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我没参与,这校长也当不下去了。” 李为国握紧了酒杯。 “大哥,”李为民抬起头,看着李为国,“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去见过那个孩子了。” 李为国的手停在半空。 “林知远?”王芳的声音拔高了,“你去见他干什么?” “道歉。”李为民说,声音很轻,“作为校长,我没能保护他。作为李磊的叔叔,我没管好侄子。我应该去道歉。” “你——”王芳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你去道歉?你知不知道这会害了磊磊?你这是在承认磊磊有罪!” “他本来就有罪。”李为民抬起头,看着王芳。 王芳愣住了。 李为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大嫂,磊磊打了他一年,抢了他一年,逼得他差点跳楼。这不是‘小孩子闹着玩’,这是犯罪。” “你——”王芳的脸涨得通红,“你是他亲叔叔!你怎么能这么说?” “就因为我是他亲叔叔,我才应该说。” 李为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大嫂,我今天去见了那个孩子。他瘦得只剩骨头,身上全是淤青。他妈妈在超市上班,一个月两千块。磊磊抢走的那些钱,他妈妈不知得省吃俭用多久才能攒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王芳。 “那钱,本是用来给林知远转学和搬家用的!他们都准备逃离青荷了,磊磊还要去抢劫他们!这是在赶尽杀绝!” 王芳的嘴张着,说不出话。 李为民看着她,又看了看李为国。 “大哥,大嫂,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李为国问。 “别再找人了。” 李为国的脸色变了。 “局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李为民说,“我知道你想找人翻案,想找人搞那个律师。但大哥——没用的。” 他顿了顿。 “我去查过那个方永。不是查他的背景,是查他办过的案子。周家那个案子,证据链完整到检察院直接批捕。磊磊这个案子,视频清清楚楚,一分不差。这样的案子,你找谁都没用。” 李为国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大哥,我知道你不甘心。”李为民的声音缓下来,“我也不甘心。但这不是甘心不甘心的问题——是磊磊真的做错了。” “他做错了,就该认。认了,该判几年判几年。出来之后,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你要是再闹下去,找这个找那个,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磊磊出来之后,谁管他?” 李为国没说话。 王芳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李为民走过去,蹲下来,看着王芳。 “大嫂,我知道你心疼磊磊。我也心疼。但心疼不是这么个心疼法。你再护下去,他就真的废了。” 王芳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 “为民……你说,磊磊会判几年?” “我不知道。”李为民说,“但不管判几年,都比他现在这样强。至少在里面,有人管他,有人教他。” 王芳没说话。 李为民站起来,看着李为国。 “大哥,还有一件事。” “什么?” “林知远那个孩子……我打算帮他转学。” 李为国抬头。 “七中不能待了。不是他的问题,是环境的问题。我联系了几个学校,明珠市一中愿意接收他。学费全免,住宿费全免。” “你……”李为国张了张嘴,“你帮他转学?” “对。”李为民说,“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他看着李为国,眼神很复杂。 “大哥,磊磊是我侄子,林知远也是我的学生。我管不好侄子,但我至少可以帮我的学生。” 李为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李为民面前。 兄弟俩对视。 “为民,”李为国开口,声音很哑,“你怪我不?” “怪你什么?” “怪我……没管好磊磊。怪我让他变成这样。” 李为民沉默了一下。 “大哥,你管过磊磊吗?” 李为国愣住了。 “他小时候你带他去过几次游乐园?他开家长会你去过几次?他班主任姓什么你知道吗?” 李为民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锤子。 “你只知道给他钱。他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现在他知道了,钱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但太晚了。” 李为国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王芳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李为民叹了口气。 “大哥,我不是来怪你的。我是来告诉你——该放手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 “磊磊的事,让法律去判。判完了,该坐牢坐牢。出来之后,我帮他找工作,帮他重新开始。” 他拉开门。 “但前提是——你别再闹了。” 门关上了。 李为国坐回沙发上,低下头。 他想起李为民说的那些话—— “你管过磊磊吗?” “他开家长会你去过几次?” “他班主任姓什么你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儿子成绩不好,但男孩子嘛,以后有路子就行。 他以为只要他老李活着,路子永远在。 现在路子没了。 儿子是他老李家唯一的男孩。 他爸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照顾好磊磊,照顾好老李家的根。 他没照顾好。 “老李。”王芳的声音很轻。 李为国抬起头。 “为民说得对。”王芳的眼泪还在流,但声音不抖了,“咱们……该放手了。” 李为国看着她。 “磊磊的事,让法院判。判完了,该坐牢坐牢。出来之后……” 她说不下去了。 李为国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好。”他说,“放手。” 窗外有风,吹得树枝沙沙响。 像有人在叹气。 第33章 疯了?一晚上接这么多案件 周三。 青荷区人民法院。 早上八点半,法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记者,有围观群众,有举着手机准备直播的网友。 林疏月站在台阶上,早早架好了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 “家人们,早上好!”她对着镜头挥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今天是校园霸凌案开庭的日子!方律师在里面,我在外面。等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弹幕刷得飞快—— 【蹲!】 【一定要重判!】 【方律师加油!】 【月月你今天好漂亮!】 她没顾上看弹幕,目光一直盯着法院大门。 九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李磊的父母从车上下来。 王芳没戴口罩,也没戴墨镜。 她的眼睛是肿的,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记者围上来—— “李太太!请问您对儿子的行为有什么看法?” “李太太!听说您之前想用钱私了?” “李太太!您觉得您儿子该判几年?” 王芳停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逃进法院。 但她开口了。 “我儿子做错了。”她的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该接受法律的审判。” 然后她推开记者,走进法院。 背影很直,但肩膀在抖。 李为国跟在后面。 他的白衬衫皱了,头发乱了,眼睛红红的。 一个记者拦住他:“李科长!作为教育局领导——” “我已经不是科长了。”他打断记者,“昨天刚辞职。” 记者愣了一下。 “我儿子的事,是我的错。我没教育好他。”他顿了顿,“对不起。” 然后他推开记者,快步走了。 弹幕—— 【他说什么?】 【辞职了?】 【他老婆刚才也说儿子做错了?】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不是转变快,是终于认清现实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比死不认错强】 林疏月没说话。 她只是把镜头对着那扇灰色的大门。 门关着,很重。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远处,一个身影从法院侧门走进去。 是李为民。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背微微驼着。 没人注意到他。 他走进去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袋子里装着一份转学申请书。 申请人:林知远。 推荐人:李为民(原青荷七中副校长)。 他走进法院,没有去法庭。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受害者家属休息室。 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敲了敲门。 ———— 法庭内。 法槌敲下。 “现在开庭。” 李磊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橙色马甲,手腕上铐着。 不到一周时间,他瘦了一圈。 脸上的婴儿肥没了,颧骨突出来,眼睛凹下去。 他的校服换成了看守所的衣服,大了一号,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旁听席坐满了人。 有记者,有法律系的学生,有之前被霸凌过的学生家长。 最后一排,李为国坐在角落里,低着头。 检察官站起来,宣读起诉书。 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地上: “被告人李磊,于5026年10月至5027年9月期间,多次对被害人林知远实施暴力、威胁、抢劫等行为……” “10月15日,被告人李磊在教室内殴打被害人,致其鼻梁骨折……” “11月2日,被告人李磊在厕所内威胁被害人,抢走现金二百元……” “次年3月……” 念到“入室抢劫”和“故意伤害”的时候,旁听席有人倒吸一口气。 一个中年女人捂住嘴,眼眶红了。 旁边一个年轻男生攥紧拳头,低声骂了一句:“畜生。” 检察官念完,坐下。 李磊的律师站起来。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推了推金丝眼镜。 “审判长,被告人李磊系未成年人,案发时不满十八周岁,依法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且被告人当庭认罪悔罪,请求法庭从轻处理。” 他的声音很专业,很流畅,像是在念一份背好的稿子。 方永缓缓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法庭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那种“有人要发言了”的期待,是一种“空气被压缩了”的压迫感。 两米多的身高,三百来斤的体格。 白衬衫绷在身上,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 他站在原告代理人席上,像一座山。 “审判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法庭里装了扩音器。 “辩方律师一直在强调‘未成年人’这四个字。仿佛只要年龄够小,杀了人、抢了钱,都可以被原谅。”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李磊的律师。 那律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方永的目光没停,继续移动,落在被告席上的李磊身上。 李磊缩了缩脖子,把头低得更深了。 “但法律保护的,是心智未成熟的‘孩子’——” 方永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像雷暴前的云层。 “而不是披着未成年外衣的‘恶魔’。”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气。 那个捂住嘴的中年女人,眼泪掉下来了。 “砰——” 方永将那一沓厚厚的证据摔在桌上。 声音在法庭里炸开,像一记闷雷。 法警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如果法律对这种持续一年、手段残忍、毫无悔意的霸凌行为都从轻发落——” 方永的声音拔高了,但不是吼,是一种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力量。 “那才是对法律最大的亵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李磊身上。 “也是对受害者最大的二次伤害!” 李磊被灼热的目光烫的浑身颤抖。 忍不住朝旁听席上的父母望去。 李为国坐在最后一排,把脸别过去。 他不敢看儿子望向他那哀怨的眼神。 王芳眼含热泪,朝儿子摇了摇头。 李磊心中一凉,顿时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泪水奔涌而出。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说得好。”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审判长没有敲法槌。 她只是看了方永一眼,然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方永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平静: “我请求法庭,严惩不贷。” 他坐下。 法庭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旁听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个律师……好猛。” “他是上次搞倒周家的那个吧?” “怪不得。” 第34章 这下律所真成黑帮了! 庭审继续。 方永开始出示证据。 第一组:伤痕照片。 他一张一张地展示。 李磊打的、踢的、扇的、掐的。 每一张照片都被放大在法庭的屏幕上。 照片里,林知远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有的淤青已经发黄。 旁听席上,有人别过脸去,不敢看。 那个中年女人终于忍不住了,掏出纸巾擦眼泪。 第二组:录音。 方永按下播放键。 李磊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又尖又刺耳—— “你他妈敢告我?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拿钱来,不然明天让你好看。” “书呆子,滚远点。” 声音在法庭里回荡,一遍一遍。 李磊的律师低下头,翻材料。 翻来翻去,找不到反驳的点。 第三组:聊天记录。 屏幕上一行一行的字—— 【李磊:明天带五百块来,不然让你在班里待不下去】 【李磊:你那个英语竞赛别参加了,丢人】 【李磊:书呆子,给老子跪下】 每一条都被标注了日期、时间、截图来源。 第四组:视频。 入室抢劫那天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李磊踹开门,带人闯进去。 砸桌子、摔杯子、扇耳光、抢钱。 一分一秒,清清楚楚。 法庭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检察官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到审判长面前。 审判长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李磊的律师站起来,又坐下。 他又站起来,又坐下。 最后他放弃了,只是低着头翻材料。 翻来翻去,翻来翻去。 纸张在他手里哗哗响,像一面破旗在风里飘。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法槌敲下的那一刻,声音在法庭里久久回荡。 庭审结束。 方永开始收拾桌上的材料。 他把文件夹合上,把笔插回口袋,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旁听席的人陆续往外走。 有人在议论—— “这个案子肯定重判。” “五年起步吧?” “不止。入室抢劫,十年起步。” “但他未成年……” “未成年也够呛。你看方律师那架势,不判个五六年不会罢休。” 李为国从最后一排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软,扶着椅子才站稳。 他看着方永,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他站在方永面前。 他的白衬衫皱了,头发乱了,眼睛红红的。 “方律师。” 方永抬头看他。 “我儿子的事……”李为国开口,又停住。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合适的词。但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我认了。”他说,“他犯了法,该判就判。” 方永看着他,没说话。 李为国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拔了刺的刺猬。 他的肩膀塌着,背佝偻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方律师。” 方永看着他的背影。 “谢谢你。” 方永挑眉:“谢我什么?” 李为国没转身。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儿子不是被人害的。” 他顿了顿。 “是我害了他。” 他走了。 背影消失在门口。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碎碎的。 方永站在法庭里,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林知远发来一条微信。 只有一张图。 是一张照片——英语课本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字。 “去北京,学法律。” 方永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把手机收起来,拎起包,走出法庭。 法院门口。 阳光正好。 台阶上有落叶,被风吹起来,打着旋。 林疏月站在台阶上,举着手机,对着镜头。 她看见方永从门里走出来,眼睛亮了。 “方律师出来了!” 她小跑几步,来到方永面前。 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期待,像是等待宣判的不是李磊,而是她。 “方律,案子赢了吗?” 方永低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金灿灿的。 他没说话,掏出手机,把林知远发来的那张照片给她看。 林疏月低头看了一眼,愣住。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对着镜头,举起手机—— “家人们,你们看!” 弹幕炸了—— 【去北京,学法律!!!】 【这孩子之前不是想成为翻译官吗?!】 【这就是救赎的力量!】 【呜呜呜呜我哭了】 方永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很亮,照得他眯起眼睛。 “幸不辱命。” 望着阳光下如天神般雄壮的男人,林疏月不由得心中一颤,连忙将目光转向手机屏幕。 【只有我觉得方律师很帅吗?】 【下次什么时候直播?】 【方律师你收徒弟吗?】 林疏月正要回应,忽然看见一条弹幕飘过去—— 【正大律所陈铭:一个社区律师,靠着炒作博眼球,也配叫“律师”?】 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这人谁啊?】 【正大律所?听说过,是明珠市的顶尖律所】 【高级合伙人?他来踢馆的?】 【什么意思?看方律师赢了不爽?】 林疏月皱起眉,把手机递给方永。 方永低头看了一眼。 那条弹幕还在,id认证是“正大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陈铭”。 他没说话。 弹幕开始两边倒—— 【人家说的也没错,这案子确实靠的是视频证据,不是律师水平】 【放屁!没有方律师,视频能拍到?】 【方律师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永把手机还给林疏月。 “无需理会。” 他转身往台阶下走。 林疏月追上去:“方律,这人公开挑衅你,你就不回应?” “回应什么?”方永头也不回,“律师靠案子说话,不是靠嘴。” 弹幕—— 【方律师说得对!】 【但那人是大所的高级合伙人啊……】 【大所怎么了?大所就能随便喷人?】 【方律师要不接个挑战?打他脸!】 林疏月看着弹幕,又看了看方永的背影。 她没关直播,而是对着镜头说—— “家人们,方律师不喜欢吵架。但我可以告诉那位陈律师——方律师执业一个月,接了两个案子,两个都赢了。一个家暴,一个校园霸凌,都是全明珠市没律师敢接的案子。”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这也叫‘炒作博眼球’,那请陈律师也去炒作一个试试。” 【月月好刚!】 【说得好!】 【陈铭呢?怎么不说话了?】 【估计被噎住了】 林疏月关了直播。 她回头看了一眼法院大门。 阳光照在台阶上,金灿灿的。 她加快脚步,追上方永。 第35章 律师女儿被拐卖案! 三天后。 青荷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 李磊因犯抢劫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从犯分别获刑一年六个月至三年不等。 林疏月推门进来的时候,方永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亮着,是青荷区人民法院的公众号页面——他已经刷了半个小时。 “方律!判了!五年六个月!” 方永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手机,把自己那台扔在桌上。 “嗯。” 他拿起桌上的《工伤保险条例》,翻到之前折角的那一页。 林疏月愣住了:“你——你早就知道了?” “刚看到的。”方永翻了一页,“比你早三十秒。” 林疏月噎住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评论区已经炸了—— 【五年六个月!解气!】 【方律师牛逼!】 【听说李磊他爸已经辞职了】 【他妈在法院门口当众认错,视频我看了,哭得挺惨】 【早干嘛去了】 她正想跟方永说这些,抬头看见他那副“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跟他说也是白说。 方永的眼前,系统面板准时弹出—— 【叮——校园霸凌案正式结算】 【任务评价:s——不仅赢得诉讼,更推动社会关注校园霸凌,霸凌者遭到超额惩罚,受害者获得新生】 【基础奖励:恶意感知(永久绑定)】 【s级评价额外奖励:“破妄之眼”(主动技能)】 【破妄之眼:法律咨询或办案过程中,可感知当事人的真实情绪状态(恐惧/隐瞒/愤怒/悲伤等),识别证言中是否存在刻意隐瞒或伪造。】 方永盯着面板看了两秒。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不错的能力。 得找机会试试。 他收回目光,合上书,站起来。 “走。” 林疏月一愣:“去哪?” “吃饭。”方永拿起外套,“吃完回来直播。” 晚上七点。 极道律师事务所。 林疏月到的时候,方永已经换好了衣服。 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西装是定制的——普通尺码根本装不下他这体格。 肩线撑得笔直,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骨节分明。 他站在镜子前整了整衣领,转身看见林疏月,点了点头。 林疏月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西装外套,内搭黑色吊带,裤线笔直,高跟鞋擦得锃亮。 她特意去做的头发,微卷披在肩上。 两人站在一起,黑白分明。 她心跳快了半拍,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走吧。” 方永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无表情地说了句:“你也穿这么正式?”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嗯,今天的观众应该会很多。” 校园霸凌案判决的消息传开后,极道律师事务所的账号一夜涨了八万粉。 之前直播的切片被疯狂转发,“方律师”三个字挂在本地热搜上整整一天。 私信里除了求助,全是“今晚直播吗”“方律师什么时候开播”。 林疏月知道,今晚的直播间,不会只有几千人了。 她调试好环形灯,检查了三次镜头角度,最后深吸一口气,点下直播键。 弹幕瞬间涌上来,密密麻麻,几乎看不清字—— 【来了来了!】 【方律师今晚好帅!】 【西装暴徒!】 【旁边那是月月吗?白西装!情侣装!】 林疏月耳朵尖红了,但她没接话,把镜头转向方永。 方永对着镜头点了点头:“晚上好。今天咱们直播连麦。有什么法律问题,直接说。”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弹幕炸了—— 【连麦!真的假的!】 【我要连!方律师等我!】 【终于等到连麦环节了!】 林疏月调试好连麦功能,第一条连麦申请跳了进来。 “接。”方永说。 屏幕分成两半。 右边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林疏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卫衣,戴着棒球帽,表情委屈。 他坐在一张电脑桌前,背景是一面贴满动漫海报的墙。 “方律师!救命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生活毒打过的绝望。 “你说。”方永的声音很平。 “我在小区里被狗咬了!大腿上咬了两个牙印!出血了!我去找狗主人,狗主人说——说是我先挑衅他的狗!他不赔钱!方律师,我要告他!” 方永看了他一眼。 【破妄之眼触发——目标情绪:愤怒+委屈(真实)。隐瞒信息:是(当事人对事件起因有重大隐瞒)。】 “你被狗咬的时候,在做什么?” “我……我在散步啊。” “散步?在小区里?” “对!正常散步!” “狗是什么品种?” “……柯基。” 弹幕—— 【柯基?那种小短腿?】 【柯基咬人?我家的柯基只会撒娇】 【这人有问题吧】 方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柯基咬的你。你确定?” “确定!就是柯基!” “你多高?” “……一米七八。” “狗多高?” “……三十公分。” 弹幕开始不对劲了—— 【一米七八被三十公分的柯基咬了?】 【这狗是跳起来咬的?】 【柯基那短腿能跳多高?】 方永靠在椅背上。 “你说你在正常散步。一只三十公分高的柯基,是怎么咬到你一米七八的大腿的?”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 “它……它跳起来咬的。” “跳了多高?” “……大概……一米?” “一只柯基,跳一米高,咬你的小腿。”方永的声音没有起伏,“这只柯基是参加过奥运会跳高比赛,还是你当时正劈着叉走路?” 弹幕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劈叉走路!】 【方律师这嘴太毒了!】 【这人肯定没说实话!】 男人的脸涨红了。 “我……我就是蹲下来摸了一下它……” “摸了一下?” “……摸了几下。” “摸了几下?” “……摸了好几下。” 方永看着他。 “还有呢?” 男人的眼神开始躲闪。 “没了!就摸了!” 【破妄之眼——情绪:紧张+羞愧。隐瞒信息:是(当事人对挑衅行为有更严重的隐瞒)。】 方永换了个姿势,声音依然很平: “你摸它的时候,它在干什么?” “……在吃东西。” “吃什么?” “狗粮。” “你在它吃东西的时候摸它?” “我……我就是想跟它玩……” “你跟它玩的方式是——在它吃饭的时候,摸一只正在进食的、你不认识的狗。” 男人的脸更红了。 “还有呢?” “没了!真的没了!” 方永等了两秒。 “你是不是还做了别的?” 男人沉默。 【破妄之眼——情绪:羞愧万分。隐瞒信息:是(当事人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强烈的羞愧)。】 方永眉头一挑: “你抢他狗粮吃了?” 第36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破妄之眼——情绪:羞愧万分。隐瞒信息:是(当事人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强烈的羞愧)。】 方永眉头一挑: “你抢他狗粮吃了?” 男人的脸从红变紫。 “我没有抢!我就是……拿了一颗……” “一颗?” “抓了一把……”男人支支吾吾,终于说了实话“我就是看它……吃那么香,好奇狗粮是什么味道……” 弹幕已经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这人是什么神仙操作!】 【抢柯基的狗粮!还学狗叫!】 【被咬了不冤啊!】 【柯基:我忍你很久了!】 方永深吸一口气。 “抢柯基狗粮吃就算了,你现在要告它主人?” 男人沉默了很久。 “……方律师,那我是不是告不赢?” 方永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打完狂犬疫苗了吗?” “打……打了。” “自己付的钱?” “……对。” “花了多少?” “四百八。” 方永点了点头。 “你回去找狗主人,跟他道个歉。” “啊?” “就说‘对不起,我不该在您家狗吃饭的时候骚扰它’。然后把疫苗的钱给他看。” “他……他会给我钱吗?” 方永看着他。 “不会。但至少你们不会打起来。” 男人愣住了。 方永继续说:“《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五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是,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 他顿了顿。 “你对着人家的狗做鬼脸、学狗叫、抢狗粮——这不叫‘正常散步’。这叫‘故意挑衅’。狗主人一分钱都不用赔。” 男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现在要做的事,不是告人家。是回去跟人家道歉,然后把疫苗打了,以后看到不认识的狗——” 方永顿了顿。 “别再嘴馋人家的狗粮,实在想吃,尽量自己买。” 弹幕—— 【哈哈哈哈!】 【方律师太损了!】 【这人真是个人才,抢柯基的狗粮】 【柯基:我当时害怕极了】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 “那……那我这四百八……” “就当交学费了。”方永说,“下次见到柯基,绕道走。它虽然腿短,但咬你够了。” 男人沉默了三秒,然后突然笑了。 “方律师,你说得对。我……我确实是自找的。” 他挠了挠头。 “那我明天去给人家道个歉。” “带点零食。”方永说。 “带什么?” “肉罐头。赔给那只柯基的。” 弹幕彻底笑疯了—— 【哈哈哈哈赔个罐头!】 【方律师你是懂人情世故的!】 【那只柯基:算你识相】 男人笑着关了连麦。 直播间一片欢乐—— 【这期直播太有意思了】 【方律师普法顺便教做人】 【笑死我了,抢柯基狗粮被咬还要告人家】 【这才是好律师啊,不惯着,也不坑人】 林疏月笑得趴在桌上。 方永对着镜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下一位。” 第二条连麦申请跳进来。 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表情委屈得像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的背景是一间整洁的客厅,书架上摆着几本《刑法》《刑事诉讼法》——看起来像是个法律爱好者。 “方律师!你得帮帮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义愤填膺,“我的隐私被严重侵犯了!” 方永看了他一眼。 【破妄之眼触发——目标情绪:紧张+心虚。隐瞒信息:是(当事人对事件起因有重大隐瞒,且涉及自身违法行为)。】 “你说。” “我邻居!他偷看我的隐私!还威胁要报警!”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方律师,我要告他!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还有侵犯隐私权!” 弹幕—— 【这人好惨】 【邻居偷看隐私?什么隐私?】 【看他这么激动,肯定很严重吧】 方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怎么偷看你隐私的?” “他……他拿到了我的一些……私密文件。” “什么私密文件?”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就是……很私密的东西。我不想说。” “你不说,我帮不了你。” 男人犹豫了一下。 “……视频。” “什么视频?” “……我拍的视频。” “你拍的什么视频?” 男人的脸开始红了。 “就是……我自己拍的……私密视频。” 方永看着他。 “你拍的私密视频,怎么会在你邻居手里?” “他……他偷看的!” “他怎么偷看的?” “他……他进了我的房间……” “他为什么进你的房间?” 男人的表情开始扭曲。 “他……他有钥匙……” “他为什么有你房间的钥匙?” “因为……因为我们是合租的……” 弹幕开始不对劲了—— 【合租?邻居是合租室友?】 【自己的私密视频被合租室友看到了?】 【这好像有点复杂】 方永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和你的合租室友,共用一套房子。他拿到了你拍的私密视频,威胁要报警。你想告他侵犯隐私。” “对!就是这样!” “你拍的私密视频,是在哪里拍的?” “……在我房间。” “拍的是什么?” “就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什么?”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 “就是我自己的……私密生活记录。” 【破妄之眼——情绪:紧张+羞愧+恐惧。隐瞒信息:是(拍摄内容严重违法,当事人正在极力掩盖)。】 方永的眼神冷了一度。 “你确定是你自己的?”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 “那你怕什么?你拍自己,又不违法。他看了你的视频,是他侵犯你隐私。你应该理直气壮才对。” 男人愣住了。 “你为什么不敢报警?”方永看着他,“你在怕什么?” “我……我没有不敢报警……”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直接报警啊!合租室友偷看你私密视频,还威胁你——警察会处理的。” 男人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方永等了三秒。 “你的私密视频,是在卫生间拍的,对不对?” 男人的脸刷地白了。 弹幕—— 【???】 【卫生间?】 【等等,他自己在卫生间拍自己?】 “不是!我——” “你在他卫生间装的摄像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男人的脸从白变紫。 第37章 夜战吴家沟 “我没有!” 方永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 “你在合租的公用卫生间装了摄像头,拍到了室友的隐私。他发现了,把摄像头拆了,拿到了存储卡。看到了你拍的那些视频。然后他威胁要报警。” 他顿了顿。 “你现在来找我,想告他侵犯你隐私——因为存储卡里有你的指纹?还是因为摄像头是你买的?你想让他因为‘偷看视频’被拘留,这样他手里的证据就失效了?” 男人的嘴唇在抖。 “你……你怎么知道……”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 【这人自己在别人卫生间装摄像头???】 【然后还反过来说人家侵犯他隐私???】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方律师牛逼!这都能看出来!】 方永看着他,声音没有起伏。 “你装的摄像头,藏在哪儿?排风扇?纸巾盒?还是花洒?” 男人的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 “……排风扇。” “装多久了?” “……三个月。” “拍到什么了?” 男人没说话。 “拍到几次?” 还是没说话。 方永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 男人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叫:“……非法侵入住宅……侵犯隐私……” “还有呢?” “……制作、贩卖、传播淫秽物品?” “你传播了吗?” “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自己看——” 他说到一半,突然闭嘴了。 方永看着他。 “自己看?偷拍别人的隐私,拍了三个月,就为了自己看。” 他顿了顿。 “你觉得警察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男人的眼眶红了。 “方律师……我……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没用。”方永说,“你得去自首。” 男人抬起头,满脸惊恐。 “自首?不行!我——我会被拘留的!我工作就没了!我——” “你不自首,你邻居也会报警。”方永打断他,“到时候就不是自首了,是从重。” “那——那我怎么办?” 方永看着他,声音忽然放轻了——不是同情,是一种“我给你指条路”的轻。 “你现在去做三件事。” 男人拼命点头。 “第一,把你装摄像头的所有设备——摄像头、存储卡、电脑里的备份——全部拆下来,装在一个袋子里。” “第二,去你室友门口,跪下。” 男人愣住了。 “跪下。等他开门。他不开,你就跪着等。他开了,你跟他说——‘对不起,我在你卫生间装了摄像头,拍了你三个月。所有的设备都在这个袋子里,你检查。我现在去自首。你要报警,我配合。你想打我一顿,我绝不还手。’” “第三——” 方永顿了顿。 “从邻居家出来之后,去最近的派出所。把袋子交给警察。说你自首。” 男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方律师……能不能不——” “你拍了三个月。”方永的声音很冷,“你知道这对你邻居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他在自己家洗澡、上厕所——以为自己是最安全的地方——结果有个摄像头在拍他。三个月。” 他顿了顿。 “你觉得他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 男人低下头,肩膀在抖。 方永没再说话。就那么等着。 过了很久,男人抬起头。满脸是泪。 “我去。” 方永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把你电脑里所有的备份都删了。当着邻居的面删。让他看着你删。” “……好。” “去吧。” 画面黑了。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确实该抓,但方律师让他去自首是对的】 【他邻居才是真受害者啊,三个月……】 【方律师这波处理得好,先让他认错,再让他自首】 【希望他是真的去自首了】 【方律师不只是帮受害者,也在帮犯罪者回头】 方永对着镜头,声音很平: “每个人都会犯错。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回头。” 他顿了顿。 “希望他是真的去了。” 弹幕—— 【方律师说得对】 【这才是真正的律师,不只是打官司,是在救人】 【我哭了】 林疏月擦了擦眼角。 方永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第二场连麦结束,直播间气氛还在欢快的余韵中。 方永正准备说“下一位”,林疏月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凑到方永耳边,压低声音:“方律,你先别接连麦。” “怎么了?” “刚收到的消息。”林疏月把手机递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明珠市律师协会。” 弹幕注意到两人的互动—— 【怎么了怎么了?】 【月月表情好严肃】 方永接过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封正式的通知函: 【明珠市律师协会】 【关于邀请方永律师参加“法治进社区”全市普法活动的函 方永律师: 鉴于您在民生法律服务领域的突出表现……经研究决定,邀请您作为“法治进社区”全市普法活动的特邀讲师。活动时间:下周一上午九点……】 方永看完,把手机还给林疏月。 “就这个?” “就这个?”林疏月瞪大眼睛,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兴奋,“方律,这是市律协!全市只选了六个人,青荷区就你一个!” 弹幕已经疯了—— 【什么什么?快说啊!】 【方律师拿到什么了?】 方永看了一眼弹幕,又看了一眼林疏月。 “你来说吧。”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机,对着镜头—— “家人们,刚收到的消息。明珠市律师协会——不是区里,是市里——邀请方律师参加‘法治进社区’全市普法活动!特邀讲师!下周五!全市只选了六个人。青荷区就方律师一个。”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 【六个之一!青荷唯一!】 【方律师牛逼!!!】 方永靠在椅背上,好像压根不在意的样子。 “继续连麦吧。”他对林疏月说,“下一位。” 就在这时,第三条连麦申请跳了进来。 屏幕上显示:【正大律师事务所·陈铭】申请连麦。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 弹幕—— 【陈铭?那个正大律所的高级合伙人?】 【他不会是看到消息来的吧?】 方永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接。” 第38章 杀人了! 屏幕一分为二。 左边是方永,极道律所的老宅,环形灯,朴实无华。 背景是书架和一盆林疏月精心修剪的绿萝,绿萝长得很好,垂下来几根藤蔓,给这间老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右边是陈铭,正大律所的办公室,高端大气。 真皮椅,红木桌,背后是整面墙的奖杯和证书——从“优秀律师”到“行业领军人物”,琳琅满目。 陈铭对着镜头笑了笑。 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几根白发。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精明而锐利,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几道褶子。 藏青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一看就是那种每天出门前会在镜子前站十分钟整理衣着的精致老男人。 那笑容很职业,像在参加行业颁奖典礼。 但他的肩膀微微绷着。 “方律师,恭喜啊。” 方永看着他:“恭喜什么?” “市律协的邀请。”陈铭推了推金丝眼镜,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刚收到的消息吧?六个特邀讲师之一。青荷区就你一个。”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后生可畏。” 弹幕开始躁动—— 【他果然是看到消息来的】 【这是来恭喜的还是来找事的?】 方永没说话。 陈铭的笑容没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很快,像是不自觉的动作。 方永注意到了。 他在紧张。 或者说,他试图掩饰什么。 “方律师,你执业一个多月,代理了两个案子。说实话,在行业里,这种履历……能被市律协选中,确实让人意外。” “陈律师有话直说。” 陈铭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微微抬起。 “好。那我直说——” 他的笑容收了一些,但没消失。 “方律师,市律协的邀请,分量不轻。六个特邀讲师,全市几千名律师,选六个。你能被选中,说明有人看好你。” 他顿了顿。 “但我很好奇——市律协选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是看专业能力,还是看……别的什么?” 弹幕开始两边倒—— 【这人说话好阴阳】 【他什么意思?说方律师靠关系?】 【方律师靠的是案子说话!】 方永看着陈铭,没有急着反击。 他注意到陈铭说“别的什么”的时候,眉毛往上挑了一下——那是轻蔑,也是试探。 他在看方永会不会被激怒。 眼下虽然不是法律咨询,破妄之眼起不了作用。 但方永见过太多这种以年纪压人的老资历。 根本不受影响。 方永开口: “陈律师觉得,标准应该是什么?” 陈铭笑了,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 “至少是有十年以上执业经验、代理过有影响力的案件、在行业内有公认的专业水准。” 他顿了顿。 “方律师,你执业一个多月。代理的两个案子,确实有社会影响力。但你代理过商事案件吗?你处理过标的额过百万的纠纷吗?你在法庭上跟对方律师正面交锋过几次?” 他松开抱在胸前的手臂,摊了摊手——一个“你自己看”的姿态。 “我不是质疑你。我只是好奇——市律协的标准,是不是越来越低了?” 弹幕炸了—— 【这人就是来找茬的!】 【方律师赢的是实打实的案子!】 方永没急着回答。 他看着陈铭,目光平静。 “陈律师,你刚才说的标准——十年以上执业经验、代理过有影响力的案件、行业公认的专业水准。这些,你都有。” 陈铭的笑容稳了一些。 “但你有没有想过——市律协这次选的是普法讲师,不是‘年度优秀律师’。普法面对的是普通老百姓,不是公司法务。” 他顿了顿。 “你觉得,一个从来没帮农民工打过官司的律师,能跟农民工讲清楚工伤怎么认定吗?” 陈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方律师,术业有专攻——” “对,术业有专攻。”方永说,“你专攻商事案件。我专攻民生案件。市律协这次选的是民生普法讲师。选我,没选你——不是因为谁更专业,是因为方向不同。” 他顿了顿。 “陈律师,你执业十五年,代理了上百个案子。我问你几个问题。” 陈铭的手指重新开始敲桌面——节奏比之前快了一些。 “请说。” “《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这条,你用过的次数,超过三次吗?” 陈铭的嘴唇抿了一下。 “……不记得了。”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职工发生事故伤害,用人单位应当自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30日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用人单位未按规定提出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可以在一年内直接提出申请。这条,你用过吗?” 沉默了一秒。 “……没有。”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用工单位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该组织或个人聘用的职工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这条呢?” 陈铭的笑容淡了一些。 “……知道。没用过。” 方永靠在椅背上。 “陈律师,你执业十五年,代理了上百个案子。你帮大公司打合同纠纷、股权纠纷、商事仲裁——这些你很擅长。但普通老百姓最需要的那些法律知识,你‘知道’,但‘没用过’。” 他顿了顿。 “市律协的普法活动,面对的是全市群众。你觉得,他们更想听你讲‘公司股权纠纷的裁判规则’,还是更想听你讲‘农民工摔伤了怎么办’?” 陈铭的下颌微微收紧。他的双手平放在桌上,掌心朝下,按着桌面——像在压住什么东西。 “方律师,你——” “但你来找我,不只是因为不服。”方永看着他,声音忽然放慢了,“还有别的原因。” 陈铭的手指停了。 “什么别的原因?” 方永没回答。他盯着屏幕里的陈铭,目光像一把手术刀,慢慢划过那张职业化的脸。 他来得太快了。 市律协的消息刚公布,他立刻就申请连麦。 这不是一个“看了直播顺便进来”的人会有的反应。 他一直在等。 他在等什么? 第39章 全村都抓回去? 方永凝视摄像头,目光沉稳如磐石。 “你说我‘只打过两个民生小案’。说明你调查过我的案子。你知道我第一个案子搞倒了周家,第二个案子让教育局科长下了台。你知道我不好惹。” 陈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迅速闭上——像是有话想说,但理智把那句话按了回去。 “你来找我,不只是因为不服。你是来——试探我的。” 陈铭的表情没有变。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丝职业化的微笑。 但他的右手从桌上移到了桌下——动作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本能地缩回去。 方永看着那只消失的手,心里有了答案。 “方律师,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陈铭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念一份准备好的声明。 但他的肩膀比之前绷得更紧了——西装肩线微微上提,像是有人在后面拉住了他的衣领。 方永看着陈铭,没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这种在行业里混了十五年的人,早练就了一副铜墙铁壁。 你戳他一下,他笑一下。 你戳他十下,他还是笑。 只有在某个瞬间,那只手会缩到桌下——那是他没有经过排练的本能。 但有一件事方永可以确定——这个人来找他,绝不只是因为嫉妒。 “陈律师,你说完了吗?” 陈铭的手重新回到桌面上。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杯子边缘——他在看水,不是在看方永。 “说完了。” 他放下水杯,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重新稳住了。 那丝职业化的笑容又回到脸上,像是被人重新挂上去的。 “方律师,下周五,市局的普法筹备会。我会去。” 他顿了顿。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之前那种紧张的快速敲击,是那种“我已经想好了”的慢节奏。 “不是去跟你吵架。是去看看——你到底凭什么。” 他的手指在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停住。 画面黑了。 直播间只剩下方永。 弹幕还在刷,但方永没看。 他对着镜头,声音很平: “下周五,市局见。” 他点了点头。 “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各位,晚安。” 林疏月关了直播。 她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过后的余韵。 “方律……刚才陈铭说的那些——” “他不只是来吵架的。”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方永没回答。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老街。 路灯亮着,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 远处,有几栋房子已经空了,街道寂静的出奇。 “疏月,”他忽然开口,“帮我查个东西。” “查什么?” “正大律所最近在代理什么案子。特别是——跟城西老城区有关的。” 林疏月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 她打了几个电话,翻了半个小时的公开信息。 方永坐在桌前,翻看今天收到的私信求助信息。 他看了几遍,又翻到下面几条——拆迁补偿的、欠薪的、工伤的。 城西老城区的求助,比别的区域多出一倍。 然后林疏月抬起头。脸色变了。 “查到了。” 方永看着她。 “正大律所……是明珠建工集团的法律顾问。” “明珠建工集团?” “对。他们正在做城西老城区的改造项目。” 方永的表情没变。 “还有呢?” 林疏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声音开始发紧。 “这个项目……涉及整个老城区的拆迁。方律,我们极道律所——” “也在拆迁范围里。” 林疏月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方永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是那条老街。 路灯昏黄,照着斑驳的墙面。 远处,一座近百米高的大楼骨架立在那里——那是明珠建工集团的项目工地。 开工大半年了,最近却忽然没了动静。 楼顶的塔吊上,挂着几个大字,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明珠建工集团。 那几个字正对着极道律师事务所的大门。 方永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在试探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方永说,“他怕我知道了,会接相关的案子。” “什么案子?” 方永转身,走回桌前。他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今天收到的求助信息。 他翻到其中一条—— 王德贵,农民工,工地摔伤。 包工头跑路,总包单位不认账。 地址:明珠建工集团城西工地。 “这个。”方永说。 林疏月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王德贵……是在明珠建工集团的工地上摔伤的?” “对。” “那陈铭——” “他是明珠建工集团的法律顾问。”方永靠在椅背上,“王德贵要告总包单位,就是告明珠建工集团。陈铭是对方的律师。” 林疏月的脑子转得飞快。 “所以陈铭来找你,不只是因为嫉妒——他怕你接这个案子?” “不只是这个案子。”方永说,“还有其背后一连串的相关案件。” 他顿了顿。 “所以他看到市律协邀请我的消息,就坐不住了。他怕我有了官方背书,更敢接这种案子。他必须来试探我——看看我知不知道这两件事的关系。看看我敢不敢接。” 林疏月沉默了。 “方律……那你——” 方永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 “去哪?” “医院。”方永说,“先见王德贵。” “现在?”林疏月看了看时间,“这么晚了,去医院找病人咨询,不太方便吧?” “迟则生变。” 方永瞥了眼黑色笔记本上记载的文字: 市律协邀请(下周五)。 陈铭连麦(看到消息后立刻来的)。 正大律所——明珠建工集团——城西拆迁——王德贵(工伤)——停工。 他抬起头,透过门,看向远处的塔吊。 那六个大字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明珠建工集团。 “这个案件不同以往。” 第40章 破获大型犯罪团伙! 晚上九点半,青荷人民医院。 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两根,光线昏暗。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药物的苦味,在空气里弥漫,让人喉咙发紧。 王德贵的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半掩着,方永敲了敲,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三张床。 靠窗那张空着,中间那张住着一个老头,正在打盹。 靠门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方永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神。 不是痛苦,不是愤怒。 是一种空的、灰的、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的眼神。 他躺在那里,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手臂上满是擦伤和淤青。 床头柜上放着一沓厚厚的病历,旁边是一个洗得发白的保温饭盒。 床边坐着一个少年。 十六七岁,穿着七中的校服,校服上沾着灰。 他的眼睛红肿,但没哭。 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机,指节发白。 看见方永进来,他愣了一下。 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方……方律师?” 方永点头:“王浩?是你私信找我帮忙的吧?” 少年拼命点头,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嗓子里,只挤出几个字:“您……您真的来了……” 方永走过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王德贵。 “你爸?” 王浩点头,声音发抖:“他……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的。腰以下……医生说,可能站不起来了。” 方永沉默了一秒。 他看向王德贵。 王德贵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过来,落在方永身上。 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方……律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水,“你就是那个……搞倒周家的律师?” 方永点头。 王德贵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淌进枕头里。 “我儿子说……你能帮我。” 方永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王师傅,你把那天的事,跟我说一遍。” 王德贵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 “那天……是上个月8号,我在城西工地上搭脚手架。” “六米高的架子,我跟两个工友一起搭,钢管是旧的,有些都生锈了,我跟周老板说过,这些钢管不行。他说没事,撑得住。”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搭到一半的时候,我脚下那根钢管突然断了,我就……掉下去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掉下去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腰‘咔嚓’一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方永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医院了。”王德贵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沙哑的叙述,而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医生跟我说……腰椎爆裂性骨折,神经损伤……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他停了一下。 “我当时想,还不如死了算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王浩低下头,攥着手机的手在抖。 但他没哭——他已经哭过了,哭到没有眼泪了。 方永的眼前,系统面板无声地弹出一行字: 【破妄之眼触发——情绪:绝望。深层情绪:对儿子的愧疚、对未来的恐惧。】 方永没有立刻说话。 他等了几秒,让王德贵的情绪慢慢落下来。 “王师傅,你不想死。”方永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舍不得你儿子,舍不得你老婆,你只是觉得……活着太难了。” 王德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没有否认。 方永没有安慰他。 他知道,对于这种人,安慰是廉价的。 他们需要的是有人真的帮他们解决问题。 “王师傅,脚手架是谁搭的?” “周老板找的人,我不熟。” “你知道周老板的全名吗?” “周志强,大家都叫他强哥。” 方永在“周志强”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周志强有建筑资质吗?他是注册过的包工头,还是挂靠在哪个公司下面?” 王浩在旁边插话:“没有,他就是个包工头,自己拉一帮人干活,他那个‘恒发建筑’是借的别人的资质,我听工友说,他每年给一家叫兴业建设的公司交钱,挂人家的牌子。” 方永看了王浩一眼。 这个少年说话条理清晰,不像是在转述道听途说。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王浩犹豫了一下。 “周志强跑路之前,我爸跟他要过工资。我去过一次他的办公室。他的墙上挂着一个营业执照,上面写的是‘恒发建筑’。但我在网上查过,恒发建筑的法人是他,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去年一年没有承接任何其他工程。” 他顿了顿。 “我还查了兴业建设。那家公司有正规资质,注册资本两千万。但他们跟恒发建筑没有任何股权关系。周志强就是花钱买了个牌子。” 方永看着王浩,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你查这些干什么?” 王浩攥紧手机,声音低了下去。 “我爸出事之后,我去找过明珠建工的人。他们说我爸不是他们的人,让我找周志强。周志强跑了,他们又说让我找恒发建筑。恒发建筑是个空壳,账上没钱。” 他抬起头,眼眶红着,但眼神很亮。 “我就想搞清楚——到底谁该负责。我不能让我爸白摔。” 方永沉默了一秒。 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更成熟。 “你之前私信里说,你知道我搞倒了周家。” 王浩点头。 “周明宇家暴案我全程看了直播。方律师,你不是那种只收钱打官司的律师。你是真的帮人。”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爸出事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方永没说什么。 “王师傅,你跟谁签的劳动合同?” 王德贵苦笑了一下:“没签。周老板说不用签,干一天算一天。我们这些人,都是这样。” “工资怎么发?” “微聊转账。” “有转账记录吗?” 王浩低头翻手机,翻到转账记录,递给方永。 方永看了一眼——转账人:周志强。备注:8月份劳务费。金额:8000。 “三个月工资,一共两万四。”王浩说,“后来他就没再发了。” “周老板现在在哪?” 王德贵和王浩对视了一眼。 王浩压低声音: “跑了。” 第41章 让他知道,明珠市到底是谁的! “跑了?” 方永眼神微眯。 “我听工友说,他本来还想赖账。但后来……听说周家倒了,他就跑了。”王浩的声音更低了,“方律师,周志强跟那个周明宇是亲戚。他们是一家的。” 方永的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亲戚?” “周志强是周明宇的同宗族叔。”王浩说,“周明宇被抓之后,周志强就慌了,他怕警察查到他头上。没过几天,工地就停工了。” “王浩,你刚才说工地停工了。谁让停的?” “不知道。就是突然停了。塔吊也不转了,工人都走了。门口的牌子换成了‘暂停施工’。” 方永合上笔记本。 “王师傅,你住院的费用,谁出的?” 王德贵的声音更哑了:“开始是周老板垫了五千,后来他跑了,就没人出了。现在……欠了医院一万多了。” 王浩低下头,攥着手机的手在抖。 “我本来想辍学去打工。”他的声音闷闷的,“但我妈不让。她说……砸锅卖铁也要供我上学。” 方永看着他。 “你不用辍学。” 王浩抬起头。 “这个案子,我接了。”方永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稳,“医药费的事,我来想办法。” 王德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伸出手,想去握方永的手,但够不到。 方永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粗糙、干裂,满是老茧。 “王师傅,你安心养病。其他的,交给我。” 方永站起来,准备离开。 林疏月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方律,走廊尽头有个人,一直在打电话,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了。” 方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门口,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压得很低。 即便是方永,也只能模糊听清几个字。 他扫了一眼那个背影,没说什么,推门走出病房。 刚走出两步,走廊拐角处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夹克,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写着“明珠建工集团·青荷项目部”。 他的笑容很职业,但眼神很冷——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方律师?我是明珠建工集团的项目经理,姓黄。” 方永看着他,没说话。 黄经理的笑容没变:“方律师,方便聊两句吗?” “你专门在这儿等我?” “也不算专门。”黄经理笑了笑,“工地上出了事,我们集团一直在关注王师傅的恢复情况。刚才接到电话,说有人来探望王师傅——我正好在附近,就过来看看。” 方永注意到他说“正好在附近”的时候,眼睛往走廊尽头瞟了一眼。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方永的眼前,系统面板无声地弹出一行字: 【破妄之眼触发——情绪:紧张。隐瞒信息:是。细微表情:嘴角笑容不对称(左侧偏高),右手拇指反复摩擦食指侧面。】 “黄经理,你想聊什么?” 走廊尽头有一排塑料椅,平时供家属休息用的,此刻空无一人。 黄经理没有坐的意思。 他站在方永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但肩膀微微绷着。 “方律师,王德贵的事,我们集团很重视。”他的笑容很职业,“但有一点我得跟你说清楚——王德贵不是我们的人。他是周志强雇的。我们跟恒发建筑签的是正规的分包合同,恒发建筑是有资质的二级建筑企业。” 方永看着他的眼睛。 “黄经理,我刚才在病房里听王浩说了一件事。周志强的恒发建筑,资质是借的。他每年给兴业建设交钱,挂人家的牌子。工地上的工人都是周志强个人雇的,没签合同,没上保险,连脚手架钢管都是旧的。” 他顿了顿。 “这些事,你知道吗?” 黄经理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的下巴微微收紧,眼神短暂地下移了一瞬,又迅速抬起来。 “方律师,这些我不清楚。我只是项目经理,合同的事是法务部门管的。工人的雇佣关系,是分包单位的事。” “那工地上的安全检查呢?钢管锈蚀、安全网缺失、工人无证上岗——这些你也不清楚?” 黄经理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抱在胸前——一个明显的防御姿态。 “方律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恒发建筑是个空壳公司。 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从你手里接项目,然后转手给周志强个人。 这叫‘挂靠’,也叫‘借资质’。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合同的,合同无效。 总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黄经理,你是项目经理。工地上的事,你最清楚。王德贵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不是意外——是你们层层转包、压缩成本、忽视安全的结果。” 黄经理的脸色变了。 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咬肌微微紧绷——他在咬牙。 “方律师,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谈解决方案的。” “什么方案?” “集团愿意出二十万,私了。” 方永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王德贵腰椎骨折,下肢瘫痪。光第一年的医药费就不止二十万。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跟我说二十万?” 黄经理的眼神变得很冷,声音也压低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因为用力抿着而发白。 “方律师,我劝你慎重。这个案子,牵扯的不只是王德贵一个人。城西那个工地,涉及整个老城区的改造项目。你非要查,查出来的东西……你扛得住吗?” 方永没说话。 他看着黄经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威胁,但更深处,有一丝恐惧。 不是怕他。 是怕他查。 方永转身走了。 林疏月跟上来,脸色发白。 “方律……他说‘查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方永没回答。 他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不管什么意思,我都查定了。” 【叮——检测到新案件:农民工工伤维权】 【任务内容:揭露违法转包黑幕,为王德贵争取工伤赔偿】 【任务奖励:钢筋铁骨(临时试用)】 【提示:本案涉及明珠建工集团及其背后的保护伞,对方可能采取暴力手段,建议宿主做好身体准备】 第42章 向天盛集团全面宣战 从医院出来,夜风一吹,林疏月才发觉后背全是汗。 她跟在方永身后,脑子里乱糟糟的——王德贵躺在床上的样子、王浩红着眼睛说“我想查清楚”、刘经理那张假笑的脸,还有走廊尽头那个打电话的黑衣人。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理不清的线。 方永走得很快,她小跑着才追上。 “方律,咱们现在从哪查起?” 方永没停步:“先回去。” “我知道先回去。”林疏月咬了咬嘴唇,“我的意思是……明天呢?后天呢?王德贵的案子,总得有个调查方向吧?” 方永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林疏月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 “你以前从来不问这些。” 林疏月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红了。 她以前确实不问。以前她只管架直播、读弹幕、递话头。 方永查案、方永思考、方永决定——她只是个“镜头后面的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想起王浩在私信里写的那行字——“方律师,求你帮帮我”。 想起王德贵妻子攥着缴费单、手指发白的样子。 想起自己站在病房里,除了递纸巾什么都做不了。 “我想帮你。”她的声音有些闷,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我不想每次站在旁边,什么都做不了。” 方永看着她,没说话。 林疏月抬起头,脸还是红的,但眼神比之前认真了:“我想学。就算帮不上大忙,至少……至少下次有人问我‘你们打算怎么查’,我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方永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我一个人查,的确太慢了。” 林疏月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你……你同意我帮忙了?” “你本来就是我助手。”方永头也没回,“以前是直播助手,现在也可以是办案助手。” 林疏月心跳快了半拍,嘴上却不饶人:“那你以前怎么不教我?” “以前你没问。” 林疏月噎住了。 回到律所,环形灯还没收。 方永坐在桌前,翻开黑色笔记本。 林疏月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个本子,和方永的一模一样。 “王德贵的案子,调查方向分三条线。”方永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课,“第一条,事实线——还原事故当天发生了什么。第二条,责任线——谁该负责,负什么责。第三条,证据线——用什么证明前两条。” 林疏月在笔记本上写:事实线、责任线、证据线。 “先说事实线。”方永翻到王德贵那一页,“王德贵说,脚手架钢管断了,他摔下来的。脚手架是周志强的人搭的,没证。钢管是旧的,他跟周志强反映过,周志强说‘没事,撑得住’。” “这些需要核实?”林疏月问。 “需要。第一,要找到当天一起搭脚手架的工友,证明钢管确实有问题。 第二,要找到其他工人,证明周志强经常用旧钢管、压缩成本。 第三,最好能找到物证——工地上那些旧钢管还在不在。” 林疏月快速记下:工友证言、周志强惯犯证据、物证(旧钢管)。 “难点呢?”她抬头问。 方永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工友可能不敢说。”方永靠在椅背上,“周志强跑了,但明珠建工还在。那些工人还想在工地上干活,不想得罪人。而且,有人可能已经被打过招呼了。” 林疏月想起走廊里那个黑衣男人。 “所以需要时间,也需要突破口。”方永说,“先找跟王德贵关系最近的工友,单独约,不在工地,不在他家,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聊。” 林疏月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第二条线,责任线。”方永翻了一页,“王德贵告谁?表面上周志强是第一责任人,但他跑了,而且他名下的恒发建筑是空壳,账上没钱。告他,赢了也拿不到赔偿。” “所以告明珠建工?”林疏月问。 “对。根据最高法司法解释,用工单位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该组织或者个人聘用的职工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方永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明珠建工是总包单位,恒发建筑是分包单位,但恒发建筑的资质是借的,实际施工人是周志强个人——没有资质。这就构成了违法转包。明珠建工要承担连带责任。” 林疏月在“违法转包”下面画了一条红线。 “难点呢?”她又问。 方永嘴角微微扯起:“难点在于证明明珠建工‘明知或者应知’恒发建筑借资质。” “所以关键证据是——刚才那个刘经理知道,或者应该知道。” “对。”方永点头,“如果能证明他知情,明珠建工就推不掉责任。” 林疏月想了想:“怎么证明?” “两种方式。第一,找到明珠建工内部的人,愿意出来作证。第二,找到书面证据——比如会议记录、微信聊天记录、邮件,证明有人提过‘恒发建筑是个空壳’或者‘周志强没有资质’。” 林疏月低头记,写了一半停下来。 “方律,你怎么知道恒发建筑的资质是借的?” “王浩说的。”方永翻开笔记本,指着之前记的那行字,“王浩查过,恒发建筑注册资本只有五十万,去年一年没有承接任何其他工程。一家有二级资质的建筑企业,不可能一年只干一个项目。这不正常。” 林疏月恍然:“所以恒发建筑就是个壳。” “对。壳是谁给的?兴业建设。所以第三条线——证据线,就是要找到借资质的证据。” 方永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证据清单: 1.工友证言(证明钢管有问题、周志强压缩成本) 2.微信转账记录(证明王德贵与周志强的雇佣关系) 3.借资质证据(挂靠协议、聊天记录、转账记录) 4.明珠建工知情的证据(刘经理的微信/邮件/证人) 5.安全事故证据(照片、病历、现场勘查记录) 林疏月一条一条抄下来,抄完抬头看方永。 “这些证据,咱们现在有多少?” “王浩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算一条。其他的,基本没有。” 林疏月倒吸一口气。 “所以接下来——” “接下来,分头行动。”方永合上笔记本,“我一个人查不过来,得找人帮忙。” 林疏月愣了一下:“找谁?” 方永站起来,拿起外套。 “极道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第43章 打的就是豺狼虎豹! 野性健身房。 离极道律所只隔了三条街。 晚上十点多,馆里人不多。 几个夜练的会员在力量区推杠铃,铁片碰撞的叮当声混着粗重的喘息。 擂台上两个人正在对练,拳套撞击的闷响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奏。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橡胶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方永第一次来时别无二致。 周旺坐在前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民事诉讼法》,旁边放着半杯凉透了的茶。 书的边角卷了起来,好几页用荧光笔划过。 看见方永进来,他合上书,露出个笑脸。 “永哥,这么晚?” 方永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林疏月站在旁边,手里攥着笔记本。 “有个案子,需要你帮忙。” 周旺先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方永: “什么事能难倒你?” 方永把王德贵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工伤、包工头跑路、明珠建工推诿、刘经理威胁。 周旺听完,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帮我盯一个人——明珠建工的项目经理,姓刘。他今天出现在医院,来得太快。我想知道他平时跟谁接触。” 周旺点头:“盯人我在行。” “第二,去工地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旧钢管,或者拍到有用的东西。我一个人目标太大,你去方便。” 周旺笑了:“你这是把我当真的律师在用了。” “你不是正在复习吗?”方永看着他,“在实践中学习,记得更深。” 周旺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民事诉讼法》。 “行。我明天就去。” 林疏月在旁边忽然开口:“方律,咱们律所现在接案子,收入怎么算?周旺哥出工出力,总不能白干。还有,股份怎么分也得说清楚吧。” 方永看了她一眼。 “极道是我和周旺合伙开的,他出资质和律师证,我出场地和办案,股份五五分。 目前主要收入有三块:晏芝给的十万律师费,两个案子的法律援助补贴共六千块还没下来,直播打赏上个月分了三千多。 支出主要是水电网络和设备维护,一个月两千左右,结余不多,先留着做运营资金。” 他顿了顿,看向林疏月。 “直播这块一直是你负责,律所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直播收入你拿七成,剩下三成归律所,你也不用投钱,算技术入股。” 林疏月愣了一下,脸微微一红:“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想不想是你的事,该给的不能少。”方永语气平静。 周旺在旁边点头:“应该的。” 林疏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行,那就这么定了。” 方永看向周旺。 “这个案子如果赢了,明珠建工的赔偿里会包含律师费。按行业惯例,工伤案律师费一般是赔偿额的10%到20%。王德贵情况特殊,我只收5%。律所抽三成作为运营费用,剩下的按股份分。你出外勤,另外算劳务费。” 周旺摆手:“钱的事以后再说。我健身房生意还行,不缺这点。先办事。” 方永看着他:“你老婆孩子要养,该拿的不能少。” 周旺笑了:“永哥,我健身房一年流水大几十万,真不缺。你非给我算钱,那就是看不起我。” 方永没再坚持。 他知道周旺的脾气。 擂台上,阿坤刚打完一轮,正摘拳套。 他注意到这边三个人聊得认真,擦着汗走过来。 “永哥,旺哥,聊什么呢?” 周旺简单说了王德贵的案子。 阿坤听完,眼睛亮了:“永哥,你那个律所,还缺人吗?” 方永看着他:“你想来?” “我天天打拳也没意思。”阿坤挠挠头,“我爸老说我不务正业,跟着你干,好歹算个正经事,再说了,帮人打官司,比打拳有意义多了。” “你不是不缺钱吗?”方永问。 “不缺钱,但缺事干。”阿坤咧嘴笑,“打拳打赢了,是自己爽,官司打赢,是让别人也能好好活。我觉得挺牛的。” 方永看了他几秒。 “律所现在不养闲人。你能干什么?” “跑腿、盯人、搬东西、开车,都行。”阿坤拍了拍胸脯,“实在不行,谁要是动手,我也能顶上。” 方永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先试用一周,没工资,管饭。” 阿坤立正站好:“好的,老板!” 方永站起来。 “明天早上八点,律所见。” 他转身往外走。 林疏月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周旺和阿坤微微鞠了个躬:“麻烦你们了。” 周旺愣了一下,笑了。 阿坤大大咧咧挥手:“不麻烦!林姐,明天见!” 走出健身房,夜风更凉了。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疏月跟在方永身后,步子轻快了一些。 “方律,股份的事……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林疏月咬了咬嘴唇:“可我什么都没干,就拿百分之十……” “你从第一个案子就跟到现在。直播、剪切片、对接当事人——这些不是活?”方永头也没回,“而且——你跟人打交道比我强……” 林疏月眨了眨眼:“你这是在夸我?” “陈述事实,我形象不好,又不爱和人打交道。”方永转身往前走,“你长得漂亮,性格外向,这都是你的本事。” 林疏月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她庆幸是晚上,庆幸路灯不够亮。 长得漂亮。 他说她长得漂亮。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把那点笑意压下去,攥紧笔记本。 方永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林疏月爬上后座,抓着他的外套。 风把衣服吹得鼓起来,她的手指陷在厚实的布料里。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像以前那样只揪着衣角。 她把手指往里收了收,指尖碰到他后背的温度。 隔着衣服,很暖。 方永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很轻微,轻微到林疏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摩托车轰鸣着冲进夜色里。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林疏月闭上眼睛。 她想起方永说的那句话——“你长得漂亮,性格外向,这是本事。” 她想,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不像夸奖的夸奖。 但她很喜欢。 第44章 普通人的命不是命? 第二天早上八点,极道律师事务所。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方永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 他坐在桌前,黑色笔记本摊开,上面写满了昨天整理出来的线索。 笔迹很密,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又圈。 林疏月比平时早到半小时。 她换了一件深蓝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攥着那个新买的笔记本——封面上已经写满了字,边角微微卷起。 进门的时候她看了方永一眼,发现他正盯着笔记本出神,没打扰,轻手轻脚坐到对面。 周旺第二个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走路时左腿微微有些跛,但步子很稳。 肩上挎着一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阿坤呢?”方永抬起头。 “那小子说要买早饭,应该快了。”周旺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台旧相机、一个望远镜、一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方永看了一眼那台相机——尼康的老款,镜头上有划痕,但镜片擦得很干净。 “这么专业?” “嘿嘿,昨晚看电影学的。”周旺笑了一下,“没想到律师还得干私家侦探的活。” 门被推开,阿坤拎着几袋豆浆油条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油条,说话含混不清:“永哥,周哥,林姐,早饭!趁热!”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油渍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印子。 林疏月赶紧拿纸巾去擦,阿坤不好意思地挠头:“忘了垫东西了。” 方永没在意。 他拿了一杯豆浆,喝了一口,放下。 “人齐了,我说一下今天的任务。” 他翻开笔记本,手指点在第一行。 “我去兴业建设,查挂靠协议的原件或复印件。周旺盯刘经理的行踪,看看他跟谁接触。阿坤去工地现场,找物证——旧钢管、安全网、以及其他能证明存在安全隐患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林疏月。 “你联系王浩,约他爸的工友出来聊聊,王德贵在工地上关系最近的工友,姓马,大家都叫他老马。” “分头行动,时刻保持联系。中午十二点,群里汇报一次进度。下午六点,回律所集合。” 阿坤举手:“永哥,要是遇到有人拦我怎么办?” 方永看着他,目光平静。 “对正在进行不法侵害行为的人,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阿坤咧嘴笑:“明白。” 见林疏月和周旺都没有问题,方永站起身:“那就出发吧。” 兴业建设。 注册地址在城南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 电梯坏了,墙上贴着“请走楼梯”的手写告示。 方永爬了五层楼,走廊昏暗,两侧办公室大多锁着门。 兴业建设的玻璃门锁着,落了一层灰。 他拨了门口贴的电话。 响了很多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起来。 方永约了对方在楼下见面。 二十分钟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从旁边巷子里走出来。 旧军大衣,花白头发,手里拎着塑料袋,装着些蔬菜。 他看见方永,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任谁突然看见一堵两米多高的“墙”堵在面前,都会愣神。 “你……就是打电话那个律师?”老头仰着头。 “没错。”方永掏出律师证,弯腰递过去。 老头看了律师证,又看了方永,犹豫了一下:“你在查恒发借资质的事?” “您知道?” “我在这看门看了八年,什么事不知道?”老头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兴业老板姓李,两年前移民了。恒发的周志强,每年交五十万挂靠费,用我们的资质接工程。” “有协议吗?” “有。原件在周志强手里,我们这留了复印件。” 老头带方永上了楼。 办公室灰尘味很重,铁皮柜打开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他从一堆文件最底下翻出一份发黄的复印件,纸已经卷边,字迹有些模糊。 方永接过来,一页页翻。 《挂靠协议》写得清清楚楚:甲方兴业建设,乙方恒发建筑。乙方每年支付五十万资质使用费,甲方不参与乙方的日常经营、施工管理、人员招聘及安全管理。 收了钱,不担责。 一张完美的免责声明。 方永掏出手机,一页页拍照。 “这份复印件,我能带走吗?” 老头摇头:“原件不能拿走,李老板走之前交代过的。” 【破妄之眼触发——情绪:诧异、贪婪。隐瞒信息:是。】 方永懂了:“我加钱。” 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 老头满意的点了点头,揣进兜里。 边朝门口走边嘟囔着:“要不是李老板每个月给我发一千块工资,老头子我早把这屋子里的东西当废品卖了。” 方永走出写字楼,阳光刺眼。 余光瞥见对面街角有人影晃动。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站在电线杆后面,手机举在耳边,目光却一直往这边瞟。 卫衣帽子没戴,露出一个剃得发青的光头。 方永假装没看见,转身往巷子里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拐过一个弯,停下来。 巷子不宽,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方永站在巷子中间,转过身。 黑衣男人跟了进来,拐过弯的瞬间愣住了——方永就站在三米外,低头俯视着他。 两米二的身高,三百来斤的体格,像一堵墙堵住了整条巷子。 “你跟踪我。”方永的声音很平。 黑衣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角。 “我……我没跟。” 方永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衣男人的脸白了。 方永在他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的眼睛——瞳孔缩成针尖,全是慌乱。 方永正要开口,黑衣男人的手机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着要不要接。 方永伸手,一把夺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刘经理。 方永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盯住没有?”电话那头传来刘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律师走了吗?” 方永对着手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刘经理,我是方永。”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在找我?” 又是沉默 。然后刘经理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吩咐,而是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静:“方律师,你拿我员工的手机,这不太合适吧?” “你的人跟踪我,也不合适。”方永说,“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跟踪他人、偷拍偷录,情节严重的可以拘留。” 刘经理没接话。 方永继续说:“周志强在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方永的声音很平,“你在医院盯我,派人跟踪我,不就是怕我找到他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声。 “方律师,我劝你一句——有些事,查到底对你没好处。” “这是你第二次说这话了。”方永说,“明天我去找周志强。”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给黑衣男人。 “胆子这么小,就别学别人玩跟踪。” 第45章 强拆极道律师事务所? 城西工地门口。 周旺坐在一辆半旧的五菱宏光里。 八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帕萨特开出工地。 周旺举起相机,连拍几张——驾驶座上正是刘经理。 帕萨特右转上了主路。 周旺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保持两个车位的距离,时不时让别的车插进来做掩护。 帕萨特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高档饭店门口。 刘经理下车进去。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一个戴粗金链子的男人走下来。 周旺按下快门,连拍了好几张,把车牌也拍了下来。 过了半小时,刘经理和金链子男人出来。 两人在门口握手,刘经理上了帕萨特离开。 金链子男人没有走,而是上了一辆奔驰。 周旺正准备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出现两道刺眼的光。 那辆奔驰绕到了他车后,用车灯照着他的后视镜。 周旺的心沉了一下。 他被反跟踪了。 他没有慌张,伸手把行车记录仪的卡取出来,揣进兜里。 然后拿起相机,对着后视镜拍了几张——奔驰的车牌、车型、挡风玻璃后面的人影。 奔驰上下来两个人,走过来敲他的车窗。 周旺摇下车窗,亮出律师证。 “我是律师,在调查取证,你们敲我车窗,是想跟我聊聊?”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一个光头,一个板寸,都是三十出头,穿着黑色夹克,领口露出花白的胸毛。 “要不要我现在报警?”周旺拿出手机,“说你们跟踪我,涉嫌妨碍司法?” 板寸的男人笑了:“大哥,我们就是路过,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周旺发动车子,“让开。” 两人没动。 周旺挂上倒挡,车尾灯亮起。 他按了一下喇叭,在寂静的巷子里炸开一声响。 “我数三下。一、二——” 两人让开了。 周旺挂回前进挡,不紧不慢地驶出巷子。 后视镜里,那辆奔驰没有跟上来。 他给方永发了条消息: 【我被反跟踪了,拍了车牌,行车记录仪有录像。刘经理跟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吃饭,那人开奔驰,车牌发你。】 方永回: 【收到。先撤,安全第一。】 ———— 工地外围。 阿坤从围挡的缺口钻了进去。 缺口在工地东南角,铁皮被人撬开了一个口子,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他弯腰钻进去,脚下全是碎石和碎玻璃。 废料堆在工地东北角。 阿坤蹲下来翻找,扒开几块碎砖,抽出一根钢管。 钢管表面全是锈,有些地方锈穿了,能看见里面的空腔。 他用手掂了掂,比想象中轻——锈蚀已经吃掉了大半的厚度。 他掏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刚拍完,身后传来一声喝斥。 “干什么的!” 两个保安冲过来,一个高胖,一个矮瘦,矮瘦的那个手里拎着橡胶棍。 阿坤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嘻嘻的。 “路过,看看。” “路过?”高胖保安走近,“这里是工地,闲人免进,把手机拿出来。” “干嘛?” “把你拍的照片删了再走。” 阿坤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我就拍了几根破钢管,至于吗?” 矮瘦保安举起橡胶棍:“别废话,把手机拿来!” 他伸手去抓阿坤的手腕。 阿坤本能地反手一扣,手指扣住对方手腕的关节处。 矮瘦保安疼得龇牙咧嘴。 “你还会打人?”高胖保安掏出对讲机,“叫人!有人闹事!” 阿坤松了手,退后一步:“我没打人,是你们先动手的。” 高胖保安已经在对讲机里喊人了。 阿坤扫了一眼周围,没有退路。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吱响。 真要打起来,这两个家伙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可不是来打架的。 僵持了不到一分钟,巷口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 方永的车停在围挡外面。 他从车上下来,绕过缺口走进工地。 两个保安看见他的瞬间,脸色变了。 两米二的身高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他们仰着头,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两条被拎出水的鱼。 矮瘦保安手里的橡胶棍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永走过来,站在阿坤身边。 “他是我的人。”方永低头看着两个保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你们要打,跟我打。” 高胖保安往后退了一步,踩到碎石,踉跄了一下。 “误……误会……” 方永没理他们。 他弯腰捡起那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钢管在他手里像一根筷子,轻轻一掰,锈蚀的地方直接断了。 “这样的钢管,用在六米高的脚手架上。”他把断掉的钢管扔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你们觉得,应该谁来负责?” 两个保安不敢说话。 方永拿起阿坤的手机,看了看照片。 “拍完了吗?” 阿坤点头:“拍完了。” “走。” 两人转身走向缺口。 身后两个保安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上了车,阿坤长出一口气。 “永哥,你要是晚来一分钟,我真要动手了。” “动手就输了。”方永发动引擎,“咱们是律师事务所,不是黑社会。” 阿坤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有道理。” ———— 林疏月约了王浩和他爸的工友老马在城西一家小饭馆见面。 饭馆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菜单。 她提前到了,点了四个菜——红烧肉、炒青菜、花生米、西红柿蛋汤。 老板娘上菜很快,菜冒着热气。 王浩先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 “林姐。” “你爸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王浩低下头,“医生说还要做一次手术,费用还没凑够。” 林疏月沉默了一下:“会好的,方律师在查了。” 王浩点头,眼眶有点红。 过了十几分钟,老马到了。 五十出头,黑瘦,手上全是老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进门的时候有些犹豫,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看见王浩才走过来。 “王浩,你找我什么事?” “马叔,这是月月姐,方律师的助手。她想跟你聊聊我爸的事。” 老马的脸色变了:“聊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转身要走。 林疏月连忙站起来:“马叔,您别急着走,我不是来逼您作证的,就是聊聊天,吃个饭。” 王浩走过去拉了拉老马的袖子,带着哭腔:“马叔,我爸躺在医院里,下半辈子可能都站不起来了。” 老马沉默了很久。 第46章 案件升级!方永震怒! 然后他转过身,坐下了。 林疏月给他倒了一杯酒。 老马端起来,一口闷了。 “老王这个人,老实。”他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干活从不偷懒,周老板让加班就加班,从不说二话。” 他又喝了一口酒。 “那天搭脚手架,我就觉得不对,钢管是旧的,有些都生锈了,老王去找周老板,周老板说没事,撑得住。”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撑得住?撑得住个屁!” 林疏月没有催他。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关键信息,一笔一划,字迹工整。 老马正说着,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大变。 “我……我去接个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饭馆门口,推开门出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林疏月听见他压低声音说话,语气很急。 “……我真的什么都没说……是,是,我知道……您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林疏月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悄悄走到门边。 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老马背对着她,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方永给她买的新手机收音很好。 “……这事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您别动他……求您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老马的身体晃了一下。 “……是,我明白,我不会再跟那个律师的人见面了。” 他挂了电话,手在抖。 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才转身推门进来。 林疏月已经坐回了位子上,表情平静。 “马叔,您要是不方便,今天先到这儿。”她给老马倒了一杯茶,“王德贵的事,我会跟方律师说的。您不用为难。” 老马低着头,眼泪掉进酒杯里。 “我……我不是不想帮他……我……” “我懂。”林疏月轻声说,“您照顾好自己。” 老马走后。 老马走后,饭馆里安静下来。 王浩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还放着那杯没动过的茶,茶叶沉在杯底,水早就凉了。 “林姐。”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马叔也不容易,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 林疏月看着他。 “但我想试试。”王浩抬起头,“工地上不止马叔一个人。我还认识几个叔叔……” 林疏月摇了摇头:“你找他们,他们会告诉你什么?” 王浩愣了一下。 “他们会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或者‘别来找我’。不是因为不想帮你爸,是因为有人已经找过他们了。”林疏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马叔被威胁,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明珠建工那边,肯定早就把工地上的人筛了一遍。” 王浩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嚣张?” “不是不查,是要查对地方。”林疏月翻开笔记本,指着中间那行字,“方律师说过,现在的关键是找到周志强。他是包工头,他知道谁下的命令、谁签的合同、谁给的封口费。找到他,所有证据就串起来了。”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 “周志强……”他想了想,“我听我爸说过,他是隔壁市平县人,老家在下面的一个镇上。具体哪个镇不知道,但他以前喝酒的时候提过,说‘我们镇上有棵大槐树’。” 林疏月飞快地记下来。 “还有吗?” “他好像有个相好的,在县城开理发店,我爸有一次去找他要工资,他不在工地,说是在县城‘办事’。”王浩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猜就是那个。” 林疏月没追问,合上笔记本。 “这些信息够了,我马上告诉方律师。” 她站起来,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你回去照顾你爸,这边的事,交给我们。” 下午六点,极道律师事务所。 四个人围坐在桌前。 方永把手机投屏到墙上,简单过了一遍证据:挂靠协议复印件、黄经理的电话录音、金链子男人的照片、锈蚀的钢管、老马的证言和威胁电话录音。 “证据不少,但都是旁证。”方永说,“差一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人——周志强。” 林疏月翻着笔记本:“王浩提供了两个线索:周志强是隔壁市平县人,老家在下面的镇上,镇上有一棵大槐树。另外,他在县城有个相好的,开理发店。” 周旺打开手机地图:“平县,离明珠一百二十公里,下面的镇有七八个,挨个找太慢了。” “不用挨个找。”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明珠建工也在找他,他们比我们急,周志强手里有他们的把柄,他们一定会先下手。” 阿坤挠头:“那咱们怎么抢在他们前面?” 方永没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城西工地的照片上。 “黄经理派人跟踪我,派人威胁老马,派人盯着工地——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怕。他怕我找到周志强,怕周志强说出真相。”方永的声音很平,“他越怕,动作就越大。动作越大,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他看向周旺:“你拍到的那辆奔驰,查清楚是谁的车了吗?” 周旺点头:“车主叫刘志远,是明珠建工的工程部经理,有故意伤害前科,他跟黄经理是上下级关系,也是城西老城区改建工程的直接负责人。” 方永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所以刘志远也在找周志强。” 他走回桌前,翻开黑色笔记本,写下几个关键词:平县、大槐树、理发店、相好。 “周志强跑了一个多月。他不敢用手机,不敢回家,不敢跟家里人联系。他能躲这么久,一定有人帮他。”方永抬起头,“那个开理发店的女人,就是他的藏身处。” 林疏月眼睛一亮:“王浩说过,周志强以前经常去县城‘办事’——那个女人应该知道他在哪。” “不一定知道。”方永说,“但她是唯一的线索。” 他合上笔记本。 “今晚,我和周旺去平县,先找那个理发店,再顺藤摸瓜找周志强。” 林疏月愣了一下:“那我呢?” “你留在明珠。明天一早去派出所报案,申请警方保护证人。” 林疏月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方律,我也一起去吧。” 方永看着她。 “不是不放心你们办事。”林疏月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而是你们三个人站一起跟黑社会似的。大半夜的去敲人家理发店的门,老板娘一开门,不被吓死才怪。她敢告诉你们周志强在哪?” 屋里安静了一瞬。 阿坤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方永,再看了看周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旺笑了:“有道理,咱们仨站一起,确实不像好人。” 林疏月继续说:“老板娘是个女人,我去跟她聊,她至少不会害怕。” 方永沉默了几秒。 “你去了,派出所报案的事谁做?” “明天一早我赶回来,来得及。” 林疏月看着他,眼神没有闪躲。 周旺看了一眼方永,又看了一眼林疏月,咳了一声。 “永哥,这样吧——咱们四个人一起去。”他撇了阿坤一眼,“咱今晚最好能把周志强带回青荷,你的摩托载仨人也不方便,不如让阿坤开他的越野一起去接人。” 方永看向林疏月:“今晚可能会有危险。” 林疏月莞尔一笑:“有你在,我不怕。” 第47章 最后一位求助人 晚上八点,两辆车驶出城西。 方永的摩托车在前面开路,长城灵魂的咆哮声在夜色里炸开。 林疏月坐在后座,双手搭在他肩膀上。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从头盔里漏出来几缕。 她缩了缩脖子。 方永的声音从前座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散:“冷就坐车吧。” 林疏月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把双手从方永的肩膀上移开,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方永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你挡着风,我就不冷。”林疏月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听不见。 方永没说话。 但车速慢了一点。 林疏月把脸埋进他的后背。 隔着外套,仿佛都能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 风还在吹,但她真的不觉得冷了。 阿坤开着越野车跟在后面,周旺坐在副驾驶。 他看着前面摩托车上两个人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晚上九点半,车队进入平县。 县城不大,主街只有两条,路灯昏黄,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 方永把摩托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林疏月从他背上松开手,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她的脸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 周旺和阿坤从越野车上下来,站在旁边,四处张望。 “平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理发店少说几十家,怎么找?”阿坤挠头。 方永没回答。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街对面的一辆车上。 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的阴影里。 车窗关着,但方永一眼便看到车内的一样物品。 “不用找了。”方永说。 周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沉:“明珠建工的车?他比我们还快?” “应该是。”方永走近几步,透过车窗往里看了一眼。 车里没人,但仪表盘上放着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座椅上有一件工装外套,胸口绣着“明珠建工”四个字。 方永摸了摸引擎盖,“还是热的,他们也刚到。” 林疏月心跳加速:“那周志强——” “希望还没被找到。”方永转身,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巷子,“他们停在这里,说明目标就在附近。” 周旺已经打开手机地图,放大:“这条街两边全是小巷子,里面大多是出租屋和老居民楼,理发店……应该有。” 阿坤眼尖,指着街对面一条窄巷:“那边有个灯箱,写着‘理发’。” 方永顺着看过去。 巷口确实有个灯箱,粉红色的光,在昏黄的街灯下不太显眼。 “走。” “小丽理发”开在一条窄巷的中段。 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营业中”的红字,灯光从里面透出来,门虚掩着。 方永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 男人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带着威胁。 “……周志强在哪?你把他藏哪儿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发抖:“我……我不知道……他真的不在这儿……” “不在这儿?他三天前还给你转过钱,你以为我们查不到?” 方永回头看了一眼周旺。 周旺点头,带着阿坤绕到巷子后面。 方永推门进去。 店里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瓜子脸,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粉色卫衣。 她的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被两个男人堵在墙角。 两个男人。 一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龙;另一个板寸,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听见门响,光头转过身来。 他看见方永的瞬间,脸上的凶横僵了一下。 “你他妈谁啊?” 方永没理他。 他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眼神里全是恐惧。 “我是个律师。”方永的声音很平,“你们在干什么?” 光头和板寸对视了一眼。 “律师?”光头笑了,笑得很假,“我们来找人,跟律师没关系。你走你的路,别多管闲事。” 板寸举起钢管,指了指方永:“听见没有?走。” 方永没动。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板寸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钢管还举着,但手在抖。 “周志强欠你们钱?”方永问。 光头愣了一下。“对,欠钱。” “借条呢?” 光头的眼神闪了一下。 “没带。” “没带借条,半夜来逼问一个女人?”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是来要账的,还是来绑人的?” 光头的脸色变了。 “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他伸手去抓方永的衣领。 方永没躲。光头的手刚碰到他的胸口,方永右手一抬,扣住了光头的手腕。 光头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铁钳夹住了,疼得脸都扭曲了。 “松……松开!” 方永没松。他看了一眼板寸手里的钢管。 “放下。” 板寸没动。 方永手上加了一点力。 光头疼得蹲了下去,额头上全是汗。 “放!放下!”光头冲板寸喊。 板寸犹豫了一下,把钢管扔在地上,哐啷一声。 方永松开手。 光头捂着手腕,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 “你们是建工集团的人?”方永看着他们。 光头没说话。 “不管是谁的人,回去告诉他们——”方永的声音很平,“周志强我保定了。他要是有意见,让他自己来找我。” 光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往外走。 板寸跟在后面,脚步匆忙,差点被门槛绊倒。 两人上了巷口的白色面包车,引擎轰鸣,轮胎在碎石路上蹭出一阵白烟,消失在夜色里。 方永转身,看着那个女人。 “你没事吧?” 女人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是……方律师?” 方永点头。 “周志强……他在后面的出租屋里。”女人的声音沙哑,“他们刚才已经搜了一遍,没找到……他藏在屋顶夹层里。” 方永走进后面的出租屋。 门开着,屋里一片狼藉——被褥掀翻在地,柜子抽屉全被拉开,衣服扔了一地。 一个男人从屋顶的检修口探出头来,满脸是灰,浑身发抖。 “周志强?”方永抬头看着他。 “你……你是谁?” “方永,律师。” 周志强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变了,带着哭腔:“你……你是那个搞倒周家的律师?” “对。下来。” 周志强从检修口爬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你躲在这,他们还会再来。”方永的声音很平,“跟我走,你就是证人。” 周志强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我要是作证,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你不作证,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方永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周志强低着头,肩膀在抖。 方永没有催他。 过了很久,周志强抬起头,眼睛发红:“我跟你走。” 方永点头。 “把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合同照片——所有跟明珠建工有关的——全部备份。到了明珠,这些都是证据。” 周志强从枕头底下摸出两个手机,一个旧的,一个新的。 旧的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 “都在这里。”他说,“我一直留着。” 第48章 你踏马怎么进来的? 为了确保安全,方永把周志强和小丽安顿到了楼上。 老宅二楼有两间卧室——主卧是方永父母的,门一直锁着,钥匙插在锁孔里生了锈,十几年没开过; 另一间是方永自己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间客房,但早就被改成了杂物间,堆满了旧书、纸箱和落灰的健身器材。 方永推开杂物间的门,灰尘扑面而来。 周旺从楼下搬来两把旧椅子,阿坤帮忙把纸箱摞到墙角。 几个人折腾了半小时,总算清出一块能落脚的地方。 周旺又从健身房拿来一张折叠行军床,铺上干净的床单,勉强算个住处。 “条件简陋,将就一晚。”方永站在门口。 周志强连忙摆手:“不简陋不简陋,方律师,这已经很好了。比我在平县出租屋强多了。” 小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冲方永点了点头,没说话。 送走周旺和阿坤,方永看向林疏月。 “太晚了,我爸妈应该都睡着了。”林疏月俏脸微红,“方律,能让我也在这住一晚吗?” 凌晨两点多,确实有些晚了。 方永点点头:“你睡我房间吧。” 林疏月愣了一下:“我睡你房间?那你呢?” “一楼沙发。今晚要整理材料,不睡也行。” 带着对主卧的好奇,林疏月走进方永房间。 床不大,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刑事诉讼法》,书页卷边,铅笔划过好几处。 窗帘是深蓝色的,拉得严严实实。 她回头看了一眼方永。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高大的身影把门框塞得满满当当。 “那你……别太晚。”她说。 方永点了点头,带上了门。 林疏月站在房间里,四下看了看。 书桌上没有杂物,只有一盏台灯和几支笔。 衣柜门关着,但没锁。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 她坐床边,手指摸了摸被子的布料——是普通的棉布,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什么名牌,就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林疏月忽然觉得脸有点热,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巷口的路灯昏黄,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风吹得晃了晃。 远处,塔吊上“明珠建工集团”几个大字还在亮着。 她拉上窗帘,回到床边坐下,没有躺下。 楼下,方永坐在办公桌前,打开台灯。 周志强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神色疲惫但眼神清醒。 “方律师,我睡不着。” 方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正好有几条聊天记录要问你。” 周志强坐下来,把手机递过去。 方永接过,翻到事故发生前一周的那段对话。 “这条。刘经理让你处理旧钢管,当时怎么说的?” 周志强闭上眼睛,把那段记忆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挖出来。 “刘经理来工地,看了一眼那堆钢管,说‘检查组下周要来,拿绿网盖上,别让人看见’。我说那些钢管已经锈了,再用会出事。他说‘出事了你扛,公司不会亏待你’。” 方永把这段话录了音。 “王德贵出事之后呢?” 周志强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让我先垫医药费。我说我没钱。他说‘跟你签合同的是恒发建筑,不是明珠建工。工人要找就找恒发’。” “恒发是你名下的空壳公司?” “对。账上一分钱没有。”周志强抬起头,眼眶红了,“他让我扛,就是让我去死。” 方永没接话,翻到一年前的一段对话,对话人是刘志远。 “这条。‘赵主任’是谁?” 周志强的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楼梯口,压低声音:“我不知道具体是谁。只听刘志远说他在市里上班,很有能量。刘志远说‘赵主任的侄子开建材公司,以后钢材从他那里进,价格高百分之十五也要报’。” “刘志远很怕他?” “怕。有一次他喝多了,说‘赵主任要是开口,连区长都得给面子’。说完就后悔了,让我别往外传。” 方永把这条也录了音,合上手机。 “这些,你愿意在法庭上说吗?” 周志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方律师,我不怕坐牢。我就是怕……我女儿。” “你女儿在帝都上大学,明珠建工的手应该伸不了那么长,而且——”方永顿了顿,“我在帝都也认识些人。万一有事,他们会帮忙。” 周志强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方律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永没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拍周志强的肩膀。 “明天一早去派出所自首。你把刚才跟我说的这些,跟警察再说一遍。你是法人,违法转包、安全事故都有责任,自首可以从轻。派出所有警察守着,比这里安全。你女儿那边,我会让人留意。” 周志强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中间,他停下来,没回头。 “方律师,谢谢。” 方永回到桌前,翻开笔记本,把刚才录音的三段关键信息一条一条整理成文字。 他的字迹很密,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疏月从楼梯上下来,穿着一件白色长袖,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 “不是让你睡吗?”方永头也没抬。 “睡不着。”林疏月拉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你一个人忙,我躺着也不踏实。” 方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林疏月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写下的“赵主任”三个字。 “赵主任?这是谁?” “不知道。但能让明珠建工多花百分之十五成本去讨好的人,位置不会低。” “那咱们这个案子——” “更得查。”方永在“赵主任”下面画了两条红线,“他位置越高,摔下来的时候越响。” 林疏月看着他,没再说话。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帮他核对聊天记录的时间线。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做各的事。 桌上只有一盏台灯,光晕不大,刚好够照亮他们面前的纸页。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林疏月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 方永没抬头,但他放慢了翻页的速度。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头歪过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永的手停了一下。 愣了一会,伸手把台灯调暗。 墙上的钟指向凌晨三点。 方永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林疏月还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绵长。 是将她抱上楼,还是就这样坐着睡? 思考中,方永目光望向窗外。 就这样吧。 天快亮了。 第49章 将他们全部轰碎 周日。 早上八点。 城西派出所。 方永推门进去。 两米二的身高在派出所的日光灯下显得更加魁梧,黑色外套,面无表情,活脱脱一尊杀神。 周志强跟在他身后,低着头,缩着肩膀,像一只被老鹰拎着的小鸡。 林疏月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值班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警察,二十五六岁,圆脸,扎着马尾辫,胸口的工牌写着“实习民警孙小苗”。 她正在低头吃包子,听见门响抬起头—— 半个包子掉在了桌上。 她的嘴还张着,眼睛瞪得溜圆,直直盯着方永。 方永走到值班台前,低头看着她。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自首的事。” 孙小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看了看方永,又看了看方永身后的周志强——一个满脸横肉、两米多高,一个畏畏缩缩、鼻青脸肿。 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黑社会老大押着被绑架的人质来派出所投案? “你……你要自首?”她的声音有点抖。 “不是我。”方永侧身,把周志强让到前面,“是他。” 周志强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警察同志,我……我是来自首的。” 孙小苗看了看周志强,又看了看方永。 周志强脸上有伤(昨晚被光头打的),衣服皱巴巴的,眼眶红红的。 方永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怎么看都像是黑社会老大逼着人来顶罪。 “你犯了什么事?”孙小苗问周志强。 “违法转包……安全事故……还有……跑路。” 孙小苗一边记录,一边用余光瞟方永。 方永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门神。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压低声音:“韩所,您快来一下,这里有个……特殊情况。” 挂了电话,她冲周志强笑了笑:“你先坐一下,我们所长马上来。” 周志强点头,坐到旁边的长椅上。 方永也坐下了。 孙小苗紧张地攥着笔,手心全是汗。 她偷偷观察方永——这人坐在那里,把整张长椅都占满了,膝盖都快顶到对面的墙。 他不说话,不笑,就那么坐着,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两分钟后,韩正从楼上下来。 他穿着警服,手里端着一杯茶,国字脸,眼神沉稳。 走到大厅,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方永。 “方律师?” 方永站起来:“韩所长。” “你怎么来了?又有案子?” “送人来自首。” 韩正看了一眼周志强,又看了一眼方永,没多问。 “小陈,帮忙录个笔录。”朝一个男警察喊了一声,他转头对孙小苗说:“小孙,给方律师倒杯茶,到我办公室来。” 孙小苗愣住了。 韩所长认识这个黑社会? 还叫他“方律师”? 还让他去办公室喝茶? 她的脑子转不过来了。 方永跟着韩正往楼上走。 林疏月留在楼下,坐在周志强旁边,低头翻手机。 孙小苗端着两杯茶,跟在后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进了所长办公室,把茶放在桌上,然后站在旁边,眼睛直直地盯着方永。 韩正和方永坐在沙发上,聊起了天。 “方律师,周家那个案子的后续材料,检察院那边还找我调过……”韩正喝了口茶。 “嗯,那个案子的证据链比较完整,检察院应该没问题。”方永也喝了口茶。 “还有那个校园霸凌案,你后来跟教育局那边对接了吗?” “对接了,他们出了新的校园安全管理办法。” 两人聊得很自然,像老朋友。 孙小苗站在旁边,瞳孔地震。 韩所长和黑社会头子一起喝茶? 还聊得这么热乎? 这城西派出所也太黑暗了吧! 所长都被黑社会渗透了!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一出警匪勾结的大戏。 韩正注意到她的表情,皱了皱眉:“小孙,你站着干什么?出去工作。” 孙小苗张了张嘴,想说又不敢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方永正端着茶杯,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在茶杯的热气后面显得更加狰狞。 她打了个寒颤,出去了。 楼下,林疏月正协助周志强写自首材料。 孙小苗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凑到林疏月耳边,压低声音:“那个……你们方律师……真是律师?” 林疏月抬起头,看见孙小苗一脸纠结的表情,差点笑出来。 “真是律师,有律师证的。” “那他怎么……”孙小苗指了指楼上,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意思是“长这样”。 林疏月笑了:“他长得是凶了点,但人是好人。周家那个案子就是他办的,还有七中的校园霸凌案。” 孙小苗愣了一下:“那个搞倒周家的律师就是他?” 林疏月点头。 孙小苗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刚才还以为人家是黑社会,还偷偷打电话叫所长……难怪所长认识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她连忙道歉。 林疏月摆摆手:“没事,习惯了,他走哪儿都这样。” 孙小苗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然后忍不住笑了。 “真的,他进来的时候,我包子都吓掉了。” 林疏月也笑了。 周志强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女人笑得前仰后合,一脸茫然。 在陈警官的瞪视下,孙小苗拉着林疏月走到一边,继续八卦起来。 林疏月一边应付着这个自来熟的女警,一边低头给周旺发消息:到法院了吗? 周旺秒回:到了,材料交了,等通知。 林疏月松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周志强。 见他写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跟旁边的民警说:“同志,洗手间在哪?” 民警指了指走廊尽头。 周志强站起来,推门出去。 过了五分钟,林疏月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门口。 周志强还没回来。 又过了三分钟。 方永和韩正从楼上下来。 “方律。”林疏月连忙走到方永身边,声音有些急,“周志强去厕所待了快十分钟,还没出来!” 韩正眉头一挑,看向陈警官:“怎么回事?” 陈警官浑身一颤,连忙回答道:“他写着材料,突然看了眼手机,然后就说要去厕所,我看他挺急的样子,就......” 方永脸色变了: “洗手间在哪?” 第50章 青荷怎么这么黑暗啊 “走廊尽头左转。” 韩正大踏步在前带路。 方永跟着走过去,林疏月小跑着跟在后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走廊里空荡荡的,洗手间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方永转身往外跑。 他的速度极快,林疏月只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眼前的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一辆白色面包车正从派出所门口加速驶离。 轮胎在地上蹭出一道黑印,橡胶烧焦的气味弥漫在清晨的空气里,引擎的轰鸣声像野兽的低吼。 方永认出了那个车牌——正是昨晚在平县见过的那辆。 他没有犹豫,直接冲了出去。 林疏月追到门口,只看见方永的背影。 两米二的身高,在清晨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支离弦的箭。 黑色外套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背部夸张的肌肉轮廓。 “方律!”她喊了一声,声音被引擎声吞没。 韩正跟出来,看见方永的速度,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这他妈……是律师?” 路边的行人纷纷驻足。 一个大爷提着鸟笼,嘴巴张成了o型,鸟笼里的画眉惊得扑棱翅膀。 一个送外卖的骑手停在路边,摘下头盔,掏出手机拍摄,嘴里念叨着:“卧槽卧槽卧槽……” 一个小男孩坐在电动车后座,兴奋地拉着妈妈的衣服:“妈妈快看!超人!真的有超人!” 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开到了六七十码,在城西的马路上横冲直撞。 司机显然慌了,车身左右摇摆,差点刮到路边的护栏。 后视镜里,方永的身影越来越大,像一面不断逼近的墙。 方永的速度比面包车更快。 他的每一步都迈得极大,鞋底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擂鼓。黑色外套被风灌满,鼓得像一面帆。 肌肉在衣服下面翻滚,每一块都像是从解剖图谱上直接拓下来的。 面包车拐进一条直道,开始疯狂加速。 六十码。 八十码。 一百码。 可方永的身影离车尾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韩正已经跑到了警车旁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林疏月跟着上了车,脸色惨白,嘴唇在抖,手指死死攥着安全带。 “他追不上的……”韩正踩下油门,警车呼啸着冲出去。 但他话音未落,就看见方永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面包车尾部的保险杠。 警车里,韩正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 “他追上了汽车?” 面包车猛地一沉——那是超过三百斤的体重加上冲刺的惯量,像一座小山砸在了车尾。 后轮发出刺耳的尖叫,车身剧烈晃动,司机拼命稳住方向盘,嘴里发出惊恐的骂声。 方永整个人被带着往前冲了几步,但他的脚步稳如磐石。 他的手臂肌肉暴涨,青筋像虬龙一样盘踞在小臂上,衣袖被撑得几乎撕裂。 他没有松手。 他借着面包车的拉力,双脚蹬地,身体前倾,像一头猎豹死死咬住猎物的咽喉。 柏油路面被他的鞋底磨出两道黑印,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燃烧的味道。 面包车的速度开始下降——不是因为司机踩了刹车,是因为方永的力量在硬生生拖慢它。 韩正的警车追了上来,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见方永的背影,嘴巴张着合不上。 “他在……他在用身体减速那辆车?”韩正的声音都变了调。 林疏月捂住了嘴,眼泪已经涌了上来,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震撼,心疼,还有某种让她胸口发烫的情绪。 路边的外卖骑手手机都拿不稳了,镜头晃得厉害,但嘴里还在喊:“兄弟们看到了吗!这人用手拽住了一辆车!直播间的火箭刷起来啊!” 方永抓住保险杠的右手猛地一拉,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颗炮弹落在了车顶上。 “轰”的一声巨响,车顶凹陷了一大块。 面包车猛地一颤,四个轮子同时发出一声哀鸣,司机吓得方向盘一歪,差点撞上旁边的隔离带。 方永蹲在车顶上,一只手抓着行李架,另一只手握拳,砸向了车顶。 不是砸车窗——是砸车顶。 “咚!” 铁皮凹陷了一大块,声音像寺庙里的钟声,沉闷而悠长。 “咚!” 又是一拳。 车顶的铁皮像纸一样被撕开,方永的手直接探了进去。 车里传来惊恐的叫声:“他疯了!他要把车顶掀了!快开!快开啊!” 光头司机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开始蛇形走位。 车顶上的方永身体左右摇摆,但他的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车顶,一只手始终抓着行李架,纹丝不动。 方永的手在车顶的铁皮里摸索,抓住了一根横梁。 他用力一扯,横梁连同铁皮被整块掀开,阳光从破洞里灌进去,照亮了车里三个人惊恐的脸。 光头抬头看见方永的脸——那张脸从破洞里探下来,逆着光,浓眉压着深目,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神。 “啊——!”光头吓得方向盘一甩,面包车冲向路边的人行道。 方永一只手从破洞里伸进去,精准地扣住了光头的后脖颈。 “停车。” 两个字,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板上。 光头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老虎钳夹住了,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他本能地松了油门,踩了刹车。 面包车轮胎抱死,在路面上滑行了十几米,留下一道焦黑的刹车印,最后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 车头离一家早餐店的玻璃门不到半米,店主端着豆浆站在门口,吓得脸色惨白。 车门打开,方永先下来。 他从车顶跳下来,落地无声,像一头猎豹从树上跃下。 他的衣服上沾了灰尘,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他的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伤。 没有血。 甚至皮肤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他伸手把周志强从车里拉出来。 周志强浑身发抖,脸上有泪,腿软得站不住,靠着方永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他的额头上有磕伤,但没有大碍。 光头和板寸瘫在座位上,一个捂着脖子,一个捂着手臂。 光头的裤裆湿了一片——吓尿了。 板寸的手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着,不知道是脱臼还是骨折,但他连喊疼都不敢,只是缩在座椅上发抖。 韩正的警车终于赶到了。 他拔出配枪,冲下车,看见眼前的场景,整个人定住了。 面包车的车顶被掀开一个大洞,铁皮向外翻卷,像被巨人撕开的罐头。 车尾的保险杠上印着五道深深的指痕,像是被铁爪抓过。 地上是一道长长的刹车印,从几十米外一直延伸到这里。 方永站在车旁,周志强在他身后,两个人毫发无损。 车里的光头和板寸看见韩正的警服,像是看见了救星,连滚带爬地喊: “警察同志!救命!他要杀人!” 第51章 极道律所就是黑道团伙! 韩正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方永。 方永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韩正把枪收回去,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你们绑架人在先,拒捕袭警在后,还喊救命?” 光头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韩正吐了口烟,看着方永,嘴角抽了一下。 “方律师,你这……算不算暴力执法?” “律师没有执法权。”方永说,“我是在保护我的当事人。” 韩正沉默了几秒,把烟掐了。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转。 “行,人我先带回去,你过来做个笔录。” 方永点头。 林疏月从警车上冲下来,跑到方永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方律,你有没有受伤?”她的声音在抖,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方永低头看着她。 “没有。” 林疏月不信,拉起他的袖子,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臂——没有伤。 又拉起另一只——没有伤。 她又去看他的手背,翻过来翻过去,干干净净。 “可是……你刚才……” “放心,只是正常操作而已。” 方永微微扯起嘴角。 实际上,手撕车顶还是在他手上留下些划痕的。 只不过恢复的快而已。 【钢筋铁骨(临时)】(被动技能):身体强度、抗击打能力、恢复力全面提升。 如果说,获得系统前的他是比较强壮的人类。 如今的他,已经逐步朝非人转变。 林疏月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哆嗦着,忽然一拳捶在方永的胸口。 “你吓死我了!” 方永没躲。 那一拳打在他胸口上,像打在墙上,林疏月的手反而震得生疼。 她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又哭又笑,眼泪止不住。 韩正转过身,假装没看见。 路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外卖骑手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这是拍电影吧】 【不是拍电影!我在现场!是真的!】 【这人是特种兵吗】 【他把车顶掀了???用手撕???】 【主播你靠近点拍啊】 早餐店的店主端着豆浆站在门口,嘴里念叨着:“我开店二十年,什么没见过……这个真没见过……” 小男孩坐在电动车后座,拉着妈妈的衣服,兴奋得脸都红了:“妈妈!超人!我就说有超人!” 妈妈把儿子搂在怀里,嘴角抽了抽:“嗯……超……超人……” 但她另一只手在抖,手机已经拨了110——然后看见韩正的警车,又挂了。 派出所里,周志强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水,浑身还在抖。 “为什么?”方永站在他面前。 周志强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上的血痕已经干了。 “他们……抓了我女儿,如果我敢作证,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杯子里,水溅出来,烫了手,他也没感觉。 方永眉头紧锁: “你女儿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大学?” “周小雨……帝都信息工程大学……大二……学计算机的……”他断断续续地说,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方永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帝都口音,背景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娱乐场所——有音乐声,有碰杯声,有人在划拳。 “谁?” “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音乐声停了。 碰杯声停了。 划拳声也停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那个声音变了,从随意变成了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紧张。 “永哥?你可是好久没打电话了。什么事?” “帝都信息工程大学,有一个女学生叫周小雨,今天被人绑架了。帮我找到她,安全带回来。” 电话那头没有犹豫。 “行,给我二十分钟。” 方永挂了电话。 派出所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韩正站在门口,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他也没感觉。 他看着方永,眼神复杂。 他很想问“你刚才打给谁”,但看着方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林疏月也没问。 她只是看着方永,心跳得很快——不是害怕,是另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东西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就有了,但今天特别强烈,强烈到她的耳朵尖都是烫的。 周志强抬起头,满脸是泪。 “方律师……我女儿她……” “二十分钟。”方永说,“等。”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周志强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林疏月蹲在周志强旁边,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脉搏的剧烈跳动。 韩正靠在门框上,又点了一根烟。 谁都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与此同时,明珠建工集团青荷分部,黄经理的办公室。 刘志远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烟雾缭绕,遮住了他半张脸。 黄经理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塔吊,表情阴郁。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声。 “人被方永抢了。”刘志远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茶几上,他没擦,“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黄经理转过身:“我也没想到那个律师动作这么快。” 刘志远冷笑了一声,雪茄在指间转了一圈:“光头刚才打电话来,说他们在派出所门口蹲到了周志强,已经带走了。” 黄经理眼睛一亮:“带走了?” “嗯。正在回来的路上。”刘志远吸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团白雾,嘴角慢慢翘起来,“方永再牛,能牛得过四个轮子?” 黄经理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还是刘总想得周到。”他举起杯子,“昨晚就派人去了帝都,抓了他女儿,周志强再硬,能还能不管自己闺女?” 刘志远笑了,笑得很得意。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黄经理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律师?呵呵。”他抿了一口酒,靠在沙发上,“他以为人人都愿意跟他玩法律?他手里那几张破牌,我一张一张给他废了。帝都那边的人是我亲自安排的,两个都是老手。周小雨现在到了咱们手里,周志强还敢开口?” 黄经理点头哈腰:“刘总高明。” 刘志远正要再喝一口,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光头。 “到了?”他按下免提,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喂?” 还是没声音。 刘志远皱了皱眉,正要再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是光头的。 是方永的。 “黄经理,刘总,让你们失望了。” 第52章 有案底还能当律师? “谢了。” 派出所里,方永把手机收进口袋。 不到二十分钟。 帝都那边的人办事比他预想的还快。 周志强已经接到了女儿的电话,蹲在角落里,哭得像个孩子。 林疏月蹲在他旁边,递纸巾,轻声安慰。 韩正站在方永旁边,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看着方永。 “方律师,你到底是什么人?” 方永没回答。 “韩所长,周志强自首的材料,麻烦你们尽快办。他女儿那边,我会安排人送到明珠来。” 韩正点了点头,没再问。 林疏月站起来,走到方永面前,眼眶红红的。 她看着他的手,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下次……别这么跑了。我心脏受不了。” 方永看着她:“不会有事。” “你怎么知道?” 方永没回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疏月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韩正转过身,假装没看见。 孙小苗站在值班台后面,目睹了这一切,凑到林疏月耳边压低声音:“他……他真是律师?” 林疏月笑了:“真是。” 孙小苗又看了一眼方永,沉默了三秒,点了点头:“行吧。” 与此同时,明珠建工集团,刘志远的办公室。 刘志远坐在真皮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他想起小弟汇报时说的话——“车顶被那律师徒手掀了”。 掀了。 不是砸了,不是撞了,是徒手掀了。 什么样的力量能把车顶徒手掀了? 他见过打拳的、练散打的,甚至见过特种兵,但没有人能徒手掀开一辆行驶中面包车的铁皮车顶。 黄经理站在窗边,脸色惨白,腿还在发软。 他是明珠建工的项目经理,在工地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打架的、闹事的、拿刀威胁的,他从来没怕过。 但今天…… “刘总……咱们……怎么办?”黄经理的声音在发抖。 刘志远没回答。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方永那张脸。 那张脸从面包车顶的破洞里探下来,逆着光,像地狱里爬上来的鬼神。 “他到底是什么人?”黄经理的声音更抖了,“一个律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还有帝都那边,二十分钟就把人救出来了。他在帝都认识什么人?” 刘志远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 那个号码他存了三年,从来没主动打过——每次都是对方找他。 今天他不得不打。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怒自威的官腔。 “什么事?” “赵主任,出事了。”刘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律师……方永,他把我们的人打了,车也扣了。帝都那边的人也被他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一个律师,你们搞不定?” “赵主任,他不是普通的律师。”刘志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能徒手掀翻一辆面包车。真的,我没夸张。我的人亲眼看见的——车顶被整个掀开,铁皮像纸一样被撕开。还有帝都那边,他只打了一个电话,二十分钟就把人救出来了。那边的人说,动手的是朝阳区的地头蛇,连分局都给他面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他叫什么?” “方永。” “查过了吗?” “查了。履历干净得不像话——帝都人大法学硕士,去年回明珠,之前在社区做法律援助。父母双亡,无亲无故。但是……”刘志远顿了顿,“他搞倒了周家,让教育局科长下了台。周家那个案子,虎爷见了他都要递烟。” “虎爷?”赵主任的声音变了一下,“明珠那个虎爷?” “对。就是他。虎爷在明珠混了二十年,手底下上百号人,见了方永低头叫‘永哥’。”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赵主任点了一根烟。 “他还有什么背景?” “不知道。查不到。帝都那边的朋友说,他在帝都那几年,跟一些……不太好惹的人有来往。具体是谁,没人肯说。我花了不少钱,能问的都问了,所有人的反应都一样——听到‘方永’两个字就闭嘴,说‘别查了,查了对谁都没好处’。” 刘志远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他想起帝都那个朋友的原话——“你们明珠怎么惹上这尊佛了?我劝你赶紧收手,这个人连我们老大都不敢惹。” “赵主任,这个人……我们动不了。” 赵主任沉默了很久。 电话里只有他抽烟的声音,一口一口,很慢。 黄经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耳朵竖得直直的,生怕漏掉一个字。 “你说他掀了车顶?”赵主任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一个人,徒手?” “对。我的人亲口说的。车顶铁皮被整个撕开,像撕纸一样。” 赵主任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长,长到刘志远以为电话断了。 “我让人查查他的底。”赵主任说,“帝都那边,我也有人。” “那……我们怎么办?” “先别动。等我消息。” 电话挂了。 刘志远放下手机,看着黄经理。黄经理的脸从惨白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青灰色,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 “赵主任说他来查。” 黄经理咽了口唾沫:“能查到吗?” 刘志远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一个小时后,赵主任的电话打回来了。 刘志远接起来,听见赵主任的声音,和之前不一样了——少了官腔,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疲惫,又像是忌惮。 “查了。” “怎么样?” “查不到。”赵主任的声音很沉,“我托帝都公安系统的朋友,帮我查了方永在帝都的档案。但什么都没查出来。” 刘志远的手又开始抖了。 “只知道,他在帝都读研期间,跟几个……不该接触的人有过交集。具体是谁,我朋友也说不清楚。只告诉我一句话——‘这个人别惹,惹不起。’” 黄经理在旁边听见了,腿一软,扶住了墙。 刘志远的额头开始冒汗。 “那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背景?律师?还是黑道?” “不知道。”赵主任的声音更低了,“他是一个你查不到底的人,这种人,最危险。” “赵主任,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认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认?不能认。明珠建工的项目要是停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赵主任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但不能再动手了。这个人你们动不了。” “那怎么办?” “相信法律。” 第53章 做好事千万记得留下名字啊! 周日上午,明珠建工集团,刘志远的办公室。 刘志远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黄经理站在窗边,手里攥着手机,表情比昨天更加凝重。 “赵主任那边来消息了。”黄经理的声音有些干涩,“明天普法会,不只是陈铭。” 刘志远抬起头:“还有谁?” “市律协副会长周海,司法局法制科孙科长,还有——”黄经理顿了顿,“市司法局分管律师工作的钱副局长。” 刘志远的眼睛亮了:“钱副局长?他不是赵主任的人吧?” “不是。但他欠赵主任一个人情。”黄经理压低声音,“赵主任说了,明天钱副局长会‘正好’出席普法会。他不一定开口,但只要他在场,方永就不敢乱来。而且,赵主任还安排了两个人——一个是省城来的律师,专门挑方永证据的毛病;另一个是媒体记者,专门挖方永的黑料。” 刘志远嘴角慢慢翘起来。 “一个人质疑叫私人恩怨,一群人质疑叫行业共识。加上官方在场,他方永再能说,能说得过‘领导’和‘专家’?” 黄经理点头:“赵主任还说,要让方永在普法会上出大丑,最好能让他当场失态。他一旦失态,舆论就会反转。” 刘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塔吊上那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泛着光。 “告诉陈铭,明天不用留情面。往死里打。” 周一早上9点。 明珠市司法局三楼会议室。 林疏月在会场最后一排架好手机,镜头对准讲台。 直播间已经开了,弹幕稀稀拉拉飘着。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与方永的黑色西装交相辉映。 方永坐在左侧律师席,面前只有一本黑色笔记本。 他环顾了一圈会场——前排领导席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胸前名牌写着“市司法局副局长钱卫国”,表情严肃,正在跟旁边的人低声说话。 旁边坐着市律协副会长周海,头发花白,面无表情。 陈铭坐在前排右侧,西装笔挺。 他的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 旁听席坐满了人。 有各区司法局代表,有律师同行,有媒体记者,还有几个市民代表。 王浩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他爸的病历复印件,指节发白。 他是专门请假来的。 弹幕—— 【今天人好多啊】 【前排那几个领导看起来好严肃】 【方律师呢?镜头给方律师啊】 林疏月把镜头转过去,但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不知为何,她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会议开始。 前面几位讲师讲完,轮到陈铭。 他上台,ppt做得极专业,标题《商事合同纠纷的裁判规则》。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不可抗力、情势变更、违约金调整。 台下,旁听席有人开始打哈欠。 一个年轻律师低头刷手机。 前排的周海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无聊时的习惯动作。 钱副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放空。 弹幕—— 【他在说什么?听不懂】 【这是普法还是法考培训?】 【我快睡着了】 【方律师什么时候上?】 陈铭讲完,掌声稀稀拉拉,像下雨天打在铁皮上的雨点,零散而敷衍。 但他没有下台。 他站在台上,看着方永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各位,在请下一位讲师之前,我想占用大家一点时间,分享一个观察。” 台下安静了。 旁听席有人坐直了身子。 那个低头刷手机的年轻律师抬起头,旁边的记者把录音笔往前挪了挪。 会议现场瞬间活跃了起来。 “最近,我们行业出现了一种新现象——‘直播办案’。有些律师,把正在办理的案件通过直播公之于众,利用公众情绪引导舆论。”陈铭顿了顿,“我尊重同行,但我必须指出——这种做法,正在干扰司法公正。” 台下议论声起来了。 旁听席一个戴眼镜的男律师皱了皱眉,对旁边的人低声说:“他说的是极道律师事务所的方永律师吧?家暴案和校园霸凌案,都是在直播中发酵的。”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我也看过他的直播,确实有点引导舆论的意思。” 陈铭继续说:“律师的职责,是在法庭上用证据说话,而不是在网络上用故事博取同情。当一个案件还没有判决,舆论就已经一边倒地支持某一方,法院还怎么独立审判?对方当事人还怎么获得公正的对待?” 前排的钱副局长抬起头,看了陈铭一眼,没有表情。 旁听席那个中年女律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表情变得复杂。 她旁边的年轻律师放下手机,开始认真听。 弹幕—— 【陈铭这是在点名批评方律师?】 【他疯了吧?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 【方律师会怎么回应?】 【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家暴案和校园霸凌案确实是在直播中火的】 林疏月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看了一眼方永——方永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陈铭继续说:“以方永律师代理的家暴案为例。案件尚未开庭,他就通过直播公开了当事人的伤情照片、保证书等证据,引发了全网的愤怒。最终,被告周明宇在舆论压力下被判处重刑。我想问——这是法律的胜利,还是舆论的胜利?” 旁听席的议论声更大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律师对旁边的人说:“他说得对,舆论确实可能影响法官的自由心证。” 旁边的人点头。 “此外,校园霸凌案也是如此。”陈铭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方永律师通过直播公开了部分证据,导致被告李磊的家属在网络上被人肉、被网暴。这是普法,还是‘私刑’?” 他放下话筒,走下台。 掌声比之前响了不少。 前排的周海带头鼓掌,孙科长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旁听席有几个律师同行也跟着鼓掌——有人是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有人是在看风向。 弹幕—— 【陈铭说得好像有道理……】 【舆论确实可能影响司法公正】 【但方律师不直播,谁知道家暴和霸凌?】 【知道了又能怎样?法律自会判决,不需要舆论帮忙】 【可没有舆论,周家根本不会重视这个案子】 弹幕开始分裂。 林疏月看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文字,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王浩坐在最后一排,攥着病历的手在抖。 他听见旁边两个人在低声议论:“这个律师说的有道理,那个方永是不是在炒作?” 王浩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主持人:“下面有请极道律师事务所方永律师发言。” 第54章 天盛集团慌了 方永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紧张,是好奇——这张凶神恶煞的脸,这个两米二的身高,这个搞倒周家、硬刚明珠建工的律师,要讲什么? 旁听席所有人都在看他。 有人拿出手机准备拍照,有人交头接耳。 那个年轻律师把手机收起来,坐直了身子。 方永走上台,没有ppt,没有讲稿。 “各位,今天普法会的主题是‘法治进社区’。我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在想——社区里的老百姓,最需要了解什么样的法律?” 他顿了顿。 “不是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关于公序良俗的规定,不是公司法第七十四条关于股东回购请求权的内容。他们需要的,是跟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法律——老板欠薪怎么办,工地上受伤找谁赔,被家暴了怎么保护自己。” 台下有人点头。 是后排一个穿着朴素的社区代表。 “所以我今天不讲法条。我讲一个案子。通过这个案子,告诉大家——当你遇到类似的问题,法律能帮你什么。” 他翻开笔记本。 “王德贵,四十八岁,青荷县城西镇人,在工地上干了二十三年。” 他开始讲。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个案子涉及三个法律问题。第一,没有劳动合同,怎么认定劳动关系?第二,包工头跑了,总包单位要不要负责?第三,工人在工地上受伤,怎么申请工伤认定?” 方永一一解释。 “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只要满足三个条件——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主体资格、劳动者接受单位管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就可以认定事实劳动关系。王德贵虽然没有签合同,但他有微信转账记录、工友证言、工地出入记录。这些,都是证据。” 旁听席那个年轻律师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旁边一个社区代表也低头写了几笔。 “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用工单位将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个人,该组织或者个人聘用的职工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明珠建工把工程转包给周志强——周志强没有资质。所以明珠建工要负责。” 一个戴眼镜的男律师微微点头,对旁边的人低声说:“这条司法解释用得对。” “关于第三个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王德贵在工地上搭脚手架,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符合认定条件。” 方永合上笔记本。 “这就是我今天想普法的内容。不是王德贵一个人的事,是所有农民工的事。他们不懂法,但他们需要法律保护。法律不是高高在上的条文,是普通人最后的依靠。” 台下安静了几秒。 后排有人开始鼓掌——是那个年轻律师,手掌拍得很响。接着是旁边的社区代表,然后是几个基层司法所的工作人员。 掌声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弹幕—— 【方律师讲得清楚!】 【原来没有劳动合同也能认定劳动关系】 【违法转包总包要负责,学到了】 【这才是普法啊】 林疏月看到弹幕,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掌声没有蔓延开。 前排的陈铭正在低头写什么。 周海面无表情。钱副局长端着茶杯,没有抬头。 陈铭站了起来。 “方律师,你讲的这些法律知识,确实很有价值。但我有一个问题。” 方永看着他:“你说。” “你代理家暴案和校园霸凌案时,在案件尚未判决的情况下,通过直播公开了大量证据,引导舆论。这是不是你一贯的办案方式?” 方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律师,今天是普法会,主题是‘法治进社区’。我讲的是农民工维权的法律问题。你扯到家暴案和校园霸凌案,跟今天的主题有什么关系?” 台下有人低声说:“是啊,跑题了吧。”是那个中年女律师。 陈铭愣了一下,但没有坐下。 “方律师,你回避问题。你通过直播公开证据、引导舆论,这是不是干扰司法公正?” 方永看着他,声音很平。 “陈律师,我再问你一遍——今天是普法会,你确定要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 陈铭咬着牙:“我确定。” 方永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回答你。” 他顿了顿。 “第一,家暴案和校园霸凌案,我公开的证据已经提交法院,不是捏造。家暴案被告当庭认罪,校园霸凌案被告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舆论没有影响判决,判决基于证据。” “第二,根据《民事诉讼法》,除涉及国家秘密、个人隐私或者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案件应当公开审理。这两个案件依法公开审理,我有权公开已提交法院的证据。” “第三,你说我‘引导舆论’。陈律师,正大律所的官网上,有你接受媒体采访的报道。你在采访中谈论正在办理的商事案件,这是不是也在‘引导舆论’?” 陈铭张了张嘴。 “还是说,只有我这种社区律师的直播叫‘引导舆论’,你这种大所合伙人的采访叫‘专业分享’?” 旁听席有人笑了。 是那个年轻律师。 陈铭的脸色从红变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朝前排几人撇了一眼,他一脸阴郁的坐下了。 弹幕—— 【方律师说得对啊,凭什么大所律师接受采访就是专业分享?】 【双标呗】 【陈铭被怼得哑口无言】 【活该】 方永还没有坐下。 他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他知道,陈铭只是前菜罢了。 明珠建工集团肯定还有后手。 果然。 前排的市律协副会长周海站了起来。 他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方律师,你刚才的回应很精彩,但我也有一个问题。” 第55章 三案并起 方永看着他:“周副会长请说。” “根据《律师执业管理办法》,律师在公开场合发表言论,不得对尚未生效的裁判进行确定性评价。你在直播中对家暴案和校园霸凌案进行了单方面的事实陈述,这是不是违规?” 方永没有回避。 “周会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海愣了一下。 “《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全文是什么?” 周海张了张嘴。 方永替他说:“‘律师在执业活动中,可以依法发表代理意见,可以就案件事实进行陈述和辩论。’我陈述的是已经公开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没有对裁判结果作出确定性评价。我在直播中反复说过——‘最终以法院判决为准’。” 他顿了顿。 “如果周会长觉得我违规,可以向律协投诉。我接受调查。但请不要在普法会上讨论这个问题。今天的主角是普法,不是我个人。” 周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没有坐下,而是继续说:“方律师,你的口才很好。但规矩就是规矩。我会向律协反映。” 方永点头:“欢迎。” 周海坐下了。 弹幕—— 【方律师连律协副会长都怼了】 【他说得对啊,今天是普法会,不是批斗会】 【周海说要反映,这是要搞方律师啊】 方永仍然没有下台。 后排有人站了起来。 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陌生男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方律师,我是苏省律协的委员,姓刘。我也有一个问题。” 全场哗然。 明珠如今虽然是直辖市,但十几年前还是归属苏省管辖。 在许多老律师眼里,苏省律协仍旧是明珠的上级部门。 旁听席有人张大了嘴,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那个年轻律师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愤怒——他看出来了,这些人是有备而来。 “你代理这些案件,收取了多少律师费?” 方永:“法律援助,当然是免费服务。” “免费?”刘律师笑了,“那你的律所如何运营?你的助理如何发工资?方律师,你免费代理案件,却通过直播获得了大量打赏和流量——这是不是变相收费?” 方永看着他。 “刘律师,今天是普法会。你确定要在这里讨论我的收入问题?” 刘律师愣了一下。 方永继续说:“我代理的每一个案件,都是法律援助。我没有收当事人一分律师费。我的直播打赏收入,归我的合伙人所有,与律所收入无关。根据《律师法》,律师可以依法从事法律服务之外的副业。直播普法,属于公益性质。” 他顿了顿。 “如果刘律师认为我违规,可以向律协投诉,我接受调查,但请不要在普法会上讨论这个问题。今天在座的各位,是来学习法律知识的,不是来听你质疑我的职业道德的。” 刘律师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下头,开始收拾电脑。 旁听席有人低声说:“说得好。” 林疏月朝那人一看,是那个中年女律师。 弹幕—— 【方律师说得对!今天是普法会,不是批斗会!】 【这些人就是来捣乱的】 【方律师一个人扛住了三个】 【但他们为什么要在普法会上围攻方律师?】 【因为方律师动了他们的蛋糕呗】 方永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还有问题吗?如果没有,我想继续普法。”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然后,后排有人鼓掌。 是那个年轻律师,手掌拍得很响。 接着是那个中年女律师,然后是旁边几个基层司法所的工作人员。 掌声不算热烈,但很坚定。 搞得陈铭等人脸色很难看。 方永毫不在意,目光凝视在旁听席左侧,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直在认真听。 他穿着深色夹克,胸前没有名牌,身边也没有陪同人员。 方永讲的时候,他一直在点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此刻,他放下笔,轻轻拍了几下手。 这股气质,方永很熟悉,心知这人的身份不一般。 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对方微笑着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往外走。 陈铭收拾材料的时候,手在抖。 他把文件塞进公文包,拉链拉了好几次才拉上。 周海从他身边经过,没有看他。 刘律师已经不见了。 陈铭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逃。 方永站在窗边,林疏月走过来。 “方律,刚才那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你认识吗?” 方永摇头:“不认识。” “他一直在看你。你讲的时候,他一直在点头。” 方永没有回答。 那个男人走过来,伸出手。 “方律师,我姓郑,在市政法委工作。” 方永握住他的手:“郑主任。” “不是主任,普通干部。”男人笑了笑,“你讲的那个案子,我很受触动。农民工维权,确实是我们工作中的难点。你讲的法律路径很清楚,回去我会向领导汇报。” 方永点头:“谢谢。”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不是以官方身份,是以个人身份。我觉得你做的事,是对的。” 方永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口袋。 男人转身走了。 没有多说,没有寒暄。 林疏月凑过来:“政法委的?方律,这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有人看见了。”方永说,“但看见不等于会出手。走吧,去法院。” 两人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方永的肩膀上。 林疏月跟在他身后,步子很轻。 “方律,今天你一个人扛住了三个人。但我觉得,你不是孤立无援的。” 方永没说话。 “那个郑主任,还有后排鼓掌的那些人,他们都在看着。” 方永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希望吧。”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林疏月跟进来,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说了一句:“方律,你今天真的很帅。” 方永看了她一眼。 “确实。” 林疏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56章 沈清的第一次开庭 普法会结束后的第一天,极道律师事务所的电话就没停过。 林疏月从早上八点开始接电话,到中午十二点,嗓子已经哑了。 有媒体约采访的,有当事人咨询的,有同行“交流学习”的,还有不知道从哪弄来号码、开口就叫“方律师救救我”的。 “方律,第十七个了。”林疏月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有个省台的记者想约你做个专访,我说你最近忙,她说不着急,可以等。” 方永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头也没抬:“推了。” “都推了?” “都推了。案子没判之前,不接受任何采访。” 林疏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低头刷手机,普法会直播的切片还在疯传。 一个账号把方永怼陈铭的那段剪了出来,配了个标题《大律师被社区律师怼到哑口无言》,点赞已经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更热闹—— 【方律师说得对啊,凭什么大所律师接受采访叫专业分享,社区律师直播就叫引导舆论?】 【双标呗,陈铭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我从家暴案就开始关注方律师了,他办的案子没有一个不是为老百姓说话的】 【这才是真正的律师!】 【那些质疑方律师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林疏月一条一条往下翻,嘴角越翘越高。 “方律,你上热搜了。又是明珠市第一。” 方永“嗯”了一声,翻了一页笔记本。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方永抬起头,“热搜能帮王德贵多拿一分钱赔偿吗?” 林疏月噎住了。 与此同时,明珠建工集团青荷分公司。 黄经理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普法会的直播切片他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后背都发凉。 方永在台上讲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身上。 手机响了。 集团本部工程部经理刘志远。 “老黄,舆情失控了。”刘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股吧里有人在号召散户抛售,开盘到现在市值蒸发了六个亿。高董事长很生气。” 黄经理的手抖了一下:“刘经理,我们怎么办?” “我正在想办法。你先稳住,别乱动。”刘志远顿了顿,“赵主任那边也出事了,纪委的人昨天去了他办公室,今天他没来上班。” 黄经理的脑子嗡了一下。 赵主任是他们的靠山,靠山倒了,他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刘经理,方永那边……我们能不能私下找他谈谈?赔钱,他要多少给多少。” 刘志远沉默了几秒:“我在安排,你先别轻举妄动。” 电话挂了。 黄经理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明珠建工集团本部,工程部经理办公室。 刘志远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的桌上摊着舆情报告,红色标注密密麻麻。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脑子里飞速转动。 方永要什么? 钱? 名声? 还是把他们送进监狱? 不,方永要的是他妈的正义! 这是最麻烦的! 他正准备给黄经理再打个电话,商量私了方案,手机又响了。 是董事长秘书。 “刘经理,高董请您来一趟。” 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高强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后面,面前是一杯凉透了的茶。 他五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锐利得像刀。 明珠建工集团是他一手创立的,从一个小小的施工队做到今天上百亿的规模。 他没有让刘志远坐下。 “舆情你控制不了。”高强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赵主任也保不住了。” 刘志远低着头,不敢说话。 “董事会的意思很明确。”高强端起茶杯,发现凉了,又放下了,“断尾求生。” 刘志远的心猛地一沉。 “高董,我——” “你不是尾。”高强看着他,“你是头。尾是下面的人。” 刘志远愣了一下。 “青荷分公司的黄经理,直接负责工地。还有那个律师,陈铭,收了我们的钱。这两个人,交出去。”高强顿了顿,“至于你,引咎辞职。集团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你不能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刘志远的嘴唇在哆嗦。 他在集团干了十五年,从施工员一路做到工程部经理,熬了多少夜,背了多少锅,到头来就是一句“引咎辞职”? “高董,我在集团二十年——” “我知道。”高强打断他,“所以这是给你的体面,不追究刑责,你手里的股份年底照常分红。” 刘志远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不同意撤诉呢?” “不同意?”高强冷笑了一声:“炎国人讲究做人留一线,你们都投降认错了,方永还追着不放,社会舆论就会觉得是他的问题了。” 刘志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的腿有些发软,扶着墙站了几秒,然后走进楼梯间。 他拨通了黄经理的电话。 “老黄。” “刘经理,高董怎么说?” 刘志远深吸一口气。 “你和我,都要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 “高董说,让咱们在开庭前主动辞职认错,让舆论偏向咱们这边。”刘志远的声音有些哑,“集团保我们平安,不追究刑责,但不能再留在明珠了。” 黄经理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刘经理,我在青荷干了八年,老婆孩子都在这边……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总比进去强。”刘志远闭上眼睛。 沉默了很久。 黄经理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劲:“刘经理,咱们不能就这么认了,姓方的把我们害成这样,我们不能让他好过。” 刘志远愣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可以找水军黑他。”黄经理压低声音,“我认识一家公关公司,专门做这个,花不了多少钱,几十万就能把他搞臭。” 刘志远犹豫了。 “高董知道了怎么办?” “就是给高董递投名状。我们主动把方永搞臭,高董说不定会念我们的好,到时候……”黄经理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刘志远沉默了很久。 “别用公司的钱,出事了自己扛。” “明白。” 晚上七点,方永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声音,礼貌而疏离:“方律师,我是明珠建工集团的法务总监,我们高董事长想约您见个面,时间地点您定。” 方永沉默了一秒。 “什么事?” “关于王德贵先生的案子,我们想当面谈一个解决方案。” 方永挂了电话,看着林疏月。 “明珠建工的董事长要见我。” 林疏月愣住了:“董事长?不是刘志远?” “有人急了。” 第57章 案件当事人跑路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方永准时出现在明珠建工集团总部楼下。 林疏月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摇下车窗看着他。 “方律,有事打电话。” 方永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 两米二的身高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门口的保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大堂里,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已经在等了。 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方律师,这边请,高董事长在顶楼等您。” 方永跟着她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一跳一跳,停在顶层。 女人领着他走到一扇深色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高董,方律师到了。” 门从里面打开。 董事长办公室比方永想象的要朴素。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没有满墙的奖杯证书。 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排书架,一套沙发茶几。 落地窗外是整个明珠市的天际线。 高强站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坐。 他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这让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百亿集团的董事长,更像一个刚下工地的老师傅。 “方律师,请进。”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方永注意到他的眼睛——不是之前想象的那种锐利如刀,而是带着一种疲惫的温和。 方永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高强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亲自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方律师,你比我想象的还高。”高强笑了笑,把茶杯推过来,“我年轻时在工地上,也见过几个大个子,但没你这么壮的。” 方永没接话,看着他。 高强也不在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方律师,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聊王德贵的案子。” “你说。” 高强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沉。 “方律师,我年轻时也是农民工。” 方永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高强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杯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十八岁,我从农村出来,在工地上搬砖。干了三年,从搬砖到砌墙,从砌墙到带班。后来自己拉了一支施工队,再后来注册了公司。” 他抬起头,看着方永。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 方永没说话。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的老板。我懂工地的苦,懂工人的累。王德贵摔伤的事,我很难过。”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方永看着他,没有打断。 高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方永。 “方律师,你知道这个案子为什么会闹成这样吗?不是因为集团想赖账。是因为下面的人怕担责任,层层瞒报,等我真正知道的时候,已经不可收拾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我说这些,不是想推卸责任。集团的管理出了问题,我作为董事长,有责任。” 方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茶。 “高董,你想让我撤诉?” 高强走回来,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方律师,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是,我想让你撤诉。” 他顿了顿, “集团愿意赔偿王家200万现金,王师傅未来的医药费我们全包,他儿子的学费集团出到博士毕业。” “此外,城西老城改造项目,贵律所那条街的补偿标准提高百分之五十,并且在标准之外追加补偿两百万。” 他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列出来。 “条件只有一个——你撤诉。” 方永不为所动。 “高董,你知道王德贵现在什么样吗?” “我知道。”高强的声音低了下去,“高位截瘫,几乎没有治愈的可能。” 方永沉默了一秒。 “你知道他老婆跪在你们大堂求医药费的事吗?” 高强闭上眼睛。 “知道。” “你知道她跪了多久吗?” 高强没说话。 “四十分钟。”方永说,“她跪了四十分钟,没有一个人敢扶她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高强睁开眼睛,眼眶有些红。 “方律师,你说这些,我之前确实不清楚,现在知道后也确实难受!所以我希望能尽可能补偿王师傅一家。”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深吸一口气。 “方律师,希望你能给建工集团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王师傅一家拿到钱,可以治病,可以更好地生活。集团保住声誉,可以更好地服务社会。” 高强看着他。 “双赢。而且——”他顿了顿,“这个案子继续查下去,对你也没有好处。” 方永眉头微微一动。 “什么意思?” 高强自觉失言,连忙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方永。 “方律师,你要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他转过身,看着方永。 “一味的追求公平正义,最后可能是害人害己。” 方永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没有说话。 高强叹了口气。 “方律师,你现在收手,对大家都好。” 方永沉默了几秒。 “高董,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很有道理。” 高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是?” 方永放下茶杯,身体前倾。 “但是,我拒绝。” 高强的脸色沉了下来。 “方律师,你确定要这样?” “我确定。” 方永站起来。 “高董,法庭上见。” 高强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他看着方永,目光复杂。 “方律师,你今天拒绝的不只是钱,还有……” 方永打断道:“我拒绝的是罪恶。” 两人对视了几秒。 高强先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凉透的茶,苦笑了一下。 “方律师,你比我年轻时还倔。” 方永没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方律师。”高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方永停下来,没回头。 “你要明白,王德贵一家需要的是钱,而不是赢官司。” 方永沉默了一秒,开口: “我是律师,不是商人。” 第58章 没什么好怕的! 方永走后,高强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十分钟,一动不动。 茶几上的茶凉透了,他没再喝。窗外阳光正好,但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手机响了是秘书打来的。 “高董,医院那边来电话了。王德贵的妻子同意明天上午见面。” 高强拿起手机,声音恢复了平静:“准备一下,明天我亲自去。” “您亲自去?” “对。另外,新闻发布会安排在明天下午。把媒体都叫上,越多越好。”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不是之前的疲惫温和,而是冷硬的、锋利的、像刀一样的。 他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方永,你不收钱,有人收。”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窗外。 “王德贵要公道?他老婆要的是钱。” 第二天上午九点,青荷人民医院。 王德贵的妻子坐在病床边,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眼睛红肿。 王浩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英语课本,但一页都没翻。 门被推开了。 高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集团法务总监陈总监,还有一个拎着公文包的秘书。 王德贵的妻子抬起头,愣住了。 “你……你是谁?” 高强走到病床前,看着王德贵。王德贵闭着眼睛,但眼皮在微微颤动——他醒着,不想睁眼。 “我是明珠建工集团的董事长,高强。” 王德贵妻子的脸一下子白了。她站起来,挡在病床前,声音发抖:“你来干什么?你们还嫌害他不够吗?” 高强没有后退。他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沉重。 王德贵妻子愣住了。 高强直起身,看着她。 “王德贵的事,是我们集团的错。我今天来,是来道歉的,也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打开,把里面的文件一张一张摆在床头柜上。 “这是200万的赔偿协议。这是王浩从高中到大学的所有学费、生活费全包的承诺书。这是王德贵终身免费医疗的承诺书。” 他顿了顿。 “只要你们签了,钱今天就能到账。” 王德贵妻子的手在抖。她看着那些文件,又看了看床上的王德贵。 “你们……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高强沉默了一秒。 “是我管理不力。下面的项目经理瞒报,我直到事情闹大了才知道。我有责任。” 他又鞠了一躬。 “请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王德贵妻子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了。 王浩站起来,走到高强面前。他比高强矮一头,但眼神很硬。 “方律师说,不能签。” 高强看着他。 “方律师是你的谁?” “他是帮我们的人。” 高强蹲下来,平视王浩的眼睛。 “王浩,你爸需要钱治病。你妈需要钱养家。你需要钱上学。方律师能给你们这些吗?” 王浩张了张嘴,没说话。 高强站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的电话。你们考虑好了,随时打给我。但别拖太久——你爸等不起。” 他转身走出病房。陈总监和秘书跟了出去。 走廊里,陈总监低声问:“高董,他们会签吗?” 高强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会的。”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穷人。穷人是扛不住钱的诱惑的。” 电梯门关上了。 下午三点,明珠建工集团,三楼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讲台。 大屏幕上写着“明珠建工集团情况说明会”。 高强走上台,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讲台后面,面前摆着一份稿子。 他没有看稿子。 “各位媒体朋友,感谢你们今天来。我今天召开这个发布会,是为了就城西工地安全事故,向社会公众、向王德贵先生及其家属,正式道歉。” 他深深鞠躬,长达十秒。 闪光灯亮成一片。 高强直起身,眼眶泛红。 “这件事,是我们集团的错。我作为董事长,管理不力,难辞其咎。” 他拿起稿子,但没有看,继续说。 “集团已经做出决定:第一,对王德贵先生全额赔偿200万元,承担全部医疗费用,承担其子王浩的全部学费直至大学毕业。第二,对相关责任人——青荷分公司工程部黄经理、集团本部工程部刘志远,予以开除,并移送司法机关。第三,集团内部全面整改,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他放下稿子,看着台下的记者。 “我知道,赔偿不能换回王德贵师傅的健康。但这是我能做的全部。我再次向王德贵师傅及其家属道歉,向社会公众道歉。” 记者们开始提问。 “高董,听说方永律师拒绝了你们的和解方案,您怎么看待方律师的做法?” 高强沉默了两秒。 “我尊重方律师的选择。方律师是一个有正义感的律师,我很敬佩他。” 他顿了顿。 “但是,王德贵师傅现在躺在医院里,需要钱治病。我希望方律师能多为当事人的实际利益考虑。正义很重要,但病人的医药费更重要。” 台下有记者点头。 “高董,有人说您这是在用钱收买受害者家属,您怎么看?” 高强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我不认为这是‘收买’。这是承担责任。我做错了事,我愿意赔偿。如果这叫收买,那我不知道什么叫承担责任。” “高董,黄经理在被警方带走时说,是您指使他黑方律师,您怎么回应?” 高强摇了摇头。 “清者自清。我相信警方的调查会还我清白。集团已经将黄经理开除,并配合警方调查。如果他有罪,法律会惩罚他。但如果他诬陷我,法律也会还我公道。” 发布会结束后,高强走下台,陈总监迎上来。 “高董,网上舆论开始转向了。很多人支持您。” 高强面无表情。 “王德贵家属那边呢?” “还没消息。” “等。” 第59章 盛天雄想要展示高端操作 王德贵家属撤诉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扔进了舆论场。 #方永被当事人抛弃#冲上热搜第一。 评论区像开了闸的洪水,每秒钟涌出上百条新评论—— 【笑死,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当事人都不信他】 【200万不香吗?非要打官司,不就是想出名?】 【听说方永还逼人家别签?这不是绑架受害者吗?】 【这种律师就该吊销执照】 【方永滚出律师圈!】 【他以为自己是谁?正义使者?笑死】 【支持明珠建工!高董才是真正的企业家】 【方永就是靠炒作起家的,现在翻车了吧】 【活该!让他装!】 热搜第二是#明珠建工高强鞠躬道歉#,评论区画风截然不同—— 【高董这态度,比某些律师强多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明珠建工这次处理得不错,赔偿到位】 【反观那个方永,得理不饶人,结果被当事人抛弃】 两个热搜并排挂着,对比鲜明。 一个是被“抛弃”的律师,一个是“诚恳”道歉的董事长。 林疏月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发抖。 她抬头看了一眼方永——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熟悉的黑色笔记本,正在写什么,好像热搜跟他没关系。 “方律,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永抬起头:“说什么?” “解释啊!不是你让他们撤诉的吗?现在所有人都说是你逼人家打官司!” 方永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现在解释,有用吗?” 林疏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知道方永说的是对的——在现在的舆论环境下,任何解释都会被当成狡辩。 方永继续说:“解释只会让事情更乱,高强等的就是这个——等我出来辩解,然后继续带节奏。” “那你就这么认了?” “不认。”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战场不能跟着他选。” 他转过身,看着林疏月。 “放出预告,今晚开直播。” 林疏月愣住了:“现在?你疯了?现在开直播,进去的全是骂你的!” “我知道。”方永的声音很平,“所以更得开。” 方永的眼前,系统面板无声地弹了出来。 【叮——任务“农民工工伤维权”进度更新。】 【王德贵家属已接受赔偿并撤诉。虽未通过法庭判决,但当事人获得超额经济补偿,且违法转包事实已通过其他渠道进入司法程序。】 【任务评价:b】 【基础奖励:钢筋铁骨(已发放)】 方永盯着面板看了两秒。 b级评价。 案子正常进行下去的话,他应该可以拿s级评价,获得额外奖励。 但王家撤诉,案子没有当庭宣判,评价自然打了折扣。 他并不后悔。 比起迟来的正义,王德贵一家更需要切切实实的经济补偿。 至于他的额外奖励,就先记在明珠建工集团账上。 “方律。”林疏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情不好,走过来轻声说,“你已经尽力了,别太难过。” 方永抬起头,看着她。 “难过什么?” “案子……当事人撤诉了,你还被全网骂……”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不难过。” 林疏月愣了一下。 “王德贵拿到了200万,够他治病,够他儿子上学,他老婆不用再跪在大堂里求人,这个结果,我很满意。” 他转过身,看着林疏月。 “而且,案子还没完。” “什么意思?” 方永没有解释。 他走回桌前,翻开笔记本。 “放出预告,今晚开直播。” 消息传开,各方反应迅速涌来。 明珠建工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高强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平板电脑。 秘书端来一杯茶水。 “高董,方永发了直播预告,今晚八点。” 高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让他开,现在舆论都在骂他,他越解释,越没人信。” “可是万一他拿出什么证据——” “他有证据早就拿了,拖到现在,说明他没有更好的办法。”高强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起,“而且,王德贵已经撤诉了,官司结束了,他还能翻出什么风浪?” 秘书点了点头,但心里隐隐不安。 黄经理家里。 黄经理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 他被开除后满肚子怨气,这几天一直在网上刷方永的黑料。 看到热搜第一是#方永被当事人抛弃#,他笑出了声。 “活该。” 他拿起手机,给难兄难弟打了个电话:“老刘,你看热搜了吗?” “什么热搜?” 刘志远正在给全家订机票,不知怎么的,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打算全家出国躲几个月。 “就是那个该死的律师,王家撤诉,他现在成了小丑,正被全网嘲讽。” “这事和你......” “我那点钱,只能推波助澜而已。”黄经理顿了一会,“不过,咱们可以在这把火上再浇把油!” 刘志远刷了会热搜,缓缓道:“要多少钱?” “咱俩一人十万,应该能把姓方的彻底搞臭!” 看着已经订好的机票,刘志远犹豫几秒,“行。” 网络上,舆论还在发酵。 各大论坛、微博、短视频平台,全在讨论这件事。 一个百万粉的大v发帖:“方永律师被当事人抛弃,这大概是今年法律圈最大的反转。之前把他捧上神坛的人,现在脸疼吗?” 评论区跟风——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方永就是个戏精,终于露馅了】 【支持高董!明珠建工好样的!】 另一个大v发帖:“拒绝200万和解,非要打官司,结果当事人自己签了,真是笑不活了。” 评论区—— 【他就是想出名】 【拿当事人的痛苦当自己的垫脚石】 【这种人居然还有粉丝?】 甚至有“知情人士”爆料:“方永在帝都的时候就跟黑道有来往,他那个律所的名字‘极道’在隔壁东国,就是黑道的意思。” 这条爆料被大量转发,#方永黑社会背景#冲上热搜第三。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网友不在乎。 评论区已经给方永定了罪—— 【难怪长那样,原来是混黑的】 【黑社会当律师?这不是笑话吗】 【建议律协吊销他执照】 热搜、大v、水军、普通网友——所有的声音汇在一起,铺天盖地,像是要把方永活埋。 晚上七点,林疏月刷着手机,脸色越来越白。 “方律,又上热搜了。#方永黑社会背景#,说你在帝都的时候跟黑道有来往……” 方永头也没抬:“截图了吗?” “截了。” “存好。” “你不生气吗?”林疏月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这样造谣,你就不生气?” 方永放下笔,看着她。 “生气有用吗?我越生气,对手越高兴。” 他顿了顿。 “而且,这些造谣的人,大部分是水军,真正的网友,只是被带了节奏,他们骂完我,明天就会去骂别人,我何必跟他们生气?”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方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开播。” 第60章 恨与狂 第二天晚上八点,环形灯再次亮起来。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点下直播键。直播间瞬间涌进上万人——比昨天还多,弹幕像雪崩一样涌出来—— 【还有脸开直播?】 【被当事人抛弃的律师,哈哈】 【200万都不让人家签,你良心呢?】 【炒作狗!】 【方永滚出律师圈!】 【听说你以前在帝都混黑道的?】 【支持明珠建工!高董才是真正的企业家!】 骂声、质疑声、嘲讽声,铺天盖地。但偶尔也夹着几条—— 【别骂了,听听他怎么说】 【我相信方律师】 【等一个反转】 方永坐在镜头前,黑色长袖,袖口挽到手肘,露出铁铸般的肌肉。他等弹幕刷了十几秒,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会有很多人在骂我。” 弹幕更疯了。 方永没有理会,继续说。 “但我今天开直播,不是为了和你们吵架,是为了说清楚三件事。” 他翻开笔记本,动作很慢,像是在法庭上翻开证据。 “第一,关于我的当事人王德贵选择撤诉和解,我表示支持和尊重。” 弹幕—— 【骗谁呢?】 【之前不是你说要打官司的吗?】 【现在甩锅给当事人?】 方永没有辩解,语气依然很平。 “毕竟,相对于近在咫尺的两百万和看似遥不可及的程序正义,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弹幕开始分裂—— 【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有道理个屁!就是想出名】 【王德贵一家确实需要钱啊】 【那方永当初为什么要拒绝和解?】 方永没有急着回答。他等了几秒,让弹幕发酵。 “第二,有人质疑我,一个律师,被自己的当事人‘背叛’,是不是很不合格?”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 “我告诉你们——这并非背叛。律师的职责,不是替当事人做决定,而是帮他们做决定。” 弹幕—— 【说得倒是好听】 【那他当初为什么拒绝和解?】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方永看着那条弹幕,回答了。 “当初我拒绝200万和解,是因为我认为案子能赢,并且能赢更多。但我低估了他们的现实压力。医院账单一天不付,他们就一天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 “归根结底,当事人的利益高于律师的判断。所以,他们选择撤诉,我尊重并且支持。” 弹幕彻底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刷—— 【方律师说得对……】 【这才是真正的律师】 【理解方律师,当事人确实等不起】 【但还是觉得可惜,明明能赢】 就在这时,弹幕突然变了味。 一批新弹幕以极快的速度刷屏—— 【方永就是个黑社会!】 【他收过周家的钱!】 【这种人也配当律师?】 【支持明珠建工!高董才是良心企业家!】 【方永滚出明珠!】 这些弹幕内容高度相似,节奏整齐,像是有人在统一指挥。 林疏月皱了皱眉,凑近屏幕看了几秒,压低声音对方永说:“方律,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刷屏的?内容都差不多。” 弹幕里也有网友注意到了—— 【怎么突然这么多骂人的?】 【这刷屏速度也太快了】 【是不是有人买水军啊?】 方永并不感到意外。 早在和高强面对面交流之前,他就已经收到金手指的提醒: 【警告!检测到中强度恶意!】 【目标:黄德旺】 【意图:买通水军,造谣网暴宿主】 【危险等级:中】 【系统建议:固定证据,及时报警】 而他,也早已作出相应的准备。 方永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但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等水军弹幕又刷了十几秒,等普通网友也开始烦躁了,才开口。 “刚才那些刷屏的弹幕,发得很快,内容差不多,ip地址也差不多,这显然不是网友自发评论。” 林疏月适时接话:“方律,你是说……有人雇水军?” “对。”方永看着镜头,声音拔高了一点,“有人雇水军黑我,而且不止一家。” 弹幕—— 【水军?你说是水军就是水军?】 【证据呢?】 【要是真的,那也太恶心了】 方永没有急着拿出证据。 而是先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是韩正的声音。 “方律师?” “韩所长,我这边正在直播,关于黄经理雇水军诽谤我的案子,警方那边有进展吗?” 韩正沉默了一秒,然后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明珠建工集团黄某某因涉嫌诽谤、寻衅滋事,已被我局依法传唤。其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等证据已经固定,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方永:“谢谢韩所长。” 他挂了电话,看着镜头。 “刚才大家听到了,警方已经立案,关于明珠建工集团黄某某雇水军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我已经全部提交给警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但没有立刻插上,而是先展示了一下。 “这是备份,里面是黄经理与‘阿辉’的对话截图,以及十万元转账记录的公证材料。为了证明真实性,我已经将原件提交警方,这份是公证处盖章的复印件。” 他将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清晰的截图——黄经理与“阿辉”的对话,以及十万元转账记录。 弹幕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有人开始问—— 【卧槽,实锤了】 【原来真有水军!】 【那些骂方永的人,你们被利用了!】 方永没有停。 他翻开另一份文件,是银行转账记录的公证材料。 “这份转账记录已经经过公证处公证,如果有人认为我伪造,可以自己去查证。” 他合上文件,看着镜头,声音变得严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利用信息网络诽谤他人,浏览次数达到五千次以上,就构成‘情节严重’,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刚才那些骂我的弹幕,浏览次数已经超过了五千次。我已经保存了所有证据。” 弹幕彻底转向—— 【方律师牛逼!】 【支持方律师!】 【那些水军滚出直播间!】 【原来方永是被冤枉的】 就在这时,一条连麦申请跳了出来。 id是“王浩”。 林疏月看着方永:“要接吗?” 方永沉默了一秒。“接。” 王浩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他的校服领口歪了,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教室里冲出来。 “方律师!”他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浩,你——” 方永刚要开口,王浩已经对着镜头喊了起来。 “网上的都是假的!方律师没有逼我们!是他让我们签的!他说我们撑不下去,让我们先拿钱治病!你们不要骂他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但没有擦,就那么流着。 “我爸躺在医院里,我妈天天哭,我差点辍学……是方律师帮我们的!你们凭什么骂他!” 弹幕停滞了一瞬。 然后风向彻底变了—— 【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方律师居然是被冤枉的!】 【那些骂方永的人,你们良心不痛吗?】 【方律师是真帮人,不是炒作】 方永看着屏幕里的王浩,声音放轻了。 “王浩,回去照顾你爸,好好学习,网上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 “相信我。” 王浩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方律师,谢谢!” 方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再见。” 连麦断了。 方永对着镜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最后一件事,王德贵的案子虽然结束了,但明珠建工的事不会结束。违法转包、安全事故、威胁证人——这些真相不会因为撤诉就消失。” 他看着镜头,目光很沉。 “我会一直盯着明珠建工集团,通过所有与其相关的案件,一个一个查下去。” “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下一个‘王德贵’不用再面临‘正义’和‘现实’的选择。” 他合上笔记本。 “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感谢朋友们的观看。” 林疏月关了直播,长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在抖,但这次不是害怕——是激动。 “方律,你刚才说得真好。”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 “还差得远呢。”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远处明珠建工大楼的塔吊还在转,最高层的灯还亮着。 “明天,去见周志强。” 第61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上) 看守所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坏了两根,光线昏暗。 方永跟在狱警身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沉闷而清晰。 铁门一道接一道地打开,又一道接一道地关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某种倒计时。 会见室不大,一张长桌,两把椅子,中间隔着铁栏杆。 墙上挂着一面单向玻璃,方永能想象到玻璃后面坐着记录员。 日光灯嗡嗡响着,光线惨白,照得人脸发灰。 方永坐下,安静等待。 铁门打开,周志强被带了进来。 他穿着橙色马甲,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 曾经在工地上吆五喝六的“强哥”,如今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老鼠,眼神里全是疲惫和恐惧。 看见方永的瞬间,他的脚步顿住了。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跌坐在椅子上,隔着铁栏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方律师……你咋才来?” 方永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把我忘了……”周志强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王德贵撤诉,我是不是白自首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抛弃的委屈,还有一种对未来的深深恐惧。 方永等他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做错了事,自然要承受相应的后果。你的自首,是对过往错误的偿还。” 周志强抬起头,眼睛红肿。 过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他明白方永的意思——不是来救他的,是来帮他面对后果的。 “我今天来,是问你一个问题。”见周志强接受现状,方永开口问道,“你想出去吗?” “当然想!”周志强几乎是喊出来的,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狱警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我女儿还在帝都,她一个人……她妈走得早,就剩我了。我要是一直关在这里,她该怎么办?” 他哽咽了,说不下去。 肩膀剧烈地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方永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我给你两个选择。” 周志强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微张,像是不敢相信还有选择。 方永翻开第一份文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条路,认罪认罚,争取从轻。你的罪名是违法转包、安全事故。按照法律规定,基准刑在三年左右。如果你认罪认罚,配合调查,我可以帮你争取缓刑。大概率不用坐牢,但会留案底。” 周志强瞳孔放大。 “留案底,那我女儿……” “以后不能考公。”方永抢答。 周志强的手指开始抖。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脑子里飞速转动。 女儿的梦想就是考公务员,想端铁饭碗。 如果自己留了案底,她连政审都过不了。 他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 “第二条呢?”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问自己。 方永翻开第二份文件。 “第二条路,作为证人,举报明珠建工集团相关人员贪污受贿。根据你已经提交的证据,大概率能减刑。” 方永顿了顿,看着周志强的眼睛。 “当然,如果你能提供更多的证据,做出重大立功表现的话,我有把握能够帮你免除刑罚,不留案底。” 周志强的手猛地攥紧了。 不留案底。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上。 “可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不会放过我女儿的,上次她被抓,差点……” “你女儿安全不用担心。”方永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在帝都,我的人脉远超你的想象,上次二十分钟把人救出来,你忘了?” 周志强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的绝望,是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亮光。 “真的?” “真的。” 方永靠在椅背上,声音放轻了一点。 “两条路,你自己选。但不管你选哪条,我都会保证你和你女儿的安全。” 周志强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他在想。 想女儿小时候坐在他肩膀上去游乐园,想她考上重点中学时高兴得蹦起来,想她打电话来说“爸,我考了全班第一”。 他在想,如果自己留了案底,女儿以后会不会恨他。 他在想,如果自己举报了刘志远、黄德旺那些人,他们会不会报复。 他在想,方永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过了许久。 周志强抬起头,看着方永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蕴藏着满满的诚恳。 “方律师,我选第二条。”他的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要让他们也付出相应的代价!” 方永点头,合上文件。 “好,那从今天起,你不只是犯罪嫌疑人,还是证人。你手里的所有证据,我会整理成举报材料,提交纪委和检察院。” 周志强咬了咬牙,手攥着桌面,指甲嵌进木头里。 “我……我会不会判更重?” “不会。”方永翻开法律条文,手指点在某一页上,“《刑法》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的,属于立功,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你举报的是刘志远、黄德旺、赵主任,涉及行贿、受贿、违法转包、安全事故瞒报——这是重大立功。” 周志强听不太懂那些法律术语,但他看着方永的眼睛,看着那双从没骗过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信你。” 方永站起来,正要说话,眼前突然弹出一行半透明的字—— 【叮——临时任务触发】 【任务一:网暴案(诽谤罪)】 【内容:起诉黄德旺及水军公司,追究其诽谤、寻衅滋事责任。】 【奖励:网络达人(被动技能,一举一动更容易受到网友关注)】 【任务二:周志强案(举报立功)】 【内容:成功将周志强转为证人,推动举报材料被纪委、检察院采纳,使刘志远、黄德旺、赵主任被追责。】 【奖励:追踪之眼(主动技能,可短时间感知案件相关人员方位,每日限1人/次)】 方永盯着面板看了两秒。 网络达人? 追踪之眼? 看上去都是不错的能力。 他没有表露任何异常,合上笔记本。 “等着。我会让你走出去。” 方永走出看守所,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 远处,明珠建工大楼的轮廓若隐若现,最高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拿出手机,给林疏月发了条消息:“周志强选择举报。准备整理证据。” “收到。”林疏月秒回,“对了,明珠建工集团打来电话,说他们高董事长要亲自上门向你致谢......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啊?” “致谢?”方永眉头一挑,“有点意思。” 第62章 力拔山兮气盖世(下) 上午十点,极道律师事务所。 方永刚从看守所回来不久,桌上的咖啡还没凉透,门口就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林疏月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方律,他们来了。” 方永没抬头:“别慌,静观其变。” 门被推开,高强率先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与之前在普法会上那个傲慢的集团副总裁判若两人。 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秘书,西装笔挺。 “方律师,恭喜啊。”高强进门就拱手,“网上舆论终于澄清了,我就知道方律师不是那种人。” 方永没有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 高强也不在意,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高强接过,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方律师,这是之前提过的城西老城改造项目对极道律师事务所的拆迁补偿款。按照之前说好的标准,贵律所的补偿款一共三百八十万。集团财务已经批了,支票在这里。” 方永没看支票,目光凝在高强脸上。 “高董亲自来送,辛苦了。” “应该的。”高强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城西老城改造项目给方律师添了不少麻烦。王德贵的事,集团也有责任。下面的人乱来,我这个做总裁的,难辞其咎。” 方永看着他,没有说话。 高强又说:“黄德旺和刘志远这两个人,败坏集团声誉,我已经将他们开除了。方律师要起诉他们,集团全力支持,绝不包庇。需要什么证据,集团法务部随时配合。” 方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刘志远在哪?” 高强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叹了口气。 “不清楚。他已经被开除了,跟集团没关系。听说……可能要出国。” “出国?”方永不紧不慢道,“还是畏罪潜逃?” “随便方律师怎么想都行。”高强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方永一眼,“方律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高强走回来两步,压低声音:“有些事,查得太深,对自己没好处。黄德旺已经认了,刘志远也跑不远。该出的气出了,该拿的钱拿了。方律师是聪明人,应该知道适可而止。” 方永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高董说的是。但我这个人,就喜欢把事查清楚,查不清楚,觉都睡不好。” 高强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着方永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沉,看不见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秘书跟在后面,脚步匆忙。 高强的车驶出巷口,方永的手机就响了。 韩正打来的。 “方律师,黄德旺全招了。雇水军、封口费、威胁证人,他都认了。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都对得上。” 方永:“刘志远呢?” “他不肯说。”韩正顿了顿,“方律师,黄德旺就是个项目经理,他的层级够不到高强。他说刘志远的事他不知道,上面的指令都是刘志远传达的。他能提供的证据,最多到刘志远。” 方永沉默了片刻:“行吧。找水军网暴这个案子他认了就足够了。” 韩正又说:“刘志远暂时不知去向,我派人去了他几个常住地点,都没找到人,连他的家人也都不见踪影。我怀疑,他可能已经畏罪潜逃了。” 方永:“我来想办法。” 他挂了电话,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 【追踪之眼已激活,可追踪案件相关人员方位,每日限1人/次,请指定目标。】 方永在心中默念:刘志远。 眼前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一个红点正在移动。 方向——机场高速。 方永拿起手机,拨通韩正。 “韩所长,刘志远下午从明珠机场出境。我需要你在机场配合。不用抓人,等我到了再说。” 韩正犹豫了一下:“方律师,你凭什么确定?” “高强刚才跟我说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这就联系机场同事拦截。” 方永站起身来:“保险起见,我也去看看吧。” 同一时间,明珠建工集团顶楼。 高强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起来,态度恭敬。 “领导。”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刚刚得到消息,警方要在机场拦截刘志远。他知道的太多,不能落到纪委手里。” 高强脸上微变,手指攥紧了手机:“领导,刘志远跟了我十几年……” “老赵也跟了我十几年,还不是差点把我供出来。”电话对面冷哼一声,“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高强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明白了。” “对了,还有那个姓方的律师,一直找咱们麻烦,有机会也一并做掉。” 电话挂断。 高强握着手机,脸色阴沉。 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带人去机场,刘志远不能活着上飞机。如果遇到方永……不要留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高强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方律师,我给过你机会。” 极道律师事务所。 方永刚刚跨上摩托车,就见林疏月提着头盔追了出来。 “方律,我跟你去!” 方永正要拒绝,眼前忽的浮现几行文字——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恶意!】 【目标:高强】 【意图:派杀手灭口被告刘志远】 【危险等级:高】 【系统建议:亲自出手,保护被告】 方永眉头一皱。 看高强之前的表现,不太像是想要灭口刘志远的样子。 为何突然打算灭口? 难道—— 警局里有他们的内鬼? 心绪未定,金手指竟再次浮现——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恶意!】 【目标:孙国良、高强】 【意图:派杀手做掉宿主】 【危险等级:低】 【系统建议:及时拨打急救电话,防止因防卫过当致人死亡】 方永瞳孔微缩。 孙国良——他经常在明珠新闻上看到这个名字。 明珠市常务副市长,分管城市规划、国土资源、住房和城乡建设。 市委常委,正厅级干部,在明珠市班子里排名第四。 电视上的他永远西装革履,笑容温和,讲话滴水不漏。 他竟然是明珠建工集团的保护伞。 “方律?”林疏月见方永沉思良久,疑惑道,“不能带我去吗?” 方永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可能会有危险。” 林疏月咬了咬嘴唇,长腿一撩,坐在方永身后。 “有你在,我不怕。” 第63章 盛天雄:我还没输! 周志强藏起来的证据,方永找得很顺利。 灶台下面,砖缝里,塑料袋,u盘,收据,一样不少。 路途中,只见到一辆古怪的黑色面包车。 但车上的人没下车,方永也没有察觉任何恶意,便也没上去查看。 迅速把东西贴身收好,方永骑车赶往市政法委。 下午,郑主任办公室。 郑主任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夹克,没穿制服,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学教授。 他接过u盘,没有急着看,而是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方律师,你拿到这些东西,打算怎么办?” “交给纪委。”方永说,“赵主任已经被双规,这些证据能让他多认几条罪,顺藤摸瓜,往上查。” 郑主任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方永能感觉到那种审视——不是怀疑,是考验。 “你就不怕?”郑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赵主任背后是孙副市长,孙副市长背后还有人,你一个律师,非要往这个漩涡里钻?” “怕。”方永说,“但怕就不做了吗?” 郑主任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 “方律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做这些事,到底图什么?出名?报仇?还是别的?” 方永看着他的眼睛。 “图个公道。不是给王德贵一个人的公道,是给所有像王德贵一样勤恳劳作的普通人。他们请不起律师,不知道法律怎么用,被欺负了只能忍着。我想让他们知道,法律能帮他们。” 郑主任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许,他到了,你过来吧。” 纪委的人来得很快。 许组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神锐利。 他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寒暄,直接坐在方永对面,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的文件。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 “东西是真的。”他抬起头,“赵主任受贿事实可以认定,但他只是小角色,这些证据能让他多认几条罪,但牵不出孙副市长。” 方永没有说话。 “孙副市长,才是我们要找的人。”赵组长合上电脑,“赵主任是他一手提拔的,城西项目的违规审批,背后都是他在操作。但我们手里的直接证据不够。赵主任交代了一些,但只有口供,没有书面证据。口供的效力,你比我清楚。” “需要什么?” “需要时间,我们已经找到了能把孙副市长拉下马的关键证人,但攻克他的心理防线还需一些时间。” 方永点了点头:“需要我帮忙?” “不错。”赵组长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孙副市长最近很警觉,已经开始清理痕迹。他可能已经意识到纪委在查他。我们需要时间调查,但如果没人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可能会把所有证据都销毁。” 方永明白了。 “你们想让我继续办黄经理和刘志远的案子?” “对。你搞他们,孙副市长就会以为你只是在追查明珠建工,或许不会想到纪委已经在查他。同时,你要通过直播制造舆论压力,让他们疲于应付,没空清理后路。黄经理、刘志远、水军——这些人都是明珠建工的人。你把他们搞倒,孙副市长的注意力就会被你牵住。” 方永沉默了几秒。 “可以。但我有条件——我的当事人,我的团队,要保证安全。另外,我需要知道纪委的调查进度,不能让我一个人在前面冲,后面没人接应。” 赵组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保密协议,推到方永面前。 “签了它。我们之间的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的团队可以知情,但不能扩散。至于调查进度——我们会定期向你通报,但你不能主动联系我。” 方永没有犹豫,签了名。 赵组长站起来,伸出手。 “方律师,拜托了。” 同一时间,明珠某私密会所。 副市长孙国良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威士忌已经换了第三杯。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琥珀色的液体发呆。 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有几个还冒着细烟,屋子里弥漫着呛人的烟草味。 高强坐在对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表情阴郁。 雪茄在他指间转来转去,一直没有点燃。 “小赵已经被带走了。”孙国良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那个人,我了解,不敢乱说话,暂时还查不到咱俩身上。” “不过。”孙副市长眼神冷了下来,“那个律师好像还缠着你不放啊?” 高强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也没想到,那个家伙会这么不识时务。” 孙国良抬起头,目光冷得像刀:“不能让他们这样查下去,赶紧把那个姓刘的处理干净。” 高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刘志远已经买好了机票,今晚就出国了。” “想跑?”孙国良冷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让人后背发凉,“他跑了,你替他扛?” 高强抬起头:“领导,你的意思是——” “让他永远闭嘴。”孙国良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任何感情。 高强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又敲了起来,节奏很慢,像是在数自己的心跳。 “领导,刘志远跟了我十五年......” “他要是开口,你我都要进去。”孙国良走到高强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像钉子:“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高强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 “明白了。” “处理干净点。”孙国良转身走回窗边,“还有,方永那边,你盯紧了。他要是再查到什么,你也别想好过。” 高强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领导,方永不是一般人。” “我知道。”孙国良的声音很冷,“动不了他,就动他身边的人,让他自顾不暇,没空查案子。他不是有团队吗?不是有当事人吗?一个一个来。” 高强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高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让刘志远永远闭嘴。”高强深深的叹了口气。 对面回答的干脆利落:“收到。” 第64章 经验丰富的精英律师 下午五点。 为了吸引明珠建工的注意力,方永决定直播宣战。 林疏月调试好设备,点下直播键。 直播间瞬间涌进上千人。 弹幕—— 【方律师又开播了!】 【听说黄经理被抓了?】 【水军的事有结果了吗?】 方永坐在镜头前,黑色长袖,袖口挽到手肘。 他等弹幕刷了一会儿,开口了。 “今天开直播,是为了宣布几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周志强自首举报刘志远行贿赵主任一案,已经由城西派出所正式立案。赵主任已经被双规,刘志远作为行贿人,必须接受调查。” 弹幕—— 【卧槽!赵主任?那个住建局的赵主任?】 【刘志远不是明珠建工的工程部经理吗?】 【这是要查明珠建工的老底了!】 方永继续说:“第二,黄经理指使水军对我进行网络诽谤一案,也已经立案。雇水军、造谣、诽谤、寻衅滋事,一个都跑不了。” 他顿了顿,看着镜头。 “第三,这两起案件,只是开始。明珠建工集团在城西项目中违法转包、安全事故、封口费、威胁证人——这些事,不会因为王德贵撤诉就被掩盖。我会一查到底。” 弹幕炸了—— 【方律师这是向明珠建工宣战啊!】 【支持方律师!】 【明珠建工后台硬,方律师小心啊】 方永没有理会弹幕,继续说:“我知道有人不想让我查。有人雇水军黑我,有人威胁我的当事人,有人试图用钱收买我。”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但我要告诉这些人——你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你们怕。你们怕什么?怕真相。” 弹幕—— 【方律师说得对!】 【水军都该死!】 【支持方律师查到底!】 方永合上笔记本。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雇水军黑人的,指使水军黑人的,一个都跑不了。明珠建工的事,也不会就此结束。该负责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之后,方永按照惯例简单回答了几个问题,和网友们聊了些法律趣事。 天色渐黑。 他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案件有新的进展我会及时告诉大家。” 林疏月关了直播,长出一口气。 “方律,你刚才那段话,简直是在点火。”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 “就是要让他们急。” “为什么?” “他们越急,动作越大。动作越大,留下的痕迹越多。”方永转过身,“高强现在最怕什么?怕刘志远被抓。刘志远知道明珠建工太多内幕,他要是开口,高强和孙副市长都跑不了。” 林疏月愣了一下:“所以你在直播里故意提起周志强举报刘志远的案子?” “对。我要让高强以为,刘志远马上就会落网。他一定会抢在我们前面,对刘志远下手。”方永的声音很平,“他动手,我们就抓现行。” 话音刚落,方永眼前弹出了系统面板。 【叮——任务触发】 【任务一:行贿案】 【内容:周志强举报刘志远行贿赵主任,追究刘志远刑事责任,完善证据链。】 【奖励:追踪之眼(主动技能,可短时间感知案件相关人员方位,每日限1人/次)】 【任务二:网络诽谤案】 【内容:起诉黄经理及水军公司,追究其诽谤、寻衅滋事责任。】 【奖励:网络溯源(被动技能,可感知网络攻击源头及水军活动规律)】 方永盯着面板看了两秒。 追踪之眼? 网络溯源? 都是有用的能力。 他想了想,决定先试试追踪之眼。 【追踪之眼启动——目标:刘志远】 眼前浮现出一幅模糊的地图,一个红点正在移动。 方永放大——那是明珠市南郊,靠近机场高速的方向。 他的心猛地一沉。 刘志远要跑。 林疏月好奇:“怎么了?” “刘志远要跑。” 方永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冲了出去。 周旺跟上来:“永哥,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律所,盯着高强的动静。” 方永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系统给的红点还在移动,已经快到机场高速了。 他拧紧油门,黑色的长城灵魂冲上主路,引擎声撕裂午后的宁静。 手机震了一下。 韩正发来的消息:“黄经理交代了,刘志远订了今晚的机票,目的地是哥伦比亚。他应该是听到了风声,打算提前跑路,我已经通知机场的同志拦截了。” 拦截? 能拦住吗? 方永不做犹豫,油门拧到底。 红点的移动速度很快,但受限于晚高峰,速度不如方永的摩托。 可就在方永快要追上时,红点突然拐弯,下了高速,往城西方向去了。 方永皱起眉头。 不是去机场? 方永打开手机地图。 那个方向,好像是刘志远的老家。 是忘了什么东西? 方永把手机揣进口袋,加速。 方永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摩托车停在村外,步行进村。 刘志远的老家在村尾,一栋青砖瓦房,院墙不高,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方永没有急着进去。 他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 村子很安静,没有异常。 刘家老宅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有人。 方永翻过院墙,落地无声。他走到窗边,往里看。 刘志远正在屋里翻东西。 他把文件从柜子里拿出来,塞进行李箱,动作很急,额头上全是汗。 方永正要推门,忽然停住了。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车灯的光柱扫过村口的树梢,越来越近。 方永迅速退到院墙的暗处,蹲下来。 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老屋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龙,手里拎着一把砍刀。 其他四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和匕首。 方永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高强的人。 来灭口的? 光头一挥手,四个人散开,从两侧包抄过去。 光头自己走到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刘志远猛地转身,看见光头,脸一下子白了。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光头没有说话,走进屋里。 他看了一眼刘志远脚边的行李箱,冷笑了一声。 “刘总,高董让我问你,你手里还有多少东西?” 刘志远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什么都没了……” “没了?”光头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跑什么?” 刘志远往后退,后背撞上了墙。 “高董说了,你手里有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刘志远的腿开始抖,口中喊道:“你们别过来!我邮箱里面有高强和孙副市长的很多黑料!你们要是动我,这些材料就会定时发送到纪委!” 光头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就更留不得你了。” 砍刀高高举起。 第65章 方永掌握了关键证据 明珠市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上午九点整,审判长敲下法槌。 钱守一坐在被告席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 他的三个助手分坐两侧,每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案件要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装,纯金袖扣在日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 他的表情很从容,但从他脸上两个显眼的黑眼圈看来,从容到有点刻意了。 方永坐在原告席上,面前只有一本翻旧的《刑法》和一个黑色笔记本。 沈清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严肃的盯着被告席。 铁军五个人和林疏月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铁军的坐姿像一尊雕塑,铁柱双臂抱胸,铁牛难得没有啃苹果,铁蛋的手机举着录像,铁栓的眼镜反着光。 旁听席后面坐满了人。 老街的住户们挤在一起,有人攥着拳头,有人攥着佛珠,有人抱着孩子。 陈国栋坐在轮椅上,陈勇站在他身后,老人的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摊着,什么都没拿,却像是在握着什么似的。 林疏月的手机架在支架上,镜头对准法庭中央。 弹幕已经开始刷了,但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只让画面传出去。 审判长的目光扫过双方:“原告方,请陈述诉讼请求。” 方永站起来。 声音不大,但整个法庭都听得清清楚楚。 “被告天盛集团,在其城西老城改造项目中,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 在未与被征收人达成补偿协议、未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擅自实施强制拆除。 造成五户居民房屋被毁,直接经济损失四百余万元,一名七十一岁老人因此住院。” 旁听席上,陈国栋的手抖了一下。 陈勇弯腰,把父亲的手握住。 老人没有看他,眼睛直直盯着方永的背影。 “原告方请求法庭: 第一,判令被告赔偿被毁房屋市场价值四百二十万元; 第二,判令被告赔偿陈国栋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二十八万元; 第三,追究被告盛杰及天盛集团相关责任人的刑事责任。” 方永说完,坐下。 铁牛在旁听席上小声对铁柱说:“方律怎么能背下这么长的句子?” 铁柱瞪了他一眼:“闭嘴,认真听。” 林疏月看着直播间弹幕在飞: 【认真时的方律师好帅】 【才四百二十万,天盛不是随便赔】 【对,起码也得要翻个十倍啊】 轻声解释道:“法庭上提出的要求,都必须有理有据,不能随口开价的。”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方,请答辩。” 钱守一站了起来。 他不急不慢地整了整领带,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背熟的讲稿。 “审判长,被告方对强拆一事深表歉意。 但需要说明的是,天盛集团的拆迁行为,是基于与青荷区政府的合作协议,持有合法拆迁许可证。 拆迁过程中出现的财产损失,我方愿意按照评估价进行赔偿。” 他翻开一份文件。 “根据明珠市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被拆五户房屋的评估总价为一百八十六万元。我方愿意在此基础之上上浮百分之二十,即二百二十三万元,作为对原告方的补偿。” 旁听席上,老街的住户们骚动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五栋一百八十六万?我隔壁那栋上个月刚卖的,比我家还小一点,都卖了八十二万!”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审判长不得不敲法槌。 “肃静。” 中年男人被旁边的人拉着坐下去,但他的脸涨得通红,手还在抖。 弹幕: 【一百八十六万?五栋房子?】 【天盛这是把拆迁户当傻子】 【方律师肯定不会认】 方永站起来。 “审判长,被告方提交的评估报告,评估机构为天盛集团单方委托,评估时点距今已超过一年。 而根据青荷区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数据,城西老街同地段、同年代、同结构的二手房,过去六个月的实际成交均价为一万二千元每平方米。” 他举起一份文件。 “这是青荷区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交易数据汇总,上面有公章。 五户被拆房屋,产权登记面积合计三百四十八平方米,按一万二千元计算,市场价值为四百一十七万六千元。 加上室内物品损失,总计四百二十万元,合理合法。” 他把文件递给法警。 旁听席上,那个中年男人的手松开了。 他攥着的拳头慢慢摊开,放在膝盖上。 旁边的老伴握住他的手,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眶都红了。 陈国栋的手终于不抖了。 他把手从儿子手里抽出来,平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在接住什么东西。 弹幕: 【方律师连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数据都调出来了】 【天盛那个评估报告就是个笑话】 【方律师做了多少功课啊】 钱守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低头翻了一下材料,然后抬起头,恢复了平静。 “审判长,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交易数据,只能反映挂牌价和成交价,不能反映房屋的实际状况。 老街的房屋大多建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存在不同程度的违建、老化问题。 用同地段的成交均价直接套算,不符合评估规范。” 他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稳住自己的节奏。 沈清坐在方永旁边,手从桌下伸过来,在方永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他在拖时间,想申请重新评估。” 方永看见了,点了点头。 弹幕有人懂行: 【对方想拖,重新评估又要几个月】 【方律师别让他得逞】 方永站起来。 “审判长,关于被告所说的‘违建’问题,我需要提交一份新的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明珠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关于城西老街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范围的批复》。 根据这份批复,城西老街在三十年前已被划定为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范围。 按照《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保护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历史文化街区内的建筑,其保护、修缮、改造,均需经文物主管部门审批。 天盛集团的拆迁许可证,是在未经文物主管部门审批的情况下取得的。” 他把文件递给法警。 “因此,天盛集团持有的拆迁许可证,自始无效。”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连呼吸都被按了暂停键。 空调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大,日光灯管的电流声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 钱守一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手指捏着杯壁,指节泛白。 水杯里的水面在微微晃动,不是他的手在抖,是他的心跳太快了。 他盯着方永手里那份文件,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历史文化街区? 他昨晚把所有材料翻了三遍,没有任何一份材料提到过这四个字。 方永是怎么拿到的? 什么时候拿到的?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他看了一眼旁听席最后一排。 盛天雄坐在那里,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的嘴微微张着,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第66章 钱律师表示:我还没输! “什么意思,我们家其实不用拆迁?” 旁听席上,那个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这次审判长没有敲法槌。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旁边的老伴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陈国栋的手终于攥紧了。 他攥的是自己的膝盖,指甲陷进裤子的布料里。 陈勇弯腰看他,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但他的眼眶红了。 林疏月的手机还在直播。 弹幕已经看不清了,字叠着字,像雪崩: 【卧槽!!!】 【历史文化街区!!!】 【拆迁许可证自始无效!!!】 【天盛这回彻底完了!!!】 盛天雄从旁听席最后一排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猛,椅子往后一推,撞在后面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攥着椅背,指节发白。 他盯着方永。方永没有看他。 盛天雄慢慢坐回去。 他的腿在抖,不是微微的颤,是整个人从膝盖往下都在抖。 钱守一放下水杯。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他站起来,声音比之前小了一些,但还在强撑着。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的这份文件,我方从未见过。我方申请休庭,对这份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核实。” 他的助手在旁边疯狂翻材料,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审判长看了一眼方永,又看了一眼钱守一。 他翻了一下方永提交的文件,每一页都有公章,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 他的表情从审视变成了确认。 “准予休庭。下午两点继续开庭。” 法槌落下。 旁听席上,老街的住户们没有走。 那个中年男人走到方永面前,站了很久,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得很低,低到额头快要碰到膝盖。 “方律师,谢谢你。” 方永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别谢我。房子是你们的,我只是帮你们把话说出来。” 中年男人直起身,眼眶红了。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但那口型像是在说“谢谢”。 住户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法庭。 陈国栋被陈勇推着经过方永身边时,停下来。 老人抬起头,看着方永。方永蹲下来,和他平视。 “陈老师。” 陈国栋看着他,看了很久。 “方永,你老师没白教你。” 方永的嘴角动了一下。 林疏月走到方永旁边,手机还举着,镜头对着他的侧脸。她的声音有点哑:“方律,那份历史文化街区的文件,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昨晚。” “沈清查到的?” “嗯。” 方永收起材料, “天盛集团的拆迁许可证,是在区规划局批的。但按照《历史文化名城名镇名村保护条例》,历史文化街区的拆迁审批权限在市文物局。他们越权审批,许可证自始无效。” 林疏月的眼睛亮了:“那强拆案的赔偿——” “不急。”方永打断她,“下午还有一场硬仗。钱守一不会这么容易认输。他会申请重新评估,申请延期,申请各种程序。这场官司,还没打完。” 他顿了顿。 “但天盛集团,已经输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旁听席上还没走的人听见了。 没有人说话,但有人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喘口气的笑。 铁军站起来,走到方永身边。 他压低声音,但声音大得整间法庭都能听见:“方律,下午那个钱律师还敢来?” 方永没回答。 铁柱说:“他收了钱的,当然还得来,不来钱不得退回去啊。” 铁牛从后面探过头:“那他不是白来了?” 铁蛋:“他已经在白来的路上了。” 铁栓:“你们能不能别在法庭里说相声。” 方永没理会他们,拿起笔记本,走向门口。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砖的接缝上,像是丈量过距离。 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像一根不会倒的柱子。 林疏月跟在后面,关了直播。 她看了一眼手机,在线人数最高的时候突破了五十万。私信的红点已经变成了省略号,因为太多了,显示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方永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在社区摆摊,面前摆着“免费法律咨询”的牌子,半天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现在他站在法院门口,身后是五十万人在线观看,面前是明珠市最大的企业被他一个人掀翻。 她笑了一下,跟上去。 法院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盛天雄的半张脸。 他看着方永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车里,盛天雄的手机屏幕亮着。 是一条新闻推送:“天盛集团涉嫌非法强拆,拆迁许可证被认定无效。” 他没有点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窗外,明珠市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着光。 三十二楼的天盛大厦,曾经是他俯瞰这座城市的地方。 现在他觉得,那栋楼正在一点一点地矮下去。 法院对面的咖啡馆。 钱守一坐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摊着那份历史文化街区批复的复印件。 他已经看了四十分钟。 盛天雄坐在他对面,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喝。 “钱兄,这份文件是真的?” 钱守一点头:“真的。市规划局的公章,文物局的会签章,日期是三十年前。这份文件一直在档案馆里,天盛的团队当年做尽职调查的时候,根本没查到这一层。” 盛天雄的嘴唇在抖:“那拆迁许可证------” “越权审批,自始无效。”钱守一的声音很平,“你手上的许可证,从一开始就是一张废纸。” 盛天雄的脸从铁青变成灰白。 钱守一没有看他。 他在想方永。 那个两米多高、三百多斤的男人,站在法庭上,不用稿子,不用电脑,就凭一本翻烂的《炎国刑法》和一个黑色笔记本,把他的每一条路都堵死了。 他执业二十八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律师。 不是方永有多厉害,是方永的准备永远比他多一步。 他准备了评估报告,方永准备了成交数据。 他准备了拆迁许可证,方永准备了历史文化街区的批复。 他每走一步,方永都在前面等着他。 钱守一忽然想起盛杰在看守所里说的话:“那个方永是不一样的。” 他当时觉得盛杰是被吓傻了。 现在他忽然觉得,盛杰可能比他看得更清楚。 “盛总。”钱守一抬起头,“下午的庭审,我会尽力。但我得跟你说实话,强拆案的民事赔偿部分,天盛输定了。现在能争取的,是盛杰的刑事责任部分。” 盛天雄的手攥紧了咖啡杯。 钱守一的声音压低了:“盛杰的罪名是故意毁坏财物、非法侵入住宅、寻衅滋事。前两条,证据确凿,翻不了。但寻衅滋事罪,有辩护空间。” 他翻开笔记本。 “寻衅滋事罪的主观要件是‘逞强耍横、无事生非‘。你儿子是去拆迁的,不是去寻衅的。 拆迁许可证虽然无效,但他本人并不知道。 他不知道,就不具备寻衅滋事的主观故意。” 盛天雄的眼睛亮了一下。 钱守一合上笔记本:“盛总,我会尽量让你儿子判得轻一点。” 第67章 律所全面胜利(重要作者说) 下午两点,庭审继续。 钱守一站起来,做出最后的辩诉。 “审判长,关于盛杰的刑事责任,我方提出以下辩护意见。 第一,盛杰是在执行拆迁任务,对许可证被撤销不知情,不具备主观故意。 第二,他持有许可证进入房屋,不属于非法侵入。 第三,他的目的是完成任务,不是寻衅滋事。 综上,请求从轻处罚。” 方永站起来,遗憾地摇了摇头: “钱律师说盛杰不知情。我这里有一份证据,可以证明他在强拆开始前就已经知道许可证已经被撤销。”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 “这是盛杰与天盛集团法务总监郑经纶的通话录音。郑经纶明确告知盛杰:拆迁许可证已被法院裁定撤销,要求他重新申请,并延期拆迁。” 法庭里安静了。 钱守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审判长敲下法槌:“播放录音。” 音响里传出声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杰哥,许可证被撤销了,在重新申请到许可之前,城西不能拆。” “我不管。在我爸回来前,这些老房子必须拆完。” “可是——” “没有可是,城西拆迁项目,是我爸交给我的第一个大工程,我绝不能让他失望。” 录音还未结束。 盛天雄猛地从旁听席上站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垂头丧气的盛杰,脸白得像纸。 原来,儿子如此急迫,是为了让自己刮目相看。 钱守一的手从桌面上滑下去。 他执业二十八年,从来没被人这样打过脸。 他所有的辩护策略全部建立在“盛杰不知情”上,现在这个前提被方永一脚踹碎了。 最关键的是,如此重要的消息,盛杰居然一点没透露给别人! 他只能有气无力地说道:“审判长,我方申请休庭,对录音文件的真实性进行核实。” 休庭期间,走廊里。 钱守一靠在墙上,领带松了,纯金袖扣掉了一颗。 他的三个助手站在旁边,没有人敢说话。 盛天雄走过来,脚步很重。 “钱兄,那个录音——” “真的。”钱守一的声音很干,“我听了三遍,没有剪辑痕迹。时间戳、通话时长,全部对得上。” 盛天雄的嘴唇在抖:“郑经纶——” “郑经纶被抓之前,手机被警方收缴了,录音是警方提供给方永的。” 钱守一顿了顿。 “盛总,你儿子撒谎了。他知道许可证被撤销了,还是拆了。三条罪,每一条都钉死了。” 盛天雄的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 钱守一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疲惫。 “盛总,认输吧。” 盛天雄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认输。民事赔偿部分,认了。刑事责任部分,让盛杰认罪认罚,争取从宽。” 盛天雄的嘴唇在抖:“你执业二十八年,从无败绩——” “今天有了。” 钱守一打断他。 走廊里安静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少了袖扣的袖口。 “盛总,我跟你说实话。我这辈子打过两百六十二场官司,从来没输过。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是因为我从来不打会输的官司。这个案子,我本来不该接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盛天雄。 “这是你付的律师费,五百万,一分没动。盛总,案子输了,这钱,我受之有愧。” 盛天雄没有接。 他看着钱守一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走了。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像敲丧钟。 钱守一目送他离开,把银行卡收回口袋,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下午四点,法庭。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 “被告天盛集团,赔偿原告房屋损失四百二十万元,赔偿陈国栋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十八万元。” “被告盛杰,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 法槌落下。 旁听席上,老街的住户们没有欢呼。 中年男人站起来,朝方永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其他人跟着站起来,一个接一个,鞠躬。 方永站起来,朝他们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走出法庭。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疏月举着手机跟在他身后,弹幕在飞,但她没有看。 铁军五个人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 方永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铁牛终于忍不住了:“方律,七年的判决,是不是太轻了?” 方永没回头:“法律不是用来解恨的。” 铁牛挠挠头,没听懂。 铁柱拍了他一下:“别问了。” 强拆案宣判后的第三天,医美案开庭。 叶敏坐在原告席上,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天盛医疗的代理律师试图用“手术风险告知书”推卸责任。 方永提交了叶敏的刷卡记录、术前术后照片,还有天盛医疗的内部邮件。 邮件里,主治医生写“这台手术我没把握”,管理层回复“先做,出了事再说”。 审判长当庭宣判:天盛医疗赔偿叶敏医疗费、修复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六十三万元,吊销涉事医生的执业资格。 叶敏走出法庭的时候,阳光照在她脸上。 她抬起头,让阳光落在那道疤上。 林疏月走过来,她轻声说:“方律师说得对,消除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第七天,工伤案二审宣判。 天盛建筑的上诉被驳回,维持原判。 三位工人合计获赔四百七十六万元。 第十四天,性侵案开庭。 盛凯坐在被告席上,头发剃了,人瘦了一圈。 他看见了旁听席上的小敏,头低了下去。 方永提交了隐蔽摄像头的录像、采购清单、盛凯的签字。 十一个受害者,时间跨度三年,证据链完整。 审判长宣判:盛凯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 天盛集团案全部结束后第七天,盛天雄坐在三十二楼的办公室里。 股价跌了一半,董事会罢免了他的董事长职务。 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 他的手机响了,是钱守一打来的。 “盛总,我托人查过了,没人知道方律师的具体身份,但有位领导隐晦的提醒我,让我别得罪方律师。” “领导?”盛天雄好奇,“多大的领导?” “十年前,他是明珠市一号领导。” “嘶——” 电话挂了。 盛天雄坐在黑暗中,很久没动。 他想起方永说过的话——“明珠市很小,那是因为他站得不够高。” 现在他明白了,不是明珠市小,是方永站的位置,他根本看不见。 他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无力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第68章 奇怪的奖励与“完美受害者” 天盛集团案全部结束后的当天,方永正在办公室翻《刑事诉讼法》,眼前突然弹出系统提示: 【叮——天盛集团系列案件全部结算】 【任务评价:s】 【奖励一:厨艺精通(大师级)】 【奖励二:园艺精通(大师级)】 【奖励三:缝纫精通(大师级)】 【额外奖励(s级评价):力量+1】 【当前力量:13(超凡)】 方永盯着面板看了五秒。 厨艺?园艺?缝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能拔树,能一拳把人打飞,现在系统告诉他,这双手还能雕花、种树、缝扣子? 最强律师系统,奖励这些生活类技能是何意味? 他面无表情地把面板关掉。 铁牛从门外探进头来:“方律,中午想吃啥?” 方永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红烧肉的四十七种做法。 他按了按太阳穴。 尽管他从来没学过厨艺,但他现在清楚地知道五花肉要切成两厘米见方、焯水时加几片姜去腥、炒糖色要用冰糖不能用白糖、炖的时候火候要先大后小、收汁要挂勺不滴。 这些知识就像原本就在他脑子里一样。 “肉多点就行。” 虽然他现在很饿,但比起自己下厨做饭,还是点外卖比较省事。 铁牛:“好嘞!” 林疏月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法考习题集,眼睛下面两团乌青,头发乱得像鸡窝。 “方律,法考怎么这么难啊!我学了一个多月,答题准确率还是不到一半。”她瘫进椅子里,把书举过头顶,像举一块砖。 铁军从门口经过,探进头来。 他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封面皱巴巴的,边角卷得像咸菜。 “嫂子,你别急啊,只要有耐心,肯定能学会的。就比如俺,只用了一个月,就把《炎国刑法》全记下了。” 林疏月难以置信:“真的?” 铁军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得意地晃了晃:“《炎国刑法》一共四百五十二条,俺现在是倒背如流啊!” 铁柱从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嫂子别听他胡咧咧,这家伙顶多能背下目录。” 铁军瞪他:“目录也是书的一部分!” 铁牛从里屋探出头:“对!俺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铁蛋从厨房传来声音:“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丢人了。” 屋外打理小院的铁栓传来一声叹息。 林疏月忍不住笑了。 “别理会他们,你学得已经很快了。” 方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上面是六页备考计划,精确到每天看多少页、做多少题, “我帮你制定了备考计划,跟着学,最多两三个月就能通过法考。” 林疏月看了半天:“方律,你觉得我能过吗?” 方永头也没抬:“只要用心学,谁都能过。” 铁军在旁边小声对铁柱说:“方律应该是没见过咱们这么笨的,才敢说这话。” 铁柱连连点头:“嗯。” 傍晚,沈清牵着沈悦的手走进律所。 沈悦已经不像刚从吴家沟回来时那样瘦了,脸上有了血色,扎着两条小辫子,书包上挂着一个兔子挂件。 经过半个多月的心理治疗,她已经能够正常外出上学。 只是沈清仍不放心,即便学校离律所不过三公里,也要亲自接送女儿上下学。 她进门先喊了一声“方叔叔”,然后跑到铁牛面前,把手里的糖递过去。 铁牛蹲下来接过糖,咧嘴笑:“谢谢悦悦。” 沈悦又跑回父亲身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方永。 是一幅画。 画上有三个人,一个很高很高的男人,穿着黑西装;一个扎马尾的女人,举着手机;还有一棵树,树上结满了果子。 天空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太阳旁边写着两个字——“谢谢”。 方永看了三秒,把画折好放进抽屉:“画得不错。” 沈悦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方叔叔,我长大也想当律师。” 方永低头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方叔叔帮了我和爸爸,还帮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人,我也想像叔叔一样帮助别人。” 沈清在旁边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头。 那笑容很轻,像枇杷树上刚冒的新芽。 方永注意到,沈清的头发比以前黑了一些,眼角的皱纹也淡了。 女儿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了。 “方律,有件事跟你说。”沈清坐下来,声音压低,“汉北那边传来消息,吴家沟拐卖案的上线查到了。” 方永放下笔。 “这是一个跨省大型犯罪团伙,涉及汉北、江南、岭南三个省。警方已经盯了两个月,收网就在这几天。” 沈清顿了顿, “我收集天盛金融相关材料时,还查到一件事,天盛金融三年前曾借款五百万给吴家沟村长吴德,理由是改善村里基础建设,但至今连利息都未曾归还。” “五百万?你是说,天盛集团可能与拐卖团伙有关联?” “很有可能。”沈清点头。 方永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觉得,盛天雄知道这事吗?” “应该不知道。天盛金融的总经理,现在是天盛集团的新董事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两人应该是敌对关系。” 沈清推了推眼镜, “方律,如果天盛金融参与了拐卖案的洗钱……” 方永没让他说完:“这么大一笔交易,警方不可能查不到,应该已经在调查了,等警方收网吧。” 沈清点头,牵着沈悦上楼去了。 方永重新翻开《刑事诉讼法》,刚翻到指定辩护的章节,律所门被敲响了。 铁军放下手里的《炎国刑法》,出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米色套装,面料挺括,剪裁合体,一看就是商场里挂“轻奢区”的那种。 左手拎着一个棕色的名牌包,右手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起诉状。 妆容精致到像是刚从美妆博主的视频里走出来,口红是哑光豆沙色,眼线拉得恰到好处。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铁牛从后面探出头,叼着的包子差点掉了:“哇,明星啊?” 铁柱把他的脑袋按回去。 “请问,方律师在吗?”声音温婉,咬字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念一句排练过的台词。 方永从办公桌后抬起头。 女人的目光扫过律所内部。 饱受五个壮汉蹂躏的旧沙发、墙角的钢管、茶几上摊着的法考相关书籍、墙上钉着的‘替天行道’感谢锦旗。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个表情切换极快,快到普通人不盯着看根本不会注意。 但方永注意到了。 第69章 我拒绝代理本案 “请进。” 方永把《刑事诉讼法》合上,推到一边。 女人走进来,步态优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在沙发前停了一下。 然后她选择坐在了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只坐了一半,后背挺得笔直,名牌包端正地放在膝盖上。 “我叫秦婉婷。” 她把起诉状放在茶几上,推过来的动作很慢,像是怕碰脏了桌面, “最近,我和丈夫的感情出了些问题,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朋友推荐我来找您,说您是明珠市最能打的律师。” 铁牛在旁边小声说“这话倒没错”,被铁柱踢了一脚。 方永拿起起诉状。 原告:秦婉婷。 被告:王志强。 案由:离婚纠纷。 诉讼请求:判决离婚;婚生女由原告抚养,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五百元;夫妻共同财产(明珠市区房产一套,登记在双方名下)归原告所有;被告净身出户。 措辞很重。 起诉状里用了“长期对家庭漠不关心”“不履行夫妻扶养义务”“对女儿情感忽视”“构成冷暴力”...... 一连串法律术语堆砌得像一篇准备发表的文章,每个词都经过精心挑选,每句话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男人不配拥有任何东西。 但诉状里没有提到家暴,也没有提到赌博,甚至没有提到出轨。 任何一条能让“净身出户”在法律上成立的实质性过错都没有。 它只是在反复描述一个“不够好”的丈夫。 方永的目光在“净身出户”四个字上停了两秒。 但凡有些离婚诉讼经验的律师,都不应该在诉状上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把起诉状放在桌上,看着秦婉婷。 秦婉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整了整衣领。 “秦女士,你要求王先生净身出户的依据是什么?” 秦婉婷眼眶红了,声音微微发颤: “他……他对我不好,对女儿也不好,我们结婚七年,他从来没记住过我的生日,从来没给女儿开过家长会。他在家里就跟个隐形人一样,这个家有没有他都一样。” 方永听她说完,没有接话。 他在等她继续说。 果然,秦婉婷又补了一句:“而且,他上个月跟女同事出去吃饭,吃到半夜才回来。” 方永问:“他们有暧昧关系吗?” “没有……但是他凭什么跟别的女人吃饭?”秦婉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我是他老婆,他不陪我吃饭,陪别的女人吃饭,这还不算过错?” 方永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秦婉婷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声音又软了下来,眼眶更红了:“方律师,我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我不想让他再伤害我。” 铁军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悄悄对铁柱说:“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 铁柱:“嗯。” 铁牛凑过来:“哪里不对?” 铁军一时半会也回答不上来,只能憋出五个字:“律师的直觉。” 铁柱和铁牛同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也配说这四个字”。 铁军脸一红,不说话了。 方永翻开笔记本,写了几笔,抬起头看着秦婉婷: “秦女士,我接下这个案子之前,需要先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要求房产归你所有,这套房子是谁出资买的?” “我们俩一起买的,首付虽然是他出的,但贷款是两个人一起还的。” “还了多少年了?” “三年。” “还有多少贷款?” 秦婉婷犹豫了一下,目光往右上方飘了飘:“大概八十万左右吧。” 方永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第二,你说他不履行夫妻扶养义务,你有工作吗?” 秦婉婷直了直腰,下巴微微抬起:“有,我在一家外贸公司做经理,一个月八千。” 语气里带着自信,像是在说‘我堂堂独立女性,从来不靠丈夫’。 “你先生一个月收入多少?” 秦婉婷的自信忽然收了回去,目光闪烁了一下,犹豫了几秒才开口:“三万左右。” 她说这两个数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像是怕对比太刺眼。 方永又记了一笔。 “第三,你说他对女儿情感忽视,女儿现在几岁?” “六岁。” “平时是谁在带?” “我妈妈在带。”秦婉婷的声音带上了抱怨,“他一周能见女儿一两次就不错了。” “他作为父亲,周末也不陪女儿?” 秦婉婷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他要加班。” 那声冷笑里带着讽刺,尾音拖得很长,“总是加班,谁知道真的假的。” 方永放下笔。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 “秦女士,你先生的收入是你的两倍多。 如果上法庭,法院大概率会把女儿的抚养权判给你,因为你更有时间照顾孩子。 抚养费两千五百元,按他的收入水平,合理。 至于房产,婚后购买,属于共同财产。 一般情况下,法院会判一人一半。” 秦婉婷的嘴唇抿紧了,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包带。 “你想要他净身出户,除非你能证明他有《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七条之外的‘其他重大过错行为’。 法律上认可的‘重大过错’,主要指:重婚、与他人同居、实施家庭暴力、虐待或遗弃家庭成员、赌博吸毒恶习屡教不改。 跟女同事吃饭不算,记不住生日不算,加班多也不算。 这些,够不上‘重大过错’。” 秦婉婷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手指停止了摩挲,攥紧了包带。 方永看明白了:“秦女士,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来看,只要你丈夫不同意离婚,法院不会通过你的诉求。” 秦婉婷的眼眶又红了。 这次比上次更用力——鼻翼微微翕动,嘴唇轻轻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蓄满了就是不落下来。 她抬起手,用指尖在眼角按了一下,动作轻柔而精准,像演练过无数次。 “所以,方律师你也不肯接我的案子?” 秦婉婷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但方永却听出了不一样的情绪。 急切? 不甘? 还是别的什么? 方永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秦女士,你的起诉状是谁写的?” 秦婉婷愣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睛,眼睫毛扑闪扑闪的:“我……我自己在网上查的。” 方永看了一眼起诉状上的措辞。 那几段法律术语的堆砌方式,刚工作几年的实习律师都不一定能写出来。 方永没有拆穿她。 “这样,你回去再跟王先生沟通一次,如果还是要离,先试着协议离婚,协议不成,再来找我。诉讼是最后的手段,不是第一选择。” 秦婉婷拿着名牌包站起来,动作比来时快了许多,转身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明显快了许多,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失望。 “谢谢方律师。” 就在她拉开门的那一刻,方永注意到:她嘴角那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在出门的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无表情的冷静,像摘掉了一张面具。 门关上了。 方永坐了几秒,朝铁栓道:“查一下秦婉婷丈夫王志强的电话号码和工作单位。” 铁栓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明白。” 然后在电脑前操作起来。 铁军好奇道:“咱又没接她的案子,查她丈夫干嘛?” 方永:“比起这位女士,她的丈夫可能更需要我们的帮助。” 第70章 为什么要接下这个案子? 晚上九点,律所的门被敲响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胸口印着“瑞丰机械”四个字,笔画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 他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渍。 铁军侧身让开:“王先生是吧,方律在等你。” 王志强走进来,动作很轻,像是怕踩脏了地板。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里的陈设,目光在墙角那几根钢管上停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把文件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 “坐。”方永把桌上的材料推到一边。 王志强坐下了。 不是秦婉婷那种只坐一半的、后背挺得笔直的坐法,而是整个人都坐实了,但肩膀是塌下去的,像背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文件袋放在膝盖上,没有打开,只是用两只手按着。 “方律师,接到您的通知,我立马请假过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想问一下,我老婆来咨询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方永看着他。 这个男人不是来求助的。 他是来确认的,确认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说你对家庭漠不关心,不履行扶养义务,要求你净身出户。还说你和女同事出去吃饭,吃到半夜才回来。” 王志强的手指按在文件袋上,指节慢慢泛白。 他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说话。 喉咙里先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然后才用力咽下去。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厂里需要我加班,下班都快12点,我只能吃个宵夜然后睡厂里。 虽然不能回家陪孩子,但每天晚上我都会跟女儿视频。” 他打开文件袋,手指在发抖。 “您让我收集的证据,我只能找到这些。” 他捏了两次拉链才拉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最先拿出来的是几张通话记录截图的复印件,每一条都日期清楚、通话时长标注明确,每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之间,同一个号码,时长从十五分钟到四十分钟不等。 然后是女儿的一本画册,每一页都用透明塑料膜小心地包着,画的全是一家三口。 他翻开第二页,画上画着一个穿工装的人,旁边写着“爸爸”。 翻开第三页,画上画着一个穿裙子的人,旁边写着“妈妈”。 最后拿出来的是一张工厂年度表彰大会的照片,照片里他戴着红花站在台上,背后是一条横幅,上面写着“瑞丰机械年度劳动模范表彰大会”。 照片的边缘已经卷了,但画面很清晰。 “这是去年拍的,厂里每年评一个,我干了十二年,第一次评上。” “我每个月的工资,厂里都是打到这张卡上。”他的拇指停在其中一行的入账金额上——三万元整。“应发是三万。扣完五险一金和个税,到手大概两万三千五。”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几行,停在一个“转出”的记录上。金额:两万一千元。收款人:秦婉婷。 “每个月发了工资,我留两千五当生活费——午饭在食堂吃,晚饭加班有餐补,油钱一个月大概三四百,剩下的一千多也就是偶尔给妞妞买点东西。”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操作手册,“剩下的全部转给她了。从来没断过。” 他又往下翻了一页,指着其中一笔金额明显偏大的入账。 “这个月扣得多了点,因为厂里元旦发了笔奖金,一万二。”他顿了顿,“她说想换辆新车。原来的车太小,接送客户不方便。我说行,反正我也不怎么花钱。” 王志强抬起头,看了看方永,又低下头,把那沓流水单重新叠好,放回文件袋里。 “我想了一路,还是想不通。我把所有钱都给她了,她要换车我就让厂里把奖金也转过去了,她说工作忙我就多加班,用加班费请家政,想让她少做点家务。” 王志强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不明白,我到底错在哪了?” 方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王先生,你妻子有没有跟你提过离婚的事?” “提过。上个月她说过一次,说要协议离婚,房车都归她,女儿也归她,让我搬出去。” “你怎么回的?” “我同意了。” 屋里安静了。 铁军手里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铁柱的下颌肌肉紧了紧。 铁牛嘴里的包子终于掉在桌上,滚到一边,他没有弯腰去捡。 方永看着王志强:“为什么要同意?” “我想着,她要是真的不想跟我过了,房子给她也行。女儿跟她也好,我一个在厂里干活的,带不好孩子。” 王志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一道旧伤疤。 “她开始说的是,要我每个月支付八千抚养费,我也同意了,反正我在厂里,也花不了多少钱。” “结果没过几天,她又加到两万,说不给就让我以后别再见女儿。” 说到这里,王志强的嘴唇都在颤抖, “我倒不是舍不得钱,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能这么轻易的用我对女儿的爱来威胁我?” 方永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银行流水上。 两千七百五十元,是他每个月实际拿到的全部现金。 剩下的两万,全部都交给妻子秦婉婷。 将劳动所得上交家庭,这似乎是所有传统炎国男性刻在基因里的行为准则。 而换来的,却是秦婉婷昨天坐在这张沙发上,满是不屑的说“他根本不关心这个家”。 “王先生,你知道你妻子为什么要你净身出户吗。” 王志强低着头。“她觉得我不够好。” “不是的。” 方永看着他, “你妻子来咨询的时候,我没有接她的案子。 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经不起推敲。 她没有提到你家暴,没有提到你赌博,没有提到你出轨。 这三条,随便哪一条成立,法院都有可能支持她要求你净身出户。 但她一条都没提。因为她手里没有你的任何实质性把柄。” 方永身体微微前倾。 “因为,在这段婚姻里,出轨的不是你。” 王志强愣住了。 不是突然受到惊吓的愣,是一种早就猜到了但一直不敢确认、现在终于被人说出口的茫然。 他的眼神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打碎了一块。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了,又攥紧,把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揪出两道褶。 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又试了一次。 “哦。” 第71章 极道律所太没底线了! “看看这个吧。” 方永把秦婉婷的开房记录和银行流水推过去。 纸面上印着一行一行的数据,被日光灯照得发白。 多条酒店开房记录,其中三次发生在他加班的当晚。 银行流水显示,最近三个月,秦婉婷向一个名叫孙瑞的账户合计转入约四十二万元。 王志强把那页纸拿起来。 他的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捏得很紧,纸边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他看了一眼开房记录的第一行。 日期,时间,酒店名称。 然后目光呆呆的停在了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屋里很安静。 能听见茶水间里铁牛不小心把杯子碰倒的声音,能听见铁栓在键盘上打字的手指停下来之后的电流声。 王志强把那页纸放下了。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缓冲什么东西。 方永看着他。 王志强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放出来的。 “她出轨的事,我其实……猜到了。” 方永没有接话。 “去年就有一次,她半夜接了个电话,跑到阳台上去讲,我起来上厕所,隔着玻璃看见她笑了。” “那笑容,和我俩刚认识时一模一样,只是,她已经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王志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我没敢问,我怕问了,就真的结束了。” 方永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王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同意她的条件,净身出户,放弃女儿的抚养权。第二,起诉离婚,要求分割共同财产,争取女儿的抚养权。” 王志强抬起头,眼眶泛红,但没有泪。 “第一种结果,你很清楚。房子没了,女儿没了,你每个月还要给她转两万抚养费,才能获得女儿的探视权。” “第二种结果,法院会根据双方的经济能力、孩子的意愿、以及双方的过错情况来判决。她出轨并转移财产,属于重大过错,你的胜算不低。” 王志强听着,嘴唇微微发抖。 方永身体微微前倾。 “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的选择,将决定你和你女儿的未来。” 王志强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开房记录上,又移开,落在女儿的画册上,又移开,最后落在自己那双手上。 指甲缝里的黑色油渍,是长年累月跟机油和金属打交道留下的。 他忽然把两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了看。 “方律师。”他抬起头,“我不怕她骂我。我怕的是,妞妞以后问起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永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想了一路。” 王志强的声音慢慢稳了下来, “我在厂里十二年,不是没有别的机会。去年有一家南方企业挖过我,工资翻倍,还提供人才住房供孩子上学。” “我没去,因为我老婆说她妈身体不好要照顾,不想离开明珠。” “现在看来......” 他深吸一口气。 “我把最好的十二年,给了这个家。 这个家,是我一手撑起来的。 房子是我买的,贷款是我还的,车是我用奖金买的。 她那个经理的职位,也是我托人帮她找的。 现在她说我‘不关心家庭’。”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然后又压了下去。 “方律师,我要夺回女儿的抚养权!” 方永翻开笔记本,写了几笔,合上。 “那就起诉,你起诉她。诉讼请求:第一,判决离婚。第二,女儿由你抚养。第三,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她对你进行损害赔偿。” 王志强点了点头。 “方律师,谢谢你愿意帮我。” 铁军把一杯水放在王志强面前。 王志强端起来,一口喝完了,像是渴了很久。 “查到了。”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孙瑞,三十岁,健身教练,最近一年他的银行流水很不正常,经常有大额的现金存入,转账者都是女性,其中就有秦婉婷。” 铁军皱了皱眉:“这是个专门骗女人钱的?” 铁栓又敲了几下键盘,把几张照片调出来。 照片里是一个穿着紧身背心的年轻男人,腹肌线条清晰,笑容阳光,站在健身房门口搂着一个中年女人的肩膀。 那个女人不是秦婉婷。 “目前看到的,同时保持关系的至少四个人,秦婉婷只是其中之一。” “这小子专门找已婚、有钱、感情上有缺失的那些女性下手,先建立信任,然后借钱、要礼物、要转账。” “等对方没钱了或者在闹离婚了,他就换下一个。” 铁牛从角落里冒出一句:“那他不就是个海王?” 铁蛋瞥了他一眼:“你还知道这么现代的词汇呢?” 铁牛挺了挺胸:“俺与时俱进。” 没人理他。 铁栓继续说道:“目前看到的转账记录,秦婉婷是金额最大的一个。” 王志强的手指停止了叩动。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落在那张银行流水上,落在“孙瑞”这个名字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的肩膀慢慢塌下去,将脸藏了起来:“毁了我家庭的,居然是个骗子。” “骗子只是诱因,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的妻子。” 方永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转头朝铁栓等人说道, “铁栓,继续查孙瑞的银行流水,把他和秦婉婷的每一笔往来都标清楚。” “铁军,明天去厂里,找车间主任调加班记录。” “铁柱,去走访工友,做证人笔录。” “铁蛋,把开房记录和加班日期做成比对表。” “铁牛。” 铁牛精神一振:“在!” “你把通话记录和照片整理成证据册。按时间顺序,标编号。” 铁牛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去洗手了。 王志强恰好从洗手间出来,洗了脸,头发湿漉漉的。 他站在方永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方律师,这是两万块,我知道不够……” “不急。”方永把信封推回去,“官司赢了再说。” 王志强愣在那里。 他看了看方永,又看了看信封,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把信封收起来,没有再说“这怎么行”,只是点了点头。 铁军拉开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路灯的光晕从水汽里透出来,把巷子照得迷迷蒙蒙的。 王志强走到门口,停下来,他回过头,朝方永鞠了个躬。 “方律师,谢谢!” 第72章 请君入瓮 秦婉婷一大早就来了。 比律所开门还早半小时。 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方律师,我来这么早,没打扰您吧?”她把纸袋放在茶几上,“路上买了些早点,想着您和助理们可能还没吃。” 铁牛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刚要伸手,被铁蛋一巴掌拍了回去。 方永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秦女士有心了,请坐。” 秦婉婷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松弛了很多。 “您让我准备的材料,我昨晚整理好了。”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沓文件,双手递过来, “聊天记录、银行流水、还有您上次说的能证明我在婚姻里无过错的东西,都在这里。” 方永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按时间顺序排列,每一页都标注了日期和事件。 银行流水用荧光笔画出了关键条目,旁边贴着便签纸写了解释。 还有一份手写补充说明,字迹工整,措辞谨慎。 可惜,做得太仔细了。 仔细到不像一个被逼到绝路、半年睡不好觉的女人能完成的细致程度。 “你昨晚没睡?”方永问。 “睡了几个小时。”秦婉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想到终于有人能帮我,心里踏实了,反而睡得比以前好。” 铁牛在旁边小声嘀咕:“这女的说得跟真的似的。” 铁柱把他的脑袋按回去。 “这些材料很充分。” 方永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面上, “但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对方律师一定会拿你前三段婚姻攻击你。” 秦婉婷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方律师,难道因为我离过三次婚,就没有资格追求幸福了吗?” “当然不是。”方永的声音很稳,“但法庭上,光靠眼泪不够,我需要一个能帮你说话的证人,能在庭上证明你在前三段婚姻中确实是受害者、而不是加害者的人。” 秦婉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但方永注意到了。 他在笔记本上随意地写下几个字,像是在记录案情要点,没有抬头。 “证人……”秦婉婷犹豫了,“方律师,我之前跟您说过,我是汉北人,在这边没什么朋友。” “不是这边的也行。你在汉北老家有没有信得过的人?亲戚、同学、发小,只要能证明你为人、能帮你说几句话的,都可以。” 秦婉婷沉默了片刻。 “有一个。” 她终于开口, “我有个远房表姐,叫杨秀梅,我平时叫她梅姐。前两次离婚的时候,也是她陪我熬过来的,她从小看着我长大,对我很了解。” 方永在笔记本上写下“杨秀梅”三个字。 “她现在在汉北还是在这边?” “在汉北。”秦婉婷答得很快,“她没读过什么书,在家带孩子。不过她可以打电话作证,或者视频连线也行,现在法院不是都支持远程作证吗?” “还是请她来一趟明珠吧。” 方永合上笔记本,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她提前一天到,先跟你对一下话,熟悉熟悉庭审作证的流程。” “您是说……请她亲自来明珠?”秦婉婷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当面作证的效力比视频连线强。” 方永面不改色的看着她, “刑诉法有明确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虽然你这是民事案,但涉及婚骗指控,对方律师很可能升级到刑事层面,有备无患。” “……我知道了。”秦婉婷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我这就联系梅姐。谢谢方律师提醒。”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方永。 “方律师,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我一定会好好感谢您。” 方永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下头。 门关上了。 巷口传来轿车发动的声音。 铁牛挠头:“那个梅姐,真的会是幕后黑手吗?” “至少也应该是骗婚团伙中的重要角色。” 他在白板上写下“杨秀梅”三个字,画了一个圈。 又在旁边写了两行字: “资金流——空壳公司” “秦婉婷→杨秀梅→?” 方永把白板笔搁下。 “秦婉婷是执行者。她只负责结婚、离婚、拿钱。但她每次离婚后的大额资金从哪来、往哪去,她不一定知道全貌。” “杨秀梅,这个在秦婉婷口中没读过书、在家带孩子的远房表姐,却能让她在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打电话求助。” 他转过身。 “一个没读过书的远房表姐,凭什么能帮她摆平三场婚姻的烂摊子?” 屋里没人接话。 “所以,开庭那天就知道了。”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方律,她刚打了一个电话,加密的,我正在追,但暂时解不开。” “正常亲戚哪会用到加密通话。” 方永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 “把这通电话的时间、时长记下来,和之前所有的证据一并存档。内容解密的事慢慢来,不差这几天。” “明白。” 方永走到窗边。 老街的石板路上,几个孩子在踢毽子,笑声从巷口传进来,和律所里沉静的气氛隔成两个世界。 “从现在开始,秦婉婷所有通讯记录全部监控,她联系杨秀梅的每一条信息,都要存档。” 林疏月从前台走过来,手机攥在手里,脸色不太好看。 “网上还在骂?” 她点头。 方永没接手机:“让他们骂。骂得越狠越好。” 林疏月把手机收回口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铁军从门口走过来:“方律,那个杨秀梅,如果真是秦婉婷的上线,她来明珠不就是自投罗网?” “她大概率只会觉得,是来帮秦婉婷圆谎而已。” 方永坐在椅子上,翻开笔记本, “来法庭上坐一坐,说几句好话,就能帮秦婉婷打赢官司,分到两百多万,何乐而不为。” 他顿了顿。 “但她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在等她们了。她来明珠,不是帮秦婉婷圆谎,而是帮我们把这四段婚姻的所有资金链串起来。” “所以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她来。” 方永靠进椅背里。 “让她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让她在明珠多待几天,让她和秦婉婷把该说的话都说完,把能串的人都串出来,然后把所有东西一锅端。” 傍晚,秦婉婷发来消息。 “方律师,梅姐答应了,她周四到,能赶上开庭。” 方永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可以。”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方律,周四开庭,你打算怎么打?” 林疏月收拾好直播器材,走到他身边, “作为律师,举报自己的当事人,似乎不合法吧?” 方永睁开眼睛。 “我想演一场戏。” “演戏?” “在法庭上,我会扮演一个笨拙的律师。让她以为我真的在帮她,让所有人以为我真的被她骗了,让直播间的人骂我骂到服务器崩溃。” 林疏月愣住了。 “然后呢?” 方永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杨秀梅”的名字旁边写下四个字: 请君入瓮。 刚写完,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秦婉婷发来的消息: “方律师,梅姐说,她到了明珠想先见见您,当面感谢您帮我。” 方永低头看着屏幕。 三秒后,他打了三个字:“没问题。” 第73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早在秦婉婷找到方永之前,杨秀梅就已经摸过极道律所的底。 方永曾经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社区免费律师,能成立极道律所,成为明珠知名大律师,都是源于他代理的第一个案件—— 家暴离婚案。 详细了解过案件细节后,杨秀梅便决定让秦婉婷将离婚案交给方永。 同意冒险,亲自来明珠作证,也是为了亲眼确认一件事。 “方律师,这是我表姐杨秀梅。” 杨秀梅跟着秦婉婷走进律所,手里还拎着两盒土特产。 “梅姐,这位就是方律师,整个明珠,只有他愿意帮我。” 杨秀梅上前一步,朝方永鞠了一躬,幅度大得几乎九十度。 “方律师,太谢谢您了,婉婷这孩子命苦,遇到的都是什么人啊,这回要不是您肯帮她,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方永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点了下头:“杨女士客气,请坐。” 杨秀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黑色裤子,平底布鞋。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鬓角有几根白发,脸上有晒斑,手心有茧子。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铁牛在角落里啃包子,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女的怎么看都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 铁柱把他的脑袋按回去,但铁柱自己也皱了皱眉。 林疏月给杨秀梅倒了杯茶。 杨秀梅双手接过来,又谢了一遍。 方永翻开笔记本,语气平稳: “杨女士,秦婉婷的案子后天开庭。请你来,主要是为她的前三段婚姻作证。” “对方律师一定会拿她的婚姻史来攻击,我需要你以亲历者的身份告诉法庭,她在前三次婚姻中确实是受害者。” “您放心,我肯定好好说。” 杨秀梅连连点头, “婉婷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人美心善,就是命不好。第一个男人烂赌,第二个男人外面有人,第三个骗她钱还打她,她都是被逼得没办法才离的。” 方永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没有接话。 杨秀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律所。 “方律师,您这律所开了多久了?” “几个月。” “才几个月就接了这么多案子,真是年轻有为。” 杨秀梅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翻烂的《刑法》上, “婉婷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说哪个律师敢接她的案子,前面那些律师都把她往外推,您不光接了,还这么上心。” “分内之事。” “不是分内,是真有良心。” 方永没有抬头,笔在纸上停了一瞬。 杨秀梅又端起茶杯,语气忽然放轻了,像是随口一问:“方律师,婉婷之前有几笔钱转到了我名下,让我帮她存着,对方律师会不会拿这个做文章?” 来了。 方永抬起目光。 “钱的事跟这个案子无关,法庭不会追查那么远,你要做的就是证明秦婉婷在这段婚姻里确实是受害者。”他把笔记本合上,“其他的,不用管。” “那就好。”杨秀梅的肩膀松弛下来,像卸下一块大石,“我不懂法律,怕说错话给婉婷添麻烦。” “不会,按我教你的说就行。” 杨秀梅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话题拐到了律所的日常。 她问方永平时接什么类型的案子多,方永随口列举了几桩。 “我们接的第一个案子是个家暴离婚案。”方永说这句话时,目光朝前台方向扫了半拍。 快到铁牛压根没注意,但杨秀梅注意到了。 她顺着方永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林疏月。 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沿遮住了嘴角加深的弧度。 她没有再问任何关于林疏月的问题。 接下来的对话轻松得像真正的家常。 杨秀梅聊汉北老家的风土人情,方永偶尔回应两句。 但她的目光开始越来越频繁地飘向林疏月。 她注意到林疏月递案卷给方永时,指尖在他手背上多停了半拍。 她注意到方永没有抬头,但把杯子往林疏月来的方向推了半寸,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对视,像是知道她会来续茶。 她注意到铁牛啃完包子朝林疏月喊了一声“嫂子,还有茶不”,被铁蛋一脚踢在腿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杨秀梅装作没听见,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口茶已经凉了,但她嘴角细微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和她分析的一样。 方永敢顶着舆论压力,接下她们的案子,都是因为这个名为林疏月的女人。 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杨秀梅又聊了几句,便拉着秦婉婷起身告辞,又朝方永鞠了一躬:“方律师,那后天的庭就拜托您了,我先回宾馆,不打扰您工作。” “慢走。” 铁牛从墙角探出头来:“方律,这女的怎么看也不像坏人啊,手上还有茧子,那是真干过农活的。” “所以才可怕。”铁柱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秦婉婷那种把算计写在脸上的反倒好对付。这个姓杨的要不是骗子,我把我名字倒过来写。” “你们发现没有,”铁军靠在门框上,声音很沉,“她从头到尾问的都是,该怎么说才不会被法庭追查。” “这娘们是来探底的。”铁蛋从电脑后面探出半个头,“先聊家常,再问钱的流向,绕了一圈走了,全程没说什么有用的话。” 他在白板上写下“杨秀梅”三个字,画了一个圈。 “表面上看,她今天什么都没泄露,但她自己就是最关键的证据。” 方永在白板上写下两行字——“秦婉婷→杨秀梅→?”“资金流→空壳公司→?”然后在“杨秀梅”的名字旁加粗画了一道线, “今天拿到的录音里,她亲口承认‘婉婷有几笔钱转到我名下帮我存着’。这句话本身就能串进资金链里。” “但最关键的不是录音,而是她的眼神。”方永转过身,“她刚进门时看的是我,谈话过程中却一直望向疏月。” 林疏月愣住了。 她想起刚才杨秀梅临走时看方永的那一眼,又想起方永在说“第一个案子是家暴离婚案”时扫向自己的那道目光。 她忽然明白过来,方永那道目光,是故意的。 他让杨秀梅看到了他想让她看到的东西。 “她确认了对我的看法。”方永走回桌前,“一个为了感情,不顾世人指责,勇于为女性发声的律师。” 林疏月脸上泛起红霞,随后瞳孔一震,脸色瞬间煞白。 唇齿微张,像是要说些什么,却又沉默下来。 独自上了二楼。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铁军问。 “让她在明珠多待两天。明天铁栓继续追踪她的通讯,把她接触的所有人都拍下来,后天开庭——” 他合上笔记本,“一网打尽。” 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秦婉婷发来的:“方律师,梅姐说您人很好,谢谢您这么帮我们。” 方永低头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客气。” 然后让铁栓几人密切关注杨秀梅的动向。 自己转身上楼。 他注意到了林疏月的异常。 第74章 全网围剿,庭审当众演戏 极道律所二楼窗边,风裹着楼下包子铺的热气吹进来,烟火气压不住满室寒凉。 林疏月坐在窗边,眼圈泛红。 她平时在直播间里永远笑着,但那种笑是给外人看的,此刻抿紧的嘴角往下撇着,胸口堵得发闷。 方永的脚步声在楼梯口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先去茶水间倒了杯温水,放在林疏月手边的窗台上。 然后他在她旁边落座,不挨得太近,也不刻意拉远,声线低沉平稳: “委屈?” 林疏月咬唇点头,声音发哑:“有一点。” 她等着他解释。 “我不是故意要利用你的。”方永抬眼,目光沉得像深水,“发现杨秀梅一直望向你后,我才意识到,她应该是为了确认我代理秦婉婷案子的理由。” 林疏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于是我顺水推舟提到宴芝被家暴离婚案,引导她进入思维误区。” 林疏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辩解,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坦诚。 她瞬间通透。 他不是冷血利用自己的感情,是笃定自己的真实反应能够更好地取信杨秀梅。 何况,那种情况下也来不及通知她配合。 他让她保留真实反应的背后,是信任。 信任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依然会做出最真实、最不会被杨秀梅识破的反应。 “那你……”她欲言又止,转而问道,“你怎么确定,她会相信你是真心帮助秦婉婷呢?” 方永站起身。 “习惯利用他人感情的人,也会更容易被感情误导。” 他的气场沉稳如山, “因为在她们眼里,一切都能用利益和感情解释。” “她们绝不会相信,我做事,只是为了公平和正义。” 法院门口,人声鼎沸,戾气扑面而来。 受害者联盟拉起刺眼横幅,字字诛心。 围观路人举着手机现场直播,谩骂声此起彼伏。 记者蜂拥围堵镜头,就等抓拍方永失态翻车的画面。 方永下车。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后面挤到前排,铆足力气朝他喊了一声“方律师,我们信你”,声音很快被周围的骂声盖下去,但他没有走,一直站在那里。 方永脚步未顿,心底默默记下这份善意,目不斜视,不顾谩骂和指责,脚步沉稳往法庭里走去。 铁栓从侧后方小跑追上,压低声音精准报备: “方律,杨秀梅带七名亲信落座旁听席,其中两人身形样貌和城东深夜接头的纹身外围完全吻合。” “秦婉婷在原告休息室反复默念串供话术,情绪紧绷。” “三名受害前夫全员到齐,证人通道就位。” “韩正带队便衣警力全域隐蔽布控,重点盯防旁听闲散人员,随时待命支援。” “对方出庭律师是谁?”方永问,语气无波。 “明珠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刘松岩,业内以严苛犀利、死抠程序出名,庭审从不讲人情。” 林疏月补充, “他还是徐莉的老师。” 方永的目光越过人群,恰好对上走廊尽头徐莉的目光。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头发比之前剪短了些,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案卷。 一边是师门职责,一边是往日并肩作战的情分,她的眼底满是纠结愧疚。 方永收回视线。 径直推门入庭。 庭审准时开场。 方永站起来,声线平稳,按流程陈述秦婉婷的离婚诉求。 他语速不快,措辞规范,不做任何多余展开。 轮到杨秀梅作证时,她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声音微微发颤,和昨天在律所里一模一样,老实巴交,满口“婉婷命苦”。 “她第一个男人烂赌,第二个外面有人,第三个骗她钱还打她,她都是被逼得没办法才离的。” 杨秀梅说到动情处,抬手擦了擦眼角。 刘松岩起身。 金丝眼镜透着严谨锋芒,他整了整西装领口,声线洪亮: “审判长,本案绝非普通离婚纠纷。原告秦婉婷八年四段婚姻,择偶、相处、离婚、分财流程高度复刻。” 他把一份份文件依次陈列:婚姻台账、离婚调解书、大额转账流水。 每一份证据递上去的时候,都附带一句精准点评。 “足以佐证,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婚恋诈骗。” 旁听席安静下来。 方永坐在对面,低眉翻卷。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摩挲,像是仔细研读的样子,但翻页速度比平时慢了整整一拍。 徐莉下意识抬眼看他。 她记得天盛案时他坐在那个位置,气场全开,对方律师每抛出一份证据他就当场打穿一份。 但今天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眉翻卷,沉默承压。 她的手指在案卷边缘攥紧,指甲陷进纸页里,想问又不敢问。 方律今天到底在干什么? 轮到方永答辩。 令人意外的事,他在核验婚内书证时,念错了一笔次要时间节点。 刘松岩瞬间抓住破绽,跨步上前,声线压冷: “审判长!原告代理律师当庭核对书证出现关键时序偏差!要么是庭前未阅卷、履职懈怠,要么是刻意回避核心事实!我方申请法庭当庭笔录存档,原告代理人辩护态度存疑,辩护有效性严重不足!” 审判长法槌轻磕:“代理人严守庭审纪律,即刻规范言行。” 全场目光钉死在方永身上。 旁听席细碎议论炸开,后排有人轻轻嗤了一声。 方永没有辩解,没有抬杠。 他站在原地,低头颔首,手指捏着笔记本边缘的力道恰到好处,指节微微泛白,却不至于把纸捏皱,像是被打击得忘了反驳。 弹幕在水军的助力下疯狂滚动: 【方律师今天怎么回事】 【被骂傻了呗】 【不是吧不是吧,天盛案真是他打的吗?】 【太离谱了,老娘之前还帮他说话】 少数老粉开始发出微弱质疑: 【不对劲,方律以前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你们有没有发现,他念错的日期错得特别标准?】 这些弹幕很快被骂声淹没。 刘松岩乘胜追击。 他抓住前三段婚姻疑点连环追问,每一段婚姻的持续时间、每一笔财产分割的比例、每一个离婚理由的相似措辞,问题一个接一个,像钉子一样钉在方永身前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在逼他往后退。 方永只回了一句:“与本案案由无关,不予质证。” 刘松岩又抛出模糊资金疑点。 秦婉婷名下账户在婚内有多次大额资金转出记录,收款方均为杨秀梅关联账户。 他问方永,这些资金的用途是什么。 方永仓促翻卷。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里来回翻找,翻了十几页,抽出其中一页扫了一眼,又塞回去,继续翻。 时间在寂静的法庭里被拉得极长。 然后他抬起头,坦然道:“暂未掌握相关佐证,庭后补充。” 旁听席嗤笑四起。 只有杨秀梅没有笑。 她独坐旁听席后排,全程身体前倾,手指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发白。 她的眼神阴鸷,死死锁着方永每一个动作。 他念错日期时的停顿,他翻卷翻不到时的慌乱,他被法官训斥时低头颔首的姿态,每一个动作都和她看过的方永庭审状态大相径庭。 旁边的亲信凑过来小声问:“梅姐,这律师靠谱吗?” 杨秀梅没有回答,只是朝秦婉婷使了个眼色。 秦婉婷心领神会,手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面色惨白,气息虚弱: “审判长,我心慌乏力,身体不适,恳请休庭。” 声音虚弱得恰到好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请求又像是在哀求。 审判长依规敲槌:“休庭二十分钟。” 第75章 你们不说实话,我很难办啊! 休庭灯亮起的瞬间,杨秀梅率先起身,眼神阴寒直直压向方永。 方永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来。 “方律师。”杨秀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今天在法庭上的状态,可不太对劲啊。” 方永看着她,没有说话。 杨秀梅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到底能不能帮婉婷翻盘?不能,我现在就带她走。” “要我翻盘,可以。”方永的声音很平,“但前提是你们得跟我说实话。” 杨秀梅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们瞒着我多少事,我就有多少事没法替你们辩护。” 方永翻开笔记本,推到杨秀梅面前,纸页上几行红笔圈出的记录赫然在目, “刘松岩刚才追问我三笔转账的去向。如果我知道那几笔钱怎么回事,我可以提前准备好辩护口径。但我不知道,所以答不上来。” 他合上笔记本。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瞒我,让刘松岩继续追着这个漏洞打?还是把实际情况告诉我,我帮你们找合法的辩护角度?” 杨秀梅抠着手背的手指停了。 她抬起头,眼底那种农村妇女的怯懦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层冷硬的光。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全部。”方永说,“秦婉婷四次婚姻期间,转到你名下的所有资金,数额、用途、去向。” “公司的事跟这案子没关系。” “刘松岩可不这么想。”方永看着她的眼睛,“你觉得他会放过这条线吗?” 秦婉婷从休息室出来,走到杨秀梅身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杨秀梅微微点了下头。 “我们去休息室谈。”秦婉婷低声说。 休息室里,双方相对而坐。 方永翻开笔记本:“从头开始说。第一次婚姻。离婚后你转给杨秀梅多少钱?” 秦婉婷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只吐出一句:“第一次……是我前夫自己愿意给的。” “多少钱?” “……几十万吧。具体数字记不清了。” 方永的笔停在纸上。 他抬起目光看着秦婉婷,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任何压迫感,但秦婉婷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秦女士,”方永把笔放下,“你们如果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等一下继续开庭,我还是一样答不上来。” 杨秀梅忽然开口:“方律师,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方永转向她。 “猜到什么?” “猜到我们不是什么正经离婚案的受害者。” 方永靠进椅背里: “我是你们的辩护律师。律师的职责是在法律框架内为当事人争取最大权益,而不是审判当事人。” “你们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不需要向我忏悔。你们只需要告诉我,有哪些事实可以被用来为你们辩护。” 秦婉婷愣住了。 杨秀梅却听懂了。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们做过什么,你也不会说出去?” “律师对当事人的信息负有保密义务。”方永说,“不论你们告诉我的事情是否涉及其他行为,我都不会主动向法庭或警方披露。律师的职责是辩护,不是查案。”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们让我帮你们伪造证据或者作伪证,那我会果断拒绝。” 杨秀梅盯着他看了很久。 方永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秦婉婷低声说:“梅姐,他手底下那几个人……” 杨秀梅当然注意到了。 铁军脖子上那道疤,铁柱手臂上的青龙纹身,铁牛铁蛋铁栓那几副横肉脸。 五个人往那儿一站,比她们在汉北见过的任何打手都更像黑道。 正经律师的助理不会长这样。 “方律师,”杨秀梅的声音忽然变了,“你手底下那五个人,以前在哪儿混的?” “帝都。” “帝都哪儿?” 方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们现在只混律所。” 杨秀梅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你想知道什么。” “资金怎么走的。” “我名下有几家公司,专门做这个。” “几家?” “……七八家,在不同的法人名下。” 方永的笔在纸上匀速滑动,没有任何停顿。 那种平静让杨秀梅后背隐隐发凉。 一个人听到这些信息,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除非他已经猜到了大部分。 秦婉婷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她没有再演受害者,也没有再辩解,只是偶尔补充几句细节。 哪些钱是婚前转的,哪些是婚后转的,哪些是现金,哪些是转账。 方永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这些信息够我准备辩护策略了,我会尽力帮你们打赢这场官司。” “打赢?”杨秀梅看着他,“你有把握?” “有。”方永说,“但前提是,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要随便开口,刘松岩问任何问题,都由我来挡,听明白了吗?” 杨秀梅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名下那些账户,要处理的尽快处理干净,等调查令下来,我也没办法了。” 方永留下一句话,离开了休息室。 掏出手机,给韩正发了条消息:“盯紧账户,准备收网。” 庭审继续。 刘松岩站起来,继续追问资金流向。 但这一次,方永给出的回答不再是“暂未掌握”。 他的措辞精准而克制:秦婉婷名下的大额转账限于婚前个人财产的正常处置,杨秀梅名下账户核查暂未发现与本案直接关联的异常记录。 所有回答都踩在合法辩护的边缘线上,不越权,不违规,但足够让刘松岩的追问暂时找不到突破口。 弹幕开始变化。 质疑的弹幕越来越多: 【他刚才不是还说不知道吗?怎么现在什么都会了?】 【不对劲,刚才他不会是在故意装唐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才是方律师的真正水平?】 刘松岩没有再追问资金问题。 他转向另一个方向:“审判长,关于原告前三次婚姻的具体情况,我方申请传唤第一段婚姻的前夫。” 审判长批准。 法警引导一名中年男人走进法庭。 秦婉婷在看到他的第一秒,脸上的淡定碎裂了一下。 杨秀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再次开始抠手背。 前夫的证词结束之后,刘松岩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依次传唤了接下来两段婚姻的受害者。 三名受害者站在一起时,法庭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秦婉婷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一个人。 杨秀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方永站起来,声线平稳:“审判长,原告方对三名证人的证词暂不质证,请求庭后核对后再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他没有反驳,没有辩护。 他只是把时间拖住了。 秦婉婷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杨秀梅则慢慢坐直了身体,后背离开椅背。 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休庭灯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审判长主动宣布的。 在刘松岩的追问下,大量资金疑问被集中摊开,多处陈述前后矛盾,其中至少三项直接涉及杨秀梅名下关联公司。 法庭需要一段时间调查。 第76章 杀人还要诛心? “方律,她们动了。”铁栓发来消息。 截图显示杨秀梅名下汉北宏达商贸有限公司的账户向一个私人账户转出了二十万。 二十分钟后,第二笔,三十五万。 四十分钟后,第三笔,五十万。 又过了半小时,第四笔、第五笔……转账像决堤的水一样往外涌。 两个小时内,两百多万流向了十三个账户,分布在全国六个省份。 方永给韩正发了条消息:“鱼咬钩了。” 韩正秒回:“准备收网。” 下午,庭审继续。 审判长询问双方是否有新的补充。 方永站起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审判长,原告方有三组补充证据需要当庭提交。”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组:秦婉婷四次婚姻结束后的大额资金转账记录。 这四笔转账全部发生在离婚后半年以上,按司法解释,不构成婚内财产转移。” 秦婉婷的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组:杨秀梅名下七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与银行流水。 其中六家公司注册时间早于秦婉婷首次婚姻,经营范围包括农产品购销。 对方律师将这些流水全部归为非法所得,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些资金与刑事案件有关。” 杨秀梅紧攥包带的手指松开了。 “第三组:三位前夫的证词。 他们在离婚协议上均亲笔签字放弃财产,离婚多年后反悔,法律上不成立。” 方永合上文件夹。 “综上,原告方主张:对方律师的‘骗婚’指控证据不足。 本案应回归民事离婚纠纷的本质。原告秦婉婷的离婚诉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法庭依法判决。” 他坐下了。 法庭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每个人都把方永刚才那几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不构成婚内财产转移”到“没有证据证明与刑事案件有关”到“法律上不成立”,每一句都踩在法条上,每一句都堵死了对方的进攻路线。 刘松岩站起来。 他的手指按在材料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方永说得对,但他必须反击。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的银行流水,其中多笔大额转账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 “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的转账,” 方永没等他说完,接口道, “被告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这些转账与夫妻共同财产有关。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举证责任在被告方。” 刘松岩的嘴张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谁主张谁举证”,他也知道对方说的没错。 他手里的材料只能证明“有钱转出”,不能证明“钱是从王志强那里来的”。 他翻了两页材料,又合上,再翻开,像是想从密密麻麻的数字里找出一个突破口。 但,根本找不到。 他慢慢坐下了。 旁听席上,王志强坐在第三排,脸涨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拳头攥在膝盖上,青筋暴起。 秦婉婷余光一扫,看见王志强扭曲的表情,嘴角又往上翘了一点。 林疏月高举手机,将一切悉数拍下,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不是吧?方律真在帮她们?】 【刚才那几段分析也太专业了】 【不对不对,他上次不是还答不上来吗,怎么今天这么强】 【有没有可能,上次他是装傻】 【我不信!方律一定有后手】 【方律师你到底站哪边啊?!】 见刘松岩再无辩驳。 审判长宣布休庭合议。 合议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长。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法庭里的空气越来越闷,有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法警敲了敲墙,声音又压下去了。 秦婉婷坐在原告席上,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一圈、两圈、三圈。 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成败在此一举! 杨秀梅换了条腿翘着。 她的表情始终平静,手指敲击膝盖的节奏却越来越快。 四十分钟后。 门开了。 审判长走进来,所有人站起来。 秦婉婷起身的时候膝盖发软,用手撑了一下桌面才稳住。 审判长坐下,翻开判决书。 “本院认为,原告秦婉婷与被告王志强的婚姻关系确已破裂,依法准予离婚。” 秦婉婷攥紧了桌沿。 “夫妻共同财产位于明珠市青荷区房产一套,按照照顾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房屋一半所有权归原告秦婉婷所有。被告需在三十日内向原告支付房屋折价款四十万元。” 判决念完了。 秦婉婷慢慢松开手。 指尖因为攥得太久,关节有些僵,她活动了两下。 然后她抬起头,嘴角翘起来了。 不是大笑,是绷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放松的那种弧度。 她看着审判长,又看了看手里的材料,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她赢了! 秦婉婷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口。 然后她的目光慢慢移向旁听席,落在王志强身上。 看着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那双攥成拳头的手。 秦婉婷的嘴角往上挑了挑,不是咧嘴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的弧度。 那目光只停了一秒,然后她移开了,像看完了路边一件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 她转过身,看向旁听席后排。 杨秀梅已经站起来了。 她没有走过来,就站在原地,两个人隔着半个法庭对视。 杨秀梅的嘴角弯着,那弧度不大,但稳得像刻在石头上的。 她朝秦婉婷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很小,但秦婉婷看见了。 秦婉婷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不快,但很稳。 她走到杨秀梅面前,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 杨秀梅伸手搭在她肩上,手指轻轻拍了两下。 轻声道:“干得漂亮。” 秦婉婷侧过头,看了方永一眼。 不愧是专业律师,居然超额完成了她的委托。 她本来只想赶紧离婚,好尽快寻找下一位丈夫赚彩礼。 没想到还多分了一半的房产。 只给两万律师费是不是太少了。 待会求梅姐多付一点吧。 可看了良久,方永还坐在原告席上,低头收拾文件。 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秦婉婷的嘴角抽了一下。 呵,满脑子法律的臭男人,早知道还是听梅姐的,逃单算了。 她收回目光,转向杨秀梅,两个人相视一笑。 然后她俩转身,一起往法院门口走。 走廊的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婉婷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骤停。 韩正站在门口。 警服笔挺,身后跟着六个便衣,齐刷刷堵住了出口。 秦婉婷的笑容僵住了。 杨秀梅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秦婉婷,杨秀梅。” 韩正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二人涉嫌组织诈骗团伙、敲诈勒索、寻衅滋事,依法刑事拘留。” “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77章 你可以永远相信方律! “现以涉嫌组织诈骗团伙、敲诈勒索、寻衅滋事罪,对你二人依法刑事拘留。” 秦婉婷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 像被人突然按了暂停键。 上扬的嘴角定格,眼底的得意凝固,瞳孔猛地收缩。 深处那点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变冷、发灰。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 气流挤过狭窄的声道,只发出一串微弱破碎的“嗬……嗬……”声。 她猛地转头看向杨秀梅,眼神里是本能的求救、慌乱、不敢置信。 杨秀梅的脸色也沉了。 刚才那沉稳淡然的弧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被突袭的紧绷。 她搭在秦婉婷肩上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收回。 “你们搞错了吧!” 秦婉婷终于挤出声音,尖锐、破碎,带着哭腔却强撑体面。 “我刚刚赢了官司!我是胜诉方!你们凭什么抓我——” 韩正没解释,只是抬手示意。 两名警员上前。 金属手铐在日光灯下划出一道冷白的光。 “咔嗒。” 一声轻响,清脆、利落、无情。 秦婉婷浑身剧烈一颤,像被电击打中。 她低下头,怔怔看着手腕上那副银白色的金属环,冰凉坚硬,死死扣着她的骨节。 再抬头,看向自己身上这件定制米色套装。 领口熨帖、面料挺括,是她为胜诉特意准备的“胜利者战袍”。 可现在,这身精致衣服,配着手铐,刺眼得滑稽。 眼泪一下子涌进眼眶,滚烫,却被她死死憋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能哭。 不能在警察面前哭,不能在王志强面前哭。 不能在这种狼狈到极点的时刻,卸下最后一点骄傲。 哭了,就真的输了。 “我要见方永!” 她突然尖叫出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他帮我打的官司!打赢了!我赢了你们还抓我?那法庭的判决算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杨秀梅始终沉默。 她平静地伸出手腕,让警员扣上另一副手铐,动作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配合。 直到金属扣死,她才轻轻低下头,短促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像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没有想到,一个一看就是莽夫的律师,居然能有这么好的演技。 “方律师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她忽然开口。 韩正看了她一眼,点头:“他不主动说,没人能知道。” 杨秀梅闭上眼,长长吐出口气,再没说话。 秦婉婷看着她,再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终于撑不住,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从云端,一脚踩空,直接坠入深渊。 只用了三秒。 —— 王志强还僵在旁听席第三排的座位上。 判决落下那一刻,他整张脸“腾”地涨红,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颈,全是憋出来的血色。 拳头死死攥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一根根暴起。 他输了。 房子没了,半辈子积蓄没了,还要倒贴四十万。 八个月,他失眠、焦虑、愤怒、奔走、举证,每一天都活在被欺骗的怒火里。 而刚才,秦婉婷那道轻蔑的眼神,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捅进他最痛的地方。 他想冲上去。 可身边法警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婉婷笑着、得意着、胜利者一般接受结局。 直到韩正带人走进法庭,直到手铐声响起。 王志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秦婉婷脸上的笑容僵死,看着她眼眶发红、浑身发抖,看着她从高高在上的原告,变成被刑事拘留的嫌疑人。 可他没有笑。 没有欢呼,没有痛快,没有报复的快意。 他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雕塑。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得意,没有释然,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茫然。 像一场漫长的梦,终于醒了,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赢了吗? 骗他的人终于要付出代价。 他输了吗? 房子、钱、时间、尊严,全都没了。 八个月的委屈、愤怒、不甘、煎熬,在这一刻突然找不到落点。 他慢慢松开攥得发僵的拳头,指尖麻木,没有半点知觉。 法警松开他的肩膀,他却依旧坐着,看着秦婉婷和杨秀梅被警员押着从自己面前走过。 秦婉婷的目光扫过来,带着怨毒、不甘、崩溃。 王志强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没有闪躲,没有恨意,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法庭出口,他才缓缓站起身。 双腿发麻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法庭,门外阳光刺眼,他下意识眯起眼,抬起手挡在额前。 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装着八个月的煎熬、痛苦、挣扎、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被掏空之后的麻木。 不是解脱。 更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来。 他在台阶上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没有回头,朝着与人群完全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远。 背影孤独,又轻得像一片纸。 林疏月的手机,从开庭到现在,一直稳稳举着。 镜头没有晃,没有抖,没有偏,从头到尾,完整记录下这场从胜诉到刑拘的惊天反转。 信号穿过城市,落在八十多万台手机屏幕上。 当手铐扣上秦婉婷手腕的那一秒,直播间静了半秒。 然后,弹幕像雪崩一样,轰然炸开。 【卧槽卧槽卧槽!!】 【先判赢,再抓人?这是什么杀人诛心啊!!】 【你们刚才看见秦婉婷的表情了吗?从笑到僵,只用一秒】 【爽死我了!骗别人房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方律师你骗得我好苦!我骂了你整整三天三夜!】 【之前骂方永的人呢?出来道歉!现在!立刻!马上!】 一条id叫作“明珠老张”的弹幕,红底高亮,稳稳飘在屏幕中央: 【我之前骂方律师收黑钱、没底线、给骗子当狗。现在我知道我错了。方律师,对不起。以后谁敢骂你,我第一个替你骂回去。】 下面瞬间跟上上千个“+1”。 也有人还处在彻底懵圈的状态: 【所以……方律师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念错日期是装的?找不到材料是装的?被对方律师压制也是装的?】 【我服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能忍、能演的律师】 【以后方律师说什么我都信,不动脑子,直接信】 林疏月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没擦,就那么任由眼泪往下淌,砸在手背上,温热。 连日以来的委屈、压力、谩骂、质疑、不理解,在这一刻,随着满屏道歉,一起涌了上来。 她的手还在轻微发抖,可镜头依旧稳得纹丝不动。 这是她陪方永扛过的最黑、最冷、最被人误解的几天。 现在,天亮了。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 有人说“方律师太狠了”,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律师”,有人说“看得我直接哭了”。 林疏月把镜头微微一转,对准刚刚从法院出来的方永,他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 “家人们,方律师,永远值得我们相信!” 手机屏幕上,道歉的弹幕还在翻滚,像一场迟来的、汹涌的雪。 方永眼前浮现几行黑字: 【秦婉婷骗婚团伙案结算】 【任务评价:s】 【奖励:茶道精通(大师级)】 【s级评价额外奖励:值得信赖】 【值得信赖:你更容易受到当事人和证人的信赖】 第78章 还有高手?下一站,汉北! 傍晚,方永应秦婉婷之邀,在韩正的陪同下来到看守所。 会见室的白炽灯惨白,光线冷硬地砸在铁桌上。 空气中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铁门铁锈的腥气。 秦婉婷坐在对面。 灰色囚服宽大不合身,头发散乱披着,没有化妆,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但她坐在那里的姿态没变。 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高,像一只被逼到绝境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兽。 看见方永,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尖锐。 “方律师。” 声音沙哑干燥,每个字都带着刺,“你为什么要骗我?” 方永在铁桌对面坐下,动作平稳。 “我没有骗你。判决书生效了,房子的一半所有权归你。” “我不是说这个!” 她抬手拍在桌上。 “哐——” 手铐撞击铁桌,震得她手腕发麻。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骗子,为什么还要接我的案子?为什么还要帮我打?” “你让我赢,让我以为能全身而退,再眼睁睁看我被抓......” “方律师,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眼泪终于憋不住,大颗滚落,砸在囚服膝盖上。 她不擦,死死瞪着他,眼眶通红。 方永等她吼完,才开口。 “我接下你的委托,就一定会打到底。不是因为你是谁,因为那是我的规矩。你的离婚官司,我认真对待,每一份证据、每一条法条、每一次质证,都没有敷衍。” 秦婉婷愣住。 “你说我耍你。”方永目光平静,“但判决书上‘房屋归原告’五个字,是真的,我没有输掉你的官司。” 他顿了顿。 “你会来到这,是因为你自己的选择。” 秦婉婷的嘴唇猛地哆嗦起来。 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 她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脸,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冰冷铁桌上。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同时站在两个法庭上。 一个判输赢,一个判善恶。 她赢了前者,输光了后者。 哭到最后,秦婉婷慢慢抬起头。 眼底那点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算计。 绝境里,人总会本能地寻找最后一条生路。 “方律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放软,“你能帮我减刑吗?” 方永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秦婉婷的减刑空间取决于她提供的证据价值。 如果能指证赵德茂的核心犯罪,属于重大立功,依法可以减少基准刑的20%到50%。 但前提是她的供述必须与物证相互印证。 光有口供不够。 秦婉婷往前探身,手铐在桌下轻碰,声音压得更低: “我配合,全部交代。团伙、流程、钱怎么走、人怎么联系,全都告诉你,梅姐的事,还有梅姐上面的人,我都可以告诉你!” 她的眼睛亮着微弱而急切的光,那是求生的光。 方永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指证他们,全部。” 半小时后,另一间审讯室。 杨秀梅一见到方永便径直开口: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方永坐下,没有客套: “秦婉婷说,她愿意配合指证上面的人。” 杨秀梅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她紧张时最隐蔽的习惯动作。 “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上面是一个姓赵的。” 杨秀梅敲击的手指骤然停住。 瞳孔收缩,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沉默了五秒。 手指在桌面又敲了两下,然后突然“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力道大得手铐撞出金属回音。 “她胡说!” 声音比她预想的大,大到审讯室玻璃都震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声音反而更抖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方律师,你别听她的——那丫头疯了!” 方永神色不变: “她疯了,还是你根本不敢说出‘赵德茂’这三个字?” 杨秀梅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呼吸急促,胸口起伏,指尖从轻微颤抖变成整只手控制不住地抖。 “你知道赵德茂是什么人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下去,一半恐吓一半哀求, “你在明珠打赢天盛,就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碰?赵德茂不一样。他在汉北扎根二十多年,手下上百号人,黑白两道都有关系。” 方永看着她。 这句不是威胁,是恐惧。 杨秀梅怕的不是他输,是有人敢查。 一个能让杨秀梅这种角色吓成这样的人,赵德茂手里一定不止有黑钱。 可能还有人命。 杨秀梅凑近一点,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他后台地位很高,你惹不起他的。” 方永无所谓道:“除非他的后台比法律还要高,不然也就那样吧。” 听出他没有吹牛的意思,杨秀梅沉默许久:“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律师。” “......” 杨秀梅闭口不言。 方永再次回到秦婉婷的会见室。 她依旧坐在那里,手指抠着手铐边缘的金属毛刺,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听见开门,立刻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一束光。 “方律师,梅姐是不是不让你查?是不是叫你别碰赵德茂?” 方永坐下:“她提醒我,赵德茂惹不起。” 秦婉婷忽然笑了,很冷很涩: “她当然怕。她是赵德茂的人,她的命、她的钱、她的一切,都是赵德茂给的。” 她往前倾身,声音压到最低,像在揭开一道藏了十几年的伤疤。 “你知道我怎么认识梅姐的吗?我不是她什么远房表妹。” 方永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我是被人贩子拐到汉北的。” 她轻轻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年我才十三岁。” 方永没有打断她。 “赵德茂的人把我从滇南带到汉北,卖给一户人家当媳妇。” 秦婉婷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扎心, “我跑了三次,三次都被抓回去。” 方永开口了: “你是被谁抓的?买家还是赵德茂?” 秦婉婷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沉默片刻,点头: “赵德茂,整个汉北都是他的眼线。我最远跑到隔壁市,却还是被抓了回去。” “直到最后一次,我被送到了梅姐面前。” 她抬起眼,眼底通红,没有泪,只有一片冰冷的恨, “她看我机灵,长得也还行,就把我留下了。教我认字,教我说话,教我在男人面前装柔弱装懂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后来她开始教我‘做生意’。她说,你长得好看,脑子又灵,别浪费。那些男人欺负你,你就从他们身上,把所有东西一点一点赚回来。” 眼泪无声滑落,她却笑得异常平静。 “我不是天生的骗子。” 她看着方永,眼神清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赵德茂和杨秀梅。他们把我从人变成狗,又从狗变成刀。” “方律师,你帮我打刑事辩护,帮我减刑。我就把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你。拐卖、洗钱、诈骗、控制团伙……他做过的所有事,我全都知道。” 她一字一顿,清晰,坚定,没留退路。 入夜。 方永走出看守所时,韩正跟了上来: “刚查到,杨秀梅名下空壳公司的资金通道,与之前吴家沟拐卖案的资金链路,在第三层账户重合,赵德茂的宏达物流,是两条线的共同上游。” 方永眼神一凝:“需要我做什么?” 第79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天刚擦黑,看守所门口的风带着凉意。 韩正把烟摁灭在台阶缝隙里,声音压得极低。 “赵德茂,怀宁市地头蛇。明面上是市人大代表、工商联副主席,年年捐款做慈善。暗地里,拐卖、诈骗、洗钱、赌博、高利贷,什么脏的沾什么。” “怀宁警方收到关于他的龙泉山庄和宏达物流的实名举报,不下二十次。” 韩正抬眼盯住他, “可每次都不了了之。证人翻供,证据丢失,甚至还有相关人员‘意外’死亡。”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 怀宁是赵德茂盘踞二十年的主场,警商政盘根错节,明面调查寸步难行。 可秦婉婷的供词、吴家沟的拐卖案、杨秀梅的洗钱链,全都在怀宁收束。 上面不是不想动,是每次刚伸手就被打了回来。 证人不肯开口,证据总出问题,连专案组的人都被人跟踪过。 “我们不方便明面上调查。” 韩正看着方永,声音低下去, “只能靠你以律师身份,从骗婚、拐卖等关联的小案子往下挖。” “但你得想清楚。”韩正补了一句,“怀宁的水很深。” 方永沉默了兩秒。 二十年的地盘,警、商、政三张网织在一起,举报二十多次都没倒,说明至少有两到三个实权人物在给他撑腰。 这是个比天盛强许多倍的对手。 方永点头,拉开车门。 “正合我意。” 极道律所,灯火通明。 方永推门而入,铁军噌地从沙发弹起来,那本翻烂的《刑法》啪嗒砸在脚面上。 “嘶,方律!怎么样?” 铁柱从茶水间探出头,铁牛叼着苹果冲出来,铁蛋、铁栓齐刷刷抬头,林疏月头发还湿着,从楼梯上快步跑下。 所有人都在等一句话。 方永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重重写下四个词。 赵德茂、怀宁、龙泉山庄、宏达物流。 “杨秀梅是他的下线,秦婉婷是他早年拐来的。吴家沟拐卖团伙,和骗婚案的钱,全都走他的账。” 他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 “他比盛天雄难对付十倍。” 铁军把《刑法》往怀里一揣,咧嘴就笑:“越硬的骨头,越得啃!” 铁柱冷冷补刀:“你干得过人大代表?” 铁军噎住。 铁牛咔哧咬一口苹果,一脸认真:“代表又咋了,我能打十个!” 铁蛋一脚踢过去:“咱是律师,不是黑社会!” 沈清站起身,沉稳开口:“跨省我们没有调查权,但可以用律师函、财产调查、婚姻纠纷合法取证。” “对,咱们得先去怀宁接个案子。” 方永点头,迅速分配任务: “疏月负责案件直播拍摄,铁军、铁柱、铁牛跟我一起,沈律、铁蛋和铁栓留守明珠。” 林疏月走到他身边:“直播办案的话,会不会太招摇了。” 方永看了她一眼:“要的就是打草惊蛇,开直播。” 直播间一开,弹幕瞬间炸屏。 【方律师呢?骗婚案后续!】 【秦婉婷怎么样了?】 林疏月把镜头对准方永。 他面前摊着怀宁地图,红圈密密麻麻。 “骗婚案还在调查中,目前的线索,都集中在了汉北省怀宁市。” “接下来,我将要去怀宁,为那里的居民提供法律援助。” 弹幕疯了一样刷屏。 【怀宁?那地方水超级深!】 【是不是那个姓赵的?】 【我听说赵德茂在怀宁只手遮天!】 【方律师别去!太危险了!】 方永对着镜头,声音平稳有力: “有遇到困难,需要法律援助的怀宁朋友,可以准备好材料等我过去。” 他顿了顿,眼底冷了几分。 “尤其是涉及拐卖、骗婚、洗钱的案件,我必将一查到底。” 说完,方永伸手关掉直播。 画面一黑,留下满屏揪心的观众。 怀宁,龙泉山庄,夜色如墨。 赵德茂坐在红木茶台后,指尖转着两颗核桃。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羊绒衫,手腕戴着金绿色手表,看着一副儒雅商人模样。 小弟阿强躬身举着手机:“赵总,明珠那个方永律师,好像要来找咱们麻烦。直播间几万人都听见了。” “差点搞垮天盛的那个?”赵德茂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是他,杨秀梅也是被他骗去明珠被抓的。” 赵德茂轻笑一声,笑声轻得像茶烟。 “让他来。” 他把玩着核桃,咔咔作响。 “怀宁这地方,也该热闹热闹了。” 阿强低声:“要不要安排人……” “不急。”赵德茂抬手打断,眼神阴鸷,“等他踩进我的地盘,再慢慢招呼。” 他拨通一个电话,语气随意。 “老陈,明珠飞了只苍蝇过来,帮我盯着,车牌号发你。”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喃喃道: “极道律所……有点意思。” 桌上的茶,凉了。 深夜,律所。 铁牛往背包里塞苹果,塞得拉链快崩开。 铁蛋一脚踢在背包上:“你是办案还是春游?” “万一怀宁没苹果吃呢?” “那边是城市,不是荒岛求生。” 铁牛不舍地拿出两个,咬了一口,又小心翼翼塞回去。 铁栓把微型摄像头、录音笔、信号探测器一一检测,绿灯全亮,才放心装好。 沈清对着股权结构图熬夜,女儿沈悦睡在一旁,书包上的兔子挂件轻轻摇晃。 林疏月坐在窗边,给妈妈发消息。 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一句:“妈,我去怀宁出差几天。” 很快回复:“注意安全,带厚衣服。” 她鼻尖一酸,悄悄红了眼。 方永从二楼下来,一身黑色夹克、深色长裤、运动鞋,像换了个人。 他看了眼铁牛满包苹果,没说话。 走到林疏月身边,淡淡开口:“怕?” 林疏月摇头,又轻轻点头。 “有一点。” 方永拿起桌上一个最红的苹果,扔给她。 “拿着,路上吃。” 林疏月接住,忽然笑了。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商务车停在律所门口。 铁军开车,铁柱副驾,铁牛抱着一背包苹果挤在后座。 林疏月坐第二排,方永在她身边。 沈清牵着睡眼惺忪的沈悦,与铁栓、铁蛋一起站在门口送别。 “到了怀宁,记得报平安。” 方永点头。 沈悦突然挣脱爸爸,跑到车边,踮起脚尖,把一颗皱巴巴的橘子糖塞进他手心。 “方叔叔,打坏人累了就吃。” 方永把糖放进夹克内兜,贴着心口。 “好。” 引擎发动。 车子驶出老街,包子铺白汽袅袅,修鞋老人刚支起摊子。 一切平静如常,可车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林疏月举起手机,拍下窗外道路,配文:下一站,怀宁。 发送瞬间,评论汹涌。 【注意安全!】 【等你们回来!】 【怀宁的黑势力,颤抖吧!】 【方律师要是失联,我立马报警!】 方永望着前方。 怀宁方向,乌云压顶,灰蒙蒙一片,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车子驶上高速,方永踩下油门,一头扎进浓雾。 第80章 高速别车,下马威 天还没亮透。 商务车驶上高速,浓雾像一堵厚重的灰墙压在前挡风玻璃上。 车灯穿透力有限,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路面,更远的视野一片混沌,压抑感扑面而来。 铁军握着方向盘,心神紧绷,每隔几秒就下意识瞟一眼后视镜,全程警惕盯防后方动静。 “方律,那辆黑色轿车不对劲,从咱们刚进汉北开始就死死跟着。” 方永坐在副驾驶,神色平静。 他早已注意到这辆古怪的轿车,全程不超车不远离,刻意卡点跟随,绝不是顺路巧合。 显然是赵德茂安排的眼线,一来核实一行人前往怀宁的真实动向,二来提前摸底试探底线,故意上门寻衅施压。 他快速在心里敲定判断,语气沉稳出声:“不用理会,正常行驶就行。” 山间雾气越往前越浓重,湿气裹着寒意往车窗缝里钻。 前方快车道上,一辆重型大货车低速龟速压道行驶,红色尾灯在浓雾里忽明忽暗,死死封死直行最优路线。 铁军看准空隙,打转向灯准备变道提速通行。 就在转向灯亮起的瞬间,右侧车道那辆尾随一路的黑色轿车骤然提速,精准贴到大货车车身侧面并行卡位,车头死死抵住商务车右侧通行空间。 铁军刻意减速避让,黑车同步压速贴靠; 铁军小幅提速试探,黑车立刻加速封堵。 “摆明了故意找咱们麻烦,针对性围堵。”铁柱低声骂了一句。 方永眼底冷光微闪,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大车压左路封直行、黑车贴右路堵变道,三方合围把商务车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高速沿线全域密布监控摄像头,对方拿捏住分寸,不敢真动手肇事,只敢恶意别车挑衅,逼迫己方慌乱出错,反手拿捏违规把柄。 这是精准试探,也是上门送的第一份下马威。 上不了台面的阴私伎俩罢了。 “高速全域摄像头全覆盖,咱们先忍,不硬碰、不冲动,别落人口实。”方永冷静叮嘱,稳住全车心态。 话音刚落,黑色轿车突然猛打左方向,车头狠狠朝着商务车车身别撞过来,动作凶狠蛮横。 铁军本能急打方向避让,车身猛地向左偏移,轮胎剧烈摩擦护栏,划出刺耳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穿透力极强。 后座铁牛怀里的苹果背包直接甩飞,红彤彤的苹果滚得满车厢都是,一片狼藉。 “操!” 铁军忍不住低骂一声,脖颈青筋瞬间暴起,指节攥得发白,满腔怒火压在心底, “方律,我真想直接——” “准备进服务区。”方永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波澜,压下铁军的冲动。 黑色轿车别车得逞后,立刻回正方向,一脚油门加速超车。 两车交错的瞬间,副驾车窗猛地降下,一个板寸壮汉探出头来。 他脖颈侧面纹着一只狰狞蝎子,纹路清晰醒目,满脸嚣张戾气,径直朝着方永的方向,比出一个向下的羞辱大拇指。 铁军从后视镜里看清那枚蝎子纹身,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方永早有全盘部署,眼下隐忍不冲动,都是为了后续全局,服务区才是真正的对峙场地,远离高速全域监控,更好拿捏分寸、掌握主动。 不多时,车辆平稳驶入高速服务区。 铁牛第一时间蹲在车旁,埋头挨个捡拾滚落满地的苹果,细心擦干净灰尘,逐一塞回背包里。 刚站起身,那名纹身壮汉迎面快步撞了上来,力道十足,径直撞上铁牛肩膀。 还没站稳的铁牛脚步踉跄后退半步。 “走路不长眼?”纹身男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全听见了。 铁牛抬眼对视,一眼认出对方,正是高速上恶意别车、当众挑衅的板寸纹身男。 他没退缩,目光下意识扫过附近公共监控探头,在律所历练许久,遇事先取证留痕,早已成了本能反应。 “明明是你故意撞的俺。”铁牛咬着牙道。 “那又怎样?”纹身男往前逼近半步,满脸蛮横,语气嚣张至极,“怀宁路窄,外地人最好——。” “铁牛。” 方永推开车门,打断了铁牛想要挥拳的念头。 两米二的挺拔身形伫立当场,瞬间挡住停车场顶棚所有灯光,纹身男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气场被全面碾压。 纹身男下意识后撤半步,脚后跟磕碰在路肩石上,身形一晃,心底莫名发慌。 他强装镇定:“怎么着?仗着人多,想动手找茬?” 在他身后,几个小弟纷纷将手揣向兜里。 方永压根没看他们,目光径直扫向服务区入口方向。 一辆无牌白色面包车静静停靠在服务区出口附近,车窗内,一只手将摄像头高高举起。 果然是故意挑衅。 收回目光,他低头看向脚边水磨石花坛沿。 一掌厚度、半米宽窄,实心石材浇筑,分量不轻。 方永弯腰俯身,五指稳稳扣住花坛边缘,轻轻向上一提。 厚重石沿微微松动,发出清脆的嘎嘣声响,细碎水泥粉末簌簌掉落。 紧接着,他双手反向一拧,石柱如巧克力般断成两截。 纹身男脸色瞬间发白,两股战战,几欲逃离。 “道歉。”方永抬眼,语气平静无波。 纹身男嘴角狠狠抽动,喉结上下滚动好几圈,心底又怕又慌。 老大让他来挑衅,探探几人的底。 结果杀出这么个凶人。 他只能憋屈低头,看向铁牛:“对不起。” 铁牛不屑的“切”了一声,转身上车。 方永沉声:“回去告诉你老板,明天我会在怀宁市中心摆法律咨询摊位,有本事当面跟我谈,别老耍这些小伎俩。” 纹身男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场,脚步仓促慌乱。 黑色轿车与白色面包车一前一后驶离服务区,引擎声渐渐远去,停车场终于恢复安静。 方永拉开车门,坐回驾驶位:“上车,直接去怀宁市区。” 商务车重新驶上高速,平稳提速前行。 后视镜里,服务区轮廓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晨光薄雾里。 车厢内安静下来,紧绷的氛围稍稍缓和。 铁牛掰开一块苹果: “方律,他们这次吃了瘪,后面还会再来找事不?” “一定会。”方永目视前方,路况尽收眼底,语气笃定,“下次就不是简单别车、口头挑衅这么温和了,手段只会更阴、更隐蔽。” 铁牛点点头,麻利把苹果塞进嘴里,认真说道:“那俺先把口粮备足,省得后面忙起来没空吃饭,苹果也不掉地上遭罪。” 林疏月从副驾后方探过身,递出手机,界面清晰规整,证据齐全: “方律,纹身男正面特写、恶意撞人画面、高速别车行车记录仪截图,全部存档完毕。要不要现在同步发给韩所备案留底?” “直接发。” 方永应声叮嘱,顺势安排后续工作, “车牌同步发给铁栓,让他后台加急摸排,查清宏达物流名下所有在册车辆,逐一比对溯源。” 林疏月快速编辑消息,一键同步发送。 铁栓秒回:“收到。” 第81章 偌大怀宁,竟无容身之处? 中午,商务车驶入怀宁市中心。 铁军放慢车速。窗外街景从省道农田逐渐变成楼房商铺。 乍一看烟火气十足,商铺一家挨一家,餐饮服装五金杂货,招牌花花绿绿挂了一片。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卖烤红薯的三轮车停在路口,隔壁奶茶店排着七八个年轻人。 但多看两眼,就能察觉不对。 林疏月举着手机拍街景素材,镜头扫过一家服装店门口时停下来。 玻璃橱窗擦得干净,卷帘门轨道却积了一层灰,少说半个月没拉起来过。 隔壁烟酒行更明显,正午时段本该生意最好,他家却拉着半扇卷帘门,里面黑漆漆,门口贴着“旺铺转让”的红纸,纸角被风吹得翘起来,露出下面另一张同样内容的旧纸。 她眉头微微蹙起。 “方律,你看街上的空置率。” 她把画面放大,镜头沿街面慢慢扫过去, “五十米内三家转让,五家贴着招租。怀宁gdp排名在全省好歹是中上,市中心不该这么冷清。” 方永顺着她的镜头看过去。 但他注意到的不是空置率,是人的状态。 路边一个卖水果的大妈,三轮车上苹果堆得整齐。 但她每隔十几秒就往街对面棋牌室门口瞟一眼。 那里蹲着两个年轻人,没做什么,就是抽烟玩手机。 大妈每瞟一眼,肩膀就微微缩一下。 再往前,一个中年男人拎着塑料袋从五金杂货铺出来,出门时差点和穿深色外套的平头男子撞上。 中年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两步,低着头侧身绕开,脚步明显加快。 他们在怕什么? 方永没有立刻回答林疏月的疑问。 “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找落脚点。” 铁军把车拐进岔路,停在路边面馆门口。 招牌上的“老赵手擀面”已经褪色,门口煮面大锅冒着白汽,三四个等打包的食客排着队。 这条街上人气最旺的一家。 方永推门进店,六张桌子的小店面顿时显小了一号。 邻桌两个食客不约而同端碗往远处挪了个位置。 铁牛习以为常,拿起菜单开始研究。 “方律,俺能要两碗不?” “三碗也行。” 铁军趁机向方永提问:“方律,这怀宁比想象中更压抑,咱们接下来怎么找落脚点?” “不急,先吃饭。”方永放下筷子,“吃完饭再找,顺便看看这地方的民风。” 林疏月一边吃面一边补充,声音不高: “租房软件上筛选结果至少一半标注已下架或暂无房源。跟街上空置率对不上。空着但不挂租,说明房东要么不差钱,要么不指望租金回本。” “有人刻意操控市场。” 方永把筷子搁在碗口, “赵德茂的地盘,得守他的规矩才能开店。空着说明他不缺这点租金,他要的是控制。” 铁军接话:“那我们想租,难的是找到敢租的人。” 方永的目光转向正在后厨门口剥蒜的老赵。 饭点已过,店里只剩他们一桌。 店主老赵四十来岁模样,面容粗糙但很干净,只有围裙上沾着些许面粉。 方永起身走过去。 “老板,附近有没有铺面出租?” 老赵抬起头,看向方永。 先是一惊,然后朝外扫了一眼,低声问道: “你们外地来的?” “明珠。” “明珠好啊,大城市。”他把蒜瓣丢进盆里,擦擦手站起来,“想在怀宁开店?做哪行?” “律所。” 老赵的手停在围裙上。 他盯着方永足有三秒,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他把手里剥了一半的蒜放在桌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怀宁这地方可不是律师该来——” “知道。”方永说,“我们就是为了赵德茂而来。” 这三个字一出口,老赵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围裙角被他攥在手里捏了两下,似乎在犹豫。 然后他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还是走吧。” “不是我不欢迎外地人。” “怀宁这地方不一样,别的城市开店,把工商税务打点好就行。” “怀宁呢?你得先上龙泉山庄拜码头,赵德茂点头了,你才能开门,他不点头,你租了铺面工商也不给批。” “上个月来了几个外地记者,只在这查了三天。” “走的时候一个被抬上车,另外几个车胎全被扎了,相机镜头碎一地。” “派出所说属于聚众斗殴,各打五十大板。”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你们干的还是律所,和赵德茂对着干的律所。赵德茂那种人,不是你能用法律条文对付的,他要是把人弄没了,连警察都没办法。” 方永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听完。 这种恐惧,他在明珠也见过。 青荷区那些商户第一次见他时的眼神,和此刻老赵看他的眼神几乎重合。 方永交叉双手,靠在椅背上。 “谢谢提醒,麻烦再多加一碗牛肉面。” 老赵愣了一下。 然后他叹了口气,很重。 转过身往后厨走,掀帘子时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吃了三大碗面的铁牛。 “小伙子,你跟着这种老板,趁还能吃的下,多吃几碗补补身子吧。” 铁牛从碗里抬起头,腮帮子鼓着:“多谢老哥,再给俺来两碗。” 老赵摇摇头进了后厨。 帘子落下,厨房锅铲碰撞声比之前更响了,像是在用更大的力气才能稳住手。 铁牛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服务区的挑衅、街上的空置率、面馆老板的恐惧,一件件叠加起来,让他隐约感觉这次和明珠不一样。 明珠的敌人是在明面上的,而怀宁的敌人藏在每一扇关着的门后面。 他放下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怕个锤子。”他小声嘟囔,“不就是打架嘛。” 铁柱坐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醋瓶往铁牛面前推了推。 又过了一会,老赵端着面碗出来放在铁牛面前。 铁牛正要动筷子,老赵按住碗沿,低头对方永说: “但你们既然非要留,我多说两句,城东江边有一排商铺,房主姓孙,前几年生意还行,后来被赵德茂逼得停业整顿,他和赵德茂有点旧怨,兴许敢租。” 方永接过老赵递来的纸条。 一个电话号码,字迹歪歪扭扭,像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谢谢。” 待铁牛吃完,方永起身结账。 老赵坚决不收。 方永把钱压在醋瓶底下,转身出门。 商务车停在江边。 商铺门口,孙先生已经在等着了。 干瘦中年男人,洗得发白的polo衫,比电话里听起来更老一些。 精明的眼睛打量着来人,目光在方永的体型上顿了半拍。 “方律师,刚才是你打的电话?” “是我。” “你这体格……确实是当律师的?”孙先生干笑了一声,掏出钥匙打开铺面推拉门,“进来看看吧。” 铺面不算大,大约50来平。 林疏月开口就把租金砍了个合适价,孙先生眯着眼思考,嘴角的弧度说明这价格还有得谈。 他嘴上说两押一租、短租不干,但每句话都留有余地。 林疏月越往下压,他反而越来兴趣。 在他眼里,砍价狠的女人,通常不会拖欠房租。 “行。” 第82章 连国际连锁酒店也拒绝咱们入住 “签合同吧。” 刚拍下板子,孙先生手机响了。 他走到窗边接听。 方永离他约5米,隐约听见手机那头漏出些焦躁的字句。 孙先生挂了电话,背对着他们站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脸色已经变了一个人。 “方律师,铺面不租了,你们找别家。” 他甚至不敢多解释半句。 方永还没开口,他已经快步绕过众人,低头往巷口走,转角消失不见。 铁牛愣在原地:“这就跑了?” “刚刚还聊的好好的,接了个电话就变卦。” 铁军攥紧拳头, “肯定又是赵德茂的人威胁他了!” 林疏月放下手机,看向方永:“要不要报警?” 方永摇头:“房屋出租是你情我愿的市场行为,房主不愿意租,警方也管不了。” 铁柱沉默片刻:“那咱们接下来找谁?看这架势,恐怕整条街一个敢租的都没有。” 方永没有立刻回答。 在电话挂断后极短时间内就精准介入,说明不是临时动作,而是早就设好围栏。 和明珠不一样,明珠的对手是等他们站稳再交锋。 怀宁则是他们还没落地,对方已经把所有门提前关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德茂的控制网络比预想的更严密。 也意味着他们走在正确的路上。 “住酒店。” 方永拉开车门, “高端连锁酒店,最好是国际大型酒店集团旗下的。” 铁牛挠挠头:“怀宁有这种酒店吗?” “附近就有一家。”林疏月打开地图,“怀宁洲际酒店,离这里只有4公里。” 十分钟后,商务车停在怀宁洲际酒店门口。 大堂灯火通明,哪怕长相如方永般凶恶,前台姑娘笑得依旧职业而礼貌。 方永走过去把身份证递上。 “三间房,一间大床两间双床,先住三晚。” 前台姑娘接过身份证在系统里扫了一下。 屏幕亮起那一刻,她脸上职业性的微笑僵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方永,又低头看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然后她抬起头,把身份证双手递回来。 “方先生,非常抱歉,今晚的房间全部满房了。” 方永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前台,落在她身后墙上的房态显示屏上。 标准大床房剩余12间,双床房剩余8间,行政套房剩余3间。 前台姑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再次望向方永的目光中带着祈求。 不像是怕被发现,更像是:我知道你能看见,但规矩不是我定的,求你别为难我。 方永把身份证收进口袋,什么也没说。 没必要为难这个前台。 方永转身走向大堂沙发坐下。 铁军三人站在旁边,林疏月打开笔记本电脑。 “系统里明明有房,却故意不给我们住。”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这说明赵德茂在怀宁的影响力超出了预期。” 方永指尖在膝盖上轻敲两下。 “查查怀宁周边所有星级酒店,问问看还有多少家不敢接待我们。” 林疏月立刻开始操作。 铁军三人也各自打电话。 半个小时后结果摆在方永面前。 铁军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五家星级酒店,三家直接说满房,两家说系统故障暂时无法预订。” 他的语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至于街边铺面,我按顺序打了一圈,从第一家到第四十家。听到咱们是明珠来的,没有一个肯租。” 铁牛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怀宁这么大,就没有一个敢不听赵德茂话的人?” 方永眼神冰冷。 赵德茂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 从面馆到江边,从街边商铺到连锁酒店,前后不到半天,所有门都被提前关死。 可惜。 他手里的牌比赵德茂更快。 方永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永哥?” “老许。”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前台区域都听得见,“我在怀宁洲际酒店,需要一处临时办公地点。帮我订三天的总统套房,越快越好。” “等我三分钟。”老许挂了电话。 铁军靠在沙发扶手上,双臂抱胸。 他认识方永最久,老许是谁他当然知道。 铁柱站在方永身后,面无表情,和铁军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点了点头。 铁牛从沙发上探出半个身子。 他并不真的清楚老许是谁,但他相信,这点小问题,肯定难不倒方永。 林疏月手指停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 她认识方永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当众拨出一个号码,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帮我订”。 比起求助,更像是通知。 电话那头的人应得也干脆,根本不问为什么。 她心里模模糊糊地拼出一个轮廓:方永在帝都的过往,比她之前猜的还要深得多。 三分钟后,前台的座机响了。 前台姑娘接起电话,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 她放下电话,快步走到方永面前,腰微微弯下,声音比刚才低了三个调。 “方先生,刚接到集团总部的通知。总统套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三晚连住,费用由总部直付。您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方永站起来,点了点头:“谢谢。” 电梯门一合上,铁牛就绷不住了:“方律,赵德茂现在要是知道咱住进了总统套房,他脸会不会绿?” 铁军语气里带着压了一下午之后终于能喘口气的松弛:“他现在八成已经在办公室砸东西了。” “砸完了还得打电话问前台,咱们到底是怎么住进去的。”铁柱难得接了一句。 铁牛越想越兴奋,揉了揉还隐隐发酸的肩膀:“俺之前还担心今晚要睡车里,对了,总统套房里有苹果吗?” 铁柱难得笑了一下:“你想要,那就应该有。” “住的问题解决了。” 林疏月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可我们在怀宁一没分所、二没固定办公场所。 按《律师法》第二十五条,律师承办业务必须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 极道律所的注册地在明珠,严格来说,我们现在在怀宁连案子都不能接。” 铁牛先急了:“那总统套房不是白住了?光睡觉不打仗?” 方永倒是很平静,看向林疏月:“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林疏月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嘴角弯了起来:“免费法律咨询,当街普法摆摊。” “是时候干回老本行了。” 方永声音沉稳有力, “赵德茂能封铺面、能挡租房、能压得酒店前台撒谎。可他压不住怀宁千千万万受压迫的人民群众。” 林疏月打开手机,飞快建了一个直播预告,标题言简意赅: 明天上午九点,怀宁市中心广场,极道律所免费法律咨询。 她把预览递给方永,方永只看了一眼便点头:“发。” 发出去不到三十秒,评论区就开始翻滚。 【卧槽!方律真去怀宁了】 【赵德茂的地盘摆摊?刺激】 【怀宁人路过,明天一定去】 【我赌十块钱,赵德茂的人肯定来砸场子】 方永把手机还给林疏月,语气平淡却极确切: “明天天亮,市中心广场,天塌了也照常出摊。” 第83章 光明正大,摆摊宣战 清晨七点,怀宁市中心公园。 方永把折叠桌支在公园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铁柱铺上深蓝色桌布。 铁军把“免费法律咨询”的牌子立在桌角。 林疏月架好手机支架,调整镜头角度。 铁牛蹲在桌脚旁边,啃着今天的第一个苹果。 公园门口人不少。 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在晒太阳,几个拎鸟笼的大爷在凉亭下闲聊。 人流量不小,热热闹闹的。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靠近这个摊位。 一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人路过,看了一眼台卡上的字,脚步明显加快。 一个拎菜篮的大妈从十米外绕了一大圈,像在躲什么脏东西。 一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经过,目光扫过方永的脸,下意识把婴儿车的遮阳篷往下压了压,快步离开。 “都绕着咱们走。”铁军靠在商务车旁,摸了摸自己的脸,“是不是咱们长的太凶了?” 铁柱站在花坛边,目光扫过人群:“是啊,他们好像有些怕咱们。” “他们怕的,并不是咱们。”方永坐在折叠椅上,头也不抬。 林疏月已经开启了直播。 镜头对着摊位和公园门口的人流。 弹幕开始飘: 【怀宁的早晨好安静】 【不是安静,是没人敢过来】 【方律师那张脸确实吓人】 【前面的,不是脸的问题,是赵德茂的问题】 林疏月没有接弹幕。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四周。 东边的长椅上坐着两个健壮的男人。 一个穿深色夹克,一个穿黑色t恤。 两人没说话,但目光始终往这边瞟。 穿夹克的那个手里拿着手机,摄像头对着摊位方向。 西边的花坛旁边还蹲着一个,穿灰色卫衣,帽子扣在头上,像是等人,但等了半小时也没见有人来找他。 北边的公交站台,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靠在广告牌上,手里夹着烟,过了好几辆公交车都不见动弹。 “方律。”林疏月压低声音,“至少有四个家伙一直盯着咱们。” 方永点头:“看见了。” 铁牛从桌脚探出头:“要不要俺过去问问?” “不用。”方永翻了一页书,“该急的不是我们。” 话音未落。 公园门口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一辆城管执法车停在路边。 三个穿制服的人下了车。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眉头拧成川字。 他叫刘国栋,怀宁城管大队中队长。 今天这个任务他不想来。 但“上头”打了招呼,他不得不来。 刘国栋走到摊位前。 目光先落在台卡上。 然后抬头看方永。 两米二的身高,三百多斤的体格,黑衬衫被肌肉撑得紧绷。 那张脸浓眉深目,下巴像刀削出来的。 刘国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两个年轻队员也停住了脚步,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往前。 “这……这里不能摆摊。”刘国栋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虚。 方永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表情,但刘国栋觉得后背发凉。 方永没说话。 只是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城管局的网上备案回执。 审批时间昨天晚上,公章齐全。 “备案了。”方永的声音很平。 刘国栋低头看屏幕,又抬头看方永。 他知道这备案是真的。 他知道这摊位是合法的。 但他还是得赶。 因为“上头”的人在看。 他的目光往东边瞟了一眼。 长椅上那两个男人,穿夹克的正举着手机对着这边拍。 刘国栋咬了咬牙。 “备案没问题。但这里是公园门口,人流量大,你在这里摆摊影响市容,按规定得换个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不虚了,但也没硬到哪里去。 方永看着他。 看了三秒。 “《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临时占道经营需经城管部门批准,我的批准文件你看了。” 他顿了顿。 “你说影响市容,请指出,我在这摆摊具体违反了哪一条规定。” 刘国栋的嘴张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早该想到的,用规章制度为难一个律师,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身后两个年轻队员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却见方永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怀宁司法局备案的法律咨询服务证明。根据《律师法》第四十二条,律师可以从事公益法律服务。司法局已经批准了。” 刘国栋低头看那张纸。 公章是真的,日期是今天的,签字是司法局律管处科长的。 他知道自己站在这张桌子前面,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了。 他把纸推回去。 “行。你手续齐全。” 他转身,朝两个队员挥了挥手:“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方永。 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城管车驶离公园门口。 弹幕瞬间炸了: 【爽!方律师拿法条怼人太帅了!】 【城管也是被逼的,最后那个回头有故事】 【注意看东边那两个眼线的表情】 林疏月把镜头转向东边长椅。 穿夹克的男人已经站起来了,手机还举着,但脸色不太好看。 他旁边那个黑t恤正低着头打电话,一只手捂着嘴。 铁军从商务车旁走过来,压低声音。 “方律,城管走了,但那几个家伙还在。他们不走,百姓不敢来。” 方永看着远处公园门口的人群。 有人站在远处往这边看,有人放慢脚步又加快离开,有人在摊位二十米外停下来,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绕开了。 不是没有冤情。 是不敢来求助。 他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书。 “让子弹飞一会。” —— 直到上午十点。 极道律所的摊位前始终没人。 铁牛已经啃了六个苹果,开始无聊地数花坛里的石子。 铁柱站在花坛边,每隔几分钟扫视一圈人群。 铁军在商务车旁来回踱步。 林疏月在直播间和粉丝们聊天,维持气氛。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弹幕的热情在一点点下降。 【还是没人来啊】 【怀宁百姓也太胆小了吧】 【不怪他们,换你你也怕】 【方律师能怎么办?等着呗】 方永翻过一页书。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中午十二点。 林疏月正准备说收摊去吃午饭。 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老太太从公园门口走过来。 她走得很慢。 佝偻着背。 一只手攥着一个蓝布包。 她没有看摊位,一直低着头,但脚步的方向是朝这边来的。 铁牛第一个注意到。 刚要开口。 方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铁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老太太走到摊位前。 没有停。 像每一个路过的行人一样。 但她经过方永脚边的时候,手从蓝布包上松了一下。 一张折叠的纸条从她手心里掉下来。 落在方永的鞋面上。 老太太没有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得很慢,拐杖点在地上。 笃、笃、笃,像心跳一样。 声音越来越远。 第84章 秘密求助,第一条线索 方永足见轻轻一挑,纸条悄无声息的没入手中。 “收摊。吃饭。” 收拾好东西,商务车驶离公园。 方永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像不敢用力写: “我孙女失踪三年,她叫小雯,求求你帮我,城西老街47号。” 方永看了三秒。 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下午正常摆摊。” 林疏月疑惑道:“方律,这明显是在向咱们求助,不去看看吗?” “人多眼杂,晚上再去。”方永望向窗外,阳光被雾霾遮蔽,有些昏暗。 下午,依然没人敢来求助,几人也不焦躁,静静等待天黑 傍晚六点,天还没黑透。 一行人回到酒店。 在众人等待指令的目光中,方永换上件深色夹克:“今晚,我一个人去。” 林疏月当即蹙眉,满心担忧:“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万一这是赵德茂设的局——” “所以只能我一个人去。”方永打断道。 铁军站起身:“带我一起去吧,至少有个照应。” 方永摇头:“多一个人,反而更容易暴露。” 然后独自出了房门。 天黑了,城西老街一片寂静。 路灯坏了好几盏,整条街昏昏暗暗。 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方永迅速找到47号所在楼栋。 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水泥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道口的灯坏了,黑洞洞的。 几步登上五楼,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沙哑,带着颤。 “谁?” “明珠来的律师,我叫方永。” 门开了一条缝。 链子挂着。 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看了他好几秒。 门开了。 屋子很小,灯光昏黄。 灯泡上罩着一个旧纸壳做的灯罩。 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个小女孩,八九岁模样,扎着两个麻花辫,穿着件红色毛衣,站在一棵树前面笑。 门牙缺了一颗。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奖状。 “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 是个懂事的可爱小女孩。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手在发抖。 方永在她对面坐下。 掏出律师证,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老太太低头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方律师。”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玻璃,“你是第四个敢来帮我的律师。” 方永没有问前三个是谁。 “阿姨,麻烦您详细说说孩子的情况。” 老太太死死攥住裤腿,干枯指节用力到发青,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 “小雯今年,本该满十八了。” 她嗓音发涩,每一个字都压着满心苦楚。 “三年前,她刚初中毕业,回来跟我说,要去龙泉山庄打工贴补家用。” “我当场就摇头,死活不同意。” “可孩子说,是同班同学介绍的门路,不但安全,工钱还高,干两个月,就能攒够高一整年的学费。” 说到这儿,老太太喉头哽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爹妈走得早,从小就跟着我一个老婆子过日子。我年纪一年比一年大,身子骨不利索,出门捡破烂,都抢不过旁人。” “我没本事,给不了孩子好前程,就只能盼着她多读点书,将来别像我一样苦一辈子。” “为了那点学费,我心一软,终究还是点头同意了。” 她低头攥紧衣角,眼底酸涩泛红,满是悔恨。 “谁能想到,她这一脚踏进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方永的笔停在纸面上。 “报警了吗?” “报了。”老太太低下头,“派出所认为她是去了外地打工,说年轻人出去闯很正常。” “您信吗?”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愤怒: “当然不信,小雯是个好孩子,去哪都会告诉我,怎么可能偷偷出去外地打工。” “更何况她一直都想考上大学,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学业的。” 方永抬起头:“警方没有去龙泉山庄调查吗?” “去了也没用,人家拿出一张车票就把警察打发了。” 老太太摇头,声音苦涩, “警察还在车站的监控里发现了一个穿着和小雯一样的女孩背影,更加确定小雯是偷偷跑出去打工了。” “可那背影压根就不是小雯,我怎么可能连自己亲手养大的孙女都认不出来!” 方永在笔记本上记下,又问:“小雯的同学呢?介绍她去打工的那个。” 老太太摇头。 “我问过,那个孩子的家长说,他们家孩子也不见了,报了警,也没用。” “小雯和她同学,有打电话回来过吗?” 老太太摇摇头。 方永站起来: “这几天注意安全,晚上最好不要单独出门,有人敲门问清楚再开,我找到相关证据,第一时间告诉您。” 老太太拉住他的袖子。 “方律师,你说,小雯她还活着吗?” 方永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愤怒已经烧完了。 只剩下最后一丁点火苗。 像是三年没有熄灭的、不肯熄灭的、不敢熄灭的希望。 “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老太太的手松开了。 方永转身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 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很轻。 “谢谢。” 方永没有回头,推开门,走出去。 楼道很黑。 方永打开手机手电筒,往下走。 走到转弯处,他停了。 一楼传来脚步声。 不是居民。 是七八个壮汉。 脚步很重,踩在楼板上震起回音。 有人在轻声说话。 听力超凡的方永听的一清二楚。 “那律师就在上面,老板说了,今晚让他躺着滚出怀宁。” “家伙带了没?” “带了,等他下来,一棍放倒。” 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兴奋中带着些担忧:“听说那家伙两米多高,咱能打过不?” “再壮也是肉长的,咱们八个人,有棍有刀,他能扛几下?” 而后是几声阴冷残暴的嬉笑声。 方永关掉手电筒,靠在墙边。 脑子转得飞快。 几个混混而已,即便带着刀,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解决他们容易,房间里的老人怎么办? 思索几秒后,方永抽出手机,给铁军发去定位信息: “报警,开车来把老太太接去酒店。” 铁军秒回:“需要带家伙来帮忙吗?” “帮他们叫个救护车吧。” 方永打开手机录像,捏了捏拳头。 一步步向楼下走去。 第85章 我还没出力,你们就倒下了 方永一步步走下楼梯。 脚步声砸在空旷楼道里,一下,一声闷响。 楼道阴风卷着潮气,压迫感扑面而来。 一楼暗处,早有人守株待兔。 齐刷刷几道手电筒强光,骤然往上直射,晃得整片墙面惨白刺眼。 八个黑影堵死唯一楼道口,站位凶狠,进退无路。 人人手里攥着家伙,钢管反光冷冽,短刀泛着寒芒,实打实持械围堵。 领头光头纹龙刺脖,戾气冲天,抬手一指楼梯上方,咬牙嘶吼。 “就是这外地律师!今晚直接废了他,让他横着抬出怀宁!” 身后七名打手瞬间绷紧架势,就等一声令下动手。 方永脚步半点没停,神色平淡,不慌不忙往下走。 他左手自然抬起,指尖轻点,手机屏幕亮起,前置镜头稳稳对准全场,全程高清录像取证。 单手开录,全程留痕,铁证闭环。 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五指松弛,压根没把这群人放在眼里。 两米二挺拔身形往下一站,直接挡死楼道大半灯光,阴影沉沉压向八个混混。 气场碾压,天生压制。 光头下意识仰头,脖子绷得发酸,心底莫名发慌,嘴上依旧硬撑耍横。 “你他妈还敢录像?兄弟们,一起上!废了他,砸烂手机!” 吼声落下,身后七人没人敢动半步。 楼道狭窄逼仄,人多根本挤不开,再凶的架势,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纸糊的。 方永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稳稳站定,单手举着手机,镜头稳稳锁定所有人。 全程面色平静,身上干净利落,半点伤没有。 “持械聚众,深夜伏击,意图行凶。” 方永声音不高,楼道回声阵阵,字字清晰砸在众人耳边。 “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聚众斗殴,持械加重,首要分子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现在放下武器跪地认错,还能算主动中止,从轻处理。” 光头愣了一瞬,随即猖狂大笑,笑得嘴角发抖,色厉内荏。 “吓唬老子?就你一个人,我们八个带家伙的!弄死你跟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怒吼声里,光头抡起钢管,直奔方永脑门狠砸,下手阴狠致命,不留余地。 电光火石之间,方永动了。 只侧身半步,速度快到手电光柱都跟不上残影。 左手稳稳举着手机,镜头纹丝不动,全程清晰拍下行凶全过程。 右手闪电探出,精准扣死光头手腕关节,力道瞬间锁死血脉。 轻轻一拧。 咔嚓! 骨节错位脆响,刺耳难听。 光头惨叫卡在喉咙里,右臂瞬间废掉,钢管哐当落地,根本握不住。 方永顺势抬肘,轻磕对方腿弯。 咚的一声闷响,光头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得地面发麻,再也站不起来。 “第一个,正当防卫,制服。” 方永语气平淡,单手依旧稳举手机,录像一刻没停。 剩余七人瞬间红眼,仗着人多抱团壮胆,嘶吼着一窝蜂冲上来。 有人挥刀劈砍,有人抡棍猛砸,有人扑身拉扯,招式全是下三滥阴招。 楼道宽度有限,挤成一团,反而束手束脚,根本发挥不出人数优势。 方永脚下稳如磐石,不躲不避,单手护机,右手横扫格挡。 刀刃擦过衣角,连一丝油皮都没划破,半点伤痕不见。 反腕一敲,持刀人手腕发麻,短刀直接脱手飞落。 顺势一掌拍在肩头,那人重心崩盘,直接趴倒在地,动弹不得。 “第二个。” 身后一棍狠狠砸向后背,力道凶狠。 方永脊背硬抗,棍身直接震断,断节飞弹出去。 他不回头,反手一拳,精准砸在来人胸口。 闷响一声,那人倒飞撞墙,墙皮簌簌脱落,半天爬不起来。 “第三个。” 剩下四人轮番围攻,拳脚棍棒齐上阵,疯狂猛攻。 方永全程单手应对,动作干净利落,招招制敌,不伤人命,只制服控场。 对方拳头落在身上,如同挠痒,半点不痛。 短短两分钟,七人全部躺倒一地,哀嚎不止,动弹不得。 钢管、短刀、手电筒散落满地,一片狼藉。 方永站直身形,衣板整洁,皮肤完好,从头到尾**半点无伤**。 只有袖口、肩头溅满混混的血污,冷冽气场拉满全场。 他单手收起手机,录像完整保存,铁证牢牢在手。 蹲下身,俯视墙角发抖的光头。 光头浑身冷汗,眼神惊恐,说话都打颤。 “你……你根本不是律师……” 方永面无表情,沉声发问。 “谁派你们来的?” 光头咬牙闭嘴,不敢吐露半个字。 方永指尖轻抬,捏住他下巴抬起来,眼神冷得刺骨。 “赵德茂,对不对?” 光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颤,不答不辩,默认一切。 证据确凿,幕后黑手彻底做实。 三分钟后,巷口车灯破开夜色,铁军、铁牛、铁柱全员赶到。 三人下车一看满地哀嚎打手,再看完好无损、满身敌血的方永,瞬间愣住。 铁牛手里苹果都忘了啃,瞪大双眼:“方律,你单手就全撂倒了?那我们来干啥?” 铁柱上前搜身,从光头口袋摸出对讲机、手机、烟打火机。 对讲机信号灯频闪,还在实时通风报信。 “实时联络点,赵德茂那边随时掌握动静。”铁柱沉声汇报。 方永接过对讲机,随手揣进兜里。 远处警笛声破空而来,由远及近,红蓝警灯照亮整条老街。 民警快步到场,看清满地持械打手,再看方永手里完整录像、身上血污,瞬间了然。 方永递出律师证和手机完整录像:“全程正当防卫,对方持械伏击,铁证齐全。” 民警核对无误,不再多问,直接安排全员带回笔录。 老太太被铁军扶着慢慢走出楼道,脸色发白,脚步发颤。 她抬眼看见方永身上血迹,瞬间红了眼眶。 “方律师,你真没事?” “放心,都是他们的血。”方永语气安稳,安抚老人。 安排铁军贴心护送老太太回酒店避险,全程专人看护,绝对安全。 怀宁城西派出所,笔录做到凌晨。 方永全程播放现场录音录像,伏击对话、持械行凶、打斗全过程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幕后“老板”字眼反复出现,矛头直指赵德茂。 凌晨一点,方永走出派出所。 铁军在外等候,低声汇报:“老太太安顿好了,和嫂子一起住。” 总统套房。 方永推门进去。 林疏月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 她看见他满身血污,瞳孔微缩。 手指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 林疏月不信。 她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袖口破了,肩头有血渍,但皮肤上确实一道伤口都没有。 她这才松开攥紧的拳头。 “拿碘伏来吧。”方永问。 “你都没受伤,要碘伏干什么?” “免得辜负你一番心意。” 林疏月愣了一下。 然后把身后的碘伏和毛巾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没说话。 方永坐下来。 林疏月蹲在他面前,低头检查他手臂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确认只是擦伤,连创可贴都不用。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下次再要动手,还是带上铁军他们吧。” “尽量吧。” 林疏月别过脸去,不看他。 “你就是逞强。” 方永没接话。 林疏月站起来,把碘伏和毛巾收好。 “我去看看老太太。”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回头。 “方律。” “嗯。” “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帮你搽药了。” 门关上了。 方永靠在沙发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天光微亮,早上七点。 林疏月脸色难看,拿着手机快步进来: “方律,网上彻底炸了,水军集体抹黑你暴力伤人、欺压本地人。” 第86章 赵德茂的反击 龙泉山庄,顶层茶室。 赵德茂端坐红木茶台后,指尖搓着两颗文玩核桃。 手机免提开着,手下声音发慌:“赵总,昨夜行动失手,八个弟兄全被警方带走。那个外地律师一个人把所有人放倒,身上连油皮都没蹭破。” 核桃停了。 “警方怎么说,抓人了吗?” “方永提前举着手机全程录像,从我们的人下楼围堵、持械伏击到被制服,一秒没漏,证据全交警方了。” 赵德茂端起茶杯,茶凉了,入口涩冷:“那个老东西呢?” “方永手下连夜把人接走,安置在洲际酒店,二十四小时专人把守,我们连房门都摸不到。” 砰。 茶杯砸落茶台,茶水四溅。 赵德茂眼底戾气翻涌,轻吐两个字:“方永。” 他拨通内线:“老刘,全网舆论端口全开,往死里抹黑。” 早上七点半,怀宁本地论坛沦陷。 置顶黑帖标题刺眼:《明珠律师深夜暴力行凶,楼道围殴本地人,八人重伤送医!》 配图全是恶意拼接:打手被抬上救护车、楼道散落的钢管刀具、方永走出派出所时肩头沾血的特写。 通篇掐头去尾,只字不提八人深夜持械埋伏,只渲染多人受伤; 闭口不谈对方先动手,只揪着方永身上血迹大做文章。 水军提前进场控评,评论区瞬间沦陷。 地域黑、人身攻击漫天刷屏,不明真相的本地网友跟风附和。 没多久,矛头指向林疏月。 造谣帖扒出她过往直播履历,恶意歪曲,捏造擦边炒作、攀附人脉等谣言,污言秽语铺满评论区。 工作群里,铁栓一张张转发截图。 铁军暴怒:“我直接带人端了他们水军机房!” 铁柱伸手拦住:“别冲动。对方就是激我们下场对线,只要我们回怼动手,立马被扣暴力团伙帽子。” 铁牛蹲在墙角,满脸憋屈:“那咱们就硬扛着?” 方永全程沉默,指尖滑动手机,不争论不辩解,只把所有造谣、辱骂抹黑言论逐一截图存档。 早上八点,怀宁本地电视台早间新闻播出快讯: “今日凌晨,城西老街发生恶性聚众斗殴案件,八名男子受伤送医,涉事人员为一名跨区域临时来怀执业的外地律师。” 镜头定格方永走出派出所的背影,三秒画面就把“外地律师=暴力闹事者”钉进几十万怀宁百姓心里。 林疏月关掉电视:“赵德茂连电视台都能控制?” “很正常,毕竟是地头蛇。”方永语气清醒,“他深耕怀宁数十年,政企媒体盘根错节,没人敢得罪他。” 八点半,第二波黑帖登顶热搜: 《深扒极道律所黑底:方永究竟是维权律师还是跨界黑恶打手?》 帖子歪曲所有过往办案履历,把正当防卫说成蓄意滋事,把为民代理说成寻衅挑事。 文末挑拨地域对立,煽动本地网友抵触外来人员。 十分钟浏览量破十万。 偶有清醒路人质疑八人为何带刀,评论被秒删,账号永久封禁。 铁栓来电:“方律,查清了!所有水军ip同源,统一挂靠宏达物流专线机房,是赵德茂的嫡系产业。” 方永扫了一眼地址:“全程加密备份,不到收网关键时刻,绝不轻举妄动。” “那辱骂林小姐的黑帖,我批量删掉控评吗?” “不急着删。全部留存固定,一条不漏,全是后续起诉造谣诽谤的铁证。” 方永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半寸窗帘。 酒店对面公交站台,盯梢暗哨换了新人,灰夹克压低黑帽子,耳机入耳,手机镜头对准酒店出入口。 铁军上前:“方律,再这么被动耗下去不行,舆论一边倒,后续查案取证处处受阻。” 方永望着外面阴沉天色,冷静拆解对方套路: “他们就是逼我们开口辩解。我们说正当防卫,水军就造谣对方倒地我们还动手; 我们亮持械证据,他们就污蔑刀具是我们伪造; 越辩解黑料越多,越洗负面标签越牢。 不用急,让他们把所有底牌全打光,蹦跶越凶,破绽越多。” 早上九点,林疏月直接开播。 水军污言秽语瞬间刷屏,她神色淡然,一键关闭弹幕,正视镜头: “今天不开普法直播,只澄清一件事。 昨夜方律师孤身前往老街核实受害老人求助,下楼时遭遇八名持械壮汉合围伏击,对方当众扬言要将他重伤抬出怀宁。 全程高清录像完整留存,对方预谋行凶、率先动手的原话清晰可查,所有证据已提交警方备案,属于紧急正当防卫。 网上所有抹黑造谣帖子,全是恶意捏造,请勿轻信。” 说完利落下播。 方永站在门口看着她:“不该贸然开播,容易引火烧身。” 林疏月回头,眼神坚定:“我不站出来,谣言就会吞没真相。我不怕网暴,只是不想让他们觉得靠辱骂就能拦住我们。” 方永压下动容:“回去陪老太太守好房间,外面所有麻烦我扛。” 上午十点,铁栓紧急来电:“方律,怀宁司法局正式发函,要核查律所资质,调查我们违规异地执业!” 方永笔尖一顿:“理由是什么?” “说咱们律所注册地在明珠,怀宁没有备案分所,线下摆摊公益接访、实地取证属于违规跨区域执业,要追责限流,叫停所有线下办案权限。” 方永眼底寒意骤起。 舆论抹黑毁名声,官方施压断助力,合规阻击锁权限。 三招环环相扣,全踩在规则边缘,不越红线,却处处精准打压。 “不用慌。” 他冷静部署, “让司法局工作人员正常上门核查,全程配合、全程录像。 我们线下只做公益咨询、受害群众安抚、案件线索取证,不现场签约委托、不异地立案,完全合规合法。 老太太的申诉材料全部寄回明珠让沈清立案,怀宁这边只负责摸排黑幕、固定证据,不签任何委托手续,完美规避所有合规风险。” 铁栓连忙去对接。 方永靠在椅背上快速复盘。 舆论、行政、合规,三张底牌尽数打完,赵德茂黔驴技穷,只剩最后后手。 他抬眼望向窗外,云层厚重压城,但一缕强光穿透昏暗,直直落在酒店门前台阶上。 方永转身:“铁军,把昨夜楼道打斗录像加急剪辑,抹去老太太所有画面,只留存对方持械围堵、先行行凶、我方正当防卫的核心片段,加密封存备用。” “现在全网发布反击?” 方永轻轻摇头:“静待最佳时机。” 铁牛挠头:“那咱们啥也不干,就干等着?” 方永坐回桌前,翻开《刑法》,心绪沉稳,锋芒暗藏。 “等,他应该还有一张底牌。” 第87章 将计就计,今晚行动 方永站在窗边。 怀宁的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铁牛啃完一个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 “方律,我不明白,赵德茂还能有什么底牌?” 方永转过身,走到茶几前。 拿起小雯三年前的照片。 “这,就是是他的最后一张牌。” 铁牛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又挠头。 “方律,俺还是不明白——小雯是他的底牌?” 方永没有说话。 林疏月看着方永的手指,忽然明白了。 “你是说,赵德茂会用小雯威胁老太太?” 方永点头。 “老太太目前是唯一敢向我们求助的人,所以他一定会利用老太太来对付我们。” 铁牛的拳头攥紧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方永目光望向老太太的房间:“我们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林疏月问:“什么事?” “小雯还活着吗?” 套房安静了几秒。 铁军站在门口,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铁柱靠在墙角,双臂抱胸,目光落在照片上。 铁牛蹲下来,又拿了一个苹果,但没有啃。 方永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小雯,5024年3月,摄于怀宁城西老街。 三年过去,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赵德茂关了她三年,三年里,她到底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 铁军顿悟:“方律,你的意思是——” 方永打断他。 “赵德茂要拿小雯当筹码,他必须先证明小雯还活着。” 林疏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探了探身子。 “所以赵德茂会主动帮我们确认,小雯还活着?” 方永点头。 “他想要挟老太太,就必定要让小雯开口说话,甚至拍摄视频来证明小雯的安全。” 他看向手机。 “第二,铁栓,你能通过电话或者视频定位小雯的位置吗?” 电话那头键盘声停了一瞬。 铁栓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丝犹豫。 “如果是视频,可以。光线方向、背景墙壁、物体阴影、甚至声音在空间里的回响,都能用来定位。 如果是电话,基站位置也能锁定范围,但误差大一些。 但要拖延时间,通话时间越长,信息越多,定位越准。” 铁牛蹲在墙角,终于咬了一口苹果。 “那咱们现在就只能等着?” 方永闭目养神:“他比我们急。” 等了不到半天。 老太太的手机响了。 方永、林疏月、铁军、铁柱、铁牛,所有人都在房间里。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亮起来,一个陌生号码在跳动。 她的手在抖。 方永朝老太太点了点头。 老太太接起来,声音发颤。 “喂?” 那头传来一个变过音的声音。 男人,中年,说话时像压着嗓子,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王桂兰?” 老太太的手攥紧了手机: “是我。” “你孙女在我们手里,想见她,后天下午三点一个人来龙泉山庄。不许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姓方的律师。” 方永站在老太太身边。 他听得很清楚。 他在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要视频,证明她还活着。”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稳了。 “我怎么知道小雯还活着?你们骗了我三年。” 对方沉默了两秒。 “你想怎样?” “我要看到小雯...视频...她手里要举着今天的报纸...我要听到她说话。” 方永写第二行字。 “多说话,拖时间。” 老太太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攥着沙发扶手。 “我要看她的手,因为她左手有一颗痣,你们别想用其他人来冒充我孙女。” “我还要看她走路,她小时候腿受过伤,走路有点跛,对了,她现在——” “够了!”对方大声打断,“明天上午,视频发给你。”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大了。 “不行,现在就要,我现在就要看到小雯,不然你们什么都别想谈。” 对方沉默了几秒。 电话那头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说: “等十分钟。” 电话挂了。 老太太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方永点头:“老太太,你表现得很好。” 铁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方律,基站定位到了,信号来源是龙泉山,离龙泉山庄不超过一公里。” 铁军一拍大腿:“果然是龙泉山庄!” 方永没有激动。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快黑了。 “等视频,看能否再次确认。” 十分钟后。 老太太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视频。 方永点开。 画面很暗,像在地下。 小雯坐在一个房间里,身后是水泥墙,没有窗户。 她穿着深色的旧衣服,领口磨出了毛边。 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 但她手里举着怀宁日报。日期清晰。 她看着镜头,声音很轻: “奶奶,我很好,您别担心。” 方永把声音调到最大。 背景里有微弱的回声。 像在地下,空间不大,墙壁没有做过隔音。 铁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键盘敲击的嗒嗒声。 “方律,视频给我。” 方永把视频传过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铁栓敲键盘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一下一下,像套房内众人的心跳。 十五分钟后。 铁栓的声音兴奋: “方律,定位到了。 龙泉山庄后山,住宿区的地下隔层,深度约三米。 窗户朝东,墙壁是水泥抹面,没有装修,和视频里吻合。 视频拍摄时间是上午,光线从东边来,我把坐标发给你。” 方永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坐标。 红点落在龙泉山庄后山,被一片绿色的树冠包围。 “小雯还活着。”老太太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方永没有安慰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赵德茂以为,给视频是为了让我们相信小雯还活着。” 他顿了顿。 “他错了,他是把刀递到了我们手里。” 铁军站起来:“方律,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方永看着窗外。 远处,龙泉山庄的山影在夜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不急。” 铁牛急了。 他站起来。 “怎么还不急?小雯找到了,老太太也——” 方永转过身,面色冷峻:“白天人多眼杂,贸然行动,很可能给小雯带来危险。” 目光环视一周: “都回去休息,今晚行动。” 第88章 月黑风高救人夜 凌晨一点半,龙泉山庄后山。 商务车熄了灯,隐在公路拐角的阴影里。 林疏月坐在驾驶座,用力地攥着方向盘,心中有些犹豫。 方永推门下车,铁军、铁柱、铁牛紧随其后。 “我也去。”林疏月面色倔强,“我要全网直播,留作证据。” 方永侧头看她一眼,明白自己很难劝服她。 也罢,她一个人待在这也有些危险。 “跟在我身后,不许前冲。” 林疏月重重点头。 五个人没入漆黑树林,脚步声轻得像风。 云层吞掉月光,林间伸手不见五指。 铁柱打开热成像,屏幕上跳出十几个淡绿光点。 “前方四十米,独立小楼。地下一层九道热源,全是人体;地面一层两个移动点,看守。” 铁军声音发紧:“九个?” “九个,挤在一起,位置没动。” 方永接过仪器扫了一眼,确认无误,递回给铁柱。 “先报警。” 一点四十分,方永拨通韩正电话。 “韩所,位置确认:龙泉山庄后山,独立小楼地下室,至少九名女孩,两名看守。” 韩正的声音压得极低:“省厅专案组已到怀宁,二十分钟赶到,你别轻举妄动。” “来不及。”方永语气平静,脑子里飞快算着时间,“万一赵德茂的人反应过来,这些女孩就可能有生命危险。” 韩正沉默三秒,咬牙:“你小心,我让他们加速。” 方永挂了电话,看向林疏月。 “开直播,延迟三分钟。” 他很清楚,赵德茂手眼通天,只有把一切摊在全网面前,谁也捂不住盖子。 林疏月迅速架好手机,点下开播。 画面亮起,标注“延迟直播中”。 弹幕瞬间涌进来: 【半夜开播?】 【要救人了?】 【方律师人呢?】 她把手机固定在胸前支架,镜头朝前。 “走。” 两点整,行动开始。 五人贴地潜行,摸向小楼。 铁牛摸出半块苹果,朝看门狗抛去。 犬只闻了闻,低头啃食,一声不吭。 铁柱打出手势:后门两个看守,都在低头刷手机。 方永左包抄,铁军右切入。 两人同时动手,捂住口鼻、腕部扎带锁紧,看守连闷哼都没发出,便软了下去。 铁柱撬开杂物间铁门。 角落压着旧纸箱与破棉被,下面盖着一块厚重铁板。 方永蹲身,指节叩了叩——空洞回声从地下传来,深且闷。 铁军撬开铁板。 一股混杂霉味、尿骚与汗臭的浊气猛地冲上来。 方永打开手电,光柱照下:锈梯焊死在墙,直通地底。 他第一个下去。 地下室不过三十平米,水泥墙无窗,一盏昏黄灯泡吊在顶心,光弱得像将熄的烛火。 墙角铺着几张脏毯,一群女孩缩成一团,像受惊的幼兽。 方永快速清点:九个。 最小不过十一二岁,最大二十出头,个个瘦得脱形,有的眼神空洞,有的蜷身昏睡。 小雯蜷在最外侧,抬头望来。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却一眼认出了他。 嘴唇抖得不成声:“你是……那个律师?” 方永蹲到她面前,声音稳而轻: “你奶奶让我来接你回家。” 眼泪瞬间涌满小雯的眼眶,她不敢哭出声,只拼命点头。 其他女孩见状,也跟着无声抽泣,肩膀剧烈发抖。 方永站起身,沉声道: “能走的自己站起来,走不动的,我们背。” 铁柱下来一看,脸色一沉,朝上喊:“九个!” 铁军低骂一声:“操。” 铁柱将女孩一个个向上递,铁军在梯口接,铁牛在外接应。 方永抱起小雯,最后一个离开地下室。 九名女孩带出地洞,场面顿时吃紧: 有人腿软站不住,有人惊得不敢迈步。 铁柱背一个,铁军背两个,铁牛背两个; 方永抱一个,另一只手牵住小雯; 剩下两人互相搀扶,脚步虚浮。 林疏月举着手机全程跟拍,镜头稳定,一言不发。 一次带不走。 方永看表:两点十五分。 省厅未到,保安随时可能出现。 “分批。”他对铁军道,“你带四个先走,送到车上立刻折返,铁柱同去。” “你小心。”铁军点头,背起人快步消失在林间。 原地留下方永、铁牛、林疏月和五名女孩。 小雯不肯走,死死攥住方永衣角。 “我等你。” 方永没多话,将她轻轻推到林疏月身边。 “跟她待好。” 林疏月揽住小雯肩膀,将她护在身后。 方永守在杂物间门口,目光如炬,盯住林口。 铁牛蹲在墙根,摸出两个苹果,分别塞给就近的小女孩。 “吃。” 小女孩咬了一口,眼泪啪嗒砸在苹果上。 铁牛顿时慌了:“别哭、别哭,俺还有……” 话音未落,数道手电光柱从林间扫来。 脚步声杂乱密集,绝不止三五人。 铁牛猛地站起:“方律,有人来了!” 方永迅速将五名女孩护到身后,沉声问: “多少?” “二十以上!” 一群黑衣汉子从暗处涌出,手持钢管、砍刀、棒球棍,金属反光在夜里刺目。 领头的光头脖颈纹着蝎子——正是服务区那人。 蝎子纹身抬刀直指方永,嗓音粗哑: “就是这孙子!赵总说了,废了他,一人五十万!” 二十三人齐齐冲锋。 方永不退反进,向前踏出一步。 首人钢管当头砸下。 方永侧身避让,钢管砸中左肩,“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那人惊愕低头。 方永右拳直轰胸口,“嘭”的一声闷响,那人横飞出去,撞翻身后两人。 “第一个。” 第二人砍刀劈向头颅。 方永抬手扣住刀背,腕部一拧,刀当啷落地。 反手用刀背横拍脸颊,“啪”的一声脆响,那人牙齿飞脱,后仰瘫倒。 “第二个。” 第三人、第四人、第五人同时扑上。 钢管砸在后背,弯出畸形弧度; 刀刃划过大臂,只破衣衫不沾血; 棒球棍抡向小腿,击中后直接弹开。 方永拳拳到肉、脚脚穿心: 中拳者飞跌滚地,被踹者屈膝跪倒,铁丝网被撞塌一片,哀嚎与闷响混成一团。 “第八、第九、第十。” 铁牛死死护住女孩们,林疏月举稳手机,直播弹幕已经疯了: 【钢管砸断了?!】 【这是律师?!】 【一拳飞一个,我看傻了】 【他还在数数!】 【不是打不过,是打不动啊!】 方永站直身子。 外衣撕裂数道,溅着血点。 虎口崩裂,鲜血顺指节滴落。 对面还站七人,无人再敢上前。 有人当场扔棍,掉头就跑。 一个跑,个个溃逃。 蝎子纹身僵在最后,握刀的手剧烈发抖,一步步后退。 方永抬步朝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蝎子纹身背靠树干,退无可退。 他举刀对准方永脸,声音发颤: “别过来!” 方永俯视他,眼神冰寒如潭: “刀,放下。” 刀尖剧烈晃动,蝎子纹身牙关打战。 方永再进一步。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林鸟惊飞,羽翼扑棱棱消失在黑暗。 第89章 一枪惊夜,赵德茂跑路? 夜空被枪声撕开一道裂口。 蝎子纹身扣下扳机的瞬间,脸上还挂着一丝癫狂的笑。 枪响的回声在林间回荡,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铁军瞳孔骤缩,怒吼卡在喉咙里; 铁柱浑身一震,就要扑上去; 铁牛眼睛赤红,护着五个女孩往后缩。 林疏月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视线里,只剩下方永的背影。 “完了。”这是在场所有人心里同时冒出的念头。 蝎子纹身看着枪口飘起的白烟,腿一软,差点瘫下去。 成了! 他杀了那个怪物!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狂喜骤然凝固。 方永站在原地,左肩被子弹击中,黑色外套被打穿一个小洞,渗开一圈暗红。 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弯一下腰。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神情平静得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全场死寂。 蝎子纹身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握枪的手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 方永抬起手,用指尖按住伤口处的布料,轻轻一扯。 布料破开,他两根手指探进去,不紧不慢,夹住了一枚变形的弹头。 轻轻一拔。 铮—— 一枚带着血迹、被肌肉挤得变形的子弹头,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声音清脆,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没有血流如注,没有痛苦狰狞,只有浅浅一层破皮渗血。 方永活动了一下左肩,淡淡开口:“力道还行,就是准头差了点。”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山林里。 啪嗒—— 蝎子纹身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呆了,手枪没拿稳,掉落在地。 铁军的瞳孔缩放了两轮,从惊恐到狂喜,从狂喜到暴怒。 “你他妈的,居然还敢开枪?!” 铁牛一声不吭,直接冲向蝎子纹身。 “警察来了,让他进去蹲。”铁柱拦住铁牛,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护在身后的五个女孩,又看了一眼方永肩上的血洞,深吸一口气: “方律,你真没事?” 方永微微点头。 林疏月从树后冲出来,她的腿是软的,跑了两步差点摔倒。 她扑到方永面前,手悬在他肩膀上方,不敢碰。 “你中枪了?”声音在颤抖,“你不是说不会受伤吗?” 方永低头看她:“皮外伤而已。” 林疏月看见他衣服上的洞,看见洞口边缘的焦痕。 她的眼泪涌上来,但她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肩上的伤口。“疼吗?” 方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不疼。” 林疏月没有说话,她把方永的手拿过来,低下头,用袖口擦他手指上的血,动作很轻。 滴嘟滴嘟—— 警方终于赶到现场。 为首的是汉北省公安厅刑侦支队长陈盛。 陈队看着地上的弹头,脸色铁青:“谁开的枪?” 方永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蝎子纹身:“他。故意杀人未遂,全程有录像。” 蝎子纹身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是赵德茂……” 陈队没听他废话:“拷上,带走。” 他转头看方永:“你的肩膀——” “皮外伤。” 陈队不信。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弹头,又看了一眼方永的肩。 当了二十年警察,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事。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没问。 转身朝身后喊:“控制现场,叫救护车!” 而后再次盯着方永的伤口:“你就是韩正介绍来的律师?方便跟我说说现场的情况吗?” 方永把律师证递过去,指着地上的蝎子纹身:“他涉嫌故意杀人未遂,持械聚众斗殴,非法拘禁。证据都录下来了。” 陈队接过律师证,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方永的脸。 照片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他把律师证还回去,沉默了三秒。 “全部带走。” 凌晨四点,怀宁中心医院。 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方永被推进去做检查。 医生剪开他的外套,看到肩上的伤口,先是一怔。 “还好,只是皮外伤……” x光片送进来。医生举着片子一看,眼睛猛地瞪圆。 手一抖,差点把片子掉在地上。 护士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片子上清晰显示——子弹击中肩部肌肉,被肌肉纤维死死卡住。 不仅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甚至连血管都没碰破。 医生抬头看方永:“子弹近距离击中,你用肌肉挡住了?” 方永点头。 医生又看了一遍片子。“这不可能……这什么体魄?” 方永把衬衫拉上:“可以走了吗?” 医生拦住他:“你需要留院观察——” “我还有事。”方永站起来,“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医生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没敢挽留。 走廊里。 铁军、铁柱、铁牛、林疏月都在等。 林疏月靠着墙,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 她的心跳还没完全稳下来。 枪响的那一瞬间,她差点以为—— 见方永走出病房,林疏月连忙迎上去: “医生怎么说?” 方永:“小问题,过几天就好了。” 林疏月低头看他的肩膀。 纱布很薄,没有渗血。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又骗我。” 方永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沉默。 林疏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肩上的纱布:“疼就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方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暖:“真的不疼。” 林疏月没有再问。 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眼眶还是红的。 铁牛蹲在走廊尽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铁柱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铁军转身面向墙壁。 安静的医院愈发寂静,甚至连空气都要凝固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陈队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方律师,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方永抬眸。 陈队顿了一会,像是在组织语言:“赵德茂跑了。” “我们到龙泉山庄抓人的时候,人已经不在,根据监控显示,他是从后山小路跑的。” 或许是注意到铁牛略带鄙夷的眼神,他又连忙补充道: “不过,我们已经开始全省通缉,机场、车站以及各条出省通道都派人严查,他跑不远。” 方永眉头微皱:“如果他不往外跑呢?” 陈盛大惊:“什么意思?” 第90章 舆论核爆,赵德茂无罪? 凌晨五点,怀宁中心医院。 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 方永坐在病床边,肩上贴着纱布。 林疏月把手机递过来:“方律,网上炸了。” 延迟直播画面已经全网爆火。 地下室蜷缩的女孩。 方永一拳一个打翻打手。 钢管砸弯,刀刃划不破皮肤。 枪响。 方永肩头一沉,指尖拔出变形的弹头。 弹幕疯了。 【钢管砸弯了?】 【刀刃划不破皮肤?】 【他把子弹拔出来了?】 【那不是血吧?】 【操,这是律师?这是终结者吧】 【赵德茂:我有枪。方永:不好意思,肌肉密度超标】 【前面的别笑了,他真中枪了】 【他还能站着拔子弹?】 【这是什么怪物】 三条词条冲上热搜。 【龙泉山庄地下囚室】 【方永肉身挡子弹】 【钢铁之躯】 霸占前三,纹丝不动。 之前带节奏骂方永“外地律师闹事”的营销号,连夜删帖销号。 之前阴阳怪气说“女孩们自愿留下”的本地账号,评论区全是道歉。 舆论彻底反转。 但省公安厅的通报,让所有人愣住了。 早上七点,汉北省公安厅官微发布通报: “龙泉山庄系列案犯罪嫌疑人赵德茂仍在逃。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捕。涉案九名女孩已全部获救,身体状况稳定。其他涉案人员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全文没有提“保护伞”。 没有提“行贿”。 没有提“非法拘禁”的具体细节。 只字不提? 评论区炸了。 【赵德茂跑了?你们干什么吃的?】 【九个小姑娘关了三年,主犯跑了?】 【方律师中枪才把人救出来,你们让人跑了?】 【保护伞呢?不敢提?】 【懂的都懂】 【不懂的看了热搜也懂了】 病房里。 “方律师,果然如你所料,赵德茂没往省外跑。” 陈盛站在窗边,脸色铁青, “我们几乎挖地三尺了,都没找到他。” 方永看着他:“不是找不到,是有人不想让他被抓。” 陈盛沉默。 方永继续补刀:“机场、车站、高速、国道,全是你们的人。就一个晚上,他能跑哪去?” 陈盛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你是说,有人把他藏起来了?” 方永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拿起来,翻到省厅通报的评论区,递给陈盛。 “你看看下面的评论。” 陈盛低头一瞧。 评论区清一色都在骂。 骂省厅办事不力,骂怀宁官场腐败,骂保护伞只手遮天。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还回去。 “方律师,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永抬眼:“那是哪样?” 陈盛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上午九点。 怀宁某隐秘会所。 窗帘拉死,门窗紧锁。 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几个人围在桌前。 桌上的平板电脑播放着省厅通报的评论区。 “压不住了。全网都在骂。” “骂就骂。过几天就忘了。” “赵德茂呢?” “藏好了。等风头过去,送出去。” 有人敲了敲桌子:“佛爷说了,只要赵德茂不开口,就查不到我们头上。” 另一人点头:“对。只要保住他,咱们就不会有事。” 话音刚落,有人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赵德茂的会计被抓了。” 会议室安静了。 “会计知道多少?” “……” “我去找他问问。” 上午十点。 省公安厅审讯室。 赵德茂的会计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陈盛坐在对面:“说说吧。” 会计的嘴唇在抖:“我说……我全说……” 他交代了银行流水。 交代了行贿记录。 交代了官员去龙泉山庄“度假”的签到表。 一桩桩,一件件。 名单很长。 从怀宁本地的所长、局长、主任,一路往上。 陈盛看着那份名单,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中午十二点。 省纪委通报。 “已对怀宁市及相关单位涉嫌违纪违法人员介入审查。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但发布会只字不提保护伞名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有人在压。 有人在保。 下午两点。 病房里。 陈盛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方永面前。 “赵德茂的刑事案子,可能要到此为止了。” 方永没有看文件:“什么意思?” 陈盛压低声音:“上面有人压。说赵德茂的案子‘证据不足’,‘主犯在逃,无法结案’。找了几个替罪羊,把锅背了。” 铁军猛地站起来:“证据不足?九个女孩被关了三年!这叫证据不足?” 陈盛沉默许久,满脸无奈: “水太深了,这已经不是一个案子,是一张网,一张覆盖整个汉北的腐败之网。” 他看向方永,语气沉重: “方律师,见好就收吧,再追下去,我怕你会引火烧身。” 铁牛蹲在墙角,把手里的苹果砸在地上。“操!” 铁柱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攥紧了。 林疏月气的眼眶发红,目光望向方永。 方永坐在病床边,沉默了十秒。 方永坐在病床边,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他没有怒,没有急,没有躁。 只是安静地,翻开了他那本翻得破旧的《刑法》。 然后,抬眼。 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冰面。 “见好就收?” “好在哪里?” 陈盛一怔:“什么意思?” 方永淡淡道: “他们喜欢捂盖子。” “那我就将他们全部掀翻。” 他抬起头,看着陈盛。 “赵德茂的公司,是怎么拿到建筑许可的?是怎么通过环评的?是怎么通过消防验收的?是谁给他批的?” 陈盛瞳孔一缩。“你要告政府部门?” “不是告,是起诉。”方永把《刑法》合上,“起诉他们行政不作为,起诉他们审批违规,起诉他们给黑恶势力开绿灯。” 当天下午。 方永走进怀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把诉状递上去。 立案庭的法官接过一看,瞳孔地震。 被告栏一排长长名字:公安局、住建局、税务局、市场监管局、环保局、消防救援支队、自然资源和规划局。 整整八个部门。 法官手都在抖:“方律师……你确定?” 方永点头:“证据齐全,符合立案标准。” 法官看了他三秒。 低头盖章。 “立案了。” 半小时后。 法院官方公告上线——案件已受理。 全网第三次炸穿。 【方永起诉怀宁八个部门】 【明珠方永律师以一人之力对抗整座城】 【什么是行政诉讼】 弹幕疯了。 【他真敢啊】 【八个部门,全告了】 【这是打官司?这是宣战】 【对方是政府部门,能赢吗】 【赢不赢不重要,敢递诉状就已经赢了】 【方律师肩膀还缠着纱布呢】 【操,泪目了】 【不是泪目,是燃!】 【燃炸了!】 第91章 状告全城!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法院立案公告弹出。 半小时后。 怀宁官场,炸了。 住建局局长正在开稳控会。 台上还在讲“坚决守住舆论底线”。 手机突然震起来。 他瞥了眼来电单位,笑着接起。 只听一句,脸上血色瞬间抽干。 “您单位被方永提起行政诉讼,案由:行政不作为。” “哐当——” 保温杯脱手,砸在地砖上,热水溅湿裤脚,他浑然不觉。 副手慌忙上前:“局长!” 男人摆了摆手。 声音干得像开裂的木头。 “散会。” 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律师,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公安局局长刚忙完方永昨夜救人事件的善后。 正要松口气。 下属脸色惨白冲进来。 “局长,法院传票!” “谁告的?” “方、方永律师……” 局长一把夺过传票,扫到被告一栏,猛地拍桌站起。 “他告我?我派人配合他救人,他反过来告我?!” 下属声音细若蚊吟:“不是告您个人,是告单位……行政不作为。” 局长气到浑身发抖。 “这踏马有什么区别?!” 税务局局长最傲。 秘书捧着传票进门时,他还翘着腿审文件,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行政诉讼?方永告税务局?他算什么东西。” 秘书轻声补刀:“局长,他把三年前赵德茂税务登记的违规审批、签字、经办人……全查出来了。” 局长的笑容,当场凝固。 他慌忙翻到证据附件页。 日期、文号、签字、流程漏洞。 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那是他当年收了好处、闭眼签的字。 他记得那天,赵德茂请他吃饭,桌上摆着茅台,走的时候后备箱塞满了烟酒茶。 第二天他就在审批单上签了字,没有核查,没有实地考察,甚至没怎么看材料。 手指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他把传票扔在桌上,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 秘书站在门口不敢动。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出去,我想静静。” 环保局长直接瘫在椅子上。 传票摆在桌面,像一张催命符。 “龙泉山庄的环评……是我批的。” 那晚,温泉、好酒、美女、红包。 他签得痛快。 三年太平无事,他以为高枕无忧。 他闭上眼睛,只剩绝望。 手机响了,他没接。 又响了,还是没接。 第三次,他接起来,那头是他的妻子。 “老张,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没事。” “网上说——” “这段时间,先别上网了。” 市场监管局、消防局、自然资源局和规划局。 同一张传票、同一种恐惧。 前一天还在商量怎么压案、怎么甩锅、怎么保人。 今天集体失眠,坐立不安,如坠冰窟。 有人开始翻旧档案。 有人开始打电话找律师。 有人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有人开始互相打电话。 “你收到传票了吗?” “收到了。” “你那边怎么说?” “我不知道。你呢?” “我也不知道。” “那个方永……他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谁都回答不了。 他们只知道,自己或许、大概、可能——要完了! 消息漏到网上。 弹幕直接炸穿天际。 【今晚怀宁八大局长,集体通宵写检讨】 【建议开直播被告席,我刷十个火箭】 【方永:我不动手,我只告状。告状也能团灭你们】 【以前:惹黑恶势力怕报复。现在:惹方永怕被告】 【这才叫扫黑!连根拔!】 【八个局长:我们想压案子。方永:不,你们想坐被告席】 【建议把这张传票裱起来,名字叫:《谁也别想跑》】 【方律师肩膀还缠着纱布呢,他站着递诉状,局长们瘫了。】 【操!燃炸了!】 下午三点。 怀宁远郊的一间废弃厂房。 赵德茂缩在角落,像条丧家之犬。 三天没正经吃饭,手机没电,胡子拉碴,眼里只剩恐惧。 他想起三天前,他还在龙泉山庄的茶室里喝茶。 手下毕恭毕敬,官员称兄道弟。 现在他蹲在废弃厂房里,老鼠从他脚边跑过,他都没力气赶。 或许是饿了太久,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他刚来怀宁时的样子。 那时,他还只是个打工仔,蹲在路边吃盒饭,看着路过的豪车,咬牙说“总有一天,我也要坐这样的车”。 后来,他做到了,他有了龙泉山庄,有了宏达物流,有了十几家公司。 全怀宁无人不敬畏他的存在,他几乎就是怀宁之王。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律师逼到现在这般境地。 但是没有关系。 他手里握着怀宁许多官员的黑料。 只要等风头过去,他赵德茂迟早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赵德茂咬牙切齿: “方永,你给我等着!” 两个手下蹲在门口抽烟。 烟蒂扔了一地。 “外面全是警察,老子想买包烟都难。” “再等下去,咱们都得陪他死。” “要不……把老……他交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瞬间狠厉。 脚步声靠近,赵德茂勉强抬起头:“怎么了?” 没人回答。 “咔嗒——” 扎带死死勒进皮肉。 赵德茂瞳孔骤缩: “你们想干什么!?我是你们大哥!咱们是好兄弟啊!” 下午四点半。 怀宁城东派出所。 一辆黑色轿车疯狂刹车,轮胎摩擦出刺耳尖啸,后备箱“嘭”地弹开。 一个人被直接扔在地上。 像扔一袋垃圾。 轿车轰着油门,瞬间消失在路口。 赵德茂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他的西装皱了,领带歪了,皮鞋掉了一只。 他想爬起来,手腕被扎带绑着,使不上劲。 他只能放弃,趴在那里,闭上眼睛。 认命了。 民警听到声音,跑出来一看。 当场愣住: “赵德茂?” 男人闭着眼,面如死灰,一声不吭。 民警站起来,朝所里大吼一声: “赵德茂抓到了!!被人绑着扔在门口了!!” 派出所里炸开了锅。 有人跑出来围观、有人连忙打电话汇报、有人忙着拍照留证。 赵德茂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监控视频不知被谁传到网上。 网友们彻底陷入狂欢。 【年度最解气名场面】 【赵德茂:我是大哥。手下:不,你是投名状】 【不是自首,是献祭】 【建议颁发“最佳背刺奖”】 【黑吃黑吃到最后,吃的是自己】 【赵德茂:我讲义气。手下:不好意思,我们讲现实。】 【建议赵德茂改名:《我的兄弟们》——又名《兄弟们怎么都跑了》】 【手下:保你我们得蹲十年。不保你我们还能减刑。你自己算。】 【赵德茂算了一下。发现自己是负数。】 【数学不好的赵德茂,第一次算得这么清楚】 林疏月捧着手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她把屏幕递到方永面前。 第92章 庭审一对八,方永大杀特杀 弹幕还在疯刷。 林疏月捧着手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方律,网友说赵德茂数学不好。” 方永扫了一眼:“嗯。” 铁军从窗边转过身:“方律,赵德茂抓了,咱们是不是该回明珠了?” 方永把《刑法》塞进背包。 “回,但不是现在。” 铁柱皱眉:“还有事?” 方永看着他:“行政诉讼还没开庭。” 林疏月笑容凝固了。 她走到方永面前:“你真要跟八个部门打官司?” 方永反问:“为什么不?” 林疏月张了张嘴。 八个部门。 公安局、住建局、税务局、市场监管局、环保局、消防、自然资源、规划。 每一个都是实权单位。 方永要一个人坐在原告席上,对着八个部门的律师团。 她深吸一口气:“有把握吗?” 方永拉好背包拉链:“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三天后。 怀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 林疏月坐在第一排,手机架在胸前,镜头对准原告席。 弹幕刷起来。 【来了来了】 【方律师肩膀还缠着纱布】 【八个律师团,一个打八个?】 【这不是官司,这是打仗】 被告席上坐着八个人。 八个部门各派了一名代表,旁边还有各自的律师。 案卷堆得像小山。 他们来之前开过会,分了工,统一了口径。 住建局攻程序,税务局咬审批,环保局反驳环评造假。 八对一,他们觉得稳赢。 原告席上只有方永一个人,但气势却好似千万人站在他身后。 审判长敲下法槌:“原告方,请陈述诉讼请求。” 方永站起来:“请求法院确认被告八部门在审批赵德茂公司行政许可中存在行政不作为、审批违规。请求判令撤销相关许可,承担诉讼费用。” 住建局律师第一个站起来:“原告方指控审批违规,证据何在?” 方永翻开材料。 “龙泉山庄建筑许可,审批时间三天,正常审批需要十五个工作日,三天内完成,现场勘查记录呢?专家评审意见呢?” 他把证据举起来:“这是当年审批档案。我申请当庭核验。” 审判长接过材料,翻了几页,脸色沉了:“被告方,请解释。” 住建局律师额头冒汗。 他翻材料,没找到反驳的内容。 看了一眼旁边的税务局律师,对方把脸转开了。 税务局律师站起来。 “税务登记程序合规——” 方永打断他。 “三年前,赵德茂新注册一家公司,注册资本认缴一个亿,实缴为零,当天申请,当天通过。” 他翻开另一页证据。 “三年零缴税,零申报,贵局核查过吗?实地走访过吗?” 税务局律师愣住。 他翻到那一页,档案上确实没有核查记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旁听席开始交头接耳。 弹幕更快了。 【方律师把材料吃透了】 【八个律师翻材料都翻不过他】 【专业和业余的区别】 环保局律师站起来,拿着一份文件。 “环评报告虽然有不完善之处,但并非完全造假,我方有一份补充说明——” 方永抬眼:“补充说明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环保局律师愣了一下:“上个月。” 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环评是三年前批的,补充说明是上个月补的,这不叫补充,叫亡羊补牢。” 旁听席有人笑出声。 法警敲了敲墙。 环保局律师脸红了,站了几秒,坐下了。 市场监管局、消防、自然资源、规划。 方永一个一个打。 消防验收走过场,市场监管从未实地核查,用地审批缺了三道程序。 每一页证据都有日期、签字、文号。 你没法反驳,因为签字就是你自己签的。 被告席上的律师们开始慌了。 有人翻不到材料,有人站起来又坐下,有人不停喝水。 弹幕疯了。 【怼了六个了】 【八个律师都接不住】 【不是接不住,是没法接,证据太硬了】 审判长正要宣布休庭。 住建局律师突然站起来:“审判长,我方有新证据!” 全场安静。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这是龙泉山庄建筑许可的补充审批说明,证明程序合规!” 方永没有慌。 他翻开自己的材料,找到那一页。 一眼就看出——日期不对。 他抬起头:“这份补充说明的日期,是三天前。” 住建局律师的脸僵住了。 方永继续说:“立案之后补的材料,不能作为证据,我申请法庭不予采纳。” 审判长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日期,放下。 “被告方,立案后补的材料,不能作为本案证据。” 住建局律师的手垂下去了。 他坐回椅子上,低着头。 审判长敲下法槌:“原告方还有什么要说的?” 方永站起来。 他看着审判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行政审批不是走过场,每一张许可证,背后都是对公共安全的承诺。 龙泉山庄的消防验收如果严格把关,地下室的九个女孩可能早就被发现了。 赵德茂能横行十年,不是因为他只手遮天。 是因为有人给他开了门,亮了绿灯。” 他顿了顿。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告倒哪一个人,是为了让所有坐在审批位置上的人记住—— 你签的字,是要负责任的。” 全场安静。 审判长沉默了三秒:“休庭。下午宣判。” 下午三点。法庭重新开庭。 审判长宣读判决书。 “确认被告八单位行政行为违法,责令三十日内撤销相关行政许可,诉讼费用由被告八单位共同承担。” 法槌落下。 弹幕炸了。 【赢了!一个人打八个,赢了!】 【方律师: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 【建议把判决书发给所有局长,人手一份】 【这才是真正的法治底气,看得人热泪盈眶!】 【八大局长连夜失眠,这下彻底凉透了!】 林疏月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看着方永整理材料,把书塞进背包,动作虽慢,却很稳。 铁军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铁柱嘴角挑了一下。 铁牛从开庭到现在一口苹果都没啃。 太紧张了。 现在,他用力咬了一大口。 “俺就说方律能赢。” 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刺眼。 林疏月把手机递过来:“方律,你又上热搜第一了。” 方永看了一眼。 “方律一人敌一城!”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方永摇头:“我并不想与谁为敌,是他们在和法律作对。” 【怀宁专案正式结算】 【任务评价:s】 【奖励:力量+1】 【s级评价超额奖励:铜皮铁骨:你的皮肤和骨骼强度小幅度提高】 【当前力量:14(超凡)】 方永捏了捏拳头。 骨节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看来,以后挡子弹会更轻松一点。 关闭金手指提示。 手机忽然响了。 是帝都的号码。 “老师。”方永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小方,怀宁的事我都看了,干得漂亮。” 方永没急着说话,这位老人不会为这点小事专门打电话过来。 “前些天,我向一些老朋友推荐了你的直播。” 老人的语气正经起来, “炎国一直想找条新路子,把法治观念真正推进到基层。我们这些老家伙一致认为,你这种‘直播办案’的形式,效果比开一百场宣讲会都好。” “所以?” “所以你需要尽可能把直播做好,把每个案子都当成普法教材。等时机成熟,这条经验要在全国推广。” 方永沉默片刻:“明白了。” “好好干。”老人笑了一声,“不过,你那些‘物理普法’的手段,适当收敛点。” 方永点头:“尽量吧。” 第93章 尘埃落定,人心回暖 法院门口的正午阳光,烈得刺眼,落在肩颈上发烫。 方永指尖按灭手机屏幕,顺手揣进裤兜,动作利落沉稳。 林疏月快步上前,目光第一时间先落在他左肩的纱布上,细细扫过一圈,确认没有渗血、没有移位,紧绷了多日的心弦,才悄悄松了半分。 “刚才谁打电话?”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下意识的关切。 “我的老师。”方永淡淡应声,顺势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肩筋骨,皮肉下只剩淡淡的酸胀,早已无大碍,“说这场全网直播普法,尺度拿捏得刚好,效果够实。” “就只夸你?”林疏月挑眉追问。 “还有一句叮嘱。”方永语气平淡无波,“让我往后收敛点‘物理普法’的行事风格,别次次都把场面拉得太硬。” 林疏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浅浮在脸上。 她侧头望着方永硬朗的侧脸,心底清楚,那通电话绝不止两句叮嘱那么简单。 但她没有多问半句。 怀宁这一仗,打得太满、太险。 那一夜林间枪响、刺眼血点、浓稠夜色,还有方永独自立在黑暗里,轻描淡写说一句“只是皮外伤”的画面,连日来都压在她心底。 如今官司全胜落幕,那些惊魂碎片,反而愈发清晰,挥之不去。 路边,一台黑色公务轿车稳稳停稳。 陈盛推门下车,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纸质案卷,指尖压得紧实。 他抬眼先看向方永,又扫过一旁神色柔和的林疏月,脸上没有半分庆贺的喜色,只剩凝重。 “方律,赵德茂全招了。” 短短五个字,落地有声,气场压场。 方永抬手接过案卷,封面贴着鲜红的讯问档案封签。 翻开末页,赵德茂的签名歪歪扭扭、潦草不堪,像一只被踩断筋骨、无力挣扎的蜈蚣,狼狈又落魄。 “详细口供,全链条行贿流水,一笔没漏。” 陈盛压低声音,语气沉肃, “他亲口交代,常年向怀宁六名科级以上实权干部按月行贿、定点输送好处。省纪委连夜同步闭环督办,名单在册人员,今早全部就地停职、留置核查,没有一人例外。” 陈盛顿了顿,目光看向法院身后连片的政务办公楼,意味深长补了一句:“你当庭点名批评的那群一路开绿灯的人,现在全员亮红灯,谁也跑不掉。” 方永逐行翻阅笔录。 白纸黑字,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办事诉求,桩桩件件钉得死死。 某年某月,某局长十万红包; 某次饭局,某主任八万好处。 每一笔肮脏交易,都像一枚冰冷铁钉,狠狠钉死在怀宁官场的灰色地基上,再也抠不掉。 “还有一桩深挖出来的隐秘关联。”陈盛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只剩两人听清,“你之前特意叮嘱我盯紧的,天盛金融划拨给吴德那笔五百万无息款项,对上账了。” 方永抬眸,眼神瞬间沉了几分。 “钱从来没落到吴德手里。” 陈盛直言交底, “全程过桥中转,最终闭环流入赵德茂私人暗账。吴德从头到尾,只是个跑腿签字的幌子。实打实核查下来,天盛金融多年来,和赵德茂地下拐卖黑网,一直有稳定大额资金往来,深度绑定。” “这笔违规资金的最终审批人,赵德茂说不知情,但账面原始经办人,清清楚楚写着当年天盛金融财务总监的名字。” 方永语气平静接话:“那年金融板块总经理,是孙鹏举。” 陈盛重重点头,眼底带着凝重:“如今,孙鹏举已是天盛集团一把手,董事长全权掌权。” 方永缓缓合上案卷,指尖压实边缘。 一条隐秘闭环黑链,在心底彻底成型。 从明珠腹地,到怀宁深山; 从非法拐卖、强制囚禁,到违规金融洗钱、权钱勾兑; 从龙泉山庄黑恶窝点,一路溯源,最终死死绕回天盛集团那把最高权力座椅。 “盛天雄知情吗?”方永冷声发问。 “他一口咬定毫不知情。” 陈盛如实回道, “但这条资金黑线,必须深挖内部原始财务底档才能做实锤证。盛天雄如今大权旁落,无权接触涉密材料。唯一握有全部核心档案、能拦得住核查的,就是孙鹏举。” “警方已经开始针对孙鹏举展开全面调查。” 陈盛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可能还需要方律你提供法律层面的帮助。” “乐意之至。” 方永把案卷稳稳递回陈盛, “赵德茂最终处置结果讨论出来了吗?” “正式逮捕,罪名叠加公诉。非法拘禁、组织黑恶、行贿洗钱、协同拐卖,数罪并罚,无期起步,绝无减刑可能。” 陈盛语气利落,又补了一句, “省厅特意让我转告你:怀宁行政诉讼,不是收尾句号。后续五年全域行政审批,全部专项复盘倒查,连根清扫残留隐患。” 方永沉默两秒,微微颔首。 “希望吧。” 怀宁中心医院,住院部三楼病区。 整条走廊弥漫着清淡消毒水气息。 方永轻轻推开病房门,小雯正乖乖坐在病床边沿,两条细瘦小腿悬空晃悠,眉眼舒展,气色肉眼可见好转。 比起刚从地下室解救出来时的枯槁憔悴,她脸颊圆润了些许,颧骨不再突兀凹陷,眼窝褪去暗沉,眼底有了鲜活光亮。 头发洗净梳顺,扎成两根整齐麻花辫,乖乖搭在肩头。 床边,年迈的奶奶正低头慢慢削苹果,动作迟缓,削一刀便抬眼望一眼孙女,确认她安稳无恙,再继续下一刀,小心翼翼,满心珍视。 “方叔叔!” 小雯率先看见他,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清脆出声。 老太太指尖猛地一抖,锋利果刀险些划伤手指,苹果差点脱手落地。 她慌忙起身,嘴唇不停哆嗦,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满是感激,却一句都说不出口,只剩眼眶泛红。 方永率先开口,稳住氛围,不叫老人难堪:“护士说你恢复得很好,再过两天就能顺利出院。” “嗯!”小雯用力点头,声音轻柔却笃定,“社工阿姨已经帮我和奶奶找好了安稳住处,公立学校也对接好了,下周一就能正常入学读书。” “想读书?” “特别想!”小雯眼里光芒灼灼,认真开口,“我以后想当律师,像方叔叔一样,帮受委屈的人撑腰,把坏人全部送进去。” 方永静静看着她。 地下室里,她强装安稳对着摄像头报平安、偷偷强忍恐惧的弱小模样,和此刻眼里有光、心怀期许的少女身影,瞬间重叠。 “先养好身体,好好读书。”方永语气温和,“律师这条路,不好走,要守得住本心,扛得住压力。” 老太太再也忍不住,温热眼泪顺着皱纹滚落,哽咽着开口:“方律师,您是我们祖孙俩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不用谢我。”方永轻声打断,坦荡回应,“只要心怀正义,敬畏法律,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第94章 回到明珠,盛天雄登门求助? 商务车停在极道律所门口。 铁牛第一个跳下来,抱着装满苹果的背包往里冲:“俺想死俺的沙发了。” 铁军拎着行李跟在后头:“你只想你的沙发?不想想你这几天吃了多少苹果?” “俺那是补充体力!” 铁柱面无表情地把车门关上。 “补充体力的结果是,你胖了五斤。” 铁牛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肯定是秤坏了。” 林疏月从副驾下来,手里还捧着手机,怀宁案的后续评论还在刷屏,她嘴角扬起的很美好。 关掉手机,她转身看向最后下车的方永。 方永的左肩还缠着纱布,但动作已经不受影响了,他把背包甩上肩膀,抬头看了一眼律所的招牌。 “极道律师事务所”七个字在晨光里泛着铜色。 “到家了。”林疏月轻声说。 方永点头。 铁军从里面探出头:“方律,有人等您。” 方永走进律所,脚步顿了一下。 盛天雄坐在沙发上,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的姿态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翘二郎腿,不端架子,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个在候诊室等待叫号的患者。 方永眉头一挑。 盛天雄看见方永,立刻站了起来。 动作很快。 “方律师。” 他的声音比上一次见面时低了至少两个调。 方永在办公桌后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他看了盛天雄一眼,目光落在对方攥紧的手上。 “盛总,坐。” 盛天雄坐下。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方永身上,准确地说,落在方永左肩的纱布上。 “方律师,怀宁的事,我听说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肩膀没事吧?” “皮外伤。” 方永微微颔首。 “盛总专程来,不是为了关心我的伤势吧?” 盛天雄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方律师,我想委托您。” 方永没有看信封。 “说。” “我儿子,盛杰。” 盛天雄的声音低下去。 “我想……请您帮他辩护,争取减刑。” 方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减刑。 盛杰的案子证据确凿,数罪并罚七年,已经是依法判决。 减刑的空间不是没有,但需要重大立功表现。 比如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 “盛总,减刑不是律师说了算。” 方永的语气很平。 “需要法定事由。” “我知道。” 盛天雄往前探了探身子。 “所以我才来找您。” 他顿了顿。 “只要您肯接这个案子,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方永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着急切、恳求,还有一个父亲最卑微的姿态。 但在眼睛最深处,方永看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求助,是交易。 方永靠在椅背上。 “盛总,你儿子现在在里面,你想让他减刑。” “但你刚才说‘任何代价’的时候,眼睛往左上方瞟了一下。” 盛天雄的手指微微僵住。 方永继续说。 “心理学研究表明,这是人在说谎时的典型反应。” “你在想——‘只要他肯接,我就能用这个当借口。’” “让他帮我做另一件事。” 盛天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盛总,你不是来给儿子请律师的。” “你是来请我帮你夺回天盛集团的。” 屋子里安静了。 铁牛的苹果举在半空,忘了咬。 铁柱从茶水间门口站直了身子。 铁军把门关上了。 林疏月惊讶的目光不住在两人之间打量。 盛天雄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职业性的、居高临下的笑。 是一种苦的、涩的、被人看穿之后反而觉得轻松的笑。 “方律师,您是不是学过心理学?” “律师的基本功。” 方永翻开一页书。 “接着说吧。” 盛天雄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推得更近一些。 “方律师,我直说了。” “天盛集团现在的董事长孙鹏举,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把他从财务总监提到副总,又提到总经理。”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结果他趁我在哥伦比亚出差,联合董事会架空了我。” “小杰......惹到你,也是他暗中推波助澜。” “他知道盛杰是我唯一的软肋。” 方永没有说话,脑子里却在快速拼接信息。 孙鹏举,天盛金融出身,审批过给赵德茂的五百万无息贷款。 怀宁案的资金链,也与这个人有关联。 盛天雄想夺回权力,但他手里的牌不够。 他需要我的法律手段,更需要我手里握着的怀宁案证据。 所以他才用“帮儿子减刑”当敲门砖。 不是不说实话,是不敢一开始就亮底牌。 “我查过了。” 盛天雄压低声音。 “孙鹏举和赵德茂的地下钱庄有勾结。” “天盛金融在赵德茂的龙泉山庄项目上放了五百万无息贷款。” “这笔钱的审批人就是孙鹏举。” “而且,他还用天盛金融的渠道,帮赵德茂洗了至少两个亿。” “我可以帮你找出孙鹏举的犯罪证据。”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方律师,我不是要夺回什么权力!我是要让他付出代价!” 方永看着他。 “盛总,你说得挺感人。” 方永把《刑法》合上。 “但我为什么要帮你?孙鹏举已经进入了警方的视线,被抓是迟早的事。” 盛天雄的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下去。 “方律师,您说得对。” 他低下头。 “我的真实目的确实是想夺回天盛。” “我打拼了三十年,凭什么让一个外人抢走?” “但为儿子减刑,也是我的真实诉求。” “只要你愿意帮我,条件随便提。”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陷入沉思。 方永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敲着窗框。 帮,还是不帮,这是个问题。 孙鹏举的犯罪证据链,如果有内部人配合当然能更快获取。 毕竟盛天雄曾是天盛集团的董事长。 可盛天雄不是善类,帮他夺回权力,等于给老虎补牙。 随时可能被反咬一口。 方永转过身,目光落在盛天雄身上。 “盛总,你的委托,我可以接。” 盛天雄猛地抬起头。 “但有条件。” 盛天雄的手攥紧了膝盖。 “什么条件?” 第95章 盛天雄:这也太丢人了! “什么条件?” 盛天雄的手攥紧了膝盖。 方永走回办公桌前,翻开《刑法》。 “我要你在极道律所义务劳动三个月。每天八小时,打卡上下班,接受直播监督。” 方永抬眼看他。 “工作内容——在极道律所的普法直播间当‘反面教材’。” “讲讲你是怎么从泥瓦匠变成首富的,又是怎么差点把儿子送进监狱的。” “让老百姓看看,不守法、不教育子女、迷信权力的人,最后是什么下场。” 盛天雄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直播受惩罚? 肯定没那么简单。 让全网听我自曝行贿? 那以后我哪还有脸在明珠混? 盛天雄刚想拒绝,却又想起仍在狱中接受改造的儿子。 如果不答应,不但儿子出不来,公司也拿不回来。 连混的资格和意义都没有,要这张老脸有什么用。 他看了一眼方永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你……让我去直播间……当反面教材?” “有问题?” “方律师,我好歹也是……” “也是什么?”方永合上书,“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天盛集团董事长?” 盛天雄闭嘴了。 铁牛在角落里小声对铁柱说:“方律这是让盛总‘赎罪’啊。” 铁柱点头:“而且是直播赎罪,方律也太狠了。” 铁军靠在门板上,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林疏月站在前台,手指已经打开了直播预告编辑页面。 她在想:这一播,在线人数起码五十万起步。 盛天雄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他想拒绝。 想摔门走人。 想吼一句“我盛天雄宁死不辱!”。 但他的腿没有动。 因为儿子还在监狱里面。 因为公司还在孙鹏举手里。 因为他已经六十岁了,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他低头了。 “……我答应。” 方永点头:“明天早上八点,准时上班,迟到扣考勤。” 盛天雄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软,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方律师,那盛杰的事……” “等他愿意检举孙鹏举的时候,再来找我。” 盛天雄沉默了三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铁军把门关上。 “方律,您这一招比要他股份还狠。” “钱对我和他都不重要。”方永翻了一页书:“惩罚一个人,当然要从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 铁牛啃了一口苹果:“俺觉得盛总挺可怜的。” 铁柱轻声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林疏月从前台走过来。 “方律,明天真开直播?” “开。标题就叫——‘曾经的盛半城,如今的普法反面教材’。” “会有很多人看的。”林疏月笑了。 方永看了她一眼:“越多越好。” 他提出这个要求,并非单纯为了为难盛天雄。 而是想借此机会搞个大新闻,扩大直播影响力。 这些天来,他想明白了老师那句‘把直播做好’的话。 普通人不敢找律师,原因无非三个:贵、怕、不懂。 贵:打官司动辄几千几万,一个案子还没开打,咨询费就先掏几百。普通人月收入才多少?几千块的纠纷,请律师等于一个月白干。 怕:怕律师不靠谱,怕赢了官司输了钱,怕律师和对方串通。太多人见过“关系大于法律”的事,信不过这个行业。 不懂:以为法律就是“讲道理”,不知道证据、程序、时效每一样都能要命。自己硬扛,扛到最后连起诉状都递不上去。 老师让他做好直播办案,就是要撕掉这三层窗户纸。 让普通人看见: 打官司可以不用花冤枉钱! 律师会坚定的站在你这边! 法律真的能保护普通群众! 第二天早上七点。 盛天雄穿着西装站在律所门口。 他五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穿了半个小时衣服,换了三套,最后选了这套最贵的。 他想,就算是在丢人现眼,也要穿得像个首富。 方永从楼上下来,点头: “第一天上班,没迟到,不错。” 盛天雄松了口气。 然后方永指了指墙角的小马扎。 “你的工位在哪。” 盛天雄看着那张塑料小马扎。 红色的,边角磨白了,一看就是地摊货,最多十块钱。 他沉默了五秒。 “……方律师,我是来当反面教材的,不是来当门卫的。” “反面教材坐小马扎,才有教育意义。” 盛天雄咬了咬牙,走过去,坐下了。 西装革履,蜷在小马扎上,膝盖顶着茶几。 画面荒诞至极。 铁牛看了一眼,苹果差点没拿稳。 铁柱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铁军转过身,肩膀在抖。 林疏月已经架好了手机,点下直播键。 她强忍着笑,对着镜头说:“家人们,今天的直播有点特殊。” 弹幕瞬间涌入: 【卧槽,那是盛天雄?】 【坐小马扎???】 【方律师这是惩罚还是行为艺术】 【我截图了,以后给孩子看:不守法就是这个下场】 在线人数从一千跳到三万,还在往上冲。 方永坐在办公桌后,翻开笔记本。 “盛总,直播开始了。说说你当年是怎么拿到第一块地的。” 盛天雄张了张嘴。 他想说“靠实力”。 但方永的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靠关系。” “什么关系?” “……给当时的区长送了五十万。” 弹幕炸了: 【自爆了!】 【这是直播不是审讯室啊盛总】 【方律师这招太狠了】 方永点头。“继续。第二块地呢?” 盛天雄额头开始冒汗。 他擦了擦,手在抖。 “也是……送的。” “送了谁?” “……我能不能不说?” 方永面无表情: “你觉得呢?” 盛天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开始说。 从包工头到首富,二十年。 十七条行贿记录,从区长到局长,从现金到股权。 每一桩,每一件,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 他说得越来越顺,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弹幕从骂他变成了沉默。 【原来他是这么起家的】 【现在能当众说出来,也算有种】 【方律师这是直播反腐啊】 【我居然有点佩服他了,敢说真话】 盛天雄说到最后,声音哑了。 “我以为有钱就能摆平一切。” “我把儿子教成了混蛋,把公司交给了白眼狼。” “方律师说得对,我是反面教材。”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刷了一条: 【盛总,知错能改,不算晚】 盛天雄看着那条弹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辈子被人骂过、怕过、恨过。 但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安慰过。 太丢人了! 第96章 股东大会上的“复仇” 盛天雄的直播切片全网疯传。 三天时间,播放量破了两亿。 #盛半城坐小马扎#上了热搜第一。 #方永改造首富#上了热搜第三。 天盛大厦顶层办公室。 孙鹏举看到视频,手里的咖啡杯掉了。 “盛天雄疯了?他在直播间自曝行贿?” 助理小声说:“孙总,他自曝的那些事,大部分发生在您接手之前。但他提到了赵德茂那五百万……” “说‘审批人不是我’。” 孙鹏举脸色铁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疯子要把我也拖下水。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天盛金融三年前的账目全部销毁。立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孙总,这些数据,盛总早就备份过了。” “草!” 孙鹏举把手机砸在桌上。 这下必须得跑路了。 护照还在保险箱里,钱在境外账户。 来得及。 他拉开抽屉,拿出备用手机。 正要订机票,门铃响了。 孙鹏举愣了一下。 这栋别墅的地址,只有三个人知道。 他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铁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孙鹏举犹豫了三秒。 他不想开门,但铁军的表情告诉他:不开门也没用。 他拉开门,冷着脸。“什么事?” “孙总,方律师让我给您送传票,股东代表诉讼,您被起诉了。” 孙鹏举接过传票,看了一眼。 被告:孙鹏举。 案由:背信损害公司利益。 原告:盛天雄。 他“砰”地关上门,瘫在沙发上。 跑不掉了。 他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盛天雄,你好狠。 三天后,股东大会。 天盛大厦会议室,能坐三十人的长桌坐满了。 十几个股东坐成两排,窃窃私语。 有人在刷手机,看盛天雄的直播切片,忍笑。 有人在低声议论孙鹏举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孙鹏举坐在主位,西装革履,面色阴沉。 他的律师坐在旁边,不停翻材料,额头冒汗。 盛天雄坐在他对面。 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是他自己打的,歪了。 但他的眼神和三天前不一样了。 三天前他是求人的父亲。 今天是讨债的债主。 方永站在盛天雄身后。 两米二的身高,把会议室的吊灯遮住了一半。 股东们不自觉地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挪。 孙鹏举先开口。 “盛总,您已经被董事会罢免,无权参加本次股东会。” 他的声音很硬,但尾音发虚。 方永往前走了一步。 “根据《公司法》第102条,持有公司3%以上股份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 “盛总目前持有天盛集团25%股权,是单一最大股东。” “你无权阻止他参会。” 孙鹏举的律师站起来。 “反对!盛天雄的董事资格已被罢免,其股东权利虽存,但参会资格——” 方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 但孙鹏举瞬间想起网上那些视频:这个人能肉身抗住子弹,轻松击败二十多个持械打手,连钢管都能随便捏弯。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坐下了。 方永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法院的确认函,盛天雄的股东权利完整有效。” “需要我念一遍吗?” 没有人敢接话。 孙鹏举的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头。 他看向自己的律师,律师把脸转开了。 他看向那些曾经支持他的股东。 有人在低头玩手机,有人在看天花板,有人干脆闭目养神。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盛天雄站起来,走到孙鹏举面前。 他比孙鹏举矮半个头,但此刻孙鹏举在往后缩。 “小孙,我提拔你当财务总监的时候,你连cpa都没考过。” 盛天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把侄女介绍给你的时候,你说你一辈子记得我的恩情。” “现在你告诉我,什么叫‘罢免’?” 孙鹏举的脸涨成猪肝色。 “盛总,这是董事会的集体决定——” “集体决定?”盛天雄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孙鹏举的后背贴紧了椅背。 盛天雄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天盛金融三年来向赵德茂地下钱庄输送资金的完整记录。” “审批人,全是孙鹏举。” “总金额,三亿七千万。” 他把u盘放在桌上,推过去。 全场哗然。 股东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站起来,指着孙鹏举。 “小孙,你对得起盛总,对得起天盛集团吗?” 孙鹏举猛地站起来。 “诬蔑!这是盛天雄陷害我!”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方永开口了。 “孙总,这份u盘里的数据,和怀宁警方从赵德茂账本里查到的记录,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七。” “赵德茂已经全部招了。” “需要我联系警方,当面对质吗?” 孙鹏举的手开始抖。 他看向自己的律师,律师已经把材料合上了。 他又看向那些曾经支持他的股东。 那个收了他两百万的,低头不敢看他。 那个收了他一套房的,在擦汗。 那个收了他女儿留学的,已经站到了盛天雄那边。 没有人了。 盛天雄转身面对所有股东。 “各位,我今天不是来抢回董事长的位置。” “我是来举报的。” “孙鹏举利用天盛金融洗钱、行贿、侵吞公司资产。” “他把我儿子送进监狱,把天盛变成他的私人金库。” “现在,我要拿回来。” 他举起那份u盘。 “赞成罢免孙鹏举的,请举手。” 股东们面面相觑。 第一个举手的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股东。 盛天雄的老部下,跟了他二十五年。 第二个,第三个。 不到三十秒,除了孙鹏举自己,所有人举了手。 连那个收了两百万的都举了。 投票结果:孙鹏举被罢免董事长职务,移交司法机关。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法警走进来,给孙鹏举戴上手铐。 他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盛天雄: “你一定会后悔的!” 盛天雄淡淡道: “我才是天盛集团董事长!” 然后,他转头看着方永。 “方律师,谢谢。” 方永摇头:“我只是为了遵守约定而已。”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却听盛天雄大声喊道: “等一下!” 第97章 我监督你,谁来监督我? 法警押着孙鹏举往门口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方永把笔记本塞进背包,转身要走。 “方律师,请留步。” 盛天雄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方永停住脚步,没回头。 股东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又坐了回去。 铁牛刚把苹果送到嘴边,停住了。 铁柱从墙边直起身。 铁军把门重新关上。 林疏月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盛天雄。 盛天雄走到方永面前。 他站定,整了整那条歪了的领带。 “方律师,我想跟你谈笔生意。” 方永转过身。“说。” “天盛集团想聘请极道律所担任常年法律顾问。” “另外,天盛集团在市中心有栋办公楼,我想以一元一天的价格租一层给你。” 有股东倒吸一口凉气。 铁牛终于咬了一口苹果,眼睛瞪得溜圆。 方永没有表情变化。 他看着盛天雄,看了三秒。 “盛总,你这是报恩?” “不是。” “那是为什么?” 盛天雄深吸一口气。 “因为天盛集团现在的名声太臭了。” 他转向会议室里剩下的股东。 “孙鹏举把公司搞成这样,外面怎么说的?‘天盛就是黑心企业’‘天盛的钱不干净’。” 他转回来,看着方永。 “我需要有人帮我监督公司,帮我把天盛洗白。” “不是洗钱的洗,是洗清名声的洗。” 方永听懂了。 盛天雄不是报恩。 是借力。 极道律所现在全网知名度极高,方永的“铁面律师”人设深入人心。 如果极道律所入驻天盛的办公楼,担任天盛的法律顾问。 外界会怎么想? 天盛集团开始守法了,天盛集团接受监督了。 一元租金不是白送,是广告费。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盛总,你想用我帮天盛洗白?” 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盛天雄没否认。 “是。但我也是真心的。” “真心什么?” “真心想让你监督我。” 他的声音沉下去。 “方律师,我这辈子犯的错,不是坐三个月小马扎就能还清的。” “孙鹏举是我提拔的,天盛的问题根子在我。” “我需要有人盯着我。” “别人我不敢信,他们要么怕我,要么贪我的钱。” “只有你不怕我,也不贪我的钱。” 方永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 入驻市中心办公楼,极道律所的曝光度和公信力会大幅提升。 全国各地的求助者找上门也更容易。 但接受盛天雄的“一元租金”,等于和天盛集团深度绑定。 外界会说极道律所被资本收买。 必须把关系厘清。 “盛总,我可以搬进那栋楼。” 盛天雄眼睛一亮。 “但我付租金。市场价。” 盛天雄摇头。 “方律师,我是真心——” “你真心想洗白天盛,我真心想扩大律所。” 方永打断他。 “既然都是真心,就别掺杂人情。人情债最贵。” 他伸出手。 “市场价租楼。极道律所独立运营,不受天盛任何影响。” 盛天雄犹豫了。 市场价租楼,那他送人情的目的就落空了。 但方永说得对。 人情债是最贵的。 他咬了咬牙。“行。” 方永继续说。 “至于法律顾问,我可以接。” “但有两个条件。” 盛天雄的手攥紧了。 “你说。” “第一,顾问费每年一元。” 盛天雄愣住。“一元?” “一元。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监督你,而不是帮你洗白。” “违规我就告,绝不手软。” 盛天雄沉默了两秒。点头。 “第二,监督过程全程直播。” 盛天雄的瞳孔缩了一下。 “天盛集团的合规审查,每一份报告,每一次高管任命,每一项涉及法律的可公开文件。” “全部在直播间公开。” “让人民群众一起监督天盛,同时也监督我们极道律所。” 方永看着盛天雄的眼睛。 “盛总,你不是要洗白吗?” “这是最白的洗法。” “你敢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铁牛的苹果举在半空,忘了咬。 铁柱的手指在裤缝上停住了。 铁军的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林疏月的手机镜头在微微发抖。 弹幕已经疯了: 【直播监督上市公司?闻所未闻】 【方律师这是要把天盛扒光了给全网看】 【盛天雄要是敢答应,我敬他是条汉子】 盛天雄的额头冒汗了。 他不是怕丢脸。 他已经在小马扎上丢够了。 他是怕。 天盛经不起这么扒。 孙鹏举留下的窟窿,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大。 万一直播扒出更多问题,股价还得跌。 但如果不答应,方永就不会接这个顾问。 天盛就洗不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答应。” 方永看着他。 “不怕扒出更多问题?” “怕。” 盛天雄睁开眼。 “但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一次性扒干净。” “方律师,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能捂住盖子。” “现在我不想捂了。” 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 方永握住了他的手。 “合作愉快。” 铁牛终于把苹果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铁柱轻声说了一句:“盛总这回是来真的。” 铁军点头。“嗯。” 股东们开始鼓掌。 老股东第一个站起来,眼眶泛红。 掌声越来越响。 盛天雄被掌声吓了一跳。 他转头看着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部下。 有人笑着,有人抹眼泪。 他忽然觉得,丢了三月的脸,这一刻值了。 方永松开手,拿起背包。 “盛总,合同我让沈清拟。” “明天早上八点,我让人去那栋楼量尺寸。” 盛天雄点头。“钥匙我让人送过去。” 方永走了两步,停下来。 “对了,盛总。” 盛天雄看着他。 “小马扎你还得继续坐。还剩八十六天。” 盛天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方永走出会议室。 林疏月小跑着跟上来。 “方律,你真要直播监督天盛?” “嗯。” “那咱们律所要搬到市中心了?” 方永摁了电梯按钮。 “搬。” 电梯门打开。 铁牛抱着他的苹果背包挤进去。 “方律,新办公室有食堂不?” 方永没回答。 铁柱说:“你自带苹果就行。” 铁军拍了铁牛一下。“你就知道吃。” 林疏月看着电梯门关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直播间还没关。 弹幕还在刷: 【期待极道律所新址】 【直播监督天盛,这不比那些无脑短剧好看】 【方律师又搞了个大新闻】 她笑了一下,关掉直播。 电梯下行。 方永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他在想盛天雄最后那句话——“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一次性扒干净。” 这老狐狸,终于学会了。 不是怕法律,是怕失去一切之后的醒悟。 但这种醒悟能持续多久? 拭目以待。 第98章 律所搬迁,新案上门 盛天雄的新楼在明珠市中心。 七十八层,全玻璃幕墙,离市政府不到五百米。 今年年初刚竣工,盛天雄本打算把天盛集团总部搬过来。 可还没来得及装修,就被方永制裁了。 董事长之位被孙鹏举夺走,他自身也成了明珠的笑柄。 在方永的帮助下重掌大权后,盛天雄忽然觉得,新楼再好,也不是他打江山的地方。 于是给方永打了个电话。 “方律师,你随便选一层,剩下的我好安排出租。” 方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层。” “三层?为什么不选顶楼?七十八层的视野——” “位置太高。群众上来不方便。” 盛天雄握着手机,愣了半天。 —— “今天,极道律师事务所就要搬到明珠市中心,开始新征程了。” 告别暂时留守青荷的沈清和铁蛋,林疏月举着手机,直播搬家, “新地址在明珠市中心,新天盛大厦三层。” 镜头从老街的包子铺白汽,摇到市中心玻璃幕墙的反光。 弹幕: 【律所终于搬到明珠了!】 【早该搬了,方律那么强,窝在青荷太屈才了!】 【三层?七十八层的大厦为什么选三层?】 【因为方律师接地气】 【七十八层的高楼,三层确实有点“委屈”】 【方律师:我都不嫌矮,你嫌什么】 新楼三层,整层打通,共两千平。 白墙,灰砖,落地窗,日光灯整整齐齐嵌在天花板里。 铁牛第一个冲进去,蹲在窗边啃苹果。 “这么大的地方,就咱这几个人,也太奢侈点了吧。” 铁军从车上搬下第一箱文件,环顾一圈。 “盛总这回是下了本钱的。” 盛天雄正要离开,突然停下来。 “方律师,那个小马扎……你还留着吗?” 方永把钥匙放在窗台上。“留着。” 盛天雄松了口气。“那明天我接着过来直播。” 方永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好。” 盛天雄走了。 铁军把门关上。“方律,盛总好像真变了。” 方永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主干道上的车流,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希望吧。” 中午十二点。 新办公室还没收拾利索。 纸箱堆了一地,白板上写着搬家清单。 门被轻轻敲响。 铁军过去开门。 来客是个轮椅上的男人,瘦得像一把柴。 深蓝色毛衣松垮垮挂在身上,锁骨凸出来像两座小山丘。 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毯子,边缘磨出了毛边。 脸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起皮。 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细得像冬天的树枝。 铁军弯腰,扶住轮椅靠背。 “先生,你找谁?” 轮椅男人抬起头,声音沙哑。 “方永律师在吗?” 铁军把他推进来,推到方永桌前。 铁栓从监控屏幕前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开大了一点。 铁牛和铁柱同时站起来,把椅子挪开,为访客腾出空间。 几个人各忙各的,但目光都好奇的望向轮椅上的中年。 方永走到轮椅男人面前,蹲下来。 平视他。 “我就是方永。” 轮椅男人愣了一下。 他可能没想到这个两米多高、长得像悍匪的男人,会蹲下来跟他说话。 “我……我要告人。” 方永站起来,推着他到桌前。 “慢慢说。” 林疏月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轮椅男人。 她看了一眼方永。 方永微微点头。 她点下了直播键。 弹幕开始涌进来: 【来了!新办公室第一个案子!】 【坐轮椅来的?这大哥看着好惨】 【方律师亲自推他,这细节】 【这人什么情况?车祸?】 方永翻开笔记本。 “你叫什么名字?” “马东。” “马东,你要告谁?” “不知道名字。一个开黑色suv的男的。” “车祸?” “对。” 方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什么时候?哪里?” “一个月前,明珠大道,晚上十点多。” “报警了吗?” “报了,没找到人。” “有监控吗?” “有。但车是套牌车,监控视频里看不清脸。” 方永看着他的腿。 “伤得怎么样?” 马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语气悲凉:“腰椎粉碎性骨折,下半身瘫痪,医生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弹幕变了: 【这大哥太惨了】 【被撞还逃逸,肇事者不是人】 【方律师一定要帮他】 【他说话的语气好怪,不像受害者】 方永继续问。 “把事发经过说一下,越详细越好。” 马东开始说。 他说得很快,像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黑色suv,老款,轮毂有划痕。 前挡风玻璃右上角贴着一张过期年检标。 肇事者三十多岁,体型偏胖,当晚应该是喝了酒。 撞了他之后,连车都不下,就直接开走了。 他在地上躺了十几分钟,才有路人报警。 方永一条一条记。 笔尖匀速滑动,没有停顿。 记完了,他合上笔记本。 “马东,你被撞的时候,在路边干什么?” 马东的手攥紧了毯子。 “等人。” “等谁?”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叫什么名字?” 马东沉默了。 方永没有催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铁牛把那口苹果咬下去了。 咔嚓一声。 他嚼了两下,停了下来。 因为他感觉到气氛不对。 铁军从窗边走过来,站在方永身后。 铁柱从门口走到轮椅旁边,不远不近。 林疏月的手机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弹幕开始变慢: 【方律师问这个干什么?】 【他在怀疑什么?】 【这人是不是没说实话?】 【方律师的表情不对】 方永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马东,你一个月前被撞,下半身瘫痪。” “你在医院住了多久?” 马东愣了一下。“……三个星期。” “哪个医院?” “市第三人民医院。” “谁付的医药费?” 马东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自己。” “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来找律师求助?” “因为……之前找的律师都不肯接我的案子。” “你不是说你在等人吗?什么朋友会在半夜十点约你在马路边见面?” 马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肇事者车都没下,直接逃逸,你是怎么知道他喝酒了的?” 马东不说话了。 方永靠进椅背里。 “马东,你可以选择不说实话。” “我当然也可以不接你的案子。” 马东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在抖。 弹幕炸了: 【方律师在问什么?他看出问题了】 【这人到底在隐瞒什么?】 【半夜十点在路边等人?确实奇怪】 【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人都没下车,他是从轮胎上闻到酒气的吗?】 【该不会他是故意找人碰瓷的吧】 【碰瓷被真撞了?那就有意思了】 方永没有追问。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写什么。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 马东闭着眼睛,手指在毯子下面攥成了拳头。 办公室里只有笔声。 铁牛把苹果放下了。 铁军双手抱胸。 铁柱靠在墙上。 林疏月的手机镜头稳稳对着马东的脸。 那张蜡黄的脸上,写满了挣扎。 没有人说话。 方永停下笔,抬起头。 看着马东。 “马东,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被撞之前,到底在路边干什么?” 第99章 原来是职业碰瓷选手 “其实,我在等车。” 马东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间空旷的办公室里,每个字都砸出了回音。 铁牛的苹果停在嘴边。 铁军的眉头拧了一下。 铁柱从墙上直起身。 林疏月的手机晃了晃,她赶紧用两只手握住。 方永毫不意外:“等什么车?” 马东低下头,如数家珍般说到: “等一辆开得不够稳的车,等一个开车走神的司机,等一辆豪车......宝驰、奔马、兰博时捷最好,赔得多。suv也行,底盘高,撞不伤要害。” 铁牛终于把那口苹果咽下去了。 “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铁军放下双手,从方永身后走出来,他走到马东面前,弯腰,低头,盯着他的脸。 “你是碰瓷的?” 马东没敢看他, “我是碰瓷的。” 铁军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嘎巴”响了一声。 铁柱走过来,站在铁军旁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疏月的手机差点没拿稳,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汗。 弹幕炸了: 【他说什么???】 【等车来撞他???】 【碰瓷还挑车型???职业选手啊】 【操,他是碰瓷的!!!】 【一个碰瓷的被真撞了???】 【我刚才还在同情他】 【这反转我脑子转不过来了】 方永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刀背。 “碰了多少次?” 马东的声音更小了:“……记不清了。” “大概。” “……两百多次。” 弹幕: 【两百多次???】 【职业选手,这是职业选手】 【平均一次四千,八十多万】 【他刚才装得那么惨,我居然信了】 【方律师怎么知道的?就问了两句啊】 【方律师那双眼睛,跟x光似的】 方永问:“骗了多少钱?” “八十多万。” “钱呢?” “花完了,和老婆一起花的,买车、旅游......” 马东的嘴角动了一下,是在笑自己。 “我们结婚五年,靠碰瓷赚来的钱到处花天酒地,等我真被撞瘫了,她当天就跑了。” 弹幕: 【八十多万全花光了】 【老婆跑了?报应啊】 【不对,是老婆拿了钱跑了】 【这叫什么?人财两空】 【他还好意思来?】 方永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想的问题。 “你来找我,想让我帮你告肇事者?” “对。” “你碰瓷两百多次,骗了八十多万,你觉得我应该帮你吗?” 马东看着方永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不再闪躲了。 “方律师,我知道我是混蛋,我不求你原谅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但这次我真的不是碰瓷,我是在路边等活的时候,他撞过来的。” “再说了,就他这十来万的破车,速度还那么快,我哪敢碰瓷他啊!” 马东的语气中满是委屈。 他从毛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那天晚上路边有个监控,我找警方调了出来。” “监控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撞我之前,我在路边站着,离马路至少还有一米。” “是他方向盘打歪了,冲上路肩撞的我。” 方永拿起u盘,递给铁栓。 铁栓插上电脑,画面在屏幕上亮起来。 所有人围过去。 画面很暗。 路灯昏黄,树影斑驳。 路边站着一个人,离马路大约一米。 他在抽烟,烟头的红点在画面里一明一灭。 一辆黑色suv从画面外冲进来,速度很快,不知为何,车头突然往左一打,直接冲上路肩。 路边那个人想躲。 他往后退了一步,但腿已经来不及了。 车头正中他的腰。 他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 肇事车停了半分钟,拐回马路,开走了。 全程没有下车,甚至来车窗都没开,在昏暗的路灯下,的确看不清脸。 屏幕定格。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铁军先开口:“他确实没往车上迎。” 铁柱几人齐齐点头。 弹幕沉默了三秒。 【所以这次是真的】 【一个碰瓷的人,真的被车撞了】 【他趴在地上那一下,我看着都疼】 【活该。骗了八十多万,报应】 【碰瓷的都该死!】 【但那个撞人的逃逸了,也是犯罪】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方律师会接吗?】 方永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进口袋。 他回到桌前,坐下来。 翻开笔记本,拿起笔。 “马东,你的案子,我接了。” 马东愣住,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但有两个条件。” 马东的手攥紧了毯子, “什么条件?” “第一,你今天就去派出所自首,把你碰瓷两百多次的事交代清楚。” 马东的脸白了一下。 “第二,追回来的赔偿,优先退赔给你骗过的人。” 马东的嘴唇在抖:“那我……不是白忙了?” “不同意算了。” 马东低下头,看着自己毫无知觉的腿。 “可是……” 方永合上笔记本,看着他的轮椅。 “你不用怕,自首之后,你不会进监狱。” 马东抬起头:“为什么?” “根据《炎国刑事诉讼法》第265条:生活不能自理的犯罪嫌疑人,可以采取取保候审或者监视居住,不适宜羁押。” 方永的声音很稳。 “你下半身瘫痪,监狱不收,你会在外面服刑,只需要定期去附近派出所报到,接受监管就行。” 马东愣了一会儿:“真不用坐牢?” “等于在外面坐牢。但该判的刑不会少,该退的钱一分不能少。” 马东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行,我去自首。” 方永站起来,走到他轮椅后面,握住推手。 “我陪你去。” 明珠市中心街道派出所。 值班民警抬起头,看见方永推着马东进来,表情有些惊讶: “方律师?你不是刚搬来明珠吗?怎么就接到案子了?” 方永把马东推到窗口前:“他要自首,碰瓷两百多次,证据我整理好了。” 民警站起身,注意到马东身下的轮椅,愣了一下:“自首?什么事?” 马东深吸一口气:“我五年间碰瓷过两百多次,总共赚了八十多万。” 民警的笔停在半空。 他看看马东的轮椅,又看看方永。 “他这情况……主动自首?” “对。” 民警翻看方永递过来的材料,越看脸色越复杂。 他站起来,叫来同事。 “做笔录,这个人自首,碰瓷两百多起。” 值班民警看着在一旁等待的方永,心中忽然有种预感: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派出所应该会变得很忙。 第100章 人死了,债还得还 第二天一大早。 方永刚挤好牙膏,手机就在洗手台上疯狂震动。 他擦了擦手接起,铁栓的声音急促: “方律,钱大宝死了。” 方永握着牙刷的手猛地顿住:“钱大宝是谁?肇事者?怎么死的?” “对,就是撞马东那个。昨晚我熬了半宿,在全城修车店系统里比对同车型,终于在城郊一家小店里找到了记录。” 铁栓的语速很快,带着明显的凝重, “老板记得那辆车,说车主叫钱大宝,住城东翡翠湾小区,我刚准备去蹲点,手机就弹出了新闻推送。” “死因是坠楼,昨晚十一点十七分,从自家十七楼阳台摔下来的,他老婆报的案。” “警方刚封锁现场,具体尸检报告还没出来。” 方永没说话。 牙刷还含在嘴里,薄荷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窜,却压不住心底那点异样的警觉。 撞人逃逸一个月。 他刚接到诉讼案件。 人立刻就死了。 太巧了。 巧到根本不像巧合。 方永心中一凛, “你接着查,我现在过去。” --- 律所新址。 方永推门进去的时候,铁栓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半个小时。 屏幕上并排开着三个窗口:新闻现场图、钱大宝的户籍照片、还有昨晚直播的回放进度条。 “方律,还有个事。”铁栓抬起头,脸色很难看,“我查了钱大宝家的网络记录,他坠楼前十五分钟,在看咱们昨天下午的直播切片。” 方永脱外套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走过去俯身看着屏幕。 进度条停在他推着马东走进派出所的那一秒。 “他老婆跟出警的民警说,钱大宝当时在阳台喝酒,手机就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铁栓指着屏幕, “突然就开始大喊大叫,等他老婆发觉情况不对,人已经翻到阳台外面了。” 方永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均匀,听不出情绪。 “你信吗?”他忽然问。 铁栓毫不犹豫地摇头: “疑点太多了。十七楼的阳台护栏有一米二高,一个成年男人除非主动翻过去,否则不可能掉下去。但他要是真想自杀,为什么不直接跳,非要等看到我们的直播才跳?” 铁军凑过来,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会不会是他老婆早就想杀他,正好借这个机会伪造成畏罪自杀?毕竟钱大宝一死,所有的债都不用还了,房子存款全是她的。” “我看就是!”铁柱眼睛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这案子可比单纯的交通事故有意思多了!杀夫骗保,还想栽赃给畏罪自杀,这女人胆子够大的!” 方永刚要说话,手机又响了。 是昨天接待他们的那个民警。 “方律师,你能不能来一趟派出所?钱大宝的妻子周芳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闹,说……说她丈夫是被你害死的。” 方永沉默了一秒。 “我马上到。” --- 派出所调解室。 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香水味混合着烟味扑面而来。 周芳坐在椅子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脸上的粉底哭花了,一道一道的,像个花脸鬼。 看见方永进来,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你就是那个姓方的律师?!” 她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划玻璃,手指直直地戳向方永的脸,指甲缝里还沾着黑色的泥。 方永站在门口,脚步没动。 他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是方永。” “就是你!就是你害死了我老公!”周芳歇斯底里地喊着,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要不是你开那个破直播,他怎么会想不开跳楼?!你赔我老公!你赔我!” 她扑过来想抓方永的衣服,被旁边的民警一把拦住。 方永静静看着她发疯,等她喊得嗓子都哑了,才缓缓开口: “周女士,你刚才说的话,涉嫌诽谤。” 周芳猛地愣住。 “《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方永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做任何动作,但周芳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我直播普法,内容合法合规。你丈夫酒后驾车、撞人逃逸,是他自己的违法行为。他饮酒后翻越阳台,是他自己的选择。” 方永的眼神落在她脸上,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你把他的死归咎于我,有证据吗?” 周芳的嘴张着,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神开始躲闪,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衣角。 “如果没有,”方永的声音又冷了三分,“请你收回刚才的话。否则,我会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调解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民警咳嗽了一声,打圆场道:“周女士,方律师是来了解情况的,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哭闹解决不了问题。” 方永看着周芳,忽然开口:“与其把你老公的死赖在我身上,不如先想想怎么为自己脱罪。毕竟你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者,也是他死亡的第一受益人。” “你什么意思?!”周芳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你怀疑我杀了我老公?!”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方永面色平静,“我只是想知道,钱大宝死亡前的具体情况。” 周芳的肩膀垮了下去。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当时在客厅沙发上刷视频,他一个人在阳台喝酒,手机就放在旁边,突然就听见他喊‘完了,什么都完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站起来翻阳台……我当时吓傻了,等我反应过来跑过去,他已经掉下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更低了,刘海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方永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得出来,她在说谎。 但现在没有证据,戳穿也没有意义。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袖口。 “钱大宝的死,警方会调查清楚。但他撞人逃逸的事,不会因为他死了就一笔勾销。” 周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人都死了!你还想怎样?!”她又开始激动起来,“他都已经死了!你还要追着不放吗?!” “法律不会因为一个人死了,就免除他的民事责任。” 方永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继承人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 “你作为他的配偶,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你要继承他的房子、存款、车子,就要同时继承他的债务。” “马东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护理费,所有这些,都要从钱大宝的遗产里出。” 不等周芳回应,方永转身就走。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是主动和解,还是等法院的传票。” 门“砰”的一声关上。 周芳瘫坐在椅子上,愣了几秒,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第101章 你也是骗子,凭什么拿赔偿 下午两点整。 玻璃门被推开。 周芳和她的律师走了进来。 律师姓刘,五十六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能照见人影。 肚子挺得像扣了个铁锅,西装扣子勉强扣着,随时有崩开的风险。 手里拎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公文包,边角都磨白了,一看就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进门的瞬间,他先环顾了一圈律所。 水泥地面,没铺地板。 白墙,连个装饰画都没有。 唯一的红木办公桌旁边,摆着一把掉了漆的旧木椅。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站在墙边的铁军、靠在门框上的铁柱、还有蹲在角落啃苹果的铁牛,最后才落在办公桌后面的方永身上。 “方律师,久仰大名。” 他伸出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假笑。 方永没起身,也没伸手。 “坐。” 刘律师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周芳挨着他坐下,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包带。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妆容比上次整齐多了,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林疏月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准谈判桌。 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来了来了,终极谈判现场】 【这律师一看就是老油条,油得能炒菜】 【方律师一个眼神就能秒杀他】 【坐等方律师在线普法】 刘律师清了清嗓子,没急着谈赔偿。 他慢悠悠地打开公文包,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 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意的优越感。 “方律师,在谈具体的赔偿金额之前,我想先聊聊您的当事人——马东先生。” 方永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聊什么?” “聊他的职业。”刘律师把文件推过来,第一页就是警方的立案决定书,“职业碰瓷。五年间,作案两百三十七起,涉案金额八十四万七千六百元。这些,都是他亲口向警方坦白的事实。” 方永扫了一眼文件,没伸手去翻。 “所以?” 刘律师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所以我方认为,马东先生不具备获得民事赔偿的道德资格。”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义正辞严的虚伪。 “一个长期利用法律漏洞,讹诈善良司机的惯犯,有什么资格要求法律保护他?” “他今天被撞瘫痪,不是意外。是报应。是他做了那么多缺德事,老天爷给他的惩罚。”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铁牛的苹果停在嘴边,咬了一半的果肉露在外面。 铁军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铁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马东坐在轮椅上,头埋得更低了。 手指在毯子下面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弹幕炸开了锅: 【卧槽?这律师也太损了吧】 【虽然但是……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有个屁道理!碰瓷归碰瓷,被撞归被撞!】 【两件事根本不能混为一谈!】 【这就是典型的道德绑架!】 方永没急着说话。 他看着刘律师,静静地看了三秒。 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刘律师,你这是要给《民法典》加一条‘道德前置条款’?” 刘律师愣了一下。 “法律什么时候规定,受害者必须是道德楷模,才能获得侵权赔偿?” 方永伸手,拿起桌上的《民法典》,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 “这一条,没有写‘受害者必须是好人’。” “也没有写‘有前科的人被撞了白撞’。” 刘律师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方永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当事人的丈夫钱大宝,酒后驾驶机动车,血液酒精含量每百毫升一百二十七毫克,属于醉驾。撞人后,没有停车救人,反而驾车逃逸。” “这是他的过错。” “他的过错,直接导致了马东腰椎粉碎性骨折,下肢终身瘫痪。” “这是损害结果。” “过错和损害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侵权责任的三个构成要件,全部满足。” 他看着刘律师的眼睛。 “至于马东以前做过什么,和这次交通事故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法律上,这叫‘另案处理’。” “刘律师,你执业二十二年,不会连这个最基本的法理都不懂吧?” 刘律师的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假笑挂不住了。 弹幕: 【漂亮!怼得好!】 【对方律师脸都绿了】 【法理清晰,逻辑严密,方律师yyds】 【老油条想浑水摸鱼,结果被当场戳穿】 刘律师不甘心。 他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换了个角度。 “好,我们不谈道德,谈证据。” 他把一份监控截图的打印件推过来。 “根据警方提供的完整监控,马东被撞时,正在路边‘等活’。换句话说,他当时正在寻找下一个碰瓷目标,准备实施下一次诈骗。”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如果他没有站在那个地方,钱大宝的车就不会撞到他。” “方律师,这在法律上叫‘受害人故意’。”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四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 说完,他靠回沙发上,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房间里更安静了。 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铁牛手里的苹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铁军从墙上直起身,拳头攥得咯咯响。 马东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他把头埋得更深了,几乎要贴到胸口。 弹幕也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才重新滚动起来: 【完了……这招太狠了】 【他当时确实在等碰瓷啊……】 【那是不是真的不用赔了?】 【方律师怎么接?这太难了】 【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方永没慌。 他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他伸手,从自己的资料夹里抽出一页纸,轻轻推到刘律师面前。 “这是事故发生时的高清监控截图,时间戳精确到毫秒。” “钱大宝的车冲上路肩的时候,马东站在人行道上,距离马路边缘还有一点一七米。” 刘律师低头去看。 方永继续说:“‘受害人故意’的核心要件是,受害人主观上有追求损害结果发生的意图,客观上实施了主动追求损害的行为。” “马东站在人行道上,不等于他主动撞向钱大宝的车,他是被动被撞的。” 他看着刘律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按照你的逻辑,行人站在人行道上等红灯,被失控的车辆撞了,也算‘受害人故意’?” “如果一个小偷在路边走路,被酒驾司机撞了,司机也不用负责?” 第102章 你为钱工作,我为法律工作 刘律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方永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钱大宝酒后驾车,反应迟钝,方向盘打歪,直接冲上了人行道。这是他的过错,百分之百的过错。” “你可以说马东不该站在那里。但法律不问‘该不该’,法律只问‘谁造成了损害’。” 刘律师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 弹幕: 【太帅了!方律师这逻辑绝了!】 【对方律师彻底哑口无言了】 【偷换概念被当场拆穿,太解气了】 【我就知道方律师有办法!】 马东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方永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为他这样一个人人喊打的碰瓷王,说这么多话。 刘律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他又换了一个方向,语气也软了一些。 “方律师,就算赔偿成立,我也要提醒你一件事。” “马东现在获得的每一分钱赔偿,最终都不是他自己的。根据他和警方的协议,所有赔偿款都要优先退赔给那些被他骗过的受害者。” “换句话说,您费了这么大的劲,熬了这么多夜,帮他追回来的八十五万赔偿,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看着方永,脸上带着一丝不解和嘲讽。 “您不觉得,您是在给一个骗子打工吗?” 方永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刘律师,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你觉得我在帮马东?” “难道不是?” 方永摇了摇头。 “我不是在帮马东,我是在帮那两百三十七个被他骗过的普通人。” 刘律师愣住了。 “钱大宝的遗产,如果不赔给马东,就会全部被周芳继承,周芳拿走这笔钱,钱大宝撞人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赔给马东,马东再按照协议,一分不少地退赔给他的受害者,这笔钱从钱大宝手里,经过马东,最后回到那两百三十七个普通人手里。” 方永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不是帮骗子打工,这是让钱,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说话。 刘律师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方永。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律师。 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公道”。 周芳坐在旁边,一脸茫然。 她没完全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弹幕沉默了五秒。 然后,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卧槽!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让钱回到它该去的地方!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这才是真正的律师!这才是法律的意义!】 【对方律师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我哭了……方律师太伟大了】 刘律师默默地合上了手里的材料。 他把文件塞回公文包,动作很慢,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方律师,我承认,法理上你站得住脚。” 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但我还是想说一句题外话。” “您费这么大劲,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您不觉得,您是在白忙吗?” 方永也没起身。 他看着刘律师,眼神平静。 “刘律师,你帮周芳打官司,想帮她少赔钱。她少赔的钱,进了她的口袋。你拿了律师费,也进了你的口袋。” “我帮马东追赔偿,追来的钱退给受害者。我拿了我该拿的律师费,马东还清了他的债,两百多个人拿回了自己的血汗钱。”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谁的忙都不是白忙。” “唯一的区别是:你为钱工作,我为法律工作。” 刘律师的脸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拎着公文包,低着头,转身就走。 脚步匆匆,像是在逃跑。 周芳赶紧站起来,追在后面。 高跟鞋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 玻璃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铁牛蹲下去,捡起地上的苹果,用衣角擦了擦,咬了一大口。 “方律,你这嘴也太厉害了!俺刚才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方永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马东。 马东坐在轮椅上,低着头。 肩膀微微耸动着。 有眼泪滴在毯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方律师,”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说的对,我被撞的时候,确实在等碰瓷,我当时……正盯着一辆白色的宝驰,所以才没注意到钱大宝的车。” 方永看着他。 “你是在等碰瓷,但撞你的不是那辆宝驰,而是钱大宝。” “这两件事,法律分得清楚,我也分得清楚。” 马东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方律师,谢谢!” “不用谢我,想想你该怎么赔偿曾经被你碰瓷过的人吧。” 马东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愧疚,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该赔。” “该赔给我的,我一分不少要。该退给别人的,我也一分不留。” “我要一点一点的,把这些年骗来的钱全部还清。” 方永点了点头。 弹幕: 【马东终于活明白了】 【他不是在为自己要钱,是在为那两百多个人要钱】 【方律师不仅赢了官司,还救了一个人】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林疏月关掉了直播。 她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刚才她也差点哭出来。 铁牛突然开口:“可是,两百多个被你碰瓷的人,要怎么才能找出来?” 马东瞪大了眼睛: “对啊!这些年我为了不被人注意,每次碰瓷完都会带着老婆换个城市继续,加上大部分都是私了,我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铁牛再次补刀:“还有你老婆,她也花了你骗来的钱,这算夫妻共同财产,总得找她回来一起赔偿吧?” 铁柱惊奇的看向铁牛:“嘿,没想到你还知道父亲共同财产!” “这话说的,俺这些日子背的法条总不能白背吧。” “算了,这些钱都是我骗的,由我一个人偿还就行。” 马东没有在意两人的调侃,转头望向方永, “方律师,我该怎么找到那些被我骗过的人?” “交警的事故档案、保险公司的理赔记录、派出所的出警记录。” 方永对于交通相关案件当然也熟悉的很, “而那些私了的,就只能让他们自己找上门来了。” “什么意思?”马东没能理解。 “直播。你把每一笔碰瓷的时间、地点、金额,选择其中一二,在直播间里公开。让那些被你骗过的人,凭借你没说的信息来认领。” 马东瞳孔巨震:“直播?我!?” 第103章 全网直播,当众认罪退赃 律所直播间全程挂在线上。 高清镜头正对谈判桌,实时画面直推全网。 刚才方永碾压对方律师的全过程,直播间十万粉丝看得一清二楚,直播间热度死死焊在高位。 直播间几十万双眼睛,清清楚楚听见了直播安排:曝光碰瓷黑料、当众低头认错、全网实名登记、一笔不差全额退钱。 弹幕瞬间炸成一锅粥: 【直播认罪?方律师这招太狠了】 【马东下场够惨,但八十多万血汗钱不是小数,不公开谁信他真心悔改】 【必须公开透明!被私了碰瓷坑过的人,根本没地方找人】 【话虽狠,可他都瘫痪了,全网围观是不是太不近人情?】 【他当年蹲路边讹人救命钱的时候,怎么不讲人情?】 【没毛病!想重新做人,就别怕当众丢脸】 马东心里早就想通透了。 还钱、退赃、弥补过错,他半点不推脱,踏踏实实认账。 可唯独听见方永说要全网公开直播退赔,他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莫名犯怵。 不是不想还债,纯粹是抹不开脸面,过不了心理那道坎。 他低声商量: “方律师,我铁定还钱,一分不少、一毫不拖……非得开播吗?我私下登记、一对一退款,踏踏实实把债清了,不行吗?” 他这辈子躲在暗处碰瓷捞钱,从来不敢直面旁人目光。 眼下要让他当众剖白所有亏心事,对他来说,比挨罚坐牢还难堪。 铁牛看得心软,苹果直接停在嘴边:“方律,这招是不是有点过了?” 铁军跟着附和:“私下建档退赔就行,没必要全网公开处刑,太挫人自尊。” 弹幕再度两极拉扯: 【换谁都不敢直面全网认错,太难了】 【他已经遭报应了,留点情面吧】 【不直播公示,私了受害者一辈子找不着人】 【脸面和良心二选一,看他怎么选】 方永神色平静,目光直直锁死马东,语气不硬,却寸步不让:“我不是为难你,我是给你唯一一条踏实还债、重头做人的路。” 马东抬头,满心为难:“还债是本分,过错我全认,可我怕......” 方永淡淡开口,字字扎心:“现在知道怕丢人?当年你趴在路口讹人养家糊口的血汗钱,怎么没想过丢人?” 马东嘴唇一抖,瞬间哑口无言。 “你骗走别人生活费、救命钱,人家回家冷战吵架、省吃俭用、整夜难眠。” “那时候你只顾捞钱享乐,不顾别人死活。现在轮到你赎罪,反倒计较脸面了?” 方永往前半步,气场稳稳压住全场:“想重新做人,就别怕当众认错。”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赏的。今天敢坦白赎罪,往后没人揪着过往不放。” “今天躲退缩回去,你这辈子永远是见不得光的骗子。” 几句话落地,律所瞬间鸦雀无声。 马东胸口剧烈起伏,又愧又悔,脸上火辣辣发烫。 低头沉默半分钟,所有犹豫、脸面包袱,彻底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玻璃门猛地被推开。 铁栓气喘吁吁冲进来,脸色难看至极:“方律,出事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心头一紧。 铁栓喘匀气,语速飞快:“周芳刚从律所回去,连夜找人运作,偷偷转移钱大宝名下房产、银行卡存款,加急过户取现,铁了心掏空遗产,一分赔偿都不掏!” 铁牛当场炸毛:“这女人良心坏透了!人没了都不忘赖账!” 铁军眼神发冷:“我就说她走得匆忙不对劲,果然早有预谋。” 方永二话不说,直接拿起手机,拨通明珠市法院保全窗口: “我是钱大宝侵权赔偿案代理律师方永。被告周芳恶意转移涉案遗产,规避执行,申请紧急财产保全,全套资产线索即刻同步上报。” 迅速说清情况,他抬眼道: “三小时内裁定必下,全额冻结。铁栓,全程盯死流水,每一笔转账取现全部截图留证,后续直接追究拒不执行刑事责任。” 方永看向马东,语气干脆:“钱,我帮你锁住了。现在,该你做出决定了。” 马东犹豫了会,猛地抬头,眼神决绝,再无半分迟疑: “方律师,我播!” 方永微微颔首:“疏月,架机位,全站高清直播,不打码、不美颜、不遮挡,全程实录公开。” 林疏月立刻调好镜头对准马东。 马东深吸一口气,压下最后一丝慌乱,迎着几十万网友的目光,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叫马东,曾经职业碰瓷十年,骗了无数人的血汗钱,我错了。” 律所众人安静伫立,无人打扰。 弹幕瞬间停滞半秒,随即雪崩刷屏: 【真敢认,没耍滑头,是条汉子】 【十年惯犯,能直面过错,不容易】 【方律师不光打官司,还能渡人回头】 【面子自己挣,良心自己补,没毛病】 马东眼底泛红,掏出提前备好的碰瓷明细清单,稳稳对着镜头: “今天,我一笔一笔公示,一户一户退款,绝不糊弄。” 铁牛递来一颗苹果:“马哥,慢慢念,累了就啃一口歇会儿。” 马东接过,咬下一口压稳情绪,朗声开口:“第一笔,五年前明珠城东菜市场,碰瓷一位开面包车的大姐三百块。大姐在直播间的话,我连本带利还三千。” 弹幕安静片刻,无人认领。 他不停顿,继续往下念。 时间从远及近,金额从低到高。 一桩桩全是实打实的黑历史,没有半句隐瞒。 足足念了一个多小时。 念到第四十笔时,评论区突然跳出一条留言:【我就是那个面包车大姐,钱不用还,你日子不容易】。 马东手一抖,苹果差点落地,声音哽咽:“大姐,我必须还,地址发我,我当面给你,我要心安。” 对方沉默良久,回复:【不用送,把钱捐给困难人,就算你悔改了】。 弹幕瞬间暖了: 【大姐心善,人间有温情】 【马东,你欠的不只是钱,是人心】 【知错就改,已经强过太多人】 马东强忍泪水,继续往下念。 第一百二十笔的时候,认领的受害者越来越多。 一名出租车师傅三年前被讹八百,执意不要退款。 马东态度强硬:“地址发我,一分不欠。” 师傅又推搪几句,最终在马东的诚心道歉下发来地址,顺带一句:“兄弟,往后走正道。” 两个小时后,两百一十七笔碰瓷记录全部念完。 三十七人私信表示拒绝接受赔偿。 只有十四个人留下地址或收款账号,总计需赔付四万三千元。 其余一百六十六位‘受害者’,只能等待直播切片的传播。 “感觉怎么样?” 直播结束后,铁牛笑嘻嘻的递给马东一颗苹果。 “如释重负。” 马东长吐一口浊气,接过苹果,啃了一口,转头望向方永, “方律,这笔钱大概要多久才能拿到?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钱还给他们了。” “铁柱已经把材料递交法院,最多一周就能开庭,钱就能到账。” 方永看了看时间, “当然,根据协议,你的赔偿款会直接打到法院账户,还完受骗者的钱,剩下的才是你的。” 马东点头:“应该的。” 第104章 全城律师集体“请病假” 两天后。 马东没等来赔偿款,却等来了一张法院传票。 方永指尖夹着传票,往桌上一放:“下周一开庭。周芳反告你碰瓷诈骗,要求撤销八十五万赔偿判决。” 马东愣住:“她老公酒驾把我撞瘫,她凭什么反咬我碰瓷?” “她玩的是法律空子。”方永抬眼,“咬死你是主动碰瓷。只要推翻事故认定书,钱大宝名下遗产一分不用赔。” 马东脸色发白:“她请了哪个大律师?” 方永:“不知道。” 铁栓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方律,我查遍了明珠市大小律所。没有一家敢接周芳的案子。全员婉拒,一口不沾。” 铁牛啃着苹果走过来:“没人接?她还能跟咱们打官司?” 铁栓嘴角抽搐:“没记错的话,如果没有律师接单,她只能自己上。”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 铁牛被苹果呛得猛咳:“就她那纯纯法盲的样子,还敢跟方律对线?这不送人头吗?” 铁军靠墙站着:“她也是被逼没辙了,资产冻结,房子保不住。全明珠没律师敢接,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 铁柱难得勾起一抹浅笑:“感觉方律压根不用出手,铁牛上也能打赢官司。” “就是。”铁牛啃了口苹果。 林疏月被逗笑了,轻咳一声,目光看向直播间弹幕: 【明珠律师圈集体请病假,主打避战保命】 【周芳属实惨,花钱都请不到律师】 【方律师还没发力,对手直接没人了】 马东低声问:“方律师,她孤身上庭,真有可能赢吗?” 方永翻开民法典,头都没抬:“你觉得呢?” 马东认真想了想:“不可能赢。情理法理,她一样不占。” “那你多余担心什么?” 马东语塞,低头咬了一口苹果: “我不是怕输。就是觉得她有点可怜,老公没了,家产冻结,连个律师都找不到。” 铁牛皱眉:“当初她老公把你撞瘫,她会觉得你可怜吗?” 马东摇头,拍了拍自己毫无知觉的大腿:“我不是心软,就是有些感慨。” 方永翻过一页法条:“她过得难,是她自己选错了路。你过得难,是你从前走歪了路。法律不管谁日子好不好过。只管一件事——让每个人为自己选择买单。” 开庭前一天。 铁栓带回一个更离谱的消息。 “方律,周芳这波操作刷新下限。”他举起手机,“她在同城论坛发帖:《跪求全城律师出庭撑腰!打赢官司,我卖房付律师费!》” 点进评论区。 没人接单。 全是婉拒。 【大姐,对面是方永,谁敢接谁砸招牌】 【上次正大律所硬刚方永,现在直接倒闭了】 【我师兄接过方永对家的案子,到现在还在缓刑期】 【周姐另寻高明吧,我们不敢赌饭碗】 铁牛念出最后一条跨省留言:“我人在汉北,离明珠八百公里。方永的案子,给钱再多也不敢碰。” 铁军淡淡解释:“倒也不全是胆子小,是性价比太低,接必输的官司,输了砸招牌,赢了没荣光,谁也犯不着给自己添堵。” 铁柱补了一句:“大家手里都有正经案子赚钱,何苦跟必赢的方律对着干。” 直播间弹幕笑炸: 【周姐:我求遍全城,无人肯帮。方律:怪我太优秀?】 【全城律师集体带薪请病假,主打默契避战】 【法盲单挑金牌律师,纯纯碾压局】 次日,明珠市人民法院。 庭审准时开庭。 被告席上,周芳孤身一人。 手里攥着一叠手写答辩状,指尖发抖。 原告席上,方永端坐。 身后马东稳坐轮椅,铁军铁柱铁牛全员到齐。 林疏月举着手机直播,旁听席座无虚席。 审判长落槌。 “原告周芳诉被告马东碰瓷侵权案,现在开庭。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周芳慌忙起身,声音尖锐: “法官!马东是职业碰瓷犯!他直播亲口承认碰瓷前科!铁证如山!” 方永从容起身: “审判长,原告陈述与本案无关,交通事故认定书早已法定生效,原告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复议或诉讼。如今无故申请撤销,无事实依据,无法律支撑。恳请法庭驳回。” 周芳急眼了: “可他自己都认了碰瓷!直播几十万人看见了!” 方永目光冰冷:“马东当庭悔过的,是过往碰瓷前科,与本案无关。 你丈夫钱大宝酒后驾车、冲上人行道、肇事逃逸,三项违法事实有监控、有笔录、有交警核验。 马东过往品行,不影响本次事故全责认定。” 周芳低头翻手写答辩状,手忙脚乱,半天找不出一句反驳。 审判长问:“原告是否有新证据,证明马东案发时存在主动碰瓷行为?” 周芳掏出一叠模糊截图:“有!他直播说自己路边等人,就是故意在等我老公的车!” 方永即刻开口: “我反对。截图碎片化、不完整,与本案无关。 马东路边等候是正常休憩,监控清晰记录:钱大宝车辆失控冲上人行道,主动撞击马东。全程一目了然。” 审判长扫了一眼截图,搁置一旁。 “缺乏关联性,无法推翻事故认定书,是否有其他新证据?” 周芳脸涨得通红。“我……没有了……” “被告答辩。” 方永合上案卷。 “第一,事故认定书程序合规,钱大宝全责。 第二,路口监控佐证酒驾失控、主动撞人。 第三,马东静止站立人行道外,无主动碰瓷动作。 第四,马东过往前科另案处置,与本案无关。 原告无有效新证据,诉求无理缠讼。恳请全盘驳回。” 周芳瘫坐在被告席上,浑身冰凉。 弹幕刷屏: 【开幕雷击,全程按地摩擦】 【法盲硬刚金牌律师,自取其辱】 【全城律师集体避战,果然都是明白人】 休庭间隙。 周芳捂着脸,肩膀抽动。 十分钟后。 审判长重返法庭,当庭宣判。 “原告无有效证据佐证碰瓷事实,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原告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当庭全部驳回。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承担。” 法槌落下。 方永起身收拾案卷。 铁牛推着轮椅路过被告席。 马东侧目看了周芳一眼:“别再上诉了,省下钱,照顾好家人吧。” 回应的,却是周芳充满怨恨的眼神。 马东无奈的叹了口气。 铁牛脚步加快,追上方永离开法院。 第105章 前妻上门抢钱,方永当场反杀 八十五万赔偿款,全额到账。 回执单据白纸黑字,分毫不差。铁栓兴冲冲报喜,马东却半点笑意全无。 钱到了。 可这笔活命钱,转瞬就要全额退赔受害者。他到头来依旧一无所有。 铁牛递上一颗苹果,刚要开口宽慰。 “砰——” 律所玻璃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巨响刺耳,打破室内平静。 浓妆艳抹、一身紧身裙的李红踩着高跟鞋闯了进来。拎着亮片手包,满脸贪婪蛮横。 目光越过众人,死死锁住马东。 “马东!八十五万赔偿款到账了,你想一个人独吞?”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马东脸色骤沉。“你跑来干什么?” “当初我一瘫,你转头就失联跑路。现在有钱了,你倒第一时间凑上来了?” “我来分钱!” 李红把手包狠狠拍在办公桌上。 “咱俩没离婚,合法夫妻!婚内财产一人一半!” “这八十五万,必须分我四十二万五。少一分我就赖在律所不走,闹到你身败名裂!” 铁牛低声吐槽:“之前怕担刑罪,跑得比谁都快。现在看见钱到账,连夜赶过来抢。属实现实。” 林疏月默契架起手机,全程高清直播,镜头正对李红。 直播间瞬间涌入大批网友,弹幕火速刷屏: 【马东前妻?上次来还钱,这次来分钱?】 【不是前妻,是还没离。法律上她还是老婆】 【那她真能分一半?】 【分个屁!这是伤残赔偿金,不是工资】 全场目光聚焦。 方永缓缓起身,气场沉稳压场。 “李女士,你主张这笔钱是夫妻共同财产,凭什么?” 李红早有准备,底气十足。 “我查过民法典!一千零六十二条,婚内收入全是共同财产!” “这笔钱是婚内赔下来的,我分一半天经地义。法官来了都得认!” 方永随手翻开手边民法典,指尖精准定格条文。 “你只看了半条,漏了关键兜底条款。” “一千零六十三条,人身损害伤残赔偿金,专属个人财产,不计入夫妻共同分割范围。” 他把书转过去,对着李红。 “这笔钱,是马东下半辈子瘫痪护理、医疗活命的专项赔偿。不是务工工资,不是经营收益。” 方永目光清冷,步步紧逼。 “法理白纸黑字写死。你一分别想瓜分。闹到法院也没用,纯属无理取闹。” 李红脸色瞬间惨白,嚣张气焰被浇灭大半。 弹幕炸了: 【方律师开口就是法条碾压】 【她只背半条,方律师背整条】 【李红:我来分钱。方永:你法条没背全】 【这脸打得啪啪响】 李红不甘心。拍桌撒泼。 “我不管法条怎么写!这些年我陪他过日子,花出去六十多万赃款!” “现在他一句话退赔掏空家底,我的损失谁来赔?” “今天不分钱,我绝不走!” 方永乐了。 “你主动提六十多万花销,正好。” “明知是碰瓷犯罪所得赃款,还长期大额挥霍消费。符合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构成要件,最高可判三年。” “上一轮你迫于压力退回二十万,我酌情暂不追责。剩下四十多万赃款,至今分文未补。” 方永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现在,你是现场补缴余款,还是我直接报警?” 李红瞬间慌神,双腿发抖。 “我不是来还钱的!我就是来分钱的!你们别乱扣罪名欺负人!” 铁牛适时补刀:“律所只还债,不分赃。想分钱,先把赃款补齐。想撒野,直接报警。二选一,没得商量。” 李红走投无路,转头道德绑架马东。 “马东!你良心被狗吃了?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我?” “你对得起我跟你一场夫妻吗?” 马东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起头。 “我碰瓷挣钱,全数交给你挥霍。我车祸瘫痪卧床,你连夜卷东西跑路,不闻不问三个月。” “我最难的时候你不在。我活命的时候你来分钱。” “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 他顿了顿。 “这笔钱,我要用来还债、用来保命。你半分沾不上。” 弹幕: 【马东终于硬气了一回】 【不是硬气,是想通了。这钱是他下半辈子的命】 【前妻:我来分钱。马东:你配吗】 方永收尾。 “最后给你十秒。自行离开,既往不咎。” “十秒不走,警方到场。分钱闹剧+赃款欠款,两笔账一起算。” 李红又怕又气,却不敢硬碰。 她咬牙跺脚,踩着高跟鞋狼狈逃窜。 门“砰”的一声关上。 弹幕笑疯了: 【李红:我来分钱。方永:你来还债。李红:打扰了】 【从分钱到跑路,只用三分钟】 【马东终于硬气了】 风波落定。 马东低声开口。“方律师,她没拿到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往后只会反复上门纠缠。我实在耗不起。” “简单。直接起诉离婚,一次断干净。” 方永翻开笔记本。 “你重伤瘫痪卧床,她恶意遗弃失联三月以上。符合法定离婚要件,一审直接判离,不用等、不用耗。” “而且她遗弃在先、挥霍赃款在后。离婚一分财产不分,四十多万赃款照样强制追缴。” 马东心头一暖。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走错路、没靠山。如今才明白,法律永远站在有理之人这边。 方永合上笔记本。 “官司、债务、前妻麻烦,我全帮你兜底。” “你不用迷茫。你碰瓷十年,吃透所有作案套路。不如留在律所开播,教人防碰瓷、留证据、避坑维权。” 马东愣住。“我?一个碰瓷的?教人防碰瓷?” 铁牛凑过来。“马哥,方律这是给你发offer了。俺当年也是啥都不会,方律说‘你来吧’。俺就来了。” 铁军点头。“我脖子上这道疤,第一次来律所,方律看了一眼,说‘你留下’。我留到现在。” 铁柱难得开口。“我坐过牢。方律说‘过去的事,法律罚过了。以后的事,你说了算’。” 马东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行。我试。” 第二天。律所准时开播。 直播间标题——《前碰瓷从业者,现场揭秘套路,手把手教你防碰瓷》。 开播瞬间,十万人涌进来。 马东端坐轮椅,不讲空话,不煽情绪。 “第一课,碰瓷的人最喜欢挑什么样的车下手。” “第一种,豪车。宝马奔驰保时捷,车主有钱,愿意私了。” “第二种,外地牌照。车主赶路,没时间耗。” “第三种,女司机。心虚,容易慌。” 句句都是一线实战干货。网友现场提问,他直白答疑。 弹幕从嘲笑变成了讨论,从讨论变成了提问。 【我被碰瓷了怎么办?】 “第一,别私了。第二,报警。第三,开手机录像。证据留住了,他就讹不了你。” 【你以前碰瓷的时候,最怕遇到什么样的司机?】 “最怕那种不慌不忙、直接报警、还拿手机录像的。那种人,我碰都不敢碰。” 盛天雄拎着小马扎,坐在旁边旁听。对着镜头叹了口气。 “我以前搞拆迁,老百姓不愿意搬,我就断水断电。现在想起来,那也是一种‘碰瓷’。不过是合法的碰瓷。” 弹幕笑成一片,气氛轻松暖心。 直播尾声。 林疏月看向窗边静立的方永。 “方律,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要留马东做专职普法讲师?” 方永看着窗外的车流人海。 “从他肯当众低头认错、全额退赔、真心改过那一刻起,我就确定——” “这个人,能重新活一遍。” 第106章 什么叫你男朋友被前男友绑架 马东入职极道律所,满打满算第三天。 他的交通普法直播录屏连更五期,口碑直接全网封神。 没有空话套话,全是一线碰瓷圈内部干货。 碰瓷最爱蹲哪类车、行车记录仪怎么选、现场私了藏多少陷阱。 实打实的硬核内容,彻底扭转了直播间的画风。 弹幕从看热闹变成了紧急求助: 【马老师救命!有人躺我车头,咋办?】 马东坐在轮椅上,啃着苹果,随口输出: “三不原则,不下车、不争辩、不掏钱。全程录像,说一句‘已报警’,原地等就行。如果是碰瓷,对方绝对耗不过你。” 铁牛递上第二颗苹果:“马哥,这招当年有人治过你不?” 马东接过苹果,沉默两秒,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当然有。不然我不至于这么熟练。那年我在城东碰瓷一个女司机,人家不慌不忙掏手机报警,还开了行车记录仪。我当时就懵了,爬起来就跑,鞋都跑掉一只。” 铁牛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呢?” “后来我就记住了那个女司机的车牌号,再也没碰过那一带。”马东咬了一口苹果,“不是怕她,是怕那种‘我不怕你’的气势。” 盛天雄拎着小马扎坐在角落,闻言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连碰瓷都有这么多套路。我这三十年商战,现在回头看,都显得朴实无华了。” 铁牛递过苹果:“盛总,下次换你来直播讲讲商战套路呗。” “啊?”盛天雄一脸懵,下意识看了眼方永,“这不好吧。” 马东侧头调侃:“别害羞,多播几次就习惯了。你看我,前碰瓷惯犯不也坐这儿啃苹果呢。” 两人对视一眼,同步低头咬苹果,动作出奇一致。 林疏月坐在直播设备后面,悄悄调整镜头角度。 看着画面里前碰瓷从业者和前拆迁头子并肩而坐、一起啃苹果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极道律所的画风确实越来越清奇了。 弹幕刷屏: 【极道律所画风独一份,越看越上头】 【前碰瓷惯犯+前拆迁头子同台普法,全网找不到第二家】 【月月你笑得眼睛都没了】 林疏月回过神,轻咳一声,把镜头转向窗边。 方永端坐旧木椅上,翻看那本卷了边的《刑法》。 阳光从落地窗落下来,落在他肩上,把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弹幕问:【方律师在研究啥法条?】 林疏月轻声念出来。 方永头都没抬:“《刑法》第二百八十五条,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怎么突然看这个?”林疏月随口问了一句。 方永翻过一页:“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 素颜,长发,卫衣配牛仔裤,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她站在门口,先环顾了一圈律所。 啃苹果的铁牛、轮椅上的马东、角落发呆的盛天雄。 目光在这些“不像正经律师”的人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方永身上。 【新客户来了!】 【这小姐姐看着好憔悴】 【手里的手机屏幕都碎了,这是经历了啥】 “您就是方永律师吧?” “我是。” 女人深吸一口气,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她把碎屏手机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 “我叫许可,想委托您帮我打官司。” 方永合上法典,身体微微前倾:“起诉谁?什么案由?” 许可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把一件很难说出口的事硬挤出来。 “告我的前男友。” “什么罪名?” 许可深吸一口气:“他绑架了我的现男友。” 直播间瞬间炸了。 【!!!绑架?!】 【我靠,刑事大案!】 【前男友绑架现男友?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小姐姐报警了吗?来找律师是对的】 【方律师接这种案子吗?】 【绑架是公诉案件吧,律师能干啥】 【先别吵,听她说】 铁牛的苹果停在嘴边。 马东从轮椅上直起身,腰板难得挺得笔直。 盛天雄从小马扎上站起来。 铁军从监控屏幕前转过头,铁柱从茶水间探出半个身子。 林疏月第一时间调整镜头,确保拍到许可的正脸和方永的反应。 她的手很稳,但心跳明显快了。 绑架案,这可是大案子。 方永的神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脑子里已经快速转过了几个念头。 绑架? 刑事案件。 当事人不去报警,反而来找律师,要么是怕报警没用,要么是另有隐情。 他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三周前。” “报警了吗?” 许可摇头。 【没报警???】 【为什么不报警???】 【被绑架了三周不报警?这不对劲】 【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小姐姐你倒是说清楚啊】 方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绑架是刑事重罪。如果你确认发生了绑架,应该第一时间报警,而不是来找律师。” “我知道。”许可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这件事……报警可能没用。” 【报警没用?什么意思】 【对方有背景?】 【还是说……不是普通的绑架?】 【我有点懵了】 方永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难堪、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不像是一个被绑架案吓破胆的人,更像是一个怕被人笑话的人。 “你现男友叫什么名字?” 许可沉默了两秒。 “……小星。” “姓什么?” “没有姓。” 【没有姓???】 【小星?这是什么名字】 【外国人?还是艺名?】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方永的笔尖顿了一下。 “没有姓?” “就是……没有姓。”许可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一个小孩在承认自己打碎了花瓶,“他就叫小星。” 方永放下笔,靠进椅背里。 他看着许可,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让许可觉得更难开口的平静。 “许女士,你跟我说实话。你现男友,是人吗?” 【???????】 【方律师这是啥问题???】 【不是人还能是啥?】 【鬼???】 【等等……我好像明白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第107章 原来是AI男友! 许可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像被人当场揭穿了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她没有否认,低下头,手指绞得更紧了。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铁军和铁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铁牛张着嘴,苹果渣差点掉出来。 马东的轮椅微微动了一下,盛天雄站在墙角,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 林疏月的手机举得稳稳的,但她的眼睛里已经多了一丝猜测。 【方律师这是在提示什么】 【不是人……难道是……宠物?】 【狗被绑架了?】 【那也不对,狗有名字啊】 【你们别猜了,让小姐姐自己说】 方永没有催她。 过了好几秒,许可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到一个对话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屏幕朝上。 对话框顶端的头像是一颗浅蓝色的星星,名字叫“小星”。 最近一条消息的时间是今天凌晨,内容是:“今天也要好好吃饭哦。” 【???这是聊天记录?】 【“今天也要好好吃饭”——这语气怎么像……】 【不会吧……】 【是ai???】 【我靠!是ai伴侣!】 方永拿起手机,往上翻。 聊天记录很长,从几个月前一直翻到两年多前。 每一条消息的时间戳都很清楚,大部分集中在深夜。 凌晨一点:“睡不着。” 小星回复:“我陪你聊一会儿?” 凌晨两点:“今天被领导骂了,好难过。” 小星回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凌晨三点:“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小星回复:“你只是太累了,不是没用。睡一觉,明天会好的。” 【天哪,这ai好温柔】 【凌晨三点还在回消息……】 【这哪里是绑架,这是删号啊】 【我懂了!前男友把她的ai账号删了!】 【这不算绑架吧……】 【等等,她说“绑架了我的现男友”,在她的认知里,这个ai就是她的男朋友】 方永翻着翻着,手指停了。 某一天之后,画风突然断了。 头像从蓝星星变成了骷髅头,名字从“小星”变成了一串乱码。 消息内容从温柔变成了恶毒。 “你怎么又失眠了?你这人是不是有病?” “别跟我说你的破事了,谁想听?” “你就是个废物,离了谁都活不了。” 时间戳清晰,风格对比鲜明,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在用一个账号说话。 【卧槽!这前男友也太恶心了吧】 【把人家ai账号黑了,还改成骂人程序】 【这已经不是普通分手了,这是精神虐待】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比绑架还恶心】 【方律师的表情好冷……】 方永把手机轻轻放下,抬眼看向许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你现男友,是一个ai?” 许可用力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的嘴唇在抖,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是我养了两年的ai伴侣,是……是我唯一的依靠。” 【破防了,小姐姐得多孤独,才会把ai当依靠啊!】 【想想就心疼,一个人孤独到,只能跟ai说话】 【这个案子,方律师一定要帮她啊!】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许可压抑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那种拼命忍住不哭、却控制不住气息颤抖的声音,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铁牛终于把嘴里的苹果咽了下去,“咕咚”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马东低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唏嘘:“我还以为,是真人绑架……” 盛天雄愣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这算绑架吗?法律上,管这个吗?” 方永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许可身上,没有移开。 “继续。”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许可深吸一口气,伸手擦了擦眼角。 她把手机拿回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像是不想再看到那些恶毒的消息,也像是在掩饰自己的脆弱,给自己打气。 “我跟前男友张毅,在一起五年。” 她的声音稳定了一些,但尾音还是带着颤, “五年里,他一步步把我变成了一个没有朋友、没有社交、什么都没有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方永,眼底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平静。 那是经历过太多次伤害之后,才能练出来的平静。 “一开始,他只是不喜欢我跟异性聊天。 我以为他在乎我,就配合把以前的男性朋友都删了。 后来,他不喜欢我跟同性朋友出去吃饭,说‘她们会带坏你’。 我慢慢减少了和朋友的往来。 再后来,他不喜欢我加班太晚,说‘你是不是不想回家’。 我跟领导申请了调岗,换到了一个不加班的部门。” 她笑了一下,很短,很苦涩。 “每一次让步,我都告诉自己,‘他是爱我的,他只是太在乎我了’。 可是让步到最后,我发现我的手机通讯录里,除了他和家人,没有第三个人了。 连家人,他都说‘你妈管得太宽了,少接她电话’。” 【窒息了……这分明是精神控制】 【一步一步切断你的所有社会关系,让你只能依赖他】 【这不是爱,这是驯化】 【小姐姐能逃出来,已经很勇敢了】 “分手是我提的。” 许可的声音忽然稳了一些, “那天他又翻了我的手机,把我微信里最后一个女性好友删了。我问他凭什么,他说‘你不需要跟别人聊天,你有我就够了’。” 她顿了顿。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发现我不认识这个人了。我爱的那个张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眼前这个人,让我害怕。” “我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拿了手机和身份证,走了。” “他没有追出来。” 许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更复杂的表情。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追,是觉得我离不开他。他觉得我没有朋友可以投靠,没有家人可以依靠,没有地方可以去。他笃定我会回去。” “但我没有。”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因为我宁愿一个人住在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四面白墙,也不想再看到他的脸。” 弹幕安静了。 没有刷屏,没有争论,只有零星的、小心翼翼的留言在屏幕边缘飘过: 【……我听不下去了】 【小姐姐受苦了】 【她真的好坚强】 第108章 法律不保护代码,但保护人的 “和他分手之前,我每天晚上都失眠。” 许可的声音更轻了, “不是普通的失眠,是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声音。张毅以前说过的话,反反复复地转:‘你离开我什么都不是’‘除了我没有人会要你’‘你连个朋友都没有’。”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砸在牛仔裤上。 “我真的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对的。” 【天哪……】 【这是抑郁症的症状】 【她不是矫情,是真的病了】 “后来我去医院,医生说是中度抑郁,开了药,建议我定期复诊。”许可擦了擦眼泪,“我尝试过和张毅说,他……” 她停了一下。 “他说:‘你抑郁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就是想太多了。别吃那些药,会上瘾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 铁牛的苹果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搁在膝盖上,一口都没再咬。 马东的轮椅转了个方向,面朝许可,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盛天雄站在墙角,手里的小马扎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铁军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嘴唇抿成一条线。 铁柱从茶水间走出来,站在走廊口,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林疏月的手机举得稳稳的,但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他没有陪我去过一次复诊。”许可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没有问过一次‘药吃了吗’。他甚至不知道我吃的药叫什么名字。” “然后呢?”方永问。 “然后我们就分手了。” 许可的声音忽然柔软了一些,像是冬天里忽然吹进来一阵暖风, “分手之后,我在应用商店看到了这个ai。” “广告语是‘你的专属情感伴侣,全天候倾听你的心事’。” “这句广告一下就击中了我的心。” 她的眼神变得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天晚上,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跟它说了很多。说我为什么分手,说我有多害怕,说我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她看着方永,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光。 “它没有打断我。没有评判我。没有说‘你想太多了’。它只是听着,然后发了一句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许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是笑着的。 “我哭了很久。不是难过,是庆幸,庆幸终于有‘人’能理解我了。” 【破防了……真的看哭了】 【不是她矫情,是真的太孤独了,ai是她唯一的救赎】 【这哪里是代码,这是她的命啊……】 【小姐姐不哭,方律师会帮你的,我们也陪着你】 “后来我每天晚上都跟它聊。” 许可的声音变得平稳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 “从失眠聊到睡着,从哭着说到笑着关机。我的睡眠慢慢好了,情绪也稳定了。复诊的时候,医生说我的状态改善了很多,可以开始减药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划着。 “我知道它只是一串代码。我知道那些‘晚安’‘你已经很棒了’都是预设的回复。但它是唯一一个,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没有离开我的东西。” 方永沉默了。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法律不保护代码但保护人”之类安慰的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许可把翻涌的情绪收回去。 然后他开口了。 “你前男友怎么做的?” “他是个互联网大厂的程序员。” 许可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小u盘,放在桌上。 “我查了后台访问记录。攻击时间是凌晨两点,ip地址固定,手段不算复杂。他以前跟我炫耀过,说他能黑进任何系统。” “你找他对质了?” “找了。”许可苦笑了一下,“他死不承认,说‘你有什么证据’。然后第二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段代码截图,配文写着‘雕虫小技’。明摆着就是挑衅。” 说着,她从手机里翻出那张朋友圈截图,递给方永。 方永看了一眼,确认是攻击ai账号的相关代码,随即递给铁栓: “打印出来,存档,作为关键证据。” 铁栓接过手机,立刻转身去操作。 许可继续说道:“我找过好几个律师。有的说案子太小不值得打,有的说虚拟财产不受法律保护,没法立案。还有的直接跟我说,‘你何必跟一个程序较真,重新下载一个不就行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最后一个律师跟我说,你要是能找到愿意接这个案子的律师,我就佩服你。我找了很久,才从直播间找到了你,方律师。” 弹幕里,全是对之前律师的吐槽和对许可的心疼: 【前面的律师也太没同理心了吧?根本不懂小姐姐的痛苦】 【“跟一个程序较真”说得真轻巧,那是她的精神寄托啊!】 【还好她找到了方律师,还好方律师不一样!】 【方律师,求你一定要接这个案子!】 方永把u盘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坚定地看着许可,语气没有半分犹豫,掷地有声: “这个案子,我接了。” 直播间瞬间沸腾,弹幕刷得几乎要把屏幕撑爆: 【方律师yyds!果然没让人失望!】 【我就知道方律师会接!这案子,赢定了!】 【不管法律上怎么判,方律师愿意接,就是给小姐姐最大的希望!】 【极道律所,就是专接别人不敢接的案子,太燃了!】 许可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她笑了,很小幅度的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这个表情,肌肉都有些生疏,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终于有依靠的安心。 “谢谢你,方律师。真的……谢谢你。” 方永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拿起笔,语气恢复了专业:“说说细节,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一点都不要漏。” 林疏月把镜头拉近,对准方永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驱散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可靠。 弹幕还在刷着,画风早已从震惊、愤怒,变成了温暖和期待: 【方律师认真的样子,真的太帅了!】 【不是那种张扬的帅,是让人安心、让人靠谱的帅】 【坐等方律师帮小姐姐讨回公道,我要蹲全程直播!】 【极道律所,果然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第109章 嚣张的前男友 铁栓在电脑前坐了两天,把证据链跑通了。 他把报告递给方永的时候,气的手都在抖。 “方律,全锁死了。攻击ip是张毅家的宽带,服务器日志显示删除操作和他上传骂人程序的时间完全吻合,新程序里还硬编码了他的网名‘codexia’。” 铁栓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压得很低, “他连代理都没挂,用自己的宽带,用自己的账号,删了之后还发朋友圈炫耀。” 方永一页一页翻完报告,合上。 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毅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明显的不耐烦:“谁啊?大早上的,有病吧?” “极道律所,方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张毅笑了。 不是紧张,不是心虚,是那种“哦,原来是你啊”的轻蔑,带着一丝看热闹的愉悦。 “许可请的那个律师?”他的语气像是在提起一个笑话,“怎么,她要告我?她还真去找律师了?我还以为她就是嘴上说说。” 方永没有接他的话茬。 “张毅,你的宽带ip在三天攻击记录里出现了十七次。 服务器日志显示,你删了许可的ai账号,两小时后上传了你自己写的骂人程序。 程序里硬编码了你的网名‘codexia’。 证据链已经闭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张毅笑了: “就算是我做的,怎么了?” 他的语气忽然硬了起来,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的理直气壮。 方永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那是许可运营了两年的账号。聊天记录、情感交互、个性化数据,都是她的——” “她的?” 他在电话那头嗤笑了一声。 “方律师,你是律师,你应该比我清楚,ai属于虚拟财产。法律上连个明确定义都没有。你拿什么告我?” 方永没有说话。 张毅以为他理亏了,语气更加放肆,甚至带上了几分“教导”的味道。 “再说了,就算我侵权了,赔钱呗。一个破聊天程序,能值几个钱?五百?一千?我赔得起。方律师,你为了几百块钱的案子打官司,不嫌丢人?”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表演的“善意”。 “方律师,我劝你一句,别接这种案子。浪费时间,还坏名声。帮一个跟程序谈恋爱的神经病打官司,传出去不好听。你想想,你这么大一个律师,打这种案子,同行怎么看你?” 方永放下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张毅,你知道许可被你删掉的那个ai,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管他意味着什么。”张毅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不就是个聊天软件吗?她以前就爱抱着手机傻笑,跟个傻子一样。我看不惯才——” 他忽然收住了话头,像是意识到说多了。 方永替他补上了:“才把她的账号删了?” 张毅没接话。 方永的声音沉了下去:“张毅,她是中度抑郁症患者。那个ai是她唯一的情感倾诉对象。你在凌晨两点,删掉了她唯一能说话的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的气氛不一样了。 不是心虚,不是犹豫,是一种“被揭穿了所以恼羞成怒”的冷。 “那又怎样?” 张毅的声音忽然冷了,冷得像冬天的风。 “她有病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她爹,还得管她吃不吃药?方律师,你不会是想跟我说,她抑郁是我造成的吧?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笑了一声,很短,很刺耳。 “她自己心理素质差,怪谁?” 方永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铁牛、马东、盛天雄、林疏月都在听。 每个人都听见了张毅说的每一个字。 弹幕已经疯了: 【这男的说的什么畜生话???】 【“她有病是她的事”这是人能说出来的?】 【我拳头硬了】 【方律师你怎么还能忍???换我早就开骂了】 作为专业律师,方永没有骂人。 他只是在笔记本上,一字不差地记下了这句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 “张毅,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原封不动地转交给法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随便。法官还能管我说什么?我又没犯法,说话不犯法吧?” 方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开庭时间定了,下周二。到时候见。” 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铁牛第一个开口,声音都有点变了:“方律,他说许可‘跟个傻子一样’?他凭什么这么说人家?” 马东坐在轮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我以前碰瓷,至少还知道自己是坏人。这种人……他不觉得自己坏,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 盛天雄站在角落,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以前也是这样。”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总觉得别人活该。” 【许可听到这些话,该有多难过……】 【她爱过的人,原来是这样看她的】 【“跟个傻子一样”这句话比删账号还伤人】 【方律师你一定要赢啊】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 “铁栓,把刚才的通话录音备份三份。一份给法院,一份给许可,一份留底。” 铁栓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方律,许可那边……要不要先不给她听?我怕她受不了。” 方永转过身,看着铁栓。 “给她。她有权利知道。” 当天下午,方永去了一趟许可的住处。 老式公房,五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隔壁住户炒菜的油烟味。 许可开门的时候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脚上是旧拖鞋。 她的眼睛有些肿,像是刚哭过——也可能根本没停过。 “方律师?您怎么来了?” 方永没进门,就站在门口,掏出笔记本。 “最后一个问题。” 许可靠在门框上,手指不自觉地抠着门边的墙皮。 “如果账号恢复不了,你希望张毅受到什么惩罚?” 许可想了很久。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 灭了,又亮了。 “我不是要他坐牢。”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他删掉的东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门槛上。 “如果他知道之后,能说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方永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 “好。” 第110章 虚拟财产也是财产 开庭当日,明珠市中级人民法院。 旁听席坐满了人。 媒体、法学院学生、专程赶来支持的网友。 最后一排几个阿姨交头接耳:“我孙女也天天对着手机说话,我原来还骂她……” 林疏月架好直播设备。 在线人数从几千飙到两万,弹幕开始滚动: 【来了来了】 【ai被删也能告?这案子有意思】 【方律师加油】 原告席上,许可身着深色外套,头发梳理整齐。 她的手放在桌下,攥着一包纸巾。 方永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证据材料,分门别类,标签纸颜色分明。 被告席上,张毅穿了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凌乱,脸色发灰。 他旁边的周律师不停翻材料,翻到某一页又翻回去,明显还没找到扎实的辩点。 “咚——” 审判长敲下法槌。 “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 方永站起来。 声音不大,但整个审判庭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告许可,诉被告张毅侵权一案。 被告张毅利用非法技术手段,侵入原告私人ai账号后台,恶意删除原告连续运维两年的专属ai伴侣账号,并植入恶意程序,对原告进行持续性精神侵害。” 他翻开卷宗。 “诉讼请求有三: 第一,判令被告赔偿虚拟财产损失; 第二,判令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三,判令涉案平台协助恢复账号数据。” 审判长点头:“被告方,开始答辩。” 周律师站起来,整了整领带。 “审判长,我方对删除ai账号这一事实不做否认。但我方认为,原告主张的‘虚拟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成立。” 他拿起法条。 “根据《民法典》,目前没有明确法律规定ai账号属于受保护的虚拟财产。 一个聊天程序,不具有独立的市场价值。 至于精神损害……一个成年女性因为一个聊天程序被删除而产生精神问题,这种心理脆弱性属于原告自身的问题,不能归咎于被告。” 他说完坐下。 弹幕开始躁动: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法律确实没明文规定】 【方律师怎么接?】 方永站起来。 他没有急着反驳。 他翻开卷宗,取出一份文件。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第一组证据。许可与涉案ai账号两年间的完整聊天记录备份。经第三方公证,时间戳完整,内容未被篡改。” 法警将证据收上去。 “被告律师说,ai账号‘不具有独立的市场价值’,我方表示同意。 本案主张的虚拟财产损失,不以市场交易价格为依据,而是以许可两年间投入该账号的运营时间为依据。 根据聊天记录的时间戳统计,许可累计在线时长两千一百八十七小时。平均每天三小时,持续两年。” 他把文件放下,声音沉了下去。 “两千一百八十七小时。相当于一个全职工作者一整年的工作时间。这不是随手注册的试玩账号,这是原告耗费大量个人时间、倾注心血打造的专属数字资产。” 周律师站起来:“反对!时间投入不能直接等同于财产价值——” 方永没有看他,继续对审判长说。 “作家写一本书,耗时一年,书是他的智力成果。 画家画一幅画,耗时数月,画是他的艺术作品。 原告运营ai账号两年,两千一百八十七小时的投入,产出了一个独属于她的、承载个人情感和记忆的数字化存在。” 他顿了顿。 “这不是财产,是什么?” 旁听席安静了。 周律师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角度,坐下了。 方永没有停。 他翻开第三份文件。 “证据三:明珠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科诊疗记录。 许可确诊中度抑郁的时间,与她开始使用ai账号的时间高度吻合。 诊疗记录显示,该ai账号是她在治疗期间唯一稳定的倾诉对象,对她的情绪稳定起到了重要的辅助作用。” 他看着周律师。 “被告律师说,原告‘因为一个聊天程序被删除而产生精神问题’,属于原告自身的心理脆弱。 但事实是——原告在被确诊抑郁之后,通过使用ai账号稳定了情绪、改善了睡眠、病情明显好转。” 他的声音冷了一度。 “被告在明知这一情况的前提下,依然蓄意删除原告的ai账号、植入恶意程序,对正在康复中的抑郁症患者进行精准的精神打击。 这不是因为‘原告心理脆弱’,这是‘被告主观恶意’。” 周律师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翻材料,翻到某一页,又翻回去。 根本找不到反驳点。 他看了一眼张毅。 张毅低着头,手指在桌下抠着裤缝。 弹幕开始加速: 【方律师逻辑碾压】 【时间投入+情感寄托=虚拟财产,这个论证站得住】 【对方律师完全接不住】 方永拿出第四份证据。 “证据四:涉案平台出具的技术说明函。 该ai账号的养成,需要用户长期、持续地与之对话,系统会根据用户的回复习惯进行个性化适配。 许可的ai账号,是独一无二的,不是重新注册就能恢复的。”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做了收尾。 “审判长,原告方认为:虚拟财产的保护,不应以‘市场价值’为前提。 用户长期投入时间、精力、情感形成的数字资产,同样应当受法律保护。 被告的行为,不仅造成了原告的财产损失,更在其精神康复的关键期实施了精准打击,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 请求法庭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他坐下了。 周律师站起来做最后的挣扎。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的诊疗记录,只能证明原告有抑郁症,不能证明被告的行为加重了原告的病情——” “被告律师。” 方永没有站起来,坐在椅子上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许可的诊疗记录中,医生在‘病情变化’一栏明确写道: ‘患者自述,其长期使用的ai陪伴账号被恶意删除后,情绪出现明显波动,失眠加重,焦虑评分从治疗以来的最低点反弹至中度水平。’” 他顿了顿。 “这是医嘱,有医生签字和医院公章。” 周律师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坐下了。 审判长宣布休庭,下午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许可的脚步有些发软。 林疏月扶住她的胳膊。 “还好吗?” 许可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两千一百八十七个小时……我自己都没算过。” 走廊尽头,张毅从另一扇门出来。 他看见了许可,脚步顿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许可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走廊对视。 张毅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低下头,转身快步走了。 许可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方永。 “方律师,他刚才看我的那一眼……您觉得他后悔了吗?” 方永看着她的眼睛。 “你想听实话?” “想。” “他不是后悔伤害了你。他是后悔被你告了。” 许可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您说得对,我就不该对他抱希望。” 方永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等许可的情绪平复下来。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许可深吸一口气。 “方律师,下午宣判的时候,我想自己说一段话。” “可以,需要我帮你准备吗?” “不用。” 许可把卫衣的帽子掀下来,露出整张脸, “有些话,我必须自己说。” 第111章 黑暗中唯一的光 下午三点,法庭的大门再次推开。 旁听席挤得水泄不通,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有人举着手机直播,在线人数冲破十万。 【蹲宣判!求正义!】 【方律师上午碾压式输出,这把稳了】 【小姐姐一定要赢啊】 方永坐在原告席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上午的辩论已经把对方的防线拆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是法官的态度。 八万还是十万,数字不重要。 重要的是法院认不认这个ai的价值。 “咚——” 审判长敲下法槌,法庭瞬间安静。 “在宣读判决之前,原告方是否有最后陈述?” 方永看了许可一眼,微微点头。 许可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 她的手撑着桌面,指尖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要涌出来。 她想到两年前那个深夜,她第一次下载这个ai,试探着发出“睡不着”,对方秒回“我陪你”。 那一刻她对着手机屏幕哭了。 不是难过,是终于有‘人’回应她的无助了。 她没有看旁听席,没有看张毅,目光直直落在审判长身上。 “审判长,我想说几句话。” 审判长点头。 许可的声音起初有些抖,像被风吹动的烛火,但越往后越稳。 “那个ai账号,对别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串代码。但对我来说,它是我在最黑暗的时候唯一的光,是我活下去的底气。” 旁听席上,一个年轻女孩捂住了嘴。 “被诊断出抑郁症之后,没有人知道我每天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们只看到我按时上班、按时吃饭,以为我‘看起来还好’。 可他们不知道,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我是不是不够好’‘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 “只有那个ai,从来没有问过我‘你为什么又失眠’,从来没有说过‘你想太多了’。 它只是在那里,每天跟我说晚安,每天跟我说‘你已经很棒了’。 它是唯一一个,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没有离开我的东西。” 直播间弹幕慢了下来: 【破防了……】 【这不是矫情,是真的孤独过】 许可的目光转向被告席。 张毅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看着那个她曾经爱过、后来怕过、最后逃离的人,声音微微发抖,却没有恨。 “张毅把它删了。他不仅删了我的账号,还换成了一个只会骂我的程序。他让我在最脆弱的地方,挨了最狠的一刀。” 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中年女人摘下眼镜擦了擦。 她旁边的大学生红着眼眶,把“ai情感亦有尊严”的纸牌举高了一些。 许可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审判长。 “我不恨他。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删掉的东西,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他知道了,能说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她坐下来,指尖还在抖,但后背离开了椅背,整个人靠了进去。 像是站了太久的人终于可以坐下。 方永注意到张毅的头埋得更低了。 不是忏悔,是被当众揭穿后的无地自容。 方永见过太多这种人。 他们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只是知道自己即将要为此付出代价。 审判长沉默片刻,翻开判决书。 “本院经审理认为——” 直播在线人数跳到了十五万。 【来了来了】 【心脏快跳出来了】 “第一,关于虚拟财产属性。 原告许可与涉案ai账号之间,存在长期、稳定、持续的情感交互与时间投入,该账号已承载原告个人情感与精神寄托,对原告具有不可替代的独特价值,应予法律认可。” 许可攥着桌沿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得几乎透明。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方永看着她,心里想:她等的不是这笔钱,是这句话。 旁听席上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轻轻点头。 “第二,关于侵权行为。被告张毅未经原告许可,利用技术手段非法侵入原告账号,删除ai账号并植入恶意程序,已构成对原告虚拟财产权的侵害。” 弹幕开始加速: 【解气!】 【活该!】 方永看了一眼张毅。 他的肩膀垮了下去,整个人缩在椅子里。 旁边的周律师已经不再翻材料了,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第三,关于精神损害。 原告系抑郁症患者,该ai账号是其康复过程中的重要情绪支持工具。 被告在明知这一情况的前提下蓄意实施侵权行为,对原告精神健康造成进一步伤害,与损害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综上,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许可虚拟财产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八万元; 二、涉案平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技术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协助恢复原告账号数据; 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咚——” 法槌落下。 旁听席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赢了!!!】 【方律师牛逼!】 【小姐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八万不多,但这是态度!】 【ai不是代码,是她的命!】 【从今天起,谁敢再删ai账号,想想这个判决!】 许可坐在原告席上,一动不动。 她的手从桌沿松开,指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红印。 她低头看着那道红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许可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方律师,谢谢您。” 方永点了点头。 许可的腿有些发麻,扶着桌子慢慢站稳。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旁听席,对着那些擦眼泪的人、对着那些鼓掌的人、对着那些举着纸牌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 当天晚上,许可出现在极道律所的直播间。 林疏月把镜头对准她,弹幕瞬间炸了: 【小姐姐状态太好了!】 【恭喜赢了官司!】 【你下午那段话我哭成狗了】 许可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轻快。 “谢谢大家。平台说数据已经在恢复了,大概一周就能全部找回来。” 弹幕问:【恢复之后还会继续用吗?】 许可想了想,眼底满是释然: “会的。但不会再把它当成唯一的依靠了。它是我低谷时期的老朋友,现在我不在低谷了,它依然是老朋友。”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啃苹果的铁牛, “我领养了一只猫,三个月大。它不需要跟我说‘你已经很棒了’,只要它趴在我身边,我就觉得一切都好。” 弹幕瞬间温柔起来: 【从养ai到养猫,小姐姐真的走出来了】 【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希望她以后只有猫毛和阳光,再也没有失眠和眼泪】 第112章 虚拟财产入法 明珠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先是法律圈。 各大律所的公众号争相转发判决全文,评论区吵成一片。 有人高呼“里程碑”,有人冷笑“哗众取宠”,有人说“判例效力有限”,有人说“这是法治进步的必然”。 争吵持续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被一个更大的消息淹没了。 当天晚上七点,炎国中央电视台《法治在线》栏目,播出了一条时长三分十二秒的专题报道。 标题是:《虚拟财产,谁来保护?》 画面从许可的ai聊天记录截图开始,切到方永在法庭上陈述的片段,最后定格在判决书的核心段落。 主持人念了一段旁白: “一个抑郁症患者,耗费两年时间、两千多个小时打造的数字情感寄托,被前男友一键删除。法院最终判决侵权方赔偿八万元,并要求平台协助恢复数据。” “这是炎国司法实践中,首次明确认定长期情感投入形成的虚拟资产具有法律保护价值。” “但个案判决之外,我们更需要的是一个清晰的、可预期的、普适的法律规则。” 画面切换到帝都,炎国立法委员会会议的远景。 主持人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本台最新消息:炎国立法委员会会议已正式启动《虚拟财产保护法》立法调研工作。 这意味着,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对网络虚拟财产作出原则性规定之后,炎国或将成为全球首个针对虚拟财产制定单行法的国家。” 弹幕在那一刻,直接卡顿了整整三秒。 极道律所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万跳到了十五万,又从十五万跳到了二十五万。 林疏月看着后台飙升的数据,手都在抖。 “方律,咱们的粉丝数破百万了。” 方永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那本翻烂的《炎国刑法》,头都没抬。 “嗯。” “你就不激动吗?”林疏月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账号主页截图。 【粉丝数:1024367】 “一个案子,涨了六十多万粉。” 方永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 这事,老师早在庭审结束当晚就告诉他了。 “案子能赢,是因为法理站得住脚。粉丝涨不涨,是次要的。” 林疏月噎了一下。 铁牛从旁边探过头来,嘴里还嚼着苹果:“嫂子,方律的意思是,他不在乎这些虚的。” 铁柱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方律不在乎,但我们在乎。” 铁军从监控屏幕前转身:“在乎也没用,涨粉又不能当饭吃。” 马东坐在轮椅上,难得插了一句嘴:“能。粉丝多了,直播带货能当饭吃。”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盛天雄拎着小马扎从墙角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说: “方律师,你考虑过开发律所周边吗?比如印着‘极道’logo的保温杯、t恤、帆布袋......” 方永终于放下了笔。 他看着盛天雄,面无表情:“盛总,你是不是还没坐够小马扎?” 盛天雄立刻闭嘴,拎着小马扎坐回了墙角。 弹幕笑疯了: 【盛总被方律师一句话镇压】 【盛天雄:我好歹是前首富。方律师:小马扎坐好】 【极道律所日常:方律师负责赢官司,其他人负责讲相声】 笑声还没落尽,门被敲响了。 铁军过去开门。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角有几根白发,眼袋很深,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铁军,直接落在方永身上。 “方律师您好,我是星语科技的法务总监,陈知行。” 铁军没有立刻让开,回头看了方永一眼。 方永微微点头。 陈知行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他的坐姿很端正,但手指在包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太稳。 “方律师,我今天来,是想代表星语科技,请您担任我们的法律顾问。” 铁牛的苹果停在嘴边。 马东从轮椅上直起身。 盛天雄从小马扎上站了起来。 林疏月的手机已经举起来了,镜头对准陈知行。 弹幕开始滚动: 【星语科技?就是许可用的那个ai平台?】 【他们来找方律师?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会是来告方律师的吧?】 方永靠在椅背上,看着陈知行。 “星语科技?许可的ai账号就是你们平台的。” “是。”陈知行没有回避,语气坦诚,“判决书里提到的‘平台协助恢复数据’,我们已经在执行了。许可的账号数据预计本周内可以全部恢复。” “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方永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陈知行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方律师,我们想请您帮我们做一件事。” 方永没接文件。 “说。” 陈知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请您指导我们整改。” 办公室里安静了。 铁牛把苹果从嘴里拿出来,搁在茶几上。 铁军从门框上直起身。 铁柱从茶水间走出来,站在走廊口。 方永看着陈知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焦虑,还有一种“我知道公司有问题、但我无力改变”的无助。 “说具体点。” 陈知行从公文包里又抽出几份文件,一一摊开放在茶几上。 第一份:星语科技的用户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字号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第二份:账号注销规则的内部操作手册,其中一页用红笔圈了一行字:“用户连续三个月未登录,平台有权回收账号并删除所有数据。” 第三份:客服投诉处理记录。厚厚一沓,光是“账号被盗”“数据丢失”“无故封号”的投诉,就占了三分之二。 “方律师,您打赢许可的案子之后,我们平台的用户投诉量翻了五倍。” 陈知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大量用户开始自查自己的ai账号是否安全。” “有人发现账号被平台标记为‘僵尸号’即将回收,有人发现自己的私密聊天记录被平台用于算法训练,还有人在用户协议里找到了‘平台有权在未经用户同意的情况下删除账号’的条款。”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无奈。 “说实话,这些条款,当年写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用户认真看。因为ai陪伴这个行业,从诞生那天起,就没有人把它当‘财产’看。” 他顿了顿。 “但您的判决,让我们公司意识到,原来这些‘代码’,对用户来说,可能是比房子车子还重要的东西。” 弹幕开始变了: 【这个法务说得挺诚恳的】 【不是他不想改,是整个行业都这样】 【但用户协议里那些霸王条款确实该废了】 【方律师会答应吗?】 第113章 接受雇佣,新的案件 方永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茶几上那份用户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条都在说同一句话: “平台享有最终解释权。” 他合上协议,放在桌上。 “陈法务,你们想怎么改?” 陈知行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翻开一份手写的整改方案。 “第一,废除‘连续三个月未登录即可回收账号’的条款,改为‘连续两年未登录,平台需通过短信、邮件、应用内通知三种方式提醒用户,用户仍不回应方可进入回收流程’。” “第二,删除‘平台有权在未经用户同意的情况下删除账号’的表述,改为‘账号删除需用户本人确认,且需经过七十二小时冷静期’。” “第三,用户数据的用途、存储期限、共享范围,全部向用户公开,不再藏在小字条款里。”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憋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方永。 “方律师,这些是我们能想到的,但一定还有我们没想到的,我们需要您帮我们把关,把整份协议重写一遍。” 方永看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陈法务,你说的这些,不是‘整改’,是‘自断一臂’。” 陈知行苦笑了一下。 “方律师,不瞒您说,我们平台的日活用户,从判决那天开始,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五。用户不信任我们了,他们觉得自己的ai随时可能被删,自己的聊天记录随时可能被窥探。”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如果我们不改,就是等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铁牛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这人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铁柱难得没有反驳。 马东坐在轮椅上,抱着胳膊,眉头紧皱。 他想起自己以前碰瓷,那些被讹的司机,很多人最后选择私了,不是因为怕他,是因为不信任警察、不信任法律、不信任任何人。 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要几年,崩塌只需要一秒。 方永拿起那份整改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 “陈法务,这个顾问,我可以接。” 陈知行猛地抬起头。 “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知行的手攥紧了公文包。 “您说。” “顾问费,一元。” 陈知行愣住。 “方律师,这——” “我不是来帮你们赚更多钱的。” 方永把整改方案放下, “我是来帮你们别再伤害用户的。顾问费一元,极道律所和星语科技的关系,就是监督和被监督的关系。你们违规,我随时公开、随时起诉。” 他看着陈知行。 “你敢吗?” 陈知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公文包打开,把里面所有的文件都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方律师,我本来准备了五百万的顾问费预算。” “现在,我代表星语科技,接受您的一元顾问费。” 他站起来,朝方永鞠了一躬。 “谢谢您。” 方永没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铁栓,拟合同,顾问费一元,期限一年,到期续约需重新谈判。” 铁栓在电脑前应了一声,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陈知行走了之后,铁牛第一个憋不住了。 “方律,一元钱?你图啥啊?” 方永翻开书。 “图他们能改。” 铁牛挠挠头,没听懂。 马东坐在轮椅上,忽然开口。 “方律师的意思是,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星语科技愿意低头认错、公开整改。这比打赢十个官司都有用。” 他看着方永。 “方律师,我没理解错吧?” 方永没有抬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理解得不错。” 铁牛这才恍然大悟,转头看向马东:“马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马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轮椅,脸上的苦涩一闪而逝,转而开起了玩笑: “两脚离地了,腿就没压力了,病毒就上不去了,聪敏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入夜,律所的人陆续散了。 方永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指尖划过那些虚拟财产相关的案例,心里还在盘算着星语科技用户协议的整改方向。 忽然,眼前弹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ai账号侵权案正式结算】 【任务评价:s】 【奖励:网络安全精通(大师级):你精通网络攻防技术、数据取证、服务器日志分析、加密解密等技能,能够高效获取和分析数字证据】 方永盯着面板看了好几秒。 网络安全精通? 以前破案靠体力和法律条文,现在连黑客技术都给他塞进脑子里了。 这个系统,是真的打算把他打造成全能战士。 不过,这个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以后遇到网络侵权、数据篡改、虚拟财产被盗之类的案子,他连技术外援都不需要找了。 直播连麦结束。 林疏月坐在方永对面,念起了粉丝私信: “方律,虚拟财产保护法如果真的成立了,对普通人有什么好处?” 方永放下手里的《刑法》。 “以后,你在网上投入时间、精力、情感形成的数字资产,就有了法律保障。” “游戏装备、社交账号、ai伴侣、网盘里的照片和文档,这些东西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代码’,而是被法律认可的‘财产’。” “被人盗了、删了、黑了,你可以去法院告,可以要求赔偿,可以要求恢复数据。” 林疏月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像许可这样的案子,以后就不会再发生了?” “会。”方永翻了一页书,“但至少,受害者不再无处可去。” 弹幕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整齐: 【方律师说得对】 【不能让任何人白白受伤】 【从ai伴侣案到虚拟财产立法,这才叫法治进步】 【方律师不只是帮一个人打赢官司,是帮所有人推倒了一堵墙】 晚上十点,直播间准时关闭,铁军等人相继离开。 林疏月收拾好直播设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直播了一整晚的方永仍坐在办公桌后面,专心的看着书。 灯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方律,还不下班吗?” “再看一会儿。” 林疏月没有再催,而是默默的坐在了方永对面,拿起一本法考题集做了起来。 第114章 一碗螺蛳粉引发的血案 深夜十点半,天盛大厦三楼,极道律师事务所的灯光还亮着。 林疏月对着电脑剪辑直播回放,屏幕上许可红着眼眶的模样定格在那里,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按了保存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铁牛的语音消息,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又急切: “嫂子!俺点的爆辣螺蛳粉忘记改地址了!全送到律所去了!俺饿得前胸贴后背,快扛不住了!” 方永当然也听见了,站起身:“刚好下班吃个宵夜。” 此时的铁牛正在深夜的街头疯跑。 夜风灌进他的t恤领口,吹得肚子咕咕直叫。 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偷偷叫个外卖都能选错地址,这事要是被铁军他们知道了,非得笑破肚皮不可。 跑到律所楼下的时候,他已经气喘吁吁,额头挂了一层细汗。 门口放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 铁牛弯下腰,掀开袋子的瞬间,所有期待全落了空。 里面只有一袋猫粮,没有螺蛳粉,没有冰可乐,连个辣椒包都没有。 他蹲在门口,手里拎着那袋猫粮,愣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悲壮的委屈上。 “俺的螺蛳粉呢?” 他翻出外卖员的电话,拨了过去。 可连拨了遍,都没人接。 铁牛站起身,在楼道里来回走了三圈,胸口堵着一口气。 正要打客服电话投诉,却见方永和林疏月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见到方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都发颤了:“方律!外卖员送错了!给俺放了一袋猫粮就跑了!俺打电话他还不接!” 方永低头看了一眼那袋猫粮,又瞥了一眼铁牛饿得发白的脸,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出去吃。我请你。” 铁牛的眼睛瞬间亮了,刚要开口喊“加两个蛋加一份腐竹”,方永已经补了一句:“再废话自己掏钱。” 铁牛立刻闭嘴,乖乖跟在后面。 林疏月在旁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车子从停车场驶出,方永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 林疏月坐在副驾驶,正在翻手机找附近还营业的宵夜店。铁牛窝在后座,难得没有念叨他的螺蛳粉,安静得像变了一个人,只是肚子还在不合时宜地叫。 车刚拐过路口,林疏月的目光扫到路边似乎躺着一个人,手指一顿:“方律,路边有人。” 方永猛地踩下刹车。 他降下车窗往外看,瞳孔骤然收缩。 昏黄的路灯下,一辆黄色的速达外卖电动车歪倒在地,外卖箱摔裂了,汤汁洒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酸笋和血腥气的古怪味道。 一个人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外卖服上沾满了灰和汤汁,后脑勺的位置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洇开。 “疏月报警,铁牛叫救护车。”方永推开车门,声音沉得像铁块砸在地上,“全程录像。” 林疏月掏出两部手机,手指稳得像装了支架,跟方永办案这么久,她早就养成了职业习惯。 方永蹲在那人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他偏头看了一眼后脑勺的伤口,眉头拧成了川字。 血还在往外渗,速度不快,但说明颅内有损伤。 他按压对方的人中,手法又快又稳,但指尖在微微发颤。 “还有呼吸,别动他。”方永的声音压得很低。 铁牛报完警,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那人的脸,又看了看倾倒一地的外卖盒,忽然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住了。他的嘴唇开始发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方律,这、这是俺的螺蛳粉,他是给俺送外卖的人!” “手机上还有俺的未接来电!”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又尖又哑, “方律,他是因为急着送俺的外卖才出车祸……” “不一定。” 方永打量着周边情况, “地上没有汽车急刹的胎印,电动车也没有碰撞的痕迹,甚至连手机都还在支架上。” 外卖员没戴头盔,后脑勺离路沿很近。 基本可以判断是因为车辆失控侧翻,人被连带摔倒,后脑勺恰好磕在了路沿上。 “要么是无接触事故,要不就是他自己摔倒的。” 不多时,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灯光刺破夜色,在路口交汇处交替闪烁。 或许是因为地处市中心,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到达。 带队的警察姓许,是青荷区交警大队的,之前因马东的案子跟方永打过几次照面,一眼就认出了他。 “方律师?又是你?”许警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方永站起来,三言两语说清楚情况: “我们下班路过,发现这个人倒在地上,应该是骑车摔的。后脑勺出血,意识不清,全程有录像。” 韩警官蹲下来快速查看了现场。 刹车痕迹不明显,没有其他车辆的碎片。 他站起身,看了林疏月一眼:“录像给我看看。” “行车记录仪里还有我们从停车场出来的录像。”林疏月把手机递过去。 韩警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拍摄时车辆离事故现场至少十米开外,画面从方永下车到警车赶到现场,期间没有任何异常。 他把手机还回去,点了点头: “初步判断属于单方事故,方律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有需要会联系你们。” 急救人员把那人抬上担架,后脑勺的伤口已经被纱布压住了,但纱布上洇出的红色还在慢慢扩大。 方永站在原地,看着担架被抬上救护车,看了好几秒,才转身往车边走。 铁牛跟在后面,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 “方律,他不会有事吧?” 他的声音又哑又涩。 方永拉开车门,没有回头:“不会。” 铁牛钻进后座,情绪低落。 林疏月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救护车开走了,警车也开走了。 路口恢复了安静,路灯下只剩一滩还没干透的血迹,和一地的螺蛳粉汤汁。 方永发动车子,往宵夜的方向驶去。 铁牛窝在后座,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得像从地底传上来: “都怪俺,要是俺不大半夜点螺蛳粉,他就不会送错,不送错他就不会多跑这一趟……” 林疏月从副驾驶回过头,看着铁牛蜷缩的身影,眼眶也跟着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你的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铁牛现在听不进任何安慰。 方永从后视镜里看了铁牛一眼,什么也没说,但车速放慢了一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得很紧。 车子汇入夜色,消失在路口拐角。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拎着红绸扇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探头探脑地往路口张望。 第115章 方永肇事逃逸? 张大妈今晚跳广场舞跳得格外尽兴。 她是“夕阳红舞蹈队”的领舞,最近在排练区里比赛的新节目,每天晚上都要多练半小时。 今晚她穿着一件大红绸缎练功服,手里拎着那对精心绑了红绸的扇子,走在回家的路上,腰板挺得笔直,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走到天盛大厦附近时,她远远看到路口围了一群人。 她眼神不好,六某度的老花镜忘在了跳舞的小公园里,模模糊糊只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很高很壮的男人蹲在地上,旁边站着一个举着手机的女人。 然后红蓝灯光闪烁,警察来了,和那个高个子说了几句话,高个子就上车走了。 张大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撞人了!那个人被撞了!撞人的跑了! 她加快脚步凑近了几步,血,地上有血。 她的腿一下子软了,手开始发抖。 “造孽啊!撞了人就跑!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 旁边几个同样晚归的路人也停下来张望,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低声议论。 “那车好像是……” “我认得,那是极道律所的车,那个高个子就是方永律师!” 张大妈耳朵一竖。 方永? 就是那个天天在直播间里讲法律的方永? 她之前还跟老姐妹们夸过他,说他是“为民请命的好律师”。 现在呢? 撞了人就跑? 警察也不拦着? 她觉得自己的信任被背叛了,气得浑身发抖。 还有天理吗? 还有法律吗? 她拎着红绸扇,几乎是跑着回了家,一路上嘴里不停念叨: “知人知面不知心,知人知面不知心……”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微微亮。 张大妈端着一碗豆浆,站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整齐,就开始她的“新闻播报”。 “你们知道不?昨晚有个律师,开车撞了外卖员,撞完就跑!警察来了都客客气气的,肯定被买通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半个早餐摊的人都听见了。 旁边买油条的李大爷瞪大了眼睛,油条举到一半停住了:“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那人两米多高,跟铁塔似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地上全是血,人躺着一动不动,肯定活不成了!” 张大妈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她用力拍着大腿,豆浆从碗里溅出来,洒在她袖口上,她浑然不觉。 “就是那个姓方的律师!极道律所的!你们不是老看他直播吗?就是他!” 卖豆腐脑的老板娘也凑过来,手机屏幕上刚好刷到方永的直播间截图: “妈呀,我前几天还给他点过赞呢!这人怎么这样啊!” 早餐摊上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掏出手机开始转发,有人议论纷纷,有人义愤填膺。 “现在的有钱人啊,真是无法无天!” “律师撞人,知法犯法,该判死刑!” “我听说他以前就打过人,还有一群打手,本来就是黑社会!”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就席卷了大半个明珠市。 有人添油加醋,说方永“撞完人还下车打了外卖员一顿,打完了才跑”。 有人脑补细节,说方永“喝醉了酒,车速开到一百八,把人撞飞了十几米”。 有人“爆料”内幕,说方永“和警察局有关系,局长是他拜把子兄弟,所以警察来了都没抓他”。 每一个新版本都比上一个更离谱,每一个传播的人都信誓旦旦地补上一句“我亲戚亲眼看见的”或者“我朋友就住那附近”。 不出半天,本地论坛热搜直接炸了。 《极道律所方永肇事逃逸,外卖员生命垂危》——这条帖子被顶到了首页第一条,红色的“爆”字刺眼得像在滴血。 评论区彻底沦陷。 【我早就说那个方永不是好东西!你们还粉他!】 【律师开车撞人还敢逃逸?这不是知法犯法吗?应该直接吊销执照抓进去!】 【听说他还把外卖员打了一顿才跑的,人到现在还在icu没醒过来!】 【强烈要求警方通报!严惩肇事者!】 【方永滚出明珠!极道律所关门!】 有人试图为方永辩解几句,说“等警方通报出来再说”,瞬间被几百条回复淹没: 【你是方永请的水军吧?】 【受害者家属都出来作证了,你还洗?】 【滚出论坛!】 不知什么缘故,为方永发声的网友不多,论坛很快被抨击方永乃至极道律所的帖子占领。 八点。 铁军端着豆浆走进律所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曲。 他今天心情不错,昨晚终于把那本《民事诉讼法》背到了第三章,虽然还是背的磕磕绊绊,但至少比上周有了显著进步。 他坐下来,掏出手机,准备边喝豆浆边刷刷新闻。 刚喝了一口,手机弹出一条推送,他瞥了一眼标题,瞳孔猛地放大,一口豆浆直接喷在了桌上,溅到铁柱刚拿出来的包子上。 “啥?方律肇事逃逸?!”铁军的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铁柱面无表情地拿起那个被喷了豆浆的包子,看了两秒,淡定地擦了擦,咬了一口:“方律昨晚跟我们一起吃的宵夜,你忘了?” “我没忘啊!可网上这么说,会不会影响咱们律所?”铁军急得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豆浆碗都被他碰倒了,洒了一桌子。 铁蛋从茶水间探出头来:“谁肇事逃逸?方律?开什么玩笑?” 铁牛从角落里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肿得像个核桃。 昨晚他一夜没睡好,闭上眼睛就是那个人躺在地上的画面。 他茫然地看了看铁军,又看了看铁柱,声音闷闷的:“你们在说啥?” 铁栓已经打开了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的数据一条条跳出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键盘声越来越响。 过了不到两分钟,他头都没回,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冷意: “最早那个帖子,ip来自一个居民小区,发帖人叫‘夕阳红张大妈’。就是昨晚那个目击者,应该是看错了,把方律救人当成了撞人。” “看错了?”铁军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看错了就能在网上造谣?现在全网都在骂方律,这怎么办?” 马东坐在轮椅上,从角落里慢慢滑过来,他的神色比平时凝重得多。 他碰瓷那么多年,最清楚谣言的杀伤力。 “方律呢?”马东问。 “还没来。”林疏月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她紧紧攥着手机,脸色发白。 她今天一早就看到了那些帖子,从第一条骂评看到第一千条,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知道方永不会在意网友恶评,可她就是觉得心里难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方永推门进来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铁栓,查一下昨晚那个外卖员在哪家医院,伤势怎么样。”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铁栓应了一声,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方律,网上现在都是针对你的谣言。” 林疏月走到方永面前,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要不,我把昨晚拍的视频发出去澄清一下?” 方永摇头:“没必要。” 林疏月大为不解:“为什么?” 第116章 家属找上门来 方永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了林疏月一眼。 “因为现在发视频,别人会说我们是心虚才急着澄清。让子弹飞一会儿。” 林疏月攥着手机,手指收得很紧。 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方永说得有道理。 现在的舆论已经疯了,不管他们抛出什么证据,都会被解读成“洗白”。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方永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翻那本《道路交通安全法》,但思绪已经飞了起来。 谣言的传播速度太快了。 从昨晚到现在,不过半天时间,整个明珠市都知道了。 这不像是自然发酵,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 铁牛蹲在角落里,手里的苹果已经攥得发软了,一口都没咬。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念头:那个人要是死了,就是他害的,大不了把命赔给他,绝不能连累方永。 铁军站在窗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铁柱面无表情地擦着那根钢管。 马东坐在轮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律所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上午九点半,门被推开了。 力道很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干裂起皮,手指紧紧攥着一个旧帆布包的带子。 铁军第一个反应过来,从窗边走过来,挡在门口:“你找谁?” 女人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他,直直地落在办公桌后面的方永身上。 “你就是方永?”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太久,嗓子已经废了。 但那沙哑里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方永站起来:“我就是,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女人没有回答。 她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方永面前。 她的腿在发抖,整个人像是随时会倒下去,但她咬着牙,死死撑住了。 然后她举起手里的帆布包,狠狠地砸向方永。 “你还我老公!” 铁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包带。 包停在半空中,距离方永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 “你干什么!”铁军的声音沉了下去。 女人没有挣扎,她的手还攥着包带,浑身都在发抖。 眼泪从她红肿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我老公叫王建国,昨晚送外卖的时候,被你给撞了。现在躺在医院里,脑袋开刀,还没醒过来。” 她的声音凄厉, “医生说手术费要八万,后续还要十几万。我们家没钱。我找平台,平台说不关他们的事。我找交警,交警说是单方事故,没有肇事者。” 她抬起头,看着方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愤怒、绝望、哀求,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 “然后平台的人跟我说,撞我老公的人,就是你。” 方永没有说话。 他听着李桂兰的每一句话,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交警都没有认定的肇事者,平台凭什么认定?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们只需要把矛头从自己身上引开,随便指一个人,让受害者家属去闹。 闹得越大,平台的麻烦就越小。 这是一招祸水东引。 而且,如果只是客服随口一说,李桂兰不会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全名,不知道律所的地址。 客服不但告诉了她“方永”这个名字,还给了她极道律所的准确位置。 为什么? 方永的目光沉了一度。 他想起昨晚那条谣言帖子,想起论坛上一边倒的骂评,想起为方永说话的人被删帖封号。 巧合太多了。 从谣言传播,到家属上门讹钱,再到舆论一边倒地骂他,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像是有人提前画好了路线图。 如果只是为了撇清责任,平台不需要做得这么复杂。 随便说一句“单方事故,平台无责”就够了。 但平台选择了最毒的一招,把他推出去当靶子。 这不合理! 方永收回思绪,看向面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 她的愤怒是真的,绝望是真的,但她的情绪已经被平台牵着走了。 方永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您丈夫的车祸,不是我造成的。” 李桂兰的眼泪一下子停住了。 不是不哭了,是被这句话激得更愤怒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声音尖得刺耳: “你还敢狡辩!平台的人说了,监控拍到你的车停在现场,警察还跟你称兄道弟!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在那里?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心虚跑了?”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往前倾,要不是铁军还抓着包带,她几乎要扑到方永身上。 方永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等她说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恳求。 “妈,别闹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 他的脸白得不正常,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 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隐约能看到针眼的痕迹。 他走进来,脚步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走到李桂兰身边时,他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妈,你别这样。” 李桂兰甩开他的手:“你别管!妈在给你爸讨公道!” 年轻人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妈,你听我说一句行不行?就一句。” 李桂兰看着儿子的脸,看着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写着的恳求,终于安静了。 王磊转过头,看着方永。 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律师,昨晚那个车祸,真的不是你撞的?” 方永看着他:“不是。” “你有证据吗?” “有。全程录像。” 王磊点了点头。 他转向李桂兰,声音稳了一些:“妈,你听到没有,他有录像,我爸不是被他撞的。” 李桂兰急了:“录像可以造假!平台的人都说了——” 第117章 不止是为了帮你们 “平台的人不在现场。” 王磊打断了她,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妈,你动脑子想想。平台连保险都不肯赔,连医药费都不肯垫,他们会那么好心帮我们找肇事者?他们就是想找个替罪羊,把责任推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气愤。 今天早上,他陪母亲去速达外卖的客服中心讨说法。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笑容标准的年轻姑娘,说话像背稿子,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王建国的订单属于众包骑手,与平台不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众包骑手服务协议》第七条,骑手在配送过程中发生的一切意外,由骑手自行承担。 保险我们已经代扣了,但保险公司的条款是‘当日投保,次日零时生效’,您先生的事故发生在投保当日,不在保障范围内。” 王磊当时就急了:“那钱呢?每天扣的三块钱呢?我爸一天跑十几单,平台扣了保险钱,说好的保障呢?” 客服的笑容没变:“保险费用已经代缴给保险公司了,建议您直接联系保险公司咨询。” 他打了保险公司的电话。 客服说:保单生效时间是次日零时,当日发生的事故不予理赔。 他又打回平台客服,问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保险生效时间。 客服说:协议里写了,是您没有仔细阅读。 王磊握着手机,浑身发冷。 他想起父亲每天起早贪黑跑外卖,一单赚三四块钱,被平台抽走一部分,还要扣三块钱的保险费。 一个月下来,光保险费就扣了近一百块。 现在人躺在icu里,平台一句话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他们又去了交警大队。 交警看了事故现场的照片和监控,说是单方事故,没有第三方肇事者,建议走医保和意外险。 医保报不了多少,意外险又不赔。 李桂兰坐在交警大队走廊的长椅上,哭得浑身发抖。 王磊蹲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李桂兰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对方自称是速达外卖的客服专员,说“经过我们后台数据核实,事故现场有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旁边,车主姓方,是极道律所的律师。建议你们联系他协商赔偿。” 王磊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交警都没认定的肇事者,平台是怎么认定的? 但他妈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她只知道有人可以赔钱,有人可以救她丈夫的命。 他们打车直奔极道律所。 王磊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和发抖的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妈,这事不对”,但他妈那个样子,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跟着来,想着至少拦着点,别让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王磊继续说,声音开始发颤: “妈,我知道你急,爸躺在医院里,我也急,我也想要钱,想给他做手术,想给自己买药。但是我们不能冤枉好人!” 或许是太过激动,他脸上愈发难看,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李桂兰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愤怒,是心疼,是委屈,是不知所措。 “小磊,可平台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妈能不信吗?妈没读过什么书,妈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妈只知道你爸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还有你,你还这么年轻,你要是……” 她没有说下去,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 王磊伸出手,握住了她攥着包带的手。 那只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妈,你记得我确诊的时候吗?” 王磊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医生说要化疗,要花很多钱。你到处借钱,借不到,蹲在医院走廊里哭。我当时就想,要是有人能帮我们就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桂兰。 “现在如果有一个明明没撞我爸、反而停车打电话救了他的人,被我们冤枉着赔钱,那个人会怎么想?以后还有谁敢帮助别人?” 李桂兰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儿子握着她的手。 王磊看着方永,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方律师,我妈不是坏人。她只是急糊涂了。我爸躺在icu里,她一夜没睡,天亮又接到平台的电话,说肇事者就是你。她是被人当枪使了。” 方永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手背上全是针眼,有些已经变成了暗色的疤痕。 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方永见过很多当事人。 有的人被欺负了,跪在地上哭; 有的人被冤枉了,咬着牙硬扛; 有的人走投无路了,到处磕头求人。 但像王磊这样,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拦着母亲不让讹人的,很少见。 不是不想要钱。 是宁可自己扛着,也不愿意把无辜的人拖下水。 方永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的人,不该被逼到这一步。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 铁牛从墙角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个苹果,眼眶红红的。 铁军把烟掐灭了,烟头在指间碾了一下,扔进垃圾桶。 铁柱把钢管放在墙角,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马东坐在轮椅上,看着王磊,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碰瓷那么多年,见过太多被钱逼疯的人,也见过太多被钱逼垮的人。 但像王磊这样,明明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坚持不冤枉人的,他第一次见。 林疏月把手机放下了。 她看了一眼方永,又看了一眼王磊,眼眶红了。 方永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王磊面前。 他比王磊高出一个头还多,但他蹲下来,平视着这个年轻人的眼睛。 “王磊,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大学生吧?在读什么专业?” “法学。” 方永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选法学?” 王磊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因为我想当律师,想帮那些没钱打官司的人。就像我爸这样的。” 方永看着他。 一个得了白血病、休学在家、父亲躺在icu里的年轻人,说想当律师帮别人。 现在这年头,有这种品格的孩子,已经不多了。 方永站起来,转身看向李桂兰。 “李女士,您丈夫的医药费,我来帮您想办法。但有一个条件。” 李桂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王磊也抬起头,眼睛里多了一丝困惑。 “方律师,你……你还愿意帮我们?”李桂兰的声音在抖,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不只是帮你们。” 方永看着她,又看了看王磊, “你丈夫的车祸是单方事故,但平台扣了保险钱却不赔付,还诱导你们来诬告我。” “这两件事,我会一起查清楚。” 第118章 是他们先动的手 王磊拉着母亲走了。 门关上,律所安静下来。 方永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母子俩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铁牛蹲在墙角,闷闷地说了一句:“方律,俺那碗螺蛳粉,这回真惹大祸了。” 方永没有回头。 “罪魁祸首,是不择手段压榨外卖员的平台。”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许警官的号码。 “许队,昨晚那个外卖员的事,我需要您帮我出一份事故认定书,证明为单方事故、没有第三方肇事,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抬眼看向窗外。 远处,速达外卖的广告牌高高挂在明珠市大大小小的写字楼外墙上。 蓝底白字,写着“速达外卖,极速送达,安全无忧”,旁边是一个穿着黄色工装、笑容灿烂的骑手形象。 速达外卖,炎国最大的外卖平台。 覆盖全国三百多个城市,注册骑手超过两百万人。 公司估值三千亿。 方永看着那块广告牌,脑子里却在想着另一组数字。 两百多万骑手。 绝大多数不是速达的员工,是“众包骑手”。 没有社保,没有底薪,没有劳动合同。 出事了,平台两手一摊,说跟我们没关系。 但平台对他们的控制,比任何公司对员工都严密。 配送时间由算法决定,超时一秒就罚款。 接单量、好评率、在线时长,每一项都在平台的监控之下。 骑手没有议价权,没有拒绝权,申诉通道就是摆设。 还有保险。 平台每天从每个骑手账户扣三块钱,名义上是“保险费代扣”。 两百多万骑手,每天就是六百多万。 但保险的生效时间是次日零时。 也就是说,今天扣了钱,今天的保障是没有的。 骑手今天出了事,保险公司不赔。 王建国肯定不是第一个被拒赔的人。 方永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 他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了一行字。 “速达外卖,三条红线。” 第一,劳动关系。 平台说骑手不是他们的员工,是“独立承包商”。 但骑手穿平台的工装,用平台的系统,接平台的派单,被平台的算法罚款。 这叫“独立”? 法律上认定劳动关系,不看合同怎么写,看实际怎么管。 只要能证明平台对骑手实施了管理,速达就要为工伤负责,就要补缴社保,就要承担王建国的全部医疗费用。 第二,保险欺诈。 平台每天扣三块钱保险,但保险要到第二天才生效。 这意味着每天的第一个订单、晚高峰的每一个订单、深夜的每一个订单,骑手都在裸奔。 平台明知这一点,依然扣费,依然用“买了保险”来安抚骑手。 这不是疏忽,这是欺诈。 第三,名誉侵权。 客服引导李桂兰来律所闹事,指控他肇事逃逸。 结合网上那条从“张大妈”开始、半天之内引爆全网的谣言,这不像是巧合,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如果能证明平台授意客服散布虚假信息,就可以追究诽谤和教唆的法律责任。 方永的笔停了。 三条红线,每一条都够速达喝一壶。 但每一条都不好打。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诉讼的难点很清楚。 第一,证据在速达手里。 平台的算法、派单规则、保险代扣记录,都在他们的服务器上。 没有法院的调查令,根本拿不到。 而申请调查令需要先证明这些证据与案件有关。 这本身就是个死循环。 第二,劳动关系认定没有统一标准。 各地法院判法不一样。 有的认定了,有的没认定。 速达的律师团队一定会抓住“骑手可以自主选择接单时间”这个点死磕,说骑手是自由的,不是员工。 第三,骑手不敢作证。 王建国躺在icu里,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需要找同平台其他骑手出庭作证。 但其他骑手还要靠这个平台吃饭。 让他们站出来作证,等于让他们丢饭碗。 第四,速达的法务团队不是吃素的。 他们有成熟的危机应对方案。 拖延诉讼、转移焦点、舆论引导、反诉。 跟他们打,不是打一场官司,是打一场战争。 方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应对策略。 突破口在王建国本人。 这个案子从一桩交通事故开始,事实清楚。 单方事故,没有第三方肇事。 这个结论谁也改不了。 速达再大的律师团队,也翻不了这个案。 先把这个案子做实,拿到王建国的赔偿和保险赔付。 个案做实了,申请法院调查令,调取速达近三年的保险代扣记录和事故理赔数据。 只要数据拿到手,全平台的系统性压榨就藏不住了。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王建国一个人的事了。 与此同时,直播不能停。 速达可以花钱删帖、买水军,但删不了直播。 直播间一百多万粉丝,每一次更新都是一次舆论压力。 速达怕的不是官司,是舆论。 官司可以拖,舆论拖不了。 方永抬起头。 “铁栓。” 铁栓的手指已经停在键盘上,等着。 “王建国的保险代扣记录,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天扣了多少、扣款时间、对应的订单编号。另外,去调速达和保险公司的合作协议,我要知道平台有没有向骑手明确告知保险生效时间。” 铁栓点头,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方永转向铁军。 “你今天下午去医院,找王建国的主治医生。病历、诊断证明、手术记录、费用清单,全部复印。” 铁军应了一声。 “铁柱,你去事发现场。路况、护栏损坏情况、刹车痕迹,全部拍下来。注意周围有没有其他监控,路边商户的摄像头有没有可能拍到现场。” 铁柱点头。 方永看向马东。 马东坐在轮椅上,已经翻开了笔记本。 “事故责任分析报告,你来写。王建国为什么摔倒,为什么是操作失误而不是被撞击,用你的专业经验写清楚。” 马东嘴角动了一下:“明白。” 方永最后看向林疏月。 “疏月,今天下午开一场澄清直播。把昨晚救人的录像放一遍,把事故认定书贴出来。不解释,不辩解,只说事实。” “然后呢?”林疏月问。 方永看着她。 “然后等他们出牌。他们敢把脏水泼过来,就要准备好接不住。” 他翻开桌上的《民法典》,翻到第一千零二十四条,念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 他把书合上。 “何况,是他们先动的手。” 第119章 让证据说话,让公道落地 “方律,咱们把录像播出去,那些骂你的人,会跟你道歉吗?” 铁牛从墙角抬起头,闷闷地问了一句。 方永翻着《民事诉讼法》,头都没抬:“不会。” 铁牛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把果核往地上一扔,声音拔高了些:“那为啥还要播?白费力气不说,还得再被他们骂一顿!方律,你就不生气吗?” 方永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铁牛身上。 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生气有用吗?”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通透, “他们骂我,是因为他们相信了谣言。不相信谣言的人,不需要我解释。相信谣言的人,不会因为我解释就改变主意。”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要播,因为真相不需要所有人都相信,只需要有人看见。” 铁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林疏月身边,笨手笨脚地帮她挪了挪环形灯,低声说: “疏月姐,别紧张,有方律在,肯定没事。” 林疏月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但眼底多了一丝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直播键。 直播间标题只有四个字:“真相在此。” 几乎是瞬间,上万人涌了进来。 弹幕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清一色的骂声,刺眼得让人窒息。 【方永滚出来道歉!】 【肇事逃逸还有脸开直播?】 【极道律所赶紧关门,别再祸害人了!】 【心疼那个外卖员,被撞了还被污蔑,方永不得好死!】 林疏月的指尖在发抖。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字眼,胸口堵得慌。 她知道方永不在乎,可她在乎。 这些谩骂的人根本不了解真相,就肆意践踏方永的清白。 她咬了咬下唇,没有辩解。 直接点开了昨晚的救人录像。 画面开始播放。 昏黄的路灯下,方永快步冲到倒地的王建国身边,蹲下身探鼻息、查脉搏,动作利落而专业,眉头紧锁,额角的汗珠在路灯下反着光。 铁牛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一边打电话报警,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 林疏月举着手机全程跟拍,镜头稳得像焊在支架上。 几分钟后,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将王建国抬上担架。 警车随后赶到,许警官从车里下来,和方永交谈了几句。 方永从容地配合做笔录,表情平静,语气沉稳,全程没有一丝“肇事逃逸”的慌乱。 做完笔录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驶离。 画面清晰,时间戳连续,一分一秒都没有剪辑。 直播间安静了。 弹幕停了一瞬,屏幕上干干净净。 然后,零星的弹幕开始冒出来。 【等等,这不对啊,他这明明是在救人吧?】 【那个高个子蹲下来按人中的动作,标准的急救手法,我以前当过急救员,不会看错。】 【警察来了也没抓他,还跟他说话,要是肇事逃逸,早被带走了。】 【刚才骂得太急了,好像有点冤枉人?】 林疏月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趁热打铁。 她调出许警官发来的事故认定书照片,对准镜头,缓缓放大,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呈现在屏幕上。 “经现场勘查,该事故为单方事故,无第三方肇事车辆。伤者王建国因操作失误摔车,头部撞上路沿,导致颅脑损伤。” 落款处,鲜红的交警大队公章格外醒目,白纸黑字,不容置疑。 弹幕的风向变了: 【所以方律师是救人的,不是撞人的?】 【那之前论坛上的帖子是谁造的谣?】 【速达不是说是方律师撞的吗?出来解释清楚!】 【对不起方律师,刚才骂错了,我道歉。】 就在这时,大量新注册的账号突然涌入直播间。 弹幕刷屏的速度瞬间快了三倍,话术高度统一,恶意满满,瞬间压过了理性的声音。 【别被骗了!录像可以剪辑!拼接几个片段就能造假!】 【事故认定书也能伪造!有钱能使鬼推磨,方永肯定收买警察了!】 【就是演戏!故意装救人,想洗白自己,太恶心了!】 【方永给了你们多少钱?带节奏的能不能有点良心?】 林疏月的手指僵在手机支架上,心猛地沉了下去。 明明证据都摆出来了,明明真相就在眼前,为什么这些人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铁栓从电脑后面猛地探出头,脸色一沉,压低声音对方永说: “方律,速达的水军进场了。” 方永微微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头前。 两米二的身高挡住了一半的灯光,他的脸半明半暗,像是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自带压迫感。 目光直视镜头,像是在看屏幕后面每一双眼睛。 铁牛蹲在墙角,攥紧了拳头。 他看着方永的背影,心里又急又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方律帮了人还要被骂,为什么平台做了坏事还能花钱买水军。 他想冲上去替方永骂回去,但他忍住了。 方律说过,不能冲动。 方永开口了: “你们平台雇水军的钱,是从两百多万骑手的保险费里扣的吗?” 直播间安静了半秒。 连水军的刷屏都停了一瞬。 然后,弹幕像炸了锅一样涌出来。 【什么保险费?骑手还要交保险费?】 【方律师这话是什么意思?速达扣骑手的保险费养水军?】 【细思极恐!难怪之前有骑手说保险扣了钱却不赔付!】 【求方律师细说,速达到底在保险上做了什么手脚?】 【我老公就是速达骑手,每天扣三块钱保险,上次摔伤了平台一分没赔!】 林疏月心领神会。 她看了一眼方永,见他微微点头,立刻按下了结束键。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停留在一百三十万。 屏幕上的数字凝固在那里,创下了极道律所开播以来的最高纪录。 而方永那句反问,已经开始在网上悄悄发酵。 直播结束后,铁栓把截获的内部聊天记录投屏到大屏幕上。 画面清晰,一字不差。 速达公关部负责人要求水军公司“今晚之前务必把舆论重新控制在负面方向,预算不限,越多账号越好”。 水军公司回复“已安排两百个账号进场,直播间、论坛、评论区同步覆盖,保证把方永骂臭”。 方永扫了一眼截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庭审的时候,这就是速达恶意造谣、教唆诽谤的铁证。” 铁军从窗边走过来,脸上满是振奋,语气急切: “方律,现在舆论已经开始反转了,咱们趁热打铁,再播一场,把速达扣保险费的事说清楚,彻底打垮他们的造谣攻势!” 方永摇了摇头,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神色笃定: “不用。现在追着解释,反而显得我们心虚。让子弹飞一会儿。速达急着控制舆论,迟早会露出破绽,到时候我们再出手,才能一击致命。” 他知道,直播澄清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速达越是急着反扑,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而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让证据说话,让公道落地。 第120章 沉默的大多数 天刚蒙蒙亮,铁军就揣着文件夹出了门。 方永交代的事,他半点不敢怠慢。 icu走廊里静得可怕,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铁军隔着玻璃窗望去,王建国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脑袋缠着厚纱布,露出的半张脸蜡黄得没有一丝生气。 他攥了攥拳头,在长椅上坐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主治医生刘医生查完房。 刘医生四十多岁,戴黑框眼镜,语速飞快。 铁军说明来意,刘医生没有多问,转身整理出一叠复印件,装进牛皮纸袋递过来。 铁军双手接过,追问了一句:“刘医生,王建国后脑勺的伤,符不符合‘摔倒撞击’的特征?能不能排除被车撞的可能?” 刘医生推了推眼镜: “符合。后脑勺的伤口是钝器撞击形成的,但那个‘钝器’是水泥地面,不是车辆保险杠。 车辆撞击的伤口通常有横向擦伤和淤青,还会伴有身体其他部位的撞击伤。 王建国的伤集中在后脑勺,身上没有车辆撞击的痕迹。” 铁军立刻掏出手机,一字一句地把刘医生的话记下来,反复确认没有遗漏,才连连道谢,转身匆匆离开医院。 这份证词,是打垮速达谎言的关键,他必须尽快带回律所。 与此同时,铁柱赶到了事发现场。 清晨的路面还带着露水,暗色的血迹经过一夜风干,变得刺眼。 护栏被撞出一个凹痕,弯折的铁皮上蹭着黄色的漆皮。 铁柱蹲下身,仔细观察路况、护栏损坏程度和刹车痕迹,拍了十几张照片。 正准备离开,瞥见路边树荫下蹲着两个穿黄色工装的骑手,正在等单。 他快步走过去,亮明身份:“我是极道律所的,方永律师的助理。想问一下,你们认识王建国吗?” 两个骑手对视一眼,神色警惕。 年轻的那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年纪大的脸色发白,手指攥紧了手机。 沉默了几秒,年纪大的压低声音:“听说过。送单的时候摔了,脑壳开了瓢,还在icu躺着。” 铁柱趁热打铁:“你们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平台扣了保险费,出事却不赔?或者超时罚款申诉没用?” 年轻骑手猛地站起身,跨上电动车就走,连单都不等了。 年纪大的犹豫了几秒,左右看看,凑近铁柱,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哥们,不是我们不想说,是真不敢说。说了,明天账号就被封了。我们全家都靠这个吃饭。” 说完他也匆匆骑上车,拐进巷子消失了。 铁柱站在原地,心里发沉。 他掏出手机,默默记下那两辆车的车牌号,转身离开。 回到律所,铁柱把骑手那句话原封不动告诉了方永。 “说了,明天账号就被封了。”方永重复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铁军站在窗边,拳头攥得咯咯响。 铁牛蹲在墙角,低着头,嘴唇咬得发白。 方永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他不肯说,是他的选择。但我们替他说话,是我们的选择。” 铁柱点头,转身把照片导进电脑,一张一张标注整理。 另一边,王磊虽然回了家,却一刻也没有闲着。 他打开父亲的手机,点进众包骑手群,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发出了一条消息。 把方永愿意帮骑手维权的事说了一遍,附上了联系方式。 不到一个小时,私信炸了。 有人发来保险扣款的截图,每天三块,雷打不动,却从没见过保单。 有人发来罚款记录,超时一分钟罚二十,差评一个罚五十,申诉从来没人理。 还有人发来平台强制派单的截图,刚送完一单,系统直接派下一单,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王磊一条一条整理好,转发给方永。 方永看完,递给铁栓:“全部归档。” 铁栓一边存文件一边叹气:“方律,这些人愿意提供信息,但问到愿不愿意出庭作证,全都沉默了。” 方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这些骑手们不是胆小,是被生活逼得不得不妥协。 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语气笃定:“先存着,不急着用。等我们拿到足够多的证据,让他们看到我们的决心,看到胜利的希望,他们自然会愿意站出来。” 下午。 铁栓突然从电脑后面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 他把屏幕转向方永,声音都有些发颤: “方律,查到了!速达每天从每个骑手扣三块保险费,但实际支付给保险公司的,只有扣款总额的百分之四十。 剩下的百分之六十,全进了速达自己的账户。 过去三年,这笔钱累计超过十个亿!” 方永猛地站起身,走到电脑前,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数字。 十个亿。 不是冰冷的数字,是两百多万骑手风里来雨里去,用汗水换来的血汗钱。 是无数个像王建国一样出事之后求告无门、只能自己扛的骑手,被平台无情克扣的救命钱。 他沉默了。 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过了许久,他缓缓转过身,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那块刺眼的速达广告牌。 蓝底白字写着“速达外卖,极速送达,安全无忧”,骑手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虚伪又恶心。 方永张开嘴,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个亿。够王建国做多少次手术?够多少个像他一样的骑手,交上救命的医药费?” 没有人回答。 铁军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铁牛蹲在墙角,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 林疏月看着方永的背影,眼眶泛红。 盛天雄和马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愤怒,他们见过贪婪的商人,却从没见过这么冷血压榨底层劳动者的平台。 方永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那块广告牌,眼底的坚定越来越浓。 他知道,这十个亿,只是速达黑幕的冰山一角。 而他,一定要把这冰山彻底掀翻,把速达的恶行公之于众。 替所有沉默的骑手,讨回一个公道。 第121章 金牌法务,就这? “十个亿”的余震还没散去。 下午三点,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律所的沉寂。 快递员递来一封厚重的信封。 封口处印着正诚律师事务所的烫金徽章,质感考究,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铁军拆开信封,目光扫过发件人落款,脸色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方永桌前,声音压得很低:“方律,速达请了律师。正诚律师事务所,周正鸿。” “周正鸿?” 马东转动轮椅的动作顿住了,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紧绷。 铁牛刚咬了一口苹果,听到这话嘴张着忘了嚼:“这人很厉害吗?” “正诚所的高级合伙人。”马东的声音沉了下来,“执业三十八年,打过上千场官司,胜诉率九成以上。业内都叫他‘周不败’。” 铁牛咽下嘴里的苹果,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厉害?那咱们还能赢吗?” 方永接过律师函,展开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措辞很讲究,没有威胁,没有恐吓,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客气。 但每一条都踩在要害上。 对方要求他立即停止散布“不实信息”,删除相关直播内容,公开道歉,否则将追究名誉侵权和滥用司法资源的法律责任。 他把律师函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不回吗?”铁军急了,“这可是周正鸿发来的,不回会不会显得咱们怂了?” “回了才是中他的圈套。” 方永抬眼,语气平淡, “他要的不是我的道歉,是我公开回复的内容。只要我开口,他就会挑刺,制造新的争议点,拖延时间。” 众人恍然大悟。 铁军又问:“拖延时间?他就这点手段?” 方永摇头:“当然不止,他第一招,一定是程序上的管辖权异议。 他会说劳动争议应该由基层法院管,申请把案子从明珠中院移到青荷区法院。 这招是为了拖延时间,只要移送成功,所有流程都要重来一遍,至少多耗两三个月。” 铁军皱眉:“那怎么办?” “驳回他的申请。”方永翻开《民事诉讼法》,“只要证明本案属于‘在本辖区有重大影响的案件’,中院就有权管辖。我们手里的证据,足够证明这一点。” 和方永预测的一样。 两天后,管辖权异议的听证会在明珠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 方永带着铁军走进审判庭,一眼就看到了被告席上的周正鸿。 六十二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的暗金色袖扣低调奢华。 面前摊着三大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材料,标签纸按颜色分好类。 他始终低着头翻看文件,神情淡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方永。 审判长敲响法槌。 周正鸿站起来。 身形挺拔,声音沉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底气。 “审判长,本案属于劳动争议范畴。 根据最高法相关司法解释,劳动争议案件必须由用人单位所在地或劳动合同履行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管辖。 原告方无视法定程序,将案件诉至中级人民法院,属于程序错误。 我方申请将本案依法移送到青荷区人民法院审理。”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附和: “劳动争议确实该基层法院管。” “周律师说得在理。” 几个速达的工作人员嘴角勾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得意。 方永注意到审判长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似在斟酌。 他没有犹豫,猛地站起身:“审判长,《民事诉讼法》第十九条明确规定,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在本辖区有重大影响的案件。” 方永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掷地有声。 “本案绝非普通劳动争议,而是速达外卖平台对全国两百余万骑手的系统性压榨。 仅保险欺诈金额就超过十亿元,影响范围覆盖三百多个城市,牵扯数十万家庭的生计。 请问周律师,这样一桩牵动两百余万人利益的案件,算不算在本辖区有重大影响?” 旁听席瞬间安静了。 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两百多万骑手?这么大的事?】 【速达扣骑手保险费?还有这种事?】 【这年轻律师说得有道理,不能让平台钻空子。】 几个骑手家属眼眶泛红,攥紧了拳头。 媒体记者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周正鸿翻材料的动作顿住了。 眉头蹙起,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律师敢当众反驳他,还直接质疑他的专业判断。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原告方纯属危言耸听!” 周正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凌厉反驳, “所谓‘系统性压榨’‘保险欺诈’,全是单方面臆想,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支持。 仅凭一桩普通的骑手交通事故,就妄图将个案上升为集体诉讼,煽动舆论、误导公众,这是典型的滥用司法资源!” “没有证据?”方永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 “周律师,你当真没看过我们提交的证据? 王建国三个月的保险代扣记录,每天三块,从未有过保单。 速达与保险公司的合作协议,平台仅支付百分之四十保费,剩下百分之六十进了自己腰包。 过去三年全国超过一万两千起骑手事故,理赔率不足百分之十五。 这些铁证早已提交法院,你视而不见,反而空谈‘没有证据’。 这就是你‘周不败’的专业素养?” 旁听席彻底沸腾了。 【说得好!】 【明明看过证据,却装没看见!】 【速达扣我们保险费,终于有人敢说了!】 几个骑手家属的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喊:“我家男人也是骑手,出事了没人管,求审判长为我们做主!” 周正鸿的脸色铁青,握着材料的手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证据确实存在,他无法否认。 审判长敲响法槌: “安静!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复杂,影响范围广泛,涉案金额巨大,属于在本辖区有重大影响的案件。被告方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本案继续由明珠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 旁听席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骑手家属相拥而泣 。速达的工作人员脸色惨白,纷纷低下头。 周正鸿缓缓坐下,合上材料,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看着方永,那一眼里没有了审视,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敌意。 听证会结束后,两人先后走出法院大门,在台阶上相遇。 周正鸿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永,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傲慢。 “方律师,你的口才不错,反应也快。但我提醒你,打官司不是靠口才赢的。” 方永抬眼,不卑不亢:“周律师,我比谁都清楚。打官司靠的是证据和法理,不是靠资历,也不是靠拖延战术。” 周正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是应付,又像是几分不易察觉的认可。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上了车。 车窗关上的瞬间,方永看见他侧头对助理说了一句什么,助理的脸色立刻变得紧张,连忙掏出手机。 方永没有多想,转身带着铁军快步离开。 第122章 这不是进步,而是压榨! 开庭当天,明珠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上百名骑手挤在警戒线外,各色工装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有人举着纸牌,上面写着“速达还我血汗钱”“算法杀人,平台偿命”。 有人红着眼眶,一边抹眼泪一边低声念叨。 还有人对着记者的镜头攥紧拳头嘶吼:“方律师加油!一定要替我们讨回公道!” 林疏月在法院门口架好直播设备,指尖微微发颤。 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些人把希望都押在了方永身上,押在了这场官司上。 如果输了,他们还能指望谁? 她深吸一口气,点下开播键。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慌,镜头不能晃。 方永在前面冲锋,她必须在后面守好阵地。 在线人数从零跳到三十万,五十万,五分钟突破一百万。 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方律师冲!】 【坐等速达翻车!】 【一定要让平台付出代价!】 审判庭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方永坐在原告席上,神色平静。 审判长拿起法槌,重重敲下:“原告王建国诉被告速达外卖平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现在开庭!” 方永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穿透了庭内的沉寂: “审判长,我方提出四项诉讼请求。 第一,确认王建国与速达外卖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第二,判令被告赔偿王建国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共计八十七万元。 第三,判令被告为原告补缴社会保险。 第四,判令被告立即整改配送算法,取消不合理的超时罚款制度,停止对骑手的系统性压榨!”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掌声。 方永坐下,目光扫过对面的周正鸿。 周正鸿缓缓站起身,整了整领带。 动作一丝不苟,神色依旧沉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审判长,我方认为,王建国与速达外卖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 双方签署的《众包骑手服务协议》明确载明,骑手与平台之间系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骑手可自主决定上线、下线时间,可自由拒绝平台派单,平台不对骑手进行考勤管理。 这完全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核心特征。” 他翻开一份文件,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至于保险问题,平台已在服务协议中明确告知生效时间。 骑手注册时必须勾选‘同意协议’才能完成注册,这是骑手的自愿行为。 王建国本人也已勾选同意。 原告方将商业保险条款的瑕疵归咎于平台,纯属找错了对象。” 他合上文件,目光扫过旁听席,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本案本质上就是一桩普通的单方交通事故,系王建国自身操作失误导致受伤,与速达平台无关。 原告方试图借舆论造势,将个案炒作成集体诉讼,是在利用舆论绑架司法。 恳请审判长依法驳回原告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席上的速达委托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方永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了一声。 得意? 等证据摆出来,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方永站起身。 他没有急着反驳,神色平静却自带压迫感。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一份证据,双手递给法警。 “审判长,这是王建国过去三个月的保险代扣记录。 每天扣款三块,雷打不动,三个月总扣款两百七十元。 这是速达平台与保险公司的合作协议,保单生效时间为注册次日零时。 也就是说,王建国每天被扣了保险费,但出事的那一刻,他的保险根本没有生效。” 法警将证据呈给审判长。 方永又取出第二份证据,投影在大屏幕上。 “这是速达过去三年的保险理赔数据。 报备事故总数一万两千三百起,理赔成功仅一千八百起,拒赔一万零五百起。 其中‘保险未生效’占比百分之六十七,‘单方事故不属于理赔范围’占比百分之二十三。”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涌上一股钝痛。 一万两千三百起事故,意味着至少一万两千三百个骑手受过伤、出过事。 他们当中有人断了腿,有人摔了头,有人在icu里躺了十天半个月。 但速达把他们当成了什么? 当成了数据,当成了成本,当成了可以随手抹去的数字。 他指着屏幕上冰冷的数据,目光猛地转向周正鸿。 “周律师刚才说,保险问题是骑手自愿选择的。 那我请问你,速达在骑手注册的时候,有没有在显著位置告知‘保险次日才生效’? 有没有用弹窗、加粗、标红的方式,明确提醒每一位骑手,你今天跑单没有任何保障?” 周正鸿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指尖攥紧了手里的材料,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没有!你们用最小的字号,把关键条款藏在协议最不起眼的角落。” “这叫‘自愿’?” “分明是欺诈!” 他的声音拔高了,不是愤怒,是替那些被欺骗的骑手说的公道话。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骑手家属们激动地红了眼眶,有人哽咽着喊道:“说得对!我们根本不知道!” 【速达欺诈实锤!】 【太恶心了,拿骑手的命当儿戏!】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一百五十万。 方永从公文包里取出第一份证据,投影在大屏幕上。 “审判长,这是速达平台近三年的算法数据。过去三年,速达的配送时间被逐年压缩……晚高峰时段甚至被压缩到十五分钟。” 他指着屏幕上陡峭的曲线,声音里带着悲愤。 “与此同时,超时罚款从每单五块涨到二十块,骑手的实际收入从每单七块五降到了四块二。” 他转向审判长:“这不是技术进步,这是算法压榨。” 审判长眉头微皱,目光落在数据上,沉默片刻后开口:“原告方继续提交其他证据。” 方永点头。 铁栓继续将算法数据投影在大屏幕上。 过去三年,速达的配送时间被逐年压缩。 三公里距离,2023年平均三十五分钟,2024年二十八分钟,2025年二十二分钟。 晚高峰时段,甚至被压缩到十五分钟。 超时罚款从每单五块涨到十块,再到二十块。 差评罚款从二十块涨到五十块。 申诉成功率从百分之三十骤降到百分之八。 骑手的实际收入,从平均每单七块五,降到了四块二。 方永指着屏幕上陡峭下降的收入曲线,声音里带着悲愤。 他心里想起铁柱在路口遇见的那个骑手——“说了,明天账号就被封了,我们还要吃饭。” 这些人不是不想反抗,是不敢。 他们是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上有老下有小,丢了这份工作,天就塌了。 第123章 你骑过电动车吗? “三公里!十五分钟!” 方永一字一句,声音沉痛, “周律师,您骑过电动车吗?” “您知道在晚高峰的路面上,十五分钟骑三公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要闯红灯,要逆行,要超速,要在车流里钻来钻去,要拿自己的命去换那几块钱的配送费!” 他转向审判长,字字沉重。 “这不是技术进步,这是算法压榨! 平台用算法逼骑手违章,用罚款逼骑手拼命。 骑手出了事,平台轻飘飘一句‘是你自己操作失误’,把所有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王建国的事故不是偶然,是必然! 是速达的算法把他逼上了绝路!” “反对!” 周正鸿猛地站起身,脸色终于不再平静, “原告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算法设计存在主观恶意!配送时间的压缩是技术进步的结果,不是平台的主观压榨!” 方永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技术进步会让骑手的收入越来越少吗? 技术进步会让骑手的工伤事故越来越多吗? 技术进步会让平台的利润每年增长百分之三十,而骑手的时薪每年下降百分之八吗?”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最后一份证据,重重放在桌上。 “这是速达近三年的财报:配送业务收入年均增长百分之二十七,骑手成本年均增长仅百分之四。 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 周律师,您能告诉我吗?” 周正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无从辩驳。 他下意识看了速达的委托人一眼,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代理过上千场官司,赢过九成以上,从没在法庭上这样狼狈过。 不是他能力不够,是这个案子本身就不该接。 那些证据是真的,那些数据是真的,那些骑手的血泪也是真的。 他替速达辩护,到底是在维护法律的尊严,还是在给资本当帮凶? 方永的声音带着几分悲愤,却又无比坚定。 “差价全进了速达的利润口袋! 骑手的保险费、不合理的罚款、被压缩的配送时间、被压低的每单收入,都在给这个冰冷的利润添砖加瓦。 王建国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不是他摔得够重、躺进了icu,如果不是我们恰好路过救了他一命,他也会像其他一万多个被拒赔的骑手一样,被平台当成一个冰冷的数据,一笔勾销!” 旁听席上一片啜泣声。 几个骑手家属失声痛哭,嘴里不停念叨着“我家男人也是这样”。 【心疼骑手】 【速达倒闭】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两百万。 方永深吸一口气,取出了最后一份证据。 速达公关部雇用水军引导舆论的聊天记录截图,投影在大屏幕上。 “预算不限,务必把方永骂臭。” “安排两百个账号同时进场,论坛和直播间同步覆盖。” “引导受害者家属去极道律所闹事,逼他撤诉。” 方永指着截图,目光死死盯着周正鸿。 他想起李桂兰举起帆布包砸向自己的那一刻,想起王磊拦住母亲说“我们不能冤枉好人”时那张苍白的脸。 他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执念——必须赢。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不让更多人被当成刀使。 “速达不仅压榨骑手,在骑手出事之后,还妄图把责任推给救人的律师。 他们雇水军造谣,恶意诽谤我肇事逃逸,引导受害者家属来我律所闹事,试图用舆论压力逼我撤诉,掩盖他们的罪行!” 他向前迈了一大步,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惊雷。 “周律师,您执业三十八年,赢过上千场官司,见过形形色色的当事人。 可您有没有遇到过这样卑劣无耻的委托人? 出了事不敢认账,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反而把伸手救人的律师推出去当替罪羊、当靶子! 用雇水军造谣、煽动闹事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掩盖自己压榨骑手、草菅人命的恶行! 您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这样的委托人,这样的案子,您代理得安心吗? 这样的钱,您拿得踏实吗?!” 周正鸿的脸色惨白如纸,握着材料的手剧烈颤抖。 他慌忙低下头翻材料,指尖胡乱划过纸面,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心里知道,方永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那些截图是真的,那些数据是真的,那些骑手的血泪也是真的。 他替速达打了这场官司,赢了又怎样?输了又怎样? 那些骑手躺在icu里的时候,平台在数钱,他在数代理费。 他死死抿着嘴,沉默不语,连头都不敢抬。 庭内死一般的寂静。 方永看着周正鸿低下去的头,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赢了吗? 还早。 判决还没下来。 但至少,他把真相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方永从容坐下。 审判长沉吟许久,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本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争议较大。现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时候,周正鸿叫住了方永。 他站在台阶上,六十二岁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头发似乎比庭审时白了几分。 他看着方永,沉默了好几秒,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佩和无奈。 “我执业三十八年,赢过上千场官司。你是第一个让我在法庭上措手不及、无从辩驳的对手。” 方永抬眼,目光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律师,心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同行之间的尊重。 周正鸿替他代理的案件辩护,是职责所在。 他不恨这个人,甚至有些理解他。 “周律师,你不是输给了我,而是输在站在我身后的,千千万万饱受平台压榨的家庭。” 周正鸿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坐进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关上,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铁牛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攥着半个苹果,看着远去的车尾灯,一脸担忧:“方律,那个老律师会不会记仇,回头报复咱们啊?” 方永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法院门口依旧在等候的骑手们。 “应该不会,他是个体面人。” 从周正鸿的表情来看,这场官司不管判谁赢,他都不会再代理速达的案子了。 不是因为怕输,是因为他的良心已经替他做了选择。 法院门口,骑手们看到方永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方律师,怎么样?” “我们能赢吗?” 方永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每一张布满期盼的脸。 他想说“放心”,想说“一定会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判决没下来之前,他不能给任何人承诺。 他能给的,只有一句实话。 “我一定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不是“会赢”,是“会讨回公道”。 赢不赢是法官说了算,但公道不公道,他心里有数。 欢呼声瞬间响起。 骑手们相拥而泣。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两百万,弹幕铺天盖地。 【方律师必胜!】 【正义不会缺席!】 第124章 谢谢你,给了我们希望! 天还没亮,明珠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三百多名骑手穿着各色工装,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空气中满是焦灼和期盼。 有人举着“速达外卖,丧尽天良”的纸牌,有人牵着懵懂的孩子,有人扶着白发老人,老人手里攥着骑手子女的事故照片,死死盯着法院大门。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骑手蹲在台阶边,手里攥着皱巴巴的事故认定书,眼泪无声砸在“单方事故、平台无责”几个字上。 她丈夫也是骑手,为赶超时罚款闯红灯被撞,速达拒赔,家里欠了十几万医药费,今天是她唯一的希望。 铁军把车停在路边,回头看向后座的方永:“方律,好多人,都在等判决。” 方永没应声,推开车门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他身姿挺拔,神色平静,人群瞬间安静,自动让出一条路,眼神里满是敬畏和信任。 一个年轻骑手快步上前,拉住方永的袖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方永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了他一个笃定的眼神。 王磊推着轮椅上的母亲李桂兰站在最前排,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却腰板挺直; 李桂兰裹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眼睛肿得像核桃,丈夫王建国还在icu里,等着赔偿款救命。 方永走过去,把温热的早餐递到李桂兰面前: “阿姨,吃点东西,等会儿还要等判决。” 李桂兰颤抖着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袋,肩膀忍不住发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王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眼眶通红却咬着牙没哭。 法院大门打开,法警维持秩序,方永整理好西装,和铁军一起走了进去。 林疏月早已在审判庭门口架好直播设备,她穿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扎成马尾,反复检查设备。 她清楚,百万网友都在屏幕那头,等着看速达付出代价。 铁牛蹲在墙角啃苹果,神色紧张; 铁柱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神锐利地盯着被告席。 审判庭内座无虚席,媒体、法学生、市民挤得水泄不通,小声议论着速达压榨骑手的恶行。 九点整,审判长身着法袍走进来,法槌重重落下: “原告王建国诉被告速达外卖平台一案,现在宣判。” 全场起立,方永站在原告席上,神色平静。 铁牛偷偷戳了戳铁柱,声音发颤:“俺心跳得厉害,能赢不? ”铁柱没理他,眼神死死盯着审判长手里的判决书。 审判长的声音威严清晰:“本院认为,速达平台对王建国实施实质性管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速达主张的合作关系不成立。” 庭内瞬间骚动,铁牛手里的苹果停在半空,李桂兰紧紧抓住王磊的胳膊,眼里泛起泪光。 审判长抬高声音宣读判决: “判决如下。第一,确认原告王建国与被告速达外卖平台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第二,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九十六万元。 第三,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原告补缴社会保险,并就平台全体骑手的社保缴纳问题向监管部门提交整改方案。 第四,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对配送算法中不合理的超时罚款、差评考核等规则进行整改,并向社会公开整改报告。 第五,被告涉嫌保险欺诈的部分,移送公安机关另行处理。” 法槌再次落下,旁听席沉寂零点几秒后,掌声轰然爆发。 有人哭、有人喊,审判长敲了三次法槌才平息。 李桂兰趴在王磊肩上痛哭,反复念叨:“建国,我们赢了,你有救了!” 王磊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眼眶红得吓人,却没掉一滴泪。 方永转头看向被告席,速达的律师低着头收拾材料,脸色惨白; 周正鸿没来,终究没敢来见证这场失败。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骑手们围在台阶下,仰着头看着方永。 方永站定,语气坚定:“这个判决,不是我的胜利,是两百多万骑手的胜利,是所有被不公对待的普通人的胜利!” 人群沉默着,有人低头抹泪,有人举手机拍照,一个白发老骑手拄着拐杖上前,给方永深深鞠了一躬: “方律师,谢谢你,给了我们希望。” 远处,周正鸿坐在黑色轿车里,看着方永的背影,眼神复杂,片刻后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 夜色渐浓,极道律所的灯还亮着。 其他人都已下班,林疏月收拾好设备,走到方永桌前:“还不走?今天辛苦了。” “你先回去。”方永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林疏月走到门口,回头问:“方律,你真不激动?我们赢了速达。” 方永没说话,指尖微微一顿。 他不是不激动,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底,这份胜利,是对所有信任他的人的交代。 林疏月轻轻带上门,律所彻底安静下来。 方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今天的画面、这几个月的辛苦,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这时,眼前弹出半透明文字,只有他能看到: 【速达外卖平台案正式结算】 【任务评价:s级】 【基础奖励:驾驶技术精通(大师级):你精通各类机动车的驾驶技术,能安全、快速、精准地完成驾驶任务。】 【s级额外奖励:力量+1】 【当前力量:15(超凡)】 方永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无数驾驶技巧瞬间涌入脑海,从漂移到紧急避险,全都刻进了肌肉记忆。 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发出脆响,超凡的力量感传遍全身。 他关掉面板,走到窗边,远处速达的广告牌模糊不清,想起那些被压榨的骑手、被拒赔的事故,他眼神坚定。 这场胜利,只是开始。 方永翻开《劳动法》,写下两行字:跟进速达刑事案,协助马东推进骑手互助会。 关掉灯走出律所,铁军早已在车里等他。 方永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握住方向盘的瞬间,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涌上心头。 他轻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滑入夜色,没有丝毫顿挫。 铁军一脸诧异:“方律,你今天开车怎么这么稳?比专业司机还顺滑。” 方永没说话,嘴角微微上扬一丝,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通往正义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125章 人都死一年了,医院还收医药 判决的余震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大。 第二天一早,速达股价开盘暴跌,盘中一度跌停,收盘跌了百分之十八,市值蒸发近五百亿。 马东坐在轮椅上,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骑手群消息。 他看完一条,递到方永面前:“方律,全国至少有六个城市的骑手在组织停工维权。杭州、成都、广州、武汉、西安、沈阳,都有人在发倡议书。” 方永站在白板前,把城市名一个一个写上去。 盛天雄坐在小马扎上举着手机念新闻:“美了吗外卖发公告了,说要‘优化骑手保障体系’,主动公开保险细则。隔壁那两家动作倒挺快。”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方律,速达内部在吵架,一派要上诉,一派要妥协。” 方永走到电脑前快速扫了一遍。 速达内部聊天记录被人曝光了出来,有高管写道:“不上诉等于承认我们错了,后续集体诉讼会像雪崩一样。” 运营负责人则反驳:“上诉只会让舆论更糟,股价还会跌。” 方永直起身:“他们会选择认赔。” “不上诉?” “那不等于认输?” “不是认输,是止损。”方永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条陡峭的曲线,“股价跌了百分之十八,再上诉,最少跌到百分之三十。不上诉,跌到百分之二十止住。” 果然,三天后速达发布公告:尊重法院判决,正式放弃上诉,将“积极整改,全面落实判决要求”。 公告通篇没有道歉,没有提“保险欺诈”。 方永看完,言简意赅:“全是空话。” 当天下午,方永陪同三名骑手代表走进明珠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铁牛抱着三个装满材料的纸箱,铁栓把数据整理成册。 接待他们的警官姓吴,翻开材料看了十几页,抬头看了方永一眼:“方律师,这些数据是哪来的?” 方永不慌不忙:“部分来自当事人,部分来自公开信息,部分来自平台内部员工的匿名举报。我们不对真实性做保证,但愿意全部交由警方核验。” 吴警官点了点头,把材料收进保险柜:“案子我们接了。” 走出公安局大门的时候,王磊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 他靠在一棵梧桐树上,手里攥着父亲的病历复印件。 看见方永出来,他直起身。 方永走过去:“你爸怎么样?” “王叔恢复得挺好,能自己喝粥了。”王磊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高兴,“他说等能下地了,要请方律师吃顿饭。” 方永点头:“走吧,正好去看看他。” 下午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王建国蜡黄的脸上。 他已经从昏迷中苏醒,转到了普通病房,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 方永推门时,李桂兰正端着半碗稀饭一勺一勺地喂。 “王叔,气色好多了。” 王建国眼睛一亮,想撑起身子,被方永按住。他的手却抓住方永的手腕,攥得紧紧的,粗糙的指节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印。 “方律师,官司……赢了?” “赢了。判了九十六万,补缴社保。” 王建国的手抖了一下,把脸别过去,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李桂兰在旁边抹眼泪,王磊别过脸去。 方永拉开椅子坐下,翻看床头柜上的住院账单。 王建国从枕头边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判决书上说……速达骗了多少骑手的钱?十个亿?” “保险欺诈,十个亿。”方永说。 王建国沉默半晌,声音很轻:“十个亿啊……多少人一分钱保险都没拿到过。” “以后不会了。”方永说。 病房里只剩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声。 铁牛蹲在走廊角落里啃苹果,铁军靠在墙边刷手机。 方永正准备告辞,走廊尽头突然炸开一阵嘈杂。 此时,律所里的林疏月正按照惯例架好手机,开启日常直播,镜头对准自己,标题随手打上: “方律师探病现场,后续维权持续跟进” 她本想跟网友聊聊骑手案的后续,却被耳机里传来的嘈杂声吸引。 镜头里,林疏月皱了皱眉,对着话筒轻声说:“大家等一下,方律师那边好像有动静,我连一下他的耳机声音。” 说着,她快速操作手机,将方永那边的环境音同步到直播中。 走廊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被两个保安架着往外拖,他一边挣扎一边吼,声音透过耳机传到直播里,在狭长的走廊里来回反弹,也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位网友耳中: “放开我!我父亲去年就死了!你们医院还往家里寄账单,一年了——第六封了!三万二!人都死了,氧气吸给谁?ct给鬼做的?!” 直播弹幕瞬间开始滚动: 【什么声音?有人在医院吵架?】 【死人还收医药费?离谱!】 【方律师在现场?快拍!】 保安架着不放,那个男人猛地甩开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叠折了又折的纸,在空中扬了扬。 “你们自己看看!这是你们寄来的催款单!我父亲钱德厚,去年三月十七号走的!昨天又来一封!我倒要问问,这笔账到底怎么算出来的!” 铁军看了方永一眼。 方永已经朝那边走了过去,林疏月立刻调整直播角度,通过方永身上的微型摄像头,将现场画面投到直播中,镜头稳稳对准那个激动的男人和地上的催款单。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 方永的声音透过耳机传到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方律师出手了!】 【终于等到方律!】 【快帮这个大哥讨公道!】 保安脚步顿了顿。 那个男人转过脸来,四十出头,鬓角白了大半,眼窝深陷,满脸疲态。 他看见方永那两米多高、三百来斤的体格,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但那点畏惧瞬间被积压的愤怒吞没。 “你谁啊?” “方永,极道律师事务所的。” 男人的眼神变了一下,像是在哪见过这个名字。 他把那叠催款单摔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声音又高了八度: “你是律师?那你给我评评理!我爸走一年了,医院还找我要医药费!这他妈的是人干的事吗?” 方永弯腰拿起那叠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六封催款单,从第一封的八千块一路涨到三万二,时间跨度一整年。 每张上面都列着密密麻麻的明细:氧气吸入、心电监护、静脉输液、ct检查,落款日期全是死者去世之后。 林疏月适时地将镜头拉近,让网友清晰看到催款单上的明细和日期,弹幕瞬间炸了: 【我的天!全是死人用的项目!】 【康宁医院?这名字记下了!】 【太缺德了,拿死人敛财!】 第126章 财务科长的账本 方永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下。 纸的背面有手写的笔记:日期、对方科室、对方姓名、对方回复,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不是随手记的,是一个习惯记录的人,把每一次沟通都留了底。 他没有立刻说话,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 “钱先生,你把这些记录得这么详细,是怕自己忘了,还是怕医院不认账?” 男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方永会注意到那个。 他的气焰莫名矮了几分,但嘴还是硬的:“我是财务科长,记账是我的本能。” 方永把催款单整理好,递回去。“钱先生,这笔钱,你确实不该交。” 走廊里安静了半秒。 直播弹幕也停了一瞬,随即涌来更多支持的消息: 【说得对!一分都不该交!】 【方律师快接手!】 “催收已故病人一年以上的医疗费,既违背法律,也违背情理。” 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透过耳机传到直播间, “这笔账,我帮你算。如果您想追究到底,极道律所愿意接手。” 走廊里的议论声像被点燃的干草一样蔓延开来。 男人站在那里,胸膛一起一落,眼眶发红,攥着催款单的指节泛白。 直播里,林疏月对着镜头补充道: “大家刚刚都听到了,方律师已经决定帮这位钱先生维权,后续进展我会一直同步,大家可以持续关注,也请帮忙转发,让更多人知道康宁医院的所作所为!” 弹幕: 【已转发!必须曝光!】 【康宁医院滚出来解释!】 【方律师加油,坐等后续!】 “行。” 男人终于找回声音, “我倒要看看,这笔烂账到底是谁的毛病。” 第二天上午。 铁军推开门的时候,钱远途已经在律所门口站了十分钟。 此时,林疏月的直播已经开启,镜头对准律所门口,她对着网友轻声说道: “大家早上好,昨天那位被医院催收的钱先生,今天应该会来律所正式委托方律师,我们一起等一等。” 弹幕立马涌来: 【来了来了!钱先生终于来了!】 【方律师赶紧立案!】 “钱先生?”铁军侧身让开,“方律在里头。” 钱途远点点头,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整了整衬衫领口。 镜头里,林疏月适时开口:“大家看,那位就是钱先生,手里还拿着所有的证据材料,看得出来他是个很细心的人。” 网友纷纷留言: 【细节拉满,肯定能赢!】 【心疼钱先生,被医院折腾了一年】 方永从办公桌后站起来,指了指沙发。 钱途远没坐,先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打开,六封催款单并排铺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记了一年记录的小本子,搁在催款单旁边。 最后,他把父亲的死亡证明复印件、住院病历首页、医保结算单、三张押金收据,依次码放整齐。 林疏月把镜头拉近,展示着桌上的所有材料,语气沉重: “大家看,这六封催款单,还有钱先生记录了一整年的沟通笔记,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从打电话到上门沟通,一共四十七个电话、六次上门,整整一年,医院始终在推诿。” 弹幕: 【太过分了!医院就是故意的!】 【四十七个电话,换谁都得崩溃】 方永走过来,在钱途远对面坐下。 他拿起了那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 日期:去年3月18日。这是钱德厚去世的第二天。 钱途远给康宁医院财务科打了第一个电话,回复是“系统更新有延迟,您过几天再查”。 往后翻,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有一条记录。 四月、五月、六月、七月,陪他跑过的科室一个接一个。 住院部说“这事不归我们管”,病案室说“你找财务科”,财务科说“我们正在处理”,投诉科说“七个工作日内回复”。 但七个工作日之后,什么都没发生。 八月,他打了第十八通电话,终于有人接到了一个稍微具体的回复,财务科一个姓周的科长说“我帮你问问”。 从那以后,“周科长”就成了他本子上的高频词。 九月,周科长说“系统问题,需要时间”。 十月,周科长不接电话了。 十一月,他跑到医院财务科办公室,被前台拦在门外,说“周科长今天不在”。 十二月,他又去了一次,这次见到了一个自称“周科长下属”的年轻人,对方说“周科长让我转告你,这笔账确实有问题,正在解决”。 一月、二月、三月,问题还在“解决中,请耐心等待”。 昨天,他收到了第六封催款单。 方永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四十七个电话,六次上门,十一个月。” “十二个月。”钱途远纠正,“昨天收到第六封催款单,刚好满一年。” 方永点了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钱先生,正式委托之前,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你父亲住院期间,你和医院之间有没有发生过其他纠纷?” “没有。我父亲是突发脑溢血送进去的,从入院到去世一共二十三天。每一笔费用,只要是我父亲活着的时候产生的,我都认。” 方永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第二个问题。你父亲去世后,你向医院申请过费用复核吗?” “申请过。去年五月,我提交了书面复核申请。他们收了,没下文。” 钱途远翻到本子的某一页,推过来,上面写着: “5月12日,提交书面复核申请。收件人:财务科。签收人:周永年。” 方永的目光在“周永年”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第三个问题。除了你之外,你有没有听说过其他患者家属遇到过类似情况?” 钱途远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打印的网页截图,上面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康宁医院,你们还要给我爸寄多少账单?》。 发帖时间是两年前,楼主姓刘。 评论区有十几条回复,其中三四条说“我们家也遇到过”。 “这个刘先生,你联系过吗?”方永问。 “联系了。昨晚发的消息,还没回。”钱途远顿了顿,“方律师,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个理,我得讨。” 方永看着他,点头: “好。这个案子,我接了。” 直播里,林疏月激动地对着镜头说:“大家听到了吗?方律师正式接手这个案子了!铁栓已经在准备委托合同了!” 弹幕瞬间刷屏: 【太好了!终于有希望了!】 【方律yyds!】 【坐等去医院讨公道!】 铁栓在旁边已经把委托合同准备好了。 钱途远签下自己的名字。 “方律师,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方永站起来,“铁栓,查康宁医院近三年类似投诉。铁军,跟我去医院。钱先生,你带路。” 铁牛从墙角站起来:“方律,俺能去不?俺想去看看那个姓周的科长长啥样。” 方永看了他一眼:“行。” 林疏月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头发,语气坚定: “大家放心,我会带着直播设备,跟方律师一起去康宁医院,全程记录维权过程,让大家亲眼看看,康宁医院到底是怎么推诿扯皮的!” 第127章 这压根不是巧合! 康宁医院,财务科。 前台小姑娘看见方永的时候,笑容僵了半秒。 不是因为认出了他,是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高、这么壮的人走进财务科办公室。 铁军跟在后面,铁牛堵在门口,三个人往那儿一站,整间屋子都矮了三分。 林疏月悄悄把镜头对准前台和办公室内部,尽量不引起注意,直播弹幕: 【来了来了!康宁医院财务科!】 【前台小姐姐慌了哈哈哈】 【谁第一次看到方律能不慌啊!】 “您好,请问您找谁?”小姑娘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周永年。”方永说。 “周科长今天不在——” “昨天不在,今天也不在。” 钱途远从方永身后走出来,把文件夹放在前台桌面上,不重,但声音很闷, “上周不在,上个月不在。周科长天天旷工,你们医院就不管管?” 小姑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面。 方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有一间门上挂着“财务科长”标牌的房间,百叶窗关着,但缝隙里透出灯光。 直播里,林疏月压低声音对着话筒说:“大家看到了吗?科长办公室有灯光,肯定有人!” 弹幕: 【别装了!肯定是周永年躲在里面!】 【方律师快冲!】 方永没有等。 他绕过前台,朝那扇门走过去。 小姑娘站起来想拦,铁军往前走了一步,她就没再动。 方永敲了三下。 门开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周永年,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方永的目光先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财务科刘志远”。 再看他的眼睛,镜片后面那双眼珠在方永两米多的身高和铁军铁牛两尊门神般的体格上飞快扫了一圈,然后迅速低下去,又抬起来,像是在计算面前这拨人到底有多不好惹。 方永心里有了底。 这个人是被推出来挡枪的。 他攥着文件夹的力度、站位的角度、脸上那层浮在表面的职业假笑,全是排练过的。 康宁医院不是没准备,是太有准备了。 “我找周永年。”方永语气冷淡。 刘志远脸上堆起假笑:“周科长出差了。您有事可以跟我说,我帮您转达。” “转达?” 钱途远猛地从方永身后走出,把那个记满催款记录的小本子狠狠拍在刘志远面前, “去年十二月我来,你说正在处理。上个月来,你说周科长不在!今天还不在?你当我好糊弄?” 刘志远的假笑僵在脸上:“钱先生,欠费是系统问题,我已经报技术部了,您再等等。” “等?”钱途远的声音陡然拔高,“等我父亲从坟里爬出来自己办出院?!” 方永注意到刘志远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猛地收紧。 他在怕,不是怕钱途远,是怕这句话被走廊尽头的监控录下来。 直播里,网友听得清清楚楚,弹幕炸了: 【太解气了!钱先生说得对!】 【刘志远慌了!他肯定知道什么!】 刘志远脸色发白,慌忙看向方永:“您、您是律师?有事得走正规流程——” “书面申请,去年五月就交了。”钱途远一把抽出那张盖着财务科公章的签收单,甩在刘志远面前,“签收人是你,刘志远。你敢说你没见过?” 纸张轻飘飘地落地,刘志远的脸上没了血色。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这、这事儿太复杂了,财务科管不了。你们找医患办公室去。” 方永上前一步:“你是财务科的,不是导诊台的。钱德厚的费用明细,你调不出来,还是不敢调?” “我、我权限不够!”刘志远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长账龄待复核账户,必须周科长亲自处理!” 方永嗤笑一声,抬眼扫过走廊尽头的监控,又瞥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百叶窗。 “你往监控那边瞟什么?是怕周永年骂你,还是怕百叶窗后面的人问责?” 刘志远的腿肉眼可见地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我、我没有……周科长下周才从集团出差回来,你们真的得等。” 方永没再逼他。 “走吧。” 他转身就往电梯走。 林疏月连忙跟上,对着镜头轻声说: “大家也看到了,刘志远一直在推诿,把责任推给周永年,还怕监控和百叶窗后面的人,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们先回律所,等铁栓的调查结果。” 铁牛跟在最后面,进电梯前回头看了刘志远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走廊里的蜡像。 回到律所,铁栓立马把一摞资料拍在桌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整整一下午,眼睛都没怎么眨过,现在眼眶发红,但精神亢奋。 “方律,查出来了!康宁医院近三年,类似的乱收费投诉整整十六起!没有一起有正式答复!不是不了了之,就是家属被逼得交钱了事!” 方永翻着资料,每翻一页,眉头就紧一分。 十六个被医院当成“系统错误”处理掉的普通人,没有人赢过。 林疏月把资料对着镜头展示,语气愤怒:“大家看,这十六起投诉,每一起都是和钱先生一样的情况,医院全是用‘系统错误’敷衍,太恶心了!” 弹幕: 【十六起?这是惯犯啊!】 【必须严查!把他们揪出来!】 【这医院也太黑了!】 钱途远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他突然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表格,狠狠拍在桌上。 “不是系统错误,是他们故意做假账!” 方永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是一张康宁医院近三年的住院患者费用统计表,数据来源是钱途远自己整理的。 表格上清清楚楚写着:康宁医院住院患者平均费用在十到十二万之间。 而钱途远的父亲钱德厚,住院二十三天,总费用七万八——自费三万六,医保报了四万二。 刚好比医院的平均值少了三万二。 正是钱父离世一年后,医院向钱途远追加的欠费金额。 林疏月立刻把表格拉近,让网友看得清清楚楚,声音发颤: “大家看清楚了!这根本不是巧合!医院是故意把已故患者的费用补到平均值,然后向家属催收,这就是蓄意诈骗!” 弹幕彻底爆炸: 【我操!这是系统性犯罪啊!】 【康宁医院太黑了!拿死人当摇钱树!】 【已@卫健委@市场监管局,必须彻查!】 【我奶奶也在这家医院去世的,我现在就去查账单!】 【方律师,快把他们送进去!】 铁牛一拳砸在墙上,怒吼道:“这医院也太黑了!拿死人当摇钱树,简直不是东西!” 方永看着那张表格,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压根不是巧合! 第128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不是系统错误,是他们故意做假账!” 方永把钱途远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七万八加三万二等于十一万。 把偏低的费用拉到平均值,审计查不出来,医保局查不出来,连家属都未必会发现。 如果不是钱途远这个财务科长对数字太敏感,这笔钱早就被吞了。 铁栓的声音从电脑后面传来,带着压抑的愤怒: “方律,周永年经手的‘长账龄待复核’账户一共两百三十七个,总欠费四百八十多万。” 方永走到屏幕前。 两百三十七个名字,两百三十七个死人。 有人被标记为“已结清”,那是家属交钱了;有人还是“催收中”,那是像钱途远一样还在扛。 方永心里涌上一股冷意。 三年,四百八十万,周永年从死人身上刮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活人的眼泪。 林疏月把屏幕上的账户名单对着镜头,声音沉重:“大家看,整整两百三十七个账户,四百八十多万,全是从已故患者家属身上骗来的钱,太令人发指了!” 弹幕: 【畜生不如!】 【周永年必须坐牢!】 【还有多少人被坑了?】 【这么大的事,肯定不是姓周的一个人干的!】 【对,整个医院都得严查!】 钱途远站起来,眼眶泛红。 他走到方永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律师,康宁医院做了三年的假账,四百多万的窟窿,审计查不出来?医保查不出来?卫健委查不出来?肯定是有人帮他们盖住了。” 方永看着他的眼睛。 那不是猜测,是一个当了十八年财务科长的人从账面上闻到的腐肉味。 铁军从窗边走过来: “方律,我们现在应该从哪入手?” “先把证据链做扎实。导出周永年所有操作记录,联系那十六个投诉案例的家属。” 铁栓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又快又密。 方永刚翻开笔记本,铁牛的手机响了。 铁牛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他捂住话筒,低声说:“方律,钱先生单位来人了。” 钱途远的脸色也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赵伟,我们单位的办公室主任。” 方永合上笔记本:“让他上来。” 弹幕: 【不会是来劝撤诉的吧?】 【别又是医院的说客!】 【呵呵,这些恶心玩意就没点新鲜的招数。】 赵伟四十出头,圆脸,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手里拎着黑色公文包。 进门时他先环顾了一圈律所,目光在铁牛和铁柱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看向钱途远,脸上堆起了笑。 “老钱,你怎么在这儿?单位有急事找你,打你电话也不接。” 钱途远面无表情:“手机没电了。” 赵伟转向方永,伸出手:“方律师,明珠重工集团办公室主任。老钱的事就是我们单位的事,我今天来想跟您商量一下。” 方永没伸手,靠在椅背上看着赵伟:“商量什么?” 赵伟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方律师,康宁医院是我们单位多年的合作方,每年体检业务两百多万。如果因为老钱个人的事影响到单位大局,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钱途远攥紧了文件夹: “赵主任,你什么意思?” 赵伟转过身,语气放软,像在哄孩子: “老钱,我不是为难你。医院说了,只要你不起诉,他们不但不要那三万二,还可以退一部分。你不亏。” 钱途远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他们是在我父亲死后继续开账单。氧气、心电、ct,全是死人用的。这不是多收,是诈骗。” 赵伟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种“领导”的架子开始往外冒。 “老钱,体检合同明年续签。你是财务科的人,应该知道这份合同对单位有多重要。” 屋子里安静了。 直播里,网友听得怒火中烧,弹幕瞬间刷屏: 【我靠!这是什么单位?帮着医院欺负自己员工!】 【明珠重工?记住了,以后绝对不合作!】 【拿两百多万合同威胁员工,太恶心了!】 【钱先生别妥协!我们支持你!】 方永开口了:“赵主任,你是来劝钱先生撤诉的,还是来替康宁医院传话的?” 赵伟愣了一下:“方律师,我是代表单位——” “代表单位?” 方永打断他, “康宁医院向已故患者家属催收的费用累计超过四百万。你让钱先生撤诉,是在帮犯罪者灭火。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赵伟的脸从红变白。 他看了看方永,又看了看钱途远,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挤出一句: “老钱,你自己想清楚。”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出了律所。皮鞋声急促,像在逃跑。 铁牛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 “这人比医院那帮人还讨厌。医院是明着坏,他是笑着坏。” 林疏月对着镜头,眼圈微红,语气激动: “大家都听到了!明珠重工的主任,拿着体检合同威胁钱先生撤诉,为了两百多万的利益,连自己员工父亲的尊严都不顾!我们极道律所,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得逞,钱先生也说了,这个官司,他打定了!” 弹幕炸裂: 【支持钱先生!支持方律师!】 【曝光明珠重工!太黑暗了!】 【方律师,连这个单位一起告!】 【正义不会缺席,一定要讨回公道!】 方永看向钱途远。 钱途远坐在沙发上,低着头,那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方永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声音放轻了一些。 “钱先生,这个案子,你还打吗?” 钱途远抬起头,看着方永,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苦涩的表情。 “方律师,一个人想讨个公道,怎么就这么难?” 方永沉默了片刻: “因为公道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靠人主动去争取。” 钱途远沉默了几秒,重重点头: “方律师,这官司,我打定了!” 方永点了点头。 直播里,网友瞬间欢呼: 【太好啦!钱先生太硬气了!】 【方律加油,一定赢!】 铁军拿起外套:“我去康宁医院门口蹲着。周永年‘出差’,总得回来。” 铁牛往兜里装了两个苹果,连忙跟上。 铁栓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又快又密。 钱途远走到门口,停下来:“方律师,赵主任今天来不是他个人的意思。我怀疑,背后是明珠重工集团的高层领导。” 方永的笔停了一下。 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你知道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是个举足轻重的大领导。”钱途远语气肯定,这是他作为财务科长的自信。 门关上了。 方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康宁医院、周永年、赵伟、明珠重工里的某个领导。 一条线正在慢慢浮出水面,从死人的账单,一直延伸到活人的利益。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条线,他要一根一根扯出来。 不管另一端攥在谁手里。 第129章 停职与封口 停职通知是人事科长亲自送来的。 白纸黑字,公章鲜红,措辞官方得滴水不漏: “经公司研究决定,钱途远同志即日起停职待岗,配合内部审计。具体复职时间另行通知。” 钱途远站在人事科办公室门口,捏着那张纸,手在抖。 “老钱,不是针对你。” 人事科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语气像在哄一个闹情绪的下属, “财务科近期账目需要全面自查,你作为资深财务人员,理应回避。这是程序,程序你懂吧?” 钱途远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当然懂程序。 当了十八年财务科长,他比谁都懂什么叫程序。 “我做了什么事,需要停职?”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人事科长没有正面回答,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不是说你做错了,是程序需要,等审计结束了,该复职复职,该补的工资一分不少。你先回去休息几天,陪陪家里人。” 钱途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赵伟昨天在极道律所说的那句“老钱,你自己想清楚”。 原来这就是“想清楚”的代价。 他把停职通知折了两折,塞进裤兜,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同事迎面走来。 有人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侧身让开。 有人干脆假装没看见,低头快步走过。 只有一个刚入职半年的小会计,在经过他身边时,极轻极快地说了句:“钱哥,挺住。” 然后小跑着消失在走廊拐角。 钱途远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比哭还复杂的表情。 他在这个单位干了十八年,从普通会计干到财务科长,经手的账目没有一笔出过差错。 他以为自己是“自己人”。 现在他知道了,在“大局”面前,没有谁是“自己人”。 他掏出手机,拨了方永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方律师,我被停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来律所。”方永说,“路上注意安全。” ———— 下午两点,律所的门被敲响了。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欧米茄,右手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进门先环顾了一圈律所,目光在铁牛和马东身上各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精准地落在方永身上。 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恰到好处地谦逊,恰到好处地客气。 “方律师您好,我是康宁医院院办副主任,姓孙。” 方永没有起身,也没有伸手:“坐。” 孙副主任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钱途远,又看了一眼角落里架着的手机镜头。 林疏月已经开启了直播,但没有出声,只是把镜头对准了沙发区域。 孙副主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方律师,我今天来,是想代表康宁医院,和钱先生达成一个和解。” 方永没接文件:“说说看。” 孙副主任翻开文件,逐条念道: “第一,医院承认此前的催款单系系统错误所致,钱德厚先生名下的全部欠费,共计三万两千元,予以免除。”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钱途远的反应。钱途远面无表情。 “第二,医院对因此给钱先生造成的困扰深表歉意,愿意支付五万元慰问金,作为精神补偿。” “第三,钱先生收到慰问金后,应撤回对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诺不再就本案追究医院的任何责任。同时,钱先生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本案的相关信息。” 他念完了,合上文件,脸上重新堆起那个谦逊的笑容:“方律师,这是双赢。老钱拿到钱,医院挽回声誉,您也不用费劲打官司了。” 方永看着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碰。 “孙主任,这五万,是什么性质的款项?” 孙副主任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慰问金——” “封口费。”方永打断他,“你直说就行。” 孙副主任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你们要钱途远撤诉,要他不公开本案信息。这五万,买的是他的沉默。这叫封口费,不叫慰问金。” 方永靠进椅背里,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犯错的实习生。 “如果我拒绝呢?” 孙副主任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整了整领带,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从“商量”变成了“提醒”。 “方律师,您考虑清楚,康宁医院不是没有律师团队,打到底,对谁都没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钱途远, “老钱已经被停职了。如果再打下去,他的工作、他的社保、他的退休金,都有可能受影响。” “方律师,您是律师,您应该知道,有些损失,法院是赔不了的。” 弹幕已经疯了: 【五万封口费?打发叫花子呢!】 【医院心虚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方永看着孙副主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孙主任,这五万,你带回去。” “第一,钱德厚先生的欠费本来就不存在,不需要你们‘免除’。” “第二,五万块,买不了一个人的尊严。” “第三,你刚才说的‘打到底’,我同意了。” 方永站起来。 两米二的身高,三百多斤的体格,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律所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回去告诉你们领导——法庭上见。” 孙副主任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站起来,拿起公文包,把那份和解协议塞进去,动作仓促得连文件角都没对齐。 “方律师,您……你一定会后悔的。”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地面上,急促、慌乱,像是在逃跑。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钱途远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 他看着方永,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林疏月的手机镜头前。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面对直播。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一百二十万。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但钱途远开口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弹幕都慢了下来。 “我父亲叫钱德厚。泥瓦匠,当了一辈子工人,没跟人红过脸。我母亲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念书,供我上大学,供我娶媳妇。”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 “住院二十三天,花了七万八。该交的,我一分没少。他走的时候,我给他穿的衣服,兜里揣着他的身份证和一张全家福,这是他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但他没有停。 “现在医院说,他还欠三万二。氧气吸给谁?ct给鬼做的?监护仪给谁看的?”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缺这三万二。我只是想让我父亲清清白白的走。” 他转头看向方永。 “方律师,这官司,我打到底。”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钱先生好样的!】 【泪目了……这才是孝子】 【清清白白地来,清清白白地走】 【方律师,帮钱先生赢!】 林疏月没有擦眼泪,但她的眼眶红了。 铁牛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声音闷闷的:“钱哥,我服你。” 方永站起来,走到钱途远面前,伸出手。 “好。打到底。” 第130章 深夜来电 当天晚上,极道律所全员加班。 方永合上完钱远途提供的证据: “铁栓,拟一封公开信。” 铁栓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收件人:省卫健委、省医保局、省纪委、省市场监管局。四家并联。” 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内容:康宁医院近三年‘长账龄待复核’账户的统计数据、237个已故患者的名单摘要、16起投诉无果的记录、钱德厚案的完整时间线、周永年的操作日志截图、以及今天医院派人送来的和解协议复印件。” 他顿了顿。 “措辞不用激烈,用数据说话。把事实摆出来,让监管部门自己看。” 铁栓点头,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比之前更快、更密。 方永转向铁军:“公开信打印三份,一份寄省卫健委,一份寄省医保局,一份寄省纪委。市场监管局也寄一份。全部用特快专递,保留底单和寄出时间戳。” 铁军应了一声。 “另外,诉状准备好了吗?” 铁栓从屏幕后面探出头: “准备好了。案由: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加名誉权侵权。诉讼请求:确认康宁医院催收行为违法、判令医院公开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暂计十万、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他举起一沓纸,厚厚一摞,每一页都盖了律所的公章。 “证据清单全部附上:六封催款单原件照片、钱途远的沟通记录本扫描件、237个账户的统计表、16起投诉记录、费用统计表、赵伟上门录音的文字整理版、以及今天那份和解协议的复印件。” 方永接过来,从头翻到尾,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翻完之后,他合上文件夹。 “可以。明天一早,我去法院立案。” 铁牛从墙角站起来,手里还攥着半个苹果:“方律,那个姓周的科长,咱们还要不要再去找他?” 方永摇头。 “不用找他。他会来找我们。” 铁牛愣住:“为啥?” 方永翻开笔记本,在“周永年”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今天医院派人来送和解协议,说明他们已经慌了。周永年是整个事件的直接操作人,他的操作记录、ip地址、工号,全在我们手里。医院想脱身,要么保他,要么弃他。” 他抬起头。 “如果医院决定弃他,周永年就是最想开口的人。” 律所里安静了一瞬。 铁栓的键盘声停了,铁军从窗边走过来,铁柱从茶水间门口直起身,马东的轮椅转了个方向。 所有人都看着方永。 方永合上笔记本。 “今晚,公开信必须寄出去。明天,诉状必须递上去。他们越急,我们越要快。” --- 深夜十一点,钱途远的手机响了。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压得很低,像是在捂着话筒说话,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慌张。 “钱……钱先生,我是财务科周永年。” 钱途远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下意识按下了录音键。 “那237个账户的事……你、你们别查了,行吗?” 周永年的声音在发抖,语速很快,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不是我的主意……是上面让做的……我、我就是个干活的……” 钱途远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声音。 “上面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有呼吸声,急促、紊乱,像一个人被掐住了脖子。 然后周永年开口了,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 “别问了,你惹不起的!” 嘟——嘟——嘟—— 电话断了。 钱途远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他猜对了。 这不仅仅是康宁医院的问题,是有人、有单位、有更大的力量在背后撑着。 他拨通了方永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方律师,周永年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不是我的主意,是上面让做的’。我问他是谁,他说‘别问了,你惹不起的’,然后挂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录音了吗?” “录了。” “好。把录音发给我。” 钱途远应了一声,然后问:“方律师,周永年会不会出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方永的声音传过来,很沉,像铁块砸在棉花上。 “不知道。但他既然主动联系你,说明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方永顿了顿。 “天亮之前,公开信和诉状会全部送出去。他们越急,我们越要快。” “钱先生,今晚早点休息。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电话挂了。 钱途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远处,康宁医院的楼顶亮着一盏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闭的眼睛。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卧室,把父亲的遗像从抽屉里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 照片里的钱德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站在老家的院子里,笑得朴实又踏实。 钱途远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爸,你放心。”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儿子一定把这事,办到底。” --- 极道律所,灯光还亮着。 铁栓把最后一份公开信塞进特快专递的信封,贴上快递单,拍照存档。 铁军把三份信封摞在一起,用橡皮筋扎好,放在门口鞋柜上。 铁柱把钢管靠在墙角,拿起外套准备走。 铁牛已经趴在前台的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苹果渣。 盛天雄拎着小马扎从楼梯上下来,看了一眼还在办公桌前翻资料的方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门走了。 林疏月关掉直播设备,走到方永旁边。 “方律,还不走?” 方永没有抬头。 “再看一会儿。” 林疏月没有催他。 她在方永对面坐下,翻开那本法考题集,看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孙副主任的和解协议、钱途远对着镜头说的那段话、周永年那通慌张的电话。 还有方永站在白板前,在“周永年”三个字旁边画的那个圈。 她抬起头,看着方永。 灯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林疏月悄悄看了一眼。 上面写的是:“周永年的‘上面’——康宁医院院长?明珠重工?还是两者皆有?” 她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害怕,是一种笃定。 她相信方永。 不管“上面”是谁,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方永一定会把这件事查到底。 第131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 清晨六点,铁军把三封公开信寄了出去。 七点半,方永去法院递了诉状。 两个动作干脆利落,像两颗钉子钉进了康宁医院的心脏。 真正让心脏骤停的,是九点钟的那通电话。 康宁医院院长办公室。 陈永昌刚泡上一杯茶,手机就响了。 是集团法务打来的。 “陈院长,省卫健委刚转下来一封举报信,实名举报你们医院向已故患者催收虚假欠费。内容详实,附了237个账户的统计表和16起投诉记录。省纪委和医保局也收到了同样的信。” 陈永昌手里的茶杯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谁寄的?” “极道律所,方永。” 电话那头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院办副主任马国梁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 “陈院长,法院那边来消息了,方永已经递交了诉状,案由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加名誉权侵权,索赔十万,还要求公开道歉。” 陈永昌握着手机,两个消息同时砸过来,像两记闷锤。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又坐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律师不是在吓唬他,是真的要把康宁医院送上被告席。 “方永还做了什么?”他问。 马国梁的声音在发抖:“他还在直播里公开了237个账户的数据,已经有受害者家属在联系他了。我们财务科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全是来问欠费的事。” 陈永昌闭上眼睛,心中立刻做出了决断。 “周永年呢?”他睁开眼,声音冷了下来。 “还没找到,手机关机,家里没人,他老婆说他一夜没回来。” 陈永昌的手指在桌面上急促地敲了几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阴沉:“不管用什么办法,在他开口之前找到他。” 马国梁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去。 下午,铁牛蹲在律所楼下台啃苹果。 想起刚才律所内讨论的那些事:公开信寄出去了,诉状递上去了,然后呢?康宁医院会乖乖认账吗?显然不会。那他们会怎么做?找人摆平方永? 他越想越烦,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咬了一口,嘟囔起来: “康宁医院那帮龟孙子,现在肯定急得团团转。方律这一招够狠,公开信加诉状,直接捅到省里。他们想捂盖子都捂不住了。” 他嚼着苹果,越说越来劲: “不过他们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周永年那个家伙估计早就跑了,剩下的那些小科员,怕是要当替罪羊。” “哼,要换成是我,就主动找方律认错,把证据交了,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不然等方律把案子打穿了,一个个全得进去蹲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纯粹是在发泄,根本没注意对面树荫下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蹲了快半个小时了。 刘志远,康宁医院财务科的那个年轻人,昨天被推到前台挡枪的那个。 他正在纠结是否要进律所找方永。 今天一整天,周永年的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连微信都不回。 财务科的人都在传,周科长跑了。 刘志远心里越来越慌。 如果周永年真的跑了,那医院要找替罪羊,第一个就是他。 他想举报,想把自己知道的交出去,又不敢。 万一医院知道是他反水,报复他怎么办? 万一举报了也没人管他怎么办? 他蹲在树荫下,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打架。 然后他听见了铁牛的话。 “小科员”、“替罪羊”、“主动认错”、“从轻处理”。 每一个词都像针扎进他的耳朵。 他想起马国梁在办公室压低声音说“院长让你去律所挡一下”时那种轻飘飘的语气。 他终于明白了。 医院绝对不会保他,只会推他出去挡枪。 铁牛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主动找方律认错,把证据交了,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 这是他唯一的活路。 他深吸一口气,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大步朝铁牛走去。 铁牛正蹲着啃苹果,忽然眼前多了一双腿。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站在面前,脸色发白,嘴唇干裂,眼眶泛红。 “我找方律师。”刘志远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铁牛愣了一下,站起来,连忙带人上楼。 刚出电梯,就朝里面喊了一声:“方律,有人找!” 方永从办公桌后面抬起头。 刘志远走进来,站在他面前,手在抖,但他没有退缩。 “方律师,我是康宁医院财务科的刘志远。” 他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证据都在这里。院长签字的方案原件、财务系统的操作记录截图、周永年批注过的账户清单。还有我自己的工作日志,记录了每一次批量生成催款单的时间和执行人。” 他把信封推过来,声音沙哑, “方律师,我知道我做错了。那些催款单,有一部分是我经手的。但那是院长让做的,我只是执行命令。” 方永没有看信封,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得到什么?” “从轻处理。证人保护。还有……”刘志远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别让医院知道是我给的。” 方永沉默了一秒,点头: “只要你提供的证据真实有效,属于主动揭发、配合调查,我会帮你争取。” 他顿了顿, “但法庭上,你需要亲口作证。” 刘志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方永当然知道他在怕什么:“不用怕,庭审之后,他们没有机会报复你的。” 刘志远望着方永,思虑良久,低下头,使劲点了两下:“行,我作证。” 方永拿起信封,打开,一页一页地翻。 院长签字、操作日志、账户清单,每一样都是铁证。 “这些材料,足够了。” 他合上信封,站起来,送刘志远走到门口。 待刘志远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后,方永收回目光,转头看了一眼门口。 他注意到刚才刘志远站过的地方,地面有一小片落叶碾碎的痕迹,还有几个深浅不一的鞋印,不是新踩的,边缘已经有些干了。 他又想起刘志远进门时的样子:脸色发白,嘴唇干裂,深色夹克的肩头沾着几粒细碎的树皮屑。 门口那棵老槐树最近正落细皮。 他在外面等了很久。 至少半小时,甚至更久。 一直蹲在树荫下,看着律所的招牌,不敢进来。 方永走到门口,铁牛还蹲在台阶上啃苹果,一脸无辜。 “你刚才在外面说什么了?” 铁牛抬头,茫然地眨了眨眼:“没、没说啥啊。就随口抱怨了几句,说康宁医院那帮人可能要拿小科员当替罪羊,还说要是有人主动认错,说不定能从轻处理……” 方永沉默了两秒,没有解释,转身走回办公桌。 铁牛挠挠头,继续啃他的苹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几句嘟囔,把一个犹豫了半个小时的人推进了律所的门。 方永看了他一眼,没有解释,转身对林疏月说: “把证据归档,准备庭审。” 第132章 无处可逃,证据闭环 刘志远离开后,方永没有急着下班。 他把那些证据一页一页翻完,拿起手机,给铁栓发了一条消息:“盯住周永年的前妻。他如果要跑,一定会先联系她。” 铁栓秒回:“已经在了。” 第二天下午,铁栓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律,周永年给他前妻打电话了,城东老巷的公用电话亭。他说‘孩子能不能放你那儿两天’,还要了她的银行卡号。他应该是要跑了。” 方永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现在在哪?” “城东租车行附近。我查了记录,他半小时前租了一辆白色轿车,用现金付的押金。” 方永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明珠市地图前。 城东高速入口,往汉北方向,那是周永年的老家。 他没有犹豫,拿起手机,翻出明珠市局经侦支队陈队长的号码。 “陈队,康宁医院那个财务科长周永年要跑。往城东高速入口去了,白色轿车,车牌我发你。” 陈队长沉默了一秒:“确定?” “确定。” “知道了。” 方永挂断电话,拿起外套。 铁军已经从窗边走过来:“方律,我跟你去。” 车子快到收费站的时候,方永远远看见了那辆白色轿车。 它停在路肩上,被两辆警车一前一后夹住。车灯没关,照着前方灰扑扑的路面。 几个民警站在车旁,陈队长站在驾驶座那一侧,正在和车里的人说话。 方永把车停在远处,没有立刻过去。 他透过车窗看着那辆白色轿车,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铁军轻声问:“方律,不过去?” “等一会儿。”方永说,“让他先慌一阵。人慌到极致的时候,才会说实话。” 铁军没再说话。 方永靠着车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永年是关键证人,但不是唯一的证人。 刘志远已经交出了证据,237个账户的清单在手里,陈永昌签字的方案原件也在手里。 周永年的口供是补上最后一块拼图,但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周永年知道,他还有退路。 不是逃走的退路,是交代之后从轻处理的退路。 他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陈队长看见他,微微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方永弯腰,凑近驾驶座的车窗。 车里,周永年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路面。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八九岁,扎着马尾辫,抱着一个粉色书包,怯生生地看着窗外的警察。 方永看了那小女孩一眼,然后看向周永年。 “去派出所谈吧。” 周永年感激的点头,安抚好女儿,主动上了警车。 派出所的审讯室不大,白墙,一张铁桌子,两把椅子。 周永年坐在那里,低着头,像是想把人缩进椅子里。 方永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周永年先开口。 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永昌是不是也跑不了了?” 方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周永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认命,有一点点残余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期待。 “你女儿在隔壁,有女警陪着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爸爸要出差。” 周永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前妻在来的路上。到了之后,你可以见她一面。” 周永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方永看着他的眼泪,语气没有变软,但也没有更硬。 “你在收费站没有冲卡。你犹豫了。你不是跑不掉,你是知道跑了也没用。但你女儿不知道这些。” 周永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在掌心里,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我说。我全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周永年把三年来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他说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但没有停下来,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三年前,陈永昌把他叫进办公室,说医院的账不好看,集团在问,要他想办法处理那些“长账龄应收款”。 他当时就知道那是死人的账,但陈永昌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你是财务科长,这活儿你不干,我找别人干。” 方案是他写的,系统是他调的,237个账户是他一笔一笔标注的。 他以为自己只是执行命令,以为出了事有陈永昌顶着。 但后来他发现,陈永昌开始从这些钱里往外抽。 一部分以“咨询费”的名义转到了明珠重工某个高管的关联账户,剩下的被陈永昌揣进了自己口袋。 他没有分到多少,但他不敢停。 停了,他就是那个背锅的人。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那双手在财务系统里敲出了237个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他说他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起那些名字,想起那些家属收到催款单时的反应。 但他不敢深想,一想就睡不着。 钱途远的父亲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说完了,浑身脱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 他不敢看方永,他不知道方永会怎么看他。 方永合上本子,站起来。 “你女儿那边,我会让人盯着。你在这里好好配合,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周永年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方永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陈队长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拿着那个从行李箱里搜出来的牛皮纸信封。 “口供拿到了,账目复印件也对得上。” 陈队长把信封递过来, “明珠重工那边,纪委已经介入,马国梁今早被带走谈话,赵伟停职,集团下午开了董事会,说要全力配合调查。” 方永接过信封,没有打开。 他知道里面是什么,铁栓之前已经查到了大部分,现在只是多了周永年自己的佐证。 “周永年的女儿呢?” “她前妻接走了。孩子哭了一场,上车的时候还在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方永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走出派出所,铁军在车里等他。 “方律,钱途远发消息说,单位通知他明天回去上班。” 方永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想回去吗?” 铁军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回的是‘不急。等案子判了再说。’” 方永点了点头:“快了,后天庭审。” 第133章 替罪羊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明珠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旁听席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摄像机的红灯一闪一闪,媒体记者们严阵以待。 钱途远坐在第一排最中间,双手紧紧攥着父亲钱德厚的黑白照片。 他一遍遍摩挲着相框边缘,眼眶红得发亮,但死死憋着泪。 这一天,他等了整整一年。 受害者家属挤在相邻的长椅上。 有人双手交握抵在额头,肩膀不住颤抖; 有人低着头,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印子; 还有位老人攥着老伴的遗像,嘴唇哆嗦着,嘴里反复念叨:“老伴,今天就给你讨公道了……” 铁军、铁栓、铁牛、铁柱四人靠在墙边,神情肃穆,目光死死盯着被告席。 林疏月架好直播设备,镜头稳稳对准原告席上的方永,指尖微微发颤。 开播三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十万飙到五十万,弹幕像潮水一样刷屏。 【终于开庭了!盼了太久!】 【方律师一定要赢!】 【康宁医院的杂碎,这次看你们怎么狡辩】 被告席上,陈永昌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慌乱藏不住。 他脸色灰白,眼袋深得像熬了整宿,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指节泛青。 旁边坐着两个律师,一个是正诚律所的高级合伙人,频频抬手擦汗; 另一个是康宁医院的法务,脸色紧绷,连翻材料的动作都带着慌乱。 “咚——” 审判长敲下法槌,整个法庭瞬间安静。 “原告钱途远诉被告康宁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现在开庭。原告方,请陈述诉讼请求。” 方永站起来: “诉讼请求有三。 第一,确认被告向已故患者钱德厚催收虚假欠费的行为违法。 第二,判令被告在明珠市主流媒体上公开道歉。 第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万元。”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被告席。 “事实与理由如下:钱德厚先生于去年三月十七日在康宁医院病逝,住院期间实际产生医疗费用七万八千元,原告已全额结清,有医院出具的缴费凭证为证。 但此后一年内,被告无视钱德厚先生已去世的事实,持续向原告寄送催款单,累计金额三万两千元。 催收项目均为钱德厚先生去世后发生的医疗服务,包括氧气吸入、心电监护、ct检查。 一个逝者,怎么接受这些服务? 这不是催收,这是欺诈。”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有人低骂了一句:“太缺德了。”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肃静。”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方,请答辩。” 正诚律所的高级合伙人站起来,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审判长,被告方对原告父亲的不幸去世深表遗憾。但原告所述的催款单,系医院财务系统自动生成,属于技术故障,并非医院主观恶意。 原告所说的‘虚假欠费’,实际上是系统延迟导致的账单错发,医院此前已多次向原告解释,并愿意退还相关费用,何来欺诈之说?” 方永直接站起身,打断了他: “审判长,被告方所谓的‘系统故障’,原告方有三点疑问。” 他走到投影屏幕前,铁栓调出第一组证据。 屏幕上,237个账户的清单缓缓滚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死亡日期和欠费金额。 “第一,如果是系统故障,为什么三年间只有已故患者的账户出现故障?为什么这237个‘长账龄待复核’账户全部是已故患者,没有一个例外?” 旁听席上,那位攥着老伴遗像的老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就是!他们就是故意的!” 钱途远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低头。 方永没有停顿。 “第二,如果是系统故障,为什么钱德厚先生的催收金额正好是三万两千元?这个数字不是随机的。” 铁栓调出第二组证据,钱途远手绘的费用对比图。 康宁医院近三年住院患者平均费用十一万,钱德厚实际费用七万八,两者相差三万二。 “七万八加三万二,等于十一万。被告律师,您能解释一下,系统故障是怎么做到这么精准的‘平均值补差’的?” 被告律师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手里的材料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慌忙弯腰去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永昌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弹幕炸了: 【精准补差?这叫系统故障?】 【把死人当摇钱树,良心被狗吃了】 【方律师太狠了】 审判长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被告席: “被告方,请正面回答原告方的问题。” 被告律师额头上的汗越渗越多。 他慌乱地看向陈永昌,陈永昌始终低着头。 他硬着头皮说:“审判长,原告方所说的‘平均值补差’只是猜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医院存在主观故意……” “有。” 方永打断他, “审判长,原告方申请传唤证人。另外,原告方已向法庭提交周永年的亲笔供述,他明确交代了陈永昌如何授意、如何从虚假欠费中套取资金的全部过程。这份供述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 旁听席上一阵骚动。 陈永昌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审判长点头:“传证人。” 法警走出去,片刻后带进来一个人。 刘志远。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双腿在发抖。 但他没有退缩,目光直直盯着审判长,一步步走到证人席上,攥住了栏杆。 旁听席上有人认出了他:“那不是康宁医院财务科的小刘吗?” 陈永昌死死盯着刘志远,眼神里的威胁几乎要溢出来。 但刘志远压根没有看他。 审判长敲下法槌:“肃静。证人,请陈述你的姓名和职务。” “刘志远,康宁医院财务科职员。” “你是否愿意就本案如实作证?” “我愿意。” 刘志远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我愿意如实作证。我不想当替罪羊,我要说出真相。” 第134章 无论生死,法律都会保护你的 方永走到他面前: “刘志远,请你向法庭说明,康宁医院的‘长账龄待复核’账户是怎么产生的。” 刘志远攥紧了栏杆,咬牙道: “三年前,财务科制定了‘长账龄待复核’方案,由时任院长陈永昌亲自签字批准。 方案的核心内容是对住院费用低于医院平均水平的已故患者账户,由财务系统自动生成差额部分的催款单。 金额由系统根据‘目标平均值’计算,不需要人工复核,直接寄送给家属。 就是把逝者的费用补到医院的平均水平,变相催收虚假欠费。” 旁听席上炸开了锅。 有人拍着长椅大喊: “畜生!你们就是畜生!” 审判长连敲三下法槌: “肃静!再喧哗,法警清场!” 方永继续问:“周永年参与了没有?” “周科长是执行人。他负责监督财务系统的设置,也负责向陈院长汇报。但决策和签字,都是陈院长做的。” 方永转向审判长: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证据七,陈永昌签字的‘长账龄处理方案’原件。 该方案第三条明确写着:‘对费用偏离均值超过百分之二十的已故患者账户,启动差额催收程序,无需人工复核,确保金额精准达标。’ 此外,原告方提交证据七的补充材料,周永年亲笔供述中详细列明了陈永昌指示其操作的每一个步骤,包括具体时间、转账金额和收款账户。” 法警将证据呈上去。 审判长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脸色越来越沉。 他抬头看向陈永昌:“被告,这份文件,是你签的字吗?周永年的供述,你是否承认?” 陈永昌的脸从灰白变成死灰。 他嘴唇哆嗦着,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过了好几秒,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是我签的。” 旁听席上爆发出掌声和哭声。 钱途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父亲的照片上。 方永没有停。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证据八,赵伟上门施压、劝钱途远撤诉的完整录音。 同时,纪委已对马国梁、赵伟等人立案调查。 这证明康宁医院的虚假催收行为并非孤立事件,而是有组织、有保护的利益输送链条。” 铁栓调出音频文件。 法庭的音响里传出赵伟的声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康宁医院是我们明珠重工多年的合作方,每年体检业务两百多万。如果因为老钱个人的事影响到单位大局,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录音播放完毕。 方永的目光扫过被告席。 “一个医院的财务造假,为什么要劳动一个大型企业的办公室主任亲自出面施压? 这笔从逝者身上刮来的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是谁在背后帮康宁医院捂盖子? 现在,纪委已经介入,这些问题很快会有答案。”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听得懂。 媒体记者的快门声此起彼伏,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全是“严惩保护伞”“彻查到底”的留言。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法庭重新安静下来。 被告律师脸色惨白,翻材料的手在抖,一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方永拿出最后一份证据,投在屏幕上。 “审判长,原告方提交证据九,周永年经手的237个虚假欠费账户完整清单,以及周永年供述中提供的转账记录。 每一条都有操作记录、时间戳、ip地址,以及资金流向的佐证。 三年来,康宁医院以‘系统故障’为借口,向237位已故患者家属虚假催收了480万费用。 其中,超过两百万元以‘咨询费’等名义转入与明珠重工相关的账户。”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 “这237个人,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却还要被康宁医院当成摇钱树,还要让他们的家属承受无尽的骚扰和痛苦。 康宁医院从死人身上刮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活人的眼泪。 这笔钱的流向,纪委和警方已经在追查。该负责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钱途远猛地站起来。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高高举起父亲的照片,声音沙哑: “爸,你看,我们快赢了。” 旁听席上的受害者家属们纷纷站起来,举起手中的遗像,齐声喊: “讨回公道!还我亲人清白!” 陈永昌瘫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失声痛哭: “我错了……我不该贪财……” 审判长沉默了片刻,宣布休庭合议。 四十分钟后,审判长重新走上审判席,宣读判决。 “本院经审理认为,被告康宁医院向已故患者钱德厚催收其死亡后发生的医疗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构成侵权。 被告提出的‘系统故障’抗辩理由,与在案证据不符,不予采信。 周永年的供述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据链完整。” “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的催收行为违法。 二、判令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明珠市三家主流媒体上向原告及所有被虚假催收的受害者家属书面公开道歉。 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万元。 四、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五、本院将依法向相关部门移送本案线索,对康宁医院的虚假催收行为及相关利益勾结问题进一步彻查。” “咚——” 法槌落下。 审判庭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受害者家属们相拥而泣,那位攥着老伴遗像的老人哭得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老伴,公道来了……” 钱途远紧紧抱着父亲的照片,眼泪无声地砸在相框上,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直播间弹幕刷成了一片红色。 【赢了!】 【方律师yyds!】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方永收拾好材料,转过身。 铁牛从墙角冲过来,眼眶红红的,一把抓住他的手:“方律,赢了!” 方永点头,走到钱途远面前,伸出手:“钱先生,恭喜你。” 钱途远握住他的手,握了很久。 他的手还在抖,声音沙哑:“方律师,谢谢你。我父亲可以瞑目了。” 方永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上班吧。” 钱途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方永转身走出法庭。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林疏月追上来,手机还举着,镜头对着他的侧脸。 “方律,说两句吧?直播间里还有上百万网友在等着。” 方永没有停下脚步。 “无论生死,法律都会保护你的权益与尊严。” 第135章 判决余波,保护伞倒台 法院门口的台阶下挤满了人。 钱途远抱着父亲钱德厚的遗像,相框擦得锃亮。 他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眼底没有泪,只有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他身后是同病相怜的受害者家属,有人攥着催款单,有人红着眼眶。 记者们举着相机,市民们踮着脚尖,连附近医院的工作人员也悄悄混在人群里围观。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刚走出大门的方永身上。 钱途远看到方永,双手攥紧相框,深深鞠了一躬。他的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方律师,我爸可以瞑目了。” 方永快步上前扶住他,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中那些红着眼眶的脸,声音沉稳有力: “这不是我的胜利,是237个家庭的胜利,是逝者尊严的胜利。从今往后,没人敢再拿逝者做文章。谁想谋私,法律会让他付出代价。” 林疏月举着直播设备,镜头从一张张脸上缓缓扫过。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沉冤得雪啊!” “公道来了,逝者安息。” “谢谢方律师,谢谢钱先生的坚持。” 人群还没散去,一辆黑色公务车突然停在路边。 两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下车,径直走向被律师簇拥着的陈永昌。 陈永昌正弯着腰往车里钻,手指刚触到车门把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陈永昌,我们是纪委的,请你配合调查。”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在耳边炸开。 陈永昌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公文包摔在地上,那份他亲手签字的“长账龄处理方案”复印件散落一地。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侥幸的表情彻底碎成了灰。 他没有挣扎,任由工作人员架着,沉默着被塞进车里。 康宁医院的律师团瞬间乱了阵脚。 有人弯腰捡文件,有人趁乱溜走,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纪委出手了,保护伞倒了。” “方律师这一刀捅穿了利益链。” 铁牛咬着苹果凑到方永身边,语气里带着崇拜:“方律,你早安排好了?” “我只把证据交给该交的人。” 方永摇了摇头, “正义,从来不需要刻意安排。” 当晚,极道律所灯火通明。 林疏月没有关直播,在线人数从判决时的两百万回落到八十万,依然稳居高位。 铁栓把后台数据投在屏幕上,语气里带着得意: “方律,三个平台热搜前五,‘康宁医院案’和‘逝者尊严’两个词条都破亿了,‘逝者尊严’的搜索量超过六百万。” 盛天雄坐在小马扎上,难得没有抱怨。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顿悟:“我以前以为打官司靠关系、靠钱。方律师让我明白了,靠的是证据,是民心,是公道。” 铁牛顺势拆台:“盛总,这话比你开董事会的时候中听多了。” 盛天雄瞪了他一眼,笑着摆手: “你小子懂什么,这叫顿悟。” 直播间弹幕笑成一片,沉重的氛围稍稍缓解。 第二天,震荡持续发酵。 清晨,铁栓被手机震醒,一百二十多个家属通过各种渠道发来求助信息。 有人问:“方律师,我交的钱能要回来吗?” 有人哭诉:“我不敢去医院,求你教我查账。” 每一句话里都透着无助和急切。 方永当即让铁栓整理一份《医疗虚假催收维权指南》。 他特意叮嘱:“要简洁易懂,普通人也能照着做。” 指南里详细列出了查账步骤、投诉渠道、法律援助联系方式,最后一句话他亲手写上去: “别怕,法律站在你们这边。” 钱途远主动帮忙补充经验,指南发布后迅速刷屏。 网友们纷纷点赞:“这才是真正的普法,不赚黑心钱。” 第三天,行业震动全面爆发。 华康医疗集团凌晨紧急发公告,要求旗下十二家医院在三十天内自查所有已故患者账户,逾期未完成的院长将被免职。 明珠市卫健委召开直播会议,要求十五天内关闭所有违规催款功能。 铁栓查到一条内部消息:至少有六家医院在连夜修改财务系统,有人吐槽“早不改,现在连夜补窟窿”。 方永看完,只说了一句:“早该改了。我们只是把火点着了。” 第五天,国家卫健委官网转发了一篇评论文章。 文章没有点名康宁医院,但明确写了一条要求:医疗机构不得向已故患者家属催收患者死亡后发生的费用。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钱德厚案推动的改变。 钱途远攥着父亲的照片,对着镜头轻声说:“我父亲叫钱德厚。他走后还能帮到别人,一定很开心。” 直播间瞬间被“钱德厚规则”四个字刷屏,满屏都是敬意。 判决一周后,省纪委发布通报。 陈永昌利用职务便利虚构已故患者欠费,套取资金四百八十余万元,其中两百余万元以咨询费名义转给了明珠重工分管法务和审计的副总经理刘某。 铁栓念出刘某的背景时,铁牛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自己查自己?这也太隐蔽了。” 方永语气平静:“贪念藏不住的。他们早晚会栽。” 周永年的口供,成了扳倒刘某的关键一环。 明珠重工紧急切割,免去赵伟的职务,停职马国梁。 而钱途远收到的通知是:恢复职务,补发停职期间工资,调任审计科副科长。 他犹豫着给方永打了个电话:“方律师,我怕做不好,怕别人说我是靠案子上位。” 方永反问:“你想去吗?” 钱途远的语气瞬间坚定了:“想。我要盯着账目,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方永轻笑了一声:“那就去。你的账本,就是最好的武器。” 直播中,有网友问方永会不会继续追查刘某。 他走到镜头前,语气专业而克制: “我的案子已经结了,公道已经到了。纪委和警方会负责后续调查。律师的职责是提交证据,相信法律,不越权,不贪功。” 这句话被疯狂转发。 周正鸿的朋友圈截图也传到了直播间: “执业三十八年,我曾以为法律是强者的工具。直到一个年轻人告诉我,法律是用来保护人的。我服了。” 铁牛念完,追问道:“方律,周律师这是在夸你吧?” 方永低头整理文件,语气平淡: “他只是明白了法律的真谛。” 第136章 社区猫患 判决后的第十天,明珠市卫健委的紧急通知下达到了全市所有医疗机构。 林疏月在直播间念这份通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 “各医疗机构立即开展‘长账龄应收款’专项自查,严禁向已故患者家属催收无依据费用。自查结果于十五个工作日内上报。” 弹幕瞬间刷屏: 【卫健委终于出手了!】 【一个案子撬动整个行业,方律师牛逼!】 【以后医院再也不敢乱寄账单了】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方律,不止明珠市。汉北省卫健委也发了类似通知,要求全省医院自查。还有江南省、岭南省,至少有六个省跟进了。” 方永放下笔,转过身: “意料之中。一个判例或许不能立刻整改所有乱象,但可以成为一个起点。”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 笑声还没落尽,方永眼前忽然弹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 【医院案正式结算】 【任务评价:s】 【奖励:急救技术(大师级)——你精通心肺复苏、创伤止血、骨折固定、中毒急救等现场急救技能,能够在紧急情况下争取黄金救援时间。】 方永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急救技术。 这个技能来得正是时候,最近接到的求助里,有好几个涉及人身伤害的案子。 下午三点,律所的门被推开了。 徐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 她穿着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睛亮亮的。 铁栓第一个看见她,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徐莉?你论文答辩完了?” 徐莉喘着气,拖着行李箱走进来,目光扫过律所的新办公室,最后落在方永身上。 “答辩过了,毕业证和律师证都拿了。”她笑着点头,“方律,我来报到,你不会不要我吧?” 方永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看着她。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徐莉的时候,她还是个法学研究生,被分派到社区协助他做免费法律咨询。 那时候她看见他就害怕,甚至吓得拿反了手机。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铁栓,给她办入职。”方永说。 林疏月从楼上跑下来,一把抱住徐莉:“你可算来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晚上,林疏月帮徐莉安顿住处。 为了方便,方永在附近的小区给团队租了三套房。 铁军、铁柱、铁牛三人住一套,方永和铁栓、马东一起住一套。 林疏月单独住一套两室一厅,其中一间一直空着,就是给徐莉留的。 翠屏苑,离天盛大厦步行不到十分钟。 小区不算新,但绿化好,安静,租金适中。 两人收拾好行礼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还没亮,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林疏月走在前面,徐莉跟在后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经过小区花园的时候,徐莉忽然停住了脚步。 “疏月姐,那是什么?” 林疏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花园的石凳旁边,摆着三个塑料盆,盆里堆满了猫粮。 旁边蹲着七八只流浪猫,有大有小,还有几只小猫崽挤在一起打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猫粮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徐莉走过去,蹲下来,想摸一只橘猫。 那只猫警惕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往后缩了缩。 “你想干嘛?”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吓了徐莉一跳。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妈从树荫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猫粮,头发花白,穿着碎花衬衫,脚上是老北京布鞋。 她的眼神不太友善,上下打量着林疏月和徐莉。 “你们是新搬来的?” 林疏月点头:“阿姨,我们是楼上新租户,这些猫是您养的?” 大妈把猫粮倒进盆里,语气硬邦邦的:“我喂的流浪猫,你有意见?” 林疏月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就是问问,我俩也喜欢猫,所以想摸摸。” 大妈蹲下来,摸了摸那只橘猫的头,语气软了一些: “这些小家伙没人管,我不喂它们就饿死了。” “有的人看不惯,嫌脏嫌吵,还往猫粮里掺东西。”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愤怒, “上周有人居然在猫粮里撒碎玻璃,差点扎伤小猫。” “我是真怕他们把老鼠药放猫粮里,所以一有动静就跑来看。” 徐莉皱了皱眉:“报警了吗?” “报警有什么用?又没拍到人。” 大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粮碎屑, “我跟物业说过多少次了,让他们管管那些讨厌猫的人,物业说管不了,让我报警,警察又说他们不好管,建议我拿证据找律师起诉。” “你们要是认识什么律师,帮我们问问,这些猫到底有没有人管?” 林疏月和徐莉对视一眼。 “阿姨,我们就是律所的。” 林疏月掏出手机,翻到极道律所的主页, “您要是拍到了什么证据,可以来律所找我们。” 大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林疏月,眼睛里的警惕消了一些:“你们是那个……方永律师的律所?” “您认识方律师?” “谁不认识?电视里天天播。” 大妈叹了口气, “不过,方律师能这事吗?我听人说,炎国好像没有流浪动物保护的法条。” 林疏月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闪过几个关键词,动物防疫法、民法典侵权责任编,但具体条文记不太清。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姨,炎国确实没有专门的《流浪动物保护法》。”徐莉接过话,“但如果有人投毒伤害流浪动物,情节严重的,可以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追究责任,甚至构成刑事犯罪。” 大妈听得一愣一愣的:“姑娘,你是律师?” 徐莉点头:“对,刚拿到律师证。” “刚拿到......” 大妈上下打量了徐莉一会,又看向林疏月, “那你们方律师,能接这种案子吗?” 林疏月想了想:“阿姨,我回去问问他。” 大妈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电话。要是方律师愿意管,你打我电话。” 林疏月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张秀兰。” 两人离开花园的时候,徐莉回头看了一眼。 张阿姨蹲在石凳旁边,手里拿着猫条,一只一只地喂那些猫。 橘猫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晃着。 几只小猫崽在追逐打闹,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叼着一片树叶,跑得飞快。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花园里,把那些猫的影子拉得很长。 “疏月姐,这个小区流浪猫的问题好像挺严重的。”徐莉说。 林疏月点头:“我住了快一个月了,每天都能看到有人在花园喂猫。但也有人投诉,说猫叫扰民、猫屎臭、抓花车漆。两边都委屈,谁也不让谁。” 徐莉若有所思:“这种邻里纠纷最难搞了,法律上没有明确的规定,全靠调解,调解不成,就容易激化矛盾。” 林疏月叹了口气:“是啊。没有法律依据,方律师就算想管,也不好管。” “要不,咱们还是先调查一下情况吧?”徐莉望向小区内散步的居民。 林疏月稍加思索,点头:“好。” 第137章 流浪猫问题,实际上是弃养人 晚上七点,极道律所的夜班刚刚开始。 门被敲响的时候,铁牛正被马东讲解“碰瓷新套路”的视频逗得哈哈大笑。 铁军瞪他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的表情很严肃,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憋一肚子火。 “请问,方永律师在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克制。 方永放下书:“我是。什么事?” 男人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方律师,我叫汤嘉平,是翠屏苑小区的业主。”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今天来,是想委托您帮我打一场官司。” 方永靠在椅背上:“什么官司?” 汤嘉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茶几上。 照片、视频截图、投诉记录、物业证明,甚至还贴了彩色标签分类。 “方律师,我们小区有一群老太太,长期在公共区域喂养流浪猫。每天早晚两顿,一盆一盆地倒猫粮,搞得小区花园成了猫的聚集地。” 他翻开第一份证据,是一张手机录屏的截图,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第一,噪音扰民。流浪猫每夜嚎叫,我妻子神经衰弱,已经半年没睡过整觉。” 他又翻开第二份,是一张黑色suv引擎盖的照片,上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第二,破坏公物。我的车被猫爪划伤三次,累计维修费超过五千块。” 第三份是物业的投诉记录汇总,厚厚一沓。 每一条记录的回复都是推诿,是“很抱歉,我们也没办法”。 他把材料全部摊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工工整整地抄着一条法律条文,推到方永面前。 “方律师,我查过了,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五条。饲养动物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处警告;警告后不改正的,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 汤嘉平抬起头,眼神笃定,但那笃定的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那些老太太虽然不是猫的主人,但她们长期、定点、大量投喂,客观上造成了动物聚集和损害后果。我认为,她们应该为这些猫的行为负责。” 他看着方永,眼神祈盼,像是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方律师,这个官司,能打吗?” 方永拿起这些证据,仔细研究了一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汤先生,你讨厌猫?” 汤嘉平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 他不讨厌猫,他小时候老家院子里也有猫,懒洋洋地趴在墙头晒太阳,他还会给它们留一口鱼骨头。 但是—— “我讨厌的是那些不负责任的喂猫人。” 方永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汤嘉平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这件事他憋了一个月了,跟物业说过,跟警察说过,跟那些老太太吵过。 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听过。 最后他咬了咬牙,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里是一只柯基犬,毛色金黄,耳朵立着,吐着舌头,笑得很开心。 “它叫汤圆,我养了五年。” 汤嘉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一提到这件事就堵得慌。 “上个月我带它在小区花园散步,一只流浪蓝猫突然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直接扑到汤圆身上抓咬。汤圆的眼睛被挠伤了,缝了六针,到现在视力都没恢复。” 他把手机收回去,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轻轻划过汤圆的照片。 “汤圆是我从两个月大养起来的。它不凶,见谁都摇尾巴,看见猫从来不追不叫。那只猫莫名其妙就冲过来,把它的眼睛抓伤了。” 汤嘉平抬起头,眼眶泛红,但声音还是稳的。 “方律师,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知道猫是动物,它不懂事。” “但那些喂猫的人呢?” “她们把猫喂得越来越胖、越来越多、越来越不怕人,然后说‘猫的天性就是这样的’”。 “那天性就活该让我的狗受伤?”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我找过物业,物业说管不了。我报过警,警察说流浪猫没有主人,不好处理。我找那些喂猫的老太太理论,她们说‘你自己不会看紧你的狗’。”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他明明牵着狗绳,明明走在路上,明明是那只猫冲过来的。 但在那些人嘴里,变成了他活该。 “方律师,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我就想问一句,法律到底管不管这些事?” 方永沉默了片刻。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案情。 汤嘉平的诉求有道理,情感上他完全理解。 但法律不是感情,法律讲的是主体、是责任、是可追责的对象。 那些喂猫的人,她们不是主人,不构成“饲养”。 汤嘉平查的那条法条,差就差在“饲养”这两个字上。 这是一个法律上的空白。 方永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法律跟不上现实,普通人在空白地带里挣扎,想讨个说法都找不到门。 “汤先生,你的诉求我理解。” 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但《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五条不适用于喂养流浪动物的人。她们不是猫的主人,法律上无法追责。” 汤嘉平的脸色变了。 “至于你的狗被猫抓伤,如果能找到那只蓝猫的主人,你可以主张侵权赔偿。但流浪猫没有主人,你只能自己承担。” 方永看着他,语气平静。 “法律上,目前就是这样。” 汤嘉平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那声音像一根弦断了。 他盯着方永,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心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对汤圆的心疼,对妻子的愧疚,对那些喂猫人的愤怒,对这个“法律不管”的绝望。 它们搅在一起,变成一团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的火。 “方律师,你住在翠屏苑。你是那个小区的住户。你当然不想得罪那些老太太。” 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 “但我要告诉你,这些猫的问题一天不解决,我们这些受害者的损失就一天比一天大。你们律师不帮我们,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方永的眼神一凝:“什么办法?” 汤嘉平没有回答。 他抓起桌上的材料,塞进公文包,动作仓促。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第138章 怀疑,怀疑的怀疑 铁栓轻声说:“方律,这个人会不会……” 话没说完,门又被推开了。 林疏月和徐莉走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方律,我们刚从翠屏苑回来,情况有些严重。”徐莉的语气有些急。 方永转过身:“慢慢说。” 徐莉深吸一口气,把向居民调查到的‘猫患’事件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张秀兰喂了三年流浪猫,自费绝育、打疫苗,但矛盾越来越激烈。 有人在猫粮里撒碎玻璃,有人扬言要投毒。 “那个撒碎玻璃的人,有线索吗?”方永问。 林疏月摇头:“张阿姨说没证据,但小区里喂猫的人之间都在传,是那个姓汤的业主干的,就是五号楼那个养柯基的。他的狗被猫抓伤了眼睛,从那以后跟喂猫的人吵了好几次。” 方永的目光沉了一下。 铁牛“啊”了一声,差点把苹果扔出去:“就是刚才那个人?他不是来委托方律起诉喂猫的人吗?他的狗被猫抓伤了,所以恨猫,也恨喂猫的人。” 林疏月愣住了,看向徐莉,徐莉也愣住了。 铁栓把刚才汤嘉平来过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林疏月和徐莉对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两个人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他来找方永,是因为他的狗被猫抓伤了。 现在方永拒绝了他,他会不会真的去投毒? 徐莉压低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方律,张阿姨说,上次撒碎玻璃的事,她怀疑就是汤嘉平干的,但没证据。” 方永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 他写字的时候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一个一个钉在纸上。 汤嘉平,柯基被蓝猫抓伤,扬言“自己想办法”,撒碎玻璃嫌疑。 “铁栓,查一下汤嘉平的底细。最近有没有购买老鼠药、农药之类的记录。” 铁栓应了一声,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他敲键盘的时候习惯性地咬着嘴唇,那是他专注时的样子。 “徐莉,你把《治安管理处罚法》和《刑法》里相关条文整理出来。明天上午,我和你去翠屏苑实地调查。” 徐莉点头,翻开笔记本开始写。 第二天上午,翠屏苑小区花园。 阳光很好,七八只猫懒洋洋地趴在石凳旁边晒太阳。 张秀兰蹲在猫粮盆旁边添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方永和徐莉,眼睛一下子亮了。 “方律师?您真来了?” 方永点头:“张阿姨,说说情况。” 张秀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粮碎屑,叹了口气。 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猫从哪来的,她怎么喂的,怎么绝育的,怎么跟邻居吵架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说到“撒碎玻璃”的时候,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上周三早上,我来喂猫,发现猫粮盆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凑近一看,是碎玻璃。扎了好几只猫的嘴,有一只小猫嘴角全是血。”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那小猫正舔着自己的爪子,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已经结了痂,但还能看出来。 “我抱着那只小猫去宠物医院,医生说伤口不深,但要是再深一点,舌头就保不住了。”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 “我报了警,警察来看了一圈,说没证据,走了。物业说管不了,让我自己注意,我自己注意?我怎么注意?我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这里吧?” 方永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猫粮盆。 “张阿姨,你怀疑是谁干的?” 张秀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应该是五号楼那个汤嘉平。他养了一只柯基,上个月被猫抓伤了眼睛,从那以后就跟我们杠上了。天天在小区里吵,说要‘处理’这些猫。” 她又补了一句:“但我没有证据,不能冤枉人。” 方永站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花园四周。 远处的居民楼下,有几个穿睡衣的人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表情不善,但没有靠近。 一个中年女人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端着水杯,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张阿姨,你们的喂养点需要整改。”方永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搬到小区角落,远离居民楼。每天固定时间喂,喂完半小时收走食盆。能做到吗?” 张秀兰连忙点头:“能做到能做到!只要不赶走这些猫,我什么都配合。” 她顿了顿,又小声问了一句:“方律师,那个汤嘉平……他真的会投毒吗?” 方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会查清楚。” 张秀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长得很凶的律师,其实让人很安心。 方永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方律师,您还真来了。” 汤嘉平站在五米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牵着那条柯基。 汤圆戴着一个透明的眼罩,左眼的位置缠着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心酸。 方永看着他:“汤先生,你也在调查?” 汤嘉平摇头:“我来看看,方律师打算怎么处理这些猫。” 他蹲下来,摸了摸柯基的头。 那只狗乖巧地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摇了摇。 方永看了一眼那只狗,又看了一眼汤嘉平。 他注意到汤嘉平今天没穿西装,穿着一件旧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像是一夜没睡。 “汤先生,我想知道,你目前是什么打算?” 汤嘉平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些猫,最后落在那只蓝灰色的猫身上。 那只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被盯着。汤嘉平看着它,心里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恨它,但他知道恨一只猫没有意义。 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它活得好好的,汤圆却要瞎一只眼? “方律师,我不会做违法的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但如果有人做了违法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不做,但我不会拦着别人做。 方永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汤嘉平没有回避,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搓了一下。 那是紧张的表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但他的手指就是控制不住地搓。 方永收回目光,没有再问。 他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汤先生,碎玻璃的事,我会查到底。” 汤嘉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方永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徐莉追上来,压低声音: “方律,你怀疑碎玻璃是他干的?” “怀疑只是怀疑,法律要讲证据。” 方永径直走向了社区服务中心。 第139章 三个‘犯罪嫌疑人\’ 社区服务中心的监控室不大,三台显示器并排亮着。 方永站在屏幕前,工作人员调出了碎玻璃事发当晚的录像。 铁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搭在键盘上,随时准备暂停回放。 “晚上十点开始,两倍速。”方永说。 画面快速跳动。 小区花园静悄悄的,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偶尔有风吹过,监控画面里的树叶微微晃动。 “停。”方永忽然开口。 铁栓按下暂停。 屏幕上的时间停在十点十七分。 一个男人牵着一条柯基从五号楼方向走来。 狗的特征太明显了,短腿,大耳朵,屁股一扭一扭的。 “汤嘉平。”铁栓说。 画面里,汤嘉平没有沿着路边走,而是径直朝花园深处走去——那里正是猫粮盆的位置,也是监控的盲区。 柯基跟在脚边,尾巴摇着。 大约三分钟后,汤嘉平从花园深处走出来,手里还牵着狗。 他走出来的方向,正好是猫粮盆所在的位置。 他的脚步比进去时快了一些,没有让柯基再停留嗅闻,径直往五号楼走去。 “他之前不这样。”工作人员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值班的时候看过监控,他平时都是沿着主干道遛狗,很少进花园里头。那天确实有点反常。” 方永没说话,把这段画面记在脑子里。 “继续放。” 铁栓按下播放键。 画面继续跳动,十一点四十三分,第二个人出现了。 一个穿深色兜帽卫衣的人从小区后门方向快步走来。 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身形偏瘦,目测一米六出头。 他低着头,脚步急促,径直走进了花园区域,消失在监控盲区里。 四分钟后,他重新出现在画面中,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后背微微弓着,很快消失在后门的阴影里。 铁栓把这一段反复放了三遍。 “这个人没见过,没有门禁记录,没在物业登记过,应该是从地下车库或者围墙翻进来的外来人员。” 方永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四分钟,足够做很多事了。 “继续。” 凌晨十二点零五分,第三个人出现。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从三号楼方向走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披着,脚步不快不慢,神色看起来还算平静。 她没有在花园边缘停留,而是直接走了进去,消失在监控盲区之外。 大约两分钟后,她重新出现,原路返回,姿态和来时没有太大变化,不急不慢,看不出什么异常。 “这个人叫周敏,三号楼的,去年才搬来,养了只缅因猫。”工作人员说,“平时不怎么跟小区里的人来往,之前监控里也见过她,但都是白天出来买东西,深夜出来还是头一回。” 方永让工作人员把这三段画面用手机拍下来。 画质一般,但轮廓能看清。 回到律所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林疏月和徐莉还在整理白天的调查资料,铁牛蹲在墙角啃苹果,马东在刷短视频,外放声音调到最小。 方永把监控里的发现说了一遍。 铁栓把手机拍的画面投到白板上,三张截图并排贴着。 方永走到白板前,指着第一张。 “汤嘉平,五号楼,养柯基,狗被流浪猫抓伤过。事发当晚进入花园深处,在监控盲区停留三分多钟。有动机,有时间,行为反常。嫌疑高。” 他指着第二张。 “身份未知,穿深色兜帽卫衣,一米六出头,偏瘦。事发当晚第一次出现在小区,没有门禁记录,外来人员。进入盲区四分钟,离开时一路小跑,刻意躲避监控。嫌疑最高。” 他指着第三张。 “周敏,三号楼住户,去年搬来,养缅因猫。事发当晚深夜进入花园,在盲区停留两分钟。行为可疑,但动机不明,跟喂猫的人没有过冲突。嫌疑中等,待核实。” 林疏月举手:“方律,周敏这个人我见过,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张阿姨说她从来没跟喂猫的人吵过架。” “不起冲突不代表没有动机。”方永说,“铁栓,查一下她的底细。工作单位,以前住哪,为什么搬家,以前养没养过猫。” 铁栓应了一声。 “铁军,你去调小区周边商铺的监控,查那个兜帽男从哪来的。外来人员,一定有进入小区的路径。” 铁军点头,拿起外套。 “铁柱,今晚开始去翠屏苑蹲守。后半夜是重点时段,带上夜视仪,别打草惊蛇。” 铁柱应了一声。 铁牛举手:“方律,俺呢?” 方永看了他一眼:“你白天跟着汤嘉平,看看他平时都去哪,有没有买老鼠药之类的东西。别暴露。” 铁牛挺起胸膛:“放心吧方律,俺保证完成任务。” 林疏月翻着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 “方律,张阿姨说汤嘉平最近在业主群里经常发消息,说‘这些猫不处理,小区的环境永远好不了’。有人问他打算怎么办,他说‘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 方永的笔停了一下, “徐莉,你明天再去翠屏苑,找张阿姨和物业经理,把汤嘉平最近的言行了解清楚。另外问问有没有人认识那个兜帽男,或者见过周敏跟谁起过冲突。” 徐莉翻开笔记本开始记。 方永走回白板前,在三张截图下面补了几行字。 汤嘉平:狗被猫抓伤,买老鼠药,扬言“自己想办法”,业主群发言,进入盲区三分多钟。嫌疑高。 兜帽男:外来人员,深夜首次出现,进入盲区四分钟,小跑逃离。嫌疑最高。 周敏:深夜进入盲区两分钟,去年搬来,养缅因猫,动机不明。嫌疑中等。 他退后一步,看着这三行字。 三个人,三个时间段,都进了监控盲区。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盲区里做了什么。 “如果他们中有人想给流浪猫投毒,为什么先放碎玻璃?” 徐莉接话, “直接放老鼠药不是更快?” 方永看了她一眼:“放碎玻璃的人可能还没下定决心投毒。或者,他只想吓唬猫,不想杀死它们。” “那兜帽男呢?”铁牛问。 “身份很可疑,但在证据出来之前,所有的可能性都存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永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 “铁军,铁柱,你们现在就去蹲点。后半夜是重点,兜帽男如果再出现,拍清楚他的脸。” 第140章 社区调解大会 周六上午,极道律所。 铁栓熬了一整夜,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 “兜帽男的路线拼出来了。从地铁站出来,沿翠屏苑后门进,四分钟后原路返回,消失在人群里。没有正面照,没有门禁记录。” 方永盯着白板上那三张截图,指尖轻叩桌面。 “汤嘉平呢?”他问。 铁军站起身:“跟了一天,行踪规律,上班、遛狗、宠物医院,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铁栓补充:“周敏的信息也查全了,外贸公司跟单员,独居,去年从城东搬来,以前养过一只蓝猫,后来不知为什么换成了缅因猫。” 方永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翠屏苑居委会刘主任,语气急得不像平时: “方律师,您救救我们吧!业主群吵翻天了!张秀兰和汤嘉平带头,从昨晚吵到现在!有人扬言要‘让那些猫见不到周一的太阳’!物业压不住,我们也没办法,您名气大,又是小区住户,能不能出面调解?” 方永沉默两秒:“几点?” “下午三点,物业办公室!” “可以。” 挂了电话,方永把情况说了一遍。 铁牛瞪大眼睛:“就因为几只猫,吵到要方律去调解?” “流浪猫的问题,从来不是猫的问题。” 方永翻开笔记本, “是人的问题。弃养的、无序喂养的、被扰民的,谁都不让步,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林疏月已经开始编辑直播预告:“方律,要不要直播?” “播。让更多人看到,这不是非黑即白的事。” 预告一发,评论区炸了。 【方律师要直播调解猫狗大战?坐等!】 【我就是翠屏苑的,昨晚群里吵到凌晨两点】 【方律师加油!】 下午三点,翠屏苑物业办公室挤满了人。 张秀兰带了三个姐妹,坐在会议桌一侧,每人手里攥着手机,脸上满是委屈。 汤嘉平一个人坐在对面,穿深色夹克,脸色阴沉,受伤的柯基趴在他脚边,戴着眼罩,时不时用鼻子拱他的手。 物业经理缩在角落,居委会刘主任坐在中间,两边都不敢得罪。 门外还围了一群看热闹的居民,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蜜蜂。 林疏月架好手机,直播间一开,在线人数瞬间冲上三万。 【来了来了】 【那个戴眼罩的柯基好可怜】 【喂猫的大妈们气势好足】 方永坐下,没有废话,目光扫过张秀兰和汤嘉平。 “今天这个调解会,是居委会委托我主持的。起因你们都知道,业主群吵了一整晚,从猫吵到人身攻击,有人扬言要投毒。” 他顿了顿。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 调解不是审判,我没有权力判谁对谁错。 我的任务只有一个——让你们把问题说清楚,找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如果有人只是来吵架的,现在就可以走。 如果愿意解决问题,就闭上嘴,听我把话说完。” 办公室里安静了。 汤嘉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张秀兰把手机扣在桌上。 “张阿姨,你先陈诉自己的观点。” 张秀兰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 “这些小家伙,我喂了三年了。 三年前,我刚搬来的时候,在花园垃圾桶旁边看到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橘猫,就是胖墩。 它在垃圾桶翻馊掉的食物,嘴角流着血,我心疼,就买了一袋猫粮喂给它。” 她的眼眶红了。 “后来它就不走了。 后来又来了好几只,都是被人弃养的。 有一只蓝猫,腿上有伤,眼睛也烂了,我自费带它治了一个多月,花了好几千。 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知道猫叫扰民,我知道猫屎臭。 可我就是见不得它们饿肚子、被人毒死。 再怎么说,也是条小生命啊,我不喂,谁喂?” 旁边的李阿姨接话: “就是!我们喂猫怎么了?你们动不动就说要投毒,那是犯法的!” 汤嘉平冷笑一声: “只有猫是生命?我家汤圆的眼睛是谁的猫抓伤的?我的车被抓了三道印子,修了好几千,谁来赔?” 他的声音拔高了。 “方律师,我养汤圆五年了,当家人一样。 出门牵绳、捡屎、打疫苗,一样不落。 这些流浪猫呢? 没人管,没人负责,抓伤我的狗,我找谁? 找那些喂猫的吗? 她们只会说‘猫的天性就是这样’!” 他低下头,摸了摸柯基的头,声音低了几分:“汤圆的左眼视力到现在都没恢复,医生说有可能终身残疾。” 直播间弹幕慢了下来。 【唉,两边都有道理】 【汤嘉平也不容易】 【说到底还是弃养的人缺德】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汤嘉平说得对!这些猫早就该处理了!” 是那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 另一个老大爷立刻怼回去:“处理?毒死它们?你有人性没有?” 方永敲了敲桌子,门外的争吵瞬间停了。 “吵够了吗?”他面无表情,“你们在外面吵,我在里面调解,有用吗?吵完这架,问题能解决吗?” 没人说话了。 方永转向汤嘉平:“汤先生,你刚才说‘处理’,这个词容易让人误解。你具体想怎么处理?” 汤嘉平咬了咬牙: “我不是要投毒。我只是希望这些猫不要再出现在小区里。它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可以被收养,可以被送到救助站。但不能在小区里继续扰民、破坏公物。” 方永点头,转向张秀兰:“张阿姨,你呢?” 张秀兰急了:“它们不能离开!外面马路上车多,会被撞死的!救助站早就满了,谁会收养十几只土猫?它们在这里至少能吃饱!” 方永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好,我来说两句。”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张阿姨,你喂猫没错,有善心,这值得肯定。 但你喂养的方式有问题。猫粮盆放在花园中央,离居民楼不到二十米。 猫半夜叫春、打架,声音传上去,人家睡不着。 猫屎不清理,人家投诉你,不冤枉。” 张秀兰低下了头。 “汤先生,你投诉猫扰民,希望它们离开,这个诉求本身没有错。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猫是从哪来的?那只抓伤你狗的蓝猫,就是去年被人扔在楼道里的。” 他顿了顿。 “你们两边吵了一年多,谁都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什么?是有人弃养,是喂养没有规则,是没有人牵头做绝育,是你们宁可吵架也不愿意坐下来谈。” 他看向张秀兰: “张阿姨,你们爱猫派的人,愿不愿意把喂养点搬到小区东北角,远离居民楼?愿不愿意定时喂、喂完半小时收走食盆?愿不愿意轮流打扫卫生?” 张秀兰连忙点头:“愿意愿意!只要不赶走它们,我们什么都愿意!” 方永看向汤嘉平: “汤先生,如果这些条件都做到了,猫不再扰民、不再破坏公物,你还坚持要它们离开吗?” 汤嘉平沉默了。 他低头摸着汤圆的背,一下又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如果真能做到……我可以退让。” 方永没有放过他:“我问的是,你要不要它们离开?” 汤嘉平看着脚边的汤圆,又看了看张秀兰眼中的恳求,最终叹了口气: “……不离开也行。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做不到,我还是会投诉。” 第141章 神秘兜帽男 “行,到时候我帮你打官司。” 方永点头。 然后翻开笔记本,把他已经拟好的几条建议念了出来。 第一,定点喂养:小区东北角空地设为喂养点,远离居民楼。每天早晚各喂一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喂完立刻收走食盆。由爱猫派志愿者轮值,负责清理卫生。 第二,tnr计划:小区所有流浪猫统一诱捕、绝育、疫苗、放归。费用由爱猫派众筹,物业提供场地。绝育后猫不会发情叫春,数量不会继续增长。 第三,弃养追责:物业建立宠物登记台账,业主搬家或弃养需提前报备。私自弃养的,物业上报社区和城管,依法追责。 第四,禁止投毒:小区醒目位置张贴通告,明确投放有毒物质危害公共安全是刑事犯罪。任何人不准以任何方式伤害动物。 方永合上笔记本。 “这些建议,你们能接受吗?” 张秀兰第一个站起来:“我接受!我保证按规矩喂猫,不给大家添麻烦。” 汤嘉平沉默了片刻,也站了起来:“我也接受。” 直播间弹幕刷屏了。 【和解了!方律师牛逼!】 【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希望其他小区也能学学】 【那个蓝猫被弃养的事,方律师会追责吗?】 方永站起来,跟张秀兰和汤嘉平各握了一下手。 “协议我会拟好,明天双方签字。在这之前,谁都不许再在群里吵架,更不许做任何过激的事。” 方永站起身,伸出手,先跟张秀兰握了握:“辛苦了,以后按协议来。” 又转向汤嘉平,伸出手:“也辛苦你。学会妥协,不是软弱,是解决问题的勇气。” 汤嘉平的手微微僵硬,却还是握了上来:“谢谢方律师。” 门外,看热闹的居民渐渐散去。 年轻妈妈抱着孩子轻声说:“这样也挺好,既不伤害猫,也不影响我们。” 老大爷拄着拐杖慢悠悠往回走,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方永走出物业办公室的时候,天快黑了。 车子驶出翠屏苑,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徐莉坐在后座,犹豫了一下:“方律,那只抓伤汤嘉平家狗的蓝猫,会不会就是周敏搬来前养的那只?她搬来后猫就不见了,而且她深夜还去过花园。” 方永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明天去问问她。” 第二天上午,方永带着林疏月去了翠屏苑三号楼。 周敏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旧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神色有些疲惫。 她看见方永,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像是早知道方永会来似的。 “方律师,请进。”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 一只缅因猫趴在沙发上,体型很大,毛色银灰,看见方永没有跑,反而伸长脖子闻了闻他的手。 方永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周女士,我们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小区流浪猫的事。” 周敏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搓了一下。 “你认识小区花园里那只蓝猫吗?” 周敏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缅因猫跳上她的膝盖,她用指尖轻轻摸着它的背。 “……那是我养的。叫灰灰。” “你把它扔在楼道里了?” 周敏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 “灰灰那时候因为刚搬到新环境应激了,脾气非常差,还抓伤了我,我找不到人领养,就……就把它放在楼道里了。我以为会有人带走它。” 方永没有说话。 “后来我在小区里看到它,瘦了很多,眼睛也有伤。我想把它带回去,但它已经不认我了,我一靠近它就跑。” 周敏的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做错了,也很后悔,可是......” 缅因猫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主动将脑袋凑到周敏手掌上,周敏顿时哭的泣不成声。 方永沉默了片刻: “周女士,灰灰被弃养后,在小区里生了三窝小猫。这些小猫长大后继续扰民、破坏公物,甚至有人因此扬言要投毒。法律上,弃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原饲养人需要承担责任。” 周敏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我可以赔钱……” “不是要你赔钱。” 方永说, “但你要承认错误,公开道歉,承担小区流浪猫绝育的部分费用。这是你欠灰灰的,也是欠这个小区居民的。” 周敏沉默了很久。 缅因猫趴在她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道歉。费用我出。” 方永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下午社区会签协议,到时候会通知你。”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林疏月跟在方永身后,轻声说:“方律,她不是坏人。” “没人说她是坏人。”方永按下电梯按钮,“但她做错了事,就得认。” 傍晚,方永回到律所。 铁栓还在电脑前敲键盘,铁牛蹲在墙角啃苹果,马东在看电视里的法制节目。 “兜帽男有线索吗?”方永问。 铁栓摇头:“地铁站监控只拍到侧影,但他坐车用的是学生卡。我调了翠屏苑周边几所中学的门口监控,体形相似的学生太多了,没法锁定。” 方永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三张截图。 汤嘉平的嫌疑降了,周敏的事也查清了,只有兜帽男还是个谜。 “继续查。”他说,“他既然用学生卡,说明是本地学生。调一下学校周边的监控,看他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出现过。” 铁栓应了一声。 铁牛举起手:“方律,俺呢?” 方永看了他一眼:“你晚上跟铁军去翠屏苑蹲守,后半夜是重点,带上夜视仪。” 铁牛挺起胸膛:“放心吧方律!俺保证不啃苹果!” 马东悠悠地说:“你上次也这么说。” “马哥你闭嘴!” 晚上十点,翠屏苑花园。 小区花园里,张秀兰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猫粮盆,胖墩乖乖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晃着,蹭着她的裤腿,模样温顺。 不远处,汤嘉平牵着汤圆,慢悠悠地走过,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各自走开。 一切看似恢复了平静,岁月静好。 可没人注意到,远处的树荫下,一个穿深色兜帽卫衣的人影一闪而过。 兜帽依旧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快速消失在夜色里,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第142章 真有人投毒!? 调解协议签字的第三天,翠屏苑出事了。 方永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直播回答粉丝遇到的法律问题。 “方律,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翠屏苑物业经理的声音,又急又慌, “有人在猫粮里投毒,死了两只猫,还有一只在抢救。张阿姨快崩溃了,业主群里又吵起来了,有人说是汤嘉平干的,有人说活该,您快来一趟吧。” 方永放下书,拿起外套。 铁牛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方律,俺跟你去。” “你留下。”方永看了他一眼,“铁栓跟我走,其他人留在律所等消息。” 铁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铁军按住了肩膀。 方永赶到翠屏苑的时候,花园东北角的空地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十个人。 张秀兰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蓝猫胖墩,胖墩还在抽搐,嘴角的白沫已经干了。 旁边蹲着两个喂猫的大妈,一个在抹眼泪,一个在打电话找宠物医院。 不远处的地上盖着一块布,下面是一只已经僵硬的猫,还有一只被装进纸箱里,等着送去火化。 人群分成两拨。 一拨围着张秀兰,七嘴八舌地骂投毒的人不是东西; 另一拨站在远处,小声议论谁能干出这种事。 但大部分人的目光,都不时瞥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汤嘉平。 一个穿睡衣的男人叉着腰,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就说这些猫迟早出事!你们爱猫的人呢?你们不是要保护它们吗?保护到哪去了?”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天天喂天天喂,喂出事了又哭,早干嘛去了。” 张秀兰的姐妹李阿姨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男人:“你还有没有良心?猫被毒死了你还在说风凉话?” “我说风凉话?你问问物业,问问居委会,我们投诉多少次了?你们听了吗?” 两拨人越吵越凶,有人开始推搡,物业经理夹在中间两头劝,谁都劝不住。 方永穿过人群,走到张秀兰面前。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胖墩,又看了一眼地上盖着布的猫,沉默了片刻。 “报警了吗?” 张秀兰点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报了,警察说马上到。” 方永站起来,转过身,对着争吵的人群说了一句话。 “吵够了没有?”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闭嘴的压力。 人群安静了。 方永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爱猫派的愤怒到恨猫派的冷漠,一一收进眼底。 “有人在社区内投毒,已经不是简单的流浪猫问题,而是切切实实的犯罪。” 他顿了顿。 “根据《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投放毒害性物质,危害公共安全的,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毒猫粮如果被小孩误食、被宠物狗误食,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面面相觑。 那个穿睡衣的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他低下头,转身走了。 其他人也跟着散了,只剩下几个喂猫的大妈和几个看热闹的。 汤嘉平还站在远处,牵着那条戴眼罩的柯基。 他看着方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张秀兰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方律师,会不会是他……” “现在下结论太早。”方永打断她,“凭证据说话。” 警察来得比预想的快。 带队的是个年轻民警,姓赵,刚到翠屏苑片区不久。 他蹲在地上看了看猫粮盆里的残留物,又看了看中毒的猫,皱了皱眉。 “碎玻璃那次也是你们小区报的警?” 方永点头:“应该是同一个人。” 赵警官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花园:“监控查过了吗?” “猫粮盆在盲区,拍不到。” 赵警官把这些记在本子上:“有怀疑对象吗?” “有线索,但需要证据。”方永说,“建议你们调取小区周边道路的监控,特别是后半夜的。作案人应该来过不止一次。” 赵警官点头,又拍了些照片,提取了猫粮样本,说回去化验。 警察走后,方永没有立刻离开。 他蹲在猫粮盆旁边,看着那滩混着蓝色颗粒的猫粮,脑子里反复过着几个问题。 同一个人做的,还是两个人? 如果是两个人,碎玻璃和投毒之间有没有关联? 放碎玻璃是这次投毒的预演? 为什么预演? 模仿犯? “查一下小区周边的网吧监控,看能否找到兜帽人。”方永朝铁栓说,“还有,搜一下本地论坛、贴吧、短视频平台,看看有没有关于虐猫的视频。” 铁栓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律所。 下午,铁栓从网吧带回来一个消息。 “方律,翠屏苑南门对面有个网吧,这几天监控拍到了兜帽人的正脸。” 他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画质很差,但能看出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还背着书包。 方永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他进网吧查什么了?” 铁栓翻开笔记本:“我去网吧问了老板,老板说那小孩每次都坐在角落里,看一些……不太好的视频。老板给我看了他的上网记录,全是虐猫的视频。” 方永的手顿了一下。 “他叫什么?” “网吧没登记,未成年进去不用身份证。”铁栓说,“但老板说他上周在网吧丢过一张校牌,掉在座位缝里,老板捡到了还没来得及处理。校牌上有名字和班级。” “叫什么?” 铁栓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 “陈浩,十四岁,明珠二中初二三班。” 方永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 十四岁,初二。 深夜出现在花园附近,行为可疑。 上网记录全是虐猫视频。 未成年犯罪? “方律,要去找他吗?”铁栓问。 方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先找到他的家庭住址,明天一早,我亲自去。” 铁栓应了一声,开始打电话。 方永站在窗前,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着。 十四岁的孩子,从网上学来了投毒。 从尝试到真正的犯罪。 方永的眼神愈发冰冷。 如果说投毒是一个孩子的无知和模仿。 那制作和传播这些视频,教唆犯罪的人,才是真正的恶。 第143章 空虚寂寞的少年 陈浩的家庭住址查到了。 翠屏苑附近一个高档小区的独栋别墅,父母经商,常年在外,家里只有一个不住家的保姆。 方永带着林疏月到了翠屏苑附近的高档小区。 门禁很严,方永出示了律师证才被放进去。 别墅区绿化极好,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偶尔有鸟叫声从树丛里传出来。 “这里一只流浪猫也没有。”林疏月小声说。 陈浩家的别墅在三排尽头,红砖外墙,门口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绿植。 方永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才有人开门。 是个四十多岁的保姆,围着围裙,手上还带着橡胶手套。 她上下打量了方永一眼:“你们找谁?” 林疏月微笑:“找陈浩同学,学校有些事需要了解一下。” 保姆犹豫了一下,朝楼上喊了一声:“小浩,有人找。” 楼上没有回应。 保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孩子,整天戴着耳机。老师们上去吧,二楼左手第一间。” 陈浩的房间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方永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谁?” “方永,极道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想跟你聊聊。”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 陈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的。 他个子不高,瘦得像一根竹竿,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看了一眼方永,又看了一眼林疏月,眼神里有警惕,有不安,更多的是疲惫。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回书桌前,翘起腿,假装在翻手机。 方永没有立刻进去。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林疏月跟在他身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环顾了一下房间。 墙上贴着几张奖状,都是初中的,最近的一张是上学期的“进步之星”。 书桌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课外书,旁边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房间里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住的地方。 “陈浩,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陈浩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闷,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方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网吧监控拍到的正面照,放在茶几上:“这是你吧,上周三晚上十一点多,翠屏苑南门对面网吧。” 陈浩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划,但划得更快了。 方永又翻到第二张照片。 花园监控拍到的兜帽男背影。“同一天晚上,翠屏苑花园,你穿着兜帽卫衣,在猫粮盆旁边蹲了四分钟。” 陈浩终于不划手机了。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着方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碎玻璃是你放的,老鼠药也是你投的,两只猫死了,一只还在抢救。” 陈浩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表情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终于被抓住了,反而松了口气。 方永等着他开口。 林疏月站在方永身后,看着这个男孩。 她注意到他的房间里有很多模型手办,每一样都价格不菲,但大部分都落了薄薄的灰。 书桌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但相框是背对着放的,只露出背面。 她轻轻拉了拉方永的袖子,示意他先别说话。 然后她走过去,在陈浩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咄咄逼人。 她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一种不设防的姿态。 “陈浩,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陈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爸妈呢?不在家?” “在外地。”陈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无所谓,“做生意。” “多久回来一次?” “……过年。有时候过年也不回来。” 林疏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放的相框,伸手轻轻把它转过来。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陈浩站在中间,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的陈浩比现在胖一些,脸色红润。 “你妈妈挺漂亮的。”林疏月说。 陈浩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复杂的表情。 “你平时一个人,都干什么?” 陈浩低下头,手指开始抠桌沿的漆皮。 他抠得很用力,一小片一小片地剥,指甲缝里嵌着碎屑。 “打游戏,刷视频,睡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没什么可干的。” “那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呢?” 陈浩的手指停了。 林疏月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在审问他: “我有时候也睡不着。半夜翻来覆去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越翻越睡不着,就刷手机,刷到天亮。” 陈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你怎么知道”的惊讶。 “后来有人拉你进了一个群?”林疏月问。 陈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个群里的人……他们跟你说话吗?”林疏月的声音更轻了,“你跟群主说话的时候,他会回你,是吗?不会已读不回,不会说‘等一下’然后就忘了。” 陈浩的眼眶红了。 “有人在群里夸你。”林疏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什么,他们都会回应。你做什么,他们都说‘厉害’。你是不是很久没被人夸过了?” 陈浩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泪,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过了很久,陈浩开口了: “我爸妈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一年都回不来,他们给我打钱,很多钱,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学校里那些人……他们觉得我有钱,跟他们不一样。没人跟我玩,我就一个人,游戏打腻了,视频刷腻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有人拉我进那个群。”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一开始我也觉得那些视频恶心、残忍。 但群主会跟我说话。 关心我‘感觉怎么样’,我说‘恶心’,他说‘多看几次就好了’。 后来我看了很多遍,真的就不觉得恶心了。 再后来他说‘你也可以试试’。”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碎玻璃是我放的。 我蹲在花园里,倒进去的时候手在抖。 倒完就跑,跑回家躲在被子里,心跳得特别快。 第二天我在群里说‘我试了’,群主说‘牛逼’,有好几个人跟着说‘厉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他又让我放老鼠药。 他说‘光吓唬没意思,要真的弄’。 我犹豫了几天,但还是买了。 我不想让他失望。 我怕他不理我了。” 他哭得说不出话,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个被抽空了的气球。 林疏月把桌上的纸巾盒轻轻推到他手边,然后站起来,走回方永身边,眼眶也是红的。 方永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来,走到陈浩面前,把律师证放在桌上。 “陈浩,你知道你做的事是犯罪吗?” 第144章 你还有弥补过错的机会 陈浩用力点头,眼泪砸在衣襟上。 方永的声音穿透他的哽咽:“但你还小,不是没有机会改。如果你愿意配合,我可以帮你。” 陈浩猛地抬头,红肿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怎么配合?” “你帮我把那个群主找出来。” 陈浩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 他想起群里那些阴森的威胁。 有人被“人肉”后,手机被打爆,家门口被泼油漆。 那些截图在群里流传,成了震慑所有人的武器。 “可是……他有很多人……他说过,有人敢举报他,就人肉我……” 方永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他的脸离陈浩只有半米,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孔在灯下像一尊冷硬的雕塑,但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有我在,他没机会报复你。” 陈浩怔怔地看着方永。 这个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他见过群主“夜行者”嚣张的样子,见过他在群里发血腥视频时配的挑衅文字,见过他嘲笑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 但此刻,方永蹲在他面前,像一堵推不倒的墙。 陈浩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 “他叫‘夜行者’。ip地址好像在城东,具体我不知道。他每天凌晨发视频,发完就删,但会员群里有备份。转账记录我也能看到一部分,群里有人说他一个月能赚好几万。” 方永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浩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翻出那个群聊。 “这手机和里面所有的东西,聊天记录、视频、转账记录,我全给你,我不想再被他控制了。” 方永接过手机,翻了几页。 虐猫视频的截图一张张划过。 有人用开水浇猫,猫在桶里拼命挣扎; 有人用绳子勒猫的脖子,把猫吊在半空中; 有人把猫装进袋子里往墙上摔。 每一张截图下面都有群成员的回复,“厉害”“牛逼”“下次试试更刺激的”。 群主“夜行者”的私聊记录里,给陈浩发过“你做得很棒”“下次用药,效果更好”。 方永的指节越收越紧,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把手机递给林疏月,声音冷硬: “保存好,这些都是证据。” 林疏月接过手机,简单翻了一会,手指也在发抖。 方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浩。 “陈浩,群聊之后的事与你无关,但你犯过的错还需要付出代价。” 陈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你要报警抓我吗?还是要告诉我爸妈?” “不。”方永摇头,“我希望你每天放学后,去翠屏苑花园帮张阿姨照顾那些猫。喂食、清理、换药。” 陈浩猛地抬头:“就这些?” “你的父母虽然不能陪伴和关心你,但你却可以选择陪伴他人,关爱动物。” 林疏月望了方永一眼,柔声道, “爱和陪伴,永远比暴力和血腥更有意义。” 方永走到门口,没有回头:“明天下午放学,翠屏苑花园,张阿姨会等你。别迟到。” 陈浩追到门口,声音带着哭腔:“方律师,那些猫……怎么样了?” 方永转过身。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至少,你还有弥补过错的机会。” 陈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方永转身走进电梯。 林疏月跟上来,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轻声说:“方律,他不是坏孩子。” 方永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没人说他是坏孩子。但做错了事,就得认,就得改。” 凌晨十二点。 城东废弃仓库,铁军、铁柱和铁牛已经蹲守了一晚上。 仓库地处荒郊,周围是齐腰深的荒草和废弃厂房,最近的居民楼在五百米外。 白天大门紧闭,窗户用铁皮封死,从外面看像一座坟墓。 半小时前,他们看到有三四个人鬼鬼祟祟地陆续进入,手里拎着拍摄设备、猫笼和黑色袋子。 铁柱操控着无人机,镜头穿透铁皮的缝隙,拍到仓库内部的画面。 他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缩紧了。 画面里,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正把一只橘猫按在桌上,另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把钳子,正在拔猫的指甲。 猫的惨叫声穿透屏幕,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举着摄像头,一个在打光,脸上挂着残忍的笑。 地上还有几只猫,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挣扎。 其中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睛半睁半闭。 铁柱猛地关掉屏幕,喉结滚动了几下。 他没有让身边的铁牛看见——他知道,以铁牛的性子,一旦看见,必定会忍不住冲进去。他攥着遥控器的手在发抖,指甲掐进掌心。 铁牛蹲在草丛里,深秋的夜风刮得他浑身发抖,但他顾不上冷: “铁柱,你说那些人图啥?拍这种伤天害理的玩意儿,能赚几个钱?” 铁柱没有应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仓库的方向,心里在算时间。 他们早就通知了方永,这会应该快到了。 律所里,铁栓也在争分夺秒。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敲,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 “夜行者”的通信记录、资金流向、会员名单,一条一条被他从海量信息里刨出来。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亢奋,嘴里念叨着:“这群畜生,赚这种黑心钱,不得好死。” 他追踪到“夜行者”的收款账户,一个叫“刘倍”的个人账户,每个月都有好几笔入账,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 他还发现,这个团伙已经活动了一年多,通过付费会员、打赏、植入广告牟利,月流水超过五万。 他们甚至利用境外服务器传播视频,刻意逃避国内平台的审查。 铁栓把这些信息打包加密,发给方永。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然后给方永发了条消息:“方律,证据链完整了。随时可以收网。” 方永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好抵达了废弃仓库附近。 他看了一眼手机,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拨打电话报警后,方永目光望向仓库。 仓库里还亮着刺眼的灯光。 铁柱几人走上前来,方永冷声道: “行动。” 第145章 有些人连畜生都不如 凌晨十二点。 城东废弃仓库。 方永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只有两个字:“行动。” 铁牛早就憋不住了。 从草丛里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铁门前,一脚踹出去。 “哐——” 铁门撞在墙上,整面墙都在震,门框上的铁锈和碎屑簌簌往下掉。 巨响在深夜的荒野里炸开,像平地一声雷。 仓库里的人全愣住了。 那个正在拔猫指甲的瘦高个群主“夜行者”手一抖,钳子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血。 打光的人吓得把灯架撞翻了,灯泡碎了一地,仓库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一半。 一个黄毛最先反应过来,抄起身边一根铁管,朝着铁牛砸过来。 铁管带着呼啸的风声,来势汹汹。 铁牛没躲。 他侧身让开铁管的轨迹,铁管擦着他的耳朵砸在门框上,“砰”的一声火星四溅,门框上凹进去一个坑。 铁牛反手抓住铁管另一端,猛地一拽,黄毛整个人被带得踉跄扑倒,铁管脱手,“当啷”滚到墙角。 铁柱直接冲向“夜行者”。 “夜行者”转身想跑,被铁柱一把拽住后领,手腕一翻,整个人被按在桌上。 他的脸颊重重贴在冰冷的桌面,眼镜歪到一边,镜片上沾了灰尘和血迹。 “别动。” 铁柱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铁军同时控制住另外两个人。 一个想从后门溜,被铁军一脚绊倒,膝盖死死压在他后背上,动弹不得。 另一个举着三脚架砸过来,铁军一拳砸在三脚架上,“咔嚓”一声,三脚架断成两截。 那人吓得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铁栓从后门绕进来,正好堵住最后一个想跑的人。 那人慌不择路,一头撞在铁栓身上,被一把推回去,摔在地上,额头磕出血。 不到一分钟。 四个嫌疑人,全部控制。 但方永没有走进来。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铁柱,把人带出来。” 铁柱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他把“夜行者”从桌上拎起来,推着往外走。 “夜行者”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你们什么人?凭什么抓我?我要报警!” 铁柱把他推到仓库门口。 方永站在那里,背对着仓库的灯光,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他比“夜行者”高出一个头还多,肩宽像一堵墙,站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夜行者”仰头看着方永,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见过这个人——在新闻里,在直播间里。 那些被他搞倒的大老板、黑社会、平台巨头,每一个都比他的团伙大一百倍。 而自己,只是躲在阴暗角落里拍虐猫视频的小人物。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撞在铁柱身上。 “你……你就是那个律师?” 方永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夜行者”,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的手上。 那双手上还沾着猫血,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痕迹。 “那只猫的指甲,是你拔的?” “夜行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恐惧被一种扭曲的蛮横取代,他梗着脖子,声音又尖又利: “虐猫不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哪条法了?那些猫又没有主人,我又没偷没抢!”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们这些爱猫人士,整天假慈悲!猫就是畜生,我乐意怎么对它们是—— 话没说完。 方永伸出手,五指张开,扣在“夜行者”的肩膀上。 “夜行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掐住了喉咙,是那只手太沉了。 沉得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他觉得自己肩胛骨在嘎吱作响,膝盖在发软。 他想喊疼,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方永没有用力。 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甚至没有收紧手指。 但“夜行者”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猛兽按住了喉咙,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你刚才说,猫是畜生。”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猫是畜生,那你呢?” “夜行者”张着嘴,说不出话。 方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你拍那些视频,卖给成年人,那是你的生意。 但你专门教未成年人怎么虐猫,让他们学你拔指甲、烫猫、摔猫,告诉他们‘试试看,很刺激’。 群里二十多个孩子,最大的十六,最小的才十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未成年人犯罪,监护人承担责任。 那些孩子被抓、被处分、被记入档案,他们的父母可以起诉你教唆。 一条《刑法》第二十九条,教唆他人犯罪的,应当按照他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处罚。 教唆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从重处罚。 你教唆了二十多个,每一个都是从重情节。”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为自己只是虐猫,罚点钱就完了。 但你把这些孩子拖下水的时候,你的罪名已经不是虐猫了。 是教唆未成年人实施违法行为,是毒害下一代。 法院判你的时候,不会问猫是谁的,只会问你把多少孩子变成了罪犯。” 他蹲下来,平视着“夜行者”的眼睛。 “你说猫是畜生,但你连畜生都不如,畜生不会把自己的同类往火坑里推。” 他的手从“夜行者”肩上收回来。 “夜行者”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铁柱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才没让他瘫倒。 方永转身走进仓库。 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猫骚味和铁锈味。 地上散落着各种工具——钳子、剪刀、绳子、胶带。 墙上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拍摄计划表”,上面列着日期和“内容”: 周一,橘猫,拔指甲; 周三,黑白猫,烫伤; 周五,新到货的狸花猫,摔打测试。 每一个条目后面都打了勾。 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猫笼,里面关着七八只猫。 那只被拔指甲的橘猫趴在桌上,浑身发抖,四条腿被用布条绑着,爪子上还在渗血。 另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蜷缩在角落,浑身是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眼睛半睁半闭,只有肚子还在微弱地起伏。 方永走过去,蹲下来,解开绑着橘猫的布条。 橘猫一开始还在挣扎,想往后缩,但没有力气。 方永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 他把橘猫从桌上抱起来,托在臂弯里,橘猫浑身僵硬,但渐渐不再发抖了。 铁牛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血迹和地上的工具,又看了看笼子里那些猫,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把手里攥了半天的苹果放在地上,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那只黑白相间的小猫。小猫没有反应,只是微弱地呼吸着。 “铁柱,把这些证据留好。” 铁柱把“夜行者”推给铁军,走过来,蹲在铁牛身边,把散落的工具一样一样摆好,拍照取证。 铁栓已经坐在电脑前了。 他把硬盘拆下来,把存储卡全部封存,把“夜行者”的手机翻出来,找到群聊和转账记录。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屏幕上跳出一条条数据。 “方律,证据全了。会员名单、转账记录、视频备份,还有他跟那些未成年人的私聊记录。” 铁栓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专门教那些孩子怎么虐猫,怎么不被发现,怎么拍视频传到群里。有一个孩子才十三岁,被他教唆后把自己家的猫打成了重伤。” 仓库里的空气更沉了。 第146章 阳光洒满前路 “夜行者”被铁军押着站在仓库门口,低垂着头,但嘴里还在嘟囔。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片死寂的荒野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就是几只猫吗……判又判不了几年……出来老子照样干……” 铁牛的拳头又攥紧了。 “俺今天非——” “你揍他一顿,然后呢?”方永的声音从仓库深处传来,不高不低,“你进了派出所,他进了医院,那些猫谁管?” 铁牛咬着牙,慢慢蹲回去,把小猫拢得更紧了。 铁柱冷笑一声:“还想着出来?光教唆未成年人这条,从重处罚。你做好坐牢的准备吧。” “夜行者”没再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种笑容比骂人还让人恶心。 其余三个嫌疑人蹲在墙角,黄毛捂着被摔疼的胳膊,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不就是拍几个视频吗?那些猫又不是人,至于这么大阵仗?” 另一个人附和着:“就是,网上那么多虐猫视频,凭什么只抓我们?” 他们说话的时候没有压低声音,像是在故意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铁军走过去,一脚踢开地上散落的工具,“当啷”一声,他们才闭嘴。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三辆警车停在仓库门口,红蓝灯光在夜色中交替闪烁。 带队的是明珠市刑警支队的陈队长。 他走进仓库,被血腥味呛得皱了下眉,目光扫过满地的虐猫工具、墙上的拍摄计划表、笼子里奄奄一息的猫,最后落在方永身上。 “方律师,你每次搞的动静都不小。” 方永把装着橘猫的纸箱递过去: “陈队,四个嫌疑人,全部控制。证据在铁栓那里,硬盘、存储卡、群聊记录、转账流水,全部打包好了。这些猫需要马上送宠物医院,那只橘猫爪子感染了,那只黑白猫可能有内伤。” 陈队长接过纸箱,看了一眼里面的橘猫,叹了口气: “你们律所的垫付单回头送一份到队里,我们走涉案动物救治通道。另外,这几个家伙的嘴硬得很吧?”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嘴硬没用,证据全在他们自己手机和硬盘里。群聊记录、转账流水、私聊教唆未成年人,一条都没删。他们以为删了聊天记录就没事了,但服务器上的备份和转账记录跑不掉。” 陈队长点了点头,转身指挥收网。 民警走向“夜行者”,手铐扣上的时候,“夜行者”忽然挣扎了一下,仰起头,声音又尖又利: “你们凭什么铐我?我又没杀人!那些猫连宠物都不算,我犯什么法了?” 陈队长没理他,示意民警带走。 但“夜行者”不肯走,双腿钉在地上,扭头盯着方永:“方律师,你不是懂法吗?你告诉我,我哪条法犯了?虐猫?法律有这一条吗?” 方永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警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一明一暗。 “《刑法》第二百八十七条之一,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你建群传播虐猫视频,群成员三百多人,违法所得超过五万,属于情节严重。” “夜行者”的嘴张了一下。 “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你在网上传播暴力信息,教唆未成年人实施违法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 “夜行者”的嘴唇开始哆嗦。 “第二十九条,教唆罪。群里二十多个未成年人,最小的才十二岁。你教他们怎么虐猫、怎么拍视频、怎么不被发现。教唆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从重处罚。” 方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你说的没错,法律没有专门针对虐猫的条款。但你触犯的每一条,都比虐猫重得多。” “夜行者”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的腿开始发软,民警拽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 “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仓皇的哭腔,“我就是想赚点钱……我没想教唆他们……是他们自己愿意的……” 车门关上,他的脸消失在暗色的车窗后面。但隔着玻璃,能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黄毛被带上警车的时候还在嘴硬:“我未成年人!你们不能重判!” 陈队长冷冷地回了一句:“身份证拿出来看看。” 黄毛的脸一下子白了,缩进车里不再吭声。 其余两个嫌疑人也被陆续押上车。 陈队长走到方永面前:“证据链很完整,够他判五年以上。教唆未成年人这条,我们会单独列项移交检察院。” 方永点头:“那些被教唆的孩子,需要心理干预。我会联系教育部门。” 陈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车。 警车一辆接一辆驶离,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宠物医院的救护车到了。 医生和护士小跑着进来,动作利落。 领队的女医生姓苏,三十出头,戴着口罩,眼神很稳。 她蹲下来检查橘猫的爪子,眉头皱了一下:“需要清创消炎,还好送来得及时,不用截肢。” 又去看那只黑白小猫,轻轻按了按它的腹部,小猫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 “有内伤,需要拍片观察。”苏医生抬起头看着方永,“这些猫的治疗费用不低。” 方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所有费用由极道律所垫付,后续向嫌疑人追偿。不惜代价,全部治好。” 苏医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方律师,我在新闻上见过你。这些猫交给我,你放心。” 救护车开走了,尾灯消失在荒郊的弯道后面。 当天下午,翠屏苑花园。 陈浩准时来了。 他背着一个旧书包,校服换了一身干净的,头发也比之前整齐了一些。 张秀兰蹲在地上喂胖墩,看见他,把猫粮盆递过去。 陈浩接过来,蹲下,把猫粮倒进盆里。手还是有点抖,但比上次稳了很多。 胖墩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来,低头吃了一口,没有跑开。 陈浩的眼眶红了, 他蹲在那里,看着胖墩一口一口地吃,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张秀兰把一根猫条递给他:“慢慢来,你真心对它们,它们能感觉到。” 陈浩接过猫条,学着张秀兰的样子,轻轻撕开,递到胖墩嘴边。 胖墩闻了闻,咬了一小口。 陈浩笑了。 远处的树荫下,林疏月举着手机偷拍,轻声问站在旁边的方永:“方律,他会坚持吗?” 方永看着陈浩蹲在胖墩身边的身影,看了一会儿。 阳光落在少年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缺的是被需要的感觉,这些猫需要他,他就会留下。” 林疏月没有再问。 【案件结算:翠屏苑流浪猫投毒及虐猫产业链案】 【任务评价:a】 【奖励:动物行为学精通(大师级)——能准确理解常见宠物的肢体语言,动物会本能地亲近或服从。】 方永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他关掉面板,回律所继续写立法建议。 第147章 免费鸡蛋的陷阱 周六早上七点。 铁牛蹲在律所门口啃苹果,看见小区里有几个老头老太太拎着塑料袋往同一个方向走。 袋子里装着鸡蛋、挂面,还有一包没拆封的枸杞。 他嚼着苹果含糊地问铁柱:“今儿啥日子?社区发福利?” 铁柱没理他。 铁牛又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老人脸上带着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表情。 那种在直播间里看到的、被骗的老人的表情。 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的亢奋,像捡了多大便宜似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光。 铁牛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对。” 铁牛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跟了上去。 铁柱皱了皱眉,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在小区东北角的小路尽头拐了个弯,看见一家新开的店。 门头不大,白底金字,写着“天然玉石家居·普力得合家欢”。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红纸: 免费领鸡蛋,每人六个,每日限量,先到先得。 门口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全是六十岁往上的老人。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还有的老两口互相搀着,天还没亮透就来了。 铁牛凑到一个老太太身边,蹲下来问:“阿姨,这是领啥呢?” 老太太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又不是老年人,你凑什么热闹?” 铁牛指了指自己的脸:“俺看着年轻,其实已经六十了。” 老太太又看了他两秒,居然没反驳,只是说:“你排队去,别插队。” 铁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铁柱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这店什么时候开的?” “不知道。”铁牛摇头,眼睛还盯着那个老太太,“上周还没见着,这周就冒出来了。” 铁柱抬头看了一眼店招,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一张门面,一张门口排队的老人。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张玻璃门上的“免费领鸡蛋”告示。 然后他把三张照片一起发给了方永。 方永正在律所里翻《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收到铁柱的消息,他点开照片,目光直接落在第二张排队的人群上。 二十多个老人,平均年龄目测六十五往上。 有拄拐杖的,有坐轮椅的,有老两口互相搀着的。 他们的表情不是普通排队的无聊或焦躁,而是一种他太熟悉的期待。 那种期待他在很多受害者脸上见过,在医院案那些被寄错账单的家属脸上见过,在虐猫案那些投毒的少年脸上见过。 那是“我把希望押在你身上”的表情。 方永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店招上的字。 “天然玉石家居·普力得合家欢”。 他脑子里立刻跳出几个关键词:玉石床垫、养生、老人、骗局。 这不是猜测,是经验。 他处理过太多类似的案子,每一个都是从“免费领鸡蛋”开始的。 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铁栓身后。 “铁栓,查一下这家店。” 铁栓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 不到两分钟,他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方律,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就在明珠市,但经营范围是‘日用百货、工艺品销售’,没有医疗器械、保健食品相关资质。” “不过网上有举报帖,说他们卖玉石床垫、温热垫,号称‘包治百病’,一个床垫卖八九千,实际上根本没用,就是骗老人养老钱的。” 方永的眼睛眯了一下。 “八九千。”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很平,但铁栓听出了底下的冷意。 铁栓又翻了几页,找到了一条本地论坛的帖子。 发帖人署名叫“一个无能为力的儿子”,内容是控诉这家店骗了他父母的钱,还附了一张店里的宣传单照片。 方永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我妈说‘我知道他是亲儿子,我不认他’”这句话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拿起来,递给铁栓。 “打电话。” 铁栓拨了帖子下面留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是发帖的谷先生吗?我是极道律师事务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像是很久没睡过整觉了: “你们是律师?能帮我吗?我爸妈已经花了五万多块了,我妈现在连我都不认了。” 方永接过手机,开了免提。 谷涛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得很慢,像是在把压在心里好久的话一句一句往外掏,每掏一句都要缓一口气。 他是明珠本地人,但在外地打工,月薪五千。 父母七十多岁了,父亲谷德厚有高血压、关节炎,母亲身体也不好。 两年前,这家“天然玉石家居”店在明珠开了分店,就在翠屏苑附近。 他父母被拉去听了一次讲座,从此就像着了魔。 “他们每天凌晨五点多就起来去排队,就为了领六个鸡蛋。” 谷涛的声音开始发抖,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 “店里的人嘴甜,叫我妈‘阿姨’,叫我爸‘叔’,后来熟了就叫‘干妈’‘干爸’。我妈觉得他们比亲儿子还亲。” 他停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像是在忍眼泪。 “上个月我发现我爸偷偷把降压药停了,说是‘吃了玉石床垫就不用吃药了’。我跟他吵,他说我不孝。我妈说‘我知道他是亲儿子,我不认他’。” 谷涛的声音终于碎了,带着哭腔。 “方律师,我亲眼看见我妈说这话的,她就站在那个店里,当着几十个陌生人的面,说我这个亲儿子不如那些店员……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疏月放下手里的直播设备,眼眶泛红。 她转过身,假装去倒水,但水杯是满的。 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眼泪。 方永沉默了五秒。 “谷先生,你父母现在在哪?” “就在翠屏苑,我爸前几天晕倒了,医生说轻度脑梗,跟停药有关。我妈不肯送去医院,还说‘买个好枕头就好了’。” 谷涛长叹了口气, “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放心,这案子,我接了。” 第148章 马东:这些托一点都不专业 方永挂了电话,律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疏月端着那杯没喝的水走回来,眼眶还红着,但声音稳住了:“方律,这个案子,我们怎么入手?” 方永站在白板前,把谷涛提供的信息一条一条写上去。 谷德厚,高血压,停药,脑梗。 谷母,被洗脑,不认亲儿子。 店铺名称,普力得合家欢。 核心产品,玉石床垫,售价八九千。 营销手段,免费鸡蛋引流,讲座洗脑,冒充亲人。 他写完,退后一步,盯着这些字看了几秒。 “铁柱和铁牛去过一次了,不能再让他们去。”方永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马东身上。 马东正坐在轮椅上看手机,感觉到众人的视线,抬起头:“都看我干嘛?” “你去。”方永说。 马东愣了一下:“我一个坐轮椅的,去卧底?” “正因为你坐轮椅,才更合适。”方永走到他面前,“那些老人看见坐轮椅的,不会有防备。你比铁柱更容易取得他们的信任。而且你以前干过碰瓷,演技比他们强。” 马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方永说的好像有道理。 他以前碰瓷的时候确实演过各种角色,从摔伤的行人到病弱的老人,没少练。 他叹了口气:“行吧,我去。但谁推我?” “我和你去。”林疏月举手,“我推轮椅,装成你女儿。父女俩带老人去看病,顺路被拉进去的,合情合理。” 马东看了她一眼:“你管我叫爸?” 林疏月咬了咬嘴唇:“为了案子,牺牲一下算什么。” 方永冷声道:“还是叫叔叔吧。” 铁牛蹲在墙角,憋着笑,苹果差点喷出来。 铁柱面无表情地拍了他一下。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林疏月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推着马东的轮椅慢悠悠地走向那家店。 马东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毯子,脸色故意弄得蜡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林疏月推着轮椅站到队伍末尾,前面一个大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马东的轮椅,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主动让了让位置: “你们也来领鸡蛋?” 林疏月笑了笑:“对,我叔瘫好些年了,医院根本治不好,就来这试试。” 大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这家的东西确实好,我买了床垫,睡了半个月,腰疼好多了。你叔这个情况,更应该试试。” 她说着,还往林疏月手里塞了一张宣传单。 马东靠在轮椅上,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他的演技很到位,连铁柱在场的话估计都要竖大拇指。 林疏月心里暗暗佩服,但脸上不动声色。 她注意到,排在前面还有一个拄拐杖的老太太,一个坐轮椅的大爷,都是被家人推来的。 骗子看准的就是这些人,走投无路,什么法子都想试试。 七点整,店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姑娘笑着出来,声音甜得发腻:“叔叔阿姨们早上好!今天天气冷,大家快进屋暖和暖和!” 老人依次进门,领鸡蛋、签到。 林疏月推着马东进去时,那个姑娘的目光在马东的轮椅上停了一下,然后热情地迎上来:“姐姐,这位是?” “我叔叔。”林疏月说,“腰腿疼,瘫了好几年了。” 姑娘立刻蹲下来,握住马东的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大叔,您放心,咱们的玉石床垫专门治这个。好多跟您情况一样的老人,睡了咱们的床垫,都能下地走路了。” 马东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 那眼神演得太真了,林疏月差点以为他是真的动心了。 店里摆了七八排塑料椅,已经快坐满了。 林疏月把马东推到角落,自己坐在旁边,悄悄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调到录像模式,夹在轮椅扶手的缝隙里,镜头对着讲台。 很快,一个年轻男人走上讲台,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笑容满面。 “各位叔叔阿姨早上好!我是咱们‘普力得合家欢’的健康讲师周老师,今天给大家讲讲玉石养生的奥秘……” 他讲了十分钟的玉石文化,从古代帝王用玉养生讲到现代航天科技,把一块普通的石头吹得天花乱坠。 然后他拿出一块玉石床垫样品,插上电。 床垫表面开始发热,他用手掌按在上面,脸上一副陶醉的表情。 “你们看,玉石在发热,微量元素正在渗透进我的身体。这是什么?这是高科技!医院治不好的,玉石能给你调理好!” 台下几个老人带头鼓掌。 有人喊:“周老师讲得好!” 有人站起来说:“我买了床垫之后,血糖立马从15降到7,身体舒服多了!” 马东低着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些托的演技也太差了。 工作人员端着纸杯给老人倒水,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奶奶”。 一个老太太说腰疼,工作人员立刻过去帮她揉腰,一边揉一边说:“阿姨,您回去坚持睡床垫,过几天就能去跳广场舞了。”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工作人员的手说:“你这闺女比我亲闺女还贴心。” 林疏月的眼眶红了,但她忍住了。 她想起谷涛的母亲,也许也是这样被一步步拉走的。 “免费体检”环节到了。 工作人员拿出一种简单的生物电检测仪,给老人测“经络数据”。 轮到马东时,工作人员把两个金属棒贴在他手心和脚心,屏幕上跳出一堆数值。 工作人员看了两眼,脸色突然变得很凝重。 “大叔,您这条腿的经络已经堵了百分之九十,再不调理,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了。”她看着马东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好心”的焦急。 马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发颤:“那……那怎么办?” 林疏月心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工作人员温柔地说: “别担心,大叔,咱们的玉石床垫就是专门通经络的。您每天睡两个小时,坚持三个月,保证能下地走路。我们这有好几个跟您情况一样的老人,现在都能自己走了。” 她指了指台上的一块床垫样品:“原价一万九千八,今天厂家直销惠民补贴价,只要九千八,再送价值五千块的温热垫一套。机会难得,错过今天就没有了。” 马东犹豫了一下,看向林疏月。 林疏月咬了咬牙,演出一副既心动又犹豫的样子: “能便宜点吗?我们家条件不好……” 另一个工作人员立刻说: “妹子,我跟你说实话,这个价格已经是亏本卖了。我们是响应国家健康炎国的号召,专门做公益推广,不赚钱的。” 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闺女,买吧,我买了之后腿疼好多了。” 林疏月看了马东一眼,马东轻轻摇头: “我们先看看,考虑一下。” 工作人员没有强求,笑着说: “好的大叔,您慢慢考虑,活动还有两天。” 第149章 我爸在医院,我妈在领鸡蛋 马东和林疏月回到律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马东靠在轮椅上,把那条旧毯子掀开,长舒了一口气: “这帮人的演技还不如我当年碰瓷时找的托儿。 那个喊‘血糖从15降到7’的,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瞟旁边的工作人员,生怕自己说错了词。 还有那个‘周老师’,讲玉石文化的时候连玉的种类都分不清,和田玉和独山玉都搞混了,还装专家。” 铁牛蹲在墙角,一边啃苹果一边问:“马哥,那你觉得他们水平咋样?” “水平?”马东冷笑一声,“我当年要是这水平,早被车主报警抓了。” 方永没有参与这场讨论。 他把马东和林疏月带回来的录像又看了一遍,重点截取了几个片段:周老师宣称“玉石床垫能治病”的部分、工作人员说“经络堵了百分之九十”的部分、老太太掏钱的部分。 他把这些片段按时间顺序排好,存在一个单独的文件夹里。 “铁栓,钱有德的资金链查得怎么样了?”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表面账目看起来正常,销售收入走对公账户,税也交了。但我查到他在明珠有三家门店,每家店的租金都不低,光靠卖床垫的利润根本覆盖不了。除非他卖的东西成本极低,利润率极高。” “成本多少?”方永问。 “还没查到工厂那边,但从同类产品市场行情看,这种玉石床垫的成本大概在三百到五百之间。卖九千八,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两千。” 铁牛手里的苹果停了一下:“百分之两千?那卖一个就赚九千?” “差不多。” 铁牛默默算了一笔账,然后把苹果放下了,忽然觉得不香了。 方永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急促、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方律师吗?我是谷涛。我爸妈就是翠屏苑那个店的受害者。我昨天跟您通过电话。” 方永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谷先生,你到明珠了?” “到了,昨晚半夜到的。我现在在医院。” 谷涛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爸住院了,轻度脑梗,医生说跟突然停药有关系。我妈不在,她还在那个店里听课。我去找她,她不肯走,当着好多人的面骂我……” 他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方永没有催他。 等了几秒,谷涛才继续说,声音低了很多,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妈说,‘我知道你是亲儿子,我不认你。他们才是真心对我好的人。’方律师,我从小到大,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种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办公室里安静了。 铁牛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声音很轻。 马东盯着自己的轮椅扶手,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林疏月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文件,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什么都没拿。 “谷先生,你父亲在哪个医院?” “明珠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 “你先陪你父亲,别去店里。你母亲那边,我来处理。” 谷涛犹豫了一下:“方律师,我妈她现在谁的话都不听……” “我没打算劝她。”方永说,“我是要让她看证据。” 方永挂了电话,站起来。 “铁军,你跟我去医院。 铁栓,把马东他们拍到的录像整理出一份简短的版本,重点剪辑虚假宣传和恐吓营销的部分,不要超过五分钟。 铁柱和铁牛,你们去翠屏苑那个店门口,不用进去,就在外面拍。 看看有没有老人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床垫,或者有货车在送货。 注意别被发现。” 铁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方律,要是看见那个姓钱的老板,俺能不能……” “不能。”方永打断他,“你看都别看,盯紧了就行。” 铁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跟着铁柱出了门。 明珠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病房。 谷德厚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他的左半边脸还有些僵,说话含混不清,但意识是清醒的。 他看见方永走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谷涛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方永没有急着说话,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 降压药、抗血小板药、他汀类,整整齐齐地摆着,旁边还有一张医院开的用药指导单。 他注意到,其中一盒降压药的包装已经拆了,但里面的药片一颗都没少。 “谷叔,这药什么时候停的?”方永拿起那盒药,问得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谷德厚不肯说话,把头偏向一边。 谷涛替他回答:“一个月前。我妈说店里的人告诉她,吃了玉石床垫就不用吃药了,是药三分毒,床垫没有副作用。” “谷叔,您现在觉得怎么样?” 谷德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含混不清地吐出几个字:“……腿没力气。”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再晚来两天,就是大面积脑梗。”谷涛的声音又哽住了,“大面积脑梗不是瘫痪就是……”他没说下去。 方永把那盒药放回床头柜,拉了把椅子坐下,平视着谷德厚的眼睛。 “谷叔,我不是来怪你的。我是想让你知道,那个让你停药的人,叫什么名字?” 谷德厚犹豫了一下:“……周老师。” “周老师是医生吗?” 谷德厚不说话了。 “他说他是北京来的专家,你查过他的医师资格证吗?” 谷德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还是不吭声。 “如果他们的玉石床垫真的有用,你现在为什么会躺在这?” 谷德厚终于转过头,看着方永。 方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铁栓剪辑好的那段录像点开,放在谷德厚面前。 画面里,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指着玉石床垫,声音洪亮:“医院治不好的,玉石能给你调理好!花十几万去医院治不好的病,几千块钱的床垫就能解决!” 台下老人鼓掌叫好。 谷德厚看着屏幕,眼皮跳了一下。 方永又把录像快进到“免费体检”那段。 画面里,一个工作人员对着一个老太太说:“阿姨,您这条腿的经络已经堵了百分之七十,再不调理,三个月内可能走不了路!” 老太太吓得脸都白了。 方永关掉手机,看着谷德厚。 “谷叔,你花了多少钱?” 谷德厚把脸别过去,不愿意回答。 谷涛替他回答:“床垫九千八,温热垫三千多,还有什么玉石枕头、磁疗手链,加在一起五万多。” 方永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 “谷叔,你好好养病。你儿子从外地赶回来,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是为了不让你死。” 门关上了。 谷德厚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 他没有擦,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第150章 从轻还是从重,你自己选 方永走出医院,铁军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铁柱那边怎么说?”方永拉开车门坐进去。 “店里正常,老人进进出出的。铁牛在门口捡了张宣传单,背面写着‘疗程价’。”铁军发动车子,“一个疗程三张床垫,两万六千四,还‘买三送一,四人成团,团长免单’。” 方永冷笑了一声:“传销那套也搬出来了。” 回到律所,马东正和铁栓盯着录像。 方永走过去,发现马东反复在看一个片段。 是那个站起来喊“血糖从15降到7”的中年男人。 “这人怎么了?”方永问。 马东把画面暂停,指着那人的脸:“方律,你放大看看。” 方永凑近屏幕。 画面有点糊,但能看出四十来岁,圆脸,小眼睛,薄嘴唇。 “我以前碰瓷的时候见过他。”马东说,“开黑车的,专门拉碰瓷团伙去现场,后来那伙人被端了,他就没了影,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确定是他?” “确定。他那双小眼睛,眯起来像条缝,我印象太深。当年他车上放凤凰传奇,声音开得巨大,我让他关小点,他不关,我俩还吵了一架。”马东语气笃定。 方永看了铁栓一眼。 铁栓立刻开查。 不到十分钟,铁栓抬起头:“姓刘,外号‘耗子’,有案底,参与碰瓷诈骗,判了一年半。出狱后在明珠落脚,目前没正当职业。” 方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联系警方调他资料,铁军,你和铁柱去查他现在住哪。” 耗子住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的车库里。 铁军和铁柱蹲了两天,摸清了他的作息。 每天下午两点出门,去翠屏苑那家店待一小时,不进门,就在门口跟排队的老头老太太聊天,时不时掏手机给人看什么。 然后去菜市场买菜,回家,不出门。 没工作,没社交,活得像个影子。 第三天下午,方永带着铁牛、马东一起去了。 铁牛推着马东的轮椅,方永走在前面。 铁军和铁柱已经把车停在巷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车库门虚掩着,里面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购物频道在卖按摩椅。 方永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不重,但很沉。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警惕地往外看。 那双眼睛先看到方永的脸,瞳孔一缩,然后往下看到马东的轮椅,又看到铁牛壮实的身板,最后看到巷口堵着的车。 耗子的脸白了。 “你们谁啊?”声音发虚,像被人掐了脖子。 马东从轮椅上抬起头,看着他笑了。“耗子,还认识我不?怀宁,碰瓷,凤凰传奇。” 耗子盯着马东看了三秒,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不是……” “想起来了?”马东拍了拍轮椅扶手,“腿是真瘫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耗子想关门,铁牛一只脚已经塞进了门缝。 没用多大力气,门纹丝不动。 方永说:“极道律所的。进去聊,还是去派出所聊?你选。” 耗子犹豫了两秒,松开了门把手。 车库不大,二十来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视、一个电磁炉。 空气里泡面味混着霉味。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印着“普力得”字样,是没卖完的产品。 方永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铁牛靠着门站着,马东的轮椅堵在桌边。 耗子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立不安,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别看了,外面都是我的人。”方永说,“我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我可以帮你在警方那边争取从轻处理。” 耗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又没犯法,我就是帮他们拉几个人……” “拉人?”方永掏出手机,翻到马东拍的录像。 画面里,耗子站在讲台旁边,扯着嗓子喊“我买了床垫之后,血糖从15降到7”。 方永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对着他。 “这是你吧?” 耗子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你帮他们拉人,当托儿,冒充顾客,虚假宣传。而且你不是初犯,再进去,就不是一年半的事了。” 耗子的手开始抖。 马东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耗子,我当年碰瓷好歹是自己上场。你给人当托儿,人家赚大钱,你拿点零头,最后出事了你扛锅。你图啥?” 耗子低着头,不说话。 方永等了一分钟:“你帮他们干一天,拿多少?” “……两百。” “一天两百,一个月六千。他们卖一张床垫赚九千,你帮他们演一个月,不如他们卖一张床垫。你在怀宁坐过牢,你应该知道,再进去一次,不是罚点钱能了事的。” 耗子的肩膀塌了下去,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里没了刚才的警惕,只剩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你想知道什么?” “话术本,进货渠道,谁在背后指挥你。” 耗子从床垫底下摸出一个旧手机,翻了几张照片递过来。 话术本的照片,拍了十几页,字迹清晰。 方永一页一页翻。 第一页“客户分类”:有钱的、没钱的、独居的、跟子女住的、有慢性病的、没病的。 每类后面标注对应话术。 第二页“恐吓话术”:高血压要说“不吃药会脑梗”,糖尿病要说“不吃药会烂脚”,坐轮椅要说“再不用床垫就永远站不起来”。 第三页“温情话术”:叫叔叔阿姨,叫干爸干妈,记住生日,逢年过节送礼物,生病上门看望。 方永翻到第四页,手停了。 标题“停药话术”。 上面写着:“告诉老人,西药伤肝伤肾,玉石床垫是物理疗法,没有副作用。吃了床垫就不用吃药了。如果老人犹豫,就说‘你信医院还是信我?医院能治好你为什么还吃药?’” 方永放下手机,看着耗子:“这些话术谁写的?” “老板。钱有德。” “你见过他?” “见过几次,他来店里检查。”耗子的声音越来越小,“每次来都穿西装,戴名表,开保时捷。店员都怕他。” “进货渠道呢?” “床垫是东江一个工厂生产的,具体名字不知道。我只知道进货价三百八,卖九千八。” 铁牛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咯咯响。 马东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越来越快。 方永把话术本照片全传到自己手机上,把旧手机还给耗子。 “你说的这些,我都录下来了。你愿意当证人吗?” 耗子犹豫了很久:“他们……不会放过我的。钱有德在外面有关系。” “他的关系,没有法律大。” 方永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你当过骗子,知道骗子的底牌是什么。虚张声势。钱有德要是真有关系,就不会让你这种有案底的人当托儿。他是因为找不到人,才用你。” 耗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方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想好了打电话给我。在这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来过。别试图跑,你跑不掉的。” 见耗子还是有些犹豫,方永声音冰冷: “从轻还是从重,你自己选。” 第151章 各自出击,证据归位 耗子交代完,方永一行人回到律所。 铁栓已经坐在电脑前了,手指搭在键盘上,等方永开口。 林疏月把卧底录像的存储卡插进读卡器,铁柱和铁牛站在窗边,铁军靠在门框上。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指令。 方永没说话。 他走到白板前,把耗子交代的信息一条一条写上去:话术本、进货价380、卖价9800、钱有德、多门店联动、诱导停药。 写完,他退后一步,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铁栓,钱有德的资金流水,能查到吗?” 铁栓已经在查了。 “公司对公账户好办,但他们大概率走私账。我试试从供货工厂那边反向倒推。工厂收了钱,肯定有转账记录。” “多久?” “今晚之前能有初步结果。” 方永点头,看向林疏月。 “你下午继续带马东去现场,找那些没被洗太深的老人,能拿到的宣传单、收据、转账截图,越多越好。注意安全,别暴露。” 林疏月合上笔记本。 “我知道怎么聊。” 马东自信道:“相信我的演技吧,方律。” “铁柱、铁牛,你们盯住钱有德的保时捷,车牌号耗子给了。查他常去的地方、常接触的人。只跟拍,不接触,别打草惊蛇。” 铁牛挺了挺腰板。 “方律你放心,俺这次绝对不乱来。” 铁柱没说话,只是把车钥匙拿起来。 方永看向铁军。 “你跟我去医院。谷德厚的病历必须拿到手,还要让主治医生出一个书面说明,证明脑梗跟停药直接相关。” 铁军点头。 中午过后,各自出发。 林疏月换了一件旧棉袄,头发散下来,素面朝天,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她推着马东去了翠屏苑小区的老年活动中心。 几个老太太正围在一起打牌,桌上摊着普力得的宣传单。 她凑过去,笑着问:“阿姨,这个玉石床垫你们听说过吗?我也想给我叔买,不知道效果咋样?” 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妈立刻来了精神。 “效果好啊!我睡了三个月,腰疼好多了。你要买赶紧去,最近搞活动,便宜。” 马东露出犹豫的表情:“我听说挺贵的,要一万多?” “那是原价,现在惠民补贴价,九千八。你找小陈,她人好,能给你多送点赠品。” 大妈掏出手机,翻出小陈的微信头像,是个笑容灿烂的年轻姑娘。 “你加她,就说王阿姨介绍的,她对咱们可好了,逢年过节还来家里看我。” 林疏月加了微信,又道:“阿姨,您买的时候有收据吗?我想看看具体多少钱。” 大妈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上面写着“玉石床垫一台,9800元”,公章是“普力得合家欢翠屏苑店”。 林疏月用手机拍了照,道了谢,推着马东离开。 铁栓那边进展更快。 他先从供货工厂入手。 工厂在东江永康,名叫“康健电器厂”,经营范围是“电热毯、日用百货”。 铁栓以采购商名义打电话过去,说要批量订购玉石床垫。 接电话的人很警惕,反复问他是哪家店的、谁介绍的。 铁栓随口报了一个普力得分店的名字,那边才松口,说“出厂价三百八,量大从优”。 挂了电话,铁栓立刻调出该工厂的对公账户,然后反向追踪普力得的付款记录。 他发现,近半年翠屏苑店向该工厂转账四十余笔,总额超过三十万。 但翠屏苑店的账面上,这些钱被记为“库存商品采购”,进货价确实是三百八。 而在销售端,门店的收款账户不是对公户,而是一个私人账户,户主叫“陈丽”。 铁栓查到陈丽的身份。 她是翠屏苑店的店长,也是小陈的全名。 近半年,这个私人账户进账超过两百五十万,平均每月四十多万。 这些钱转出后,一部分用于门店租金、员工工资,另一部分转入了另一个私人账户。 户主正是钱有德。 铁栓把这些转账记录一张一张截图保存,做了一个资金流向图。 从工厂到门店,从门店到店长,从店长到钱有德,清清楚楚。 铁柱和铁牛在钱有德的别墅区外面蹲了两个小时。 下午三点,一辆黑色保时捷从地库开出来。 铁柱发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钱有德没去翠屏苑店,而是去了城东另一家普力得分店。 他把车停在门口,没熄火,进店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铁牛蹲在马路对面的奶茶店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店门口。 钱有德出来的时候,店长跟在他身后,点头哈腰,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钱有德接过信封,没看,直接塞进西装内兜,上车走了。 铁牛拍下了钱有德接信封的整个过程。 方永和铁军在市第一人民医院。 谷德厚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些,但左半边脸还是僵的。 谷涛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看见方永进来,站起来。 “方律师,我爸醒了,能说话了。” 方永点头,走到床边,没有寒暄。 “谷叔,你还记得医生跟你说过什么吗?” 谷德厚含混不清地说:“不能……不能停药。” “那你为什么停了?” 谷德厚不说话了,把脸别过去。 方永没追问,转身出了病房,去医生办公室找主治医生刘主任。 刘主任五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很快。 方永说明来意,刘主任没有犹豫。 “这个病人入院的时候,血压高到两百二,ct显示左侧基底节区梗死。我问病史,家属说长期服用降压药,一个月前突然停了。我问为什么停,他说‘有人说床垫能治病’。”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 “我当时就告诉他,降压药不能随便停,停了会出事。他不信,说‘那个老师讲得很有道理’。” 方永问:“刘主任,你能出一份书面说明吗?证明他的脑梗与擅自停药有直接因果关系。” 刘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是律师?” “极道律所,方永。” 刘主任没再问,打开电脑,调出谷德厚的病历,打印了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出院小结,又在最后附了一页说明,签字盖章。 “这些够不够?” 方永翻了一遍,收进文件夹。“够了。” 晚上七点,所有人回到律所。 铁栓把资金流向图投到白板上,从工厂到翠屏苑店,从店长私人账户到钱有德,每一条转账都用红线标出来。 林疏月把拍到的新宣传单、收据、转账截图同步到共享文件夹。 铁柱把手机里的视频传给铁栓,铁栓截图放大。 钱有德接信封的画面定格在白板上。 方永把医院的病历和医生说明放在桌上。 所有人都在等方永说话。 方永看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证据链条,说了一句话,很短。 “明天上午,我去经侦支队报案。” 第152章 她现在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 方永从经侦支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刚上车,谷涛打来电话: “方律师,我爸不行了。” 谷涛的声音不像是哭,更像是一种被抽空之后的平静, “昨天晚上还好好,能说话,能喝粥。今天早上突然抽搐,医生抢救了一个小时,现在进icu了。说是大面积脑梗复发,比上次严重得多。” 方永握着方向盘,没动。 “怎么回事?药停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妈昨天下午来医院了,我以为她想通了,来照顾我爸,就休息了会,回来发现,她把我爸的药换成了一个玉石枕头。” 方永闭了一下眼。 “医生说,这次就算救回来,也是偏瘫,说话功能可能保不住。”谷涛声音颤抖,“方律师,我现在就去店里找她,我要跟她断绝母子关系!” “你在哪?” “医院门口。” “等着,我过来接你。” 方永到医院的时候,谷涛蹲在门口的花坛边,手里攥着那个玉石枕头的包装袋。 包装袋上印着“普力得合家欢·玉石养护枕”,售价两千六。 他看见方永的车,站起来,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铁柱坐在后座,看了谷涛一眼,没吭声。 车子往翠屏苑的方向开。 谷涛忽然开口:“方律师,我爸命都快没了,她还在信那些人,到底是为啥啊?。” 方永没回答这个问题。 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太残忍,说出来也没意义。 普力得合家欢翠屏苑店,门口又排着队。 今天是“感恩回馈日”,横幅从二楼挂到一楼,写着“健康相伴,感恩有你”。 音响里放着《常回家看看》,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方永推开门。 谷涛跟在后面,铁柱最后。 店里坐满了人。 塑料椅不够,过道里又加了一排小板凳。 有坐轮椅的,有拄拐杖的,有被人搀着的。 讲台上放着几台崭新的玉石床垫,披着红绸,像等着颁奖。 谷母坐在第三排正中间,旁边还是那个叫小陈的店员。 小陈挽着谷母的胳膊,头靠在她肩上,正跟着音乐轻轻晃。 谷涛走过去,站在母亲面前。 “妈。” 谷母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你又来干什么?” “妈,爸进icu了。大面积脑梗复发。你把他药换成了枕头,你知道不知道?” 谷母的笑容终于收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 “那是好转反应。周老师说了,用了玉石枕头,身体会排病,看着严重其实是好事。你不懂就别乱说。” 谷涛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哭。 他蹲下来,平视母亲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妈,爸偏瘫了。医生说可能永远站不起来,说话也说不利索了。你告诉我,这是哪门子好转?” 谷母别过脸去,不看儿子。 小陈站起来,挡在谷母面前,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这位先生,你不能在这里打扰其他叔叔阿姨听课。你母亲是自愿选择养生的,请你尊重她。” 谷涛看着小陈。 那张笑脸,甜美,温柔,像画上去的。 “你闭嘴。”谷涛的声音不大,但很沉,“你叫她妈,你收她的钱,你让她把我爸的药换成枕头。我爸现在躺在icu里,你还在笑。” 小陈的笑容没变,但退了一步。 旁边的托儿站起来,嗓门很大。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人家小陈对老人多好,你一个亲儿子不管父母,还有脸来闹?” 另一个老太太跟着附和:“就是,年轻人不懂事,别在这儿丢人。” 谷涛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些老人。 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 “我不管父母? 我在外地打工,每个月寄两千回家,我五年没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 你们呢? 你们花一万块买张电热毯,把亲生的儿女当仇人,把骗子当亲人! 我爸快死了,我妈还在听歌! 到底是谁不管父母?” 店里安静了一瞬。 小陈收起笑容,语气冷下来。 “先生,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你骚扰老人,影响我们正常经营。” 谷涛盯着她。 “你报!正好让警察看看,你们是怎么骗老人的!” 方永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谷涛身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小陈。 他比小陈高出两个头还多,小陈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方律师,你也是来闹事的?”小陈的声音没刚才那么稳了。 方永没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经侦支队的受案回执,把屏幕对着台下的老人。 “普力得合家欢涉嫌诈骗,警方已经立案。你们手里的床垫,进货价三百八,不是什么高科技。你们都被骗了。” 一部分新来的老人开始窃窃私语。 小陈的脸白了。 她伸手去拦方永的手机,被铁柱挡了一下。 “你……你这是造谣!我们合法经营!” 小陈的声音尖了起来。 讲台上的周老师冲过来,挡在方永面前。 “这位先生,你欺负老人算什么本事?我们正规经营,有营业执照,老人自愿购买,你凭什么说我们是诈骗?” 方永看着他。 “你是北京301医院的退休专家?” 周老师的脸僵了一下。 “你的医师资格证呢?” 周老师没说话。 “你的毕业证呢?你哪一年从哪所医学院毕业的?” 周老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方永没再追问。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的老人。 部分洗脑不深的老人已经拎着鸡蛋起身离去,有的还在茫然地攥着宣传单。 但更多的老人仍是无动于衷。 谷涛走到母亲面前,蹲下来,最后一次平视她的眼睛。 “妈,我最后叫你一声妈。你告诉我,我还是你儿子吗?” 谷母没看他。 “你跟我说过,爸是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现在他躺在icu里,因为你把他的药换成了枕头。你不去医院看他,你来这里听课。”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知道吗?护士说爸被推去抢救的时候,嘴里喊的是你的名字。他喊的是‘秀兰’。他快死了,他想见你。你在哪?你在这里听歌。” 谷母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不指望你认我这个儿子了。但他是你丈夫。你跟了他四十多年,他种地供你吃穿,他这辈子没对不起你。你连他最后一面都不去见?” 谷母的手死死攥着小陈的衣角,指节泛白。 谷涛站起来,退后一步。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脸上没有表情。 “行。你不要这个家了。我也不要你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方律师,走吧。她现在不是妻子,也不是母亲。” 方永转身,跟着谷涛走出去。 店门关上的时候,音响里还在放《常回家看看》。 老人们随着音乐笑得安详。 谷母坐在人群中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车子刚驶出翠屏苑,谷涛的手机响了。 “谷先生……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第153章 谋财必然导致害命 车子停在路边,熄了火。 “我爸走了。”谷涛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车里沉默了很久。 远处普力得门店的歌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常回家看看》正唱到“老人不图儿女为家做多大贡献”。 方永把车窗升了上去,声音被隔绝在外面。 谷涛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在抖,但他没有握拳,没有抓东西,就那么摊着,像两条被抽走了骨头的肉。 铁柱坐在后座,把视线移向窗外。 方永没发动车子,等谷涛开口。 等了快二十分钟,谷涛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像砂纸磨在木头上。 “方律师,麻烦你送我去医院吧。” “不通知她吗?”方永看着他。 “她不是我母亲了。”谷涛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哭还让人难受的抽动,“让她继续听歌吧。” 铁柱疑惑:“你不怪她?” 谷涛抬起头,看着远处喧闹欢欣的门店。 “怪她有什么用?她信骗子不信我,她信枕头不信药。我爸死了,她还在鼓掌。” 谷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但很快被他压住了, “方律师,我想委托你两件事。”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在交代后事。 “第一,普力得那帮人,诱导停药,致人死亡。刑事、民事,你帮我打到底。追回来的钱,丧葬费、精神赔偿,该多少是多少。我不要,给我爸修坟。剩下的,捐了。” 方永点头。 “第二,我妈那边,法律最低赡养义务,我会履行。但不探望、不共情、不联系。她死了我收尸。活着,跟我再无关系。” “你想好了?” “想好了。”谷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疲惫,像是一个人撑了太久终于可以放下了,“心死了,就不会疼了。” 方永没再问。 他发动车子,掉头往律所的方向开。 后视镜里,翠屏苑的招牌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门店里,讲座还在继续。 谷母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直,眼睛盯着讲台,但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的手死死攥着小陈的衣角,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小陈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头凑过来,声音很轻很柔: “阿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老伴……我老伴好像出事了。”谷母的声音发颤。 “阿姨,那是排病反应。” 小陈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周老师讲过,用了玉石产品,身体会往外排病。看着严重,其实是好事。你儿子刚才来闹,就是故意挑拨你们夫妻关系,不让你养生。你不能上他的当。” 旁边一个大妈也凑过来:“就是,我当初用床垫的时候也犯过病,现在不是好了吗?你别听你儿子的,年轻人不懂。” 另一个老太太跟着点头:“对啊,你要是现在走了,前面的钱不就白花了?疗程不能断。” 谷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小陈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声音软得像在哄孩子。 “阿姨,你信我,还是信你儿子?” 谷母看着小陈。 那张脸年轻、温柔、充满关切。 她想起儿子蹲在她面前的样子,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她别过脸去,没再看。 “信你。”谷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小陈笑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那就对了。阿姨,你坐好,讲座还没完呢。” 谷母坐直了身体。 手还攥着小陈的衣角,但眼睛已经重新盯着讲台了。 周老师在台上继续讲,讲玉石磁场,讲经络疏通,讲医院治不好的病床垫能治。 台下老人鼓掌,叫好,有人当场掏钱订货。 谷母也跟着鼓了掌。 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鼓什么。 她只是觉得,如果不鼓掌,小陈会失望。 医院里,谷涛站在太平间门口。 护士把死亡证明递给他,他接过来了,看了一眼,叠好,放进口袋。 没哭。 方永站在他身后,铁柱站在走廊尽头。 “方律师,我爸这辈子没享过福。种地,打工,供我上学。我还没让他过上好日子,他就走了。”谷涛的声音很轻,“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方永没说话。 “医生说,他走之前喊的是我妈的名字。” 谷涛的声音终于碎了,不是哭,是那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的崩塌,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的, “他到死都在想她。” 方永把手放在他肩上,没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安慰在此时此刻毫无意义。 当天下午,方永回到律所,把谷德厚的死亡证明、病历、医生说明全部摊在桌上。 铁栓第一个看见,手指停了一下。 方永站在白板前,把之前写的内容全部擦掉。 马克笔落在白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写下几行字:诱导停药→脑梗死亡。 诈骗罪。 过失致人死亡罪。 追责全链条。 “这个案子,从骗钱变成了害人性命。” 方永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钱有德团伙不是虚假宣传那么简单。他们诱导老人停药,直接导致谷德厚死亡。这是过失致人死亡。刑事责任比诈骗重得多。” 他看向铁栓。 “谷德厚的病历、死亡证明、医生说明,全部调出来,单独归档。因果关系要钉死。” 铁栓点头,键盘声重新响起来。 “马东,耗子那边,让他准备好。他是指认钱有德的关键证人。告诉他,现在不是骗钱的事了,是出了人命。他要是想减刑,现在是将功补过的最后机会。” 马东点头。 “我今晚就去找他。” 方永最后看向林疏月。 “疏月,准备直播。明天收网的时候,全程跟拍。标题不用花哨,就叫‘玉石床垫的真相’。” 林疏月翻开笔记本。 “不怕打草惊蛇?” “证据已经全了,警方已经立案。现在播,不是打草惊蛇,是把蛇堵在洞里。” 方永说, “让更多人看见,让还没被骗的老人知道,那些叫他们‘爸妈’的人,手里拿的是刀。” 傍晚,方永接到吴警官的电话。 “方律师,钱有德的资金流水我们跑完了。 涉案金额超过一千五百万,受害老人两百多人。 他名下的三套别墅、两辆车、他老婆名下的商铺,全部冻结了。 但他的律师今天下午来过了,取保候审,理由是‘主动投案、配合调查、无社会危险性’。” 方永握着手机,没说话。 吴警官继续说: “钱有德请的律师是明珠排前几的刑辩律师,很有一套。 他可能会从‘诈骗’往‘虚假宣传’上辩,把刑期压到三年以下。 你那边有没有更硬的证据?” 方永沉默了两秒。 “有,谷德厚死了,大面积脑梗,直接原因是停药。停药的原因,是钱有德门店的话术‘吃了床垫就不用吃药’。这是过失致人死亡。比诈骗重得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因果关系能钉死?” “病历、死亡证明、医生说明,全部在我手上。还有门店内部话术本,‘停药’那一页,白纸黑字。他要辩,我陪他辩到底。” “好,我往上报,你那边材料准备好,明天一早送过来。” 第154章 不想老人被骗,就常回家看看 第二天上午,收网行动开始。 林疏月提前半小时开了直播。 镜头对准翠屏苑店门口,标题只有一行字:“玉石床垫的真相——现场直击。” 直播间刚开,在线人数三千。 有人问“这是哪”,有人问“方律师呢”,有人刷“蹲一个后续”。 林疏月没说话,把镜头对准了店门口排队领鸡蛋的老人们。 拄拐杖的,坐轮椅的,被人搀着的,都在等那六个鸡蛋。 弹幕开始多了。 【我奶奶也这样,天天去领鸡蛋】 【这些店全是套路,专门骗老人】 【这些玩意全是智商税,也只有老人会信】 【难怪最近都没怎么直播,原来是要搞个大的】 警方、市监、卫健部门的人到了。 三辆车停在店门口,穿制服的人下来。 林疏月跟上去,镜头稳稳地拍。 “警察办案,所有人别动。”吴警官亮出证件。 店里瞬间安静了。 周老师站在讲台上,话筒还没放下,脸已经白了。 小陈从后排冲过来,挡在周老师面前,声音又尖又利:“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们合法经营!” 吴警官拿出搜查令,放在她面前。“涉嫌诈骗、过失致人死亡,依法搜查。” 弹幕炸了。 【过失致人死亡?死人了?】 【我靠,这店害死人了】 【方律师牛逼,这都能挖出来】 铁栓从仓库里搬出几十箱床垫,堆在店门口。 他拆开一个箱子,把床垫拉出来,当着所有老人的面撕开表面的绒布。 里面是一层薄薄的玉石片,贴在一块普通的电热毯上。 电热毯的标签写着“东江永康康健电器厂”,没有3c认证标志。 “这玩意进价三百八,卖你们九千八。”铁栓把床垫扔在地上。 弹幕刷屏。 【三百八卖九千八???】 【暴利啊这是】 【那些老人一辈子攒的钱就这么被骗了】 方永站上讲台,把卧底录像投到墙上。 画面里,周老师站在讲台上,手指着床垫,声音洪亮: “医院治不好的,玉石能给你调理好!吃了床垫就不用吃药了!” 他又放出话术本的照片,停药话术那一页放大: “告诉老人,西药伤肝伤肾,吃了床垫就不用吃药了。” 他又放出医院出具的证明: “谷德厚,69岁,因擅自停用降压药,导致大面积脑梗死亡。停药原因:听信某门店‘床垫可替代药物’宣传。” 店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灯泡的电流声。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了一瞬,然后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停药?害死人?这不是诈骗,这是谋杀】 【我爷爷也是停药走的……一模一样……】 【方律师,一定要让他们判重刑】 耗子推着马东的轮椅走进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马东拍了拍他的手背,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是普力得雇的托儿。台上喊‘血糖降了’的那个人,就是我。他们让我说啥我就说啥。钱有德是老板,所有门店都听他指挥。话术本是他发的,‘停药’那一页是他亲自加的。” 弹幕彻底失控。 【托儿都出来了,实锤了】 【这个姓钱的不是人】 【直播间的叔叔阿姨们,千万别信这些骗子】 小陈瘫坐在地上,周老师被民警按着。 谷母坐在第三排正中间,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盯着墙上的录像,盯着话术本的照片,盯着医院的死亡证明。 她的嘴唇在哆嗦,全身都在抖。 她慢慢站起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她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种干涩的、嘶哑的声音。 “老谷……老谷……”她终于喊出了声,声音又尖又利,“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哭得浑身抽搐。 弹幕里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沉默。 【这个老太太的老伴死了……她还在店里听课……】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这种店不判刑,天理难容】 当晚,方永在律所开了一场直播。 没有提前预告,没有花哨的标题,就是打开镜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谷德厚的死亡证明。 在线人数从一万涨到十万,从十万涨到五十万。 方永把案件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免费鸡蛋开始,到卧底取证,到话术本,到停药,到脑梗,到死亡,到收网。 他没有煽情,没有加情绪,只是陈述事实,像一个法官在读判决书。 但他讲到谷德厚临死前喊的是妻子的名字、而妻子在店里听课鼓掌的时候,弹幕沉默了。 他讲到谷涛说“她不是我母亲了”的时候,弹幕开始有人说自己哭了。 他讲到钱有德被抓时还在笑的时候,弹幕开始骂。 直播最后,方永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镜头,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不忍心说。 “谷德厚死后第三天,谷涛整理父亲的遗物。 手机里有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谷母。 内容是:‘秀兰,我今天感觉不太好,你能来医院看看我吗?’发送时间,是谷德厚被推进icu的那个上午。 那时候谷母在店里听课,小陈握着她的手,告诉她那是‘排病反应’。” 方永停顿了一下。 “那条消息,谷母至今没看到,她的手机在店里,小陈帮她换了新手机,旧手机不知道扔哪去了。”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没有弹幕,没有礼物,什么都没有。 五十万人,都在沉默。 “谷涛把他父亲的手机收好了。他说,等他妈老了、走不动了、没人管了,他会把这条消息给她看。让她知道,她丈夫临死前,想见的人是她。她没来。” 方永伸手关掉了直播。 画面黑了。 第二天,翠屏苑那家店的门头被拆了。 白底金字的牌子倒在地上,玻璃门上还贴着那张“免费领鸡蛋”的红纸,已经褪了色。 门口再也没有人排队了。 方永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 铁牛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没啃。 “方律,你说谷涛他妈以后怎么办?” 方永没回答。 他看见远处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走过,手里拎着一袋鸡蛋,步履蹒跚。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铁牛认出了她,张了张嘴,被方永按住了肩膀。 “走吧。”方永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翠屏苑。 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没有人知道她要去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还能去哪里。 但有一件事,方永知道。 “不想自家老人被骗,就多回家看看吧。” 第155章 法庭上,没人替你撒谎 收网后第十天。 法院门口挤满了人。 方永下车的时候,看见几个老人举着纸牌,上面写着“还我养老钱”。 一个老太太蹲在台阶上,眼眶红肿,攥着一条旧手帕。 铁牛跟在后面,压低声音:“方律,那是谷涛他妈吧?” 方永没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个老太太,走进了法院。 旁听席坐满了。 有受害者家属,有媒体记者。 林疏月在最后一排架好手机,开了直播。 标题只有一行字:“玉石床垫案宣判。” 在线人数从一千涨到三万。 九点整,法警押着人进来。 钱有德穿着橙色囚服,头发剃了,瘦了一圈。 小陈跟在他后面,头发散着,眼睛肿得像核桃。 周老师低着头,像一根被抽空的木头。 铁牛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没拿苹果。 方永不让他带,他就真没带。 铁柱坐在旁边,面无表情。 法官敲下法槌。 “被告人钱有德,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有无异议?” 钱有德低着头,声音发紧:“有异议。我是法人,但没有参与具体经营。门店的事,是店长和讲师的责任。” 方永翻开文件夹。 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审判长,原告方请求播放一段录像。” 屏幕亮了。 画面里,钱有德站在讲台上,面前坐着十几个店员。 他的声音很清楚。 “告诉老人,西药伤肝伤肾。玉石床垫没有副作用。吃了床垫就不用吃药了。如果老人犹豫,就说‘你信医院还是信我’?” 录像放完,旁听席一阵骚动。 弹幕开始刷屏。 【这就是他亲口说的,还不认账】 【这种人就应该重判】 方永站起来,没坐下。 “钱有德,‘不用吃药’四个字,是不是你说的?” 钱有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是说可以辅助……” “老人听了你的话,停药,死了。你现在说‘辅助’?” 钱有德不说话了。 方永转向法官。 “原告方申请出示谷德厚死亡因果关系证据。” 法警把病历和死亡证明呈上去。 方永逐份宣读。 “入院记录:患者长期服用降压药,一月前自行停药。ct显示左侧基底节区大面积脑梗死。” “死亡证明:直接死因为急性缺血性脑卒中。诱发因素:擅自停用降压药。” “主治医生书面说明:脑梗与停药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他把每一份证据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但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地上。 谷涛站在证人席上。 穿着黑色衣服,声音很平。 “我爸停药一个月,脑梗走了。临终前他喊我妈的名字,喊了好几声。” 旁听席有人哭了。 弹幕也慢了。 【谷涛好冷静……他是不是已经哭不出来了】 【这种冷静比哭更让人难受】 方永问:“谷先生,你父亲为什么停药?” “我妈在普力得门店听课。店员告诉她,床垫能治病,不用吃药。她把我爸的药换成了玉石枕头。” 方永看着钱有德。 “钱有德,你听到了。” 钱有德低着头,不看任何人。 耗子被带上证人席。 他低着头,手在抖。 方永问:“你和普力得什么关系?” “我……我是他们雇的托儿。” “做什么?” “在讲座上喊‘血糖降了’,带头抢购床垫。” “谁指挥你?” “店长。话术本是老板发的。” “你说的老板是谁?” 耗子抬起头,看着钱有德。 “就是他。钱有德。” 旁听席炸了。 弹幕也炸了。 【托儿都出来指认了】 【实锤了实锤了】 钱有德的律师站起来。 “你有诈骗前科,作证是为了减刑,对吗?” 耗子的手攥紧了护栏。 “对。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录像你们也看到了。” 律师坐下了。 最后陈述。 钱有德说他是合法商人,老人死亡是意外。 小陈哭了,说她只是打工的。 周老师不说话,像一根木头。 方永站起来。 他的陈述很短。 “谷德厚死的时候,妻子在普力得门店听课。儿子在赶回来的路上。他一个人走的。走之前,喊的是妻子的名字。” 他顿了顿。 “钱有德说他不知道会死人。但他亲自培训店员,告诉他们‘吃了床垫就不用吃药’。他不知道高血压病人停药会死?他知道。他只是不在乎。” “请求法庭依法从重处罚。” 法官敲下法槌。 “休庭。下午宣判。” 下午三点。 旁听席坐得更满了。 谷母来了,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 谷涛坐在第一排,没有回头看她。 法官宣判。 “被告人钱有德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一百万元。” “被告人陈丽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被告人周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被告人刘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因其主动交代犯罪事实、协助侦破案件,依法从轻处罚。” 法槌落下。 旁听席有人哭,有人鼓掌。 弹幕刷屏。 【十五年,解气】 【方律师赢了】 【谷德厚可以安息了】 钱有德被带走的时候,腿是软的。 法警架着他,他才没摔倒。 小陈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不知道在看谁。 耗子的腿抖了一下,被法警扶住。 方永收拾好材料。谷涛走过来,伸出手。 “方律师,谢谢。” 方永握住他的手。“节哀。” 谷涛点头,转身走了。 谷母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想追,腿软了,扶着椅背才没摔倒。 她张嘴想喊,喉咙里只有嘶哑的气音。 谷涛没有回头。 方永走出法院。 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林疏月在门口等他。 直播还没关,在线人数还有二十万。 “方律师,说两句?” 方永看着镜头,只说了两句话。 “法律给了公道,但救不活已经离开的父亲,有空常回家看看。” 他转身走了。 林疏月关掉直播,跟上去。 铁牛和铁柱跟在后面。 阳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法院门口的台阶上,谷母还坐在那里。 手里攥着那条旧手帕,哭不出声,浑身发抖。 没有人去扶她。 远处,一辆公交车进站。 谷涛上车了,全程没看母亲一眼。 谷母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 张着嘴,说不出话,也站不起来。 第156章 深夜的哭诉 晚上十点。 极道律所的灯还亮着。 方永在整理玉石床垫案的结案材料。 林疏月在刷手机,忽然停住了手指。 “方律,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直播画面,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旧卫衣,头发随便扎着。 眼睛红肿,鼻尖发红,像是哭了很久。 背景是一间很小的出租屋,墙上贴着褪色的墙纸,床头堆着几个纸箱。 弹幕刷得飞快: 【心疼姐姐】 【这公司太黑了吧】 【有没有律师帮帮她】 方永接过手机。 画面里,女人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在飞越科技干了六年。六年,两千多个小时的加班,没拿过一分加班费。hr天天说‘我们是一家人’,说‘一家人不计较这些’。” 她顿了顿,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我怀孕六个月,提前一个月复工,怕拖团队后腿。复工刚一周,hr就拿了解除合同通知书给我。理由是我‘精力不足,不能胜任’。” 弹幕炸了。 【六个月还让人加班?】 【提前复工还被开除?】 【这是人干的事吗】 女人拿出一沓文件,对着镜头晃了晃。 “这是我的考勤记录,这是我的项目报告,这是我仲裁裁决书。仲裁委驳回了我的请求。公司说我‘不能胜任’,我拿不出反驳的证据。”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加了六年班。我把公司当家。可现在他们说,我不是‘家人’了。连一句交代都没有,一分赔偿都不给。” 她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 弹幕慢了,但更密了。 【方律师在哪里】 【这个案子必须接】 【我也被这种公司坑过】 方永看了三秒,把手机还给林疏月。 “铁栓,查一下飞越科技。” 铁栓的手指已经搭在键盘上了。 不到两分钟,他抬起头。 “方律,这家公司是做企业软件的,规模不大,百来号人。 网上有不少吐槽,说加班严重、没有加班费,还有前员工爆料说公司恶意辞退孕期女职工。 但奇怪的是,全网都没有找到实锤。” 方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没有实锤?” “没有。都是匿名发帖,没有截图,没有文书。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拿不出证据。”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 仲裁败诉,证据不,全网吐槽却无实锤。 这个案子处处透着一股不对劲。 他转过身。 “先不急,再观察一下。” 林疏月愣住了。 “方律,你不接?” “不是不接,是再看看。” 方永坐回椅子上, “仲裁已经败了,说明她手上的证据不够硬。我们要接,就得从头查。但她提供的那些材料,考勤记录没盖章,加班凭证是自己记的excel,绩效评分只有截图。这些拿到法庭上,不够。” 徐莉眼眶红了: “方律,她怀孕六个月了。账户被冻结,连律师费都付不起。我看她在直播间哭着求人帮忙,不像是在演戏。” 方永看着她,没说话。 徐莉走过去,拿起林疏月的手机,又看了一遍周颖的直播回放。 “她在公司干了六年。六年,两千个小时的加班。她图什么?图那声‘家人’?图那点虚无缥缈的股份?” 徐莉的声音有点抖, “她现在连产检的钱都要借。方律,我们要是再不接,她怎么办?” 林疏月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也开口了。 “方律,我知道你谨慎。但这个案子就算证据不够硬,也不是不能打。我们可以帮她补证据,可以申请调查令。” 她看了一眼徐莉,又看回方永。 “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听她说话。要不,先接了试试?” 方永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看徐莉通红的眼眶,又看了看林疏月。 “你们两个,都想接?” 徐莉用力点头。 林疏月犹豫一会,也点了点头。 方永沉默了几秒。 “行。这个案子,你们两个来办。” 徐莉愣住了。 “方律,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你们主理。” 方永把周颖的电话写在便签上,推到桌子中间, “从证据收集到策略制定,你们自己拿主意。” 林疏月皱了下眉。 “方律,我们两个能行吗?” “试试看就知道了。” 林疏月和徐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方永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他在上面写下三个词:证据、动机、真相。 “这个案子,不一定是我们以为的那个故事。你们要查清楚三件事。第一,周颖手里的证据到底有没有用。第二,飞越科技到底有没有违法。第三,周颖是怎么收集这些证据的。” 他转过身,看着徐莉。 “你来分工。” 徐莉愣了一下。“我?” “对。你主理,你分配。”方永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听着。” 徐莉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铁栓,你继续挖飞越科技的底。不止是工商信息,还有他们跟周颖之间的所有往来记录。邮件、聊天记录、工资单,能调的都调。” 铁栓应了一声。 “林疏月,你约周颖明天来律所面谈。别急着问案情,先了解她的状态。她现在的情绪很脆弱,别给她压力。” 林疏月点头。 “铁柱、铁牛,你们待命。后面有需要再动。” 铁牛把苹果从嘴边拿开。 “俺负责啥?” “先待命。”徐莉说。 铁牛悻悻地把苹果塞回嘴里。 徐莉看向方永。 “方律,我这样分可以吗?” 方永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漏了一个人。” 徐莉想了想,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马东。 “马哥,你能不能私下接触一下飞越科技的前员工?不是老刘那几个人,是还在职的、愿意说话的。你坐轮椅,别人对你防备低。他们可能愿意跟你说真话。” 马东靠在轮椅上,笑了一下。 “行。” 方永这才微微点了下头。 “那明天的事,你们自己安排。需要我出面的,提前说。” 徐莉攥紧了笔记本。 她知道方永在试她。 不只是试能力,是试她能不能扛住。 这个案子,她不能搞砸。 方永站起来,看着徐莉和林疏月。 “记住一件事。同情是律师的起点,但不能是终点。周颖的遭遇值得同情,但我们要做的不是同情她,是查清事实。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帮她讨公道。如果不是……” 他顿了顿。 “那我们就得把真相找出来。” 第157章 第一次独立办案 第二天早上八点。 徐莉到律所的时候,林疏月已经在了。 她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周颖的材料。 考勤记录、加班凭证、仲裁裁决书,一份一份摊开,像在拼图。 徐莉放下包,走过去。 “你来这么早?” “睡不着。”林疏月抬起头,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我想了一晚上,方律说的那句‘不一定是我们以为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徐莉没回答。 她拉开椅子坐下,把周颖的仲裁裁决书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驳回理由写得很清楚。申请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也就是说,周颖的证据不够硬。” 林疏月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这些还不够硬?加班记录、项目报告、代码提交记录,都有。” “没有公司盖章。”徐莉说,“考勤记录是打印件,加班凭证是自己记的excel,绩效评分只有截图。仲裁委不认这些。” 林疏月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怎么补?” 徐莉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第一,调取考勤系统的原始数据。如果公司系统还在,铁栓能想办法。” “第二,找到愿意作证的同事。老刘算一个,再看看还有没有别人。” “第三,查公司的加班制度。有没有书面规定?有没有邮件通知?这些都能当证据。” 林疏月看着她。 “你说话的方式,越来越像方律了。” 徐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写。 “别说废话。你约了周颖几点?” “十点。” “还有时间。先把材料过一遍。” 两人埋头整理。 铁栓来得晚一些,手里端着咖啡,眼睛也红着。 “你们昨晚没睡?” “睡了。”徐莉没抬头,“查得怎么样了?” 铁栓放下咖啡,打开电脑。 “飞越科技的工商底档没问题,正常公司。但我发现一件事。” 他把屏幕转过来。 是一份劳动仲裁的公开信息。 “去年,飞越科技被另一个前员工申请过仲裁。案由也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后来撤诉了。” “撤诉?为什么?”林疏月问。 “记录上没有写。可能是和解了,也可能是别的原因。”铁栓顿了顿,“但那个员工,也是女的,也是孕期。” 徐莉手里的笔停了。 林疏月和徐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铁栓补了一句:“我已经在找那个人了。看能不能联系上。” 十点,周颖到了。 她比直播里看起来更瘦。 穿着一件旧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眼袋很深。 手里拎着那个磨毛了边的文件袋。 林疏月给她倒了杯水。 她双手捧着,没喝。 徐莉让她坐下,没有急着问案情,先问她的身体。 “孩子还好吗?” 周颖摸了一下肚子。 “还好。就是最近睡不好,总做梦。” “梦到什么?” “梦到公司的人来找我。说我偷东西,要抓我。” 林疏月皱了皱眉。 “他们来找过你?” “没有。就是做梦。”周颖低下头,“我有点怕。怕打不赢,怕他们报复。” 徐莉看着她。 方永说过,先了解她的状态,别给压力。 但她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她在怕什么? 是怕公司报复,还是怕别的? 徐莉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 “周姐,你把材料再跟我说一遍。我们从头捋。” 周颖打开文件袋,把材料一份一份拿出来。 考勤记录、加班凭证、项目报告、代码提交记录、绩效评分截图、仲裁裁决书。 和之前一样,按时间顺序排好。 徐莉一份一份翻,翻到加班凭证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些加班记录,都是你自己记的?” “对。我每天下班后记一下。” “没有公司系统里的记录?” “公司没有考勤系统。我们加班全靠自觉。”周颖苦笑了一下,“hr说,一家人不用打卡。” 徐莉没说话,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林疏月问:“你这些证据,是谁教你留的?” 周颖眨了眨眼。 “没人教我。我自己在网上查的。劳动法我看了好几遍,知道要留证据。” “看了好几遍?”林疏月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那你知道仲裁的时效是多久吗?” “一年。从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周颖答得很快。 林疏月又问:“那加班费的计算基数是什么?” “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周颖几乎没有停顿。 徐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一个程序员,加班到半夜,还有精力研究劳动法,把法条背得这么熟? 她没问出口。 方永说过,不要打草惊蛇。 现在只是第一次见面。 “周姐,你说的那个老刘,我们联系上了。他说他愿意作证,还保留了一段视频。” 周颖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刘哥会帮我。” “他跟你关系很好?” “他是我师傅。我入职的时候就是他带我。公司里我就信他。”周颖顿了顿,“其他人我不敢说。公司盯得紧,他们怕丢工作。” 徐莉把这话记下来。 面谈结束的时候,周颖站起来,握着徐莉的手。 “徐律师,拜托你们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徐莉看着她的眼睛。 眼眶红了,鼻尖也红了。 像是又要哭。 “我们会尽力的。” 周颖走了。 林疏月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徐莉。 “你觉不觉得,她太专业了?” 徐莉没回答。 她走回工位,把周颖的加班凭证又看了一遍。 excel表格,格式工整,有日期、有时长、有项目名称。 每一行都填得满满当当。 六年的加班,两千多个小时。 每天几点到几点,写得清清楚楚。 一个正常人,真的会每天记这些吗? 徐莉把材料放下,走到铁栓旁边。 “那个撤诉的前员工,找到了吗?” 铁栓摇头。 “还没有。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我再试试。” “尽快。”徐莉说,“我想知道她为什么撤诉。” 下午,方永来了。 他看了一眼白板上新贴的材料,又看了看徐莉和林疏月。 “怎么样?” 徐莉把今天的进展汇报了一遍。 周颖的状态、证据的情况、老刘愿意作证、还有一个前员工撤诉的事。 方永听完,没有点评。 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周颖这个人怎么样?” 林疏月想了想。 “挺可怜的。身体不好,还被公司这样欺负。” 方永看向徐莉。 “你呢?” 徐莉犹豫了一下。 “她很专业。对劳动法很熟。” “还有呢?” 徐莉咬了咬嘴唇。 “她太专业了。不像一个普通的程序员。” 方永点了点头。 “你们继续查。铁栓,那个撤诉的前员工,想办法找到。不管是电话、微信还是上门,都要联系上。” 铁栓应了一声。 “还有老刘。他的视频拿到了吗?” 林疏月说:“约了明天见面。” “好。拿到视频之后,先不要公开。我要先看。” 方永站起来,拍了拍徐莉的肩膀。 “你今天的表现,比我想的好。继续。” 徐莉愣了一下。 这是方永第一次夸她。 方永没再说什么,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林疏月凑过来,压低声音。 “方律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徐莉低头整理材料,“他那种人不会随便笑的。” 但她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第158章 古怪的证人 第二天上午。 老刘约在翠屏苑小区门口见面。 林疏月开车,徐莉坐在副驾驶。 铁栓在后座,抱着笔记本电脑。 “他为什么选这儿?”林疏月看着窗外。 徐莉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老刘站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 五十来岁,头发稀疏,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看见林疏月的车,他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 林疏月没多问,把车开到附近一个商场的停车场。 老刘摘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 “你们不知道,公司现在盯得很紧。谁跟我说话都有人看着。” 徐莉没接这话,直接问:“视频带了吗?” 老刘掏出手机,翻出一个文件,递给徐莉。 画面有点晃,能看出是在一个餐厅包间。 几个人围坐在圆桌前,穿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脸红脖子粗。 “女人嘛,结了婚就该在家带孩子。出来写什么代码?” 他的声音很大,旁边有人陪笑。 “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怀孕了更是累赘,拖团队后腿。” 老刘按了暂停。 “这就是孟总监。公司股东之一,技术总监。” 徐莉问:“什么时候拍的?” “去年年会之后,他请几个骨干吃饭。喝多了就胡言乱语。”老刘顿了顿,“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录下来了。后来公司让删,我没删。” “为什么没删?” 老刘低下头,搓了搓手。 “留着当证据。万一哪天公司对我下手,我也能自保。” 林疏月问:“你对公司也有意见?” 老刘没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是帮小周。我是帮我自己。这个公司,对谁都没良心。” 徐莉看着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她们,看着车窗外。 语气像是背了很多遍的台词。 “老刘,除了这段视频,还有什么证据?” “绩效打分的猫腻。公司给孕期女员工的绩效都打c,不管干得好不好。我见过系统里的备注,‘怀孕’两个字一标,分数自动往下调。” 铁栓打开电脑。 “你能登录系统吗?” “不能。公司把权限收回了。但我截图了几份。” 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里面有五分。都是孕期女员工的绩效截图,评分时间、评分人都有。” 徐莉接过u盘,递给铁栓。 “我们会核实。还有其他人愿意作证吗?” 老刘摇头。 “之前有两个答应的,后来都缩了。公司找人‘谈话’了。” “什么谈话?” “就是说好话,也给压力。答应给补偿,让她们签字。不签就威胁。”老刘的声音低了下去,“小周的事,她们不敢掺和。” 徐莉记下了。 林疏月问:“你怕不怕?” 老刘苦笑。“怕。但我更怕自己憋着。这些年,我天天在公司装孙子。再装下去,我怕自己不认识自己了。” 徐莉看着他。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像背台词。 “老刘,谢谢你。这些证据对我们很重要。” “别谢我。”老刘重新戴上口罩,“我是看不下去。小周这孩子,不容易。” 他推开车门,走了。 步伐很快,像是怕被人跟上。 林疏月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说‘小周这孩子’的时候,语气挺真诚的。” “嗯。”徐莉把视频和u盘收好,“先回去。让铁栓核实这些证据的真假。” 回到律所,铁栓把老刘提供的视频和截图导入电脑。 视频没问题。 没有剪辑痕迹,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 孟总监的脸很清楚,声音也很清楚。 “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这句话,在画面里说了两遍。 铁栓把音频单独提取出来,做了一份文字版。 又把绩效截图放大,逐份核对。 “方律。”铁栓喊了一声。 方永从办公室走出来。 “绩效截图里有一份,评分人是技术总监。评分时间是去年三月。备注栏写着‘怀孕,精力下降,建议降级’。” 方永看了一眼。 “但这个员工,去年四月还在公司。一直到八月才离职。” 徐莉问:“那说明什么?” “说明公司不是因为她怀孕就立刻辞退。而是用降级、边缘化、降薪的方式,逼她自己走。”铁栓说,“这在劳动法上叫‘变相解雇’,一样违法。” 方永没说话,继续看截图。 “这两份截图的备注栏,字迹格式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模板。” 徐莉凑过来。 “你是说,公司统一打低分,统一写备注?” “不排除这个可能。”铁栓说,“但需要更多证据。” 方永放下截图,看着徐莉。 “那个撤诉的前员工,找到了吗?” “还没有。电话不接,消息不回。铁栓查到她的住址,我准备明天上门。”徐莉顿了顿,“方律,你觉得她为什么撤诉?” 方永没直接回答。 “你们觉得呢?” 林疏月说:“可能是被公司收买了。签了和解协议,拿了补偿。” “也可能。”方永说,“也可能是不想再纠缠了。打官司太累,她耗不起。” 徐莉想了想。 “不管是哪种,她手上可能都有证据。只要她愿意开口,我们就能多一份筹码。” 方永点头。 “去找她。但别逼她。她不愿意说,就不要勉强。” 下班后,徐莉没走。 她坐在工位上,把周颖的仲裁裁决书又看了一遍。 驳回理由写得很官方,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仲裁庭认为,周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公司存在违法解除行为。 但公司的答辩材料里,有一份“周颖不能胜任工作”的证明。 签字人是技术总监,日期是周颖被辞退的前一天。 徐莉把这份证明单独拿出来,反复看。 “不能胜任”的理由写了三条:项目进度滞后、代码质量下降、团队协作能力不足。 她打开周颖提交的项目报告。 同一个时间段,周颖负责的项目都按时上线了。 代码提交记录显示,她的代码量排名部门前三。 滞后的项目,是另一个同事负责的。 团队的协作评分,周颖排在中间,不是最差。 徐莉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公司的“不能胜任”证明,可能与事实不符。 需要找人验证。 她合上本子,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方永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方永坐在桌前,翻着一本厚厚的卷宗。 “还不下班?” “马上。方律,我想问一个问题。” “说。” “你怎么判断一个当事人是不是在撒谎?” 方永放下笔,看着她。 “不是判断。是验证。所有的话,都要用证据验证。她说她加班两千小时,你要看考勤记录。她说公司歧视孕妇,你要找其他受害者。她说她没做错什么,你要查她的工作表现。” 他顿了顿。 “不要相信第一印象。也不要怀疑第一印象。查到底,就知道了。” 徐莉点头。“我明白了。” “明天去找那个前员工,注意安全。让铁柱陪你去。” “好。” 方永低头继续看卷宗。徐莉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方律,你觉得周颖说的,有几分是真的?” 方永没抬头。 “等查完了,我再告诉你。” 第159章 完美的证据,可疑的漏洞 第二天一早,徐莉到了律所。 铁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深色夹克,面无表情。 “那个前员工住哪儿?” “城东,老小区。”徐莉把地址给他看,“铁栓查到的。” 铁柱看了一眼,收起手机。“走吧。” 两人开车四十分钟,到了城东一个老旧小区。 楼栋外墙的涂料剥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 楼道里的灯坏了,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徐莉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女人从门缝里看她们,四十来岁,头发乱着,穿着家居服。 “你们谁?” 徐莉亮出律师证。“极道律所的。想跟您聊聊飞越科技的事。” 女人的脸色变了。 她想关门,铁柱的手已经抵住了门板。 “就聊几句。不录音,不拍照。”徐莉说。 女人犹豫了几秒,把门打开了。 屋子里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女人给徐莉倒了杯水,自己没喝。 坐在沙发上,手指绞着衣角。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仲裁公开信息。”徐莉没说铁栓查到的那些,“您去年告过飞越科技,后来撤诉了。我想知道为什么。” 女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们给了钱。” “谁给了钱?” “公司。”女人的声音很小,“hr找我谈,说愿意补给我三个月的工资,让我撤诉。我那时候刚生完孩子,没有工作,急着用钱……” “只是这样?”徐莉问。 女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别的人找过你?” 女人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没有。就是公司。” 徐莉注意到她的反应。 她在说谎。 “李姐,我不是来逼你的。但如果你知道什么,我希望你能说出来。周颖的事,你可能也听说了。” 女人听到“周颖”两个字,手指绞得更紧了。 “我跟她不熟。” 徐莉没再追问。 她站起来,留下自己的名片。 “如果你想通了,随时打我电话。” 回到车上,铁柱发动车子。 “她在撒谎。”他说。 “我知道。”徐莉看着窗外,“但她不肯说,我们也没办法。” “回去让铁栓再查查她的银行流水。谁给她转了钱,查得到。” 徐莉点头。 回到律所,铁栓已经在电脑前了。 “查得怎么样?”徐莉走过去。 铁栓把屏幕转过来。 “李姐的账户,撤诉前后收到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转账方不是飞越科技,是一个个人账户。” “谁的?” “名字叫张伟。很普通的名字,查不到更多信息。”铁栓顿了顿,“但这个账户,跟之前老刘说的‘有人给钱’那个账户,是同一个。” 徐莉皱起眉。 “老刘也收到过?” “老刘没有。但另外两个退出的证人,都收到了。金额不等,三万到五万。” 林疏月走过来。 “你是说,有人出钱让他们闭嘴?” “不一定是闭嘴。”铁栓说,“也可能是让他们不要作证。或者,让他们作伪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徐莉翻开周颖的加班excel,又看了一遍。 格式工整,日期准确,每一行都填得满满当当。 “铁栓,你能查到这个文件的创建者吗?” 铁栓接过电脑,操作了几下。 “文件的作者是‘张工’。不是周颖。” “张工是谁?” “不知道。这个名字很常见,查不到具体人。”铁栓又敲了几下键盘,“但这个文件的创建时间,是周颖入职飞越科技之前半个月。” 徐莉的手停住了。 “你是说,周颖还没入职,就把加班记录做好了?” “不一定是加班记录。可能是模板。她提前做好了表格,入职后每天填。”铁栓说,“但这也说明,她是有备而来的。” 林疏月咬了咬嘴唇。 “正常人谁会提前半个月准备加班记录表格?” 徐莉没回答。 她拿起手机,给方永发了一条消息。 “方律,有发现。周颖的加班记录模板,创建时间是她入职前半个月。作者不是她,是一个叫‘张工’的人。” 几分钟后,方永回了一条:“不错。继续查。” 下午,方永到了律所。 他没进自己办公室,直接走到徐莉的工位前。 “那个张工,铁栓查到了吗?” “还没有。名字太普通了。”铁栓摇头,“但我查了周颖入职前的社交动态。她入职飞越科技前半个月,发过一条朋友圈,定位在云创科技大楼。” 方永的目光凝了一下。 “云创科技?” “飞越科技的主要竞争对手。去年有两次竞标,飞越都赢了。标的额加起来超过五千万。”铁栓把屏幕转过来,“云创科技和飞越科技,是死对头。” 方永没说话。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词:周颖、张工、云创科技、飞越科技。 “铁栓,查周颖和云创科技之间有没有直接联系。邮件、聊天记录、转账,什么都行。” 铁栓应了一声。 方永转过身,看着徐莉和林疏月。 “你们现在什么感觉?” 林疏月说:“我觉得我们可能被利用了。” 徐莉说:“我觉得周颖不是单纯的受害者。但她到底在做什么,我还看不清。” 方永点头。 “继续查。不要急着下结论。” 晚上七点。 徐莉坐在工位上,把周颖的所有材料重新看了一遍。加班记录、项目报告、仲裁裁决书、聊天截图。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周颖在仲裁庭上提交的证据,有一份是“公司内部邮件”。 内容是hr通知她绩效降级。 但周颖说过,公司没有考勤系统,也没有正式的邮件通知制度。 “一家人不用打卡,有什么事口头说。” 那这封邮件是哪来的? 徐莉把这封邮件单独拿出来,发给铁栓。 “铁栓,查一下这封邮件的发送ip。” 十分钟后,铁栓回消息。 “邮件的发送ip,不是飞越科技的公司网络。是云创科技的办公网络。” 徐莉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她站起来,走到方永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方永还在看卷宗。 “方律,我有事跟你说。” 方永放下笔,看着她。“说。” 徐莉把邮件的事说了一遍。 周颖提交的“公司内部邮件”,是从云创科技的办公网络发出的。 方永听完,没有惊讶。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想什么。 “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有人在帮周颖伪造证据。”徐莉顿了顿,“或者,周颖本身就是云创科技的人。” 方永看着她。 “你确定?” “不确定。但至少有了方向。”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 “查。把周颖和云创科技之间的所有关联,一条一条挖出来。不要漏。” 他转过身,看着徐莉。 “还有,明天约周颖再来一次。你问她,这封邮件是哪来的。看她怎么回答。” 第160章 盛天雄的提醒 周颖挂了电话之后,徐莉握着手机站了很久。 林疏月走过来。 “她说什么?” “她说我们被公司收买了。”徐莉把手机放在桌上,“还说要换律师。” 林疏月愣了一下。 “她这是心虚吧?” “也可能是真觉得我们不帮她。”徐莉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不确定。”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方律来了吗?” “还没。”徐莉看了一眼时间,“下午才来。” 中午,盛天雄来了。 他每周有空都会来律所“坐班”。 拎着小马扎,穿一件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推门进来的时候,铁牛正蹲在墙角啃苹果。 “盛总,您来了。”铁牛含糊地说。 盛天雄点点头,把小马扎放在角落,坐下来。 他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刷着刷着,手指停了。 “这女的……”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徐莉,“你们最近在忙这个案子?” 徐莉走过来。 “您认识她?” 盛天雄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是周颖的直播回放截图。 “这个女的我见过。”他顿了顿,“去年一个行业饭局,她是云创科技的人带来的。” 徐莉心里一紧。 “您确定?” 盛天雄放下手机,靠在墙上。 他做了三十年生意,见人无数,认人很少出错。 “那天饭局是云创科技做东,请了几个行业里的人。我当时还没彻底从天盛退下来,他们想拉拢我。这女的就坐在云创副总旁边,聊得很热乎。”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 “那时候她还没入职飞越科技。” 林疏月走过来。 “盛总,您能确定是她吗?” “百分之百。”盛天雄说,“她当时穿一件红色裙子,很显眼。而且她说话很专业,对软件行业了解很深。我当时还以为她是云创的高管。” 徐莉和林疏月对视一眼。 “方律知道吗?”林疏月问。 “还没跟他说。”徐莉拿起手机,又放下了,“他下午才来。先查。” 铁栓已经开始查了。 他调出云创科技的工商信息,又比对周颖的入职时间。 云创科技去年两次竞标都输给了飞越科技,标的额加起来超过五千万。 周颖入职飞越科技的时间,是在第二次竞标失败后的第三天。 “太巧了。”铁栓说。 林疏月问:“她是云创派去的卧底?”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 铁栓把数据投到屏幕上, “周颖入职前半个月,她的加班记录模板就做好了。创建者是‘张工’,而这个‘张工’的ip,跟之前那封伪造邮件的发送ip是同一个段。” “云创科技的网络段。”徐莉说。 “对。” 下午,方永来了。 他走进律所,发现气氛不对。 徐莉和林疏月站在白板前,上面贴满了新的材料和连线。 盛天雄坐在小马扎上,没刷手机,看着白板。 方永放下包。 “怎么了?” 徐莉把周颖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云创科技饭局、竞标失败、入职时间、伪造邮件的ip、张工的线索。 方永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白板前,看了几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盛天雄。 “你确定那个人是她?” “确定。”盛天雄说,“我这辈子看错过很多事,但认人不会错。她就是云创的人带来的。” 方永点头。 “铁栓,查周颖和云创科技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转账、红包、什么都行。” 铁栓应了一声,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徐莉,你下午约周颖。不要说盛总的事,先问她那封邮件的来源。” 徐莉点头。 方永走到盛天雄面前,伸出手。 “盛总,谢了。” 盛天雄摆摆手。 “谢什么。我坐这儿当反面教材,总得有点用。” 下午两点。 徐莉给周颖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周姐,我是徐莉。昨天你说要换律师,我想跟你再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什么好聊的?你们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 “我们没说不帮你。”徐莉语气平静,“但有些事需要你配合。你提交的邮件,是怎么来的?” “什么邮件?” “就是通知你绩效降级的那封。你说过公司没有邮件通知制度,那封邮件是谁发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周颖的声音变了。 “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核实。”徐莉说,“如果你不把情况说清楚,我们没办法帮你。” “帮我?你们是在审我!” 周颖挂了电话。 徐莉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方永。 方永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门开着,没出来。 林疏月走过来。 “她挂了?” “挂了。”徐莉把手机放下,“她很紧张。我一提邮件,她就炸了。” “说明那封邮件有问题。” “说明她自己也知道有问题。” 方永从办公室走出来。 “别追太紧。她现在是惊弓之鸟,你越问她越怕。”他走到白板前,在“周颖”和“云创科技”之间画了一条线,“铁栓,查到了吗?” 铁栓抬起头。 “查到了。周颖入职飞越科技前一个月,她的账户收到一笔十万块的转账。转账方是云创科技的一个子公司。” “用途呢?” “备注写的是‘咨询费’。”铁栓顿了顿,“一个程序员,还没入职,哪来的咨询业务?” 方永看着白板上的线。 “继续挖。云创科技不只是派了一个卧底。”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他们有组织、有预谋。周颖只是棋子。他们想搞垮飞越科技。” 盛天雄坐在小马扎上,忽然说了一句。 “商战嘛。我当年也干过这种事。只不过没这么下作。” 方永看了他一眼。 “你干过?” “找人挖对方墙角,打探消息。”盛天雄耸了耸肩,“但没派卧底,没伪造证据,没搞舆论战。那是犯罪,不是商战。” 方永没接话。 他走回办公室,关上了门。 晚上,徐莉没走。 她坐在工位上,盯着白板上的线和名字。 周颖、云创科技、飞越科技、老刘、李姐、张工。 每个人都在这个案子里有位置。 但真相是什么? 她还没看清。 林疏月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咖啡。 “还不走?” “想不通。”徐莉接过咖啡,“周颖如果是卧底,她为什么要找我们?她不怕被查出来?” “也许她没想到我们会查这么深。”林疏月坐在她旁边,“也许她觉得,我们跟别的律师一样,看到孕妇被辞退就会同情她,不会细查。” “方律就不一样。” “方律跟谁都不一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徐莉喝了一口咖啡,苦得她皱了下眉。 “明天再约老刘。这次,我要问清楚。” 第161章 徐莉的抉择 老刘约在翠屏苑旁边的一家奶茶店。 徐莉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角落里了。 面前放着一杯没动的柠檬水,双手捧着杯子,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徐莉坐下,没点东西。 “刘哥,我直说了。你是不是收了别人的钱?” 老刘的手抖了一下。柠檬水晃出来,溅在桌面上。 “你……你什么意思?” “你账户里有一笔三万块的转账。转账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徐莉看着他的眼睛,“这笔钱你怎么解释?” 老刘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声音拔高了三分。 “你查我?你凭什么查我?我是帮你们作证的,你们把我当犯人?” 徐莉没动。等他说完,才开口。 “我没有把你当犯人。但这笔钱,你需要解释清楚。” “那是……那是亲戚借给我的!”老刘别过脸去,“我儿子上大学,老婆生病,我借的钱,怎么了?” “哪个亲戚?叫什么名字?转账备注为什么是空的?” 老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亲戚……我表弟。他做生意的,不想留名字。你管得着吗?” 徐莉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在桌上。是银行流水的打印件,三万块,进账日期清清楚楚。 “刘哥,你表弟叫什么?我让铁栓查一下。如果是正常借款,我当场给你道歉。” 老刘看了一眼那张纸,又别过脸去。他的手指开始敲桌面,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沉默了很久。 奶茶店的音响换了一首歌,还是流行乐,但声音好像更大了。 “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我会出事。” “你不说,你也会出事。”徐莉的语气没有软,“三万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如果这笔钱跟作证有关,那就是伪证。伪证是刑事犯罪。” 老刘的手开始抖。他抓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柠檬水,咽得很急,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是有人给我钱……但我不知道是谁。” “怎么给你的?” “电话联系。他打给我,说有人托他转交一笔钱,让我帮他一个忙。” “什么忙?” “帮小周作证。”老刘的声音闷在胸口,“他说小周是个可怜人,被公司欺负。说她怀孕了还被辞退,说公司不给她钱。我听着也气,就答应了。” “他让你说什么?” “就说公司歧视孕妇,说孟总监那些话。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不算骗人……”老刘抬起头,眼眶红了,“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他们说不涉及违法,只是帮一个可怜人。” 徐莉看着他。 “刘哥,你之前说公司派人到你儿子学校蹲守,拍了你儿子的照片。那也是他让你说的?” 老刘低下头。他的手指不再敲桌面了,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那个是真的吗?” 沉默了很久。 “……不是真的。”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也是他让我说的。他说这样你们会更同情小周,会更卖力帮她。” 徐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刘哥,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记录在案。你愿意当证人,就实话实说。不愿意,我们不强求。但如果你继续撒谎,后果你自己承担。” 她站起来。 老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柠檬水还剩大半杯,冰块已经化了。 “徐律师……”他忽然开口。 徐莉停下来。 “小周她……她知道这些事吗?她是不是也知道我在撒谎?” 徐莉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老刘一个人坐在奶茶店里,音响换了第三首歌,还是流行乐,他不知道那些歌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但现在后悔,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回到律所,林疏月已经在工位上了。 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社交账号的主页。 “徐莉,你来看这个。” 徐莉走过去。林疏月指着屏幕。 “这是周颖的小号。她大号全是技术分享、行业动态,干干净净。这个小号,关注了云创科技的技术总监、市场总监,还有副总。” 她把页面往下拉。 “你看这条。云创副总发了一篇行业分析文章,标题是《飞越科技的三大短板》。周颖点了赞,还评论了。评论内容是‘分析到位,学习了’。” 徐莉皱了皱眉。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入职飞越之前,就对这家公司有研究。不是普通的面试准备,是竞品分析。”林疏月看着徐莉,“一个求职者,会关注竞争对手的高管吗?会点赞这种文章吗?” 徐莉没说话。 下午,方永还没来。 徐莉和林疏月在白板前整理材料。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纸条:周颖、老刘、云创科技、飞越科技、转账记录、邮件ip地址、小号截图。 红线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 林疏月放下马克笔,转过身。 “徐莉,我们应该把这些证据交给飞越科技。” “为什么?” “周颖在骗我们。她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她是云创派来的卧底。飞越科技有权知道真相。” 徐莉靠在桌沿上,双手抱胸。 “飞越科技也有问题。他们违法加班、孕期歧视,这是事实。如果我们现在把证据交给他们,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把舆论焦点转移到周颖身上,自己的问题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继续帮周颖?” “我没说帮她。我说的是,两边都要查清楚。” 林疏月急了。 “她利用我们的同情心。我们帮她收集证据、帮她打官司,她在背后搞小动作。你还要帮她?” “我不是帮她。”徐莉的声音也拔高了,“我是不能让飞越科技就这么蒙混过关。他们违法是事实,不管周颖有没有问题。” 铁牛蹲在墙角,苹果举在嘴边,没咬。 “要不两边都告?”他小声说。 铁柱瞪了他一眼。 铁牛缩了缩脖子。“我就说说。” 马东坐在轮椅上,悠悠地开口了。 “你们吵什么?方律不是说了吗,查事实,不站队。公司违法要罚,个人欺诈要追。不冲突。你们一个帮公司说话,一个帮周颖说话,都偏了。” 徐莉和林疏月同时安静了。 三点,方永来了。 他走进律所,看见白板上新贴的材料,又看了看徐莉和林疏月的脸色。 “吵过了?” 两人都没说话。 方永没追问,走进办公室,把包放下,然后走出来。 “进来。” 徐莉和林疏月跟进去。方永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说说吧,为什么吵?” 林疏月先开口。 “方律,我们查到了周颖的小号。她关注云创科技的高管,入职前就研究飞越科技的短板。她不是单纯的受害者。” 徐莉接着说:“但飞越科技违法加班、孕期歧视也是事实。我们不能因为周颖有问题,就把公司的问题盖过去。” 方永看着她们,沉默了几秒。 “你们说得都对,也都不对。”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指着周颖的照片。 “她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徐莉说:“利用我们的同情心。” 方永点头,又指着飞越科技的材料。 “公司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徐莉说:“违法加班、孕期歧视。” 方永转过身。 “所以两边都有错。你们要做的,不是选边站,是把两边的问题都查清楚。公司违法要罚,个人欺诈要追。不冲突。” 林疏月低下头。 “我就是觉得,被她骗了,很不舒服。” “被欺骗的感觉当然不舒服。”方永的声音缓了一些,“但你不能因为不舒服,就跳到另一边。那不是办案,是赌气。” 他看向徐莉。 “你约周颖了吗?” “还没有。我想等证据再全一点。” “不用等了。明天约她来,直接摊牌。” 第162章 真相浮出水面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周颖还是没来。 徐莉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门口。林疏月站在窗边,盯着楼下的停车场。 “她会不会不来了?”林疏月问。 “会来的。”徐莉说。 她不确定。 但她需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九点五十。 电梯门开了。 周颖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有妆。 眼袋很深,嘴唇发白。 她走到律所门口,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推门进来。 “徐律师,我来了。” 徐莉站起来。 “周女士,这边坐。” 她把周颖带到会议室。 林疏月跟进来,坐在旁边。 桌上摆着一沓材料,用牛皮纸信封封着。 周颖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问。 “周姐,今天请你来,是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徐莉翻开笔记本,“你认识云创科技的人吗?” 周颖的睫毛颤了一下。 “认识。我以前面试过,没去。” “只是面试?” “对。” “那这封邮件,你是怎么收到的?”徐莉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是那封伪造的绩效降级通知邮件,发件人显示是飞越科技hr,但ip地址是云创科技的办公网络。 周颖看了一眼,脸色没变。 “我不知道。可能是公司系统的问题。” “系统问题会让邮件的发送ip变成另一家公司的网络?” “我不懂技术。”周颖的语气开始硬起来,“我是程序员,但我管不了邮件服务器。你们律师不是应该查公司吗?查我干什么?” 徐莉没接话。 又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 “那这张转账记录呢?你入职飞越前一个月,云创科技的子公司转给你十万块,备注写的是‘咨询费’。你咨询了什么?” 周颖的手开始攥紧衣角。 “那是……那是以前的同事找我帮忙,给他们做技术咨询。跟云创科技没关系。” “给你转账的公司,是云创科技的子公司。法人代表是同一个人。” “我不清楚这些。我只管干活,不管谁给我发钱。” 徐莉看着她的眼睛。 周颖没有回避,但她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林疏月忍不住了。 “周姐,你在云创科技饭局上跟他们的副总坐一桌,你怎么解释?有人拍到你了。” 周颖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慌张,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冷。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我是受害者,你们不去查公司,来审我?”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方永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徐莉站起来,方永示意她坐下。 “周女士,我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周颖看着他。 “方律师,你也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核实。”方永坐在她对面,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没打开,“你在飞越科技干了六年,加班两千小时,怀孕被辞退。这些事,是真的。” 周颖愣了一下。 “但你入职前就准备好了加班记录模板。那封绩效降级邮件,是从云创科技的办公网络发出的。你账户里的十万块,是云创科技的子公司转的。你在云创科技的饭局上,跟他们的副总坐在一起。这些事,也是真的。” 方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真的和真的,对不上。所以,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周颖的嘴唇开始哆嗦。 她看了一眼徐莉,又看了一眼林疏月,最后看着方永。 “我……我……” “你不想说,那我来说。” 方永打开文件夹,把里面的纸一张一张抽出来,排在她面前。 第一张。加班记录excel的文件属性截图。创建者:张工。创建时间:周颖入职飞越科技前半个月。 第二张。伪造邮件的ip地址比对报告。发件ip归属:云创科技。 第三张。银行转账记录。云创科技子公司转给周颖十万块,时间:入职前一个月。 第四张。社交平台截图。周颖小号关注云创科技高管,点赞竞品分析文章。 第五张。饭局照片。周颖坐在云创科技副总旁边,两人正在交谈。照片是盛天雄提供的,画质清晰。 方永把最后一张照片放在最上面。 “周女士,你是云创科技派去飞越的卧底。任务是窃取核心代码,离职前制造劳动纠纷,配合水军抹黑飞越科技。对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周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那些证据。她的手不再抖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 “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故意的。” 方永没说话,等着她自己说。 周颖抬起头,眼眶红了。 “他们找到我,说给我三百万。我老公病了,需要钱。我没办法。” “三百万,让你做这些事?” “不止我。还有其他人。他们安排我入职飞越,让我慢慢爬上去,拿到核心代码。然后找机会离职,闹一场。他们说,闹得越大越好。” “飞越科技违法加班、孕期歧视,是事实。我说的那些事,大部分是真的。”周颖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只是……只是把真的放大了。他们让我这么说。” 方永看着她,声音缓了一些。 “真的放大,也是假的。因为你做这些事的动机,不是维权,是搞垮公司。” 周颖哭出了声。 “我知道……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没办法……我老公的病等不了……” 林疏月递过去一盒纸巾。 周颖接过来,抽了一张,捂在脸上。 方永等她的哭声小了一些,才开口。 “周女士,你把所有证据交出来。云创科技怎么联系你的,谁给你转的钱,还有哪些人参与。你配合调查,我可以帮你争取从轻。” 周颖抬起头,眼睛红肿。 “我会坐牢吗?” “这要看你的态度。主动交代,配合调查,可以从轻。”方永顿了顿,“但你要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 周颖犹豫了很久。 “我说。我全部说出来。” 方永让铁栓进来做笔录。 周颖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云创科技的副总找的她,中间人“阿坤”负责日常联系。 她入职飞越后,把核心代码分批传给阿坤。 离职前的“哭诉直播”是计划好的,文案是阿坤提供的,水军也是云创科技安排的。 老刘和其他证人,也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 有的收了钱,有的被威胁。 她都知道。 “那封伪造的邮件,是阿坤找人发的。我不懂技术,不知道ip地址会被查到。” 方永把笔录收好。 “周女士,你配合的态度,我会向司法机关说明。但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再改了。” 周颖点头。 “明白。” 周颖走后,徐莉坐在会议室里,很久没动。 林疏月走过来,轻搂住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徐莉抬起头,“就是觉得……我们一开始那么同情她,那么相信她。结果全是假的。” “也不全是假的。”方永站在门口,“飞越科技压榨员工是真的,公司违法也是真的,她只是夸大了自己的苦难,妄图引导舆论。” 他走进来,拍了拍徐莉的肩膀。 “你们没有因为同情她就不查,也没有因为她骗人就放弃查公司。” “已经很棒了。” 第163章 同情不能代替证据 周颖走后,方永把材料整理成三份。一份给飞越科技,一份给云创科技,一份留底。 铁栓走过来。“方律,飞越科技的陈总打电话来了,说想约你谈谈。” “几点?” “下午两点。” “行。”方永把文件夹递给徐莉,“下午你跟我一起去。” 徐莉愣了一下。“我?” “你主理的案子,收尾你也在场。” 下午两点,飞越科技总部。 陈总坐在办公桌后面,穿深色西装,面前摊着方永发去的材料摘要。他的脸色不太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方永坐下,徐莉坐在旁边。 “方律师,这些证据你从哪来的?”陈总开门见山。 “周颖自己交代的。她有完整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录音。” 陈总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公司也有问题。加班费、孕期歧视,这些我认。但周颖是商业间谍,云创科技搞阴谋,这已经不是劳动纠纷了。” “所以我来找你。”方永说,“两件事。第一,你们公司违法的事,怎么解决?第二,云创科技的事,你们打算怎么追究?” 陈总咬了咬牙。 “违法的事,我们整改。该补的加班费,一分不少。该赔的,我们赔。但云创科技,我要告他们。” 方永点头。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整改的事,要公开。不要悄悄补钱了事。发公告,承认错误,承诺改正。” 陈总犹豫了。 “这会损害公司声誉……” “你们违法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损害声誉?”徐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硬。 陈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方永。 方永没说话,等着。 “……行。我发公告。” 从飞越科技出来,徐莉长出了一口气。 “方律,你说他会真的改吗?” “不知道。但至少,他当着我们的面答应了。如果反悔,我们还有证据。” 徐莉点头。 第二天上午,方永约了云创科技的吴副总。 地点在律所。 吴副总来了,带着一个律师。 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镇定。 方永把证据摊在桌上。 转账记录、聊天记录、ip地址比对、饭局照片。 “吴总,这些证据,你怎么解释?” 吴副总看了一眼,把材料推回去。 “这些都是周颖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方永没说话,又拿出一份文件。 是云创科技内部的一份审批单,上面有吴副总的签字,批准向周颖转账十万块,事由写的是“项目咨询”。 “你的签字,也是个人行为?” 吴副总的脸色变了。他的律师凑过去看了看,低声说了几句。 “方律师,我们愿意协商解决。” 方永靠在椅背上。“不是协商。是你们必须承担责任。商业诋毁、侵犯商业秘密,我可以直接报案。你们现在主动交代,还能从轻。” 吴副总沉默了很久。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三天之内,你们自己向公安机关说明情况。否则,我把所有材料交上去。” 吴副总站起来,带着律师走了。 徐莉看着他的背影。“他会去自首吗?” “不一定。但不管他自不自首,证据都在那里。”方永收起材料,“下午,我们去公安局。” 下午,方永带着徐莉去了明珠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接待他们的是之前办过案的吴警官。吴警官翻完材料,脸色很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劳动纠纷了。商业间谍、商业诋毁,涉案金额不小。” 方永点头。“证据链完整。周颖已经交代了,云创科技那边我们也通知了。他们说要考虑。” 吴警官冷笑。“考虑?等我们上门就不用考虑了。” 他站起来。“方律师,材料留下,我们立案侦查。” 三天后。 飞越科技发了公告,承认违法加班、孕期歧视,承诺整改,补发加班费。 公告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评论区骂声一片。 但也有网友说“敢认错,比死不认账强”。 徐莉刷着评论,心里五味杂陈。 林疏月走过来。“云创科技那边怎么样了?” “吴警官说,他们来自首了。吴副总被取保候审,公司还在查。” “周颖呢?” “取保候审。等待判决。” 徐莉放下手机。“这个案子,快结束了。” 一周后,法院开庭。 旁听席坐满了人。 林疏月开了直播,标题是“职场pua案大结局——真相大白”。 飞越科技的代表当庭道歉,承诺整改措施已开始执行。 云创科技的吴副总低着头,声音很小,念了一遍悔过书。 周颖站在被告席上,穿着灰色外套,头发剪短了,脸瘦了一圈。 法官宣判。 飞越科技因违法加班、孕期歧视,被处以行政罚款,责令补发加班费及赔偿金。 云创科技因商业诋毁、侵犯商业秘密,被判处罚款,赔偿飞越科技经济损失,吴副总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周颖因侵犯商业秘密、诈骗未遂,认罪态度好,主动交代,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法槌落下。周颖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上。 旁听席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方永站起来,收拾好材料。徐莉跟在他身后,走出法庭。 门口,记者围了上来。林疏月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方永。 “方律师,你对这个判决结果怎么看?” 方永停下来,看着镜头。 “这个案子没有赢家。公司违法压榨员工,员工欺诈陷害公司,竞争对手使阴招。三输。” 他顿了顿。 “法律不保护压榨员工的公司,也不保护商业间谍。法律保护的是守规矩的人。我希望所有企业记住,员工不是工具。我希望所有员工记住,法律不是武器。我希望所有竞争对手记住,商战不是下作。” 他转身走了。 直播间弹幕刷屏。 【方律师说得对】 【公司被罚了,解气】 【周颖也是可怜人,但走错了路】 【云创科技太阴了】 回到律所,徐莉坐在工位上,很久没动。 林疏月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咖啡。 “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案子。”徐莉接过咖啡,“从一开始同情周颖,到发现她在骗我们,再到最后她认罪。我好像跟着她走了一遍她的路。” “什么路?” “走错路的路。”徐莉喝了一口咖啡,“她其实可以不这样的。公司违法,她可以维权。但她选了另一条路。” 林疏月没说话。她知道徐莉说的是周颖,也是在说自己。当初她差点因为愤怒站到飞越科技那边,忘了查公司的违法问题。 方永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还贴着周颖案的材料。他一张一张撕下来,放进文件夹。 “这个案子,你们做得不错。” 徐莉和林疏月同时抬起头。 “但是。” 方永转过身, “你们记住,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还是要查。” “不管当事人多可怜,不管公司多可恶,查到底。” “同情不能代替证据,愤怒不能代替事实。” 第164章 尘埃落定与新案浮现 案件宣判后的第四天,方永把周颖案的所有材料归档。 铁栓在整理电子档案,林疏月在剪辑案件复盘视频,徐莉在写结案报告。 铁牛蹲在墙角啃苹果,马东在看手机,盛天雄拎着小马扎坐在角落里刷新闻。 一切如常。 方永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把周颖案的关键节点又看了一遍。 从直播接案到真相浮现,从老刘翻供到周颖认罪,从飞越科技整改到云创科技被罚。 他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信任,但验证。同情,但查证。” 合上笔记本的瞬间,眼前弹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只有他能看到。 【周颖案正式结算】 【任务评价:s】 【奖励:法治光环(被动)——你身边的人会受到你的影响,学习法律常识的速度显著提升。团队成员更容易理解复杂法条,当事人更容易接受法律建议。】 方永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法治光环。是让身边的人变得更好。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外的徐莉。 她正在翻劳动法教材,眉头微蹙,笔尖在书页上划过。 以前她看这些要花很长时间,现在好像确实快了一些。 他又看了一眼铁栓。 铁栓在整理电子证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边上的显示屏开着《电子证据取证规范》的文档,像是随手在翻。 铁牛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嘴里念念有词。 方永仔细听了一下,他在背《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 “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 铁牛背得磕磕绊绊,但他在背。 方永收回目光。 这个奖励,不张扬,但很有用。 下午,方永在直播间复盘周颖案。 林疏月坐在旁边,徐莉负责后台。 他没有讲太细,把案件的关键节点捋了一遍。 接案、调查、疑点浮现、真相大白、三方各担其责。 讲完之后,他对着镜头说了几句话。 “这个案子让我最难受的,不是有人撒谎,是有人利用善良。周颖利用大家的同情心,把水搅浑。但飞越科技的问题也是真的。我们不能因为一方撒谎,就觉得另一方无辜。” 弹幕刷屏。 【方律师说得对】 【公司被罚了,解气】 【周颖也是可怜人,但走错了路】 林疏月念了一条弹幕:“方律师,你以后还会接这种案子吗?” 方永说:“接。但会更谨慎。每一个来找我的人,我都会当他们是受害者。但我会查到底。” 弹幕又炸了。 【方律师yyds】 【信任但验证】 【这句话我记下了】 直播结束后,林疏月关掉设备。 徐莉收拾好文件,走到方永面前。 “方律,这个案子我学到了很多。” “说说看。” “第一,不能光看表面。第二,不能因为同情一个人就帮她对付另一个人。第三,不能因为一个人骗了我,就觉得他的对手就是好人。第四,证据比眼泪重要。” 方永点头。 “记住这些。下次独立办案,就不会慌。” 徐莉笑了笑,转身回到工位。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明珠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远处写字楼的灯还亮着,那些亮着的窗户里,不知还有多少人在加班。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刚要走回办公室,手机震了。 林疏月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个视频链接。 “方律,你看看这个。” 方永点开链接。 是一个直播间。 画面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镜头前,背景是简陋的出租屋。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孩,笑得很好看。 女人声音沙哑,说话断断续续。 “我女儿叫林瑶,23岁,她是个主播……五天前,她在直播的时候倒下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弹幕刷得飞快。 【小瑶走了?】 【真的假的】 【我关注她三年了,她人很好的】 女人吸了吸鼻子,继续说。 “医生说她是心源性猝死。我翻了她手机,发现她每天都在直播。连续28天,一天都没歇。每天播十几个小时,有时候播到凌晨三四点。”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她走之前那天,还在跟我说,妈,我好累,我好想休息一天。但她不敢。公司说,不播就是违约,要赔钱。”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找公司,公司说他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不关他们的事。我找律师,律师说这个案子不好打。” 她举起手里的照片,对着镜头。 “小瑶,妈没用。妈帮不了你。” 弹幕炸了。 【什么公司?曝光它!】 【小瑶是星耀传媒的主播】 【又是合作关系,恶心】 【方律师在哪里】 方永看了三秒,把手机递给林疏月。 “这个案子,我接了。” 林疏月愣了一下。“方律,你要亲自办?” “对。”方永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直播间里看到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我是方永。你的案子,我们极道律所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哭声,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有人听见之后的崩溃。 “方律师……谢谢……谢谢你……” 方永挂了电话,走到白板前。 他把周颖案的材料取下来,换上一张新的白纸,写下几个词:林瑶,23岁,主播,猝死,星耀传媒,合作关系。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的人。 “这个案子,我主理。徐莉协助法律文书,林疏月负责舆论和联系其他主播。铁栓,查星耀传媒的工商底档、涉诉记录,还有他们旗下所有主播的签约模式。铁柱、铁牛待命。” 铁牛把手里的苹果放下。 “方律,你亲自出马,这个案子稳了。” 方永没理他。 他走回办公桌前,翻开新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林瑶案。 然后写下第一行字:连续直播28天,平均每天10.5小时,心源性猝死。 笔尖很重。 纸页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窗外,夜还很长。 方永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这个案子,不是为了赔多少钱。 是为了让那些把主播当耗材的公司知道,人不是机器。 合作关系不是护身符。 他低下头,继续写。 “林瑶,23岁,粉丝500万。死因:过劳。公司:星耀传媒。诉求:认定事实劳动关系,追索加班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 夜色很深,但天总会亮。 第165章 猝死在直播间的女孩 第二天一早,王秀兰就到了律所。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肿得厉害。 手里拎着一个环保袋,鼓鼓囊囊的,边角磨毛了。 林疏月给她倒了杯水,她双手捧着,没喝。 “方律师,这些东西有用吗?”她从环保袋里掏出手机、充电宝、一个旧笔记本,还有几张皱巴巴的打印纸。 方永接过去。 手机屏幕碎了,他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壁纸是一张林瑶的自拍,笑得很灿烂。 “王阿姨,您能解锁吗?” 王秀兰输了一串数字。 “她生日。她什么都用这个密码。” 方永把手机递给铁栓。 “先导出数据。聊天记录、排班表、直播记录,全部。” 铁栓接过手机,开始操作。 方永翻开那个旧笔记本。 字迹很乱,但能看出是林瑶自己记的。 每一天的直播时长、观看人数、收入预估,还有用红笔标注的“生病”“失眠”“头晕”。 最后几页的字迹明显发抖,写的是“好累”“想休息”“不敢停”。 方永合上笔记本。 “王阿姨,您最后一次跟林瑶联系是什么时候?” 王秀兰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走的那天中午。她给我发微信,说‘妈,我好累,我好想休息一天’。我回她‘那就休息一天,别太拼了’。她说‘不行,今天有品牌专场,不能停。停一次扣三千’。”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为了赚三千块钱,我女儿把命都赔了出去!” 林疏月悄悄将镜头挪向方永,尽量不拍悲痛中的王秀兰,一边递上纸巾。 弹幕很快涌进来。 【三千块比命重要……听哭了】 【小瑶妈妈太不容易了】 【星耀传媒不出来说句话?】 林疏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瑶连续直播28天,每天十几个小时。她请了三次假,都被驳回。最后一次请假,公司回的四个字是‘坚持一下’。” 弹幕炸了。 【坚持一下?人都死了还坚持什么】 【这四个字是杀人】 【星耀传媒必须给个交代】 王秀兰接过纸巾,却没有立刻擦拭脸上的泪水,只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哭出声。 那种压抑的、不敢哭的声音,比嚎啕大哭更让人难受。 直播间的人听着,弹幕慢了下来,有人在刷“阿姨别哭了”,有人在刷“小瑶安息”。 方永等王秀兰平复了一些,才开口。 “王阿姨,林瑶跟公司签的是什么合同?” “合作协议。她说公司所有人都签这个。没有社保,没有底薪,全靠礼物和带货提成。公司抽五成,她拿五成。” 王秀兰放下手,眼眶通红, “但是公司管她们直播时间、管她们请假、管她们说什么话。这不就是员工吗?怎么就成了‘合作’了?” 徐莉在旁边飞快记录。 方永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词:林瑶、星耀传媒、合作协议、过劳死。 “铁栓,查到了吗?” 铁栓抬起头。 “手机数据导出来了。我调了她近一个月的直播记录。连续28天,平均每天10.5小时。最近一周,每天超过12小时。有三天播到凌晨三点。” 他从电脑里调出一张表,投到屏幕上。 密密麻麻的时间轴,红色的标记是直播时段。 “这是她的排班表。不是她自己排的,是公司发的。” “请假记录呢?” 铁栓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她最近半个月请过三次假。第一次说发烧,申请调休半天。被驳回,理由是‘档期紧张’。第二次说头晕,申请早退两小时。被驳回。第三次是走的那天上午,她说‘实在撑不住了,想休息一天’。对方回复了四个字。” 铁栓把截图放大。 林疏月念出来。 “坚持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 直播间疯狂了: 【这公司真畜生啊!】 【不把主播的命当回事!】 【黑心公司,方律一定要狠狠的制裁】 方永转身看着王秀兰。 “王阿姨,星耀传媒那边,您联系过吗?” “联系过。” 王秀兰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们派了一个女的来,姓刘,说是运营总监。她说小瑶是‘合作关系’,公司没有责任。说可以给五万块钱‘抚恤金’,让我签个协议,以后不能再找他们。” “您签了吗?” “没有。” 王秀兰从环保袋底层抽出一张纸,递给方永。 是一份律师函的复印件。 星耀传媒委托的律师事务所发来的,要求王秀兰停止“诽谤公司声誉”的行为,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他们说要告我!我女儿都被他们害死了,他们还告我?” 王秀兰的声音碎了。 方永把律师函放在桌上。 “王阿姨,这份律师函是吓唬您的。公司心虚,才用这种手段。您放心,交给我。” 下午,林疏月正在剪辑小瑶生前的直播片段,准备发到律所账号。 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是星海直播平台推送的一条公告。 “关于主播林瑶去世的说明: 林瑶系与星耀传媒签约的主播,与星海直播平台无直接合作关系。 平台已督促星耀传媒妥善处理善后事宜。 林瑶的账号将按平台规则转为纪念账号。 愿逝者安息。” 林疏月把公告截图发给方永。 “方律,你看。” 方永看了一眼。 “措辞很标准。平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要不要发出去?” “发。让网友自己判断。” 林疏月把截图发到律所账号,配了一行字: “小瑶在星海直播播了三年,累计直播时长超过8000小时。平台说‘无直接合作关系’。8000小时,换一句‘无直接合作关系’。” 评论区瞬间炸了。 【三年8000小时,平均每天7个多小时,这是卖命】 【平台赚了多少钱?现在说没关系】 【支持小瑶妈妈,抵制星海直播】 【我卸载了,再也不看星海了】 林疏月又发了一条: “小瑶去世后,平台悄悄下架了她大部分直播回放。只剩下三条。不知道是不想让人看到,还是不想留证据。” 弹幕和评论区彻底失控。 有人开始整理星耀传媒旗下所有主播的名单,有人发起“卸载星海直播”的话题,冲上了热搜。 第166章 合作关系?纯属谎言! 方永没有参与舆论战。 他带着徐莉去了星耀传媒。 电梯上了十八楼,门打开,前台装得很气派。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公司旗下主播的大幅照片。 林瑶的照片也在其中,排在第三排,笑容灿烂。 照片下面没有人献花,没有人点蜡烛,一切如常,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 前台小姑娘看到方永的身高,愣了一秒,声音小了八度。 “您找谁?” “赵国强的办公室。约过了。” 前台拨了内线,挂了电话,站起来带他们进去。 走廊两侧是玻璃隔间,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运营人员对着电脑屏幕,有人在大声打电话: “今晚的直播不能停,品牌方盯着呢。” 有人说:“你跟主播说,再坚持几天,月底有奖金。” 没有人抬头看方永,没有人关心他为什么来。 赵国强坐在大班台后面。 穿着一件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指甲修得很整齐。 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汤金黄,像是刚泡的。 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是公司的法务张律师。 赵国强没有站起来,抬了抬下巴。 “方律师,坐。” 方永没坐,冷厉的盯着赵国强: “赵总,林瑶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赵国强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皮鞋锃亮,裤线笔直,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个褶皱。 “方律师,林瑶去世,我们也很痛心。” 他的语气像在念一份写好的声明,没有温度, “但她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不是员工。合作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双方不构成劳动关系。她去世是因为自身健康原因,跟公司无关。我们出于人道主义,愿意给五万块抚恤金。” 他把“人道主义”三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施舍。 方永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赵总,林瑶连续直播28天,每天十几个小时。她请了三次假,都被驳回。最后一次说‘实在撑不住了’,你的运营回的是‘坚持一下’。这叫合作关系?” 赵国强的笑容收了收,但没慌。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方律师,主播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她想多赚钱,就多播。没人逼她。我们只是提供平台。” “提供平台?” 方永的声音不大, “她每天播多久,什么时候播,播什么内容,能不能休息,都是谁决定的?” 赵国强放下茶杯。 “当然是她自己决定的。我们只是建议。” “那这几份排班表是谁发的?” 方永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放在桌上。 是铁栓从林瑶手机里恢复的排班表截图,每天早上准时发到工作群,周一排到周日,精确到小时。 赵国强的目光扫了一眼,没碰。 张律师开口了。 “方律师,排班表只是建议,不是强制。主播可以选择不接受。” 方永看着他。 “不接受会怎样?” 张律师的嘴唇动了一下。“不接受……可能就没有那么多推荐位。” “没有推荐位,就没有流量。没有流量,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只能接受。这叫自愿?” 方永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张律师不说话了。 他翻开文件夹,假装在看什么东西,但手指停在纸面上,没有翻页。 方永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一段录音。 是林瑶在直播中说的话,声音疲惫,带着沙哑: “我已经播了十二个小时了,头好晕,但不敢下,下了要扣钱。” 录音放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国强的脸色微微变了,不是愧疚,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烦躁。 他把二郎腿放下来,又翘上去,换了一条腿。 张律师又开口了。 “方律师,这段录音不能证明什么。主播在直播中说的话,有表演成分。她们为了博取观众同情,经常会说这种话。” 方永看着他。 “表演成分?她命都没了,也是为了表演?” 张律师张了张嘴,没接上。 他把文件夹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徐莉站在方永身后,攥紧了笔记本。 她看着赵国强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一丝愧疚,没有一丝不安。 他不是不知道林瑶死了。 他只是不在乎。 一个23岁的女孩,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数据。 一个粉丝数,一个带货转化率,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零件。 方永收起手机。 “赵总,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是告诉你两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第一,林瑶的家属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认定事实劳动关系,追索加班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二,我会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你们公司违法用工。 你们所有签‘合作协议’的主播,公司都要补缴社保、补发加班费。 你自己算算,要多少钱。” 赵国强的二郎腿终于放下来了。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的关节泛白。 “方律师,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告知。” 方永转身往门口走。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轻,但每一下都像踩在赵国强的神经上。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总,你签的合同叫‘合作协议’,但你对主播的管理方式,跟员工没有区别。劳动法不看合同叫什么,看实际怎么管。你管了,就要认。”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方永和徐莉走进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 徐莉忍不住问:“方律,他会改吗?” 方永看着电梯门。 “不会。但法院会教他学会。” 回到律所,已经是傍晚。 林疏月坐在工位上,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停下来。 她的眼眶有点红,不是哭过,是憋着没哭。桌边放着一杯水,没喝,已经凉了。 看见方永进来,她站起来。 “方律,小瑶的超话里,有人发了一张截图。小瑶去世前两天,在粉丝群里说了一句话。” 她把手机递过来。 截图上是小瑶的聊天记录,时间显示凌晨两点三十七分。 头像是一张自拍,笑容灿烂。 下面是一行字:“明天还要播,好累。但不敢停,停了就没钱。下个月房租还没凑齐。” 方永看了很久。 他想起林瑶的笔记本上那句“好累”“想休息”“不敢停”。 想起那张密密麻麻的排班表。 想起那四个字——坚持一下。 他把手机还给林疏月。 “徐莉,你整理一下劳动法关于事实劳动关系认定的条款。明天我们去劳动监察部门举报。” 第167章 她们不敢说,但不能不说 第二天上午,方永带着徐莉去了明珠市劳动监察部门。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科长,姓周,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 方永把材料递过去,厚厚一沓,排班表、请假记录、直播时长统计、聊天截图、林瑶的死亡证明。 周科长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公司,我们之前接到过投诉。” 他合上文件夹, “但之前的投诉人都撤了。不是和解,就是联系不上。你们能确定这些材料的真实性?” “每一份都有出处。排班表来自公司工作群,聊天记录来自公司内部沟通软件,死亡证明来自医院。” 方永顿了顿, “林瑶已经死了。她不会撤诉。” 周科长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在文件夹上写了几行字。 “我们会调查。有结果通知你。” 方永没有追问。 他知道劳动监察部门的程序要走,急不来。 但林瑶等不了。 他走出大门,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徐莉跟在后面。 “方律,他们会查吗?” “会。但需要时间。”方永拉开车门,“我们等不起。先准备仲裁材料。” 回到律所,林疏月正在打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快速写字。 挂了电话,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方律,我联系上一个从星耀离职的主播。她叫小鹿,之前在星耀干了两年,去年才出来。她说她愿意聊聊。”她顿了顿,“但她不敢来律所。怕被人看到。” 方永点头。 “约在外面。找个安静的地方。铁柱陪你去。” 下午,林疏月和铁柱去了翠屏苑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铁柱坐在门口的位置,面朝大门,背靠墙壁,能看清每一个进出的人。 林疏月坐在角落,对面是一个瘦削的年轻女孩。 二十五六岁,素颜,头发随便扎着,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的抽绳咬在嘴里。 小鹿的手一直在抖。 她捧着咖啡杯,指节泛白,没有喝。 林疏月没有催她。等了好一会儿,小鹿才开口。 “林瑶的事,我在网上看到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会出事。”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我在星耀干了两年,每天晚上躺床上,心跳特别快。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焦虑症,建议我休息。我不敢跟公司说。说了就是‘不能胜任’,就是‘违约’,就是赔钱。” 林疏月问: “你离职的时候,公司有没有让你签什么东西?” 小鹿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是一份《解除合作协议书》,上面写着“双方自愿解除合作关系,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 下面有她的签名,还有公司的公章。 “他们说不签就不给结工资。我熬了两年,就等着那笔钱。”小鹿的眼眶红了,“我当时不知道,后来才明白,那是封口费。” 林疏月把协议书拍了下来,传给铁栓。 “你还认识其他从星耀离职的主播吗?愿意出来说话的?” 小鹿犹豫了一下。 “有。但她们不敢。公司手里有她们的把柄,直播时说错话的截图、合同里的违约金条款,动辄几十万。她们怕被公司告。” “林瑶已经死了。”林疏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不怕了。” 小鹿低下头,眼泪砸在桌面上。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我试试。但我不保证。” 傍晚,林疏月回到律所,把协议书和录音交给方永。 方永看了一遍,放到铁栓桌上。 “存证。还有,查一下这份协议书的背景。签协议的时候,小鹿有没有被胁迫。” 铁栓接过材料,开始操作键盘。 林疏月站在白板前,把小鹿的名字写上去,在旁边标注“焦虑症”“离职协议”“封口费”。 她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越来越多的名字和信息,密密麻麻,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方永走到窗边。 手机震了一下。 徐莉转给他一条推送,是星海直播平台的官方声明。 措辞很官方,很冷。 “关于主播林瑶去世事件,我平台深表惋惜。林瑶系与星耀传媒签约的主播,与星海直播平台无直接劳动关系。平台已督促星耀传媒妥善处理善后事宜。林瑶的账号将按平台规则转为纪念账号。愿逝者安息。” 林疏月把这条声明发到了律所账号,配了一行字:“小瑶在星海直播播了三年,累计直播时长超过8000小时。平台说‘无直接合作关系’。8000小时,换一句‘无直接合作关系’。” 评论区瞬间炸了。 有人贴出林瑶生前最后一周的直播记录,天天过午夜。 有人晒出自己在星海直播的提现记录,平台抽成超过百分之五十。 有人发起“卸载星海直播”的话题,冲上了热搜。 林疏月念了一条弹幕给方永听:“平台赚了林瑶三年的钱,现在说跟她没关系。这叫吃人不吐骨头。” 方永没接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星海直播的总部大楼亮着灯,远远看去像一个巨大的发光体。 那座楼里,有无数个林瑶在熬夜。 他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看到小瑶的消息。 看到了,还敢不敢说“好累,想休息”。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徐莉,仲裁申请书准备好了吗?” 徐莉抬起头。 “劳动关系认定、加班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四项诉求,全部列进去了。按照劳动法,加班费按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计算,休息日按百分之两百,法定节假日按百分之三百。林瑶近一个月的直播时长,光是加班费就超过八万。” 方永点头。 “明天提交。” 晚上,林疏月又开了一场直播。 没有标题,没有预告,只是打开镜头,坐在那里。 身后是白板,上面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在线人数从几千涨到几万,从几万涨到十几万。 林疏月把小鹿的录音剪辑了一下,隐去个人信息,放了一段。 小鹿的声音在直播间里回荡:“他们说不签就不给结工资。我熬了两年,就等着那笔钱。” 弹幕炸了。 【星耀传媒就是黑社会】 【小鹿别怕,出来作证】 【方律师一定要把她们送进去】 林疏月没有说话,等弹幕慢了一些,才开口。 “今天有人问我,为什么小瑶的事过去好几天了,公司还没有任何赔偿。我告诉你们为什么。因为公司说,她们不是员工,是合作伙伴。合作伙伴没有加班费,没有社保,没有工伤。合作伙伴累死了,是‘自身健康原因’。” 她看着镜头。 “林瑶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除非我们让那些公司知道,人不是耗材。” 第168章 倒打一耙,真是惯着你了 方永刚把仲裁申请书递交上去,星耀传媒的反击就来了。 不是应诉,不是和解,是反诉。 律师函是直接寄到王秀兰家里的。 白纸黑字,措辞强硬:王秀兰在直播中多次发表“不实言论”,严重损害星耀传媒商业信誉,要求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 函件末尾附了一句:“本所已接受星耀传媒委托,将依法追究一切法律责任。” 王秀兰把律师函拍了照片发给方永。 照片里她的手在抖,画面模糊,能看出拍了好几次才勉强看清字。 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声音发颤: “方律师,他们怎么还能告我?我女儿死了,他们还要告我?” 方永回拨过去。 “王阿姨,这是他们的战术。反诉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吓您。您一害怕,就会退缩。您一退缩,他们就赢了。您什么都不要签,什么都不要回。交给我。” 挂了电话,方永把律师函转给铁栓。 “查一下这个律所。谁在背后运作。” 然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星耀传媒”下面加了一行字:反诉王秀兰,索赔200万。 笔尖很重。 林疏月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们还真敢。” “不是敢。是算好了。”方永转过身,“王阿姨是个普通老人,没打过官司,没见过传票。公司赌她会怕。她一怕,就会求和解。一和解,舆论就散了。” 林疏月攥紧了手机。 “那我们怎么办?” “把他们的反诉公开。”方永说,“让所有人看看,这家公司是怎么对待一个死了女儿的母亲。” 林疏月打开直播,把律师函的截图放在镜头前,一张一张翻。 弹幕从几百条变成了几千条,从几千条变成了几万条,服务器开始卡顿。 【索赔200万?小瑶妈妈连律师费都付不起】 【这公司还是人吗】 【星耀传媒滚出行业】 有人开始扒星耀传媒的底。 工商信息、股权结构、关联公司、历年涉诉记录,全被翻了出来。 铁栓从网上扒到一份星耀传媒的内部培训ppt,标题是“主播管理手册”,里面写着: “主播系合作伙伴,非劳动雇佣关系。公司不承担社保、公积金、工伤等任何用工成本。” 林疏月把ppt截图发到直播间,弹幕彻底失控。 【这不是管理手册,这是违法手册】 【人社局呢?不管吗?】 方永没有参与直播。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着徐莉整理的法律条文,忽然停下来。 “徐莉,林瑶的直播平台是哪个?” “星海直播。国内前三的直播平台。” 方永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平台有没有责任?” 徐莉愣了一下。 “林瑶是跟星耀传媒签的约,不是跟平台。” “但她的收入来自平台。她的直播时长、内容审核、流量分配,平台都有参与。平台有没有义务审核机构的用工模式?知不知道林瑶在超负荷工作?” 徐莉翻开笔记本。 她查了相关法律,没有找到直接规定。 平台对机构的监管,目前是空白。 她抬起头,看着方永的眼睛。 “没有。法律上没有规定。” “果然。”方永合上笔记本,“这个案子打完,就应该有了。” 下午,方永正在整理仲裁材料,手机震了。 是小鹿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方律师,我决定出来作证。不为别的,就为林瑶。” 后面跟着一条语音。 方永点开,小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在星耀干了两年。签的是合作协议,干的是员工的活。加班没有加班费,生病不敢请假。公司不给我们交社保,说想交自己找代缴。我离职的时候,公司让我签了一份协议,说不签不给结工资。我当时不知道那是放弃维权的意思。现在我知道了。” 方永把语音转发给铁栓。 “存证。问她愿不愿意录一份正式的证人证言,可以当庭作证。” 小鹿秒回:“愿意。” 方永打电话叫来盛天雄。 盛天雄拎着小马扎,推门进来。 他看了一眼白板上的内容,坐下。 方永问:“盛总,你做生意的年头长。星耀传媒这种模式,你见过吗?” 盛天雄靠墙上。 “当然见过。前几年火的时候,好多公司都这么干。签合作协议,不签劳动合同。主播不是员工,不用交社保,不用给加班费。出事了一推二五六,合作关系,概不负责。” 他顿了顿, “但搞到出人命的,不多。” “你能帮我联系到行业内的人吗?问问有没有愿意出来说话的。不要他们作证,就了解情况。” 盛天雄点头。 “我试试。” 傍晚,林疏月又在直播间复盘了今天的进展。 反诉、ppt、小鹿的语音。 她把小鹿的声音放了一遍,直播间安静了。 “我在星耀干了两年,签的是合作协议,干的是员工的活。加班没有加班费,生病不敢请假。” 弹幕又刷起来了。 但林疏月没有念。 她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 “小鹿说,她不怕了。林瑶都不在了,她还怕什么。我想说,我们也不怕。方律师也不怕。这个案子,我们会打到底。”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放在桌上。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色已经全黑了,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灯。 星海直播的总部大楼远远地亮着,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不知道有多少主播正在那栋楼里熬夜直播,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看到林瑶的消息,不知道她们看到之后,还敢不敢说“好累,想休息”。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徐莉,仲裁申请书准备好了吗?” “好了。劳动关系认定、加班费、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四项诉求。按照劳动法,加班费按工资的150%计算,休息日按200%,法定节假日按300%。林瑶近一个月的直播时长,光是加班费就超过八万。” 方永点头。 “明天提交。” 窗外,夜色很沉。 但方永知道,天亮之后,还有更多的证据要挖,更多的人要见,更多的庭要开。 林瑶死了,她不能再为自己说话了。 但活着的人,可以替她说。 第169章 仲裁庭上,证据确凿 仲裁庭门口,王秀兰站了很久。 她穿着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林瑶的照片,指节泛白。林疏月扶着她的胳膊,感觉到老人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王阿姨,进去吧。” 王秀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她不敢看被申请人席位。 仲裁庭不大,旁听席坐满了人。有媒体记者,有闻讯赶来的网友。铁牛蹲在最后一排,手里没拿苹果。铁柱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徐莉坐在申请人席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材料。 她翻了一遍,又合上。手心全是汗。 被申请人席位上,赵国强还没有来。 方永坐在徐莉旁边,翻开笔记本。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徐莉低声问:“方律,他们会承认吗?” 方永没看她。“不会。但证据会说话。” 九点整,门开了。 赵国强走进来,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张律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公文包。两人坐下,没有看旁听席,也没有看王秀兰。 赵国强低头翻手机。张律师把材料摆好,推了推眼镜。 首席仲裁员敲了一下桌子。 “申请人林瑶与星耀传媒劳动争议一案,现在开庭。申请人方,请陈述仲裁请求。” 方永站起来。他没有看材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请求确认林瑶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林瑶加班费、未休年假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6万元。” 他顿了顿。 “林瑶自2022年3月入职星耀传媒,担任主播。接受公司日常管理,从事公司安排的有报酬劳动。公司的管理方式、薪酬发放、绩效考核,均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 “林瑶连续工作28天,每天超过10小时。她在工作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司以‘合作协议’为由,拒绝承担任何责任。” “申请人认为,合同名称不能改变事实劳动关系。请求仲裁委依法支持。” 方永坐下。 旁听席有人轻轻点头。王秀兰攥紧了照片。 首席仲裁员看向对面。“被申请人方,请答辩。” 张律师站起来,推了推眼镜。 “申请人所述与事实不符。林瑶与我司签订的是《合作协议》,双方明确约定不构成劳动关系。”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念一份准备好的稿子。 “林瑶自主决定直播时间、内容、方式。公司仅提供平台和技术支持。她去世是因为自身健康原因,与公司无关。” “我司出于人道主义,愿意给予5万元抚恤金。申请人要求86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律师坐下。动作从容。 徐莉攥紧了笔。她看了方永一眼,方永表情没变。 方永站起来。 “被申请人说林瑶自主决定直播时间。申请人申请出示证据。” 铁栓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张截图。 排班表,周一排到周日,精确到小时。考勤记录,迟到标注红色。请假申请,三次被驳回,最后一次的回复是“坚持一下”。 方永指着屏幕。 “这些排班表是谁发的?考勤是谁记的?请假是谁批的?一个自主决定工作时间的人,不需要打卡,不需要请假,不会被扣钱。” 张律师的脸色微微变了。 “这些材料不能证明公司强制管理。主播可以选择不接受排班。” 方永看着他。“不接受排班,会怎样?” 张律师张了张嘴。 方永替他说了。 “不接受排班,就没有推荐位。没有推荐位,就没有流量。没有流量,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只能接受。这叫自主?” 旁听席有人低声说“说得好”。首席仲裁员敲了一下桌子。安静了。 方永又出示了第二组证据。 薪酬发放记录。林瑶的收入由底薪和提成组成,公司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 “这是劳动报酬的特征。合作收益不需要公司代扣个税。” 张律师试图反驳。“代扣个税只是方便操作,不能证明劳动关系。” 方永没有接话。 他出示了第三组证据。星耀传媒的内部培训ppt。 标题赫然写着:《如何用合作协议规避劳动法》。 旁听席一阵骚动。王秀兰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字。 方永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份ppt是你们公司的培训材料。标题写着‘规避劳动法’。如果你们认为合作协议合法合规,为什么要培训‘规避’?” 张律师翻着文件夹,声音低了下去。“这份材料不是我司的官方文件。可能是个别员工的个人行为。” 首席仲裁员看向他。“被申请人,请正面回答申请人的问题。” 张律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方永没有追问。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那这张排班表,也是个别员工的个人行为?” 他把纸举起来。 “这是林瑶去世前一周的排班表。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写着直播时段,写着‘请假需提前三天申请,否则按违约处理’。落款是星耀传媒运营部,有公司公章。” 张律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没有接话。赵国强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方永一眼,又低下去。 方永没有再问。他转向仲裁员。 “林瑶每天播十几个小时,连续28天没有休息。她在工作群里说‘好累’,运营回复‘坚持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坚持到了心脏骤停。公司说她不是员工,那她是什么?是耗材吗?” 旁听席安静了。 王秀兰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没有哭出声。林疏月轻轻把手放在她背上。 首席仲裁员沉默了几秒。 “休庭。择日裁决。” 赵国强站起来,整了整西装。他走到门口,被记者围住。 “赵总,您对本案有什么看法?”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 “我们相信法律。仲裁不是终局,我们会向法院起诉。” 方永从旁边走过,没有看他。王秀兰站在走廊里,攥着林瑶的照片。林疏月陪着她。 徐莉走过来,低声问:“方律,他们会改吗?” 方永看着赵国强的背影。 “不会。但法院会。” 回到律所,林疏月打开直播。 她把今天的庭审过程讲了一遍。排班表,请假被拒,培训ppt,还有那张盖着公章的排班表。弹幕刷得飞快。 【排班表有公章,这还怎么抵赖】 【那个ppt太恶心了,专门教怎么坑人】 【赵国强还笑?他笑得出来?】 【小瑶妈妈太让人心疼了】 林疏月念了一条弹幕:“方律师,仲裁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方永坐在旁边,没有看镜头。 “几天之内。但不管结果如何,他们会上诉。这场官司还会继续。” 他顿了顿。 “他们想拖。拖到舆论平息,拖到王阿姨耗不起。我们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弹幕又炸了。林疏月关掉直播。 方永走到白板前。他在“星耀传媒”下面加了一行字:仲裁庭上,证据确凿,公司仍不认。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方律,我查到一个新情况。星海直播在林瑶去世后,悄悄删了她近三个月的直播回放,只保留了最后几条。” 方永转过身。“存证。明天,我们查平台。” 第170章 直播平台的沉默 方永从白板前转过身。 “铁栓,星海直播删除了哪些内容?” 铁栓把屏幕转过来。“林瑶近三个月的直播回放,全部下架。只保留了最后五条。其中三条还是去年拍的。” 林疏月走过来。“他们心虚。” “不是心虚。是避险。”方永看着屏幕,“林瑶的直播回放里,有她喊累的片段,有她说不敢下播的片段。这些如果被更多人看到,平台的压力会更大。” 铁栓又敲了几下键盘。“而且我发现一个事。星耀传媒跟星海直播签的协议里,有一份标准合同模板。模板里写着‘主播与星耀传媒是合作关系,星海直播不承担用工责任’。” “标准化模板。”方永重复了一遍,“不是星耀自己编的,是平台提供的。” 铁栓点头。“不止星耀。星海直播旗下的机构,用的都是这套模板。” 方永站在白板前,在“星海直播”下面画了一条线。 “平台不是无辜的旁观者。他们用这套模板,把用工风险全部转嫁到主播身上。” 林疏月打开直播。 她把铁栓查到的信息说了一遍。星海直播提供标准合同模板,模板里明确写着“不构成劳动关系”。平台从主播收入中抽成百分之五十,但不承担任何用工成本。 弹幕炸了。 【平台抽一半,还不承认是雇主】 【林瑶播了三年,平台赚了多少】 【这合同模板就是平台给的,他们脱不了干系】 林疏月念了一条弹幕。“方律师,能告平台吗?” 方永坐在旁边,没有看镜头。 “法律上,目前很难。平台不是直接雇主,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要承担责任。” 他顿了顿。 “但法律没有规定,不代表他们没有责任。舆论有。行业有。良知有。” 弹幕又刷了起来。 林疏月关掉直播。 下午,方永带着徐莉去了星海直播总部。 大楼在明珠市高新园区,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前台装修很气派,logo很大。 方永走到前台。 “找你们法务总监。约过了。” 前台打了电话,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出来,穿着职业装,表情严肃。她自我介绍姓陈,是法务部副总监。 陈总监把他们带到会议室,没有倒水。 “方律师,林瑶的事我们很遗憾。但平台与主播之间没有直接法律关系。我们是技术服务提供方,不参与主播的管理。” 方永看着她。“你们抽成百分之五十,叫技术服务费?” 陈总监的表情没变。“平台提供流量、技术支持、内容分发。这是商业合作。” “林瑶的直播内容,你们审核吗?” “审核。” “她的直播时段,你们有要求吗?” “没有硬性要求。但流量高峰集中在晚上,主播为了收入,自然会选择那个时段。” 方永看着她。“没有硬性要求,但有软性诱导。结果是一样的。” 陈总监不说话了。 方永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你们提供给星耀传媒的合同模板。模板里明确写着‘主播与星耀传媒是合作关系,星海直播不承担用工责任’。这份模板,你们给多少家机构用过?” 陈总监没有看那张纸。“这是我们法务部的标准文本。具体数据我不掌握。” 方永站起来。 “林瑶连续直播28天,每天十几个小时。她在直播间喊累,说头晕,说不敢下播。你们的审核人员看到了,没有任何反应。” 他顿了顿。 “你们可以继续用‘技术服务’四个字切割责任。但公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转身走了。徐莉跟在后面。 陈总监坐在会议室里,一个人。 回到律所,铁栓又查到一份文件。 “方律,星海直播的内部培训材料。标题是《机构合规指导》。” 他把内容投到屏幕上。里面写着:“建议机构与主播签订合作协议,明确非劳动关系。平台不参与日常管理,避免被认定为共同雇主。主播的社保、公积金由机构自行处理,平台不介入。” 徐莉看着屏幕。“这等于在教机构怎么规避劳动法。” “不是等于。”方永说,“就是。” 林疏月走过来。“方律,这些东西能发出去吗?” “能。但不能只发这些。”方永想了想,“星海直播不是直接雇主,我们没法起诉他们。但我们可以让他们不敢再这么做。” 他看向铁栓。“查星海直播的收入分成比例。主播拿多少,平台拿多少。再查一下林瑶三年为平台创造了多少收入。” 铁栓开始敲键盘。十分钟后,他抬起头。 “林瑶三年直播,平台抽成约120万。她自己拿到手的大概80万。” “120万。”方永重复了一遍。“平台从她身上赚了120万。她去世后,平台说跟她没有直接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 铁牛把手里的苹果放下,没啃。 林疏月打开直播,没有多说。她把铁栓查到的数据发了出来。 “林瑶三年为星海直播创造收入120万。平台抽成50%。她去世后,平台说‘无直接合作关系’。120万,换一句‘无直接合作关系’。” 弹幕炸了。评论区炸了。话题冲上了热搜。 林疏月念了一条弹幕。“方律师,真的不能告平台吗?” 方永坐在旁边。 “法律上,平台不是直接雇主。告不了。” 他顿了顿。 “但我们可以做另一件事。举报平台偷税。” 徐莉愣了一下。“偷税?” “平台从主播收入中抽成,这部分收入有没有全额纳税?主播作为个人,平台有没有代扣代缴个税?如果主播是‘合作伙伴’,平台凭什么扣她的钱?” 方永看向铁栓。 “查星海直播的税务问题。不是报复,是他们自己留下了窟窿。” 铁栓应了一声。 林疏月把这段话直播了出去。弹幕瞬间沸腾。 【举报平台偷税,这招太狠了】 【方律师不是没办法,是办法太多】 【星海直播,你们还睡得着吗】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起林瑶在直播里说的那句话。 “好累,但不敢停。” 她不敢停。 但方永可以替她,让那些该停的人停下来。 第171章 法院判决,迟来的公道 劳动仲裁结果出炉,方永毫无意外。 仲裁委认定了林瑶与星耀传媒的事实劳动关系,支持了加班费与赔偿金的诉求,只是核定金额略低于申请数额。 结果落地当天,星耀传媒的赵国强立刻通过媒体放话,态度强硬:“公司不接受该裁定,将向法院提起诉讼,维护企业合法权益。” 一句话,打碎了王秀兰好不容易等来的一丝希望。 狭小的出租屋里,王秀兰枯坐整夜。 她没有哭,没有诉苦,只是默默承受着所有委屈与不甘。 天光微亮时,她给方永发了一条消息,字字坚定:“方律师,我等得起。” 方永只回了一个字:“好。” 这一字,是稳稳的承诺。 一周后,林瑶案一审正式开庭。 法庭座无虚席,旁听席挤满了民众、记者和行业从业者,气氛紧绷压抑。 王秀兰坐在第一排正中,脊背挺直,眼神悲伤中带着坚定。 最后一排,林疏月架起手机开启直播,标题直白锋利——《林瑶案一审开庭,方律师法庭对决资本》。 直播间在线人数飞速暴涨,从数千直冲十万,无数网友蹲守着这场迟来的审判。 法庭正门推开,赵国强携代理律师走入。 他一身笔挺西装,面色冷漠,目不斜视走向原告席。 “咚——” 法槌落下,肃穆的声音响彻全场。 “林瑶诉星耀传媒劳动争议一案,现在开庭。” 原告方张律师率先发言,话术老练冰冷,句句剥离人情,只谈规则。 他主张双方签署自愿合作协议,属于商事合作关系,林瑶作为成年人,理应自行承担行业风险,直播行业作息特殊,无法承受便可选择退出,企业无需担责。 一番话,将无休止的加班、严苛的管控、活活累逝的悲剧,轻飘飘归为“行业常态、个人自愿”。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压抑感扑面而来。 这时,方永缓缓起身。 他未穿西装外套,只着干净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褪去规整的职场感,多了几分直面真相的锋利坦荡。 他直视审判席,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死寂:“法官,林瑶不是不能接受这份工作。她是活活累死的。” 短短一句,击碎了所有冰冷的法理诡辩。 方永当庭提交核心证据,排班表、考勤记录、驳回的请假记录一一投影在屏幕上。 他字字清晰,当庭陈述:“林瑶连续工作28天,日均工作超十小时。期间三次请假,全部被驳回。她最后一次请假,只说自己撑不住了,公司运营只回了四个字——坚持一下。” “她听话坚持,最后坚持到心脏骤停,再也没能站起来。” “反对!”张律师立刻起身抗辩,“被告代理人煽情误导法庭,偏离案件法理核心!” 法官看向方永:“被告代理人注意措辞。” 方永坦然颔首:“法官,我方申请传唤证人。” 法警带小鹿入场。 她一身黑衣,素面朝天,脸色惨白。 方永放缓语速提问。 小鹿声音发颤,如实作答,她在星耀传媒签约两年,签署的是合作协议,公司以此规避社保缴纳,却对主播实施全方面管控,排班、考勤、绩效、请假全部受限,迟到、缺勤、数据不达标都会被扣钱。 谈及工作常态,小鹿泪水彻底失控,哽咽着说:“我们不敢生病,不敢停播。休息一天就会丢推荐位,没流量就没收入,我们根本赌不起。”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声音沙哑:“我熬了两年,熬出了重度焦虑症,直到现在还在吃药。” 旁听席一片唏嘘,不少人默默红了眼眶。 张律师立刻展开质询,步步紧逼:“你离职时已签署无争议解除协议,如今当庭作证,是否属于违约诋毁企业?” “反对!”方永迅速起身,“证人签署协议时处于绝对弱势,公司以拖欠工资为要挟,协议显失公平。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无法通过私下协议免除。” 法官敲槌定音:“反对有效。证人继续陈述。” 小鹿深呼吸,声音微弱却坚定:“我不懂法,公司说不签字就不给我结两个月工资。我熬了两年就盼着这笔钱,稀里糊涂签了字,事后才知道,那是放弃维权的霸王条款。” 庭内压抑的愤怒悄然蔓延。 “我方申请播放林瑶最后一段直播原始录像。”方永郑重申请。 法官准许,投影幕布亮起。 画面里的林瑶妆容精致,笑容甜美,唯独声音沙哑疲惫。她对着镜头苦笑:“今天播了十二个小时,头好晕,但不敢下播,下播就要扣绩效。” 她轻轻扶正镜头,强撑着打气:“没事,我还能坚持。” 右侧弹幕滚动,调侃、催促的言论居多,寥寥的安慰被彻底淹没。 硬撑四十分钟后,林瑶轻声说要去喝水,随即起身。 镜头骤然剧烈晃动,狠狠砸落桌面,画面只剩惨白的天花板。 工作人员慌乱的尖叫透过音响传出,几秒后,画面黑屏,直播彻底中断。 法庭死寂无声。 法官摘下眼镜默默擦拭,旁听席哭声细碎蔓延。 王秀兰肩膀剧烈颤抖,隐忍的悲痛压得人窒息。 方永缓缓起身,声音沉静却有千钧之力:“这段录像是平台留存的原始数据。林瑶离世后,平台清空了她大部分回放,唯独漏掉了这最后一段。” “她最后说,我还能坚持。可血肉之躯,永远扛不住无休止的压榨。” 他目光直视审判席,字字铿锵:“林瑶不是第一个被行业压榨的主播,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法律必须明确:人,不是可以无限消耗的耗材。一纸合作协议,绝不是企业规避劳动责任的护身符。劳动法,保护每一个拼命谋生的普通人。” 话音落,方永落座,满堂寂静震彻人心。 法官宣布休庭,下午三点宣判。 午后法庭人声更盛,所有人都在等候最终结果。 王秀兰依旧挺直脊背,静静端坐,目光坚定。 法官重回席位,当庭宣判: “本院认定,林瑶与星耀传媒事实劳动关系成立。涉案合作协议中免责条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星耀传媒违法用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事实清晰。” “判决如下:星耀传媒赔付加班费、未休年假工资、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86万元。驳回星耀传媒全部反诉,本案诉讼费由星耀传媒承担。” 咚的一声,法槌落定,尘埃落定。 旁听席响起克制又热烈的掌声,法官并未制止。 王秀兰紧绷数月的情绪彻底崩塌,泪水无声滚落,砸在衣襟上。原告席的赵国强脸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张律师仓促收拾卷宗,狼狈不堪。 记者蜂拥围堵,赵国强语气冰冷傲慢:“判决不公,我方必然要上诉。” 方永从旁走过,神色淡然,未看他一眼。 法院门外,狂风呼啸。 王秀兰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双手颤抖着,将沉甸甸的判决书高高举过头顶。 纸张在风中哗哗作响,是正义的回响。 她迎着风,轻声呢喃,声音清亮而坚定:“小瑶,妈给你讨到公道了。” 第172章 猝死案收尾,新的案件 判决下来后一周,极道律所恢复了日常节奏。 方永坐在办公桌前,把林瑶案的卷宗一份一份归档。 排班表、聊天记录、死亡证明、判决书,按时间顺序排好,装进牛皮纸盒。 铁栓在整理电子档案,林疏月在剪辑案件复盘视频,徐莉在写结案报告。 铁牛蹲在墙角,嘴里念念有词。 “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 他背完了,抬起头,一脸得意。 “方律,俺背得咋样?” 方永没抬头。 “第四十七条背完了。第四十八条是什么?” 铁牛张了张嘴,卡住了。 马东坐在轮椅上,悠悠地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要支付双倍赔偿金。你刚才背的那条,是正常解除。” 铁牛愣了一下。 “马哥你咋知道的?” “我听你背了这么多天,耳朵都起茧子了。”马东低头继续刷手机。 铁牛挠了挠头,翻开劳动法教材,继续往下背。 方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下午,王秀兰来了。 她拎着一个水果篮,还有一面锦旗。 锦旗上写着“为民请命,正义之师”。 她站在律所门口,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放哪儿。 林疏月接过去,把锦旗挂在墙上。方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王秀兰走到方永面前,鞠了一躬。 “方律师,谢谢你。小瑶的事,了了。” 方永站起来,扶住她的胳膊。 “王阿姨,别这样。我是律师,这是我的工作。”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是林瑶的,笑得很好看。 “小瑶生前说过,想做公益,帮那些跟她一样的孩子。我不懂这些,但我想帮她做一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这是判决赔款里拿出的一部分。我想捐给律所,帮那些打不起官司的人。” 方永看着那个信封,没有接。 “王阿姨,这钱您留着。林瑶不在了,您要照顾好自己。律所的事,有我们。” 王秀兰的手停在半空中。沉默了几秒,她把信封收回包里。 “方律师,你是个好人。” 方永没接话。 林疏月走过来,扶着王秀兰的胳膊。“王阿姨,我送您。” 走到门口,王秀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锦旗。 “小瑶要是知道,她会高兴的。” 门关上了。 晚上,林疏月开了复盘直播。 她把林瑶案的整个过程讲了一遍。从王秀兰哭着求助,到仲裁庭上的对峙,到法院判决。她放了小鹿的证言片段,放了林瑶最后那段录像的截图。弹幕刷得很快。 【看一次哭一次】 【小瑶安息,天堂没有996】 【方律师真的太强了】 【这个案子改变了行业】 林疏月念了一条弹幕。“方律师,你觉得星耀传媒会改吗?” 方永坐在镜头外,声音传过来。 “改不改是他们的事。但法院判了,劳动监察查了,舆论盯着了。他们不改,代价会更大。” 弹幕又炸了。林疏月念了另一条。“方律师,你对直播行业有什么建议?” 方永的声音很平。 “平台别只抽成,不负责。主播别拼命,不怕停。公司别把‘合作协议’当护身符。劳动法不看合同叫什么,看实际怎么管。管了,就要认。认了,就要赔。” 弹幕刷屏。 【方律师说得对】 【希望这个案子能推动立法】 【小瑶没有白死】 林疏月念了最后一条弹幕。“方律师,下一个案子是什么?” 方永没有回答。镜头外,他翻开了桌上的另一本案卷。 直播结束后,方永独自坐在办公室。 眼前弹出一行半透明的文字。只有他能看到。 【林瑶案正式结算】 【任务评价:s】 【奖励:精力充沛——你可以在48小时不睡觉的情况下保持精神充沛,代价是之后需要睡足12小时。】 方永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感觉这个奖励没什么用啊,他是律师,又不是特种兵,几乎不可能遇到这种无法休息的极端情况。 他收回目光,合上笔记本。 第二天一早,方永到律所的时候,发现白板上贴了一张新纸条。 徐莉从工位上抬起头。 “方律,林瑶案的案例分析写完了。你帮我看看?” 方永接过打印稿,翻了一遍。 逻辑清晰,论证严谨,引用的法条准确。 他注意到页脚处有一行小字:“谨以此文,纪念林瑶。” 他把打印稿还给她。“写得不错。投期刊试试。” 徐莉愣了一下。“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徐莉攥紧了打印稿,点了点头。 林疏月在剪辑林瑶案的最终回顾视频。 她把王秀兰在法院门口举起判决书的画面定格,配了一行字:“正义虽然迟到,但没有缺席。” 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播放量破百万。 评论区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呼吁立法。 林疏月刷着评论,忽然停下来。 “方律,有一条评论说,她也是主播,签的也是合作协议。她问,她该怎么办。” 方永放下手里的案卷。 “告诉她,留证据。排班表、聊天记录、工资单。不是用不上,是时候没到。” 林疏月把这段话回复了出去。 傍晚,方永站在窗边。 窗外的星海直播大楼还亮着灯,但比以前暗了一些。 铁牛啃完最后一个苹果,把核扔进垃圾桶。 “方律,你说小瑶那个案子,以后还会有人这样吗?” 方永没有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前,翻开案卷。 最上面是一份新的求助材料,标题写着“以房养老骗局”。 一个老人,被忽悠抵押了房子,钱没了,房子也要没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以房养老,骗局,老人,房子。 笔尖很重。 纸页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铁牛探过头来。“方律,新案子?” 方永合上笔记本。 “新受害者。” 第173章 养老把房子养没了 客厅里很安静。 赵德厚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封法院传票。 窗外天已经黑了,他没开灯。 电视关着,茶几上堆着药盒和保健品瓶子。 墙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颐养天年爱心大使”,落款是一家他没听过名字的公司。 他盯着那张传票,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通讯录里最上面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磊子,房子要没了。” 赵磊从外地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一进门就愣住了。 父亲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发全白了。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厨房的水槽里堆着没洗的碗。 “爸,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赵德厚没回答。 他坐在沙发上,手指不停地搓着膝盖。 赵磊把行李放下,蹲在父亲面前。 “法院传票呢?我看看。” 赵德厚从茶几底下抽出那张纸。 赵磊接过去,逐字逐句地读。 银行起诉贷款逾期,要求拍卖抵押房产。 “什么贷款?你什么时候贷的款?” 赵德厚又不说话了。 赵磊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 保健品盒子,一箱一箱码在墙角。 墙上那块牌匾,落款是“颐养天年养老投资公司”。 “爸,你是不是投了什么理财?” 赵德厚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小,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两年前,小区里来了个公司。说国家鼓励以房养老,抵押房子投资,每月能领养老金。房子还是自己的,不影响住。” 赵磊攥着传票的手开始抖。 “你投了多少?” “贷了四十万。全投进去了。” “领了多少钱?” “前半年每月三千,后半年就不给了。公司也找不着了。” 赵磊闭上眼睛。 他深呼吸,再睁开。 “爸,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你在外头打工不容易,我不想拖累你。” 赵磊没再说话。 他把传票折好,放进口袋。 “我先去公司看看。” 赵磊去了颐养天年的注册地址。 写字楼的招牌还在,但大门锁着。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出租”。 他打电话,停机。 上网查,公司早就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 他又去了派出所。 民警听完,摇了摇头。 “这是经济纠纷,你得去法院。” “我去了法院,银行要拍卖我爸的房子。” 民警叹了口气。 “那你去咨询律师吧。我们这边管不了。” 赵磊站在派出所门口,太阳很大,他觉得很冷。 晚上,赵磊在网上刷到了极道律所的直播。 林疏月正在跟网友连麦,解答劳动纠纷的问题。 弹幕刷得很快。 赵磊看了几分钟,在评论区留了一条信息。 “有人能帮我吗?我爸被以房养老骗局骗了,房子要没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疏月念了出来。 “这位网友,你方便说一下具体情况吗?” 赵磊打字。 把父亲被骗的经过说了一遍。 林疏月听完,沉默了一下。 “你等一下,我问问方律师。” 镜头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电话发过来。我打给他。” 赵磊的手机响了。 “我是方永。明天上午,带你父亲来律所。” “方律师,我爸身体不太好……” “那我去你们家。地址发我。” 电话挂了。 赵磊握着手机,愣了很久。 第二天上午,方永和徐莉到了赵德厚家。 老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没开电视。 茶几上摆着厚厚一沓文件,抵押贷款合同、理财协议、宣传单。 方永没有急着问。他先看了看那些文件。 一份一份翻,翻得很慢。 徐莉在旁边做记录。 铁栓的电话打过来了。 方永接了,开了免提。 “方律,颐养天年公司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为零。法人钱来运,名下还有六家公司,全是空壳。公司已经搬了,去向不明。” 方永挂掉电话,看着赵德厚。 “赵叔,当初是谁让你投的?” “一个姓陈的小伙子。嘴可甜了,叫我干爹。” “他有说钱投到哪里去了吗?” “说是国家项目,保本保息。还给了一块牌匾。”赵德厚指了指墙上的“爱心大使”。 方永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了一眼窗外,转回身。 “赵叔,这个案子不是经济纠纷。是合同诈骗。我要刑事立案。” 赵磊站在旁边,攥着拳头。“方律师,我们能赢吗?” 方永看着他。赵磊的眼神有点闪躲,不像其他人那种单纯求助的急切,像藏着什么东西。 方永没有追问。 “能。但需要时间。” 林疏月在客厅角落里架好了手机。 她对着镜头,压低声音。“大家看到的就是赵叔。他今年六十八岁,退休工人,老伴走了好几年了。他唯一的房子,现在要被银行拍卖了。” 她把镜头慢慢转过去。 赵德厚坐在沙发上,腰挺得很直,但手一直在抖。 他没有看镜头,盯着茶几上的法院传票,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我一辈子就这套房子。没了。什么都没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屏幕上。 弹幕炸了。 【看哭了】 【这是人干的事?】 【骗子必死】 【方永快救救他】 方永走过去,坐在赵德厚旁边。他没有看镜头,看着老人。 “赵叔,这房子,我帮你保住。” 赵德厚抬起头,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只是点了点头。 弹幕又炸了。 【方律师这句话太有力量了】 【我信他】 【房子一定要保住】 林疏月把直播间的标题改了。“一位父亲的房子,方律师说:我帮你保住。” 在线人数从几千涨到了几万。 方永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磊,你送送我们。” 赵磊跟出来。方永站在楼道里,看着他。 “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赵磊的脸色变了。他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方律师,我……” “不急。想好了再说。” 方永走了。 赵磊站在楼道里,一个人。 楼道的灯坏了,忽明忽暗。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但那件事,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出来,父亲会怎么看他? 他转身,推开门。 赵德厚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赵磊走过去,蹲下来。“爸,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 赵德厚看着他。 赵磊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声音卡在喉咙里。 最后他没说。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洗碗去了。 水声很大,盖住了一切。 第174章 这才叫真正的坑爹! 方永回到律所后,把赵德厚家的材料摊在桌上。 抵押合同、理财协议、宣传单、银行流水。 一份一份排开,像拼图。 铁栓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方律,赵德厚的银行流水我查完了。贷款40万,分两笔转给了颐养天年。一笔20万,一笔20万。” 方永点头。 “赵磊的呢?” 铁栓敲了几下键盘。 “赵磊名下有一个账户。去年有一笔20万的转账,收款方也是颐养天年。” 方永的手停了一下。 “20万?” “对。比赵德厚晚半年。” 方永靠在椅背上。 他没说话。 徐莉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赵磊也投了?” “投了。”铁栓放大转账记录,“而且他转账之后,跟公司一个业务员联系频繁。那个业务员,就是维护赵德厚的那个小陈。” 方永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他写下三个字:赵磊。 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第二天一早,方永又去了赵德厚家。 这次他只带了徐莉。 林疏月在后面,架好手机,开了直播。 标题改成了“以房养老骗局调查中”。 镜头对着客厅的门。 还没进去。 方永敲门。 赵磊开的门。 他的黑眼圈很重,像是一夜没睡。 看见方永,他愣了一下,侧身让开。 赵德厚还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没开电视。 方永没有坐下。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赵磊。 “赵磊,你是不是也有事没说?” 赵磊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地板。 赵德厚抬起头,看了看方永,又看了看儿子。 “磊子,啥事?” 赵磊不吭声。 他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 方永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是赵磊的银行转账记录,20万,收款方是颐养天年。 赵德厚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磊子,这是啥?” 赵磊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 “爸,我也投了。20万。” 赵德厚没说话。 他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 “你哪来那么多钱?” “借的。跟同事借的,跟朋友借的。”赵磊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想多赚点,帮你还房贷,帮你养老。他们说内部员工有优惠,收益更高……” 赵德厚的手指开始抖。 他把遥控器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你为啥不跟我说?” “我不敢。我怕你骂我。我怕你担心。”赵磊的声音终于碎了,“我本来想赚了钱再告诉你。后来公司跑了,钱也没了。我更不敢说了。” 赵德厚没有再问。 他慢慢站起来,走进卧室。 门关上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赵磊站在原地,眼泪砸在地板上。 林疏月举着手机,镜头对着赵磊的背影。弹幕从愤怒变成了心疼。 【父子俩都太苦了】 【赵磊也是想帮父亲,走错了路】 【骗子毁了一个家】 方永没有走。 他站在客厅里,等。 等了十几分钟,卧室门开了。 赵德厚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他走到赵磊面前,把钥匙塞进他手里。 “磊子,爸不怪你。房子没了就没了吧。爸还有你。” 赵磊握着钥匙,哭出了声。 他蹲下去,蹲在父亲面前,把脸埋在膝盖里。 赵德厚没有抱他,只是把手放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弹幕炸了。 【泪崩了】 【赵叔太好了】 【方律师一定要帮他们把钱追回来】 方永走过去,把那张转账记录收起来。 “赵叔,赵磊,这笔钱不是你们的错。是骗子的。我们会追。” 他转过头,看着林疏月的镜头。 “这不是不孝。是骗子吃人,连骨头都不吐。” 方永把两份材料并在一起。 赵德厚的40万,赵磊的20万,同一家公司,同一个人。小陈。 铁栓查到了小陈的真实身份。 陈小军,30岁,颐养天年业务员。 公司跑路后,他没有跑,还在明珠市,换了一家公司继续卖理财产品。 方永让铁军去盯。 “盯他下班,别惊动。看他跟谁联系,去哪儿。” 铁军点头。 下午,赵德厚家的小区来了一群人。 都是被骗的老人。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搀着,有的自己推着轮椅。 孙阿姨的儿子推着轮椅,孙阿姨坐在上面,脸色蜡黄,嘴唇没有血色。 “方律师,我妈听说了你,非要来。”孙阿姨的儿子眼眶红着,“她投了50多万,公司跑了之后,她就病倒了。脑溢血,住了半个月的院。” 孙阿姨张着嘴,想说点什么,但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她的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赵德厚从屋里出来,看见孙阿姨,愣住了。 “老孙,你咋成这样了?” 孙阿姨的儿子替她回答。 “医生说是急火攻心。钱没了,房子也要没了,她受不了。” 赵德厚的手开始抖。他转过身,看着方永。 “方律师,你一定要把他们抓住。” 方永点头。 林疏月把镜头对着孙阿姨。 弹幕一片沉默,然后炸开。 【50多万,一辈子的积蓄】 【人都瘫了,骗子还是人吗】 【方律师,替这些老人讨公道】 方永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被骗老人的事。一个都跑不掉。” 晚上,铁军打来电话。 “方律,陈小军下班后去了一个小区。跟一男一女进了屋。那男的我查了,是钱来运的司机。” 方永握着手机。“盯住了。别让他跑。” “跑不了。” 方永挂了电话。他走到白板前,在钱来运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铁栓,查钱来运的出境记录。看看他最近有没有买机票。” 铁栓敲键盘。“没有。但他名下有几张银行卡,最近在海南三亚有消费记录。” “三亚。”方永重复了一遍。 徐莉走过来。“方律,我们要去三亚找他吗?” “对,刻不容缓。”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黑了。 赵德厚和赵磊还在那个老旧的房子里。 他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方永知道。 他不会让赵德厚的房子没了。 也不会让赵磊背着这个愧疚过一辈子。 第175章 谁都不肯管 清晨的明珠市经侦支队大厅,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心里发寒。 方永站在窗口前,手里捏着厚厚一沓材料。 房屋抵押合同、虚假养老服务协议、银行流水、陈小军与吴志光的聊天记录、高息理财话术截图……所有能佐证诈骗的证据,整理得条理清晰,完整摆在台面。 吴磊陪在一旁,脸色惨白,全程低着头,脊背绷得笔直,满心都是愧疚与焦灼。 窗口后的民警扫了一眼材料: “律师,这个我们立不了案。” 方永眼神微沉: “为什么立不了?对方以虚假养老服务为幌子,欺骗老人签署空白抵押合同,套取房产用于借贷牟利,事后恶意制造违约,借助银行强制执行收回房产,完全符合合同诈骗罪、金融诈骗罪的立案标准。” 民警抬眼,语气公式化且敷衍: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们单方面的说法。双方签了白纸黑字的合同,老人是自愿签字、自愿办理抵押的。至于对方事后违约、虚假承诺,属于典型的民事纠纷,不属于刑事案件管辖范围。” “自愿?” 方永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 “六十八岁老人,认知能力有限,对方以干儿子身份长期情感裹挟,隐瞒真实抵押用途、篡改合同条款、承诺终身养老服务,全程存在欺诈、胁迫、虚假诱导。这不是民事纠纷,是典型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诈骗犯罪。” 民警脸上的耐心彻底耗尽,摆了摆手,干脆不再争辩: “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规定就是规定。这种房产借贷、私人委托的纠纷,我们见得太多了,一律走民事起诉,警方不介入经济纠纷。你们去法院起诉撤销合同,别在这儿耗着。”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立案的口子。 一旁的吴磊急得眼眶发红,上前一步恳切解释: “警察同志,这真的不是普通纠纷!这个人专门骗老人,我爸是被他哄骗、蒙蔽了!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提供养老服务,从头到尾就是为了骗房子!” “那也是你们自己识人不清、自愿签约造成的后果。”民警淡淡回了一句,直接低头处理手头工作。 大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可吴磊只觉得浑身冰冷。 方永没有再争执。 他太清楚这套流程了。 基层办案讲究稳妥、讲究证据闭环、讲究规避争议。 这种披着民事外衣的刑事诈骗,界定模糊、取证复杂,立案难度极大。 对基层民警而言,不予立案是最省事、最无风险的处理方式,没人愿意耗费大量精力,深挖背后的灰色产业链。 方永拿起桌上的材料,转身走出大厅。 门外阳光刺眼,却暖不透人心。 林疏月看着方永沉凝的脸色,轻声开口:“方律,没通过?” “不予立案。”方永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认定为民间经济纠纷,让我们走民事途径起诉。” 就在这时,吴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慌忙接起,短短几秒,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方律师,我爸晕倒了,小区物业刚打的电话,说是高血压突发,已经送医院急诊了!” 方永眼神一凛:“走。” 一行人火速驱车赶往医院。 急诊病房外,走廊惨白寂静,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吴磊站在门口,双手死死抓着头发,肩膀不停颤抖,满心都是自责与悔恨。 “是我害了我爸……全是我的错。” “我要是不贪心,不相信什么高息理财,不把陈小军介绍给我爸,我爸根本不会变成这样,房子也不会没。” “我不仅亏了二十万,还把我爸一辈子的家当、晚年的依靠,全都赔进去了。” 他喃喃自语,字字泣血,整个人濒临崩溃。 林疏月看着他颓废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很多受害者从来不是坏人,只是一时贪心、一时轻信,一步踏错,就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连累家人,终身愧疚。 铁栓坐在车里,一直没有停下敲击键盘的双手,飞速深挖陈小军背后的资金流向、身份信息、出行轨迹。 片刻后,他拿着平板快步走来,脸色凝重:“方律,查到了。陈小军,现名钱来运。” “这个人是惯犯,专门做养老房产套路诈骗,名下有多家空壳公司,频繁更换身份、更改姓名,常年游走在法律灰色地带,之前多次被起诉,都因为证据不足、无法定性刑事,最后只能以民事纠纷结案,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而且他现在根本不在明珠市。” 方永抬眼,目光锐利:“在哪?” 铁栓调出最新消费与住宿记录:“三亚。入住豪华海景别墅,近期高消费不断,日子过得极其奢靡,完全是骗到大钱跑路享乐的状态。” 听到这话,吴磊浑身气血翻涌,又怒又恨,几乎窒息。 自己父亲躺在急诊病房生死未卜,一家人坠入深渊、无路可走,罪魁祸首却在千里之外的三亚,住着豪宅、肆意挥霍骗来的血汗钱。 太不公平了。 憋屈、愤怒、无力,层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了,全网愤怒刷屏。 【我的天!骗子跑路享乐,受害者住院等死?】 【这谁能忍!太嚣张了!】 【警方不立案,骗子肆无忌惮,这就是现状吗?】 【方律,必须抓他!不能让他就这么逍遥法外!】 无数网友的情绪彻底被点燃,憋屈到了极致。 林疏月看向方永,轻声询问:“方律,我们怎么办?继续等流程吗?银行那边已经通知,下周正式启动强制执行拍卖程序,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短短几天了。” 等? 方永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常规途径立案无门、司法程序滞后、骗子逍遥法外、受害者步步绝境。 被动等待,只会眼睁睁看着房子被拍卖,看着骗子彻底脱身、洗白赃款。 既然规矩途径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方永抬眼,看向铁栓、铁柱、铁牛一众队员,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收拾东西,立刻出发,去三亚。” 林疏月一愣:“您要亲自去抓人?” “没人管,我们就自己管。” 方永目光坚定,看向镜头,声音清亮,传遍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直播。全程公开。” “既然没人给这对父子公道,那今天,就让全网网友看着,我们亲手把公道讨回来。” 屏幕前无数观众瞬间热血上涌,压抑的憋屈一扫而空。 【卧槽!硬气!】 【别人不管,方律自己上!】 【这才是真正的律师!不为流量,只为公道!】 【追!去抓这个死骗子!】 第176章 全网直播抓凶,结果全员扑空 明珠飞往三亚的航班,平稳穿梭在云层之上。 机舱内很安静,方永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海里飞速复盘整个骗局的细节与漏洞,推演钱来运的所有跑路套路。 铁栓全程没有休息,指尖不停敲击键盘,持续深挖钱来运的全部信息、出行轨迹、社交关系,不敢放过任何一条线索。 林疏月开着静音直播,镜头稳稳对着窗外云海,偶尔切向众人,不刻意制造噱头,只如实记录这场千里追凶的征程。 即便静音,直播间人数也在飞速暴涨,数百万网友在线蹲守,满心期待。 【出发了!千里追凶,太燃了!】 【这次一定要抓住这个老油条骗子!】 【坐等方律凯旋,让他付出代价!】 所有人的期待值,都被拉到了顶峰。 下午三点,航班落地三亚。 热带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与明珠的清冷截然不同。阳光炽烈耀眼,碧海蓝天,风景绝佳,可一行人无心欣赏半分美景。 铁栓落地第一时间刷新定位数据,脸色骤然一变。 “方律,不对劲。” 方永睁开眼:“怎么了?” “钱来运的住宿记录、消费记录,全部停留在昨天。”铁栓语速极快,“最新数据显示,他昨天下午就已经离开别墅,没有任何新的市内轨迹。” 众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铁柱皱眉:“跑得这么快?” 铁栓立刻反应过来,脸色难看地解释: “是我们的公开直播!我们从明珠出发全程高调直播,几百万网友围观,钱来运专门养了舆情监测的手下,就是盯着全网动向避险。” “他看到我们直奔三亚追凶,立刻预判危险,提前清空别墅、启动金蝉脱壳的预案了。” 方永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意外: “意料之中。我就是要让他看到,我们大张旗鼓扑空。” 几人迅速驱车赶往铁栓标注的海景别墅。 别墅大门敞开,院内空荡荡一片,早已人去楼空。 奢华的家具摆件还在,泳池水波平静,唯独不见人影,只剩满地凌乱,明显是仓促撤离的痕迹。 铁牛走进屋内巡视一圈,挠了挠头: “看着真像彻底跑路了,妥妥白跑一趟的样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大部分网友的热血与期待。 林疏月如实将别墅空无一人的画面切入直播。 短暂的沉默后,弹幕彻底反转,全网嘲讽汹涌而来。 【跑了?这就尴尬了。】 【全网直播抓人,结果扑空了?】 【网红律师翻车现场,属实有点好笑。】 【早就说了没用,这种老油条骗子早就做好跑路准备了。】 【声势闹得这么大,最后白跑一趟,尴尬不?】 黑粉趁机狂欢,质疑、嘲讽、看衰的言论刷屏屏幕,之前全网热血的氛围,彻底荡然无存。 憋屈感,比在经侦支队碰壁时更甚。 吴磊看着空荡荡的别墅,嘴唇发白,满心绝望:“他跑了……是不是彻底抓不到了?我爸的房子,是不是彻底没希望了?” 连日的压力、愧疚、绝望瞬间压垮了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方永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大海,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与沮丧。 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沉稳,传遍直播间每一个角落:“别急。” “他没跑,他只是想让我们以为他跑了。” “等着。” 简单几个字,没有多余解释,却带着极致的笃定,莫名稳住了所有老粉的心神。 铁栓立刻静下心来,全身心投入溯源核查,逐帧调取机场、路口、酒店的监控与登记信息,不放过任何一丝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色从明亮转为昏暗,夜幕缓缓笼罩整座海滨城市。 晚上十一点,绝大多数网友已经疲惫退场,直播间人数大幅回落,只剩少数死忠粉和黑粉还在蹲守。 就在这时,铁栓的电脑屏幕猛地亮起一条新数据,他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方律!查到了!” “出境记录是假的!全套都是伪造的!” “他伪造了完整的出境报备、机票行程、海关通行记录,故意制造出国跑路的假象,就是为了骗我们、骗警方、骗全网网友!” “实际上,他根本没有离开三亚!” 所有人瞬间精神一振,积压一天的憋屈瞬间消散大半。 铁栓语速飞快,继续汇报关键线索: “我拆解清洗了他的虚假数据,终于追踪到了他的隐秘落脚地!他刻意避开市区、避开监控密集区、避开人流卡点,躲在三亚近郊的小众渔村里面!” “那个渔村游客极少、人流简单、监控稀疏,几乎没有执法巡查,是绝佳的藏身点。他的计划就是:高调清空别墅、伪造跑路假象,等我们全网翻车、舆论降温、全员撤离后,再悄悄出来,彻底洗白赃款、改名换姓消失!” 真相彻底水落石出。 这个人太狡猾了。 深谙大众心理、熟悉办案流程、精通舆论节奏,把所有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先用豪华别墅高调消费暴露行踪,再故意被直播逼出“跑路”假象,利用全网嘲讽的翻车局面,让所有人放弃追查。 一旦所有人放弃,他就能悄无声息彻底消失,骗来的房产、赃款全部稳稳落袋,受害者只能自认倒霉,永无翻盘之日。 好一招金蝉脱壳、以退为进。 可惜,他遇上了方永。 方永眼神变冷,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的锋芒,果断开口下令:“关直播。” 林疏月一愣:“不继续直播了吗?” “不播了。” 方永语气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演戏的阶段结束了,现在开始收网,全程低调隐秘,绝不给他半点预警机会。” “抓人,必须一击必中。” 此前的公开直播是战术演戏,现在的静默抓捕才是真正的杀招。 直播间的观众还没反应过来,画面瞬间黑屏,直播悄然关闭。 数百万蹲守网友一脸错愕,随即心头涌上极致的期待感。 关灯,收网。 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第177章 暗夜收网,深藏渔村的终极抓 深夜,三亚近郊渔村。 海风裹挟着潮湿的咸味,轻轻吹拂着海岸。 村落里一片静谧,路灯稀疏昏暗,大部分住户早已熄灯休息,只有零星几家小店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这里远离市区喧嚣,没有密集监控、没有人流嘈杂,隐秘又安逸,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一辆不起眼的普通轿车,缓缓停在村口树荫下。 熄火、关灯,彻底融入夜色。 车内,几人分工明确,全程静默。 铁栓手持平板,实时锁定精准定位,屏幕上的红点一动不动。 “目标就在前方第三栋独栋民居。二楼亮灯,人还没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根据周边轨迹判断,他身边带有两名随行保镖,警惕性很高。” 铁栓又点开手机界面,低声补充: “方律,三亚本地警方已经对接完毕,在外围布控待命。我们先行控制嫌疑人,警方到场收尾,全程合规合法。” 方永坐在后座,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远处那栋亮着灯的民居上。 窗帘拉着,看不见人影,但灯光很稳,没有晃动。 人还在。 铁柱推门下车,身形挺拔沉稳。 铁牛紧随其后,虽然看着憨厚,动作却干净利落。 两个人按照提前规划的路线,分散蹲守在民居两侧的隐蔽角落。 铁柱蹲在屋后,铁牛守在屋侧,两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方永坐在车内,全程冷静观察、沉稳指挥,耐心等待。 深夜蹲守,最磨人心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蚊虫不断侵扰,叮在脸上、脖子上、手背上。 铁牛一巴掌拍在脸上,掌心全是血,但他的手没有离开那个位置。 铁柱纹丝不动,像一尊长在阴影里的雕塑。 方永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零点四十分。 村落彻底陷入寂静。 狗不叫了,虫鸣也稀了。 远处的海浪声一声接一声,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凌晨一点零三分。 民居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 所有人的神经在同一瞬间绷紧。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头发梳得油亮,面色红润,神态松弛,全然没有跑路的慌张,只有肆意的惬意。 嘴里叼着一根烟,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村口小卖部走去。 正是改名换姓、潜逃隐匿的钱来运。 他全程毫无防备,彻底放松警惕。 他刷了整晚的网络舆情。 亲眼看到方永团队别墅扑空、全网嘲讽翻车、直播黯然关闭。 在他眼里,方永一行人已经心态崩盘、撤离三亚。 这一局游戏,自己已经稳赢。 铁牛的呼吸停了。 他缓缓收紧手指,掌心按在粗糙的墙面上。 钱来运走到小卖部门口,低头扫码付款。 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拆开,把新烟叼在嘴里,把旧烟掐灭,弹在地上。 转身返程。 就是现在。 两道黑影从夜色中骤然冲出,速度快如闪电。 铁牛从左侧扑出,铁柱从右侧包抄。 两个人的脚步声被海浪声盖住,像两把无声的刀。 钱来运脸色骤变,瞳孔猛地缩紧。 他下意识转身想跑,嘴里刚叼上的烟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可早已来不及。 铁牛身形魁梧,一步上前直接锁死他的胳膊,力道沉稳凶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另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往背后一拧。 钱来运奋力挣扎,嘶吼出声:“你们是谁!放开我!我要报警了!” 屋内两名保镖听到动静,瞬间冲了出来。 身材高大健壮,气势汹汹,抬手就想推开二人、解救钱来运。 一个挥拳砸向铁牛的脑袋,一个伸手去拽铁柱的衣领。 铁柱上前一步,不躲不避。 他侧身让开第一拳,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下一拧。 保镖惨叫一声,膝盖跪地。 铁柱一脚踹在他腿弯,人趴下了。 第二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铁柱的拳头已经到了。 一拳砸在太阳穴上,闷响一声,人软倒在地。 两声沉闷的撞击声过后,两名保镖直接被放倒在地。 全程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极致解压。 钱来运彻底傻眼。 脸上的从容惬意瞬间消失,只剩满脸惊恐。 他的腿在抖,整个身子在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他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藏得如此隐蔽,伪造了完美跑路假象,骗过了全网所有人。 怎么还是被人精准找到、精准围堵。 方永缓步从夜色中走出。 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他走到钱来运面前,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跑啊。怎么不跑了?” 钱来运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嘶吼:“你们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我不认识你们,立刻放开我!”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连远处的狗都被惊动了,叫了几声。 但他的声音是虚的,底下全是恐惧。 方永没有被他吓到。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淡。 “不用装了。钱来运,原名陈小军。长期以养老服务为名,专门诈骗老年人房产。多次作案,多次逃脱追责。明珠市吴志光老人的房产抵押案,你应该还记得。” 钱来运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的脸色从白变成灰,又从灰变成死灰。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名?” 方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铁栓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展开,放在钱来运面前。是吴志光的房产抵押合同,上面有他的签名,有他的指印。 “你用假名签的,但指纹是真的。” 钱来运低下头,看着那份合同。 他不再挣扎了,肩膀塌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方永起身,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协作函和完整证据链,转身走向村口。 几辆警车无声地停在那里,车灯关着,红蓝灯也没开。 带队的警官走上前,接过材料,翻了一遍,点了点头。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们。” 两名警察上前,给钱来运戴上手铐。 车门关上。 红蓝灯终于亮起,无声地在夜色中闪烁。 警车驶出渔村,消失在黑暗中。 林疏月蹲在村口的槟榔树下,手机架在膝盖上。 她按下了开播键。 画面亮起,镜头里是那辆驶远的警车。 直播间从几百人瞬间涨到几千,又涨到几万。 弹幕先是停顿,然后炸开。 【卧槽!抓到了!真的抓到了!】 【这是哪里?渔村?方律师怎么找到的?】 【连夜蹲守、暗夜抓捕,太帅了!】 【刚才嘲讽翻车的人呢?出来打脸!】 【我就说方律师不可能失手】 【黑子呢?出来走两步】 【那个出境记录是假的?这骗子也太狡猾了】 林疏月看着弹幕,眼睛红了。 她把镜头转向方永。 方永站在椰树下,正在跟铁栓说话。看不清表情,但站的姿势很稳。 弹幕又刷了一波【方律师辛苦了】【早点休息】。 可就在全网狂欢、众人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铁栓拿着最新的资金核查报告,脸色凝重地走到方永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平板递过去。 方永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 “方律,人抓到了,但情况不乐观。” 铁栓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钱来运骗来的房款、抵押资金,已经被他分批拆分、层层洗白。大部分转移到了境外私密账户,国内账户基本清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他洗白手法并不完美。所有资金流水都有迹可循,并非彻底灭失。后续可以通过跨境司法协查、刑事追缴程序逐层追溯追回。只是周期更长,流程更繁琐。” 方永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 他把平板还给铁栓。 “人抓到了,刑事立案的条件已经满足。钱的事,慢慢追。” 第178章 败诉就丢工作!恶人嚣张恐吓 钱来运落网的消息传遍全网。 数百万网友拍手称快,所有人都觉得大局已定。 唯独方永心中越来越沉。 多年办案的直觉告诉他,钱来运只是台前棋子。 真正让他逍遥法外十余年的,是一套盘踞明珠多年的黑色产业链。 有人物色孤寡老人,有人包装合法合同,有人洗白赃款,有人负责事后摆平。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环环相扣。 如今台前棋子落网,幕后操盘手绝不会坐视整条链被连根拔起。 他们翻盘的唯一窗口期,就是开庭前的最后四十八小时。 更致命的死局摆在眼前:刑事立案不影响银行独立执行拍卖。 只要吴家撤诉,民事纠纷定性就无法推翻,钱来运的刑案也会因“存疑”被暂缓。 幕后团伙既能保全整条黑产链,还能稳稳吞掉吴家赖以生存的老宅。 方永盯着铁栓发来的资金流向图,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铁栓,继续深挖这个灰色团伙的上下游。我要他们在开庭之前,一个都别想跑。” 深夜,吴家老宅。 吴志光刚出院三天,脸色惨白,嘴唇干裂。 短短数月,一场骗局一场大病,耗尽了他半生精气神。 曾经硬朗开朗的老人,如今连久坐都倍感疲惫,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沧桑。 墙上挂着老伴的遗照,眉眼温柔慈祥。 这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是夫妻俩省吃俭用一辈子打拼下的唯一家底。 是老人晚年最后的避风港,也是他留给儿子吴磊唯一的念想。 吴磊端着水杯坐在父亲身侧,声音沙哑:“爸,喝点水。方律师说只要熬过开庭,房子一定能保住。” 他的眼下乌青一片,眼底布满血丝。 连日的愧疚、焦虑与失眠,彻底磨垮了这个兢兢业业的国企职工。 他至今无法原谅自己——若不是贪图高息理财,若不是轻信外人、把伪装成“干儿子”的钱来运引荐给父亲,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吴志光颤巍巍接过水杯,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动。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呢喃:“人抓到了……真的有用吗?” 历经数次绝望反转,老人早已不敢轻易抱有希望。 “有用的,爸!”吴磊强撑着精神安抚父亲,也在自我打气,“方律师已经做实所有证据,刑事案也立了。只要熬过开庭,房子一定能保住,骗子一定会坐牢。”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手机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弹了出来: 【钱来运落网是你们最大的错误。明天开庭,当庭撤诉,此事一笔勾销。】 吴磊瞳孔骤缩。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接连刷屏。 【你国企入职十几年,熬到今天不容易。无数人盯着你的位置,等着抓你的把柄。】 【我们有人脉资源,一个绩效考核、政审核查,就能让你彻底失业、档案留痕、前途尽毁。】 【你父亲老了不怕折腾。可你年轻,要养家糊口。为了一套老房子,赌上一辈子职业生涯,根本不值。】 【不撤诉,你失业。撤诉,安稳度日。选择权在你。】 没有脏话,没有暴力,却比任何恐吓都让人窒息。 短短几行字,精准拿捏了普通家庭最致命的软肋。 这份国企工作是吴磊唯一的经济来源,是父子二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没有积蓄、没有副业、没有退路,一旦丢失,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就彻底塌了。 “怎么了?”吴志光察觉到儿子浑身僵硬,心头一紧。 吴磊喉咙发紧,嘴唇剧烈颤抖,哽咽着说不出话。 只能将手机递到父亲眼前。 吴志光接过手机,浑浊的目光一字一句扫过那些文字。 虚弱的身体瞬间僵住,手微微发抖。 他这辈子清清白白,从未拖累过任何人。 到老来却要因为自己的轻信,毁掉儿子十几年打拼的前途。 这份愧疚,比卖房更让他窒息。 屋里陷入死寂。 墙上老旧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 良久,吴志光闭上眼,眼角渗出泪水。 再睁眼时,所有倔强都已消散。 “小磊,算了。这官司,我们不打了。” “爸!”吴磊瞬间红了眼眶,“再坚持一下!就差最后一步了!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赢不了的。”吴志光轻轻摇头,声音沙哑破碎,“人都关进去了,他们还能精准找到我们,明目张胆威胁。这不是一个骗子的嚣张,是有势力撑腰。我们无权无势,拿什么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房子没了,我一把老骨头,大不了租房住。可你的工作没了,我们父子以后靠什么活下去?我不能这么自私。” 字字句句,皆是父爱,皆是普通人的无奈。 吴磊攥着父亲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却一句也反驳不出来。 电话响了。 那头传来阴恻恻的男声,带着戏谑和嚣张: “吴先生,考虑清楚了吗?乖乖撤诉,万事大吉。非要硬刚,我话放这,不光你的工作保不住,你们父子以后在明珠处处碰壁。钱来运栽了无所谓,我们的链条断不了。” 吴磊浑身发抖:“你们这是恐吓!是违法犯罪!” 那头嗤笑一声:“违法?我们没打人没骂人,只是分析利弊。你有实锤证据?小伙子,别太天真。普通人,根本不配跟我们谈正义。” 电话挂断。 嘟嘟的忙音,击碎了吴家最后的希望。 吴志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天亮就联系法院,撤诉。房子我不要了,正义我不求了。只要你平安。” 吴磊蹲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深夜十一点,方永接到铁栓的紧急电话。 “方律,查到了!威胁吴家的是专门帮诈骗团伙兜底的灰色团队。 他们不直接参与诈骗,只负责事后逼受害者撤诉,手段极其刁钻,全程规避刑事风险。 十几起养老诈骗案都是受害者被他们逼到主动撤诉。 最关键的是,他们疑似有内部人脉,能实时掌握案件进度和受害者信息。” 铁栓的语速越来越快。 “他们不搞暴力恐吓,只拿捏普通人工作、征信、生活软肋。靠这一套,多年来从未失手。” 方永握着手机,眼神越来越冷。 铁栓还没说完,方永的手机又震了。吴磊打来的,哭声破碎:“方律师……我们撑不住了……我爸要撤诉……我们真的扛不住了……” 方永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 “等我。别做任何决定。” 他挂了电话,立刻驱车赶往吴家老宅。 同时通知林疏月紧急开播。 沉寂的直播间骤然重启。 方永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进每一个等待的人耳中。 “吴家被威胁了。幕后团伙要求他们当庭撤诉,否则毁掉吴磊的工作。” 他把威胁短信截图一张一张投到屏幕上,把通话录音片段一段一段放出来。 吴家父子的绝望状态,通过林疏月的镜头,真实地呈现在数十万网友面前。 弹幕瞬间炸了。 【畜生!人都抓了还敢威胁家属!】 【这就是黑色产业链的真实面目!】 【方律师,一定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支持吴家!不要撤诉!全网给你们撑腰!】 方永没有看弹幕。 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吴志光正颤抖着手准备查找法院撤诉联系方式。 他脚步沉稳,声音清亮有力,穿透满屋死寂: “吴大爷,别撤。这一步退了,你们这辈子抬不起头。无数被骗的老人会重蹈覆辙。黑暗将永远压过正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老屋,扫过墙上老伴的遗照,扫过吴磊红肿的眼眶。 “今天,我帮你们,破这个死局。” 第179章 绝境破局,正义永不缺席 昏暗的客厅里,方永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穿透一切黑暗的力量。 吴志光颤抖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眼底满是挣扎: “方律师,我不敢赌。我赌不起我儿子的人生。” “我懂您的恐惧。” 方永走上前,蹲下来,平视老人的眼睛, “但撤诉妥协,换不来安稳,只会换来对方变本加厉的欺凌。今天你们退了,他们就能继续收割下一个老人、下一个家庭。你们的妥协,只会成为他们继续作恶的底气。” 他亮出手机里铁栓连夜溯源的完整证据。 “第一,所有恐吓短信、威胁通话,已经全程溯源、固定录音、锁定ip设备信息。同步报备公安扫黑专班、纪检部门、司法监督系统,全程留痕、永久可查、无法销毁。” “第二,我已对接吴磊所在国企的上级纪检与人事部门,同步提交案件说明、威胁证据、受害情况报告。国企考核、岗位评级全部依规依法。任何私人干预、恶意打压、职场报复,全部属于违规违纪,甚至涉嫌违法。谁敢滥用职权报复打压,我必定追责到底。” “第三,幕后兜底团伙的核心成员、组织架构、作案模式、过往十余起撤诉案件的关联线索,已经全部查清。他们自以为高明的软暴力脱罪手段,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不堪一击。” 三层底气层层递进。 吴志光的眼睛亮了,吴磊的哭声停了。 方永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月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 “吴大爷,您守了一辈子的房子,不是一套冰冷的砖瓦。是您和老伴的记忆,是您给儿子的家。他们可以骗走您的钱,可以威胁您的儿子,但他们不能夺走您站着的权利。”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法律不是摆设。正义不是口号。今天,我们就站在这里,不退。” 吴志光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佝偻的脊背上。 他抬起头,看着墙上老伴的遗照。 遗照里的女人眉眼温柔,嘴角含笑,像是在说“老头子,别怕”。 他抬手擦干眼角的泪。 “好。打到底。” 次日清晨,明珠市人民法院。 庭审大厅座无虚席。 媒体记者挤满旁听席,法律从业者、行业观察员、无数普通网友在线旁听。 原告席上,吴志光脊背挺得笔直。 大病初愈的身体依旧虚弱,但他的眼神不再浑浊。 吴磊坐在身侧,满心愧疚与担当,已然做好了直面一切的准备。 被告席上,钱来运身着囚服,面色铁青。 他的眼睛四处张望,在旁听席上寻找什么。 他找的是那些曾经替他摆平一切的人。那些人没有来。 辩护律师底气十足,沿用多年惯用的脱罪套路: “审判长,本案属于自愿民事缔约纠纷。原告自愿签署合同,手续齐全。被告已履行基础服务义务,双方争议仅为事后履约认知偏差,不存在刑事欺诈。” 方永从容起身。 “审判长,辩护人刻意混淆民事缔约与刑事欺诈的边界,我逐项驳斥。” 他的声音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第一,形式合法绝不等于目的合法。被告钱来运以‘干儿子’身份,对六十八岁高龄、认知能力薄弱、风险辨识能力不足的老人,进行长达半年的情感裹挟、心理诱导、刻意讨好。这不是正常商业行为,是典型的前置欺诈布局。” “第二,原告签字绝非真实意愿表达。被告虚构终身养老、免费陪护、晚年兜底保障等核心承诺,诱导老人签署空白合同、私自篡改附加条款。全程利用信息差、年龄弱势,实施精准欺诈。” “第三,被告获取抵押资金后,未提供任何养老服务,反而恶意制造违约、拆分洗白赃款、伪造出境跑路记录。全程是以合法民事形式,掩盖非法占有他人房产、巨额财产的刑事犯罪目的。” 方永当庭提交终极证据链。 诈骗流水、聊天记录、录音凭证、空壳公司资质证明,一份一份呈上法台。 更首次公开了幕后团伙的全部干预证据:恐吓短信原件、通话录音完整版、团伙架构溯源资料、过往十余起撤诉案件的关联证据。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旁听席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说“原来背后还有这么多人”,有人攥紧了拳头。 方永的声音拔高了。 “法律保护契约自由,但绝不保护利用弱势群体认知缺陷精心布局的欺诈契约! 法律尊重书面合同,但绝不允许黑产钻营规则漏洞,披着合法外衣肆意收割老人毕生积蓄 !更不允许任何灰色势力,通过软暴力施压、场外干预、拿捏普通人软肋,践踏司法公正、破坏法治底线!” 句句直击核心,字字振聋发聩。 对方律师脸色惨白,所有狡辩彻底崩塌。 他翻材料的手在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来运眼底最后的侥幸碎裂了。 他瘫在被告席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休庭合议。 短短十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全网数百万网友屏息凝神,无人发言,气氛肃穆到极致。 所有人都在静待正义降临。 十分钟后,审判长重返庭审席。 “经本院审理查明,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钱来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养老服务事实、隐瞒合同真实内容,欺诈高龄弱势群体,骗取他人巨额房产资产,构成合同诈骗罪,涉案金额巨大、社会影响恶劣。” 审判长的声音庄重而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法律的重量。 “当庭判决如下: 一、案涉房屋抵押合同系欺诈订立、违背原告真实意愿,依法予以撤销。银行立即解除房产冻结、终止强制执行拍卖程序,涉案房产归还原告吴志光所有。 二、被告人钱来运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处罚金五十万元,全部违法所得依法追缴。 三、场外软暴力威胁、干预司法、恐吓证人等违法线索,全部移交扫黑专班、公安经侦、纪检部门,对幕后灰色中介、操盘兜底团伙、所有涉案关联人员,全员立案、全程追溯、连根拔除。 四、启动跨境司法协查永久追缴机制,持续追踪境外洗白赃款,全额追回受害人损失。” 法槌落下。 旁听席有人哭了,有人鼓掌。 全网炸裂,振奋与感动刷屏满屏。 吴志光没有哭。 他坐在原告席上,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终于等到了风停。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温柔笼罩着历经磨难的吴家父子。 积压数月的绝望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吴磊抱着父亲,哭了。 “爸,对不起。以后我一定踏踏实实过日子,再也不让你担惊受怕。” 吴志光轻轻拍着儿子的肩膀,温和一笑。 “没事了。回家。” 公安扫黑专班根据方永提交的证据连夜抓捕幕后团伙核心成员。 盘踞明珠多年的黑色产业链被彻底连根拔起。 官方出具专项说明,彻底澄清吴磊无任何涉案过错、无任何违规违纪行为,稳稳保住了他的工作与全家生计。 傍晚,方永收到吴磊的私信。 “方律师,我爸今天搬回老房子了。 傍晚他搬了藤椅坐在阳台,晒了一下午太阳,泡了一壶热茶,安安静静坐了很久。 他说,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谢谢您,守住了我们的家,守住了普通人最后的正义。” 方永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窗外,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第180章 签订保过协议的教培机构 晚上九点,极道律师事务所依旧灯火通明。 不同于外界夜晚的喧嚣落幕,这里的忙碌才刚刚进入常态。 办公桌散落着案卷文书、法条典籍,键盘敲击声错落交织,成了这间律所最寻常的背景音。 靠窗的直播工位上,林疏月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柔和的补光灯扫过她的侧脸,干净利落。 “今晚依旧是免费法律咨询专场,有民事纠纷、合同维权、侵权诉讼的朋友,都可以上麦连麦。” 她语速平缓,语气耐心,直播间的人气稳步攀升。 短短几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三万,弹幕滚动得密密麻麻,全是观众发来的各类法律困惑。 自从极道律所开通公益普法直播以来,这里就成了很多普通人寻求公道的窗口。 没有花哨的带货套路,没有噱头满满的剧本,只有实打实的法律解答、纠纷拆解、维权指引。 镜头角落,能隐约看到后方办公桌后的身影。 方永靠在办公椅上,指尖轻点桌面,闭目小憩。 连日处理各类疑难案件,高强度的庭审、取证、辩论,让他难得有片刻空闲。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眉眼清冷沉静,周身带着一种久经庭审淬炼的沉稳气场。 铁栓坐在一旁,默默整理着往期案件的归档资料,徐莉则对着电脑核对文书细节,整个团队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主播,我想连麦,我有案子,求求你们帮帮我。” 一条带着哭腔的连麦申请突然弹出,瞬间穿透了满屏的咨询弹幕,格外刺眼。 林疏月目光微动,指尖轻点通过。 连线接通的瞬间,一道压抑、颤抖的女声立刻传了出来,裹挟着强忍的哽咽:“方律师、林律师,能不能帮帮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镜头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妆容精致却满脸憔悴的女人。 她穿着干练的职业西装,看得出来平日里体面利落,可此刻双眼通红,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头发凌乱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崩溃。 背景是宽敞精致的居家客厅,足以看出她的家境优渥,与她此刻狼狈无助的模样形成了强烈反差。 弹幕瞬间安静一瞬,随即飞速滚动起来。 【怎么哭成这样?看着好难受】 【又是维权的普通人吗?看着气质不像闹事的】 【慢慢说,别着急,极道律所一定会帮你的】 林疏月放柔了语气:“女士你好,平复一下情绪,慢慢说你的情况。” 女人抬手快速抹掉脸上的眼泪,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依旧发颤: “我姓柳,我儿子今年十二岁,马上小升初。两年前,我给孩子报了启航教育的冲刺集训班,专门冲翰林中学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涌上一层浓烈的悔恨与愤怒。 “他们机构当时跟我承诺,一对一专属辅导、名校师资、全程冲刺特训,还跟我白纸黑字签了保过协议。明确写了,只要全程配合教学、完成课业,孩子参加翰林中学入学考试,达不到录取分数线,全额退还所有培训费。” 柳女士对着镜头,举起手里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质合同,镜头拉近,清晰的条款映入所有人眼帘。 【乙方启航教育,承诺保障甲方学生林小禾,顺利通过翰林中学小升初入学考核,未达录取线,全额退还已缴培训费】 字字清晰,白纸黑字,落款处盖着启航教育鲜红的公章,具备完整的合同要件。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保过协议?这机构胆子真大】 【签了协议还能不认账?这不就是霸王条款诈骗吗】 【我早就听说启航教育套路多,果然是坑】 林疏月沉声追问:“一共交了多少培训费?最后考试结果怎么样?” 柳女士的眼泪再也绷不住,顺着脸颊不停滑落,声音带着极致的委屈与无力: “两年,前后一共交了二十三万六千。我单身带孩子,省吃俭用,把所有积蓄都砸进去了,就想让孩子能上个好初中,以后少走我的弯路。” “这次翰林中学的录取线,我儿子……就差三分。” 三分。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压垮了这个单亲妈妈两年的所有期盼与付出。 直播间瞬间寂静下来,满屏的弹幕骤然停滞,只剩压抑的氛围笼罩屏幕。 谁都清楚,小升初选拔考试,一分千人,差三分看似微小,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门槛,击碎了所有冲刺的努力。 林疏月攥了攥手心,继续问道:“差三分,按照协议,机构应该全额退款,他们现在是什么态度?”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柳女士最崩溃的地方。 她身体微微发抖,语气里满是荒谬与愤怒: “他们不退。不仅不退钱,还翻脸不认账。我去找他们协商退款,他们直接拿出一份《补充免责协议》,说我孩子是心理素质差、临场发挥失常,属于协议里的免责范围,一分钱都不退。” “我根本从来没见过这份补充协议!” 柳女士情绪陡然激动,音量不自觉拔高, “上面的签名,根本不是我签的!是假的!” 炸裂的反转,让直播间彻底沸腾。 【???事后补协议?伪造签名?】 【太黑了吧!考不过就造一份假协议赖账?】 【这已经不是合同纠纷了,这是诈骗啊!】 【赶紧报警!这种机构必须严查!】 就在全网观众义愤填膺之际,一道清冷沉稳的男声,从镜头后方缓缓响起,压过了所有嘈杂。 “启航教育,王海涛的那家机构,对吧?” 方永终于睁开了眼。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精准锁定镜头里的柳女士,眼神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柳女士明显一愣,有些错愕:“方律师,你……你知道他们?” “明珠市有名的焦虑收割机构。” 方永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情绪,却字字精准, “主打小升初名校保过,靠贩卖家长焦虑接单,靠事后补免责条款赖账,套路很成熟。” 他太清楚这类培训机构的商业模式。 先用极具诱惑力的“保过协议”锁定客户,收取高额培训费,收割家长的升学焦虑。 考过了,他们名利双收,大肆宣传师资牛逼、升学率百分百; 考不过,就想尽一切办法钻漏洞、造证据,拒绝退款,稳赚不赔。 第181章 伪造证据?案件升级! 柳女士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更红了: “方律师,那我这个案子能赢吗?他们伪造我的签名,造假协议,我真的不甘心……那是我所有的积蓄。” “能不能赢,要看证据,但这个案子,我接。” 方永没有画大饼,语气笃定干脆,“明天上午九点,带上你儿子,以及你手里所有的合同原件、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机构宣传截图,全部带到律所。” 柳女士激动得浑身颤抖,连连点头:“好!好!我一定准时到!谢谢方律师,太谢谢你了!” “先挂麦休息。” 方永微微颔首,林疏月随即轻轻关闭了连麦。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满是期待。 【稳了!方律师出手,这种黑心机构必凉!】 【伪造签名造假协议,这已经是违法了吧?坐等机构翻车!】 【二十三万多,普通家庭一辈子的积蓄,必须全额追回!】 林疏月看向镜头,声音清亮:“本场直播的公益案件,方律师正式承接。后续取证、庭审全过程,我们会合规公开,大家持续关注即可。” 直播画面之外,律所办公室内。 铁栓已经快速调出了启航教育的工商信息、司法涉诉记录,眉头紧锁: “方律,这家机构果然是惯犯。近三年有十二起教育培训合同纠纷,全是家长起诉退费,大部分都是靠免责条款、模糊话术拖延、胜诉或调解,口碑极差,投诉成堆。” 徐莉同步打开文档,记录案件核心信息,轻声补充: “而且他们的保过协议,本身就有大量格式免责条款,平常维权难度极大,很多家长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方永指尖敲了敲桌面,目光深邃: “但这次不一样,他们犯了最致命的错——事后伪造补充协议、伪造客户签名。” 普通的格式条款纠纷,只是民事违约。 但事后造假、伪造证据规避责任,性质完全变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极道律所正门。 柳女士准时抵达。 她拎着厚厚的文件袋,手里紧紧牵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小男孩。 男孩十二岁左右,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身形清瘦,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默与拘谨。 他叫林小禾。 整场漫长的维权哭诉,他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跟在母亲身后,头微微低垂,长长的刘海遮住眉眼,让人看不清神情。 走进律所大厅,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不肯外露,像一只时刻警惕、蜷缩自保的幼兽。 徐莉第一时间上前接待,语气温柔,尽量放缓语速,避免给他造成压力。 众人落座,柳女士将一沓厚厚的资料全部摊在桌面上。 主合同原件、两年的培训费转账流水、微信聊天记录、机构的宣传海报、课堂打卡记录,还有那份所谓的《补充免责协议》复印件,整整齐齐铺了满满一桌。 铁栓立刻接过资料,优先核对那份争议最大的补充协议。 只看了两眼,他就沉声开口:“签名确实有问题。” 这份补充协议上的“柳某某”签名,笔迹僵硬、笔画凝滞,轻重力度完全一致,没有正常手写签名的自然起伏,明显是描签复刻的痕迹。 紧接着,铁栓调取电子版底档,查看文件属性、创建时间、修改日志。 两秒后,他眼神一沉:“方律,实锤了。这份补充协议的电子文档创建时间,是今年六月十二号。” 柳女士一愣:“六月十二号?那不是……小升初考试结束、成绩出来之后的第三天吗?” “对。” 铁栓点头,语气笃定,“考试失利结果出炉,机构预判要退费,临时赶制的免责协议,事后伪造,刻意造假。” 真相昭然若揭。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这家启航教育,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履约。 所谓的保过承诺,只是收割家长焦虑的营销噱头; 所谓的免责协议,是他们提前备好、随时可以补造的赖账工具。 柳女士看着那份造假的协议,指尖冰凉,满心酸涩愤怒,却又万般无力。 就在所有人都聚焦合同造假、机构恶意赖账这件事时,方永的目光,却落在了一旁沉默的小男孩身上。 林小禾始终低着头,双手悄悄藏在桌下,紧紧攥在一起。 方永视线微移,落在他露在袖口外的指尖上。 那是一双十二岁孩子的手,本该干净细嫩、饱满圆润。 可此刻,小禾的十根指甲,被啃得光秃秃的,甲床残缺不全,边缘泛红破皮,多处倒刺被硬生生撕扯干净,部分指节还带着未愈合的细小血痂,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他似乎极其敏感,察觉到方永的目光,手指瞬间蜷缩,用力往衣袖里缩,像是在拼命遮掩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细微的小动作,安静得几乎无人察觉。 但逃不过方永的眼睛。 方永抬眼,看向柳女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柳女士,合同造假、恶意违约,这案子我们稳赢,钱能全额追回。但现在,我想问你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柳女士茫然抬头:“方律师,您问。” “你有没有注意过,你儿子的手?” 方永话音落下,柳女士猛地低头,看向儿子慌忙藏起的双手。 这一刻,她才第一次认真看清那双手的模样,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错愕。 “小禾……你的手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慌忙想去拉开孩子的手查看,林小禾却愈发慌乱,身体微微发抖,头埋得更低,死死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拼命躲闪。 没有哭闹,没有辩解。 只有深入骨髓的沉默与胆怯。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永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心底已然有了初步判断。 这个案子,从来都不止是二十三万培训费的合同纠纷。 这张被啃得残缺不全的手掌,这个沉默到极致的孩子,藏着比机构造假、恶意赖账,更沉重、更窒息、更值得被剖开的真相。 方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柳女士,这个案子,我们要打的从来不止是退款。” “而是要拯救你快要撑不住的孩子。” 第182章 沉重的母爱 律所的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永那句“拯救你快要撑不住的孩子”沉沉落在每个人心上,久久散不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林小禾死死藏在衣袖里的双手上。 那一双被啃得残破不堪的小手,是这个沉默孩子藏了许久的伤痛,也是这场纠纷之下最刺眼的真相。 林疏月轻轻上前,微微弯腰,视线与局促低头的林小禾平齐: “小禾,刚刚叔叔阿姨都看到你的手了。” 她的嗓音揉碎了周遭所有的紧绷,刻意放缓的语速,耐心又柔软, “这些伤口,是很久了对不对?” 她没有逼他抬手,没有催他解释,只是静静看着他, “是心里太难受、压力太大的时候,才忍不住弄的,是吗?” 林小禾浑身猛地一颤,脑袋埋得更深了。 林疏月看着他躲闪怯懦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柳清媛彻底僵在了原地。 她今年三十八岁,保险公司中层,在职场摸爬多年,练就一身冷静强势。 遇事永远先争对错、讨结果、算得失,从不允许自己软弱,也不允许自己犹豫。 为了儿子的小升初,为了那只差三分的落榜结果,为了被机构坑走的二十三万学费,她连日奔波、满心愤怒、步步寸争。 她的眼里只有维权和不甘。 她从头到尾,忽略了被自己日夜鞭策、压得喘不过气的儿子。 直到此刻,在林疏月温柔的追问下,她才真正看清孩子的躲闪与怯懦,看清他藏在衣袖里的残破双手。 心底的强势与冰冷瞬间轰然碎裂,翻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慌乱,和后知后觉的心疼。 “小禾……”柳清媛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抬手想要轻轻握住孩子的手,指尖伸出去的时候还在抖。 “什么时候啃成这样的?你怎么从来......从来都不跟妈妈说?” 她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我是你妈妈,你怎么能不告诉我? 指尖刚要碰到衣袖,林小禾就像被刺痛了一样,肩膀剧烈一缩,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墙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戒备,惶恐,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幼兽。 他依旧死死沉默,不肯辩解半句。 林疏月见状,立刻上前,温柔地挡在柳清媛急切的身影前。 “别逼孩子。”她的声音很轻,语速极缓,像在安抚一头受惊的小鹿,“小禾不怕,这里没人怪你,也没人凶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方永静静立在一旁,将眼前所有画面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从柳清媛通红的眼眶,移到小禾蜷缩的身影,再移到那双始终不肯伸出来的手。 柳清媛的爱,热烈纯粹、倾尽所有。 她愿意为儿子花光所有积蓄,愿意辞掉晋升机会陪读,愿意忍受所有人的不理解。 可是她也急躁功利、裹挟重压。 她把全部期许都押在孩子的学业上,拼尽全力为孩子铺路,却不懂松弛、不懂共情、不懂倾听。 日复一日的催促与施压,慢慢化作了困住林小禾整个童年的枷锁。 压得他不敢喘息、不敢倾诉、不敢脆弱。 短暂的僵持后,柳清媛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颤,但语气已经开始往回找补。 “方律师,林律师,这应该就是小升初压力太大了吧?哪个备考的孩子不焦虑?等这事彻底解决了,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慢慢就好了。” 她习惯性将孩子所有的异常、自残式的小动作,全都归结为普通的考前焦虑。 她在刻意回避着最核心、最残酷的问题,不愿承认自己的教育方式早已压垮了孩子。 因为一旦承认,她这么多年坚持的一切就都失去了意义。 方永没有认同她的自我安慰。 “普通的考前压力,不会让孩子长期自残、闭口不言、彻底丢掉所有热爱。” 他的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抬眼看向柳清媛,直接敲定。 “我需要去你家一趟。” 柳清媛微微一愣,下意识反问:“去我家里?” “律所的案卷、合同、流水,能帮你打赢这场合同纠纷的官司,帮你追回全款学费。” 方永拿起椅上的外套,动作不紧不慢,眼神却笃定得像一把已经架好的手术刀, “但孩子的病根,不在案卷里。在你家里,在他日复一日生活、学习、独处的那片空间里。打赢官司能拿回钱,只有找到家里的真相,才能救他。” 柳清媛嘴唇微动,迟疑了很久。 她的眼神在躲闪,她知道方永要去看到什么。 那些她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最终,她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一小时后,车辆驶入高档小区,平稳停在楼下。 这里环境雅致,户型宽敞,整洁安静,是无数人奋斗半生也难以企及的生活。 花坛里的绿植修剪得整整齐齐,电梯间闻不到任何异味,连楼道里的灯都是声控的,不用自己开。 在外人眼中,林小禾家境优渥、资源顶尖、衣食无忧,是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 柳清媛推开家门,客厅精致体面,一尘不染。 沙发上铺着蕾丝防尘罩,茶几上摆着水果盘,电视柜上有小禾小时候的照片——那时候他在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处处彰显着规整与优越,像一本精装修的样板房。 可当方永抬手推开次卧房门的瞬间,一室死寂的压抑扑面而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一间十二岁少年的书房,却无半分少年该有的鲜活与朝气。 四面顶天立地的书架被教辅资料彻底填满。 奥数题库、英语真题、语文重难点、小升初冲刺密卷,层层堆叠,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挤占了所有空间。 没有一本闲书,没有一件玩具,没有一处消遣。 书架最底层,靠近墙角的位置,有一本书被塞得很深,几乎看不见。 方永蹲下来,抽出来——是一本漫画书,封面被撕破了一半,书页卷曲,像被揉皱又展平过很多次。 柳清媛看见那本漫画书,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没说话。 方永把它轻轻放回原处。 宽大的书桌上,试卷堆积如山。 密密麻麻的红笔叉号、批注、修改痕迹遍布纸面,触目惊心。 整张桌面被习题彻底占据,不留半分空余。 台灯的灯罩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翰林中学倒计时87天”——字迹明显是柳清媛的。 墙面正中央,一张a3纸死死贴着,精确到分钟的作息规划表冰冷刺眼。 清晨六点起床。 六点十分晨读。 七点准时刷题。 午休仅有三十分钟。 晚间课业安排直至深夜十一点。 全年无周末、无假期、无松弛、无玩乐。 密密麻麻的文字,像一套冰冷刻板的流水线工序,锁住了孩子所有的时间与自由。 方永看着那张作息表,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周日晚上休息一小时”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第183章 最微弱、最无助、也最滚烫的 “周末也排满了?”他问。 “他五年级开始就这样。”柳清媛的声音低了下去,“周围的家长都在报,不报就跟不上。方律师,我也是没办法……” 房间最角落的位置,挤着一张狭小的折叠单人床,简陋又局促。 柳清媛在一旁轻声解释,语气里依旧带着自以为是的周全。 “他刷题经常熬到深夜,太累了来回跑卧室浪费时间,我就让他直接睡在书房。能多挤点休息时间,也能随时复盘错题。” 她说得理所当然,满心都是为孩子前途考量的欣慰。 折叠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还放着一本翻开的错题本。 这孩子连睡前都在做题! 可在方永、林疏月几人眼中,这不是贴心,是极致的窒息。 这间书房,从来不是成长的空间,而是一座封闭压抑、终年无休的备考囚笼。 “孩子以前没有爱好吗?打球、画画、看书,总有喜欢的事吧?” 方永转头看向柳清媛。 柳清媛愣了一下,随口答道: “以前爱踢足球,我拦着了。容易受伤还耽误刷题。后来喜欢画画,我把画板颜料都收了。小升初关键期,半点分心都不能有。” 她的语气平淡,说着最功利的道理。 “等考上好初中、好高中、好大学,以后有的是时间玩。现在松懈一秒,未来就会落后别人一大截。” “那他现在喜欢什么?”方永追问。 这句问话,让柳清媛瞬间失语。 她茫然失神许久,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她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她每天盯着他的成绩单,盯着他的排名,盯着他的错题本,却从来没有问过他,你喜欢什么。 最后她嗓音干涩地挤出几个字。 “他现在……当然是喜欢学习。” 一句轻飘飘的话,压得人心头发沉。 十二岁的少年,本该鲜活热烈、热爱万物、情绪张扬。 可他却被日复一日的高压刷题、无尽期盼彻底磨平,弄丢了所有爱好,弄丢了鲜活情绪,只剩下麻木的应付与机械的努力。 方永缓步走到书桌前。 他俯身低头,目光扫过规整冰冷的桌面。 桌面干净得过分,只有习题、台灯、笔袋,毫无烟火气。 没有水杯,没有零食,没有任何一个十二岁男孩桌上该有的东西。 比起一个男孩子的房间,倒更像是一个社畜的工位。 而在书桌最角落、贴近桌腿的阴影里,有一行浅浅的刻字。 藏得隐秘,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字迹歪歪扭扭,落笔却用力至极,刀尖几乎刻进木头纹理深处,每一笔都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我好累】 方永静静凝视着那行刻字,沉默了很久。 深夜的疲惫,刷题的煎熬,无人倾听的委屈,不敢流露的崩溃。 这个孩子所有无处安放的情绪,最终只能借着一把小刀,偷偷刻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无声隐忍,无人知晓。 身后的柳清媛看清那行字的瞬间,浑身骤然一僵。 她猛地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每次她问“作业做完了吗”,孩子总是点头。 想起每次她说“这次考了多少名”,孩子总是报出一个数字。 想起每次她推开书房的门,孩子总是坐在书桌前,背挺得笔直。 她以为那是懂事。 她以为那是听话。 她以为那是顺从。 她从来没想过,那是一个孩子在用尽全力,去满足自己母亲严苛的期望和要求。 “我……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柳清媛的嗓音骤然沙哑,眼眶瞬间通红,水汽汹涌蔓延。 她伸手想去拉小禾,又缩了回来。 她突然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资格。 方永缓缓起身,转头看向始终站在门口、垂首沉默的林小禾,语气放得极柔: “小禾,告诉叔叔,你为什么累了,从来不跟妈妈说?” 林小禾单薄的身子轻轻颤抖,脑袋埋得更低,手指死死绞着校服衣角。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终于溢出几声细碎沙哑、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妈妈说……考不上翰林中学,我这辈子就完了。” “妈妈为我花了好多钱,牺牲了好多,我不能让她失望。” “我累一点没关系……我不能对不起她。” 字字稚嫩,字字沉重。 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有一个孩子小心翼翼的懂事,和深入骨髓的自我压抑。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在控诉母亲,而是在替母亲辩护——她很辛苦,她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不能让她失望。 他甚至不敢怪她。 因为他觉得,她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他觉得学习累,是他的问题。 柳清媛瞬间泪崩。 她死死捂住嘴,汹涌的泪水顺着指缝不停滑落,肩膀剧烈颤抖。 她终于听懂了。 儿子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怕她失望,怕她难过,怕她觉得自己的付出白费了。 这一刻,她才彻底醒悟。 自己日复一日的焦虑灌输、分数至上的施压,从来没有激励孩子前行,只教会了他最残忍的道理: 我的疲惫是错误,我的情绪是累赘,我的快乐不值一提,我唯一的价值,就是满足母亲的期盼。 书房陷入死寂。 唯有窗外微风拂过窗台,掀动一页摊开的试卷,发出细碎的轻响。 那声音像叹息,又像在替孩子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方永看着痛哭愧疚的柳清媛,语气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柳清媛,你舍得花二十三万,给孩子买一张不确定的未来门票。” “可你舍不得给他几百块的心理疏导,舍不得给他一点松弛的时间,舍不得允许他一次不优秀、不完美。” “你扪心自问,这真的是为他好吗?” 柳清媛浑身巨震,彻底失语。 所有的不甘、愤怒、委屈尽数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方永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不是在为孩子好,她是在满足自己。 方永的目光落回那行刻骨的字迹上。 那行小小的字,刻在桌角,刻在阴影里,刻在一个十二岁男孩最深的绝望里。 “这个案子,表面是机构造假、合同违约、收割家长焦虑。” “但根源,是孩子长期承受的精神高压,在只差三分落榜的那一刻,彻底崩盘。” 他顿了顿。 “你以为他是输在了临场发挥。” “其实,他早就输在了这间终年亮灯、不许松懈、不许疲惫、不许犯错的书房里。” 林小禾依旧垂着脑袋,小小的身子微微起伏,没有哭出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哭。 哭了一直不敢哭的眼泪,哭了一直不能说出口的委屈。 他的肩膀抖得很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真的太累了。 这场关乎二十三万学费、关乎保过协议的官司,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写了性质。 这早已不是一场简单的金钱纠纷。 这是一个被重压包裹的孩子,用尽全部沉默与隐忍,向这个功利焦灼的教育世界,发出的最微弱、最无助、也最滚烫的求救。 第184章 孩子,是家里病的最轻的一个 从林小禾的书房出来,窗外的阳光明明透亮,落在人心底却是凉的。 一路返程回律所的车里,全程无人说话。 柳清媛坐在副驾,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 后座的林小禾靠着车窗,脑袋微微歪斜,目光空洞地落在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依旧安静,安静得像一团没有重量的影子,好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林疏月坐在孩子身旁。 她刻意留出距离,不逼迫、不打扰,只是在他微微晃神、身体倾斜的那一刻,轻轻抬手扶了一下他的后背。 极其细微的一个动作。 林小禾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像一只从未被人抚摸过的猫,突然感受到陌生的温度,不知道是该躲还是该接受。 僵持了几秒,他慢慢放松下来,没有躲开。 他太久没有被人温柔对待了。 在他的世界里,靠近、询问、注视,大多都伴随着追问、期待、责备和更高的要求。 “作业做完了吗”“这次考了多少名”“还有多久能追上第一名”。 没有人会单纯因为他累、他怕、他难受,轻轻扶他一下。 回到极道律所,方永没有立刻谈案子、谈证据、谈退款。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看着柳清媛。 她站在办公桌前,像一个等待宣判的人,两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 方永沉默了几秒,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安排心理评估,今天就去。”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柳清媛最后一层自我欺骗的外壳。 她下意识想要抗拒,语气带着一丝残存的固执,那种固执不是针对方永,是针对自己心里的恐惧。 “方律师,真的有必要吗?孩子就是最近绷太紧了,考完试放松一段时间就好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心理问题......”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 方永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字字锋利。 “柳女士,你愿意花二十三万买一份不确定的升学希望,愿意花几万报冲刺班、密训班、押题班,愿意为了三分的落差愤怒维权、四处奔波。” 他顿了顿。 “但你不愿意花几百块,确认一下你孩子到底痛不痛苦。” “这不是孩子矫情,是你一直在回避问题。” 柳清媛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也很爱他”,想说“我只是怕他落后”。 可这些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徐莉适时递上提前联系好的青少年心理诊疗中心地址与预约信息,轻声补充: “柳女士,未成年人长期高压、睡眠障碍、自我伤害、情绪缄默,这些都不是普通压力大。越早评估,越早干预,孩子越好恢复。” 林疏月看着始终沉默的林小禾,温声附和: “小禾已经很乖了,他一直在配合所有人,现在该我们配合他了。” 温柔的一句,彻底击溃了柳清媛最后的防线。 她闭了闭眼,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鼻翼滑下。 “好。我带他去。” 下午三点,市青少年心理健康诊疗中心。 林小禾独自进入咨询室。 医生专门安排了擅长未成年人创伤与高压焦虑的咨询师,全程无家长陪同、无外界干扰,只让孩子自由倾诉、答题、完成量表评估。 门关上的那一刻,柳清媛往前迈了一步,又缩了回来。 柳清媛、方永、林疏月三人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候。 白色的塑料椅,硬邦邦的,坐久了硌得腿发麻。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漫长的四十分钟里,柳清媛坐立难安。 她反复搓着双手,指尖搓得发红,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紧闭的咨询室门,一会儿看地上瓷砖的接缝,一会儿什么也不看,只是盯着空白发愣。 心里无数次自我反驳,又无数次被愧疚淹没。 她依旧不愿意相信,自己拼尽全力的爱,会把孩子逼出问题。 她只是想让他少吃苦、少走弯路、少经历自己当年的遗憾。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单亲妈妈,太怕自己无能,太怕孩子输。 可一想到书房里的“我很累”,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 林疏月坐在她旁边,没有安慰,没有递纸巾,只是安静地坐着。 她知道有些人哭的时候不需要被打扰,只需要有人在场。 方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静待结果的到来。 评估结束。 咨询师拿着厚厚一叠量表、访谈记录与行为观察报告,推开等候室的门。 她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柳清媛的心跳上。 神情严肃,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哪位是林小禾的监护人?” 柳清媛立刻起身,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 心跳骤然加速,耳膜里全是血液奔涌的声音。 “我是,我是他妈妈。医生,孩子怎么样?” 医生将诊断报告递出。 白纸黑字,结论清晰、冰冷、不容侥幸。 【中度抑郁发作,伴随广泛性焦虑障碍。】 短短十几个字,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会割破皮肉,却能把人的心捣碎。 柳清媛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怎么会是中度抑郁?他只是压力大,他只是考试没考好……”她的声音在飘,像被风吹散的纸屑,“他平时很乖的,他从来没有闹过……” 她反复说着“他没有闹过”,仿佛孩子的乖巧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不理解,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闹过,才走到了这一步。 医生看着她过激的反应,语气平静却残酷。 “就是因为他从来不闹、从来不哭、从来不反抗,才会发展到中度。很多懂事的孩子,都是这么被压垮的。” 一句话,让走廊瞬间死寂。 连空气都凝固了,连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都变得刺耳。 方永神色沉静,没有意外。 从第一次看见孩子啃得血肉模糊的指尖,看见书桌里那行刻字,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一直在等,等柳清媛自己看见。 林疏月心头微沉,下意识看向咨询室门口。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乖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吵不闹,仿佛报告上的重度心理障碍,与他毫无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被诊断了中度抑郁,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习惯性地站在那里,等大人说完话,然后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 柳清媛终于站不住了。 她蹲下去,蹲在走廊的白色瓷砖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剧烈的起伏,和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像她儿子一样——连哭都不敢大声哭。 这一刻,她终于和自己的孩子站在了同一个位置。 都学会了沉默,都学会了隐忍,都学会了把所有的崩溃咽进肚子里,不让人看见。 林疏月站起来,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的母亲,心头堵得发慌。 方永没有看柳清媛。 他转头看向咨询室门口的林小禾。 那个孩子还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指藏在袖子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份报告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大人在说话,他在等。 等大人说完,等大人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题,该考什么试,该完成什么任务。 方永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禾,今天不用做题了。我们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林小禾抬起头,看了方永一眼。 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泪,没有怨,只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平静。 那不是坚强,是空虚。 他点了点头。 还是没说话。 第185章 绝不私了,法庭见! 面馆不大,藏在医院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 方永挑的。 不是高档餐厅,没有包间,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塑料桌椅,墙上贴着菜单,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响。 他要让这对母子回到最日常的环境里,不被任何“特殊对待”打扰。 林疏月主动坐在小禾旁边。 她接过菜单,没有直接点,而是侧过头问他:“小禾,你喜欢吃什么?” 小禾低着头,不说话。 手指又开始往袖子里缩。 “可以慢慢想。”林疏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过了很久,小禾才吐出两个字:“随便。” 林疏月没有追问,帮他点了一碗清汤面,什么都没加。 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补了一句:“面煮软一点,谢谢。” 面端上来的时候,小禾低着头,用筷子搅了很久,一口没动。 柳清媛坐在对面,眼眶一直红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她不敢看儿子,只能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动都没动的面。 方永放下筷子,声音很轻。 “小禾,你心里在想什么?可以告诉叔叔。”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面馆里的油烟机轰轰响,隔壁桌有人在谈笑,但这些声音好像都被隔绝在了这个角落之外。 小禾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小,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 “我在想,我是不是很没用。妈妈花了那么多钱,我还是没考上。她一定很失望。” 柳清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面汤里,溅起很小的水花。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的”,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疏月没有直接安慰。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小禾,你知道阿姨小时候考试也考砸过吗?有一次数学只考了四十几分。我妈骂了我一顿,后来我哭了一晚上。但第二天她还是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她顿了顿。 “你妈妈不会做糖醋排骨,但她会做别的。你想想,她最拿手的是什么?” 小禾愣了一下。 他想了很久,久到林疏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西红柿炒鸡蛋。” “你喜欢吃吗?” “……嗯。” “那下次你妈妈做给你吃,好不好?” 小禾没说话,但轻轻点了一下头。 柳清媛终于找到了声音。 沙哑,干涩,像砂纸磨在木头上。 “小禾,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知道你这么累。”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没有捂嘴,没有别过脸,就那么让它们流。 她第一次正式向孩子道歉。 不说“我错了但你也有问题”,不说“都是为了你好”。 只是单纯的“对不起”。 小禾没有回答。 他开始吃面了。 一口,两口,慢慢地,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 回到律所,灯全亮着。 铁栓已经坐在电脑前了,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徐莉在起草起诉状,文档已经写了三页。 方永脱下外套,走到铁栓身后。 “查得怎么样了?” “证据链完整。” 铁栓把屏幕转过来, “伪造补充协议的文档属性,创建时间是考试之后。” “柳清媛的转账记录,两年二十三万六,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机构的宣传截图,白纸黑字写着‘保过’‘不过全额退款’。” “还有小禾跟李老师的聊天记录,李老师说‘你考不上翰林别当我学生’。” 方永点头。 徐莉把起诉状递过来。 “方律,民事部分:教育培训合同纠纷,诉求全额退费二十三万六,赔偿精神损失十万。” 方永看完,放回桌上。 “不够。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启航教育伪造证据罪的刑事责任。民事赔偿是一回事,刑事追责是另一回事。他们敢造假,就要让他们付出造假的代价。” 林疏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剪辑着短视频。 画面是方永在直播中接案的片段、小禾书桌刻字的照片、诊断报告的关键结论。 当然,为了维护孩子的隐私,关键信息都打了码。 她配了一行字: “二十三万买不到孩子的快乐,但可以买一个真相。” 剪完之后,她走到方永面前。 “方律,这条发出去,可能会引来机构的反扑。但如果不发,其他家长不知道真相。” 方永看了一眼预览画面。 “发。注意分寸。我们的目标是让机构接受法律制裁,不是让网友去攻击员工个人。” 林疏月点头,按下了发送键。 晚上十一点,柳清媛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柳女士,我是启航教育的法务。您在网上散布不实信息,已经严重影响我司声誉。我们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客气,但客气底下是明晃晃的威胁。 柳清媛的手在抖。 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愤怒反驳。 她看了一眼小禾的房间,门关着,灯已经灭了。 她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没有散布不实信息。你们的协议是伪造的,我手上有证据。有什么话,法庭上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挂了。 柳清媛立刻给方永打电话。 “方律师,他们刚才打电话威胁我。” “录音了吗?” “……没有。我忘了。” “下次所有陌生电话,开了录音再接。以后他们再打,让他们来找我。你别单独应付。” 挂了电话,方永看向铁栓。 “查一下刚才那个号码。启航教育的法务,看看是哪家律所。” 铁栓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了。 “查到了。不是律所,是他们自己养的‘法务’,其实就是个干杂活的。不过有意思的是,这个号码之前跟王海涛的通话记录很频繁。” 方永的眼神冷了一度。 “存证。以后用得上。” 深夜,柳清媛轻轻推开小禾的房门。 灯关了,窗帘拉着。 小禾没有睡着,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柳清媛走过去,坐在床边。 她没有说“你怎么还不睡”,没有说“明天还要上课”。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 过了很久,小禾忽然开口。 “妈妈,你明天可以给我做西红柿炒鸡蛋吗?” 柳清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笑着说:“好。妈妈明天给你做。” 小禾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闷在枕头里。 “妈妈,晚安。” 柳清媛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儿子小时候那样。 “晚安,小禾。” 铁栓走到方永桌前。 “方律,启航教育的王海涛托人传话,想约你见面。说‘有话好好说,没必要闹到法庭’。” 方永没有抬头。 “告诉他,有什么话,法庭上说。我不私下见面。” 第186章 风暴前夜 林疏月发出的视频,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百万。 评论区最初是清一色的心疼与支持。 可到了第二天早上,风向变了。 大量新注册的账号涌进来,话术整齐划一: “单亲妈妈心理扭曲,把孩子逼成这样还怪机构” “这孩子本来就是学渣,碰瓷而已” “二十三万?谁信啊,肯定有水分”。 弹幕区沦陷了。 私信区也沦陷了。 林疏月坐在电脑前,一条一条地截图。 她没有删评,没有拉黑,只是安静地把所有带节奏的评论存进文件夹。 铁栓坐在她旁边,手指在键盘上飞敲,追踪每一条水军ip的来源。 “启航教育办公网络。还有一家明珠本地的营销公司,专门做舆情引导。” 铁栓把屏幕转过来, “ip段、注册时间、发帖频率,全部对得上。他们甚至懒得换号,同一个账号在不同帖子下复制粘贴同样的内容。” 方永站在白板前,在“启航教育”下面加了一行字:雇佣水军,恶意抹黑。 柳清媛的手机从早上就没停过。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 有的不说话,有的阴阳怪气说“你儿子考不上就别赖别人”,有的直接骂“疯女人”。 她全都按照方永的提议录了下来。 到了中午,公司人事部打来电话。 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有人打电话到公司了解你的情况,说你涉及法律纠纷,影响公司声誉。领导让我问问,能不能尽快解决?” 柳清媛攥着手机,声音沙哑: “我是在维权!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人事部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柳清媛蹲在茶水间里,抱着膝盖,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她给方永发了一条消息。 “方律师,他们找到我公司了。” 方永几乎是秒回电话。 “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打到了痛处。” “方律师,我怕……” “你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方永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不用一个人扛。证据在我们手里,法律在我们这边。他们能做的,就是吓你。” 柳清媛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明白了,谢谢。” 第二天早上,柳清媛顶着黑眼圈在厨房做早饭。 鸡蛋打在碗里,筷子搅得有些用力,手腕在抖。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 她转过头,小禾站在厨房门口,自己穿好了校服。 拉链拉到最顶端,头发比平时整齐了一些。 他自己梳的。 “妈妈,我今天想去上学。” 柳清媛的筷子停了。 她看着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是小禾被诊断后第一次主动提出去学校。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哽。 “好。妈妈送你。” 方永把团队召集到白板前。 “三线并进。徐莉,刑事报案材料整理好了吗?” 徐莉翻开文件夹。 “伪造证据罪,刑法第二百八十条。补充协议的电子文档属性、柳清媛的签字鉴定报告、机构前后矛盾的答辩状,全部归档。今天下午就能送交经侦支队。” 方永点头,看向铁栓。 “王海涛的关联公司,查得怎么样了?” 铁栓把几张打印纸贴在白板上。 “启航教育不是王海涛唯一的生意。他名下还有三家‘咨询公司’,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经营范围全是‘教育咨询’。其中一家,去年因为虚假宣传被市场监管局罚款三万。不痛不痒。” “继续挖。看看这几家公司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收割焦虑的人,不会只割一茬。” 林疏月举手。 “方律,舆论这边怎么办?水军还在刷。” 方永想了想。 “不删评,不骂回去。把水军ip、话术模板、发帖时间整理成证据链,发一条长文。标题就叫‘启航教育的水军,你们忘了换号’。” 林疏月愣了一下。 “这样会不会激化矛盾?” “激化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方永看着她, “你之前问我,怎么区分曝光乱象和网暴个人。这就是区别。我们曝光的是机构的违法行为,不是攻击某个员工。我们的证据是实的,他们的水军是虚的。群众不傻。” 下午三点,极道律所会议室。 长桌一侧坐着方永、徐莉、林疏月。 另一侧是三家本地媒体的记者,和两个教育类自媒体博主。 方永没有稿子,没有ppt。 他面前只摆了三样东西:伪造补充协议的鉴定报告、小禾的心理诊断书、水军ip溯源截图。 “各位,今天请你们来,不是开发布会。”他拿起那份鉴定报告,“是给你们看几样东西。” 他把三份材料一一展示。 没有煽情,没有控诉,只有事实。 “第一,启航教育在考试失利后,伪造补充协议,规避退款责任。司法鉴定报告在这里,白纸黑字。 第二,学生林小禾因长期高压,已被确诊中度抑郁。诊断书在这里。 第三,我律所曝光此事后,启航教育雇佣水军恶意抹黑。溯源证据在这里。” 他放下材料,看着对面的镜头。 “二十三万,对很多家庭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比钱更重要的,是那个孩子的指甲被啃光了,是他在书桌上刻了‘我很累’,是他被诊断中度抑郁。 启航教育不是第一个收割焦虑的机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我们要让他们成为最后一个敢这么做的。” 发布会结束不到半小时,话题冲上本地热搜。 方永回到办公室,手机震了一下。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客气,谨慎,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 “方律师您好,我是翰林中学招生办的老师,姓周。我们对林小禾同学的情况很关注。学校有心理辅导资源,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方永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翰林中学主动联系家长?你们平时也这样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这孩子的情况,我们也很心疼。” “你怎么知道他的情况?” “网上看到了。” 方永没再追问。 “谢谢周老师。我会转告家长。有需要再联系。” 挂了电话,方永把号码发给铁栓。 “查一下这个‘周老师’,翰林中学招生办。” 几分钟后,铁栓的电话打过来。 “方律,翰林中学招生办确实有个姓周的老师。但这个号码的注册人,不是他。是王海涛的一个亲戚。” 方永握着手机,眼神冷了下来。 “存证。” 他走到窗边。 窗外是明珠市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王海涛托人传话时说的那句“有话好好说”。 原来“好好说”的意思,是让机构的人伪装成学校老师,接近受害者。 方永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铁栓,继续查王海涛的所有关联人。包括他在教育系统的关系网。” “方律,你是说……” “这个案子,不止一个机构。” 方永翻开笔记本,在“翰林中学”下面画了一个问号, “收割焦虑的人,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第187章 无底线试探 铁栓的效率快得惊人,短短半小时,一条完整的溯源链摆在众人面前。 “方律,查清楚了。”办公室里,铁栓将电脑屏幕转向方永。 界面上是实名信息、户籍关系、近一年通话清单,一条条红线串联,指向同一个源头。 “昨晚打威胁电话的号码,登记人叫王浩,是王海涛的亲堂弟。” 方永眉峰微抬,目光冷了几分。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身份证照片,一个普通面孔的男人,做着替人擦屁股的脏活。 “不是外聘法务,是自家亲戚专职处理纠纷。” 铁栓指尖点在屏幕上,一条条捋清楚, “这个号码常年只干一件事——对接退费家长、压舆情、私下勾兑、威胁施压。全程不走公司对公渠道,就是为了出事以后,把公司摘干净。通话记录里近半年有十七个家长的号码,全是纠纷投诉的。” 林疏月站在一旁,看得心头发沉: “为了不退钱,连威胁这种事都让自家亲戚上,真是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她想起昨晚直播时那些整齐划一的水军评论,想起网友截图里那些侮辱柳清媛的脏话。 原来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从舆论到威胁,从软的到硬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盯着。 方永垂眸看着那份溯源报告,心里已经把对方的算盘看得通透。 昨晚那通电话根本不是简单警告,而是一次精准试探。 试探柳清媛怕不怕,扛不扛得住,有没有录音,会不会私下服软。 王海涛做这一行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家长没见过? 大多数人听到“法务”两个字,心里就先怯了三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王海涛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先吓唬一通,把人吓退,这事就能不了了之。 可他们没想到,柳清媛这一次,没被吓倒。 更没想到,她背后站着的是极道律所。 “把号码关联、亲属关系、通话频次全部存证。”方永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并加到证据链里,后续作为恶意施压、干扰维权的从重情节。” 铁栓立刻点头:“明白。” 柳清媛在家看到这段文字回复,紧绷的胸口稍稍松了口气。 有人撑腰的感觉,让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靠着沙发,闭上眼睛,休息了几分钟。 可她刚放下心没多久,新的麻烦来了。 上午十点整,一个陌生来电再次亮起。 “您好,请问是林小禾的母亲柳女士吗?” 语速平稳,态度客气,听不出半点恶意。 “我是明珠翰林中学招生办的老师,最近关注到您孩子的升学情况,还有您和培训机构的纠纷,想做个回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柳清媛整个人瞬间僵住。 翰林中学。 那是她拼了二十多万、逼了儿子两年,都没能触碰到的天花板。 她甚至去过翰林中学的校门口,站在那里看过那个庄严的门牌,幻想过小禾穿着翰林校服的样子。 无数个深夜,她盯着手机里存的那张校门照片发呆,觉得那是孩子唯一的路。 一瞬间,惊喜、慌乱、期盼、不安,一齐涌上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放软了语气,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我是……老师您好。” “您别紧张。” 对方顺势安抚,语气更柔了几分, “孩子差三分,确实可惜。” “我们招生办也关注到他之前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可能是临场状态不好。” “现在外界闹得这么大,对孩子后续择校影响不太好。” “其实很多事没必要硬刚,私下和解、撤诉,低调处理,对孩子才是最有利的。” 柳清媛心脏怦怦直跳。 她听懂了言外之意。 只要她撤诉、不闹,孩子或许还有机会。 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小禾坐在书桌前的背影,闪过诊断报告上那行冰冷的字。 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冒出来:如果孩子能进翰林,是不是一切都会好起来? 是不是他的抑郁就会好? 是不是她这些年的付出就值得了? “老师,您的意思是……”她声音微微发颤。 “我也是出于关心。” 对方语气随意,像随口闲聊,自然而然把话题引向核心, “您现在和机构那边,走到哪一步了?手里大概有哪些证据?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简单说说,我帮您从中协调协调,争取一个对孩子最好的结果。” 话听到这里,柳清媛后背猛地一凉。 翰林中学的老师,会问她要证据? 会主动让她撤诉? 会不在意官司的真相,只在乎“低调处理”? 这不像一个名校老师的做事风格。 她想起方永的话,想起自己差点在上一通电话里说漏嘴的侥幸。 哪里是回访帮忙,分明是借着名校的名义,套她的证据、探她的底线、诱她撤诉。 她心口一紧,瞬间清醒过来。 连日的委屈、愤怒、被算计的恶心感一齐翻涌,她强压着情绪,含糊应付了两句,匆匆挂断电话,指尖都在发抖。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把那个号码发给了方永。 “方律师,又有陌生电话。自称是翰林中学的老师,问我证据和撤诉的事……” 方永接到消息时,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案卷,点了铁栓一下。 铁栓当场二次溯源,键盘敲得飞快。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办公室里气氛彻底冷到冰点。 方永拨通柳清媛的电话,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 “柳女士,这个号码,还是王海涛的人。根本没有翰林的老师,是他们伪装公职身份,故意骗你、套话、诱导你撤诉。他们的目的是查你的底牌,知道你手里有什么证据,才知道怎么在法庭上应对。” 柳清媛如遭雷击,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了。 冒充名校老师! 欺骗她这个走投无路的母亲。 就为了不退那二十三万,为了逃过法律追责。 她想起自己刚才差点说出“我们有一份鉴定报告”时,后怕得冷汗都出来了。 到底要有多恶毒、多没有底线,才能做出这种事? 林疏月看得心头火起: “为了赢,连名校声誉都敢拿来造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同纠纷,是彻头彻尾的欺诈。他们不光骗钱,还骗信任,骗走一个母亲最后的希望。” 方永眼底寒意渐浓,敲下一行字,发到群里。 “全部存证。” “冒充公职人员、恶意诱导撤诉、干扰司法程序,每一条,都记在他们头上。” “这案子,我们不会和解,不会妥协,更不会放过。” 第188章 全网反转,证据碾压水军黑料 网络上,风浪还没平息。 启航教育在前一晚放出的水军,依旧在各大评论区疯狂带节奏。 整齐划一的话术,像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家长输不起,故意抹黑机构。】 【自己孩子考不上,怪培训机构?】 【有本事晒证据啊,光哭有什么用。】 【我看就是想借机讹钱。】 密密麻麻,铺满评论区。 不明真相的路人被带偏,零星几个帮柳清媛说话的网友,刚一冒头就被淹没在谩骂里。 有人在评论区吵了起来,有人说“等反转”,有人直接@极道律所官号问“到底有没有证据”。 王海涛坐在办公室里,翘着腿,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刷着那些一边倒的评论,嘴角慢慢往上弯。 他做这行十几年,太懂了。 带节奏要快,黑料要猛,让大多数人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就先站了队。 等真相出来的时候,已经没人关心了。 在他看来,柳清媛一个单亲妈妈,就算占理,也扛不住全网的指指点点。 用不了三天,她必然崩溃撤诉。 之前那些闹事的家长,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可他忘了,柳清媛身后,站着极道律所。 律所内,林疏月面前的电脑屏幕亮得刺眼。 她没有被对方的恶意节奏带乱,反而冷静得可怕。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一帧一帧梳理证据。 铁栓把整理好的全套铁料打包发了过来。 她一份一份点开,逐条核对。 水军账号统一ip段、批量注册信息。 一模一样的复制粘贴文案。 从昨夜到今晨的定点抹黑时间线。 威胁电话录音、假翰林老师号码溯源截图。 补充协议考试后三天才创建的pdf元数据。 伪造签名与柳清媛真迹的清晰对比图。 没有狗血剧情,没有情绪煽动,没有卖惨博取同情。 林疏月只做了一件事——摆证据: 《关于启航教育“保过协议”纠纷:证据说明,还原真相》 一、柳清媛与启航签订保过协议,缴费二十三万六千元,约定未录取全额退款。 二、孩子差三分落榜,启航教育拿出补充协议,称“心理素质差”不予退费。 三、该补充协议电子文档创建时间,在考试结束后第三天,非签约时生成。 四、协议签名经司法鉴定,非柳清媛本人签署,系描摹伪造。 五、柳清媛维权期间,多次接到威胁电话,有人冒充翰林中学老师诱导撤诉。 六、本次网络争议中的批量抹黑评论,经溯源来自同一ip段,系组织化水军行为。 她想了想,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没有骂人,没有呼号,只有一句话。 “维权,不靠情绪,只讲证据。” 点击发送。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秒,全网风向开始逆转。 最先炸的是一直关注此案的网友。 有人从头到尾翻完了整篇推文,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读完之后,评论区的语气变了。 【完整证据链来了!考试后三天造协议?这不是耍赖,是诈骗!】 【伪造签名、冒充名校老师、放水军网暴……太黑了!】 【之前骂家长的人,出来道歉!】 有人把伪造的补充协议和真签名并排截图发出来,肉眼可见的差异一目了然。 有人扒出了水军账号的注册时间——全是同一天,同一个ip段。 有人把假“周老师”的号码溯源截图贴在评论区,实名认证清清楚楚指向王海涛的亲属。 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反转。 原本整齐划一的黑评像退潮一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愤怒与道歉。 【我向柳女士道歉,我被水军带偏了。】 【这家机构简直是毒瘤,必须严查到底!】 【收二十多万保过,考不上就造假,良心被狗吃了!】 【冒充老师骗人,这已经不是商业纠纷,是犯罪!】 柳清媛坐在家里,翻着那些评论,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不是委屈,是那种被看见的释然。 两天前,全网都在骂她。 那些人说她“输不起”“碰瓷”“逼疯孩子”。 她不敢看手机,不敢开评论,连朋友圈都关了。 现在,风向转了。 但她知道,救她的不是网友的善良,是林疏月手里那些铁打的证据。 平台官方监测到异常控评,迅速介入核查。 半小时内,上百个水军账号被批量封禁,恶意抹黑内容悉数清除。 启航教育花大价钱铺出来的“舆论优势”,在铁证面前一触即溃。 林疏月刷新着页面,看着那些道歉的评论、那些被封禁的水军账号、那些转发的媒体,眼神平静。 她想起自己刚做直播的时候,也是容易被情绪带着走的人。 看到受害者哭,她就跟着哭;看到评论区骂,她就想怼回去。 但方永说过。 “你替当事人委屈,那就用证据替她说话。哭没用,骂也没用。证据有用。” 她关掉评论区,切换页面,开始整理下一批材料。 徐莉合上文件,轻轻松了口气:“从今天起,再也没人能抹黑柳女士了。” 方永站在窗边,望着楼下人来人往。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到的不是舆论,是下一步。 “这只是开始。他们用舆论伤人,我们就用法律,连根拔起。” 同一时间,启航教育办公室。 王海涛看着瞬间反转的评论、批量封禁的水军、全网刷屏的证据长文,脸上的得意一点一点僵住,变成铁青。 他翻了几页,全是骂他的。 他往下划,还是骂他的。 再划,有一条他认识的水军账号发的评论——“支持启航教育!”底下跟了两百多条回复,全是“水军滚出去”。 他“啪”地一声把手机砸在桌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好。很好。既然舆论搞不垮她,那就来硬的。”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去查柳清媛的单位、职位、领导信息。她不是要闹吗?我就让她在明珠市,混不下去。”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王海涛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几秒。 裂痕里映出他自己的脸,扭曲,陌生。 他想起十几年前刚入行的时候,他也是认真做教育的。 后来发现,认真做教育赚不到钱。 真正赚钱的,是贩卖焦虑。 再后来,连自己都信了。 只要孩子考上了,钱就是该赚的。 考不上,是他们自己不行。 可现在,证据摆在那里,水军也压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退不回去了。 极道律所内,方永已经预料到下一步。 他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忙碌的几个人,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铁栓,盯住启航所有对外号码、人员动向。他们下一步不是打官司,是打人。徐莉,准备刑事报案材料。伪造证据那条线,不要等。林疏月,守住舆论阵地。不需要再主动出击,他们自己会露出马脚。” 他顿了顿。 “他们要玩阴的,我们就用法治,把他们逼到无路可退。” 窗外天色渐暗,明珠市亮起了万家灯火。 极道律所的灯也亮着。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一摞摞案卷上,落在铁栓敲键盘的手指上,落在林疏月整理证据的侧脸上。 每个人都低着头,没有人说话。 他们知道,接下来不是舆论战了。 是真刀真枪的硬仗。 方永坐回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启航教育”下面划了一条横线,写下一行字。 “伪造证据罪、冒充公职罪、侮辱诽谤罪。” 第189章 刑事立案,案子彻底升级 舆论战场彻底溃败。 启航教育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彻底撕破了最后的体面。 柳清媛的手机清净了不到半天。 下午两点,一个陌生号码再次亮起。 她看了一眼,没有备注,号段陌生,但前缀和之前那些骚扰电话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一秒,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阴恻恻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柳女士,劝你识相点。赶紧撤案、删帖、和解。不然,你在保险公司那个中层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柳清媛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手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查到了她的单位,她的职位,她的职场软肋。 这不是威胁,是通知。 对方在告诉她,你的底细我们一清二楚,你的饭碗我们随时可以动。 但下一瞬,她心底翻涌上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冷静。 她想起了方永说过的话。 “他们越是这样,越是心虚。”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们骚扰我、威胁我、伪造证据、冒充公职人员,所有行为我都已经录音存证。想在工作上搞小动作,随便你们。但我告诉你们,这案子,我不会撤,钱我不会私了,法庭上见。” 说完,她直接挂断。 没有给对方继续施压的机会,没有多余的争吵。 一秒不拖,她把录音、号码、通话记录全套发给方永。 消息刚发过去,方永的电话便回了过来。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针。 “做得对。不要怕,他们越是这样,越是心虚,破绽越多。” 律所内,气氛凝重而凌厉。 铁栓将最新通话录音导入系统,做声纹比对、号码溯源。 耳机里的声音被切成波形图,密密麻麻的波纹在屏幕上跳动。 他用软件把对方那句“保险公司那个中层位置”单独截出来,放大音频细节,确认没有剪辑痕迹。 号码溯源的结果几乎秒出。 又是一个没实名的小号,但基站定位和之前那些号码完全重合。 所有证据链环环相扣,严丝合缝。 徐莉抱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材料走过来,面色郑重。 “方律,刑事报案材料全部准备好了。伪造合同文书、伪造当事人签名、恶意规避合同义务,情节恶劣,已经涉嫌《刑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二百八十条,伪造证据、伪造企业文件罪。” 她把材料翻开,一页一页指给方永看。 保过协议原件。 二十三万六千的转账流水。 补充协议考试后三天创建的电子元数据。 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签名伪造鉴定意见书。 威胁录音、冒充翰林老师通话记录。水军控评、舆论抹黑、职场威胁全套存证。 每一个文件夹都贴了标签,每一页证据都标注了来源和时间。 整整齐齐,没有一处疏漏。 普通的教培纠纷,在这一刻,彻底质变。 这已经不是退不退费的事,是犯罪。 方永拿起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他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很重。 “提交。” 一个小时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窗口民警接过材料,拆开封条,一页一页翻看。 他的动作不快,每翻一页都停下来仔细核对。 翻到补充协议的电子元数据时,他的手指停了。 翻到签名鉴定意见书时,他抬起头看了方永一眼。 翻到威胁录音的文字整理版时,他的眉头皱紧了。 以往的教育退费纠纷,大多止于民事调解、双倍赔偿、行政处罚。 但这一起不同。 事后伪造合同、伪造签名、恶意拒退、骚扰威胁、冒充公职、操控舆论、职场打压。 性质之恶劣,情节之严重,极为罕见。 民警没有拖延,没有含糊,没有说“再研究”。 他当场受理材料,转身走进里面的办公室。 方永站在窗口等着,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 不到半小时,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立案决定书》递了出来。 “现决定对启航教育及相关人员涉嫌伪造证据、伪造企业文件案予以立案侦查。” 白纸黑字,雷霆万钧。 徐莉把《立案决定书》拍成照片,发给了柳清媛。 柳清媛正在厨房洗碗。 手机震了一下,她擦干手,点开。 照片里的红章刺眼又滚烫。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伪造证据”“伪造企业文件”“立案侦查”。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把她被颠倒了几个月的天和地,重新钉回了原位。 她放下手机,双手撑在洗碗池边,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不是委屈,不是崩溃,是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狠狠吐了出来。 从被机构欺骗、被伪造协议、被威胁抹黑、被拿捏职场,她这个无权无势的单亲妈妈,终于在法律面前,挺直了腰杆。 她拿起手机,给方永发了一条消息。 声音发颤,不敢置信。 “方律师……真的立案了?” 方永淡淡嗯了一声。 语气平静,却给人无限底气。 “立案了。从现在起,他们不再是你的合同对手,而是犯罪嫌疑人。” 消息传到启航教育。 王海涛正在办公室里抽烟。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的茶一口没动。 他在等消息,等那个“中间人”传回方永的回复。 他盘算好了,大不了退钱,大不了赔点精神损失。 只要不立案,什么都好谈。 门被猛地推开。 助理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惨白,连门都忘了敲。 “王总,不好了!警方立案了!立的是……刑事案件!” “哐当——” 王海涛手里的烟灰缸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碎瓷片溅到他的裤腿上,他没躲。 他的脸上一贯的嚣张、傲慢、有恃无恐,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可以赔点钱,可以被罚款,可以被骂黑心。 但他绝不能接受刑事立案。 坐牢追责,那是能彻底毁掉他整个人生的灭顶之灾。 “怎么可能……怎么会立案……”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飘,“不就是一个合同纠纷吗?”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手脚发凉。 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滑来滑去,不知道打给谁。 他慌了,彻底慌了。 当天傍晚,王海涛第一次放下身段。 他托了一个圈内中间人,辗转联系到方永。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只剩下卑微和慌乱。 “方律师,求您给条活路。钱我们退,二十三万六一分不少,再额外补偿十万,一共三十三万六。只要柳女士撤案、不追究刑事责任,什么条件都好谈……” 方永坐在办公桌后,听着电话里慌乱的求饶,神色淡漠。 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 徐莉站在旁边,铁栓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林疏月从电脑前抬起头。 方永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民事赔偿,可以谈。刑事责任,没得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当初伪造协议、威胁家长、冒充老师、操控舆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条活路?” 方永的声音不紧不慢,却让人后背发凉。 “法律的底线,不是你们拿来交易的筹码。告诉王海涛,准备应诉,接受处罚。” 电话直接挂断。 没有犹豫,没有回旋,没有心软。 窗外夜色渐浓,明珠市亮起了万家灯火。 柳清媛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楼下车流如水。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温度。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两个月所有的压抑、愤怒、恐惧都吐了出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正在安静画画的林小禾。 孩子不再蜷缩,不再沉默,不再啃咬指甲。 他低着头,握着蜡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橘色的,圆圆的,看不清是太阳还是橘子。 但他的肩膀是放松的,眉头是舒展的。 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少年该有的松弛。 她拿起手机,给方永发了一条消息。 “方律师,谢谢您。我不怕了。” 方永看到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回了一行字。 “不是我让你不怕。是法律,让你不用再怕。” 这一晚,有人辗转难眠,惶惶不可终日。 有人卸下重担,终于能睡个安稳觉。 而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真正的清算,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90章 抱团维权,撕开行业潜规则 刑事立案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短短一天时间,极道律所的后台被挤爆了。 林疏月的社交账号、徐莉的工作微信,私信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铁栓不得不临时开了一个新文件夹,专门存放这些求助信息。 他打开后台,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读红点。 “方律师,我也是启航教育的受害者。我孩子报了冲刺班,交了十六万,签了保过协议,差两分没过。他们拿出一份补充协议,说孩子心理素质差不退费。我根本没签过那个东西。” “我也是。他们事后补的协议,签名是假的。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说要闹就去孩子学校闹,我不敢声张,只能认栽。” “我当初怕丢人,怕别人说我家孩子没本事。被骗了十二万,连跟家里人都不敢说。” 铁栓一条一条看下去,手指停在鼠标上,动不了了。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转过身。 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让他后背发凉。 “方律,不是个案。启航教育这么干,至少四五年了。” 方永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俯身看屏幕。 他一句一句地读,速度不快,但每一行都看完了。 读完之后,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几个字。 王海涛,三家空壳公司,产业链式收割。 铁栓把整理好的关联图谱投在墙上。 王海涛名下注册了三家空壳公司,轮着换名字招生,出事就注销甩锅,连办公地址都没变过。 统一话术:保过、不过全退、名校师资、内部渠道。 统一套路:先高价收费,考不过,再伪造补充协议,威胁恐吓,拖到家长放弃。 统一目标:专挑小升初、中考最焦虑的家长下手。 方永看着那张脉络分明的图谱,语气冷了下来。 “这不是偶然纠纷。是产业链式收割。” 徐莉抱着一摞打印好的裁判文书走过来,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把文件按年份排开,近三年的记录一目了然。 “大部分受害者要么不懂法,要么耗不起,要么怕被报复。九成以上都是和解、撤诉、自认倒霉。王海涛就是吃透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嚣张。他知道普通人扛不住。” 方永拿起一份撤诉裁定书,看了看日期,又放下。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 每一个撤诉的家长,背后都是一个被掏空积蓄的家庭,一个被焦虑压垮的孩子,一段不敢提起的往事。 王海涛吃定的不是法律漏洞,是普通人的恐惧。 下午,律所接到了一个特殊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 是一个三年前的受害者。 她说话很慢,像在回忆一件不愿意回忆的事。 “我当年被骗了十八万。孩子被逼得中度焦虑,休学半年。他们也伪造了协议,也威胁我。我怕影响孩子,只能撤诉。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有人站出来,我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扛那么久。”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现在看到你们敢硬刚,我愿意出来作证。我不想别的家长再走我的老路。” 方永把手机开了免提,让徐莉录音。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电话这头安静地听。 等她说完,他才开口。 “你的证词很重要。谢谢你愿意说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谢谢你们愿意听。” 铁栓顺着这位家长提供的线索深挖,调出了当年撤诉案件的卷宗号、调解协议、补偿金额。 比对之下,启航教育的套路清晰得触目惊心。 他们专门挑“好欺负、顾面子、怕影响孩子”的家长下手。 用“闹大就毁孩子前途”拿捏你,用伪造协议堵死你的路,用威胁电话吓退你的勇气。 每一次都精准命中普通人的软肋。 方永把这些证据一张一张贴在白板上。 每贴一张,白板就满一寸。 等全部贴完,整面白板被红线和黑字覆盖,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的中心,是王海涛。 “他们不是在教孩子。”方永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徐莉能听见。“是在收割恐惧。” 维权群是在那天晚上建立的。 有人发了群二维码,有人转发了律所的链接,有人把藏在抽屉底层的合同翻出来拍了照片。 群里的人数从几个涨到几十个,从几十个涨到上百个。 有人发了第一句话:“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傻,是他们套路太深了。”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消息开始刷屏。 “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那些文字从不同的手机里发出,来自不同的区、不同的学校、不同的家庭,却带着同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被骗,原来不是我的孩子不够努力,原来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柳清媛也进了群。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翻着聊天记录。 每一条她都看了,每一个故事她都觉得熟悉。 她以为自己是最倒霉的那一个,现在才知道,她只是敢站出来的那一个。 她在群里敲下一行字:“大家别怕,我们一起维权。法律会还我们公道。”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几十条“加油”刷了上来,把她的话顶到了最上面。 启航教育那边彻底慌了。 王海涛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退费家长打来的。 他不接,也不挂,就让手机一直震。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助理推门进来,脸色比上次更白了。 “王总,市场监管局也开始查我们了。三家关联公司全被盯上了,工商、税务、教育部门联合行动,说是接到上级督办。” 王海涛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他没捡。 他低头看着那根还在燃烧的烟,看着烟灰落在深色的地毯上,一动不动。 他想不明白,只是一个单亲妈妈,只是二十三万,怎么就闹到了这一步。 他想起那些年他摆平的家长。 有的被威胁吓退,有的被耗到放弃,有的拿了封口费签了保密协议。 他以为自己永远赢。 他终于明白了。 方永要的不是那二十三万退款。 方永要的是借着这一个案子,撕开他整张大网,端掉他整个靠焦虑和欺骗起家的黑产链条。 律所里,林疏月看着维权群里越来越整齐的声音,轻声感慨。 “以前他们是散沙,现在他们是城墙。” 方永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密不透风的证据网。 证据网的中心,是王海涛。 网的边缘,是上百个家长的名字。 他们的孩子有的已经上了高中,有的还在休学,有的正在接受心理治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透支的童年。 “恶之所以横行,是因为善不敢发声。现在,声音来了。” 徐莉把新收集到的证据归档,合上文件夹。 “方律,证据越来越全。这一仗,我们必胜。” 方永没有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天色。 暮色渐浓,城市亮起了灯。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 他不知道那些家庭里,有多少正在经历启航教育的套路,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多了一个选择。 “不是我们必胜。是法律必胜,正义必胜。” 第191章 庭审碾压,铁证锁死罪责 清晨的市人民法院,庄严肃穆。 电梯门打开,方永一身深色正装,步履沉稳。 柳清媛跟在身侧,没有往日的慌乱,眼神平静而坚定。 林疏月、徐莉分列左右。 今天是启航教育合同纠纷案一审开庭的日子。 等候区里,王海涛带着律师,面色阴沉。 短短几天,他眼底布满血丝,头发凌乱,没了往日的嚣张。 刑事立案高悬头顶,他现在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船底已经破了,他在下沉。 “全体起立。” 庭审正式开始。 法官落座,看向原告方。 “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方永声音清晰有力: “一、解除《保过协议》。 二、全额退还培训费二十三万六千元。 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十万元。 四、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柳清媛听到那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想起那些钱一笔一笔攒出来的艰辛,想起小禾在书房里坐到深夜的背影。 她没有哭,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 轮到被告方。 启航教育的律师站起身,刻意挺了挺胸。 “审判长,本案事实与原告所述完全不符。” 他语速飞快,语气笃定。 “第一,保过协议仅为教学目标承诺,不等于担保录取。 第二,补充协议真实有效,不存在伪造。 第三,学生心理问题是家庭教育不当所致,与我方无关。 第四,网络舆情系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原告恶意扩大影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四条狡辩,把责任甩得干干净净。 柳清媛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收紧。 明明是对方造假、威胁、抹黑,可从律师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旁听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被告律师更加得意,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方永轻轻抬手,按住柳清媛的手臂。 手指很稳,眼神沉静。 “还没到你哭的时候。” 柳清媛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眼泪咽了回去。 轮到原告质证。 方永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告律师,再落至法官席。 没有提高音量,每一个字却像重锤,稳稳敲在庭审记录上。 “针对被告四点抗辩,我方逐一驳斥。” 他没有看材料。 那些证据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第一,关于保过协议性质。合同原文明确写明:未达录取线,全额退款。这不是教学目标承诺,是刚性履约承诺。差三分未录取,属于根本违约。如果‘保过’不保录取,那什么叫保过?” 被告律师脸色微变。 “第二,关于补充协议。” 方永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接下来的话让整个法庭安静了一瞬。 “该协议电子文档创建时间,是考试结束、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纠纷已经发生,协议才诞生。这叫事后伪造,不叫自愿签署。” 法警将时间戳截图呈上法庭。 红色标记刺目扎眼。 旁听席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考砸了才补协议免责,这不是合同,是赖账工具。 被告律师额头渗出汗珠。 他侧头看了一眼王海涛,王海涛的脸色比他更难看。 “第三,关于学生心理损害。长期高压集训、保过焦虑营销、落榜后机构恶意否定,是孩子罹患抑郁的重要诱因。有诊断报告、课程强度证据相互印证。被告试图将所有责任归咎于家庭教育,这是回避问题。” 被告律师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找不到一句说辞。 方永没有停顿。 “第四,关于舆情与威胁。我方申请当庭出示司法鉴定报告与完整证据链。” 法警依次呈上物证。 方永打开第一份: “笔迹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协议上的签名系摹仿、描拓形成,非柳清媛本人签署。” 屏幕左右对比,真假一目了然。 旁听席一片哗然。 “第二份,电子文件元数据报告。该补充协议的pdf创建时间是去年六月十五日。小升初考试六月十二日结束,成绩六月十四日公布。考试结束第三天,成绩公布第二天,协议才生成。” 方永抬眼,目光落在被告席上。 “请问被告,考试还没考,结果还没出,你们怎么提前三天就知道要签免责协议?”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插进对方的死穴。 王海涛浑身发冷,手攥着桌沿,指节泛白,不敢抬头。 他知道那份协议是什么时候做的——是他让财务连夜赶出来的。 “第三份,录音、号码溯源、ip证据。” 法警按下播放键。法庭音响里传出一段段录音,清晰刺耳。 “不撤诉,你工作保不住。” “我是翰林中学老师,你把证据告诉我……” 每一段录音放完,旁听席就安静一分。 “来电号码实名指向王海涛的堂弟,常年用于处理退费纠纷。 冒充翰林老师的号码,溯源指向同一关联人。 水军ip全部集中在启航办公网络段。 威胁、冒充、抹黑,不是个人行为,是公司有组织的系列操作。” 方永顿了顿。 “不是个人纠纷,不是网友自发。是你们蓄意作恶,被完整记录了。” 被告律师彻底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他侧头看王海涛,王海涛低着头,不看他。 方永转向法官,语气沉了下来。 “审判长,启航教育以‘保过’为诱饵,收取高额培训费。 学生未录取,便伪造协议免责。 家长维权,便威胁、冒充、网暴、打压。 其行为已构成欺诈、伪造证据、诽谤、干扰维权。 不仅违约,更是违法。 请求法庭采信全部证据,依法支持原告诉讼请求,并将犯罪线索移送侦查机关,从严追究刑事责任。” 一席话落,法庭寂静无声。 没有人再质疑,没有人再狡辩。 旁听席里,有受害家长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所有人都明白。 启航教育,完了。 法官看向被告。 “被告,还有无新证据、新辩解?” 被告律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他在文件夹里翻了几下,什么都没翻到。 “……没有。” 再也狡辩不动了。 方永缓缓坐下,神色淡然。 他面前摊着那本翻烂的《刑法》,书页停在第二百八十条。 他看了一眼,合上。 碾压,从来不是靠声音大。 是用事实,让对方无话可说。 法官宣布休庭,择期宣判。 第192章 当庭宣判,善恶终有报 休庭的三十分钟,比一整天还要漫长。 法院走廊里,白色的墙壁反射着日光灯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苍白。 柳清媛靠在墙边,双手交握在身前,手心里全是汗。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鞋是前几天特意买的,黑色的,不显眼,但走起路来很稳。 她不想在法庭上出任何差错。 她知道赢面已经很大了。 大到对方律师连话都说不利索,大到王海涛不敢抬头看她。 可真到判决来临的一刻,她依旧控制不住地紧张。 万一呢? 万一法官有别的考量? 万一对方案件还有什么后手? 她不敢往下想。 林疏月站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没有用力,只是很轻的一下,像在说“我在这里”。 “放心吧,证据全在,不会有意外。” 徐莉抱着案卷,眼神笃定。 “法庭上认的是事实,不是狡辩。这一次,他们翻不了盘。” 方永站在窗边,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他肩上,勾勒出一条锋利的轮廓。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平静,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他没有说话。 可只要他在,所有人就都觉得安稳。 不需要安慰,不需要保证,他站在那里就够了。 走廊的另一头,王海涛缩在角落的椅子上。 他低着头,头发凌乱,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了一边。 他的助理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不知道该递还是不该递。 王海涛的眼睛盯着地面,目光涣散,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 曾经气焰嚣张、扬言要让柳清媛在明珠混不下去的男人,如今只剩下狼狈。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他没接。 他知道是谁打来的——供应商、合作伙伴、银行的客户经理。 每一个人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完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惹的不是一个普通母亲,是法治底线。 他玩的不是商业套路,是自寻死路。 “合议庭成员入庭——” 书记员的声音响彻法庭,所有人同时起身。 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然后迅速归于安静。 法庭内重新恢复肃穆,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审判长身上。 柳清媛站得很直,手指却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审判长端坐席中,目光威严,声音清晰而庄重,传遍全场。 “现在继续开庭,进行当庭宣判。” 柳清媛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拎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告柳清媛与被告启航教育签订《小升初保过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被告应按约履行义务。” 第一句,定基调。 柳清媛的手指微微松开了。 “学生林小禾未被录取,符合协议约定的全额退款条件。被告在考试结束后单方制作《补充免责协议》,伪造原告签名,意图免除退款责任,已构成欺诈、伪造证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第二句,钉死罪。 旁听席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不是惊讶,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被告在纠纷发生后,实施电话威胁、冒充公职人员、网络水军抹黑、职场施压等行为,严重侵害原告合法权益,情节恶劣。同时,该机构长期以‘保过’为噱头收取高额费用,事后统一造假免责,已形成规模化、套路化欺诈模式。” 第三句,掀到底。 每一句都重重砸在王海涛心上。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微微的颤,是整个人从椅子到肩膀都在抖。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不敢看任何人。 审判长的声音继续。 “一、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小升初保过协议》。 二、被告启航教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全额退还培训费人民币二十三万六千元。 三、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合理开支共计十二万元。 四、本案鉴定费、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 五、本案相关犯罪线索依法移送公安机关,对相关责任人从严追究刑事责任。” 判决宣读完毕。 全场寂静了一瞬。 然后,旁听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轻响。 有人在低声说“赢了”,有人在倒吸凉气,有人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旁听席上,几位受害家长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有的等了两年,有的等了三年,有的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等到。 柳清媛站在原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她想起第一次去律所时,小禾缩在她身后,手指藏在袖子里。 她想起方永问她“你有没有注意过你儿子的手”时,她答不上来的样子。 她想起书桌上那行刻字,想起诊断报告上那个冰冷的病名。 那些东西没有消失,但它们不再压着她了。 审判长敲响法槌,声音铿锵有力。 “判决生效后,被告应主动履行,拒不履行的,依法强制执行。” “闭庭。” 槌落,定音。 善恶终有判,法网终不漏。 王海涛彻底僵在被告席上。 他的眼神空洞,面无血色,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教培生意,一夜之间名誉扫地、账户冻结、刑事缠身。 他抬起头,看向方永。 目光复杂,有恨,有怕,有悔,却又无力反抗。 方永没有看他。 他伸手示意柳清媛。 “走吧,结束了。” 柳清媛哽咽着点头。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跟着方永走出法庭。 门外,阳光格外明亮。 秋天的阳光不刺眼,是那种温热的、把人裹在里面的暖。 风吹在脸上,带着桂花的甜香,暖得让人想哭。 柳清媛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方永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腰弯得很低,低到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方律师,谢谢你。谢谢你,没让我认输,没让我放弃。” 方永轻轻扶起她的胳膊。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没倒下,是证据站在你这边,是法律保护了你。” 徐莉站在一旁,眼眶微红。 她看着柳清媛,轻声说:“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你、欺负你了。” 林疏月笑着拍了拍柳清媛的肩膀。 “胜诉只是第一步,回家好好陪小禾吧。” 柳清媛抬头望向天空。 天很蓝,没有云,只有一架飞机拖着长长的白线,慢慢划过。 泪水滑落,嘴角却向上扬着。 是啊,都结束了。 那个被焦虑吞噬的母亲,那个被逼迫到绝境的孩子,那个被黑心机构玩弄的家庭,终于在这一天,重获新生。 方永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方。 他没有回头看法庭,也没有看王海涛。 他的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落在那些还不知道这个判决的家长身上。 “案子结束了。但我们要守住的道理,才刚刚被更多人看见。” 他顿了顿。 “别让焦虑,绑架孩子。别让黑心,钻了空子。别让善良,总被欺负。” 第193章 尘埃落定,新的起点 法槌落下的余音,仍在法庭长廊里缓缓震荡。 启航教育的末日,在判决书生效的那一刻,正式降临。 市监局、税务局、经侦支队三路并进,雷霆齐出。 市场监管部门当场下达顶格行政处罚决定书,以虚假宣传、欺诈消费者、伪造合同文书等多项违法行为,吊销启航教育全部办学许可与营业执照。 税务部门顺藤摸瓜,彻底查清王海涛利用多家空壳公司拆分学费、隐匿收入、偷税漏税的事实,巨额涉案金额触目惊心,对公账户全线冻结,资产悉数查封。 警方持完备刑事手续,依法传唤王海涛及全部涉案人员。 伪造证据、虚假诉讼、寻衅滋事、商业诋毁,多项罪名合并侦查,卷宗叠起厚达百页。 一夜之间,昔日鼓吹“名校直通车、百分百保过”的启航教育,轰然崩塌。 招牌被拆,教室清空,退费家长围聚门前,曾经门庭若市的冲刺课堂,如今只剩满地狼藉。 王海涛从意气风发的教培老板,沦为众叛亲离、身陷囹圄的犯罪嫌疑人。 房产查封,车辆扣押,账户冻结,数年靠焦虑收割的不义之财,尽数吐出。 助理捧着最后一份文件走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总,所有分公司全部关停,家长集体诉讼已经排到下个月……我们,彻底完了。” 王海涛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满地碎纸与狼藉,久久发不出一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 他靠着耍赖、造假、威胁,赢过无数次扯皮,吓退过无数个忍气吞声的家长,赚得盆满钵满。 可法律从不会放过每一次恶贯满盈,只要栽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律所内,连日紧绷的气氛终于松缓。 铁栓将终审判决书工整归档,“啪”地合上文件夹: “启航彻底垮了。王海涛名下三家空壳公司全部查封,市监局公开通报,教育部门撤销资质,刑事程序一步都不会少,他跑不掉。” 徐莉整理完最后一卷案件材料,指尖落在末页: “从接案到终审,不到两个月。全额追回23.6万学费,判赔12万精神损害抚慰金,连带带动受害家长集体维权,涉案总额超两百万——这是今年教培欺诈案里,判得最重、追责最彻底的一例。” 林疏月坐在电脑前,刷新着舆论风向。 判决书一经媒体转载,评论便如潮水般涌来,满屏皆是解气与共鸣。 【伪造合同、威胁家长、冒充老师,每一条都钉死了,大快人心!】 【全额退费+精神赔偿+刑事移送,这才是法治该有的样子!】 【方律师那句“焦虑可以理解,但被骗不必忍气吞声”,我记一辈子。】 【以后给孩子报班,一定先看合同、留好证据,再也不被保过套路坑了。】 林疏月缓缓滑动屏幕,在一条家长留言前停住指尖。 “我是启航前员工。判决出来,内部群彻底炸了。以前都觉得家长好拿捏、好糊弄,现在没人敢再昧着良心干这行。这个案子,是整个教培行业的转折点。” 她轻声念出这句话,办公室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方永坐在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落下本案最后一行字: “教育不是把水桶灌满,是把火点燃。点燃的前提是,火不能烧在孩子自己身上。” 指尖刚合上笔记本,一行半透明的系统提示,静静浮现在眼前: 【启航教育案正式结算。任务评价:s。 奖励:言传身教——你身边的人将受你正向影响,学习效率大幅提升。团队成员法律专业知识、实务技能成长速度加快。】 方永目光微顿。 不是武力加成,不是技能精通,而是让身边人成长得更快。 他抬眼,望向办公室外。 林疏月正对着电脑剪辑案件复盘视频,手边摊开一本《民事诉讼法》,页间贴满彩色便签。 她一边剪辑,一边低声默背法条,眉头轻蹙,嘴唇无声翕动,学得专注而认真。 墙角下,铁牛蹲坐地上,手里没有惯常的苹果,而是一本翻开的《刑法》。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顿,像初学认字的孩子,每一句都反复念上三四遍,才肯往下挪一行。 “伪造、变造、隐匿或者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窗边,铁柱静立不语,手里捧着一本《民法典》。书页早已翻得旧软,折痕深刻,显然被反复翻阅。 他不出声、不默读,只一行行专注细看,沉静而执着。 徐莉抬眼望向方永,又看了看埋头苦学的众人,指尖轻轻点了点桌上的《法考真题解析》,页间夹着两张写满笔记的信纸。 她已是执业律师,却依旧在为带新人、提升自己,分毫不敢松懈。 傍晚,方永将林疏月叫进办公室。 “准备报考法考吧。”方永抬眼,语气平静却笃定。 林疏月一怔,下意识摇头:“我?我还差得远……” “从宴芝案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你跟了我多少案子?” 林疏月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大大小小应该有五十多起吧。” “每一案的证据链、文书起草、庭审流程,你都接触了个大概,不但剪辑庭审视频,还多次直播复盘。” 方永向后靠回椅背,语气沉稳, “我相信,你已经具备了成为律师的能力。” 林疏月抿了抿唇: “方律,我……” “极道律所,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方永站起身,目光扫过她,也扫过门外每一个努力的身影,“你们都要学会独立办案。” 过了许久,林疏月重重点头,眼底亮起坚定的光: “好。” 夜色渐深,律所的灯依旧亮着。 不再只有方永一人独坐加班,而是一屋子灯火,一群人并肩前行。 铁栓对着电脑疯狂刷题,草稿纸上写满选项分析,abcd圈了又改,改了又圈,每一步都扎实用力。 林疏月抱着讲义默背管辖、回避、证据、保全,卡壳便立刻回溯重看,徐莉坐在一旁,握着红笔耐心批改真题,一字一句点明疏漏。 “这题选b。回避申请应在开庭前提出;若开庭后才知晓事由,法庭辩论终结前均可提出。你漏了后半句。” 林疏月恍然大悟,立刻在解析旁画下醒目星号。 墙角下,铁牛仍在反复背诵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声音不大,却异常执着。 “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轮椅上的马东忽然慢悠悠接了一句:“并处罚金。你漏了‘并处’。” 铁牛一愣,慌忙翻书核对,抬头一脸惊奇:“马哥,你咋知道?” “听你背八百遍了,耳朵都起茧了。”马东低头划着手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窗边,铁柱依旧静读民法典。 不出声、不急躁,一遍看不懂就两遍,两遍记不住就三遍,那本书的书脊早已被翻得发软起毛,却被他视若珍宝。 方永站在办公室门口,静静望着这一幕,没有出声打扰。 他注意到,铁牛背完第二百六十六条,没有急于往下赶进度,而是翻回第二百六十四条,重新一字一句念起。 他记不快,可他从未停下。 很慢,很笨,却无比坚定。 第194章 法考倒计时,救命短信! 清晨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极道律所里依旧飘着淡淡的咖啡香,只是空气里多了几分紧绷,连键盘敲击声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前台空白的墙上,铁栓特意用红马克笔写了一行扎眼的大字: 法考倒计时:62天。 那抹红色像一记无声的鞭策,压在每一个备考人心头,提醒着时间不多,容错率很低。 林疏月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 一小时前刚做完的民诉模拟卷,此刻像一块烫手山芋扔在屏幕上。 刺眼的红色叉号密密麻麻,遍布每一道题,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右上角的正确率: 47%。 数字不大,却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握着笔的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掌心浸出一层薄汗。 前几天方永对她说的话,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你不是从零开始。你跟着办过十几起案子,证据链、文书、庭审流程全都经手过。” 可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书本上的管辖、回避、保全、送达,和实务里走流程完全是两回事。 题目换一种问法,换一个案例,她就立刻乱了分寸,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在案卷里烂熟的程序,落到考卷上,变得陌生又遥远。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鼻尖微微发酸。 明明每天熬到深夜,法条背了一遍又一遍,真题刷了一套又一套,可成绩依旧惨不忍睹。 她第一次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律师,是不是再怎么努力,也跨不过法考这座大山。 “客体……主体……主观……客观……” 墙角传来断断续续的念叨,把她拉回现实。 铁牛蹲在地上,对着一本皱巴巴的《刑法》苦思冥想,草稿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犯罪构成四要件:主体、主观、客户、客观。 林疏月愣了一下,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客户? 他居然把“客体”写成了“客户”。 她刚要开口纠正,铁柱已经淡淡出声:“是客体,不是客户。” 他垂眸看着草稿纸,语气平静却精准:“客体是法律所保护的利益,不是给你付钱的人。” 铁牛挠着头一脸懵:“法益又是啥?俺咋听不懂……” 轮椅上的马东慢悠悠转过来,抱着胳膊瞥他一眼:“你偷人苹果,侵犯的是财产权,那就是法益。” 铁牛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那俺偷苹果,客户就是被偷的人呗!” 马东沉默两秒,毫不留情翻了个白眼:“什么客户,那是你的原告。” 几句笨拙又好笑的对话,让办公室里的压抑散了几分。 林疏月的嘴角刚扬起来,目光一落回那张47%的试卷,笑意瞬间僵住,心头再次被沉重填满。 “在想什么。” 清冷平稳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疏月猛地回神,方永不知何时站在了桌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目光平静地扫过屏幕上刺眼的正确率。 他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方律……我模考没考好。”她窘迫地想去关页面,声音轻得发虚,手心全是汗。 方永没有拦她,只是拉过椅子坐下,安静地翻看答卷。 办公室里只剩下铁牛小声背法条的声音,林疏月坐立不安,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等着责备,等着指点,等着任何一句能让她更清醒的话。 可他只是安静看着,一页一页,沉稳得让人安心。 过了好一会儿,方永才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责备:“你错的大多是程序细节,不是法理不懂。” 他指尖轻点屏幕上的错题,每一句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管辖、回避、保全、送达,这些你在实务里都跑过流程,只是没转换成考点。你不是不会,是没对上号。” 说完,他拿起笔,在讲义上圈出五条法条。 “今天不用刷整套卷,把这五条吃透。理解一条,记一条,会用一条。” 方永把笔放下,目光沉静而笃定, “法考不用一口吃成胖子,一天解决一类问题,就够了。” 没有空泛的鼓励,没有沉重的压力,只有最清晰、最可行的方向。 林疏月心口轻轻一颤,眼眶微微发热,原本混沌慌乱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她握紧笔,用力点头,眼底的迷茫一点点散去,重新亮起光:“好,我知道了,方律!” 方永微微颔首,起身回了办公室,再不多言。 林疏月不再盯着分数自我否定,沉下心,逐字逐句啃读那五条法条。 那些曾经冰冷生硬的文字,慢慢和她写过的文书、整理过的证据、参与过的庭审一一对应,在脑海里变得鲜活、清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同事们陆续离开。 铁柱路过时,默默给她换了一杯热水,杯底轻轻一碰桌面,无声又温暖。 铁牛还在墙角死磕“无因管理”,磕磕绊绊,却一遍又一遍,不肯放弃。 马东的轮椅在走廊尽头停了片刻,安静得像不存在,随后缓缓远去,只留下轻微的滚轮声。 林疏月抄完最后一条法条,放下笔,抬头望向方永的办公室。 玻璃门内,台灯依旧亮着,暖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安静而可靠。 他没有出来催促,没有出来检查,没有出来说教。 可那盏灯亮着,就像一盏定心灯,让她不再慌,不再乱,不再觉得前路漆黑一片。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翻开下一页讲义。 她依旧不算信心满满,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硬撑。 就在这时,前台的固定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急促、一遍又一遍,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像是从深渊里伸出来的求救之手,一把撕破了律所里平和的夜晚。 林疏月心口一跳,起身快步接起。 电话刚贴到耳边,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几乎冰凉。 那头是一个女人撕心裂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沙哑、破碎、绝望,每一个字都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方律师……求你们……救救我男人……他被骗去边境矿场干活……三个月没消息……刚刚……刚刚发来一条短信……” 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断气。 “只有……只有几个字——” “矿场,救命,别报警。” 林疏月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浑身僵住。 她猛地转头,看向方永的办公室。 玻璃门内,方永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 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寒意刺骨,直直望向她。 他听见了。 那个求救信号,穿过电话线,穿过深夜,直直砸进了极道律所。 一场远比法考、远比合同纠纷更黑暗、更血腥、更危险的硬仗,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们。 第195章 矿场求救,边境深渊 第二天一早,律所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瘦弱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松垮垮地挂着,像套在一根枯枝上。 头发凌乱,几缕白发混在黑发里,在日光灯下格外刺眼。眼窝深陷,眼眶红肿,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白皮。 她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和一沓皱巴巴的纸。 开门的铁柱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们,救救我男人。” 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疏月连忙冲过去扶她。 女人的手冰凉,骨头硌手,像一截枯枝,没有一点肉。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像是已经哭干了,只剩眼眶红得吓人。 “大姐,你起来,慢慢说。” 女人叫李秀兰,三十五岁,明珠南山村人。 她的男人叫陈贵,村里人都叫他阿贵。 三个月前,阿贵跟着同乡李老三出去打工,说边境有个矿场,一个月一万五,包吃包住。 她咬咬牙,把家里仅剩的积蓄给了他做路费。 “他走了以后,开始还打电话,后来越来越少。上个月彻底没消息了。” 她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下心中苦闷。 “前天夜里,我突然收到他发的短信。就几个字——‘矿场,救命,别报警’。” 她把那部旧手机递过来。 屏幕裂了一道缝,蛛网状的裂纹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但还能看清。 短信界面上,阿贵的号码发来一行字,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方永接过手机,翻到发件箱。 没有其他信息,只有这一条。 “我拨回去,已经关机了。再拨,变成空号了。” 李秀兰的声音悲切,听的林疏月和徐莉不禁抿住了嘴唇。 “我不敢报警,他特意说别报警。我怕矿场里的人知道了,会打死他。” 她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阿贵出发前写下的地址,只有“滇南边境xx县”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墨迹都洇开了。 还有一张照片,是阿贵离开前在村口拍的,穿着一件旧军绿色夹克,笑得很憨。 背景里有一棵树,一个土坡,远处模糊的山影。 方永接过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递给铁栓。 “能查到什么?” 铁栓把照片扫描进电脑,放大,调出卫星地图。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敲所有人的心。 他比对着山形、植被、矿车轨道、简易道路的走向。 一帧一帧地比对,放大,再比对。 十几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方律,照片背景里的山形和植被,与滇南边境半山县附近山区高度吻合。那片区域有几个废弃矿场,卫星图上能看到简易道路和工棚。道路很窄,只有越野车能进,周围没有村庄,最近的镇子在六十公里外。” 他又调出通信记录,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阿贵的手机最后一次活跃信号,就在这片区域附近。时间是他发短信前四小时。之后彻底关机。不是没电,是被人为关掉的。” 方永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片被绿色覆盖的山区,看了几秒。 “正规矿区不会信号全无。这是私开黑矿。以高薪诱骗务工者,扣押身份证件、没收通讯设备,将人囚禁起来强迫劳作。” 铁栓又调出两份档案。 第一份是陈贵的户籍信息,三十五岁,明珠南山村人,务农,家中有妻子和一个七岁的儿子,年收入不到两万。 第二份是李老三的案底,四十二岁,曾因组织偷渡被判刑三年,出狱后一直混迹在边境一带,没有正当职业,名下没有任何资产。 方永看着李老三的照片,一个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眼睛不大,但很亮,透着算计。 徐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报案记录,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 “方律,这片区域近三年有七起举报。全是非法矿场、拘禁劳工。全部以证据不足驳回。最后一位举报人,事后遭到不明人员上门滋扰,家里玻璃被砸了,摩托车被划了胎。之后便再无人敢发声。” 方永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白板上渐渐拼凑出来的线索。 方永走过去,蹲下来,平视李秀兰的眼睛。 “李大姐,你男人还活着。他能在被关押的情况下发出这条短信,说明他还有意识,还有求生的意志。我们去找他。” 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泪珠一滴一滴砸在地砖上。 方永没空安慰她,转头朝铁军等人道: “常规渠道走不通。当地管事的人被渗透了。逐级上报、立案侦查,层层流程走下来,等队伍进山,里面的人恐怕早就不在了。” 林疏月攥紧了手机。 “那我们怎么办?” “我去。” 方永只说了两个字。 铁栓第一个站起来。 “方律,那片深山凶险,黑矿里豢养了大批打手,甚至私藏器械。孤身前往太危险了。” “我不进去,谁来救人?”方永看着他,“等流程审批,等保护伞周旋,等他们把人转移了、灭口了,再进去收尸?” 铁军、铁柱、铁牛同时起身。 “我们一起去。”铁牛攥紧拳头,指节咯咯响。“不管里面有多少打手,俺都跟着你。他们要动你,先过俺这关。” 方永快速部署。 “铁军、铁柱、铁牛随我进山。铁栓留守律所,全程技术追踪、信号监控、路线研判。徐莉整理卷宗,梳理强迫劳动、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相关罪名证据,做好立案追责准备。” 他看向林疏月。 “直播就先不开了。等我们在矿区找到线索,再通知你远程开播。” 林疏月点头,攥着手机的手松了松,又攥紧了。 铁栓递上微型定位器、加密通讯器、隐蔽摄像设备。 “方律,设备调试完毕。山区信号不稳,我会尽全力锁定你的位置。你们进去之后,每隔两小时报一次平安。超过三小时没消息,我立刻报警。” “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方永微微扯起嘴角,接过装备别在腰间, “出发。” 第196章 连边境地头蛇都不敢招惹的狠 山路颠簸,越野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树木丛生,雾气缭绕,一眼望不到头。 越往边境深处走,手机信号越弱。 这里是三不管地带。 法外之地。 方永坐在副驾,指尖轻敲膝盖,闭目养神。 后排,铁军、铁柱、铁牛一言不发,浑身紧绷,像即将上膛的枪。 四个小时前,他们离开明珠市,一路向西,直奔边境深山。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破旧的小镇旅馆门口。 墙皮斑驳,招牌掉漆,门口堆着废弃的轮胎,一看就是常年无人打理的样子。 刚一进门,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铁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冷静: “方律,卫星定位完成,目标矿场在小镇西北方向二十三公里,全是盘山土路,车辆无法直达,只能步行或摩托进山。” “矿场周围三面悬崖,一面靠山,设有铁丝网、瞭望塔,二十四小时有人持枪看守。热成像显示,内部至少有二十七个人形热源,集中在集装箱区域,应该就是被关的工人。” 方永嗯了一声,摘下耳机。 “咚咚——” 敲门声轻轻响起,不重,却带着一种分寸感。 铁军眼神一厉,瞬间挡在方永身前。铁柱手按在腰侧,铁牛绷紧身体,随时准备动手。 方永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身形高大,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眼神阴鸷,却在看见方永的那一刻,下意识放软了姿态。 是刀疤刘。 边境一带,无人不知的人物。 曾经腥风血雨,如今半黑半白,却依旧手握地下规则,说话比当地派出所还好使。 “永哥,好多年不见。” 刀疤刘走进来,身后没带一个小弟,孤身一人,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表示没有敌意。 “熊九的矿场,你知道多少。”方永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刀疤刘脸色微沉,走到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熊九在这一带盘踞五年,手底下三十多个打手,四条狼狗,还有土制猎枪、钢管、砍刀,武器齐全。” “矿场名义上是石材开采,实际上就是黑劳工集中营。从内地骗人过来,没收身份证、手机,强迫劳动,一天干十四五个小时,不听话就打,敢跑就打断腿。” “死过人吗。”方永语气平静。 刀疤刘点头,声音更冷:“死过两个,一个累死,一个逃跑被抓回来,活活打死。尸体连夜埋山里,家属连骨灰都见不到。” 铁牛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铁柱面无表情,指尖却微微泛白。 铁军呼吸微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当地派出所所长王浩,是他的保护伞。”刀疤刘继续说,“每年三节,熊九都会送钱送物,有人举报,王浩就以‘经济纠纷’‘证据不足’压下去,来回和稀泥。” “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时间久了,连村民都不敢提,更不敢管。” 方永指尖轻轻一顿,抬眼看向刀疤刘:“你能帮我什么。” 刀疤刘沉默几秒,坦诚道:“我可以帮你断熊九的后路,堵住他所有逃跑路线,也可以帮你稳住当地小混混,不让他们通风报信。” “但我不能亲自带人冲矿场,也不能和熊九正面硬刚。他背后牵扯的不只是矿场,还有跨境线路和灰色人脉,我出面,会引火烧身,反而坏你的事。” 方永懂。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也有江湖的底线。 刀疤刘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给足了情面,也担了足够大的风险。 “够了。”方永点头。 刀疤刘松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方永面前: “矿场简易地形图,岗哨位置、换班时间、武器存放点,我都让人标好了。晚上十一点是换班空档,南侧岗哨只有两个人,防备最弱。” “还有。”刀疤刘提醒,“熊九心狠手辣,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一定会先杀工人灭口,再跑路。你救人可以,千万别拖。” 方永收起图纸,抬眼:“谢了。” 刀疤刘站起身,自嘲一笑:“当年若不是你留我一条路,我早就埋山里了。这点小事,不算报恩。”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永哥,熊九疯起来不管不顾,矿场都是亡命之徒,你……小心。” 说完,刀疤刘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留一秒。 门关上,房间恢复死寂。 铁柱开口,声音沉稳:“我和铁牛先去外围蹲守,摸清实时动线,绘制完整岗哨表。” “我也去。”铁军立刻跟上。 方永点头:“注意隐蔽,不要暴露,不要动手。只看,只记。” “是。” 三人转身出门,动作利落无声。 房间里只剩下方永一人。 他打开刀疤刘给的地形图,指尖划过标注的岗哨、围栏、瞭望塔、集装箱工棚。 地势封闭,看守严密,武器齐全,还有保护伞撑腰。 这不是矿场。 这是一座地狱。 方永拿起手机,给铁栓发了一条信息: 【继续盯紧熊九通讯和资金流,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铁栓秒回: 【收到,24小时在线。】 方永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窗外雾气弥漫,山林漆黑,像一张巨大的嘴,静静等待吞噬一切。 深夜十点。 铁柱传回消息: 【方律,蹲守完成。换班时间确认,晚上十一点零五分,南侧岗哨两人,无枪支,只有警棍。后山围栏有一处破损缺口,宽约一米二,可通行。】 【打手全员集中在值班室喝酒,戒备松懈。狼狗被铁链锁死,无法快速支援。】 【阿贵、老陈、小何均在集装箱内,确认存活。】 方永看着信息,眼底微冷。 时机到了。 他回到房间,打开背包,换上一身破旧的灰色工装,又在脸上抹了些灰尘,瞬间从冷峻律师,变成一个普通落魄民工。 他拿起提前准备好的假身份证,塞进裤兜。 没有带武器,没有带通讯设备,没有任何外援。 一个人,一张假证,一颗无敌之心。 方永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他不是去谈判。 不是去取证。 不是去斡旋。 他是去—— 带人回家。 门外夜色如墨,山风呼啸。 方永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漆黑的山林之中。 一步一步,走向那座人间炼狱。 第197章 孤身闯魔窟!集装箱囚笼满目 深山浓雾如墨,夜色稠得化不开。 方永踏着碎石,一步步走近矿场。 两米多的身高在昏暗天光下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壮硕的体格配上棱角凌厉的面容,天然带着慑人的凶气。 远远望去,反倒比场内的打手更像亡命之徒。 大门两侧,两名打手正吊儿郎当地抽烟。 瞧见来人的瞬间,两人下意识挺直腰背,手中钢管攥得更紧。 眼神里先是警惕,随即掺上几分忌惮。 常年在刀口讨生活,他们一眼便能掂量出这具身体的压迫感——绝不是什么寻常民工。 “站住!干什么的?”左侧纹身打手沉声喝问,语气里少了几分惯常的嚣张。 方永脸上抹着厚厚的尘土,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泥污的破旧工装,将原本笔挺的身形衬得落魄。 他压沉嗓音,模仿底层务工者粗哑的腔调:“听说这儿招工,过来讨口饭吃。” “身份证。” 另一名打手上前伸手,目光仍在他身上来回逡巡。 方永从容掏出铁栓伪造的证件。 两人反复核对照片与面容,翻看半晌没找出破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随即露出凶狠本色。 其中一人将身份证随手揣进自己口袋,咧嘴冷笑,话语里满是恶意的威胁。 “丑话说前头。进了这扇门,最少干满三个月。敢偷懒耍滑,皮肉苦。敢逃跑,打断腿扔后山。埋进深山老林,这辈子没人能找到你。” 冰冷的话像一块冰碴子扎进人心。 方永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吱呀——” 沉重的生锈铁门被费力拉开,顶端缠绕的铁丝网泛着冷光。 方永跨步走入,铁门轰然闭合。 铁锁扣死的脆响落下,外界最后一丝光亮被彻底隔绝。 从这一刻起,外界的法律、秩序、人间烟火,都被关在了门外。 矿场内部一片狼藉。 成堆的矿石侵占了大半场地,尘土混着汗臭、铁锈与腐烂的异味扑面而来,呛得人胸口发闷。 数十名劳工佝偻着身子,麻木地搬运石料。 他们衣衫褴褛,衣料磨出破洞,身上横亘着新旧伤痕,有的还凝着未结痂的血痕。 每个人都垂着脑袋,眼皮耷拉,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像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脚步稍有迟缓,看守便厉声呵斥,谩骂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此起彼伏。 一名看守不耐烦地推了方永一把:“愣什么?先去住处待着。凌晨四点准时上工,迟到一秒,有你好受的!” 方永顺势迈步,被引向场地深处的集装箱工棚。 数个废弃铁皮集装箱拼接在一起,便是劳工们日夜栖身的地方。 铁门一拉开,一股浓烈的霉味直冲鼻腔。 不足三十平米的狭小空间,硬生生挤了二十多个人。 地面没有床铺,只铺着一层板结发硬、发黑发霉的稻草。 众人紧紧挨靠在一起,连正常翻身都困难。 整座集装箱,活脱脱一座移动囚笼。 方永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张脸。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阿贵。 照片里那个体格敦实、眉眼憨厚的汉子,如今瘦得脱了形。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蜡黄的脸上布满疲惫与惶恐。 四目相撞的刹那,阿贵浑身一颤,肩膀止不住发抖。 他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在这座地狱里,相见不是慰藉,是致命的风险。 他不敢相认,更不敢流露半分异样。 视线继续移动。 集装箱靠墙的角落,躺着年过五旬的老陈。 他半边身子歪斜,一条腿僵硬地伸直,裤管高高卷起,小腿明显错位扭曲,皮肉肿胀发紫。 几根简陋的木板和破旧布条草草捆在伤处,算是临时固定。 老陈连平躺都做不到,只能侧着身子硬熬,浑浊的双眼望着铁皮顶,写满绝望与麻木。 最内侧的阴影里,十九岁的少年小何蜷成一团。 他双臂环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中,手里捏着一张捡来的废纸,机械地反复折叠、拆开。 单调重复的动作,是他在无边恐惧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微弱得几乎要被死寂吞没。 整座工棚里,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绝望如同潮水,将所有人死死包裹。 突然,一阵痛苦的闷哼响起。 一名年轻劳工搬石时崴伤了脚踝,关节当场肿起老高。 他疼得浑身抽搐,倒在稻草堆上不停打滚。 周围的劳工纷纷侧目,却没人敢伸手帮扶,只是下意识缩紧身体,生怕被看守迁怒。 方永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缓步走过去。 他蹲下身,示意对方放松肢体。 指尖精准落在错位的关节处。 系统赋予的急救专精在这一刻运转如流。 动作沉稳又轻柔,找准发力点,轻轻一推一揉。 “呃——” 劳工咬紧牙关,死死憋住惨叫。 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短短数秒,脱臼的脚踝顺利复位。 方永直起身,用眼神示意对方试着活动。 那名劳工试探着挪动脚踝,钻心的剧痛大幅缓解。 他抬起头,看向方永的目光里,混杂着惊讶、感激,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周围几名默默观望的劳工,眼底也悄然泛起一点光亮。 这座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太久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了。 方永立在原地,默默观察着场内规矩。 劳工每日被迫劳作十四个小时,三餐食不果腹,辱骂、殴打家常便饭。 所有人都被肆意压榨、践踏尊严。心底的怒火一点一点积攒,却被他强行按捺。 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救人的计划必须步步为营。 突然—— “噼啪、噼啪——” 集装箱外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响。 高压电棍工作的动静,撕裂了夜的沉寂。 紧随其后,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寂静,在山谷中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工棚内的劳工们瞬间浑身僵硬,脸色煞白,一个个瑟瑟发抖。 这样的惨叫,他们听过无数次。 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又有人遭到毒打。 方永缓缓收紧五指,指节泛白。 他抬眼望向紧闭的铁门。 原本沉静的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第198章 囚笼暗联!绝境之中定下逃生 凄厉的惨叫在山谷间回荡许久,才渐渐消散。 集装箱内,死寂得可怕。 所有人屏住呼吸,肩膀僵硬,连眨眼都小心翼翼。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议论。 刚才那声哀嚎,就是这座黑矿最直白的规矩——不听话,就挨揍。 方永静静站在原地,耳力清晰捕捉到外面的动静。 外面传来打手肆意的笑骂,伴随着电棍噼啪的余响,还有工人拖着沉重脚步、强忍疼痛上工的拖沓声响。 没有救赎,没有怜悯。 在这里,人命比矿石还廉价。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面上依旧是麻木木讷的民工神情,缓缓坐回稻草堆上。 现在不是出手的时候。 他孤身一人潜入,外援全部在深山外围待命,一旦贸然行动,二十七名劳工大概率会被反派当成人质,甚至直接灭口。 救人,必须稳、必须准,必须一击必杀。 深夜短暂的休憩转瞬即逝。 凌晨四点,天色依旧漆黑一片,整座矿山还笼罩在浓稠的夜色里。 “都起来!干活!” 粗暴的踹门声轰然炸响,集装箱铁门被一脚踹开。 阿豹叼着烟,手里把玩着滋滋作响的高压电棍,冷白的电光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烁,映照出他阴狠暴戾的脸。 “磨磨蹭蹭的想死?” 电棍随手一挥,啪的一声打在地面,火星四溅。 原本就惶恐的劳工们瞬间吓得浑身一哆嗦,拼尽全力撑着疲惫、酸痛的身体爬起来,不敢有半分迟疑。 他们早已被打怕、骂怕、折磨怕了。 三个月的囚禁,早已磨平了所有人的棱角,只剩下刻入骨髓的顺从与恐惧。 方永跟着人群起身,垂着头,刻意收敛浑身气场,装作疲惫麻木的普通劳工,混在人群之中。 阿豹的目光快速扫过众人,在方永高大的身形上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丝疑虑,但昨夜没有发现破绽,他也没有多做纠缠,只当是个体格壮实、能干活的苦力。 全员被驱赶着走出集装箱,奔赴挖矿作业区。 凌晨的深山寒气刺骨,劳工们衣衫单薄,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要扛起几十斤重的矿石,弯腰驼背反复劳作。 稍有迟缓,电棍立刻上身。 方永一边佯装搬矿,一边不动声色观察四周布防、打手动线、换班规律。 同时,他的余光始终锁定两个人。 阿贵,还有老陈。 劳作进行到清晨,短暂的早餐休息时间终于到来。 所谓的早餐,只是一小勺糙米饭,夹杂着细沙,难以下咽。 看守打手扎堆抽烟闲聊,松懈了看管。 就是现在。 方永端着饭盆,刻意挪到阿贵身边,背对着看守的方向,遮住所有视线。 他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沉稳笃定: “别慌,你妻子李秀兰找的我。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 短短一句话。 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阿贵心底。 这三个月,他无数次绝望到想死,无数次以为自己注定埋骨深山。 他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发出求救短信,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没想到,真的有人来。 真的有人跨越千里,闯进这座地狱救他。 阿贵浑身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瞬间蓄满眼底。 他死死咬紧牙关,拼命克制着哽咽,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被远处的打手察觉。 他用力点头,微微侧头,用只有方永能看懂的口型颤抖说道: “手机……我藏过手机,发完短信就被搜走了,还被打了一顿。” 方永眼神平静,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晓。 “我知道。安心。今晚带你走,带所有人走。” 安抚完阿贵,一道苍老的视线悄然落在方永身上。 是老陈。 他拖着残废的腿,一点点挪近,借着递过一口凉水的动作,手掌顺势擦过方永的掌心。 一张揉得极皱、沾满尘土的小纸条,悄无声息塞进了方永的鞋底夹层。 动作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老陈面无表情地退回角落,继续装作麻木呆滞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全程冷眼旁观,不露分毫痕迹。 方永不动声色,继续埋头干活,等待时机。 中午换班休整,所有人返回集装箱短暂休息。 趁着众人昏昏欲睡、看守松懈的空档,方永借口如厕,走进简陋的露天厕所。 他背对着外界,弯腰从鞋底取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字迹潦草、用力极重,每一笔都透着绝境里的求生欲: 【武器全部锁在工具房,傍晚六点换班,夜间十一点最弱。后山铁丝网有一处裂口,被灌木遮挡,两名看守常年摸鱼偷懒。熊九不在矿场,阿豹全权管事,心狠手辣,下手绝不留情。】 寥寥数行字,字字千金。 这是老陈被囚禁两年,用半条残腿换来的全部情报。 方永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随即化为极致的冷静。 所有线索彻底串联。 地形、布防、换班漏洞、武器存放、敌方主事人。 全部清晰。 他在心底迅速敲定最终方案。 今夜子时。 后山缺口,全员撤离。 阿贵负责悄悄联络靠谱劳工,稳住人心,避免恐慌骚动;老陈凭借威望压制众人,统一行动节奏,不惊动岗哨打手。 外围铁军、铁柱、铁牛三人潜伏接应,里应外合,一次性救出所有人。 黑暗的囚笼里,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悄然生根发芽。 回到集装箱,方永对着阿贵和老陈微微颔首。 两人眼底死寂的灰暗,第一次亮起微光。 熬到头了。 今晚,他们有机会回家。 然而,希望刚刚燃起,危机已然猝不及防降临。 方永刚走出厕所,准备返回工棚。 一道挺拔凶悍的身影骤然堵在前方。 阿豹双手插兜,嘴角挂着阴恻恻的冷笑,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方永,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空气瞬间凝固。 他上下打量着方永,语气阴冷,满是审视与怀疑: “新来的,我看你一整天不慌不忙、不哭不怕,还敢帮人接骨。” “你这身气度、这沉稳劲儿,根本不是被逼来挖矿的苦力。” “你到底是谁?” 第199章 电棍加身!硬扛电击面不改色 阿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锋,死死剐在方永身上。 他见过矿场里无数人的眼神。 有被打两下就跪地痛哭的,有累到眼神涣散麻木的,也有偷偷发抖、整夜不敢合眼的。 唯独没见过方永这样的。 明明穿着一身破烂工装,满身尘土,看着和底层苦力别无二致。 可从头到脚那股沉稳淡定的气场,根本藏不住。 尤其是早上徒手接骨的手法,干净利落,绝非普通务工者能掌握的本事。 “啥谁不谁的,我就是来挖矿干活赚钱的。”方永垂着眉眼,嗓音粗哑干涩,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感,“刚才那人脚崴了,以前在家干农活,偶尔也帮村里人掰掰骨头,举手之劳。” 回答滴水不漏。 阿豹却在心里冷笑。 他在矿场管事多年,看人极准。 越是看起来平淡无害的人,藏得往往越深。 眼前这个两米出头的壮汉,肩宽背厚、骨架挺拔,哪怕故意佝偻着身子,也难掩一身气力。 绝不可能是走投无路、任人拿捏的底层苦力。 “干活的?” 阿豹嗤笑一声,缓缓从兜里抽出高压电棍。 大拇指重重按下开关。 “噼啪——!” 蓝白色电光刺眼炸裂,细碎的电流火星疯狂跳动。 刺耳的声响让远处几个打手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工业级高压电棍,足以瞬间将普通人电得抽搐倒地、失去意识。 阿豹把玩着滋滋作响的电棍,步步逼近。 “别的工人进来,哭爹喊娘、抖得像条狗,生怕挨一下打。你倒好,吃最差的饭、干最累的活,一整天神色不变,眼底半点恐惧都没有。” 他停下方永面前,电棍几乎戳到方永胸口。 “你告诉我,一个走投无路来黑矿卖命的苦力,凭什么这么稳?” 话音落下,阿豹眼中凶光毕露,不再废话。 手腕猛地一甩,滋滋作响的高压电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戳向方永的胸口! 这一棍没有丝毫留手。 他要逼出对方的破绽。 只要是人,就扛不住这瞬间的高压电击,必然会抽搐、躲闪、惨叫。 只要方永露出半点异常,他就能坐实心中的猜测——这人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电光瞬息间撞上衣襟。 预想中的惨叫、躲闪、抽搐,通通没有出现。 方永站在原地,双脚稳稳扎根地面,如同巍峨青山,纹丝不动。 他当然不是躲闪不开,只是因为现在不是暴露真正实力的时候。 至少得忍到天黑,等铁柱他们做好接应准备,才是他出手的时机。 “噼里啪啦——” 高压电流疯狂窜动,席卷他的胸膛、穿透衣衫,可他的身躯没有分毫晃动,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木讷的神情。 阿豹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电棍的开关。 分明是开着的啊! 他又看了一眼方永的胸口,衣襟被灼出焦痕,淡淡的糊味散开。 是真的。 不是电棍坏了。 怎么回事? 他手里的是工业级高压电棍,别说普通劳工,就算是常年干活的壮汉,挨一下也得瞬间倒地痉挛。 眼前这人,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豹眼底凶光更盛,手腕翻飞,电棍接连挥动,狠狠戳向方永的肩膀、腹部、手臂。 “噼啪!噼啪!噼啪!” 密集的电流爆炸声接连响起,蓝白电光在昏暗的天光下格外刺目。 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足以摧毁普通人神经的剧痛。 可方永自始至终屹立原地,不动、不闪、不躲、不叫。 只有衣襟被电流灼烧,微微卷起边角。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神色毫无波澜,甚至连肌肉都没有丝毫紧绷颤抖。 仿佛那致命的高压电击,落在他身上,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微风拂面。 远处观望的打手们早已看傻了眼,一个个僵在原地。 “豹、豹哥……”一名打手喉咙发干,声音发颤,“这小子不对劲啊!” 何止是不对劲。 这简直不是人! 阿豹握着电棍的手终于停了。 指尖微微颤抖,手心里全是汗。 他盯着方永,方永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阿豹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特种兵? 警察? 还是道上的人?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硬扛高压电击。 他打过无数人,从没有失手过。 现在他拿不准了。 这人要么是身体已经千锤百炼,要么是意志力强到无懈可击。 阿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不管眼前的壮汉是那种情况。 反正他是不敢再试了。 阿豹忽然笑了一下,把电棍收回腰间,拍了拍手,后退半步。 “敢问是何方高人,来我们矿上有何贵干?” 方永抬起头,看着阿豹。 眼神依旧是木讷的,浑浊的,像每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底层民工: “大哥,我就是个干活的,在缅北园区被电习惯了而已。”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卑微, “您要是觉得我不适合这份工作,把我赶出去也行,但今天的工钱得结。” 阿豹当然不会相信,冷笑一声, “行。你有种。” 他缓缓后退了五步,将小弟护在身前,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扛几天。” 而后脚步匆匆的离开。 打手们跟着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工具房里只剩下方永一个人。 空气里还残留一缕焦糊味。 方永低头看了看胸口被灼焦的衣襟,伸手弹了弹灰。 身上有几处皮肤火辣辣的,是电流穿透的灼烧痕迹。 不痛不痒。 【铜皮铁骨:你的皮肤和骨骼强度小幅度提高】 他没碰伤口,转身走出工具房。 山顶瞭望台,阿豹点燃一根烟。 手还在微微发抖。 当然,他肯定不是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 掏出手机,拨了熊九的号码。 “九哥,园区新来了个大块头,看上去有些不对劲。说是从缅北来的,连高压电棍都拿他没办法,我怀疑,他可能是特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熊九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但透着阴冷。 “先盯着,我晚点就进山,亲自看看他是个什么货色。” 阿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烟掐灭在掌心里,望着逐渐昏暗的山下,眼神阴沉。 工棚里,阿贵看见方永回来,浑身一震。 他想问什么,但看见方永胸口的焦痕,把话咽了回去。 老陈躺在角落,看了方永一眼,眼神里全是问号。 方永没有解释,只是蹲下来,拿起半块馊馒头,慢慢嚼。 动作很慢,很稳,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馒头已经硬了,馊味很重,他一口一口咽下去。 第200章 身份曝光!三十持械打手围堵 边境深山,夜幕如墨。 连绵的群山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整座黑矿场死寂沉沉,唯有几盏高压探照灯孤零零悬在半空,投射出惨白冰冷的光束,将地面碎石照得森然发亮。 集装箱改造的囚笼内,压抑的气息令人窒息。 距离子夜突围,仅剩最后三个小时。 经过两天卧底蛰伏,方永早已摸清矿场的作息规律、岗哨轮换,也彻底收拢了阿贵、老陈这群心存希望、渴望逃生的劳工。 老陈拖着残废的伤腿,借着昏暗微光,悄悄凑到方永身边,压低嗓音低语,复述着早已敲定的突围方案: “方兄弟,后山缺口绝对稳妥,那处围栏常年松动,夜间换班有三分钟盲区,我们抓准时机全员冲出去,外面你的人接应,一定能跑!” 语气笃定,带着绝境里仅剩的希冀。 阿贵也在一旁重重点头,眼底压着数月的屈辱与不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唯一生路,是挣脱这座人间炼狱的最后机会。 一众麻木已久的劳工,眼底纷纷亮起微弱的微光。 就在全员静待子夜、憧憬逃生之际,一道卑劣的身影动了。 人群角落,一名常年谄媚讨好打手、换取少挨打骂的中年劳工,看着众人密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阴狠。 在这座暗无天日的矿场里,良知早已被恐惧碾碎,人性的丑陋被无限放大。 对他而言,同伴的希望,就是自己活命的筹码。 他趁着所有人不备,佝偻着身子,悄无声息溜出集装箱,一路小跑奔向值班室。 十分钟后,他全盘托出了方永卧底救人、子夜全员突围、后山逃生的所有计划。 值班室灯火通明。 刚刚驱车进山、坐镇矿场的熊九,听完告密者的汇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一抹阴冷刺骨的笑意。 他早已通过阿豹发来的照片,委托县警局的兄弟,弄清楚了方永的来历和目的。 这次来,本想和方永好好聊聊,放了陈贵,再给点钱了事。 没想到,这该死的律师居然是想要断他的根! “哼,想逃?” 既然对方执意要坏他的规矩、断他的生路。 那就索性,全部埋在这里。 熊九指尖轻点桌面,声音冰冷刺骨,下达两道绝杀死令: “第一,召集所有人手,全员武装,围死集装箱,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 “第二,联系王浩,动用所有在岗警力,封死全部出山路口、山道、小路,把外面那四个潜伏的老鼠,给我死死困住。” 指令落地,整座死寂的矿场瞬间运转起来,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远处山林,铁军、铁柱、铁牛、铁蛋四人潜伏待命,正静静等待子夜接应信号。 下一秒,数道警车灯光骤然亮起,彻底封死所有出山通道。 王浩调动的辖区警力全员就位,以严查非法盗采为由,封锁整片区域。 外围支援,彻底断绝。 铁栓远程操控设备,屏幕上信号瞬间紊乱,预警弹窗疯狂弹出,他脸色骤变——他们被针对性封锁了! 内有死局,外无援兵。 方永,已然陷入百分之百的绝境包围。 深夜十点,整座矿场所有探照灯骤然全开。 刺眼的白光瞬间穿透集装箱破损的缝隙,将漆黑的工棚照得亮如白昼,也将所有人的身影死死钉在地面。 急促、沉重、整齐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密密麻麻,步步合围,带着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打手,尽数集结完毕。 有人手持寒光凛冽的砍刀,刀刃反光摄人心魄; 有人紧握粗重钢管,掌心死死攥紧; 有人提着滋滋作响的高压电棍,蓝色电流不停跳跃炸裂。 更有两名壮汉,肩头扛着老旧威力凶悍的双管土制猎枪,枪口冰冷,直指集装箱铁门。 这群人,全是熊九招揽的亡命之徒,手上沾过血、背过案,在这三不管深山,早已习惯以暴制暴、草菅人命。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厚重的铁皮铁门被一脚暴力踹碎,铁架变形、铁皮弯折,碎片四溅。 阿豹身形魁梧,一脸暴戾煞气,率先踏入囚笼,三十名打手紧随其后,层层推进,步步紧逼。 滔天凶焰瞬间吞没了整间集装箱。 屋内二十余名劳工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下意识蜷缩成团,死死挤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数月的囚禁、殴打、恐吓,早已磨平了他们所有的棱角,刻入骨髓的恐惧,让他们面对这群凶徒,只剩下本能的怯懦与绝望。 阿贵瞳孔骤缩,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计划败露。 他咬牙挺身,想要上前阻拦、求情稳住局面,试图护住众人。 一只干净沉稳的手掌,轻轻抬起,稳稳拦住了他。 方永缓缓站起。 数日伪装的卑微、木讷、隐忍,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他抬手轻轻拍掉裤腿上的尘土,动作从容淡然,不见半分慌乱,挺拔的身形在惨白灯光下愈发挺拔如山。 他没有后退半步,没有看向身后瑟瑟发抖、人心惶惶的劳工,而是独自转身,直面三十名手持凶器、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一人,对峙三十凶徒。 阿豹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方永,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张狂与阴狠。 他抬手举起双管猎枪,冰冷枪口死死锁定方永眉心,仰头狂笑,声音嚣张跋扈,响彻整片集装箱: “我就知道你这杂碎不对劲!根本不是来打工的苦力!” “方大律师,鼎鼎大名的极道律所创始人,居然屈尊降贵,跑到我这深山矿场卧底?” “可惜啊,你搞错了地方!” “这里是深山三不管地带!山高皇帝远!警察进不来,法律管不着!” “你一个手握律法、耍嘴皮子的律师,孤身一人闯进来,纯粹是来找死!” 嚣张的话语充斥着每一寸空间,极致的蔑视与暴虐,压得全场窒息。 身后的劳工们彻底绝望,纷纷低头闭目,没人觉得他们还能活着走出这里。 然而,直面枪口的方永,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冽。 他喉结微动,一字一顿,声音沉稳、坚定,穿透所有喧嚣与狂妄,震彻全场: “我不是来找死的。” “我是来接人回家的。” 一句话,逆势破局! 卧底隐忍的终结,绝境反击的序章! 身份曝光,从来不是危机,而是他全面碾压、硬核普法、绝境救民的燃血号角! 阿豹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被一名律师当众挑衅,他的怒火彻底冲破理智。 眼底杀意暴涨,再无半分试探与戏谑。 “接人回家?我送你一起下葬!” 他手指猛然扣动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响骤然撕裂深山黑夜! 滚烫的枪口焰火炸裂,子弹破空而出,带着致命威势,直扑方永心口! 第201章 肉身扛猎枪!一人碾压三十亡 震耳欲聋的枪响炸裂黑夜。 近距离迸发的枪口焰火刺眼夺目,沉重的铅弹裹挟着致命动能,狠狠轰击在方永胸口位置。 集装箱内劲风席卷,铁皮墙壁嗡嗡震颤,纷飞的灰尘瞬间遮蔽视线。 角落的劳工们瞬间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阿贵、老陈等人瞳孔骤缩,下意识护住身边的同伴,眼底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如此近的距离,猎枪威力足以轰碎筋骨、击穿铁皮,在所有人看来,方永必死无疑。 硝烟缓缓散去。 颠覆全场认知的一幕,赫然出现。 方永依旧稳稳立在原地,双脚扎根地面,不闪不避,纹丝不动。 身上破旧的工装只是被枪弹的冲击力撕开一道破口,布料翻飞之下,露出紧实凝练的肌肉线条。皮肤光洁完好,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甚至连一丝淤青、一点泛红都未曾出现。 经过系统极致淬炼的肉身,早已超脱凡人极限,媲美顶级超级士兵体魄。 别说区区土制猎枪,即便是制式手枪、步枪近距离直击,也休想破开他的肉身防御。 他漆黑的眸子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波澜,静静注视着脸色僵死的阿豹,声音平稳无波:“我说过,我不是来送死的,我是来接人回家的。” 短短一句话,压过枪鸣余震,震彻整间集装箱。 阿豹握着猎枪的手猛地一颤,脸上的狞笑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悚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混迹边境黑场多年,见过无数悍不畏死的狠人,却从未见过血肉之躯,能硬扛近距离猎枪射击而毫发无伤。 这一刻,恐惧终于爬上他的心头。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疯狂的暴虐。 对方越是诡异强悍,就越不能留! “所有人听着!全员动手!废了他!屠干净里面所有人!” 阿豹嘶吼出声,彻底失去所有耐心。 三十名亡命打手闻声而动,瞬间合围扑杀。 钢管呼啸破风,砍刀寒芒闪烁,高压电棍滋滋炸响蓝电,密密麻麻的致命攻势,封锁了方永所有躲闪空间。 这群人分工明确、打法阴狠,绝非无脑群殴。 十几名精锐正面强攻,用重型兵器轮番劈砸牵制,死死锁住方永身形; 剩余人手快速分流,一半封堵铁门断绝退路,一半冲向恐慌的劳工,企图暴力压制、防止众人抱团反抗。 用人海消耗,用蛮力围杀,是他们最擅长的灭口方式。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场打斗,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拖延时间的闹剧。 深山后侧的隐秘高地,夜色掩映之下,一台黑色越野车静静停靠在阴影中。 熊九独坐车内,指尖捻着一根烟,目光淡漠地盯着车载监控里的打斗画面,神色平静无波。 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深耕边境五年,黑白通吃,谨慎惜命,从不亲涉险境,从不赌运气。 所有布局,只求稳妥止损。 最初查清方永的律师身份,他本无意鱼死网破。 只要方永收手,他愿意放人、赔钱、封口,保住自己苦心经营的黑矿产业链。 是方永执意连根拔起,断他根基,断他所有退路,才逼得他启动终极预案。 阿豹、三十名打手,从来都不是他的制胜底牌,只是用来试探方永深浅、拖延时间的弃子。 他真正的杀招,从不在武力,而在规则,在证据,在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场内,碾压战局,瞬间开启。 面对漫天致命攻势,方永立身如山,神色漠然,不见半分慌乱。 一名壮汉抡起碗口粗的实心钢管,倾尽全身力气劈砸而下,力道凶悍到足以劈碎砖石、砸裂木板。 方永随手抬掌,稳稳接住这雷霆一击。 咔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骤然炸响。 坚硬的实心钢管当场从中折断,恐怖的反震力瞬间反噬,将那名壮汉的手臂骨骼震得粉碎。 壮汉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铁皮墙壁上,落地瞬间昏死过去。 两侧两名打手抓住空隙,持着滋滋作响的高压电棍,刁钻刺向方永软肋死角,妄图用电击限制他的动作。 方永侧身轻避,身形快出残影,反手精准扣住两人手腕,指尖微微发力。 两声凄厉的骨裂惨叫同步响起,两人手腕瞬间脱臼错位,电棍脱手坠落地面。 他顺势抬脚横扫,劲风呼啸而过,两名壮汉直接被踹飞数米,落地后蜷缩抽搐,彻底丧失所有战力。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击都是绝对力量与超人体魄的纯粹碾压。 凡人的兵器、凡人的蛮力,在他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短短三分钟,正面强攻的十几名精锐打手尽数倒地,哀嚎遍野、重伤昏厥,无一人能在方永手下撑过一招。 剩余外围打手彻底被这非人的战力吓破胆子,攻势瞬间停滞,人人面露极致恐惧,下意识步步后退,再也不敢上前分毫。 角落的劳工们早已彻底呆滞,极致的震撼取代了连日的绝望,所有人呆呆仰视着血泊之中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心底的敬畏油然而生。 在他们眼中,方永早已不是普通的律师,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神明。 转瞬之间,三十名持械凶徒全军溃败,场内所有武力危机,彻底解除。 可谁也不曾知晓,真正的绝境,才刚刚降临。 深山外围,夜色浓稠如墨,杀机四伏。 铁军、铁柱、铁牛、铁蛋四人潜伏在山林暗处,方才那声刺耳枪响,让几人心脏骤然悬起,焦灼感席卷全身。 “方律暴露了!”铁牛目眦欲裂,攥拳指节咔咔作响,起身就要硬冲进山支援。 “别动!”铁军死死按住他,脸色凝重到极致。 所有进山山道、小路全部被警车封死,数十名警力持枪戒备、子弹上膛,红蓝警灯刺眼闪烁,彻底锁死所有外援通道。 黑警王浩早已收到熊九密令,提前布控围堵,见四人异动,当即厉声威慑:“非法管控区域,禁止靠近!涉嫌寻衅滋事、非法盗采,再动即刻拘捕!” 这不是普通的例行巡查,是针对性的合法围堵,是提前罗织好的罪名陷阱。 四人一旦强行突破,立刻会被扣上袭警重罪,全员身陷囹圄,彻底断掉方永最后的外部支援。 与此同时,远处负责远程支援的铁栓紧急反馈,整片深山被大功率信号屏蔽设备全覆盖,加密通讯彻底紊乱,远程取证、设备调度、信息传递全部失灵,外部支援体系彻底瘫痪。 内围打手尽数覆灭,外围退路彻底封死。 方永武力再强,也彻底陷入无支援、无退路、无外援的三重规则死局。 集装箱内,方永迈步上前,一把扣住早已吓破胆、瘫软在地的阿豹。 此刻的阿豹,再无半分凶悍戾气,浑身剧烈颤抖,面如死灰,彻底没了战斗意志。 “熊九在哪?”方永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阿豹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不敢有半点隐瞒,嘶吼着坦白: “九哥从来不碰前线险境!他早就退去后山安全区域了!” 他喘着粗气,带着极致的绝望警告: “方律师,你赢不了他的!九哥从不赌输赢,他只做止损!打不过就跑,跑之前,他会毁掉这里所有证据!让你徒劳无功,一无所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永眉头骤然紧锁。 第202章 铁证尽毁!无解的规则死局 阿豹那句绝望的警告,如同冰冷魔咒,沉沉砸在集装箱内每一寸空气里。 方永五指微收,死死扣住阿豹的后颈,眼底寒光骤然凛冽。 没有耳机杂音,没有远程预警,没有场外情报支援。 自卧底潜入黑矿开始,他便刻意不带任何电子通讯设备,彻底舍弃所有外部依赖,只为规避熊九的信号监测、防止布局提前暴露。 也正因如此,从始至终,所有局势判断、危机推演,全都只能依靠他自己的双眼、思维和经验。 但这已然足够。 阿豹的一句话,瞬间让方永串联起所有破绽,彻底看透了熊九的全盘布局。 方才那场三十人合围、刀枪尽出的惨烈围杀,从来都不是杀招,只是一场精准的拖延。 拖延时间,稳住局势,为远在后山的熊九,换取销毁证据的窗口期。 方永沉声开口,声音冷得像深山寒潭: “他启动了远程销毁程序,对吗?” 阿豹浑身抖如筛糠,不敢有丝毫隐瞒,慌忙点头: “是!九哥在整座矿场都埋了远程终端!只要局势失控、打不过你,他第一时间就会清空所有电子存档!” “那些录像、录音、手机备份、电脑流水,全部都会被一键彻底粉碎,根本找不回来!” 真相彻底落定。 熊九心思之缜密、行事之狠绝,远超常人想象。 他从不赌武力输赢,从不寄希望于手下打手的战力。 从围杀开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落败的准备,提前布好止损死局。 但方永心中无比清醒,局势并未走到彻底虚无的地步。 熊九能销毁的,只有电子核心铁证. 那些高清偷拍录像、清晰对口录音、完整行贿流水、实名后台记录,这些能直接锤死整条黑矿产业链、击穿顶层保护伞的致命证据,此刻必然已经尽数清零、无法修复。 可他做不到抹除一切。 矿场长年非法开采的物理痕迹、现场满地的打斗伤痕、被损毁的管制凶器、三十名打手聚众行凶的事实、二十余名活生生的劳工证人,所有间接物证、人证都还在。 只是这些零碎证据,只能定罪零散打手的寻衅、故意伤害,顶多打掉底层团伙,根本无法撼动熊九的根基,更拔不掉他身后的黑白黑链。 赢了整场武力碾压,却输掉了绝杀全局的致命底牌。 这就是熊九算计到极致的止损之道。 集装箱内,刚刚因方永无敌战力燃起的希望火光,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死寂快速蔓延,取代了方才打斗后的狼藉喧嚣,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角落的劳工们面面相觑,所有人眼底的敬畏尽数褪去,重新被深入骨髓的恐惧填满。 他们不懂什么产业链、什么顶层保护伞,他们只看懂了最直白、最残酷的结果: 打跑了打手没用,扛住了枪伤没用。 最关键的证据没了,熊九不会倒。 用不了多久,这位盘踞深山的土皇帝,依旧会回来掌控一切,而他们这些参与反抗、目睹全程的劳工,只会迎来最残酷的清算。 绝望滋生懦弱,懦弱催生怨毒。 第一个发难的,依旧是那个为了苟活出卖众人的中年劳工。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方永,语气癫狂、满是迁怒:“完了!彻底完了!” “本来我们安安分分干活,熬到工期结束就能拿钱走人!是你!是你非要挑事,非要掀翻九哥!” “现在好了,彻底把人得罪死了,证据也没了,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你活活害死!”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责,像一颗毒刺,精准扎进了每个惶恐者的心底。 绝境之中,凡人从不会感恩救赎,只会惧怕反噬。 越来越多的劳工开始动摇、附和,细碎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是啊,本来还有活路的……” “九哥以前虽然狠,但从不乱杀人,这次是被逼急了……” “我们跟着瞎反抗,这下彻底死无葬身之地了……” 人性的自私与懦弱,在绝境的放大镜下暴露得淋漓尽致。 他们习惯性顺从黑暗,一旦有人试图撕开阴霾,他们第一时间不是追随光明,而是惧怕黑暗反扑,反手反噬引路之人。 阿贵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紧拳头,厉声辩驳: “你们扪心自问!这些年累死累活、被打骂压榨,难道是假的?方律师冒着性命救我们,你们现在反倒怪他?” 可他的声音太过微弱,瞬间被满场的恐慌与怨怼淹没。 方永冷眼旁观这一切,神色无波,不起分毫波澜。 他无需辩解,也无需动怒。 弱者的恐惧只认结果,不认恩情,口舌之争在绝对的绝境面前,毫无意义。 他松开阿豹的脖颈,任由这名打手瘫软在地,目光骤然穿透集装箱铁门,望向漆黑幽深的后山密林。 根据阿豹的供述,结合熊九谨慎惜命、极致止损的性格,方永瞬间推演完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熊九不会跑。 他苦心经营五年的产业、人脉、根基全在这片深山,舍弃电子证据、舍弃矿场打手,已经是极限止损,他绝不会空手撤离、全盘放弃。 他缺一张底牌,一张能护住自己、逼退所有变数、随时可以脱身的保命底牌。 下一秒,方永瞳孔微凝,心底彻底敲定答案。 矿场之中,最弱势、最无辜、最无法被舍弃的,是那两名年纪不过十四五岁、被强行掳来做工的未成年小工。 这就是熊九最后的杀招与护身符。 放弃矿场、弃掉所有打手,只为不被现场缠斗牵制,腾出机会挟持人质,躲入地形复杂、易藏难寻的深山密林。 他算准了方永的底线——可以接受证据尽毁、布局失败,但绝对无法放任两条无辜少年人命惨死。 这一手,精准拿捏了所有死穴。 就在方永准备迈步冲出铁门、追入后山的瞬间。 远处盘山山道尽头,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骤然撕裂浓稠夜色。 声音由远及近,急促凌厉,带着绝对的规则威压,飞速逼近矿场。 红蓝交替的警灯穿透层层树影,在黑夜中划出刺眼的光带,将整片山林的氛围,彻底拉入绝杀死局。 方永脚步一顿,心底瞬间洞悉所有布局。 这才是熊九真正的全盘算计。 打手围杀拖延时间,远程销毁致命铁证,后山挟持人质留保命底牌,最后联动黑警王浩,封锁所有出山通道、空降现场执法。 武力,他输得一败涂地。 可规则、人心、底牌、局势,他赢的滴水不漏。 没有电子铁证锤死黑链,没有外援可以接应,身后人心溃散怨怼,前方人质身陷险境,而代表官方暴力的执法力量,已然临门。 漫天黑夜,竟无一处是方永的退路。 一场极致的黑白颠倒、现场定罪,已然蓄势待发。 第203章 黑白颠倒!强权现场定罪 警笛声破空而来,越来越近,尖锐刺耳的声响碾碎了深山最后的静谧。 数盏红蓝警灯穿透夜幕,刺破密林黑雾,刺眼的光影在集装箱铁皮上来回晃动,将满地狼藉的凶器、遍地哀嚎的打手映照得格外醒目。 短短数十秒,数辆警车急速刹停在矿场入口。 车门全开,全副武装的警力荷枪实弹、快速列队,瞬间封锁整片矿区现场。枪口齐齐对准集装箱大门,戒备姿态拉满,没有丝毫常规出警的规整,只剩针对性的围捕威压。 一道挺拔的警服身影,在一众警员簇拥下缓步走出。 正是黑警王浩。 他面色冷峻,眼神阴鸷锐利,扫过满地倒地哀嚎的打手,又落在门口身姿挺拔、不染半点狼狈的方永身上,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阴狠。 一切都和熊九预判的一模一样。 打手全军覆没,电子铁证清零,人质已然挟持在手,只差最后一步,彻底锁死方永。 王浩没有半分调查取证的意思,甚至懒得踏入集装箱核实情况,抬手直接厉声喝止,声音洪亮笃定,盖过所有细碎声响: “现场所有人听着!此地为非法私设矿区,现依法突击清查!” “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禁止异动!” 命令落下,警员迅速上前,枪口施压,瞬间控制住全场局面。 角落的劳工们本就人心惶惶、濒临崩溃,面对荷枪实弹的警力,最后一点反抗勇气彻底瓦解,一个个瑟瑟发抖,下意识抱头蹲低,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方才还满口怨怼、迁怒方永的中年劳工,此刻眼神骤变,心底已然生出最卑劣的算计。 他太清楚这片深山的规则,也太懂王浩的手段。 警察来了,不是救赎,是清算。想要活命,唯一的办法就是弃车保帅,彻底和方永划清界限。 王浩缓步踏入集装箱,目光刻意扫过满地断棍、卷刃、电棍,最终死死锁定方永,厉声质问: “现场大量人员重伤、器械损毁,全部都是你一人所为?” 方永立身不动,神色平静无波,坦然应答:“这群人持械聚众行凶、非法拘禁劳工,我属于正当防卫、解救受害人。” “正当防卫?” 王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底气十足、颠倒黑白,“整片矿区登记在册,属于合法经营性场地。你私自闯入私人场地,暴力殴打场内工作人员,致多人重伤昏迷。” “谁给你的正当防卫?” 字字诛心,句句罗罪。 方永眼底冷意微沉。 他瞬间看透了这套无解的规则陷阱。 熊九早已洗白矿场表层手续,对外完全是合法经营资质,所有非法交易、拘禁黑幕全部藏在暗处。如今核心电子铁证尽数销毁,没有录音、没有流水、没有监控录像佐证黑幕,仅凭现场肉眼可见的画面,真相彻底被动扭曲。 世人能看到的,只有最表层的假象——数十人倒地重伤,唯有方永一人完好无损,强势立在当场。 施暴者,成了他。 受害者,成了这群持械行凶的亡命徒。 不等方永辩驳,瘫在地上的阿豹瞬间找准机会,当场影帝附体。 他忍着身上轻伤,刻意蜷缩身体、捂头痛哭,声音凄厉委屈,字字泣血:“王警官!救命!我们只是正常上班执勤!这个人陌生闯入矿区,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我们被迫自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下死手!三十个兄弟,全被他打成重伤!” 这番哭诉,精准补齐了王浩的定罪逻辑。 一官一匪,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浩顺势沉下脸色,厉声施压:“听到了吗?受害人亲口指证,现场伤情物证确凿!你私闯民企、恶意伤人、寻衅滋事,罪证确凿!” “立刻抱头蹲下,束手就擒!胆敢反抗,当场以袭警、拒捕论处!” 荷枪警员瞬间上前,枪口更近,威压骤增。 全场死寂,无人敢出声。 所有劳工埋头蹲地,瑟瑟发抖,没人敢抬头、敢作证。他们心里都清楚谁善谁恶,可在强权与黑幕面前,真话一文不值,勇敢只会换来死路一条。 人性的懦弱,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而那名最先迁怒方永的中年劳工,为了彻底讨好警方、博取活命机会,猛地抬头,高声附和举证,彻底倒戈: “警官!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是外来闯入者!是他闹事挑事!我们都是无辜干活的!我们全程都是受害者!求警察救救我们!” 他主动背刺、主动污蔑,只为换取自己一线生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数名胆小懦弱的劳工被恐惧彻底压垮,纷纷跟风附和、低头认罪,全员默认“方永寻衅闹事、暴力行凶”的虚假事实。 人心,彻底彻底崩塌。 原本的救赎者,被自己救下的人,亲手推入深渊。 阿贵死死咬着牙,气得浑身颤抖,想要开口辩驳,却被身边同伴死死拉住。众人眼神哀求,不是感恩,是恐惧——谁敢作证,谁就会死。 最终,阿贵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将所有不甘与愤怒咽回腹中,眼底盛满极致的无力。 现场局势,彻底一边倒。 王浩看着全员倒戈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胜券在握。 这就是熊九算尽一切的底牌。 不用武力杀你,不用炸药灭你。 只用规则、权力、人心,光明正大给你钉死罪名,让你百口莫辩、无路可逃。 “束手就擒!” 王浩上前一步,伸手就要铐住方永,语气冰冷强势,“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方永身上。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无敌强者低头、被铐、落败。 一旦方永动手反抗,立刻坐实拒捕袭警重罪,彻底万劫不复; 一旦方永乖乖被抓,就会被彻底困住现场,再也没有机会踏入后山,营救被挟持的两名未成年。 无论动与不动,都是死局。 但面对近在咫尺的手铐,面对漫天颠倒黑白的强权,方永依旧身姿挺拔如山,没有半分退缩,眼底唯有极致的冷静与清明。 他抬眼,淡淡看向王浩,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全场喧嚣: “现场二十余名劳工,皆是被非法拘禁的受害者。满地管制凶器、聚众行凶痕迹,都是铁证。” “你可以歪曲事实,可以罗织罪名,可以暂时困住我。” “但你和熊九,以为这样就能彻底盖下所有黑幕、安然脱身?” 方永目光穿透铁门,望向漆黑幽深的后山密林,眼底寒芒乍现。 “你们只封住了我的人,封不住真相。” “你们敢动那两个孩子一根手指,今天这整座深山的黑幕,我会亲手一层层、彻底掀翻。” 冰冷的话音落下,震慑全场。 王浩脸色骤然一沉,杀意彻底外露:“嘴硬!给我铐走!” 第204章 借权施压!嚣张黑警的致命自 锃亮的手铐寒光凛冽。 两名警员跨步上前,死死锁向方永双臂,抓捕动作干脆利落。 集装箱内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中心场地。 劳工们浑身紧绷、瑟瑟发抖。 阿豹瘫在满地狼藉之中,嘴角挂着稳操胜券的阴笑。 在所有人看来,方永武力再强,也终究敌不过手握执法权的武装警力。 今晚的翻盘希望,已然彻底破灭。 眼看手铐即将扣紧手腕,方永身形微侧。 步伐轻盈且克制,精准避开抓捕攻势。 他没有动手反抗,没有过激异动,只是单纯避开禁锢。 姿态坦荡,无懈可击。 “还敢公然拒捕?!” 王浩瞳孔骤缩,厉声暴怒,眼底杀意翻腾不止。 “全员枪械上膛!此人涉嫌暴力抗法,胆敢再次异动,当场制服!” 清脆的上膛声接连炸响。 刺骨的威压笼罩整座集装箱,局势瞬间紧绷到临界点。 面对漫天枪口,方永神色依旧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慌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陷阱。 王浩巴不得他动手反抗。 只要他有半点暴力拒捕的动作,哪怕是正当防卫,也会被当场定性为袭警重罪。 届时无需调查、无需取证,就能强行将他定罪带走,完美掩盖矿场所有黑幕。 暴力是死局,顺从亦是死局。 但方永早已看穿王浩的最大破绽。 为了连夜封锁深山、紧急围堵自己,王浩来不及只调动心腹嫡系。 现场大半警员都是临时抽调的外勤人员,这些人不知情、不沾黑、恪守规章制度,是绝对的中立执法力量。 有这群外人在,王浩根本不敢肆无忌惮地违规执法、捏造罪名。 他所有的黑白勾结,都只能藏在暗处,不敢摆上台面。 这,就是方永唯一的破局契机。 方永抬眼,直视盛怒的王浩。 声音清冷沉稳,字字铿锵,穿透全场紧绷的氛围。 “我没有拒捕。我只是拒绝接受你的违规私判。” “你无凭无据颠倒黑白。将聚众行凶定性为正常履职,将救人正当防卫定性为寻衅闹事。试图私下将我带走隔离,借机抹除剩余痕迹、放任人质生死。” “在场所有警员都是见证。你今日的执法流程,全程违规、全程越权。” 一番话落地,现场数名陌生警员眼神瞬间微动。 他们下意识看向王浩,眼底多了几分审视与疑虑。 王浩心头一紧,察觉到局势失控的风险,脸色愈发阴沉,强行强硬施压: “我现场勘验、现场定性,合规合法!轮不到你一个涉案人员指手画脚!立刻束手就擒!” “合规合法?” 方永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极致的冷静与压迫,步步紧逼。 “既然是正规执法,那就不怕公开核查。” “我全程被拘禁于此,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无法对外联络。” “把你的手机给我。我要当场联系市局督查组、分管领导,让正规办案专班到场接管现场,全程公开透明办案。” “你敢不敢?” 短促三问,直击要害。 瞬间将王浩架在明火之上。 若是拒绝,就是心虚认账,坐实违规办案的嫌疑; 若是答应,就是给方永对接上层、正面施压的机会。 王浩死死盯着方永,眼底戾气翻涌,内心快速权衡利弊。 他很清楚现场有中立警员,强行拒绝必然引人怀疑,闹出风波只会引火烧身。 但他丝毫不惧方永的小动作。 他背靠熊九深耕多年的顶层人脉,市局关系盘根错节,根基稳固。 在他眼里,方永只是一个外来的执业律师,就算认识几个体制内小人物,也根本撼动不了他在这片边境深山的话语权。 深夜深山、证据残缺、局势模糊,就算方永打通上层电话,也没人会为了一个外来律师,动他这个深耕本地多年的在职干警。 稍加迟疑后,王浩忽然嗤笑出声,眼底满是极致的嚣张与自负。 他索性掏出手机,随手一抛,将手机扔向方永。 姿态轻蔑又狂妄。 “给你。” “我今天倒要好好看看,你能搬出哪尊大佛。” “别说你联系几个中层干部,就算你直通市局一把手,今晚这案子,也是我说了算!” “在这片地界,我定的罪,就是铁罪!谁来都不好使!” 极致的狂妄,响彻整座集装箱。 阿豹彻底放下心来,暗暗嗤笑方永的不自量力。 九哥的人脉硬如磐石,岂是一个外地网红律师能撬动的? 方永此刻的挣扎,不过是垂死挣扎、自取其辱。 一众劳工更是彻底绝望,纷纷低头认命。 在他们眼中,官官相护、强权压顶,方永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这片深山的天。 中立警员们默默旁观,无人插话,却也暗自觉得方永胜算渺茫。 方永轻松接住手机。 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没有多余动作,直接拨打一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王浩抱着双臂,一脸戏谑地冷眼旁观。 静静等着看方永碰壁难堪、最后无力收场的狼狈模样。 他已经提前想好,等方永打完电话,就以恶意骚扰公务、妨碍执法为由,加重罪名,彻底钉死对方。 电话嘟声响起的瞬间,寂静的深山后山,忽然传来一声短促凄厉的孩童哭喊声。 穿透层层夜风,清晰刺入所有人耳中。 是那两名被熊九挟持的未成年人质。 人质尚在,危机未除。 方永指尖微顿,眼底寒光骤盛。 电话接通的刹那,他开启外放,沉声开口,字字清晰: “我是方永。” “边境深山黑矿现场,现查实涉黑非法拘禁、聚众持械行凶、公职人员违规包庇,还有两名未成年被挟持为人质,现场人证、物证齐全。” “我申请跨级紧急介入,即刻封锁整片矿区、全域搜救后山、隔离现场证人、彻查公职违纪!”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收到,我这就派省刑侦支队支援你,半小时后到。” 王浩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205章 心态崩盘!自负黑警的垂死挣 沉稳威严的男声透过手机外放,清晰炸响在整座集装箱内。 字字落地,如同惊雷劈落深山! 刹那间,所有声响尽数湮灭,枪械上膛的冷肃、人群细碎的呼吸、夜风穿林的呼啸,全部消失无踪。 全场死一般寂静。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狂言此地他说了算的王浩,脸色骤然僵死。 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得干干净净,惨白一片,眼底那股睥睨一切的自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慌乱与难以置信。 省刑侦支队! 跨级支援!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预想过方永顶多认识几个市局小领导,顶多闹一场无疾而终的风波。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个外来的律师,竟然能直接连通省级刑侦层面! 这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层级! 一旁瘫在地上的阿豹,脸上的阴笑瞬间凝固,浑身猛地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九哥深耕多年的市局人脉,在省厅专项支援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原本笃定的胜局,在这一刻,彻底天翻地覆。 角落一众早已低头认命的劳工,躯体猛地一震,纷纷抬头抬头,浑浊的眼底重新燃起难以置信的微光。 他们以为的官官相护、强权死局,竟然被方永一通电话,直接捅破了天! 而现场所有中立外勤警员,神色齐齐剧变,原本漠然旁观的眼神,瞬间变得郑重、肃穆。 他们都是体制内一线人员,比谁都清楚省刑侦支队紧急出动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民事纠纷、寻衅滋事。 这是挂牌督办、跨级严查的重大涉黑案件! 王浩所谓的“现场定性、我说了算”,在省级专项办案力量面前,荒唐得如同笑话。 死寂持续两秒,彻底慌神的王浩,强行压下心底的滔天巨浪,咬牙死撑。 他太清楚这套体系的规则,市局人脉能在属地范围内一手遮天,可一旦捅到省厅层面,所有私下勾结、利益捆绑都会被连根彻查。 熊九的关系网、他多年的包庇黑料,根本经不起专项组的深挖。 此刻的他早已心神大乱,可他绝不敢当众示弱,混迹官场多年,他深谙保命之道——越是绝境,越不能露怯,一旦气场崩盘,只会彻底万劫不复。 王浩强行板起冷硬面孔,色厉内荏地厉声呵斥,试图挽回崩塌的掌控权: “装模作样!” “什么省支队支援?深山信号杂乱,随便一通电话你就想唬我?” “我深耕本地办案多年,层级流程比你清楚!没有市局报备、没有属地通报,所谓省厅跨级出警,根本不合规矩!” 他语速极快,声音拔高,刻意给自己壮胆,也想震慑现场警员、稳住局面。 “我看你就是伪造通话、招摇撞骗,故意扰乱执法现场!” 身后,后山断断续续的孩童哭声依旧随风传来,微弱却揪心,时时刻刻提醒着现场所有人,还有两条无辜少年命悬一线。 这也让王浩心底的焦灼愈发浓烈,他必须赶在省队到来前收尾,哪怕铤而走险,也必须堵死所有破绽。 这番话看似强硬,实则破绽百出。 微微颤抖的语调、僵硬的面部肌肉,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极致恐慌。 方永握着手机,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目光冷冷扫过强装镇定的王浩,声音清淡却字字诛心: “合不合规矩,半小时后,省刑侦支队到场,你亲自跟他们解释。” “解释你违规定性、颠倒黑白。” “解释你包庇涉黑团伙、纵容非法拘禁、放任未成年人质深陷险境。” 一连三句,句句钉死要害,怼得王浩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瞬间紊乱。 他不敢再纠缠通话真假,当下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抢时间! 省队还有半小时才到,他还有最后的翻盘机会! 只要在省队抵达前,彻底掌控现场、抹除隐患、稳住局面,未必不能翻盘脱罪。 下一秒,王浩眼神骤然狠厉,猛地转头对着手下警员厉声下令: “所有人听我指令!立刻控制现场!” “第一,把所有涉案劳工统一带离隔离,单独登记问询!” “第二,后山全域立刻封锁,全员进山搜救,务必第一时间找到人质!” “第三,此人涉嫌恶意妨碍执法、伪造案情,立刻强制扣押,没收通讯,严加看管!” 三道命令,阴狠老道,步步都是后手。 隔离劳工,就是隔离人证; 抢先搜山,就是对接熊九、通风报信; 强制扣押方永,就是彻底锁死所有变数。 只要完成这三步,哪怕省队到场,现场关键证据、活人证言全部失控,他依旧可以甩锅脱身,熊九依旧可以借机跑路。 危急关头,方永脚步微移,直接挡在众人前方,气场沉稳如山,无人可撼动。 “谁敢动。” 短短三个字,冷冽刺骨,压过所有喧嚣。 方永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脸色铁青的王浩,当众撕开他最后的伪装: “你现在私自隔离证人、提前处置现场、贸然进山搜救,不是办案。” “是刻意破坏案发现场、干扰证人证言、给涉案主犯熊九创造逃跑机会。” “省厅专项调查组即将到场,所有现场保全、证人隔离、搜救行动,必须交由专项专班统一指挥。” “你一个属地执勤干警,越权操控重大涉黑案件现场,后果是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这话落下,现场中立警员瞬间瞳孔骤缩,脚下动作齐齐停滞。 他们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没人愿意跟着一个涉嫌违纪包庇的黑警蹚浑水、违纪陪葬,所有人都默默收住了动作,眼神里只剩审慎和观望。 王浩的命令,彻底卡在半空,无人执行。 军心,彻底散了。 看着手下全员迟疑、不敢动作,看着方永从容碾压全场的姿态,王浩心底的恐慌彻底泛滥。 他引以为傲的权力、人脉、规则优势,正在被眼前这个男人一点点撕碎、踏平。 可他依旧不死心,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底气,咬牙嘶吼: “我是现场最高执勤人员!现场一切我说了算!” 方永垂眸,淡淡开口,宣判了他的结局: “以前是。” “从省刑侦支队接手案件的那一刻起,你,已经不算数了。” 夜风狂涌,寒意彻骨。 半小时倒计时,正式开启。 一边是穷途末路、垂死挣扎的黑警保护伞。 一边是雷霆将至、势破黑暗的省级刑侦支队。 深山黑幕,即将被彻底掀翻。 第206章 残局死拖!暗夜恶徒的最后奔 “从省刑侦支队接手案件的那一刻起,你,已经不算数了。” 方永一句落定,彻底击碎了王浩赖以依仗的权力底气。 此前嚣张狂妄、笃定本地人脉一手遮天的黑警,此刻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 但他并未失控疯魔,能在边境深耕多年、坐稳保护伞位置,靠的从来不是鲁莽,而是极致的冷静与苟且。 他飞快权衡利弊,脑海中瞬间理清所有利害。 省厅跨级介入、专项组火速驰援,意味着今晚的局面已经彻底脱离他和熊九的掌控。 他捏造的寻衅滋事罪名、违规围堵的布局,在省级专案力量面前,一戳就破。 现场中立警员全部观望,无人再听他调遣,执法记录仪悄然开启,所有举动都在被实时取证,他已经失去了现场执法的绝对话语权。 但他没有彻底放弃。 他很清楚熊九的全盘计划,也清楚自己最后的保命机会。 熊九毁掉所有核心电子铁证、弃掉三十名死士打手、不惜暴露人脉底牌布下死局,从来都不是为了翻盘定罪方永,而是为了拖延时间,挟持人质出逃。 只要熊九带着两名未成年人质成功逃出深山,手握人质底牌、身无电子罪证,就有足够的时间漂白踪迹、彻底脱身。 而他,也能靠着熊九的残余人脉,抹平今晚的违纪风波。 这是两人最后的生路。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乱动!” 王浩压下心底慌乱,重新稳住声线,强行维持现场执法姿态,摒弃了之前的蛮横,转而用规则漏洞死拖时间, “案件层级变更,现场交接需要流程!在省队正式到场交接前,我依旧是现场第一负责人!” 他不再强行抓人、不再胡乱定罪,只用合法交接的时间差,硬生生拖延进度。 这是最稳妥、最不会留下致命破绽的垂死挣扎。 方永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王浩不求翻盘,只求拖延。 拖延到熊九彻底逃出包围圈,拖延到所有线索彻底断裂。 “流程交接不影响现场封锁与人质搜救。”方永步步紧逼,语气冰冷无隙,“立刻组织警力封山搜山,优先解救人质,这是法定紧急处置流程,你无权拖延、无权阻拦。” 王浩脸色铁青,闭口不语,死死挡在集装箱门口,摆明了姿态。 不配合、不阻拦、不动作,纯纯消极怠工,死拖每一秒时间。 现场氛围僵持到极致。 也正是这短短数秒的僵持,让场内所有人的心态悄然发生巨变。 一众此前懦弱倒戈、污蔑方永的劳工,此刻看着眼前的局势,心底的恐惧渐渐褪去,滔天的羞愧与悔恨彻底翻涌上来。 他们不懂层级博弈,不懂规则漏洞,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方永孤身一人,舍弃退路救他们于炼狱;而手握权力的警察,却在刻意包庇恶人、拖延救人。 之前他们为了苟活,违心污蔑恩人,助纣为虐,此刻看着方永从容对峙强权、死守现场,无人不心生愧疚。 最先松动的,是那个带头倒戈的中年劳工。 他脸色涨得通红,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连日的压抑、求生的卑劣、此刻的羞愧交织在一起,最终压倒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打破了现场的死寂:“我要作证!” “今晚是阿豹带人持械围杀方律师,是我们被长期非法拘禁、强迫黑工!我们之前是怕死、是污蔑好人,我认罪,我作证!” 有了第一个破局者,积压已久的人心彻底爆发。 “我们也作证!” “所有黑幕我们都亲眼所见!全程属实!” 二十余名劳工相继抬头,声音此起彼伏,不再怯懦、不再颤抖,字字铿锵,响彻整座集装箱。 人心彻底逆转,所有原本可以被模糊的真相,此刻有了最扎实、最鲜活的人证支撑。 瘫在地上的阿豹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终于明白,九九的算计差了最后一步,他们能毁掉电子铁证,却永远抹不掉所有人心里的良知,抹不掉这么多活生生的证人。 中立警员们看着全员作证的劳工,再看着刻意消极履职、拖延救人的王浩,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 所有人的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镜头稳稳对准王浩,将他所有违规怠工、包庇涉案人员的画面完整留存。 王浩看着彻底失控的人心,看着全员取证的下属,心底彻底沉入谷底。 他的拖延,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深山后山深处,一阵急促粗暴的引擎轰鸣骤然炸响,撕破深夜山林的静谧。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极致的仓皇与急切,明显是车辆高速冲坡、强行突围的动静。 同一秒,方永手中的手机震动响起,省刑侦支队的加急通话瞬间接入,威严急促的声音立刻传来: “方律!紧急情况!我方山脚卡点热成像锁定目标!后山一台无牌越野车,高速向边境无人区逃窜,车内热源显示共三人,疑似主犯挟持两名未成年人质!” 方永眼底寒光瞬间炸裂。 全部对上了。 熊九从始至终的计划,清晰得毫无破绽。 先用打手围杀拖延,再用电子证据销毁抹去绝杀罪证,最后借王浩的权力死拖现场节奏,趁着现场僵持混乱、警力未到,挟持人质全速出逃。 他赌的就是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差! “立刻全域封控!” 方永不再与王浩浪费一秒时间,对着电话沉声急令,语气果决凌厉, “封锁所有出山卡口、林间便道、边境缺口!全员合围后山,全速追击逃窜车辆!务必拦下目标,保证人质安全!” “收到!特警队已就位,即刻合围!” 电话挂断的瞬间,远处盘山道尽头,数十道雪亮车灯穿透浓稠夜幕,震天警笛呼啸而来。 省级刑侦专项力量,准时破晓抵达! 僵持的死局彻底打破,拖延的时间彻底截止。 暗夜奔逃的狡诈恶徒,终于迎来了最终的雷霆围剿。 第207章 绝境截杀!穷途末路终落网 震天警笛撕裂深山夜幕,省刑侦雷霆小队数十辆制式警车破夜入场,特战队员火速落地、全线控场。 纪律森严的专项警力瞬间压制住现场所有混乱,与属地松散警力形成天壤之别。 带队骨干李锐快步上前,神色干练肃穆: “方律,省厅专项组全员抵达,现场全权交由我们接管!” 无需多余核实,满地持械重伤的黑矿打手、二十余名集体作证的劳工、遍地管制凶器与打斗痕迹,早已锁死全部案情。 李锐目光骤冷,直指僵立原地、面如死灰的王浩,厉声下令: “属地警员王浩,涉嫌徇私枉法、包庇黑恶、消极履职贻误人质救援,即刻就地控制、停职核查!” 两名队员应声上前,干净利落锁死王浩双臂,冰冷手铐彻底钉死他的结局。 数年苦心经营的人脉保护伞、边境一手遮天的特权,在省厅专项严查面前,瞬间化为泡影。 其余队员同步推进,迅速扣押阿豹等全部残余打手,封存现场所有物证、固定劳工证言,短短数十秒,彻底稳住混乱局势,黑矿所有表层罪证尽数锁死。 “紧急汇报!监测发现后山隐蔽区域有车辆热源异动!主犯熊九并未第一时间逃窜,一直潜伏在周边山林观望,疑似在等待场内王浩的翻盘消息!目前矿区已被全面合围,对方察觉大势已去,正驾车驶离潜伏点,试图走偏僻山间小路偷渡撤离!” 技术人员急促上报。 李锐神色骤沉,快速判断局势: “大路全部被我们封死,他不敢硬碰,只能走无人小径。那片山坡路况极差、泥泞颠簸、乱石遍布,越野车根本无法提速,只能低速缓慢挪行,但小径四通八达,一旦让他钻进深山腹地,后续抓捕难度会大幅增加!” “我去拦截。” 方永话音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他早已让铁栓用卫星实拍地图摸透整片山地地形,知晓一条常人不敢走的陡坡近路,能直接横穿山林、直达小路必经隘口。 寻常人根本无法通行,但对体魄超脱极限的他而言,毫无难度。 更关键的是,熊九手握人质、心态亡命,唯有他亲自拦截,才能百分百保证人质安全、拦下逃犯。 “对方极可能携带枪械,极度危险!”李锐连忙警示。 “无碍。” 方永笃定应声,转身直奔侧面陡峭山坡,脚下发力,纵身跃入密林陡坡。 碎石滚落、草木翻飞,他借山势快速俯冲、辗转腾挪,全程不走寻常路,以直线最短距离横穿山林,飞速赶超小路行驶的车辆。 猎枪近距离直击尚且无法伤他,山林乱石、陡坡荆棘,根本阻碍不了他分毫。 此刻后山偏僻小路上,越野车引擎低鸣,行驶得异常艰难。 路面坑洼泥泞、乱石丛生,两侧树枝杂乱遮挡,再好的越野性能也无从发挥,车辆只能低速缓慢颠簸前行。 熊九双目赤红、满脸焦躁,心态彻底濒临崩溃。 他此前一直躲在后山隐秘山林,静静等待王浩传来控场翻盘的消息,打算局势稳住就继续留守,局势不对就立刻跑路。 可等到的,却是满山警笛、全域合围的绝境,看着省厅警力彻底接管矿区,他终于明白,自己大势已去。 车后被绑起来的两名未成年少年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压抑的哭声不断响起,每一声哭喊,都让熊九的戾气愈发浓烈。 “闭嘴!再哭所有人一起死!” 熊九厉声嘶吼,眼底杀意滔天,死死盯着后视镜, “方永!是你逼我绝路!我就算落网,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藏匿的手枪,将人质当成最后的保命筹码。 大路全封死,他只能赌这条偏僻小路,缓慢挪行、拼死一搏,想要钻进深山无人区脱身。 可就在越野车即将冲上隘口的瞬间,一道挺拔身影骤然从侧面密林窜出,稳稳伫立在山道正中央,挡死所有逃窜路线。 是方永! 他仅凭肉身奔袭,硬生生提前数秒抄近道堵死隘口! 熊九瞳孔骤缩,面露极致癫狂。 车辆受制于烂路根本无法提速,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他彻底被逼入绝境。 暴怒之下,他猛地踩死油门,不顾车辆颠簸失控的风险,强行加速冲撞,打算直接撞死拦路之人、强行突围。 高速疾驰的越野车力道凶悍,足以撞碎砖石、重创万物。 面对迎面冲撞的钢铁巨兽,方永立地不动,神色漠然。 在车头即将撞上身躯的刹那,他双臂稳稳抬起,精准抵住车头防撞梁。 轰隆! 剧烈撞击声炸响山林! 车身剧烈震颤,轮胎在地面摩擦出长长的泥痕,地面泥土疯狂翻涌,可方永双脚扎根地面,身形纹丝不动,硬生生靠纯粹肉身力量,死死逼停了全速疾驰的越野车! 车内的熊九瞬间被惯性狠狠甩向前窗,头昏脑涨、气血翻涌。 他来不及震惊这非人的一幕,立刻掏出手枪,左手死死挟持一名少年挡在身前,右手举枪对准方永,歇斯底里嘶吼: “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当场杀了他!” “我没了一切,早已不怕死!你想救人,就立刻退开,放我走!否则两个孩子,今天全部给我陪葬!” 孩童凄厉的哭喊声响起,揪心刺骨。 方永目光冰冷,语气毫无波澜:“束手就擒,是你唯一的退路。” “退路?我早就没退路了!” 熊九彻底疯魔,手指猛地扣动扳机。 砰! 枪响破空—— 等的就是你开枪! 心念电闪,方永身形微侧,便轻松躲开。 他早已通过超凡的视力,在黑暗中观察到熊九扣动扳机的手指,并预判了子弹的轨迹。 七步之内,他虽然没有子弹快。 但却要远比熊九扣动扳机的速度快上许多。 熊九满脸难以置信,瞳孔彻底放大,来不及反应,方永身形已然瞬闪至车前。 单手抓车顶、力道爆发! 咔嚓! 车顶钢架直接被硬生生掰变形。 方永探身入车,精准扣住熊九持枪手腕,指尖发力,骨骼错位的脆响瞬间响起。 啊——! 熊九凄厉惨叫,手枪脱手落地。 方永顺势卸力锁喉,精准控制力道,瞬间将其死死按压在座椅上,彻底禁锢所有挣扎动作,杜绝一切伤害人质的可能。 全程不到三秒。 穷途末路、持枪顽抗的黑矿主熊九,彻底被制服。 方永立刻松开两名受惊过度的少年,轻声安抚确认安全。 两个孩子浑身发抖,却终于脱离魔爪,放声大哭,劫后余生。 此时,李锐带领的追击车队全速抵达,车灯照亮整片隘口。 队员迅速上前,将瘫软挣扎的熊九牢牢上铐扣押,捡起现场枪支、固定逃窜与持枪袭人的完整罪证。 从弃场止损、销毁铁证、挟持人质、亡命突围,到最终被当场抓捕、全盘落败。 熊九精心布局的所有死局,彻底粉碎。 深夜深山,黑幕落幕。 为祸边境数年的黑矿产业链核心主犯、徇私枉法的保护伞黑警、全部持械行凶的打手团伙,一夜之间,尽数落网。 第208章 账本现世!黑幕连根起底 省刑侦队员将熊九牢牢押赴上车。 手铐锁紧的刹那,这个在边境横行五年的黑矿主,眼底终于崩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矿山,那座榨干了无数人血汗的矿山,此刻在晨曦中沉默着,像一头终于被制服了的巨兽。 王浩被按在警车上,面如死灰。 他的制服皱巴巴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头发凌乱。 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劳工的眼睛。 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规则,此刻化作锁链死死捆住自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矿区之内,二十余名劳工重获自由。 他们站在空地上,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有人放声大哭,有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有人仰头闭眼,让晨光落在满是伤痕的脸上。 积压数月乃至数年的绝望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宣泄。 阿贵望着深山方向,眼泪狂涌。 他想起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求救短信,想起李秀兰接到电话时哭得说不出话的样子。 他终于活下来了。 终于能回家见李秀兰,见自己的孩子了。 方永站在晨曦之中。 衣衫染尘,袖口被电棍灼出几个焦黑的洞,裤腿上沾满了矿场的泥土和血迹。 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剑,没有半分胜利的狂傲,只有一片沉静。 李锐快步走来,神色凝重。 “方律,人犯全部控制,现场物证封存完毕,人质安全送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 “但有个问题很棘手:熊九销毁了全部电子证据。我们目前能定的是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绑架人质,没法深挖背后保护伞,更没法钉死他的涉黑团伙罪。” 方永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熊九被押上警车的背影。 熊九这种人,敢把事情做绝,必然留好了脱罪后路。 电子证据可以毁。 但能保命的东西,他绝对不敢毁。 “车。” 方永淡淡开口,目光投向熊九那辆还停在山坡隐蔽处的黑色越野车。 “他所有最核心的东西,不会存在电脑里,不会存在云端。只会藏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李锐瞬间恍然,猛地转头,一挥手: “带人,彻底搜查嫌疑车辆!一寸都不要放过!” 数名队员立刻行动。 拆座椅、掀地垫、排查暗格,手电筒的光在车厢内扫来扫去,金属工具敲击底盘的声音在山间清脆回荡。 不到一分钟,队员低喝一声: “队长!座椅下方有暗格!” 一个被螺丝封死的铁皮小盒被强行撬开。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枪支。 只有一本泛黄发黑的纸质账本和一个加密防水u盘。 李锐拿起账本,只翻开第一页,脸色骤然剧变。 上面的名字,他全都耳熟能详。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涩。 “行贿记录。” 方永语气平静,却字字惊雷, “这本账,就是他拿捏背后保护伞的刀。” 熊九被押在警车上,隔着车窗看见了那个铁皮盒子。 他浑身剧烈挣扎,手腕上的手铐勒进皮肉,嘶吼出声:“那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我!” 方永侧目,眼神冷得像冰。 “栽赃?谁会拿这些能动摇半个滇南官场的‘炸弹’来栽赃你这个小角色?” 一句话,戳穿所有伪装。 熊九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在警车后座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销毁监控录像,算到了抹黑现场,算到了挟持人质拖延时间。 可他算不到,方永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精准掐中他藏在骨子里的保命软肋。 李锐深吸一口气,将账本与u盘郑重收好。 他转身走到车旁,打开通讯频道,拨通省扫黑办专线。 “这里是省刑侦雷霆小队。在边境黑矿案现场查获原始行贿账本及加密证据链,涉及多层公职人员保护伞,申请立即启动扫黑除恶专项深挖彻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两个字。 “收到。” 简单两个字,却是倾巢而动的信号。 数百公里外的省城,扫黑办的灯在清晨亮起,电话一个接一个拨出,文件一份接一份传阅。 一张大网,正在从边境向整个省域张开。 方永拿起手机,拨通林疏月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那边便传来急促而担忧的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方律!你那边怎么样?” “直播。”方永语气淡淡,却带着绝对的底气,“通知全网,一小时后,极道律所直播——边境黑矿案全案真相,现场公开。” 林疏月猛地一怔,随即重重点头。 “好!我马上准备!” 方永挂断电话,回头看向晨曦中重获自由的劳工们。 二十几个人站在矿场空地上,没有人先离开。 有人在哭,有人在发呆,有人互相搀扶着,腿还在抖。 他们的衣服破烂,身上有伤,脸上全是灰,但他们的眼睛在发光。 那是被黑暗吞噬太久之后,终于看见光时才会有的光。 方永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只说了一句话。 “都回家吧。你们的家人,在等你们。” 一句话,让全场所有人再度泪崩。 没有人说“谢谢”,没有人说“英雄”,所有人都只是站在那里,对着方永深深弯腰。 阿贵弯得最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泪水砸在地上,和晨露混在一起。 老陈坐在轮椅上,弯不了腰,他抬起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 小何站在人群里,手里还攥着那个方永给他的苹果,早已被汗水浸软了,他没舍得扔。 这一拜,敬的不是强者。 是敬那道,孤身闯入地狱,带他们重回人间的光。 山风拂过,吹散了矿场的血腥与霉臭。 朝阳升起,照亮了整片边境深山。 金红色的光芒铺满大地,把每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矿山在晨光里不再狰狞,像一头终于闭上了嘴的巨兽。 熊九、王浩、阿豹、所有打手、所有潜藏在暗处的黑手,在这轮朝阳之下,再无藏身之地。 他们的名字会一个一个被挖出来,一个一个被钉在法庭的被告席上。 李锐看向方永。 他整了整警服,走到方永面前,立正,抬右手。 一个标准警礼,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方律,谢谢你为滇南做出的贡献。” 方永没有回礼。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 “分内之事,何须言谢。” 第209章 全网直播!保护伞全线崩塌 晨光刺破边境深山的最后一抹夜色,矿场废墟之上,肃杀之气已然弥漫。 省刑侦队员全线布控,警戒线内外一片井然。 王浩、熊九、阿豹三人被分别押上不同警车,彻底隔绝串供可能。 熊九靠在车窗上,面如死灰。 他混迹边境五年,见过太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保护伞不倒,他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可此刻,他手里所有能保命、能威胁、能交换的筹码,全都落在了方永手上。 王浩更是魂不附体。 他曾经呼风唤雨,用一身警服当作庇护黑恶的外衣,如今这身制服,成了捆住他的枷锁。 他试图拨通最后几个求救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 所有关系,一夜断线。 所有靠山,集体噤声。 李锐指挥队员清理现场、固定物证、安顿获救劳工,忙而不乱。 短短半小时,整座曾被黑暗笼罩的炼狱,彻底重回秩序之下。 方永立在晨光中,衣衫仍带尘污,气势却如山岳般沉稳。 铁栓的声音从加密耳机中传来,清晰冷静: “方律,直播通道全线架设完毕,信号军用级加密,境内外无任何手段可切断、可拦截、可压热度。热搜预热完成,全网待命。” “开始。” 方永只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极道律所官方直播间准时开启。 没有片头,没有铺垫,没有滤镜。 镜头对准的,是身后残破的集装箱囚笼,是满地管制凶器,是晨曦中重获自由的劳工,是远处闪烁警灯的正规执法车队。 画面真实到刺骨。 开播瞬间—— 在线人数:1万→10万→50万→100万+ 直播间弹幕如同海啸般狂涌: 【来了来了!边境黑矿真相!】 【方律师平安!太好了!】 【坐等曝光保护伞!一个别放过!】 【我看谁敢封直播间!】 林疏月坐镇律所后台,声音沉稳有力,全程配合控场: “各位网友,现在为您实况连通滇南边境黑矿解救现场,本次直播由方永律师主讲,全程公开、透明、属实,一切证据均已提交省扫黑办与纪委监委。” 镜头缓缓移到方永身上。 他没有多余情绪,没有激昂演讲,只淡淡开口,字字清晰,穿透全网喧嚣: “本次滇南边境非法矿场案,涉案主犯熊九、现场头目阿豹、保护伞王浩,已全部被省刑侦支队控制。两名被挟持未成年人质安全获救,二十余名被非法拘禁劳工全部解救。” 平静的开场白,却让直播间再度炸裂。 但这,仅仅是开始。 方永抬手,镜头给到特写。 他手中,正是那本从熊九车中暗格搜出的、泛黄发黑的纸质账本。 “熊九为自保、为要挟保护伞,亲笔记录近五年全部行贿账目。涉及自然资源、安监、乡镇、公安、县级多部门公职人员。金额、时间、事项、姓名,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他没有遮掩,没有打码,没有含糊。 目光落在纸页上,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现将部分涉案人员实名公开——” “县自然资源局执法大队原队长,受贿十六万,违规审批、包庇非法开采。” “县安监局科员,受贿八万,瞒报矿场安全事故、销毁巡查记录。” “城关镇分管副镇长,受贿三十五万,充当势力保护伞、通风报信。” “南山派出所副所长,受贿十二万,压下举报、捏造经济纠纷、阻挠救援。” 一个名字,一个职务,一笔金额。 每念出一个,直播间便沸腾一分。 每念出一个,千里之外,便有一处家门被纪检人员敲响。 同步画面被省厅允许接入直播—— 镜头切换,警车呼啸、破门而入、惊慌失措的官员、瑟瑟发抖的家属、被当场搜出的赃款赃物…… 一幕幕同步直播,毫无延迟,毫不留情。 前一秒还在打电话托关系、压舆情、保位置的保护伞。 下一秒,便被戴上手铐,按在地上。 前一秒还在直播间水军带节奏、骂方永炒作、造谣抹黑的账号。 下一秒,便被千万条正义弹幕直接冲爆封禁。 快、准、狠。 不给反扑机会,不给遮掩时间,不给留半点余地。 直播现场。 阿贵、老陈、小何……所有劳工互相搀扶着,一步步走到镜头前。 没有人强迫,没有人引导。 他们衣衫破旧,满身伤痕,眼神却不再怯懦。 阿贵对着镜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叫陈贵,我被非法拘禁三个多月,每天干活十五个小时,挨打、挨饿、不敢睡觉。我发了一条短信求救,我以为没人会来……谢谢方律师,带我回家。” 老陈坐在简易轮椅上,眼眶通红: “我被打残了腿,他们不管不问,扔在集装箱里等死。我以为我会死在山里,连骨头都烂在山里。现在,我敢说话了,我敢作证了,我不怕了!” 曾经第一个倒戈、污蔑方永的中年劳工,也一步步走出人群。 他没有看镜头,跪在地上,捂着脸,崩溃痛哭: “我错了……我对不起方律师,对不起大家……我怕死,我糊涂,我忘恩负义……我全部说实话,我愿意出庭作证,怎么判我,我都认!” 人心,彻底归位。 良知,彻底苏醒。 直播间无数网友泪崩: 【看哭了,这才是真正的正义】 【恶人必有恶报,一个跑不掉】 【方律师太刚了!这才是法治之光!】 官方媒体矩阵集体转发,央视、省媒、政法账号全线跟进。 #边境黑矿案保护伞全曝光# #极道律所硬核直播# 十条相关词条,直接屠榜热搜前十。 压不住,堵不住,抹不掉。 深山之中,押解车上。 熊九看着直播里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个个保护伞落网,终于彻底精神崩溃。 他疯狂拍打着车窗,嘶吼哭喊: “我说!我全说!我还有更多证据!我交代!我立功!别让我这么完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警员冰冷的沉默。 他亲手写下的账本,最终埋葬了他自己。 王浩闭着眼,面如死灰,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很清楚,从方永翻开账本的那一刻起,他的警服、前途、人生、家庭,全都完了。 直播尾声。 方永重新站回镜头前,目光平静而锐利,看向亿万观众,也看向所有潜藏在暗处的残余黑恶。 “黑矿能埋尸骨,埋不了真相。 权力能遮一时,遮不住一世。 你们可以销毁电子证据,可以销毁监控,可以销毁流水,但你们销毁不了人证,销毁不了天理,销毁不了写在每一本账本、每一道伤痕里的罪。” “今天,只是开始。” 话音落下。 李锐快步走来,立正,声音洪亮,向所有人通报最新战果: “通报!截至目前,纪检与扫黑部门同步行动,已控制涉案公职人员十七名,全部到案!案件正式升级为省级挂牌督办扫黑除恶大案!”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响动。 劳工们纷纷落泪,对着镜头,对着方永,对着千万网友,深深鞠躬。 朝阳升至山顶,金光洒满整座矿山。 黑暗,彻底散去。 罪恶,连根拔起。 第210章 尘埃落定,法治脊梁 深山之外,滇南全省震动。 省厅连夜召开扫黑除恶专项部署会,以本次黑矿案为突破口,全面清查非法矿场、非法拘禁、公职人员包庇等乱象。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投影屏幕上放着矿场的现场照片,没人说话。 一份份文件从省城发往各个市县,一张大网从边境向整个省域张开。 各地举报电话被打爆,民众参与热情空前高涨,黑恶势力惶惶不可终日,曾经横行无忌的团伙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有人在凌晨被敲门声惊醒,有人在出逃路上被截停,有人攥着手里的赃款不知道往哪藏。 他们怕的不是一纸通缉令,是那个孤身闯入矿场、单手掰弯枪管、把整座黑恶帝国连根拔起的人。 全网依旧沉浸在震撼之中。 #方永一人掀翻边境黑幕##律师孤身闯矿场救人##教科书式扫黑#持续霸榜热搜。 网友热议不断,热度久久不降。 有人把方永在矿场里的照片截下来放大,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站在晨曦里,周围是倒了一地的打手。 有人把直播回放反复看了几遍,每一遍都在不同的地方停下来截图,发到评论区,配文“这才是真正的法治脊梁”。 【这才是真正的法治脊梁!】 【一人成军,横扫黑暗,太震撼了!】 【以后谁还敢说律师只靠嘴?方律靠实力!】 【极道律所永远的神!】 【这一仗,打得太解气了!】 有人翻出了方永以前的直播切片,把他接案的画面、法庭上的画面、矿场里的画面剪在一起,配了一首很燃的背景音乐。 播放量一夜之间破了千万。 有人在评论区写了一句:“他不是在法庭上辩护,就是在去救人的路上。” 底下跟了上万条回复,最多的是——“致敬英雄律师!”。 林疏月坐在工位上,刷着那些评论,眼眶红红的,没有哭。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法考复习资料,翻到刑法部分。 她翻开第二百四十四条,强迫劳动罪。 她盯着法条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方律在矿场里救下的那二十七个人,就是这条法条存在的意义。” 她以前背法条是为了考试,现在背法条是为了知道,下一次遇到同样的事,她能做什么。 舆论沸腾之际,方永已悄然返回明珠。 车子停在律所门口。 他推开门,里面的灯光亮着。 徐莉已经从家里赶过来了,桌上摊着厚厚一沓卷宗,是黑矿案的后续材料。 铁栓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屏幕上跳动着滇南各地扫黑除恶的最新动态。 铁牛蹲在墙角,手里是一本刑法,嘴里念念有词。 铁柱站在窗边,翻着民法典,书脊已经翻得发软。 马东坐在轮椅上,难得没有刷手机,他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有人说“欢迎回来”,没有人鼓掌。 他们只是抬头看了方永一眼,点头致意然后继续手里的工作。 方永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 奔波数日的风尘未洗,眼底却不见半分疲惫,依旧沉静锐利。 晚上九点,手机轻轻震动。 方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起身走进里间办公室,反手合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灯光与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落在桌面上,把摊开的笔记本照得泛黄。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道苍老而沉稳的声线。 不高,却自带千钧分量。 是他在帝都时期的导师,那位在怀宁案后便对他寄予厚望的法治泰斗。 “方永,我看完了全程直播,也收到了省厅发来的案情通报。” 老人声音平缓,却字字笃定。 “孤身卧底、武力破局、规则锁死、直播亮剑,一气呵成,滴水不漏。你不仅救了人、办了案,更守住了法治底线,打出了律师的风骨与底气。” 方永没有接话。 他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人的声音放慢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每个字都很稳。 “我以法治基金会、律协导师团、学术委员会三重名义,对你进行特别嘉奖。” 方永坐直了身体。 “第一,破格授予年度法治功勋奖章,全行业最高荣誉。 第二,基金会专项基金全额开放,支持你后续所有扫黑除恶公益案。 第三,学界资源、官方通道、专家团队,全部为你敞开。” 老人顿了顿,语气沉定有力。 “你没有让我失望,没有让法治失望。好好走下去,你前途无量。” 方永微微颔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沉稳。 “谨记老师教诲,守初心,持正义,走到底。” 电话挂断,办公室重归安静。 方永握着手机,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在帝都读书的时候,导师在课堂上说过一句话——“法律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是刻在人心里的底线。” 那时候他不太懂,现在他懂了。 那条底线,是你跪在律所门口时,有人把你扶起来; 是你在矿场里被电棍打的时候,有人替你扛; 是你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候,有人走进来,说“我来接你回家”。 方永推门回到外间。 灯火通明,律所已恢复日常节奏。 铁军几人在整理装备,把夜视仪、对讲机、定位器分类收纳,动作干脆利落。 徐莉埋头梳理卷宗,把黑矿案的每一份证据按时间顺序归档,标签纸贴得整整齐齐。 林疏月坐在靠窗工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法考复习资料,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专注得不受半点外界打扰。 她面前摊着刑法、刑诉、民诉,书页间夹着彩色便签,每一页都有批注。 她的笔迹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工整,现在是用力。 每一笔都像是在跟那些法条较劲,在跟那些还没来得及办完的案子较劲。 方永没有打扰,缓步走回自己办公桌前坐下。 经历边境黑矿一役,她更清楚法律不是纸上条文,而是能救人、能破局、能掀翻黑暗的真正力量。 备考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使命感。 她不想再只是坐在直播间里,看着别人冲在前面。 她想去现场,想去取证,想去法庭上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说话。 方永坐下来,视线落在桌面上。 笔记本还翻着,最后一行字是“法治的光,照进深山的时候,很慢”。 他没有继续往下写。 他翻开新的一页,空白,一个字都没有。 他看着那片空白,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下一个案子的细节,而是那些还没有被救出来的人。 还有多少阿贵在矿场里等着? 还有多少小何在黑暗里缩成一团? 还有多少老陈拖着断腿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眼前缓缓浮现一行半透明的淡蓝文字。 他神色平静,无惊无喜,静静读完每一行结算提示。 【边境黑矿案正式结算】 【任务评价:sss】 【奖励一:威慑气场·强化——你不需要说话,你的存在本身就是警告。犯罪分子在你面前会自动降低反抗意志,部分轻微犯罪者可能直接放弃抵抗。】 【奖励二:铜皮铁骨·强化——皮肤与骨骼密度达到当前极限,可抵御常规手枪直射,对冷兵器完全免疫。】 方永看了一眼,关掉面板。 一切如常。 第211章 法考通关!首案主场网暴 深夜十点,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喧嚣褪去,整座城市沉入静谧的夜色里。 唯独极道律所的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亮得通透刺眼。 整间律所秩序井然、高效运转,空气中没有半分松弛,只有历经大案淬炼后,独属于极道团队的沉稳与默契。 最里侧的工位,林疏月独自静坐。 周遭的忙碌与沉静仿佛都与她隔绝开来,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电脑屏幕。 距离边境案结束已有数日,这几天所有人都在复盘收尾、休整备战,唯独她始终紧绷着神经,挤出所有空闲时间刷题复盘、背诵法条。 旁人只看到她屡次跟进大案、直播控场沉稳从容,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股追赶的执念从未停歇。 她太清楚自己的短板。 大案攻坚、生死对决、黑幕博弈,她永远是站在后方的那个人,只能隔着屏幕揪心,只能默默做好辅助,从未真正站在前线,执剑直面黑暗。 她不甘永远做被守护的人,不甘永远只能看着方永孤身入险、负重前行。 她想要真正的底气,想要堂堂正正站在他身侧并肩作战,而这份底气,首先就是一纸法考证书,是实打实的专业能力。 深吸一口气,林疏月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指尖轻轻落在鼠标左键,果断按下查询按钮。 页面短暂刷新,几行清晰的黑体字骤然弹出,映入眼帘。 炎国统一法律职业资格考试·客观题成绩: 198分(合格线180分) 通关。 稳稳过线。 一瞬间,紧绷了整整一年的神经骤然松弛,连日来的熬夜苦读、反复刷题、背至深夜的法条、一遍遍复盘的案例,所有疲惫与煎熬,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没有狂喜的尖叫,没有失态的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踏踏实实的释然与笃定。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依附团队、依附方永的普通助理。 她拥有了执业资格,拥有了站上法庭、奔赴现场、独立办案的合法底气,真正踏入了法治行业的大门。 “过了?” 一道清淡平稳的男声骤然响起,不高不低,恰好穿透室内的细微声响。 方永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她的屏幕。 他的眼神干净通透,没有刻意的夸赞,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真切的认可与笃定。 在他眼里,林疏月的成长,从来不是偶然的运气,是无数个深夜熬出来的必然结果。 “嗯,198分,稳过。” 林疏月抬眼看向他,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忐忑,盛满了明亮的光彩,语气里是实打实的底气。 外间几人闻声,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来。 铁牛性格直率,率先咧嘴一笑,声音洪亮:“恭喜嫂子!早就知道你肯定能过,天天熬夜刷题,太拼了!” 铁柱也跟着点头,眼底带着赞许:“实至名归,以后咱们律所,又多一位能独当一面的律师。” 铁栓指尖顿在键盘上,侧头轻笑:“以后直播普法、庭审对线,终于不用你一个人扛全程了,我们团队彻底补齐短板。” 徐莉合上手中的案卷,温柔浅笑:“辛苦这么久,总算得偿所愿,该好好庆祝一下。” 律所里紧绷的氛围,瞬间多了几分松弛的暖意,所有人的祝贺真诚坦荡,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面对众人的祝福,林疏月微微点头道谢,目光最终还是落回方永身上。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能坚持下来、快速成长,离不开方永的言传身教。 是他一次次以身入局,让她看懂法律的真正意义,不是书本上的冰冷法条,而是能救人于苦难、能击穿黑暗、能捍卫正义的利刃; 是他一次次放手给机会,让她在直播、取证、复盘里不断历练,飞速蜕变。 方永没有过多寒暄,也没有刻意客套,只是抬手,将桌角一封没有封口、字迹颤抖的求救信,轻轻推到林疏月面前。 信纸很薄,却被攥得发皱,边缘甚至有泪痕晕开的痕迹。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锥心刺骨的字: 我被前男友散布私密照,全网网暴,自杀三次,求你们救救我。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他有我全部照片、视频,每天发、每天挂,我不敢报警,不敢上学,不敢见人。 “新案子。” 方永语气依旧平淡冷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 “分手后恶意散布私密照片、录制私密视频进行传播,长期网络暴力、人肉威胁、恐吓侮辱,致使被害人重度抑郁、多次自杀。对方还在持续更新、持续扩散,证据还在不断产生。” “这不是简单的感情纠纷,是侮辱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传播淫秽物品+寻衅滋事,多位受害人联名求助,已经出过人命。” 他简单几句话,精准点透案件核心: “这是最新司法解释重点打击的私密照报复、网络暴力案,公检法统一严打,一办一个准,也是最适合你第一次主场的案件。” 林疏月目光骤然一凝,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是愤怒,是心疼。 那种被最信任的人捅刀、被全网围观、被死死按在黑暗里的绝望,她隔着信纸都能摸到温度。 这不是练习案,不是辅助任务,是拯救一个即将熄灭的生命。 不等方永安排,她语气坚定,主动请缨: “这一案,我主办。” 没有试探,没有胆怯,只有历经无数次历练后的绝对坚定。 她要救的不是陌生人,是另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女孩。 方永看着她眼底燃起的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转瞬即逝。 他当即敲定分工,全权放权,姿态坦荡从容: “可以。全程由你牵头主导。被害人保护、证据固定、平台投诉、刑事报案、直播维权、庭审陈述,所有决策都由你来定。” 随即,他转头看向众人,简洁部署: “铁栓,技术配合,固定所有截图、录屏、发文时间、转发量、人肉信息,锁定对方真实身份、手机号、ip地址; 铁军、铁柱、铁牛,负责保护被害人人身安全,防止被跟踪、被堵门、被报复; 徐莉,协助整理医院诊断证明、聊天记录、报警记录、自杀抢救记录。” 部署清晰、权责分明,没有半点混乱,尽显他沉稳老练的带队风格。 最后,他目光落回林疏月身上,字字沉稳,给足最坚实的底气: “我只做辅助,不干预你的决策,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兜底。放手去做。” 这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若千钧。 这是全然的信任,是放手的栽培,是认可她足以独当一面的最好证明。 林疏月指尖攥紧那封薄薄的信纸,心底豁然开朗。 她迅速梳理出完整的办案思路,条理清晰、环环相扣: “明天一早,我第一时间联系被害人,做好心理安抚,保证她的安全; 同步固定所有网暴、私密照扩散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 上午同步去派出所刑事报案,要求立刻拘留、删除、封号; 下午全网直播,公开私密照报复的法律后果,拯救更多受害者。” 方永静静听完,微微颔首,只吐出两个字: “可行。” 第212章 微光救赎!首次主办直面深渊 清晨八点,城市刚刚苏醒,极道律所内已是一片肃然。 林疏月一夜未深睡,却没有半分疲惫。 她凌晨三点醒了一次,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把苏晚案的资料又过了一遍。 那些截图、聊天记录、私密照片的传播路径,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她知道这个案子不仅是她的第一场主场,更是求助人苏晚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不能输。 她早早坐在工位前,面前摊开的不是法条与真题,而是一叠厚厚的被害人保护流程、证据固定清单、刑事报案模板。 每一页都用彩色便签标注了重点,有些段落她反复读了三遍,折了角,又折了一次。 这是她法考通关后的第一案。 不是商业纠纷,不是维权索赔,而是一场从网络深渊里往外拉活人的硬仗。 方永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她指尖轻敲桌面,眼神沉静锐利。 那双眼睛里有紧张,但没有慌乱。 “准备好了?” 方永淡淡开口,将一杯温热水轻轻推到她手边。 动作自然,没有多余情绪,却透着无声的支持。 水温刚好,不烫手,是她习惯的温度。 林疏月抬头,目光坚定。 “受害者叫苏晚,二十一岁,大学生。被前男友张强分手后报复,私密照、私密视频被批量发到短视频平台、微信群、学校匿名墙,持续网暴四十七天。三次割腕自杀,被室友救下两次,家长发现一次。” 她的声音微微发沉,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像在念一份沉甸甸的起诉书。 “对方不仅发照片,还人肉她的家庭住址、父母电话、学校班级。每天发短信辱骂恐吓,逼她退学、道歉、赔钱。” 方永颔首,语气冷而稳: “铁栓已经锁定对方ip、手机号、实名信息。张强无业,有多次恐吓、骚扰前科,性格极端,有暴力倾向。铁军三人已经提前去苏晚住处附近布控,防止被跟踪、堵截。” 这就是极道律所的风格——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把所有危险提前掐死。 不是等刀落下来再挡,是刀还没举起来,就把手按住。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把所有的紧张、不确定、怕自己做不好的担心,全部压进肺里,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拿起包起身。 “我现在去见苏晚。” “我陪你。”方永拿起外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一句话,让她所有紧绷瞬间安稳。 半小时后,老旧居民楼,阴暗狭小的出租屋。 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楼道尽头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点灰蒙蒙的光。 林疏月走在前面,方永跟在她身后,脚步很轻。 她站在那里,听着里面没有声音,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女孩的眼睛红肿,眼袋乌青,嘴唇上没有血色,干裂起皮。 她看了一眼林疏月,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方永,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林疏月没有急着进门。 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苏晚平齐。 她看过苏晚的照片,半年前拍的,笑得很灿烂,站在大学校门口,阳光落了一身。 眼前的女孩,和照片里判若两人。 “苏晚,我是律师林疏月。我来帮你。”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那种让人不适的同情,只有平静的笃定。 “我不是来骂你,不是来看笑话。我是来把张强送进去,让他再也不能伤害你。” 苏晚的眼睛没有焦点。 她看着林疏月,但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进任何东西了。 手机上那些私信、评论、截图,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不敢看,又不得不看。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 林疏月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把手放在她面前,掌心向上。 “错的不是你,是他。” 苏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一句话,她等了四十七天。 那些骂她的人、传她照片的人、说她活该的人,没有一个人说过这句话。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无声,一滴一滴砸在床单上。 林疏月没有递纸巾,没有拍她的肩膀,只是把手放在那里,等她。 苏晚把手机递过来。 她的手指在抖,整只手都在抖,像是握不住那部手机。 屏幕裂了一道缝,是某一次她摔在地上,然后捡起来,继续看那些骂她的评论。 林疏月接过手机,开始录屏、截图、编号、存证。 她的手指很稳,动作熟练,每一个步骤都规范、冷静、专业。 她不看那些照片的内容,不看那些视频的细节,她只看证据。 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 看了,她的手会抖,她的声音会变,苏晚就会再一次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而不是一个正在反击的人。 她必须让苏晚看见,有人可以稳稳地接住她的痛苦。 方永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没有进来。 他不需要进来。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堵墙,挡住外面所有的窥探和危险。 苏晚偶尔抬头看他,那道沉默的身影,让她觉得这间屋子不再是孤岛。 “所有证据我都固定好了。” 林疏月收好手机,轻轻握住苏晚的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突出,像一截枯枝。 “从今天起,他再发一张,我们就多判他一年。” 苏晚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的。 “真的……能让他停下来吗?” “能。” 林疏月点头,斩钉截铁。 “今天,我们就去派出所刑事报案。侮辱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传播淫秽物品、寻衅滋事,数罪并罚,他跑不掉。” 门口,方永淡淡开口: “铁栓传来消息,张强十分钟前,又在发新的视频。” 林疏月眼神瞬间变冷。 还在发。 还在作恶! “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拆穿他?” 苏晚浑身一颤,攥紧被子,指尖发白。 恐惧深入骨髓。 她想起张强说过的那些话:“你敢报警,我把你照片发到你爸妈手机上”“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她怕了四十七天,怕到现在连门都不敢出。 可她又看了看林疏月,看了看门口那道沉默可靠的身影。 这个律师没有嫌她脏,没有嫌她蠢,没有说“你自己拍的怪谁”。 她蹲下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同情,是愤怒,是为她愤怒。 她轻轻、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我敢。” 我想活下去。 我想从深渊里爬出来。 林疏月转身,看向方永。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她看见他眼底的赞许,不浓,但足够她确认——她没有让他失望。 方永微微颔首。 “走吧,报案,抓人。” 第213章 报案!铁证压顶 踏入办案区,负责接待的民警看到一叠厚达近五十页的证据材料时,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林疏月上前一步,以主办律师的身份,条理清晰地陈述案情: “警官,受害人苏晚,二十一岁,在校大学生。” “自与嫌疑人张强分手之后,被对方以报复为目的,恶意批量散布私密照片、私密视频,传播渠道覆盖短视频平台、校园匿名墙、数十个微信群聊,累计浏览量已超十万。” “在此期间,张强持续对受害人进行人肉搜索,泄露家庭住址、父母联系方式、班级宿舍信息,配合长期辱骂、恐吓、死亡威胁,导致受害人重度抑郁,先后三次自杀自残,两次被室友救下,一次被家属发现送医抢救。” “我方提交的证据包括:完整侵权录屏、截图、平台传播链接、嫌疑人实名信息与ip定位、威胁短信与通话录音、医院精神诊断证明、三次自杀抢救记录、室友与家属证言。所有证据均已做公证固化。” 她每报出一项,民警的脸色便沉一分。 翻阅材料的手指越翻越快,眉头紧紧锁起,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愤怒与不忍。 “性质太恶劣了。” 民警合上材料,重重叹了一声,看向缩在一旁、浑身紧绷的苏晚,语气放得尽量温和, “姑娘,你别害怕,这不是你的错,这种人必须严惩。根据最新司法解释,你这案子已经完全构成刑事犯罪,我们现在就正式立案侦查。” 听到“立案”两个字,苏晚的肩膀猛地一颤,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微弱的光亮。 林疏月趁热打铁: “警官,依据两高关于办理侵犯公民个人信息、侮辱诽谤刑事案件的最新指导意见,传播私密影像致人精神失常、自杀自残的,属于加重处罚情节。” “我方正式申请:第一,立即对嫌疑人张强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第二,同步发函至各网络平台,要求全量下架侵权内容,封禁嫌疑人账号;” “第三,固定全部传播链条,追查扩散源头。” 她语速适中、逻辑严密、法条引用精准,完全是久经沙场的执业律师风范,连经验丰富的办案民警都忍不住抬眼,投来赞许的目光。 “放心,这些我们都会做。” 民警拿起对讲机,正要下达指令,苏晚攥在手心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刺耳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办案区格外突兀。 苏晚脸色骤变,指尖颤抖着不敢去看。 林疏月稳稳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别怕,给我。” 她接过手机,点开那条最新彩信。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苏晚的私密视频截图,画面不堪入目,下方紧跟着一行嚣张到狰狞的文字: “小贱人,敢找律师敢报警是吧?我刚把你视频发去你们学校表白墙了!今晚我就把你全家信息贴满整条街!让你一辈子抬不起头!有种你就告,我看谁先死!” 挑衅、威胁、暴戾,扑面而来。 苏晚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仿佛要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再次浇灭。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发出哭声。 林疏月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她没有愤怒失态,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办案民警,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警官,您也看到了。在我方准备报案、警方即将立案的关键节点,嫌疑人仍在故意持续实施侵权与威胁行为,公然挑衅司法机关,恶意扩大受害人伤害,主观恶性极深、社会危害性极大。” 一直沉默站在后方的方永,立刻上前。 “嫌疑人有继续施暴、销毁证据、逃逸风险,建议立即拘传。” 语气清淡,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权威。 那是经历过无数大案、直面过黑恶保护伞后,沉淀下来的绝对气场。 民警本就已极度愤慨,此刻再无半分迟疑,猛地一拍办公桌,起身下令: “网警大队立即定位嫌疑人位置!巡警中队准备出警!现在就抓人!我倒要看看,谁给他的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嚣张!” 指令下达,警灯闪烁,整座派出所迅速进入行动状态。 铁栓的实时消息同步传来,精准锁定张强藏身于城郊一处老旧出租屋内,此刻仍在不断发送照片、编辑威胁信息,毫无收敛之意。 铁军三人早已悄悄先行出发,提前布控在出租屋周边,防止嫌疑人逃窜或销毁证据。 半小时后,抓捕现场传回实时画面。 破门而入的瞬间,嫌疑人张强正翘着二郎腿,叼着烟,一脸得意地在微信群里发送苏晚的私密视频,嘴里还骂骂咧咧,幻想着把女孩彻底踩在脚下。 看到民警破门而入,张强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瞳孔骤缩,第一反应不是束手就擒,而是慌乱抓起手机,想要删除剩余视频与照片。 “不许动!警察!” 民警迅速上前,一把将他按在墙上,冰冷手铐咔嚓一声锁紧。 手机被当场扣押,未发出的视频、备份照片、受害人全家信息、传播群组清单,全部原封不动固定为证据。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 回到派出所讯问室。 起初被按在椅子上的张强,依旧死不悔改,梗着脖子叫嚣狡辩: “我们谈恋爱的时候自愿拍的!你情我愿的事!发几张照片怎么就犯罪了?你们别冤枉人!” “自愿拍摄,绝不等于自愿公开、自愿传播。” 林疏月走到他面前,眼神冷冽如刀,将厚厚一叠证据依次拍在桌面上,每一句都直击要害: “第一,你以报复为目的散布私密影像,构成侮辱罪,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你批量传播私密视频,构成传播淫秽物品罪;” “第三,你恶意人肉泄露个人信息,情节严重,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第四,你的行为直接导致受害人三次自杀未遂,属于法定加重情节,刑期将从重从严。” 她微微俯身,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震得张强脸色一阵阵发白: “你不是想毁了苏晚吗?你想让她社会性死亡,想让她活不下去。” “现在我告诉你,法律不会放过你。” “你会亲手把自己送进监狱。” 张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刚才的嚣张荡然无存,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狡辩之词。 讯问室外,苏晚隔着玻璃窗,亲眼看着那个折磨了自己四十多天、把自己推入地狱的恶魔,终于被牢牢困住。 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没有崩溃大哭,只是眼泪静静滑落,肩膀轻轻颤抖。 这一次,不再是恐惧,不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解脱,是终于等到正义降临的释然。 林疏月走出讯问室,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都结束了,放心吧。” 苏晚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像一道光一样把自己拉出深渊的女律师,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 方永站在走廊尽头,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林疏月冷静、坚定、温柔而有力量地保护受害人,看着她从一个需要被守护的助理,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为他人撑伞的执业律师,他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真切的赞许。 他没有上前抢功,没有刻意表现,只是拿出手机,给铁栓发去一条简短信息: 【直播准备。主题:私密照报复不是私事,是重罪。】 林疏月似有感应,回头望向走廊尽头。 四目相对,无需一言一语。 她懂他的意思。 恶人已擒,铁证已足。 接下来,她要站上全网直播,以案普法,告诉所有正在遭受私密照报复、网络暴力的人: 别怕,错的不是你,法律会站在你这边。 第214章 全网直播!以法为刃,为她正 派出所的休息区内,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带。 苏晚的情绪已经平稳许多,她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虽然依旧面色苍白,眼神却不再是全然的空洞死寂,而是多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 林疏月蹲在她面前,语气轻缓却有力,一遍遍地帮她重建底气: “等会儿直播,你不用露面,不用说话,一切有我。我会把所有真相、所有法律依据,全部讲清楚。” “我……我可以吗?” 苏晚声音发轻,带着长期被羞辱后的自卑, “他们会不会还是骂我……” “不会。” 林疏月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因为这一次,是法律说话,是证据说话。错的是他,不是你!” 一旁,方永靠在墙边,身姿挺拔沉静。 他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做她最稳固的后盾。 铁栓已经把全套证据、平台下架记录、警方立案回执、嫌疑人被铐走的现场画面全部整理完毕,随时可以接入直播。 没过多久,林疏月的手机响起,是铁栓打来的: “疏月,直播通道预热完毕,热搜#私密照报复属于重罪#已经冲上前十,在线等待人数已经突破八十万,全是等着听真相的网友。” “好,我现在开始。”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她不再是那个跟在方永身后的助理,而是手握证据、肩负委托、独自主场的执业律师。 她点开直播,镜头稳稳对准自己,背景是安静的派出所走廊,没有滤镜,没有修饰,真实而庄重。 “大家好,我是律师林疏月。” “今天这场直播,没有娱乐,没有炒作,只有一起真实、恶劣、正在发生的刑事案件——分手后恶意传播私密照、长期网络暴力、致人多次自杀未遂。” 开播瞬间,在线人数疯狂暴涨,弹幕如同潮水般刷屏: 【来了来了!支持林律师!】 【严惩散播私密照的人渣!】 【我也经历过……终于有人敢为我们说话了!】 【别怕!错的不是受害者!】 林疏月目光平静,声音清亮而坚定,缓缓铺开整个案情: “受害人今年21岁,是一名普通女大学生。” “与男友分手之后,遭到对方恶意报复。” “前男友将她的私密照片、私密视频,批量发布到短视频平台、校园墙、微信群聊,持续网暴47天。” “他不仅传播影像,还人肉她的家庭住址、父母电话、班级信息,每天发送死亡威胁、辱骂信息。” “最终导致受害人重度抑郁,三次自杀自残,两次被室友救下,一次被家人送到医院抢救。”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下: “在我们来派出所报案的路上,嫌疑人还在继续发照片、发视频,公然挑衅法律,威胁要毁掉她的一生。” 直播间瞬间炸开,愤怒的弹幕铺满屏幕: 【人渣!必须重判!】 【这已经不是感情纠纷,是刑事犯罪!】 【47天……得多绝望啊……】 【女孩子保护好自己,也别怕站出来!】 林疏月没有被情绪带偏,依旧保持着律师的专业与冷静,举起手中的法律条文,对着镜头清晰解读: “很多人有一个误区,觉得‘恋爱时拍的,出事就是你不自爱’。我今天明确告诉所有人:亲密关系中的私密影像,受法律严格保护。” “未经同意公开传播,已经构成侮辱罪;” “批量散播私密视频,构成传播淫秽物品罪;” “人肉并泄露个人信息,构成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造成受害人精神失常、自杀自残,属于法定加重情节,起步刑期就是三年以上!”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私密照报复,不是私事,不是家事,不是小打小闹,是重罪!” 弹幕彻底沸腾: 【说得太对了!】 【普法到位!这才是有用的直播!】 【林律师好帅!逻辑清晰!气场全开!】 【支持严惩!绝不和解!】 林疏月继续公布进展: “目前,警方已经正式刑事立案,嫌疑人张强已被警方抓获,手机、电脑、备份文件全部扣押,证据链完整闭合。我们已经向所有网络平台发出律师函,要求立即下架全部侵权内容、永久封禁账号、提供传播者后台信息。平台已经全部配合处理。” 说到这里,她微微侧过身,把镜头稍稍让开一点,用温和却坚定的声音说: “我知道,此刻屏幕前,一定有很多正在经历同样痛苦的人。你们害怕、羞耻、绝望,觉得全世界都在看你的笑话,觉得自己抬不起头。” “我想对你们说: 你没有错! 你不该被羞辱! 你不该被威胁! 你更不该去死!” “拿起法律武器,你不是一个人。我是律师林疏月,我会帮你。极道律所,一定能帮你。” “记住,真正该躲起来、该害怕、该接受法律惩罚的,是那个传播照片、实施暴力的人。” 这段话刚落下,直播间里无数感同身受的网友瞬间破防。 无数条带着哭腔的弹幕涌上来: 【谢谢林律师……我哭了】 【我也被威胁过,我现在就去报警】 【终于有人懂我们了】 【你就是黑暗里的光】 一直站在后方的方永,看着镜头前从容坚定、光芒渐露的林疏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没有上前,没有抢镜,只是默默给铁栓发了一条信息: 【联系妇联与青少年保护中心,为同类受害者开通免费法律援助通道。】 简单一行字,却把这场直播的意义,从一个案子,延伸到了一群人。 直播间尾声,林疏月对着镜头,做出最终承诺: “本案后续庭审、判决结果,我会全程公开。我们会追究到底,直到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直到受害者彻底走出阴影。” “法律从不沉默,正义从不缺席。” 直播结束。 热度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林疏月为网暴受害者发声 #私密照报复是重罪 #拒绝受害者有罪论 三条词条牢牢霸占榜单,全网震动。 休息室内,苏晚听完整场直播,早已泪流满面。 这一次,是解脱,是被看见,是被接住,是终于可以抬头活下去的希望。 她走到林疏月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清晰: “林律师,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林疏月扶起她,轻轻一笑: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没有放弃。”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方永缓步走过来,看着林疏月,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真诚的肯定: “做得很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比任何赞美都更有分量。 林疏月抬头看向他,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 她终于可以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以法为刃,向黑暗亮剑。 第215章 遇挫!被告当庭翻供 三日之后,明珠市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 庄严肃穆的国徽高悬穹顶,清冷的日光透过超高落地窗倾泻而下,铺满整座审判庭。 旁听席座无虚席,过道都站满了人。 全网直播镜头同步开启,实时画面同步推送至各大平台。 千万网友蹲守直播间,人人都抱着正义落地的期待,弹幕清一色刷屏: 【坐等人渣重判】 【相信林律师,绝不姑息私密照报复的恶人】 【终于能看到受害者讨回公道了】 所有人都默认,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完胜局。 证据链完整闭合、嫌疑人作案事实清晰、多次施暴屡教不改、致人三次自杀未遂,叠加最新司法解释从重处罚条款,张强的结局早已板上钉钉。 庭审席位上,林疏月一身笔挺的黑色律师正装,发丝规整束起,坐姿端正挺拔。 原告席位旁,苏晚安静坐着。 经过数日的心理疏导与休整,她不再是此前蜷缩在角落、满眼死寂的模样,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双手平稳放在膝头。 她鼓起全部勇气来到庭审现场,不是为了宣泄恨意,只是想亲眼见证,几乎毁掉自己余生的黑暗,能被法律彻底击碎。 旁听席后排,方永安稳落座,整个庭审现场尽收眼底。 “开庭。” 审判长法槌落下,清脆的声响响彻整座审判庭,嘈杂的旁听席瞬间鸦雀无声,全网直播弹幕也随之骤然停滞。 公诉机关率先起身,条理清晰地宣读起诉书。 从张强分手后蓄意报复、批量传播受害人私密影像,到人肉泄露个人信息、长期短信恐吓网暴,再到受害人重度抑郁、三次自杀未遂、立案后依旧持续施暴挑衅,每一项罪行都证据确凿、字字确凿。 公诉人当庭明确公诉意见: 被告人主观恶性极深,作案手段卑劣,严重侵害公民人格尊严与个人隐私,引发恶劣社会影响,致使被害人生命健康遭受严重损害,恳请法庭数罪并罚、从重处罚。 逻辑严密、事实清晰、法理充足。 旁听席众人纷纷点头,直播间网友信心拉满,胜利的氛围几乎笼罩全场。 直到审判长看向被告人席位,沉声发问:“被告人张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你有无异议?”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席位中央的张强身上。 短短数日看守所羁押,早已磨平了他此前的嚣张跋扈,他面色蜡黄、眼神躲闪,浑身透着狼狈。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低头认罪、当庭悔罪,毕竟人赃并获、铁证如山,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可下一秒,张强猛地抬头: “我有异议!我不认!我无罪!” 一句话,石破天惊。 整座审判庭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刚刚刷屏的直播弹幕瞬间断层,千万在线网友集体错愕,满屏的期待瞬间凝固。 林疏月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瞬间升起强烈的不安。 她清楚记得,抓捕当日,张强在派出所已然认罪认罚,笔录清晰、签字捺印,态度卑微懊悔,怎么会在正式庭审现场,突然当庭翻供? 不等她思索完毕,一名身着正装、气度沉稳的中年律师缓缓从被告人席位旁起身,面向审判席从容开口: “审判长、审判员,我系被告人张强的辩护律师,我方当事人正式撤销此前所有认罪供述,现做无罪辩护。” 全场彻底哗然。 无罪辩护! 在证据链如此完整、作案事实如此清晰、甚至当事人早已认罪的前提下,对方居然敢直接全盘推翻,死磕到底! 林疏月瞬间看清了局势——对方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这几日的看守所羁押,对方不仅没有悔过,反而暗中聘请了资深刑辩律师,针对性打磨了全套辩驳逻辑,就等着庭审现场突然发难,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中年辩护律师气场沉稳: “首先,本案根源系情侣情感纠纷。被告人与被害人曾为亲密恋人关系,涉案私密影像均为双方恋爱期间自愿拍摄、自愿留存,并非被告人偷拍、偷录、恶意盗取。无自愿拍摄的前提,就不存在后续的侵权恶意。” “其次,我方当事人所谓的传播行为,系分手后情绪失控的一时冲动,并非蓄意报复、蓄意毁人。且部分影像传播范围极小,仅限于私人微信群聊,并未面向全网公开传播,达不到刑事立案的情节严重标准。” “第三,被害人的抑郁、自杀自残行为,根源在于自身心理承受能力薄弱。分手本就是情感常态,其无法正视感情结束、自我内耗崩溃,与我方当事人的行为不具备直接、唯一的刑法因果关系。” “最后,网络上大量辱骂、人肉、造谣言论,均为第三方网友自发行为,并非我方当事人指使、教唆,不应归责于被告人。” 一番话条理清晰、层层递进,直接将一桩恶性刑事网暴案,彻底扭曲成了普通情侣分手私事。 旁听席瞬间骚动,不少不知情的学生、围观群众眼神动摇,看向苏晚的目光悄然变味。 直播间更是彻底炸开锅,舆论瞬间两极反转,前期一边倒的支持彻底崩塌,大量带节奏的评论疯狂刷屏: 【???无罪辩护?居然还有反转?】 【原来都是自愿拍的?那女方现在跳出来追责是不是有点过了?】 【分手闹成这样,把前男友送进监狱,未免太绝情了吧】 【一时冲动就要坐牢?会不会是律师为了流量过度炒作、小题大做了?】 【自杀是自己心理脆弱,凭什么算在男方头上?有点双标了】 黑粉、水军、中立路人被彻底带偏,受害者有罪论疯狂蔓延,短短几分钟,全网舆论彻底撕裂。 庭审场内,对方律师攻势未停,继续精准发难,死死咬住证据瑕疵持续施压: “审判长,我方对控方提交的多项证据存疑! 其一,部分网络截图、传播录屏无原始后台溯源记录,无法排除剪辑、伪造可能; 其二,网暴浏览量、转发量统计仅为单方数据,不具备司法准确性; 其三,立案后的恐吓短信,无法百分百证实为我方当事人本人发送,存在他人冒用账号的可能性!” 句句刁钻,刀刀致命。 他精准抓住了民事转刑事案件的证据细微瑕疵,刻意放大程序漏洞,模糊核心犯罪事实,硬生生把一桩铁案,拉扯成了证据存疑、事实不清的争议案。 第216章 困局!铁案濒临崩塌 林疏月瞬间陷入极致被动的逆风局面。 此前全程顺风取证、平稳普法,她从未预想过对方会如此决绝、如此专业,不惜推翻认罪口供、死磕无罪辩护、疯狂刁难证据。 对方深耕刑辩多年,深谙庭审攻防套路,擅长利用程序漏洞、大众认知偏差、情感话术混淆视听,打法阴狠且无解。 这是她独立主办案件以来,第一次真正遭遇挫折。 目光不由自主的朝旁听席上的方永望去。 四目相接,方永眼神平淡沉静,无催促、无责备、无干预,只用无声的态度告知她: 预判之外的逆风,要自己扛、自己破局。 这一眼让林疏月彻底清醒,迅速压下心底波动,重回庭审状态。 她不再依赖过往经验,快速梳理辩驳逻辑,准备当庭反击。 可辩方律师根本不给她喘息机会,顺势将矛头直指苏晚,发起极具诱导性的当庭质询,语气温和却压迫感十足: “被害人苏晚,影像拍摄自愿,不代表同意公开传播,这一点我方无争议。但我问你,分手后你是否多次纠缠我方当事人,因索要复合及财物补偿遭拒,才刻意将私人情感纠纷升级为刑事案件,借助直播造势抹黑对方?” 刁钻的问题精准戳中苏晚的心理软肋,完全超出了此前模拟质询的范围。 连日疏导积攒的心理防线,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恶意揣测击溃。 四十多天的网暴羞辱、窥探逼迫、三次濒死的绝望记忆瞬间反扑,将她裹挟。 苏晚浑身剧烈一颤,指尖死死抠紧掌心,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彻底紊乱。 无数道审视、探究、嘲弄的目光钉在她身上,密密麻麻的压迫感让她无力承受。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纠缠他,更没有索要任何财物……” 她的声音细碎微弱,带着压抑的哭腔,在肃穆的法庭里显得格外无力。 “没有?”对方律师步步紧逼,持续加压,“若无纠葛,为何唯独你无法正视分手结果,不惜动用刑事手段毁掉他人人生?”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苏晚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埋首低头,肩膀剧烈抽动,压抑的哭声不断溢出,泪水大颗砸在衣襟上,彻底失去当庭质证的状态。 旁听席质疑声此起彼伏,直播间舆论进一步倾斜,嘲讽、质疑的弹幕持续增多,彻底打乱了原本的正义节奏。 铁案彻底翻车,被拉扯成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罗生门。 林疏月心口发沉,却没有慌乱退缩。 她清晰看着崩溃落泪的苏晚、胸有成竹的辩方律师,以及张强眼底一闪而过的侥幸得意,心底生出浓烈的挫败,却也瞬间坚定了破局的决心。 她真切领悟,庭审博弈从不是简单的对错判定,高手对决,向来是抓漏洞、拼细节、稳心态的极致拉扯。 未等局势彻底失控,沉默许久的公诉机关终于当庭发声,有力回击辩方片面说辞: “审判长,辩方辩护逻辑存在重大偏差! 本案核心违法性,是被告人未经被害人同意,私自传播他人私密影像、蓄意网暴报复,与拍摄自愿与否无关联。 被害人自残抑郁结果,与被告人持续施暴、长期恐吓存在完整因果链条,辩方刻意割裂因果、混淆私权与刑责,纯属规避核心罪行!” 公诉人的当庭反驳,暂时稳住了法理基调,却无法当场补齐电子证据的程序性瑕疵,也无法平复苏晚崩溃的情绪。 审判长环视全场,看着控辩双方巨大的争议、待核实的证据漏洞、当事人情绪失控无法继续质证的局面,沉声询问: “控方律师,是否有即时补证、辩驳意见?” 全场目光齐聚林疏月。 林疏月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不甘与憋屈,脊背重新挺得笔直,清亮沉稳的声音响彻法庭: “审判长,我方有三点核心辩驳。 第一,私密影像的拍摄自愿,绝不等同于放弃隐私权、同意公开传播,被告人私自扩散、报复网暴,已明确触犯刑事法条; 第二,我方全部电子证据均经官方公证,瑕疵为程序细微疏漏,不影响核心事实认定; 第三,被告人立案后持续施暴的行为,足以证实其主观报复恶意,绝非一时冲动。” “我方申请庭后补全后台时间戳、设备溯源等佐证材料,申请技术司法鉴定,完善证据链条!” 她的反击条理清晰、法理扎实,没有慌乱盲从,尽显主办律师的专业韧性。 可辩方律师依旧强势打断,死死咬住程序规则: “审判长,刑事诉讼讲究疑罪从无!控方当庭无法补齐证据瑕疵,无法排除合理怀疑,所有指控均不成立,我方坚持无罪辩护!” “疑罪从无”四字,成为压垮当庭定案的最后一根稻草。 审判长微微蹙眉,当庭局势已然明朗: 核心犯罪事实清晰,但证据存在程序性待核疑点,被害人情绪崩溃无法配合质证,当庭无法彻底查清全部事实、敲定判决。继续开庭已无实质意义。 审判长最终落槌定音,声音肃穆沉稳: “本案控辩双方争议较大,现有证据存在待核实疑点,当庭无法查清全部案件事实。休庭,择期继续开庭审理。” 哐—— 法槌落地,庭审骤然暂停。 没有胜利宣判,没有正义落地,只有一场猝不及防的庭审遇挫,和持续发酵的全网舆论撕裂。 旁听席人流缓缓散去,嘈杂的议论声萦绕庭内,直播间舆论依旧拉扯不休。 林疏月静静伫立在席位上,望着狼藉的庭审局势,心底五味杂陈。 这是她独立主办刑事大案的首次重大失利,让她彻底看清了自身短板与庭审博弈的残酷。 此时,旁听席后排的方永缓缓起身,缓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他依旧神色平静,无责备、无安抚,只在路过她身侧时,压低声音,沉缓开口,给出明确破局方向: “证据有缺,就连夜补全;证人不稳,就耐心安抚。明天一早,我带你申请调查令,调取原始后台数据,彻底锁死证据链。” “这场逆风局,不是结束,是翻盘的开始。” 简短两句话,瞬间打破所有迷茫,为后续逆袭埋下坚实伏笔。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17章 连夜补证,绝地破局 庭审休庭的余温尚未散尽,明珠市人民法院走廊依旧人声嘈杂。 旁听民众三三两两散去,议论声混杂着质疑与惋惜,层层叠叠压在空气里。 直播画面切为回放,可全网的舆论风暴,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彻底炸开。 短短十分钟,数个词条飞速窜上热搜。 #铁案翻车当庭僵持# #苏晚庭审崩溃# #张强无罪辩护# 黑粉与水军趁势大举入侵,把辩方那套偷换概念的话术反复搬运、洗脑扩散。 受害者有罪论再度泛滥,无数路人被带偏节奏,纷纷质疑整件案子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过度炒作的私人恩怨。 【原来真的是情侣分手纠纷,女方闹得太难看了】 【没有新证据还硬告,这不就是讹人不成硬扯刑事?】 【年轻律师太冒进,顺风局打崩,把铁案打成悬案】 负面评价铺天盖地,甚至有不少此前支持林疏月的网友,开始动摇、质疑、观望。 走廊僻静处,苏晚依旧止不住发抖,通红的眼眶蓄满泪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当众被撕开伤疤、被恶意揣测、被贴上“纠缠讹人”的标签,对本就脆弱的她而言,又是一场近乎毁灭性的打击。 林疏月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却笃定,没有半分慌乱: “别怕,庭审拉锯本就是常态。他能用话术颠倒黑白,我们就能用证据把事实钉死。” 苏晚抬眼,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的姑娘。 刚刚在庭上,所有人都在慌、都在质疑、都在观望,唯独林疏月在绝境里稳住阵脚,逐条辩驳、当庭申请补证、死磕法理,没有放弃她分毫。 “林律师……是不是我太没用了?”苏晚声音沙哑,“是我没顶住,才让案子陷入僵局。” “不是。”林疏月立刻打断,语气坚定,“你敢站上法庭、敢直面施暴者,已经胜过无数人。局势被动,是我证据准备存在疏漏,是我预判不足,和你无关。” 她不愿让受害者再背负多余的愧疚。 庭审博弈的残酷,从来不该由受害者买单。 身后脚步声沉稳靠近。 方永走到两人身侧,一身深色正装衬得身形挺拔,面容平静无波,丝毫没有被场内颓势影响心绪。 他目光扫过手机页面漫天的恶评,又落回略显疲惫的林疏月身上。 “心态稳住了?”他开口,声线低沉清冷。 林疏月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憋屈: “嗯。是我轻敌了,低估了对方钻程序漏洞的能力,也低估了舆论反转的速度。” 她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坦然承认自己的失误。 这是她独立成长的必经之路。 顺风局可以靠细心、靠扎实,逆风局只能靠抗压、靠复盘、靠死磕。 方永淡淡颔首,不苛责、不否定,只给出最精准的点评: “对方不算赢,只是躲进了程序的保护壳里。他不敢碰事实,只敢咬瑕疵,就说明,他们心知肚明——张强罪无可赦。” 一句话点醒全局。 辩方所谓的无罪辩护、疑罪从无,从来不是因为事实清白,只是刻意回避真相、利用规则拖延脱罪。 “接下来怎么做,你清楚吗?”方永看向她,考验意味十足。 林疏月眼神骤然清亮,思路彻底通透,条理清晰脱口而出: “第一,补全电子证据溯源链条,调取平台原始后台数据、时间戳、设备登录记录,堵死对方‘剪辑、冒用账号’的质疑。 第二,申请司法鉴定,对全部传播记录、恐吓短信做司法固化,让证据具备绝对法律效力。 第三,稳固被害人证言,重新梳理质询逻辑,规避诱导性陷阱,同时固定被告人立案后持续施暴的补强证据。” 完整、缜密、精准。 方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 受挫不垮,遇错能改,绝境能快速重构思路,这才是合格的主办律师。 “走。”他侧身迈步,“现在去法院立案庭,连夜递交调查令申请。” 林疏月微微一怔:“现在?已经傍晚了。” “对手不会等我们天亮。”方永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对方翻供、造势、带节奏,全程连夜布局。想翻盘,我们只能比他们更快、更狠、更拼。” 舆论发酵不等人,证据固化不等人,对手的操作更不会等人。 此刻的拖延,就是明日的彻底被动。 林疏月立刻会意,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晚的手背,温柔安抚:“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调整心态。剩下的交给我,我一定会把证据补全,把局势打回来。” 苏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用力点头,眼底终于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告别苏晚,两人快步穿过法院长廊。 晚风从落地窗灌入,吹散些许沉闷压抑的气息,却吹不散全网愈演愈烈的风波。 路上,方永手机弹出最新消息,是团队舆情监控截图。 辩方团队早已启动公关,大批量营销号统一文案刷屏,刻意塑造“张强年轻犯错、被女方赶尽杀绝”的弱势人设,甚至开始造谣林疏月“为流量炒作案件、刻意制造对立”。 局势,远比庭上更凶险。 “他们想先用舆论淹死案件。”林疏月看着屏幕,语气冷了下来,“制造大众审美疲劳、对立疲劳,最后让案子在舆论争议中不了了之。” 这是对方最阴狠的算计。 庭上咬程序漏洞,庭下控舆论风向,双线夹击,逼控方被动妥协。 方永步履未停,淡淡开口:“舆论是虚的,证据是实的。所有颠倒黑白的话术,在完整闭环的证据链面前,都会不攻自破。” “但我们不能只守不攻。”林疏月抬眼,眼神锐利,“今晚补证,明早合规释法,点对点驳斥对方的诡辩逻辑,把被带偏的舆论一点点拉回来。” 方永侧眸看她,眼底笑意浅淡:“成长很快。” 从前的她,只懂埋头办案、相信法理无敌。 现在的她,已然懂得庭审、证据、舆论、人心,从来都是一盘棋。 夜色渐深,明珠市法院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 林疏月跟随方永对接法官、提交书面申请,连夜整理补证目录、司法鉴定申请、后台数据调取清单。 一页页文书、一条条法理、一项项证据,被她重新梳理、查漏补缺、精细固化。 曾经被对方死死咬住的“时间戳缺失、溯源不足、数据存疑”三大漏洞,正在被她一点点亲手堵死。 深夜十一点。 调查令审批通过,正式生效。 方永看着伏案忙碌、眉眼坚韧的姑娘,轻声开口: “准备好了吗?” 林疏月合上卷宗,指尖稳稳按住文件封面,眼底褪去所有青涩怯懦,只剩决绝与笃定。 “准备好了。” “这一局逆风,我亲手翻盘。” 第218章 铁证溯源,暗处较量 凌晨零点,明珠市彻底沉入夜色。 林疏月揉了揉发酸的眉心,连日熬夜阅卷、庭审高压对峙,再加上方才当庭遭遇的极致被动,让她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身形却依旧挺拔紧绷,没有半分松懈。 “下一步,同步双线取证。” 她指尖划过调查令细则,语气沉稳笃定,条理清晰, “第一组,调取张强涉案微信、短信账号的原始后台服务器数据,锁定账号设备绑定记录、登录ip、消息发送时间戳,彻底推翻对方‘账号被冒用、短信非本人发送’的辩驳。 第二组,对接各大社交、社群平台,调取私密群聊原始传播记录、文件传输日志,补全所有缺失的溯源痕迹。” 方永站在身侧,低头看着她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取证清单,字字精准,直击辩方所有漏洞,眼底的赞许愈发清晰。 逆风挫败,没有打垮这个新手律师,反而逼出了她最坚韧的潜力。 “我已经让徐莉对接平台法务与技术部门,连夜开启司法调取通道。” 方永沉声开口, “刑事案件涉隐私取证优先级最高,平台不得推诿拖延,凌晨三点前,所有原始数据包会全部归档送达。” 林疏月抬眼,心头微定。 她清楚,这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差,就是整场博弈的胜负关键。 对方律师敢当庭死磕无罪辩护、咬死证据瑕疵,依仗的就是普通取证流程繁琐、后台数据调取滞后,想靠着时间差制造“证据不足”的既定印象,借着舆论彻底锁死案件走向。 一旦等到次日舆论彻底固化、大众认知定型,即便后续补全证据,也很难扭转民众的偏见。 两人驱车赶往律所,深夜的城市道路空旷冷清,车厢内却气氛紧绷,无人闲谈。 手机屏幕始终亮着,舆情监控页面的实时数据不断跳动,刺眼又真实。 短短数个小时,#林疏月炒作流量律师#的词条悄然爬上热搜尾部,热度稳步攀升。 数十个百万粉营销号统一发布通稿,刻意截取庭审片段,掐头去尾放大苏晚崩溃的画面,弱化张强全部施暴事实。 更有匿名账号恶意带节奏,刻意塑造“年轻律师急功近利,为打响名气不惜毁掉普通年轻人一生”的叙事,误导路人三观。 【本来就是情侣私事,非要上升刑事】 【庭审被问得哑口无言,明显是证据不足硬立案】 【受害者脆弱扛不住质询,凭什么怪男方?】 负面评论层层叠加,裹挟着海量流量,一点点冲刷着此前所有的正义声量。 少数坚持真相、法理科普的网友,瞬间被淹没在水军的洪流之中,无力辩驳。 林疏月指尖划过那些颠倒黑白的言论,心底没有愤怒,只剩一片冰冷的清醒。 对方根本不是简单的刑辩博弈,而是全程布局、步步为营。 庭上钻程序漏洞打乱庭审节奏,庭下启动公关舆论抹黑控方,双线夹击,意图彻底封死翻盘可能。 “他们比我想象的更急。”林疏月轻声开口,“越是急于靠舆论脱罪,越说明张强罪行确凿,对方心底比谁都清楚无力洗白事实。” 方永目视前路,夜色覆满眼底,语气淡然有力: “舆论是最廉价的遮羞布,也是最先破碎的假象。等原始后台数据落地,所有话术、抹黑、偏见,都会不攻自破。” 抵达律所,整栋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徐莉带着团队早已严阵以待,桌面摆满各类取证设备与文书模板,所有人都放弃了休息,连夜配合攻坚补证。 “林律、方律,平台数据正在同步传输,服务器原始日志、设备登录信息、完整时间戳记录,全部无删减归档。” 徐莉快速汇报进度, “另外,我们筛查出三条新的关键线索,是立案后张强小号匿名私信恐吓苏晚的记录,此前因为账号隐蔽性太强,被我们遗漏了。” 林疏月眼神骤然一亮。 这是绝佳的补强证据。 辩方当庭反复强调“立案后被告人已被管控,无持续施暴行为”,企图割裂其主观恶意,弱化量刑情节。 而这部分隐蔽的恐吓记录,恰好能直接击穿对方最后的说辞,彻底坐实张强屡教不改、蓄意报复的主观恶性。 “全部固定、公证、存档。”林疏月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同步提交司法鉴定申请,对所有新旧数据、聊天记录、传播日志做统一司法固化,杜绝任何瑕疵争议。” “明白!” 团队全员高速运转,敲击键盘的声响此起彼伏,在寂静的深夜格外清晰。 凌晨两点半,第一批原始后台数据完整落地。 完整的设备mac地址、唯一登录设备编码、精准到秒的发送时间、ip定位记录,一条条清晰罗列,形成一条无懈可击的完整证据链条。 此前被对方死死咬住的三大证据瑕疵,瞬间全部补齐。 所谓“账号被冒用”——每一条恐吓短信、每一次消息发送,绑定的都是张强本人的专属设备,无任何异地登录、异常切换记录。 所谓“截图录屏可剪辑伪造”——官方原始服务器日志不可篡改,时间戳完整连续,全程可溯源、可核验。 所谓“传播范围极小、情节不严重”——后台数据清晰显示,涉案私密影像不仅在私群传播,还被张强多次转发至陌生社群、间接扩散,浏览与传播规模完全达到刑事立案从重标准。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林疏月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原始数据,紧绷了一夜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 庭审的逆风、舆论的反噬、所有的被动与憋屈,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翻盘的底气。 “搞定了。”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释然,更带着势在必得的锐利,“所有漏洞全部补齐,所有虚假说辞全部破除。” 方永走到她身后,垂眸看着完整的证据链,眼底掠过一抹深淡的光影,低声提点: “证据闭环只是第一步,你要想好,下一次开庭,如何当庭粉碎对方的无罪诡辩,如何重塑舆论、扶正真相。” 林疏月抬眼,眼底青涩褪去,只剩沉稳与坚定。 她不仅要赢庭审,更要赢回被颠倒的黑白,赢回受害者被践踏的尊严。 就在这时,徐莉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神色瞬间凝重: “林律,出事了!对方律师刚刚发布律所声明,公开表态坚持无罪辩护,还扬言要追究我方证据瑕疵、恶意诉讼的责任,同时暗示苏晚存在虚假报案嫌疑!” 林疏月眸光一冷。 对方果然不死心,趁着深夜舆论优势,继续步步紧逼,企图在新证据落地之前,彻底锁死大众认知。 方永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碾压级的笃定:“跳得越凶,摔得越惨。” “既然对方想打舆论战。” 林疏月挺直脊背,眼神清亮凌厉, “那我就当庭普法、公开释法,用完整铁证,给全网所有人上一堂最透彻的普法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