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权锋靖尘纪》 大景权锋靖尘纪·第一章 山河沉疴,景平隐锋 景朝风云录·第一章山河沉疴,景平隐锋 大景肃宗十六年,暮春时节。 景平城外官道坦荡,清风徐来,拂过郊野阡陌,田间青苗欣欣向荣,四下风物安然,一派静谧祥和。 岳秉公、宋文策并肩缓步而行,陆正、陆大、陆光、陆明四名捕快紧随其后。六人皆着便装,低调行于京畿郊野官道之上,体察乡间风土民情。二人看似斯文文士,气度内敛沉敛,实则锋芒深藏,底蕴难测。 此地隶属京畿腹地,距景京皇城不过七十五里,乃是名副其实的京畿门户、咽喉要地。大景立国,定都中原腹地景京,以中原为天下核心,辐射四海、统御九州,此地便是拱卫中原皇都的第一道屏障,地位至关重要。 缓步前行间,宋文策抬眸望向天际流云,微微蹙眉轻叹,眼底藏着几分沉郁心绪。 “大人,岁月倏忽,时至今日,已是肃宗皇帝登基一十六载了。” 他侧过身形看向岳秉公,语气恳切直白,没有半分客套:“您可曾思虑过?自打你我赴任景平以来,您已是此地第九任县令。先前八任县官,竟无一人能安稳久居此位。” 宋文策指尖轻捻衣袖,继续道出过往历任官员的惨淡下场:“有的任职一年半载,便遭调任他乡;有的上任未满一载,便挂印辞官归隐;更有甚者,短短半载光阴,便心力交瘁,狼狈弃官离去。” “这八任县令之中,在位最久者,亦不过两年有余,最终皆是惨淡收场。或遭人暗中构陷,被贬远地;或看透官场幽暗,心灰意冷辞官归田;更有心志不坚之辈,为求自保而同流合污,深陷官场浊流难以自拔。” 岳秉公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脚下青草,神色平和温润,语气温和真挚,仿若知己闲谈。 “文策,你我皆是土生土长的景平子弟。” 他抬眼看向身旁挚友,目光坦荡:“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我同赴京城赶考,途中偶然相逢,一见如故、志趣相投。你本天资聪颖、满腹经纶,前程本可锦绣无量,却甘愿放下仕途功名,不离不弃伴我左右,屈身做县衙师爷。” 岳秉公目光向后一扫,看向身后四名心腹捕快,眉眼添了几分赞许。 “还有陆正、陆大、陆光、陆明四位兄弟。当年我远赴景平赴任,途中机缘与诸位相识。诸位昔日曾在世族豪门当差,早已看惯权贵世家虚伪嘴脸,日日仰人鼻息,心中早已深感拘束乏味。” “不甘久居权贵门下仰人眉睫,不愿虚度浮生岁月,索性辞去差事,四方漂泊游历。恰逢与我相遇,见诸位一身正气、身手卓绝、心性刚正不阿,我便邀诸位同赴景平共事。这两年来,诸位忠心追随、恪尽职守,办事沉稳利落、为人刚直无私,皆是我最为信赖的心腹臂膀。” 宋文策缓缓颔首,面色愈发凝重,轻叹一声。 “前八任县令,际遇结局各不相同,细思往事,着实令人五味杂陈。清正为官者,无力抗衡地方暗流势力,只能含恨离去,着实令人惋惜;心志不坚者,难抵权势财利诱惑,最终同流合污,实在可叹;心思通透者,看透京畿官场凶险莫测,不愿同流合污,唯有无奈弃官归隐山林。” 岳秉公抬眸远眺云雾笼罩的景京方向,神色渐渐沉凝肃穆,周身漫开一丝官者沉稳气场。 “我素来不在意前任官员结局如何,更不会因前路艰险而生畏惧之心、半途退缩不前。” “我只求坚守本心、恪守为官正道、护佑一方百姓安宁。可接连八任县官皆于此地折戟,绝非偶然,这背后,早已潜藏着大景王朝根深蒂固的朝堂隐患。” 话音落罢,二人闲谈愈发深沉,从历任县令坎坷际遇,自然而然谈及大景王朝百年兴衰底蕴,以及朝堂之下潜藏的暗流涌动。 岳秉公凝望着远方层叠山川,眉宇间染上一抹深沉慨叹,缓缓开口。 遥想当年,大景太祖起兵定鼎天下,十数载南征北战,扫平四方割据之乱,终结乱世烽烟纷争,方才一统万里山河。立国定都中原景京,以中原为天下中枢,皇城屹立腹地正中,借龙脉气运镇守四方山河,稳固王朝千秋基业,令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安度数十载太平岁月。 宋文策放缓步履,目光落向脚下连片田野,神色淡然随之附和。 奈何岁月流转,安逸时日过久,王朝自身气运亦渐渐消磨殆尽。开国之初那锐意进取、励精图治的壮志雄心早已不复存在,早年朝堂清正廉明的风气也荡然无存。自上而下,无论朝堂权贵亦或地方官吏,骨子里皆已埋下腐朽崩坏之病根,积重难返。 陆正双臂环抱于身前,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冷冽望向周遭林木景致,语气干脆直白,道出最直观的弊病。 这大景王朝,便如同一棵百年古木,远观枝繁叶茂、挺拔苍劲,一派盛世繁华之相。可近前细观,树心早已被蛀虫侵蚀得千疮百孔,外表看似稳固无虞,实则内里虚空腐朽。一旦遭遇风雨动荡,顷刻间便会轰然倾颓,再无挽回余地。 陆大神色渐添几分凝重,顺着官道缓步前行,声线低沉厚重,细数前朝朝政之失。 前朝仁宗皇帝晚年年事已高,一生为国操劳耗尽心力,晚年便渐渐怠于朝政、疏于国事治理。无心打理朝堂琐事,亦不愿管束朝中百官,更无暇巡查四方民间疾苦。久而久之,朝纲日渐松弛崩坏,往日严明规整的朝堂规制,慢慢形同虚设。 陆光轻轻摇头,面上满是无可奈何之色,语气平淡道出上行下效的乱象。 上至朝中元老重臣,下至地方州县微末小吏,尽皆有样学样、上行下效。个个懒于政务正事,只知贪图职权所带来的私利好处,沉溺安逸享乐之中。朝野风气一年败坏过一年,贪腐怠政的歪风邪气,悄无声息蔓延至天下四海。 陆明遥望远处散落村落,眼底藏着几分深深忧虑,看向民生百态满心怅然。 如今天下看似太平无战事,五谷丰登无大灾荒,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看似安稳度日。可暗处潜藏的隐患早已遍布大江南北,权贵肆意圈占民田,官吏借机盘剥欺压百姓,乡绅豪强勾结势力横行乡里。世人皆看破而不道破,任由民间矛盾日积月累,迟早有一日会搅动天下动荡不安。 岳秉公轻轻摇头,满脸惋惜怅然之色,心生悲悯缓缓开口。 仁宗驾崩之后,孝宗继位登基,在位整整一十八年。这十八载光阴,非但未曾修补前朝遗留的隐患弊端,反倒变本加厉,将原本尚且稳固的王朝根基,彻底掏空腐朽,再无挽回之机。 宋文策步履从容,语气平和,客观叙说孝宗执政前后变化。 孝宗登基之初八年,尚且存有几分守业初心,勤于打理朝堂政务,体恤农耕百姓疾苦,亦时常派员巡查地方吏治、严办贪官污吏,尚且称得上一位安分守成之君。 陆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冷意,直言帝王心性变迁带来的祸端。 可八年安稳岁月,渐渐消磨了帝王初心,其性情骤然大变,变得暴躁易怒、多疑猜忌。整日沉溺后宫安逸享乐,将朝堂政务、天下民生尽皆抛诸脑后,只顾自身安逸快活。 陆大面色愈发凝重,压低声音,道出奸佞乱政的根源。 其耳根偏软,听不进忠臣逆耳直言,但凡忠臣进言规劝,反倒会遭其斥责冷落。反倒那些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奸佞小人,深得帝王宠信,借皇权之势把持六部朝堂、干预朝政大事,将原本清明的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陆光神色渐渐冷凝下来,一语点破朝堂派系纷争的乱局。 短短数载之间,朝中各类势力拉帮结派、各自抱团,多方阵营彼此攻讦倾轧。满朝文武无心体恤民间疾苦,整日周旋于利益纠葛与权位争夺之中。朝堂彻底沦为争权夺利的是非之地,全然不顾山河安稳、百姓生死。 陆明神色愈发沉肃,深刻剖析朝野内外勾结的乱象根源。 宫外皇亲勋贵依仗皇族声势,在地方横行霸道,强占良田、欺压乡邻、掠夺民财,作恶多端毫无忌惮。宫外外戚与朝中各路势力私下串通勾连,插手地方官吏任免事务、把控州县官员升迁黜降,一手遮天,将朝野内外搅得乱象丛生。 岳秉公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收紧,心底满是悲悯。 层层官吏结党营私,自上而下层层盘剥压榨民脂民膏。自景京高官权贵,至地方乡绅小吏,层层搜刮百姓血汗辛劳,百姓辛勤耕耘劳碌一生,到头来依旧遭层层盘剥,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宋文策语气低沉,暗藏几分愤懑之意,说起天下冤案遍地的惨状。 朝政荒废日久、吏治混乱不堪,日积月累之下,堆积了无数冤假错案。寻常农户、读书士子、市井商户,稍有不慎便遭牵连入狱,屈打成招、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天下百姓有冤无处申诉、有苦无处言说,世间公道早已荡然无存。 陆正稍稍压低话音,神色变得肃穆凛然,道出朝野无人敢触碰的皇家禁令。 如今朝堂之中,尚有一条人人心照不宣的禁令:孝宗在位后十年的所有卷宗旧案,尽数封存于皇家禁地,派遣重兵日夜把守,朝野上下任何人不得私自翻看、不得私下议论、不得追查陈年冤案。 陆大抬眸望向皇城方向,语气透着几分凛然威严,讲明禁令严酷之处。 纵然是朝中位高权重的元老重臣,但凡谁敢触碰这条禁令,不论官职高低、有无靠山庇护,一律斩首示众,株连满门,落得家破人亡的凄惨结局。 陆光轻轻叹息,满心无奈唏嘘,感慨万千冤屈永无昭雪之日。 无数沉冤旧案、枉死无辜之人,皆被尘封于禁地卷宗之内,永无昭雪之日。满朝文武人人缄口不言、明哲保身,装作无事发生,任由冤情深埋岁月,任由真相淹没尘埃。 陆明面色沉痛,怅然感慨世事无常,道出先帝留下的残局。 孝宗骤然病逝驾崩,留予当今圣上的,便是这样一副根基腐朽、内里崩坏的破碎江山残局。 岳秉公遥望景京皇城方向,眉眼间生出几分怜惜,感慨少年帝王身不由己。 如今圣上年仅十五,少年登基执掌皇权,却无实权可依、无心腹辅佐、无朝堂根基支撑。面对朝中盘踞多年的老臣权贵、盘根错节的各方势力,全然无力制衡掌控,更遑论整顿朝纲、为民伸张世间公道。 宋文策怅然一叹,道出帝王身居高位却万般无奈的处境。 一晃一十六年光阴已逝,圣上空有帝位虚名,却掌控不了朝堂半分权势,朝政被各方大佬势力把持架空,终究只是一位傀儡帝王。偌大景京皇城,看似皇权至高无上,实则真正掌控天下棋局之人,从来不是金銮殿上的少年天子。 陆正神色陡然一凛,想起当年宫中惊天变故,语气骤然紧绷。 新帝登基第八年,皇宫设宴款待文武勋贵,殿内歌舞升平、君臣同宴,一派祥和盛景。谁也未曾料到,这般繁华表象之下,早已暗藏致命杀机与精心布局。 陆大语气陡然沉厉,神色肃穆,还原当年宫中惊险一幕。 宴席正酣之际,大批黑衣死士、江湖杀手骤然闯入皇宫,手持利刃直奔金銮殿而去,意图刺杀圣上、倾覆大景江山社稷。 陆光面露几分鄙夷之色,看不惯满朝文武贪生怕死的懦弱丑态。 满朝文武当即四散奔逃,往日朝堂之上高谈阔论的大臣,个个狼狈躲闪,宫中宫人内侍惊慌哭喊,场面乱作一团。平日里满口忠君报国的朝臣,危难临头只顾自身性命安危,竟无一人敢挺身护驾。 陆明眼中生出几分敬佩之意,缓缓叙说当年绝境之中挺身而出的侠义之人。 就在圣上身陷险境、性命垂危之际,一道身影毅然自人群中挺身而出,孤身立于圣身前,以一己之力直面数十名死士杀手。 岳秉公语气满含敬重之意,坦然道出那位绝世义士的身份来历。 那人便是凌云,当年不过二十岁年纪,一身素衫无甲无刃,孤身直面一众亡命死士,胆识过人、身手绝世,片刻之间便斩杀一众刺客,稳住皇宫危局。如今已是权倾朝野、总揽天下兵权的镇世公。 宋文策缓缓叙说事后朝廷封赏,以及凌云所得无上荣宠。 宫乱平定之后,圣上感念凌云舍身护驾莫大功勋,破格册封其为镇世公,总揽天下兵马兵权,节制朝野文武百官,掌中执掌生杀荣辱大权,一时之间权势无人能及。 陆正正色开口,点明如今朝堂能够勉强安稳的真正依仗。 自那往后,朝中嚣张跋扈的奸佞势力、心怀异心的权贵勋贵,皆被凌云威势震慑压制,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祸乱朝纲。原本摇摇欲坠的大景朝堂,方才勉强稳住局势,支撑至今。 陆大感慨世事造化浮沉,语气深沉悠远,直言镇世公不可替代的作用。 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若无凌云当年舍身护驾,当今圣上早已命丧刺客之手,一十六年帝位无从谈起,大景江山恐怕早已改朝换代,天下百姓又将深陷战火流离之苦。 陆光目光幽深,看透当年宫宴刺杀绝非意外,暗藏深层算计。 那场皇宫刺杀从来都不是偶然突发之事,背后牵扯朝堂多方势力、江湖隐秘门派,纠葛错综复杂,暗藏不为人知的惊天算计。 陆明神色愈发凝重,看透帝王初心与现实阻碍之间的矛盾。 圣上明知朝堂积弊深重、江山隐患重重,即便手中无实权柄,依旧一心想要清查陈年冤案、整顿地方吏治、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可这般初心善举,已然触动皇亲世家、朝堂权贵的切身利益。 岳秉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看透一众权贵狼子野心,语气肃正。 这群权贵不敢公然起兵谋反背负千古骂名,便暗中勾结江湖势力、收买亡命死士,精心策划刺杀布局,一心只想除掉有心整顿朝纲的少年天子,另立懦弱无能的傀儡帝王,继续把持朝政、鱼肉天下百姓。 宋文策沉声点明这场宫变牵扯的四方势力,道出笼罩天下的大局棋局。 一场宫宴风波,牵出孝宗乱政遗留的所有病根,朝堂权贵、江湖势力、地方乡绅、皇亲勋贵四方势力纠缠交织,织成一张笼罩天下的巨大网罗。暗处暗流涌动、杀机四伏,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陆正压低声音出言提醒,言语间满是谨慎戒惧,告诫众人不可妄议中枢。 我等不过地方微末小官,对于朝堂棋局半句不敢妄议,分毫不敢触碰权贵切身利益。一旦被暗处势力盯上,便是粉身碎骨、株连满门,半分活路皆无。 陆大转头望向脚下这片景平故土,语气平缓沉静,点明此地凶险远超别处。 景平紧靠京畿腹地,距景京皇城不过数十里之遥,乃是实打实的皇城近郊要地、中原核心辅城。朝堂消息传至此处最快,各方眼线遍布境内乡里,风声最紧、局势最为凶险莫测。 这一日,一行人沿着郊外官道缓步前行,方才闲谈完天下朝堂大势,依旧边走边低声闲话世间局势。 岳秉公抬眸远眺景京皇城方向,眸光深沉凝重。在外人眼中,大景王朝繁华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可盛世表象之下,潜藏的无尽暗流与危机祸端,却是寻常世人永远看不透的。 宋文策轻轻颔首,顺着先前话题缓缓接言,直指景平本地最大隐患。 “这些世事道理,我方才已然议论透彻。寻常底层百姓看不透内里玄机,只看得见表面太平盛世。可景平绝非普通州县可比,地处京畿要冲、中原腹地核心,局势远比别处更为复杂凶险。” 他神色渐添凝重,缓缓道出景平本地深层内情隐秘。 “此地盘踞着六大地方乡绅世家,暗中还牵扯各路江湖门派势力,各方利益相互勾结盘绕。乡绅权贵打通上下官吏关节,利益纠葛错综复杂,这也正是前八任县令,无一人能在景平长久立足的根本缘由。” 岳秉公神色愈发低沉,语气沉凝万分,说起自己两年来身处漩涡中心的处境。 “咱们上任两载光阴,看似将景平治理得井井有条,日常处置也不过邻里口角、民间琐碎纷争,表面风平浪静。可实则你我二人,早已成了本地六大乡绅眼中的钉刺、心头隐患。” 宋文策眉头微蹙,顺势接过话头,讲明双方结怨的由来。 “的确如此。这两年大人铁腕整治地方风气,清查他们私下开设的灰色产业,截断诸多不义财源,双方仇怨早已根深蒂固,难以化解消融。” 岳秉公微微颔首,继续缓缓叙说自己过往施政举措。 “这两年我严管境内商铺、钱庄行当,严查各类暗中牟利的隐秘营生。不少违规牟利、私下隐秘勾当,都被咱们暗中查封阻拦,前前后后,早已和六大乡绅结下难解仇怨。好在他们眼下尚且不敢明目张胆发难作对,只是人心难测、隐患暗藏,谁也无从知晓何时会掀起风波变故。” 岳秉公轻轻一叹,神色愈发凝重深沉,认清县衙自身势单力薄的现状。 “宋老弟,你我心中皆清楚明白,咱们景平县衙满打满算不过百十来号人手,兵力单薄、势力有限,终究算不上一方强势。” 宋文策面色沉肃,应声随之附和: “是啊,这两年看似县域安稳、百姓安居度日,实则只是六大乡绅暂且隐忍蛰伏,不过时机未至罢了。” 岳秉公目光幽深,遥望远处村落炊烟,缓缓开口道出对方图谋。 “他们六大家族,在景平盘踞百年之久,世代扎根本土、代代经营布局,势力渗透境内每一处乡镇村落,根基深厚到难以撼动分毫。” 宋文策沉声感慨道: “隐忍蛰伏,只为蓄力静候时机。一旦让他们寻得可乘之机,必然会联手发难,搅动景平风云局势。” 岳秉公语气愈发无奈凝重: “更何况如今朝堂腐朽、乱象丛生,朝局一日昏暗过一日,咱们景平这方寸之地,终究不可能永远这般安稳太平。” 宋文策眼神渐添锐利,道出往后一行人要直面的层层危机: “往后你我要面对的,是朝堂权贵、江湖势力、地方乡绅、皇亲勋贵四方势力的层层施压,县衙上下所有人,皆会被卷入这场巨大的危机漩涡之中。” 岳秉公摇头轻叹,心绪纷繁复杂。 “眼下这两年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片刻安宁,看似安稳无波,实则早已暗藏往后更大的风波变故。” 宋文策淡然开口,心境通透豁达,不愿过度忧心未知祸福。 “世事无常、祸福难料,思虑过多亦是徒劳无益。” 岳秉公收敛心中纷乱思绪,语气转而变得坚定沉稳,守住自身为官初心。 “不错,你我只能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尽心治理一方百姓,恪守为官本心、坚守律法底线,护好这一方水土安宁、守好满城百姓生计,便已足矣。” 陆正几人闻言,纷纷神色肃穆,态度坚定凛然。 陆正手握腰间刀柄,朗声开口:无论对方背后何等权势背景,但凡敢欺压乡里百姓、触犯朝廷律法,我等便绝不退让半步。纵使皇亲国戚、朝中奸佞,亦或地方恶霸、江湖势力,谁敢为难乡民百姓,我等便挺身而出、全力相护,绝不姑息纵容。 陆大满心敬佩之意,沉声开口表明追随之心。 我兄弟几人誓死追随大人,正是仰慕大人一身浩然正气、为官胸襟与远见谋略。你我年岁相仿,大人行事格局远胜那些沽名钓誉、趋炎附势的庸官俗吏。虽说仅是七品县令,却能稳稳镇得住景平地界乱象,我等追随大人,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陆光、陆明连连应声,心意坚定不移,无二忠心。 宋文策思虑周全,连忙出言规劝岳秉公行事分寸。 “岳大哥,往后行事还当收敛锋芒,安心打理县衙公务、守护一方百姓便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对方不越底线、不触律法,我等便不必主动树敌结怨。” “可一旦有人肆意妄为、践踏国法民理,纵使对方背靠皇室宗亲、朝中权臣,我与大哥也必定秉公办案、依法处置,绝不徇私偏袒半分。” 岳秉公轻轻摆手,不愿再多议论这些朝堂暗流与地方纷争纠葛。 “罢了,这些俗事暂且搁置不提。” 话音刚落,刺耳的争吵怒骂声骤然从县城方向随风传来,喧闹嘈杂,直冲耳畔。 一场微不足道的农家鸡讼,已然在县衙门前彻底爆发,一场直面六大乡绅势力的正面对峙,猝不及防,已然来临。 大景权锋靖尘纪·第二章 衙前争执,恶侄猖狂 景朝风云录第二章:衙前争执,恶侄猖狂 话音刚落,刺耳的争吵怒骂声骤然从县城方向随风传来,喧闹嘈杂,直冲耳畔。 谁都没有想到,一场微不足道的农家鸡讼,已然在县衙门前彻底爆发,一场直面六大乡绅势力的正面对峙,猝不及防,已然来临。 近郊太平村内街口,此刻早已乱作一团,村民相互拉扯,争执不休,火气冲天。 刘全胸膛剧烈起伏,满脸悲愤难平,手指死死指着身前三人,眼底满是凛冽寒怒。 “吴三、岳四!你我本是同乡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们整日游手好闲,终日无所事事!” “旁人随意给你们些许蝇头小利,你们便不分青红皂白,甘愿做他人爪牙走狗,帮人欺压乡邻!” “此事本是李横霸无理在先,暗中加害我家家禽、颠倒黑白蓄意讹诈于人,你们不辨是非曲直,反倒助纣为虐,出手殴打同乡邻里!” 吴三斜身而立,吊儿郎当晃着身子,满脸戏谑不屑,嗤笑出声。 “休要在此满口仁义道德,絮絮叨叨没完!我家少爷行事作为,还轮不到你一介农户妄加置喙!” 岳四抱臂而立,面露蛮横戾气,冷眼睨着气急的刘全,语气刻薄至极。 “安分认下此事便罢,不过一只土鸡而已,何苦在此胡搅蛮缠,自取其辱!” 李横霸昂首挺胸,神色倨傲跋扈,眼底尽是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冷声开口施压。 “我说是我的东西,那便就是我的东西!你再敢多嘴聒噪,今日便不止挨打这般简单!” 周遭乡邻纷纷围拢上前,伸手死死拉扯争执双方,神色焦灼不已,连连出言劝解。 一众村民左右阻拦劝解,奈何双方怒气滔天,拉扯不止、争执不断,终究难以拦阻。 一行人吵吵嚷嚷、拉拉扯扯,一路自太平村口闹至县城,径直冲到肃穆威严的县衙大门口前。 两名守门差役见状,当即跨步上前,面色骤然肃冷,周身自带官差凛然威严,厉声高声喝止。 “站住!此地乃县衙法理重地!何人胆敢在此聚众喧哗、肆意闹事!” 李横霸眉眼间满含轻蔑,满脸桀骜不驯,全然不将守门差役放在眼中,语气嚣张狂妄至极。 “区区守门小差役,也敢拦我去路,对我妄加指手画脚?识相便速速退开!” 差役面色一沉,上前半步,身形挺立如山,神色凛然毫无惧色。 “放肆!官衙重地威严不容亵渎!再敢出言无礼、聚众滋事,休怪我等秉公拿人!” 二人当即跨步上前,硬生生将争执双方隔离开来,牢牢挡在衙门前,杜绝冲突再度再起。 刘全眼眶泛红,躬身拱手行礼,满脸委屈悲愤,语气恳切又急切。 “两位官差大人!小人有天大冤情,恳请大人做主!” “小人乃是近郊太平村农户刘全,一生安分守己度日,从未与人结怨生隙!此人暗中害死我家家禽,还带人行凶殴打于我,仗势欺人、蛮横无理!求官差通传,小人要面见岳大人申冤做主!” 衙门口巨大喧闹之声,顺着门缝传入内衙深处。 院内值守的王和、王运闻声,神色微紧,快步自内衙迈步走出。 王和目光扫过混乱人群,眉头紧紧蹙起,面色凝重,带着几分斥责之意开口。 “不过邻里细碎恩怨纠葛,怎可当众行凶、殴打乡邻,还聚众闹至县衙门前?你这般行事,已然逾越礼法规矩,太过放肆无度!” 李横霸扭头斜睨二人,满脸不耐与轻视,语气极度嚣张刻薄。 “与你何干?不过是县衙里头当个管事之人,也敢对我指手画脚、教我行事规矩?” 王和脸色骤然铁青,双目含怒,声线陡然变得严厉无比。 “放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县衙门前、当众辱没衙内执事!莫以为仗着乡绅亲属身份,便可目无规矩、肆意横行乡里!” 李横霸仰头嗤笑一声,满脸讥讽鄙夷,毫无半分敬畏之心。 “哼!区区县衙管事,说得倒是好听!说白了,在我眼中,与我李家府上看门护院的下人,又有何分别?也配前来教训于我?” 一旁守门差役听得怒火中烧,当即跨步上前,怒目圆睁,厉声高声呵斥。 “你休得狂妄自大!二位管家恪尽职守、打理县衙诸事,秉公尽责、品行端方,样样胜过你这恃势欺人的恶霸百倍不止!” 王运抬手拦住动怒的差役,神色沉冷肃穆,不愿再与蛮横之人多费口舌争辩。 “不必与之争辩!此人蛮横成性,屡劝不听,再这般闹将下去,县衙门前恐要闹出人命大祸!” 王和当即沉声吩咐左右差役。 “你等速速守住现场!将众人尽数拦阻,重点护住受伤的刘全,绝不能让他再遭旁人殴打!” 就在此时,听闻外院喧闹动静的当班捕快周小冲,脚步匆匆自县衙内里快步走出,神色匆忙焦灼。 他快步行至两位管家身前,躬身急切问道。 “二位管家,何事如此急切?方才院内听闻外面大乱,不知出了何等事端?” 王和抬眼望向于他,语气急促焦灼。 “还能是何事!大事不好!再晚片刻便要闹出人命了!” 王运转头急促开口,将事情始末精简道出。 “近郊太平村乡绅子弟李横霸,乃是李大员外亲侄子,仗着家族势力横行乡里!” “只因一只家鸡琐碎小事,无端寻衅生事,暗害农户家禽,还带着跟班当众殴打村民刘全!如今聚众闹至县衙门口,嚣张跋扈、目无法纪,死活不肯善罢甘休!” 王和神色凝重,厉声出言催促。 “你不必再多问!速速出城!即刻追上外出巡查的岳大人与宋师爷!” “将此处所有经过始末、恶霸闹事、乡民受欺的详情尽数禀报,恳请大人火速回衙处置事端!” 周小冲听闻事态严重,不敢有分毫迟疑,重重点头,神色慌张急迫。 “小人明白!即刻动身前往!” 话音落下,周小冲转身狂奔而出,不敢有片刻停歇。一路拼尽全力疾驰出城,脚下步履飞快,奔波赶路许久。 正当岳秉公一行人依旧缓步前行、闲谈未歇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哒哒作响,急促又沉重,瞬间打破官道静谧,打断众人闲谈话语。 众人当即收敛神色齐齐转头,只见当班捕快周小冲满头大汗、衣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一路狂奔而来,脚步踉跄亦不敢放慢分毫,大口喘着粗气,气息极度不稳,快步奔至众人跟前,躬身拱手,语气满是慌张急切。 “大人!师爷!不好了!乡下村里出了大事,小人一路飞奔赶来禀报!” 岳秉公面色一正,周身自有一股浑然官威,沉稳开口安抚。 “何事这般慌张失态?暂且稳住心神,慢慢道来,不必慌乱失措。” 周小冲喘了几口粗气,稍稍平复气息,方才开口回话。 “回大人,就在咱们县衙近郊三里之外的太平村,村里百姓骤然起了纷争,闹得翻天覆地,围观乡亲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场面纷乱不堪,眼看便要压制不住。” 宋文策眉头微微一蹙,当即出声追问。 “是哪两户人家相争?因何事闹到这般地步?” “一户乃是村里本分农户刘全,世代务农为生,为人老实厚道,向来不与人争强好胜。” 周小冲仔细禀报道, “另一户乃是乡里出了名的蛮横子弟李横霸,为本地六大乡绅之一李大员外的亲侄子。” 他特意补叙一句居所地理,说得清清楚楚: “二人同属太平村,李横霸仗着家世显赫,居于村中独门青砖小院,不与普通农户扎堆聚居,与刘全家相隔三四户人家,田亩相邻,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本就素有口角积怨。” 岳秉公微微颔首,神色渐渐沉凝。 “既是同村邻里,怎会陡然闹至当街斗殴相争?你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回大人,今日一早,刘全家所养一只肥硕家鸡,平日留着下蛋补贴家用,莫名死在自家田埂边上,周身无半点外伤,死状甚是蹊跷诡异。” 周小冲继续往下细细叙说, “刘全心下暗自生疑,估摸是平日结下嫌隙的李横霸,暗中故意下手蓄意刁难。可李横霸非但半点不肯认下,反倒倒打一耙,硬说那只死鸡本就是他家所养,反咬刘全贪心无赖,意图借机讹诈钱财。” 宋文策面色微沉,皱眉出声问道。 “不过一只家鸡琐事而已,何至于撕破邻里脸面?后来又是如何动起手来的?” “二人越吵越凶,言语争执不下,当场便拉扯对骂,继而拳脚相向厮打起来。” 周小冲语气越发焦急, “那李横霸向来霸道蛮横,自身动手不说,还招呼平日跟在身后混迹度日的一众泼皮闲汉,仗着人多势众,当众将刘全打伤在地,气焰十分嚣张跋扈。” 稍作停顿,他又拱手急禀: “事后几人一路争执拉扯,径直闹至县衙门口,李横霸依旧气焰滔天、屡劝不止,当众藐视衙规礼制、顶撞县衙管事,场面彻底失控难以压制!管家与门差已然全然约束不住,再拖延片刻,恐要闹出人命祸事!” 岳秉公听完整个来龙去脉,面色沉冷肃穆,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芒。 “身为乡绅亲属,不守乡里本分,恃势骄纵狂妄,竟敢在近郊村落当众欺辱良善农户,藐视官衙规矩礼法,实在目无律法、肆无忌惮。” 宋文策亦满脸愤然,开口叹道。 “区区一桩邻里琐碎小事,竟闹到聚众行凶、目无官衙礼法,这李横霸实在太过张狂仗势、肆无忌惮。” 岳秉公眸光沉静悠远,缓缓感慨道。 “昌平六大乡绅盘踞此地百年之久,根基盘根错节,门下子弟便越发恃宠而骄,平日里欺压乡民、横行乡里,早已成寻常常态。” 言罢,他神色陡然一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之意。 “事不宜迟,绝不可任由这般小事拖大,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即刻赶回县衙,调派人手,将刘全、李横霸一干相关人等尽数带回,我亲自升堂审案,秉公明断是非,绝不徇私偏袒半分,定要还给百姓一个公道。” 宋文策当即点头附和。 “理应如此,速速返程处置事端,早结案早平息纷争,免得暗中再生其他变故波澜。” 一行人不再多做片刻耽搁,当即转身,脚步匆匆朝着昌平县衙赶路而去,神色凝重肃穆,再无半分方才闲谈之时的闲适安逸。 一行人刚至县衙门口,便见里外早已围满四方闻讯赶来的百姓,人声嘈杂,议论纷纷不休。 刘全满脸伤痕,衣衫破烂不堪,气得浑身微微发抖,指着对面的李横霸高声争辩。 “你行事太过过分!平白无故害死我家家禽,我不与你计较便也罢了,你反倒带人冲到村口动手伤人!” “当着这么多乡里乡亲的面,你凭什么颠倒黑白、强占道理?你的良心何在!” 李横霸一脸嚣张蛮横之态,抱臂冷笑不止,丝毫没有半点愧疚之色,身旁还立着贴身跟班吴三、岳四两个泼皮,一脸狐假虎威之态,跟着起哄造势。 李横霸抬着下巴,满脸倨傲开口。 “哼!我说这鸡是我的,那便就是我的!在这昌平地界,我们六大乡绅所言,便是规矩道理!” “村中哪块好田、哪样好物,向来皆是我们乡绅子弟先挑先占,不过区区一只土鸡而已,我说是我的,便轮不到你争辩半句!” 周围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低声指责李横霸蛮横无理,却皆惧怕他背后员外势力,敢怒而不敢直言。 刘全强忍心中悲愤与满腔怒气,目光坚定不移,朗声说道。 “今日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我定要等候岳大人前来做主,还我一身清白、世间公道!” 李横霸闻言,仰头狂妄大笑,满脸不屑一顾。 “公道?在昌平地界,六大乡绅之言,才是世间公道!” “你还想指望一个七品芝麻县令替你出头做主?就凭他,又能奈我何?” “我叔父加上其余五大乡绅,只需稍稍发话,整个昌平都要给几分薄面,一个小小县衙县令,根本不敢招惹我李家分毫!” 百姓听得暗暗心惊,纷纷摇头叹息,满心无奈不已。 就在众人僵持对峙之际,远处岳秉公带着宋文策、陆正、陆大、陆光、陆明四大捕快快步走来,气势沉稳威严。 乡民赵大田抻着脖子往前探身,抬手遥遥一指,当着众人之面高声喊道。 “你们快看!岳大人带着师爷与捕快过来了!” 乡民周桂生连忙抬手朝两旁人群轻摆,出声招呼众人规整站好。 “都安分站定,莫要乱挤喧哗,快快给岳大人让路!” 一众乡民围立在县衙门口两侧,个个憋着满腔怒气,冷眼凝望场中动静。 岳秉公步履沉稳从容,神色威严肃穆,带着宋文策缓步走来。 陆正、陆大、陆光、陆明四大捕快腰佩长刀,神情肃穆凛然,紧随在后列队而立。 众人立时自觉向两旁退让开来,让出中间一条通道,目光尽数齐聚在岳秉公一行人身上。 刘全身上满是伤痕,衣衫扯得破烂不堪,一见岳秉公现身,眼圈瞬间泛红。他慌忙挤出人群,快步奔上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躬身伏地,声音满是悲愤又带着几分哽咽。 “岳大人!求大人为民做主!小人无故遭人暗害家禽,当众欺凌殴打,还被人颠倒黑白倒打一耙,求大人为我伸冤做主!” 李横霸双手背于身后,昂着头挺着胸膛,半点未有行礼下跪之意,嘴角撇着一脸倨傲,斜睨着跪地的刘全,冷哼一声出言嘲讽。 “哼,你倒是极会装可怜博取同情,遇事便知晓攀附官府求人做主,还真指望新来的县令能护得住你?” 旁边乡民赵大田往前站了半步,眉头紧皱,一脸不服之色当场出声回怼。 “人家受了委屈、吃了亏,寻求官府大人做主理所应当,轮不到你在一旁冷嘲热讽!为人处世,还是多留点德行为好!” 李横霸眼角轻蔑扫过岳秉公,满脸不屑之色,语气张狂又傲慢。 “就他一个七品芝麻小官,能有多大能耐?当真能管得了我们乡绅之间的私事?我看他呀,还是安安分分守好自身官位,莫要不知深浅胡乱管事,引火烧身自寻祸端!” 一旁跟随的吴三歪着脖颈,一脸谄媚帮腔起哄。 “便是我家少爷所言极是!一个小小县衙县令,在咱们昌平地界,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岳四也跟着抱臂撇嘴,顺势附和道。 “别到时候好心多管闲事,反倒把自己的乌纱帽弄丢了,那可就得不偿失喽!” 宋文策脸色一沉,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凌厉直视李横霸一行人,语气凛然出声驳斥。 “休得狂妄放肆!岳大人乃是朝廷命官,奉旨治理昌平一方水土,体恤百姓疾苦、秉公办案守理,岂容你们这般市井泼皮肆意诋毁嘲讽、目无官长威仪?” 李横霸仰头狂笑一声,气焰越发嚣张,满脸目中无人之态。 “哼哼!你们也不必拿朝廷官位来压我!在这昌平县境,我李家乃是六大乡绅之首,根基深厚、人脉遍布全城内外,这地界诸事,差不多便是我李家一言而定!” 乡民马德山气得攥紧双拳,当场出声反驳。 “昌平乃是朝廷之昌平,是天下百姓之昌平!何时成了你李家私属地盘?仗着乡绅势力横行霸道,实在太过欺人太甚!” 李横霸全然不理会众人指责非议,眼神蛮横霸道,高声放话。 “我便把话撂在此处,但凡我李横霸看中之物,无论田地房产、牲口财物,尽皆该归我所有!谁也无资格与我争抢,谁也拦不住我分毫!” 妇人刘春兰气得面色发白,当即开口出言怼他。 “凭什么凡事皆要由你说了算?世间万物各有归属本分,凭什么你看中便要强行霸占?简直蛮不讲理、霸道成性!” 陆大面色冷峻,沉声开口厉声呵斥。 “仗着家世势力欺辱乡邻、强占民物,目无规矩国法,真以为王法管束不到你们头上不成?” 李横霸斜眼扫过众人,越发轻薄无状,目光故意落在刘全身上,嘴角挂着几分坏笑,语气轻佻又下流。 “莫说财物牲口了,纵使乡里姑娘妇人,只要我看得顺眼,心中稍有惦记,便没有得不到的!就说你刘全吧,你家媳妇模样生得俊俏秀气,说实话,我心中早已惦记许久了!” 此话一出,在场乡民瞬间一片哗然,个个满脸鄙夷气愤。 乡民孙小柱满脸嫌恶之色,厉声斥骂。 “你简直无耻下流、伤风败俗!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出言轻薄良家妇人,简直不配为人!” 周桂生也连连摇头,满脸不齿之色。 “好歹也是乡绅世家子弟,不求修身立德、造福乡里乡邻,反倒满脑子歪门邪念,言语轻浮调戏街坊妻小,真是丢尽家族脸面门风!” 宋文策面色铁青,眼神透着几分厌弃之意,语气严肃又冷厉出声回怼。 “身为乡绅世家后人,不知修身守礼、安分守己,反倒口出轻薄浪语,觊觎旁人妻室,言行放荡、毫无廉耻之心,不仅自身品行败坏,更是有辱门楣、败坏乡风民风!” 吴三依旧不知好歹,梗着脖颈帮腔附和。 “不过随口说句实话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家少爷看上谁人,那是给对方脸面荣光!” 岳四也跟着起哄附和。 “便是这般道理!在昌平地界,我家少爷心中想惦记谁、想做何事,还轮不到旁人指指点点、多管闲事!” 陆光怒目圆睁,厉声高声呵斥。 “还敢当众帮腔纵容恶行!出言调戏良家女子本就有伤风化、触犯礼法,你们还敢公然附和撑腰,真是一丘之貉、同类相聚!” 李横霸被众人轮番指责数落,脸上顿时挂不住颜面,脸色瞬间阴沉难看,目光凶狠扫过围观百姓,咬牙冷哼一声。 “哼!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乡里百姓,平日里受我些许恩惠不知感恩,反倒聚众抱团数落我的不是,真是不知好歹至极!” 乡民赵大田当即出声回怼。 “谁曾受过你的半点恩惠?你整日带着泼皮无赖四处游荡吃喝白食,挨家挨户欺压乡邻、占尽便宜,乡里谁家未曾被你骚扰招惹过?还好意思妄言恩惠二字!” 马德山跟着怒气冲冲出声控诉。 “前几日我在门口晾晒玉米,摆个簸箕置于路边,你路过看不顺眼,抬脚便给我跺得稀碎,这也敢称作恩惠?” 刘春兰也愤愤接话。 “我好好将衣裳晾在屋外墙头,你路过无端找茬挑衅,伸手便将我衣物撕烂扯破,我所受的委屈又该向何人诉说?” 孙小柱连连叹气愤慨。 “还有街上孩童玩耍的小玩意儿,但凡入不了你的眼,你上前一脚便随意踩烂,专爱欺负老弱孩童,实在霸道蛮横、毫无半点善心!” 李横霸被众人当众揭破平日种种劣迹恶行,恼羞成怒,眼神越发阴狠,对着众人放下狠话。 “你们莫以为有岳大人在此给你们撑腰,我便不敢动你们分毫!今日所有当众背后说我坏话、数落我不是之人,我尽数一一记在心底!日后我挨个上门拜访,一笔一笔与你们清算账目,谁都别想轻易躲开!” 宋文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威慑之意。 “哼,你如今当众恐吓百姓、扬言日后报复,已然罪上加罪!只怕你今日踏入这县衙门口,未必还能安然脱身离去!” 陆正手按腰间刀柄,面色冰冷出声警告。 “莫仗着你们李家是六大乡绅之首便目中无人、肆意横行乡里!莫以为从前几任县令软弱可欺、任你们随意拿捏摆布!” 陆明紧跟着沉声出言警告。 “今日你算是遇上真正秉公为官的硬正之人了!岳大人清正刚直、不畏权贵豪强,绝不会姑息纵容你们这类恶霸横行乡里,休想再如从前一般肆意妄为、无人管束!” 就在众人争执对峙之际,人群深处,静静立着两位气质清冷的陌生女子。 二人衣着雅致不俗,眉眼温婉却透着几分疏离清冷,安安静静立于人群之中,默然凝望眼前这场纷争纠葛,周身气度模样,一眼便能看出绝非昌平本地寻常市井女子。 岳秉公目光淡淡扫过全场人群,视线在两位神秘姑娘身上稍作停留,神色平静无波,不动声色,不露半点异样神色,只是暗自将二人样貌记在心底。 宋文策与四大捕快亦都隐约留意到二人身影,各自心中暗自记下、暗中留意探查,面上依旧神色不改,专心处置眼前事端。 岳秉公收敛目光,望向全场围观乡民,声音沉稳洪亮,当众出言安抚吩咐。 “诸位乡亲不必四散离去,今日尔等皆是事发目击者,尽数留在县衙院内,就地旁听审案,全程做个公正见证之人。往后但凡受过李横霸欺压刁难、蒙受财物损失、受过委屈冤情的乡亲,待会升堂之后尽可直言陈述实情,本官必定秉公聆听、依法查办,绝不徇私偏袒半分。” 一众乡民闻言,纷纷点头应允,安心立在原地,准备留下来当堂作证、静待世间公道。 岳秉公眼神骤然一沉,望向李横霸、吴三、岳四一众泼皮闲汉,语气威严凛然,对着四大捕快沉声下令。 “来人!即刻将人犯李横霸,连同跟班泼皮吴三、岳四等人一并拿下带走;再带上苦主刘全,全数押入县衙公堂,即刻升堂问话审案!” 陆正、陆大、陆光、陆明四人齐声应诺:“是!大人!” 四人跨步上前,动作利落干脆,陆正、陆大一左一右扣住李横霸双臂死死按住;陆光、陆明上前看管住吴三、岳四,严防二人闹事挣脱。 一众捕快押着人犯,神色冷峻肃穆,脚步沉稳,径直往公堂内里走去。 刘全满心委屈悲愤,含泪躬身行礼,紧随众人身后一同入堂。 宋文策亦步亦趋跟在岳秉公身后,踏入公堂,准备执笔记录案情始末缘由。 岳秉公最后回望一眼衙外围观百姓,沉声安抚一句,随即整肃官袍,抬步迈入公堂,准备登正座升堂审案。 谁也想不到这场土鸡纷争只是引子,人群中两名现身观望的女子来历不明,一桩鸡讼便能牵动乡绅、朝堂、江湖层层势力,就连手握兵权的镇世公凌云也会被卷入其中。山雨欲来,积弱大景之下潜藏无尽暗流,纷乱棋局就此拉开序幕。 大景权锋靖尘纪·第三章 剖鸡断案 公堂扬威 景朝风云录第三章:剖鸡断案公堂扬威 辰时已过,日头高悬,昌平县衙大堂正门大开。公堂外青石板两侧、围栏边上,挤满了四乡八邻的百姓,众人围在殿口旁探头观望,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低声热议不休。 王善福连连摇头叹气,满脸无奈:“大伙都看见了吧,今日老实本分的刘全,鼓足心气鼓起胆子来县衙告状,偏偏撞上了李家蛮横的李横霸,还有他身边那两个跟着作恶的泼皮!” 周小虎往前挪了两步,叉着腰满脸不服:“告又能怎样?前几任县令,哪一个敢得罪李伪忠这号地头豪强?遇上这种恶霸,个个都低头服软,有的受不住挤压,索性直接辞官走人了。” 孙二连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压低声音提醒:“你们都忘了?方才在县衙门口,岳大人亲自拦了两边人马,当众护住刘全,还亲口放下话来,今日必定要为刘全做主!还有宋师爷当时也暗中言语,说李横霸今日嚣张跋扈、仗势欺人,恐怕是有来无回,难安然脱身!” 钱老歪斜靠着廊柱,抱臂撇嘴,满脸讥讽不信:“哼!依我看,这多半就是故作姿态,纯属当着咱们穷苦百姓的面演一场好戏罢了!嘴上说得再响亮、场面摆得再公正,真到了要硬碰六大乡绅的时候,未必敢真动手!” 钱大连连点头,神色审慎:“没错,咱们且看着再说。嘴上厉害算不得真本事,唯有实实在在把公道落实、真敢惩治恶霸,那才是真青天,我们打心底服气!若是只是做做样子、糊弄百姓,那一切好话都是虚的!” 柳博文轻摇折扇,目光望向公堂,语气平和:“岳大人来咱们昌平任职已有两年,为官清正,体恤百姓,平日里待咱们乡里确实仁厚。只是这般硬碰硬跟乡绅权贵对峙,还真是头一回。” 张婶连忙摆手,低声劝阻众人:“你可别乱瞎说!岳大人这两年来一清二白,咱们寻常百姓受过他多少照拂,心里都有数。” 李嫂眉头紧锁,满脸担忧附和:“话虽这么说,可今日这事不一样啊。李家势力盘根错节,就看岳大人有没有这个底气,敢秉公断案了。” 孙二冷笑一声,眼神凝重:“哼,你们可别忘了,李伪忠可是昌平六大乡绅之首,根基深厚,人脉遍地,根本就不是寻常乡邻那般泛泛之辈!” 钱大跟着连连摇头叹气:“再说那岳大人,年纪轻轻才二十七岁出头,还有那位宋师爷,二人在朝中无靠山、无根基、手里无权势。虽说平日里对咱们乡邻百姓百般照顾,比历任县令都尽心给力,可今日这事,跟往日寻常琐事完全不一样。” 王善福望着大堂深处,眼神恳切郑重:“咱们今日都睁大眼睛瞧着,就看岳大人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的青天大老爷。若是真清正为民、不畏豪强,那咱们昌平百姓往后就有指望了,就算砸锅卖铁,咱们也齐心拥护岳大人!” 周小虎面色一沉,冷哼出声:“倘若只是徒有虚名、不敢硬碰,那也跟过往县令一样,趁早辞官走人算了。往日对咱们的恩惠照顾,说白了,也只是收拢人心的虚名罢了!” 人群不远处,沈凌霜、姜雪凌二人静静立在廊下,默然听着四周所有议论,将全场人心百态尽收眼底,安静伫立并未出声。 姜雪凌轻蹙眉头,轻声开口:“哼,乡亲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看来这昌平县,当真是藏龙卧虎、人心复杂,一点都不简单呐。” 沈凌霜目光沉静望向县衙大堂,语气带着几分淡然审视:“那就好好瞧瞧,这位姓岳的,到底是不是真正清正有担当的好官。我们一路游历四方、寻访多地,一直想遇见一位正直尽责、心怀百姓的父母官。今日若是当真遇上,也算不虚此行;若只是庸碌之辈、畏权避事,那我们也不必多留,只得另寻他处了。” 县衙管事大步踏出堂口,身姿挺拔,嗓音洪亮穿透全场,一字一顿高声唱喝:“升堂——!” 喊声落地,大堂两侧值守皂班衙役齐齐动身,手中水火棍紧握在手,脚步整齐划一,重重跺向地面,青石震颤,声势凛然。数十人齐声应和,吼声震彻整座县衙内外:“威——武——!威——武——!” 威严气场瞬间压下所有细碎声响,围观百姓纷纷收声屏息,垂首而立,不敢抬头随意张望,公堂律法的震慑力,顷刻铺满全场。 公案之后,县令岳秉公身着规整官袍,面容清正肃穆,眉眼间自带一股刚正不阿的气度,端坐正中座椅之上。他为官数载,不贪不腐,不徇私情,最是见不得权贵欺压黎民、乡野顽徒横行乡里,今日听闻此案内情,心中早已了然几分是非曲直,只待当堂问话,依律公断,绝不偏私分毫。身旁师爷宋文策手持笔墨卷宗,立身侧旁,心思缜密,深谙人情世故与官场权谋,既能辅佐大人理清案情脉络,又能暗中把控分寸,兼顾官场情面与百姓公道,行事周全稳妥。堂下两侧,县衙管家王和、王运各司其职,值守维持秩序,看管堂下涉案人等,不敢有半分疏漏差错。 岳秉公抬手,重重一拍惊堂木,脆响铿锵,震慑全场,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沉声开口:“堂下刘全、李横霸,及旁侧吴三、岳四!你等今日天光白日,在两家交界村口路边,因一只家禽无端争执,继而聚众拉扯斗殴,惊扰邻里乡邻,扰乱一方治安秩序,违逆乡规,触犯地方禁令。今日本县当堂开审,你一干人等务必据实回话,心口如一,半句不得隐瞒遮掩,更不得捏造谎言、栽赃攀咬!公堂之上,律法如山,欺瞒本官、混淆视听者,必定从严惩处,罪加一等,绝不姑息!你们可曾听清楚本官所言规矩?” 话音落地,老实本分的农户刘全,身上带着方才斗殴拉扯留下的浅浅伤痕,面色惶恐又满心委屈,连忙双膝稳稳跪地,俯身接连磕头,语气恳切又酸涩:“青天大老爷,小人听得一清二楚,绝不敢有半句虚言!小人世代在此务农为生,一辈子安分守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未与人结怨结仇,更不曾无端寻衅闹事,平日里与邻里相处和睦,事事退让,从不多争分毫。今日清晨,小人家中一只肥鸡,无端死在路口地界之上,小人本想随口理论几句,问清缘由便作罢,绝无半分刁难之意。可李横霸不问青红皂白,一口咬定是小人暗中下毒,张口便是恶语辱骂,抬手就对小人拳脚相加,随后又喊来吴三、岳四两个泼皮帮手,围堵拉扯小人一家,当众欺压羞辱,蛮横至极!小人势单力薄,无力抗衡,只能忍气吞声,万般无奈之下,才敢前来县衙告状,恳请大人秉公论断,还小人清白公道,惩治横行霸道之人,护我们寻常百姓安稳度日!” 刘全言辞恳切,句句属实,眼底满是无助委屈,围观百姓看在眼里,心中纷纷偏向老实农户,暗自叹息底层乡民不易。 可一旁站立的李横霸,素来仗着家中有权有势,横行乡里,嚣张跋扈惯了,平日里欺压邻里、占便宜耍无赖已是常事,从未将乡规民约放在眼中,更不曾敬畏公堂律法。此刻面对县令问话,他依旧昂首挺胸,腰身挺直,满脸桀骜不驯,眼神轻蔑,死活不肯屈膝下跪行礼,全然无视公堂规矩,无视堂上官员,一副目中无人、有恃无恐的模样。 他身后的吴三、岳四更是狐假虎威,站在一旁歪眉斜眼,一脸不屑,丝毫没有跪伏之意,妥妥一副市井泼皮无赖模样。 两侧值守皂班衙役见此情景,当即面色一沉,齐齐跨步上前,厉声高声呵斥:“大胆乡野顽徒!公堂重地,朝廷律法所在,七品父母官当堂审案,凡涉案人等,不分高低贵贱,一律屈膝回话!你竟敢见官不拜,藐视公堂、轻慢王法,还不速速跪地请罪,等候大人问话!” 李横霸鼻尖高高扬起,满脸不屑嗤笑一声,身形纹丝不动,硬气回怼:“我身正心正,又不曾犯下什么滔天大罪,凭什么无缘无故跪地磕头?我叔父身居员外高位,家底丰厚、人脉广博,县里大小官员都要给几分薄面,我何须对一介小小县令卑躬屈膝?不跪又能如何?” 吴三也在旁跟着嚣张叫嚣:“我等只是跟着李大哥做事,他让我们上前,我们就上前,凭什么也要跪!” 岳四更是斜眼撇嘴,满脸无赖相:“就是,不过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配动这么大县衙阵仗?纯属小题大做!” 此话一出,堂外围观百姓心头皆是一紧,暗暗心惊,都知晓李横霸背后有靠山撑腰,手下又有吴三、岳四两个泼皮帮凶,生怕县令碍于权贵情面,不敢严加管教,草草结案。 岳秉公见状,面色瞬间冷肃下来,眼神锐利如霜,沉声厉声喝道:“李横霸!吴三!岳四!你等大胆狂妄,公然藐视公堂,轻慢朝廷律法!你须知,普天之下,王法面前,人人平等,无高低贵贱之分,无权贵庶民之别!哪怕是朝中皇亲国戚、世家勋贵,一旦涉案到了公堂之上,也必须屈膝跪地,如实回话,恪守规矩律法,不敢有半分僭越!你不过一介乡野庸人,仗着背后有人撑腰,纵容泼皮横行乡里,便目无官长、目无律法,横行霸道、肆意妄为,实在猖狂至极!这公堂下跪,既是朝堂规矩,也是世间律法,更是做人立身的底线本分!本官最后劝你一句,即刻主动下跪,尚可从轻责罚;若再执意顽抗、拒不遵从,本官即刻下令,以藐视公堂重罪论处,水火棍当堂重责,到时候皮肉受苦,得不偿失,悔之晚矣!” 话音铿锵有力,正气凛然,句句戳中要害,道理公道,让全场百姓心服口服,无不暗自称赞县令刚正。 话音未落,两名身强力壮的衙役手持厚重水火棍,大步逼近李横霸与吴三、岳四身前,棍身在地面重重一顿,威势逼人,气场慑人,随时准备动手强制执行规矩。 李横霸抬眼一看,衙役面色冷峻,毫不留情,再看县令神色坚决,全无半分退让之意,心中顿时一慌,底气瞬间弱了大半。他平日里只敢欺压老实乡民,哪里敢真的对抗公堂刑罚,生怕当真挨上几十水火棍,丢了脸面又受重伤。万般不甘之下,他只能不情不愿、悻悻屈膝跪倒在地。 吴三、岳四见状,也只得跟着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却依旧满脸不服、吊儿郎当。 岳秉公见他已然跪地,守住公堂规矩,这才压下心头怒火,放缓神色,沉声说道:“既已跪地服规,便老老实实从实回话,今日路口死鸡纠纷,前后始末,一五一十细细道来,不得歪曲半句事实!” 李横霸跪在冰冷青石地面上,依旧满心不服,开口便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大人,您切莫听信刘全一面之词,此人向来心思狡诈、心胸狭隘,最是爱占便宜、无端生事!今日清晨路口死鸡,本就是我家饲养的家禽,无端死在路边,与我毫无干系。刘全无端污蔑我下毒害鸡,当众胡乱攀咬,想要凭空讹诈我钱财,存心找茬闹事!我不过上前两句理论,他便率先动手推搡于我,恶意寻衅在先,我不过是被动还手、自保而已,何来聚众斗殴、欺压旁人之说?分明是他恶人先告状,刻意栽赃陷害,恳请大人明察,严惩刁钻农户,还我清白!” 这番歪理说辞,毫无凭据,硬生生颠倒黑白,围观百姓听得清清楚楚,纷纷低声议论,人人都知晓李横霸在撒谎狡辩。 议论声细碎却清晰,传入堂中,人人心知是非曲直。 岳秉公抬手微微示意,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冷静锐利,直视跪地的三人,缓缓开口追问,步步紧逼:“李横霸,你口口声声说鸡是你家所有,又说刘全主动寻衅,实则漏洞百出!本县且问你,吴三、岳四,你二人为何会出现在争执现场?是谁指使你们围殴刘全一家?从实招来!” 吴三心头一慌,连忙张口:“回……回大人,我等只是路过,见他们争执,上前劝架而已……” 岳四也连忙附和:“是……是劝架,绝没有动手围殴,更没有打他家人!” 刘全一听,当即急声叩首:“大人!他们撒谎!分明是李横霸一声招呼,吴三、岳四二人立刻上前,对小人又推又打,连小人爹娘与妻子都一并推搡辱骂,在场乡邻皆可作证!” 岳秉公目光一沉,厉声再问:“劝架?劝架会将人围堵在路口,推搡老人妇孺?会口出恶言,肆意羞辱?吴三、岳四,公堂之上,再敢欺瞒本官,便是罪加一等,各打***板,收监示众!” 吴三、岳四脸色瞬间发白,浑身一颤,再也不敢狡辩,低头不语。 岳秉公继续追问李横霸:“你口说鸡是自家之物,却拿不出饲养印记、邻里佐证,空口无凭,不足为信;小小一只家禽,本可和气化解,你却小题大做,动怒伤人、聚众滋事,还唆使泼皮帮凶围殴良善,居心何在?” 一连串追问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直击要害,李横霸瞬间语塞,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合理辩解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狼狈不堪。 审案中段·全员百姓反转自省对话 周小虎满脸通红,挠着头一脸羞愧:“哎呀!是我目光短浅了!我之前还以为岳大人只是做做样子、收拢人心,没想到他是真敢硬刚豪强,半点情面不留!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惭愧、惭愧!” 钱老歪收起之前的讥讽,一脸服气低声叹道:“我先前还嘲讽岳大人演戏,如今看来,是我彻底看错人了!这岳大人年纪轻轻,审案铁面无私,半点不怕李伪忠的滔天势力!” 孙二连连点头,满眼敬畏:“句句问到要害,半点不糊弄、半点不偏袒!比起前几任畏畏缩缩的县令,岳大人简直是天差地别!” 钱大满心感慨,长长一叹:“看来咱们昌平,这次是真真正正遇上青天了!之前是我们糊涂狭隘,被前几任坏官吓怕了,胡乱揣测清官!往后咱们百姓,总算有真正的靠山、有大指望了!” 王善福眼含欣慰,连连点头:“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刚正无私的父母官!今日这案子,岳大人若是能秉公审到底,老夫这辈子都死心塌地信服他!” 柳博文摇扇轻笑,满眼赞许:“果真不凡,沉得住气、扛得住压力、断得清是非,这位岳大人,绝非庸碌之辈!是我等先前多虑了。” 张婶压低声音,满脸欣喜:“太好了!总算有个敢替咱们穷苦老百姓做主的清官了!之前真是白瞎了我们的担心!” 李嫂真诚感慨:“说到底是我们心胸狭隘,习惯性把所有当官的都想坏了,错怪了真正的好官!往后咱们全乡百姓,一定全力拥护岳大人!” 一旁围观的乡民陈牛攥紧拳头,激动不已:“厉害!真的太厉害了!不趋炎、不附势、不畏权贵,这才是真正为民做主的父母官!” 徐小妹轻声感慨:“原来岳大人这两年一直默默护着我们,是我们疑心太重、想太多了。” 胡大叔长叹一声:“今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才算真正看清,岳大人是实打实的清官、好官!” 审案中段新增对话结束 一旁师爷宋文策顺势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却字字有据:“李横霸,其一,你无凭无据便咬定鸡是你家之物,已是虚言;其二,律法严禁私自动手斗殴,你明知故犯;其三,管家王和、王运亲眼所见,你不听劝解,执意伤人,还纵容吴三、岳四一同施暴,足见你本心蛮横,早有欺压之心。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一番话法理通透,人情周全,说得李横霸哑口无言,浑身僵硬,再也无从辩驳。 刘全见状,连忙再度磕头,含泪哭诉:“大人明察!小人向来避让李横霸,生怕惹祸上身。他只是看小人家贫,好拿捏欺压,今日才借机寻衅,还让吴三、岳四两个泼皮一同动手!” 此话戳中实情,围观百姓纷纷点头附和,心底皆是同情穷苦农户,厌恶仗势欺人的李横霸一伙。 李横霸眼见谎言被一一戳破,理亏词穷,心中慌乱之下,瞬间搬出背后靠山,想要施压公堂:“哼!我也不跟你们多费口舌!我叔父乃是本县大名鼎鼎的李伪忠李员外!家底雄厚,人脉遍布四方,城里官吏、乡中豪强皆与我叔父交好,就连燕京都有他的靠山!今日不过一只鸡的小事,你若是识趣,立刻放了我,万事皆休;你若执意偏袒刘全,我即刻禀报叔父,让他层层施压,别说你这小小七品县令官位不保,整个县衙都要受牵连!我劝你三思!” 这番话赤裸裸以权势威逼公堂,气焰嚣张,狂妄至极,堂外百姓听得心惊胆战,纷纷替县令捏了一把汗。 岳秉公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半分畏惧退缩,反而正气更盛,眼神愈发坚定,朗声开口,字字铿锵,震彻全场:“好一个仗势欺人,好一个以权压法!李横霸,你给本官听仔细!为官者,当为民做主,守一方安稳,护一方百姓;为公堂者,当坚守律法,不避权贵,不欺庶民!本官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岂能因一介地方员外,便违背本心,背弃律法,偏袒恶人,寒了万千百姓的心?别说你叔父只是李伪忠,就算是朝中高官、世家权贵,敢在本县目无王法、欺压良善,本官照样依法惩处,绝不退让半分!公堂之上,唯有律法公道,无人情情面,无权贵靠山!你越是仗势威逼,越显你心虚理亏,越加罪加一等!” 宋文策也适时低声劝诫:“李横霸,你年纪轻轻,切莫被权势迷了心智。你叔父远水难救近火,眼下公堂律法无情,你此刻低头认罪,尚可从轻发落;若执意顽抗,只会重刑加身,反而连累你叔父落下纵容亲属、横行乡里的恶名,何必如此?” 软硬兼施,法理人情双管齐下,李横霸心中又怕又怒,却依旧不肯低头认错,执意顽抗。 就在此时,人群之中并肩走出两位女子,一人身姿清冷端正,一人气质温婉沉静。 二人一同上前躬身行礼,气度从容。 岳秉公、宋文策暗自惊讶 公案之上,岳秉公眸光微顿,心底悄然一讶。宋文策亦是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二人先前便留意过这两名异乡女子,知晓绝非昌平本土乡人,万万没想到这般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铮铮傲骨,敢当众出头、仗义作证。 沈凌霜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坦荡:“大人,民女沈凌霜,今日清晨恰好路过路口,全程亲眼目睹事发经过,是非曲直看得一清二楚。民女愿当堂据实作证,不偏不倚,只求公道在心,还无辜乡民清白,不让律法蒙尘,不让恶人猖狂。” 姜雪凌随之补证,声音清晰笃定:“民女姜雪凌,亦在现场亲眼所见。李横霸出言辱骂在先,动手伤人在后,又指使吴三、岳四围殴刘全一家,并非刘全主动生事。民女愿以所见为证,句句属实,并无虚言。” 堂外百姓瞬间炸开锅,众人纷纷注目打量二人,接连低声热议。 周小虎瞪大双眼,满脸震撼:“我的天!这两位姑娘胆子也太大了!明知李家势大、李伪忠心狠手辣,还敢当堂挺身而出作证,这份骨气,咱们大男人都比不上!” 王善福连连摇头,满脸担忧:“可惜啊可惜!这般心善仗义的好姑娘,何苦趟这要命的浑水?李伪忠睚眦必报,事后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柳博文眸光深邃,细细打量二人身姿气度:“二位女子气质绝尘、谈吐不凡,眉眼气度绝非寻常市井人家,一看就不是咱们昌平本地人。” 钱老歪满脸好奇,低声嘀咕:“怪事!她们是外乡人,偏偏今日路过此地,刚好撞见李横霸作恶,刚好赶上公堂审案,未免太过凑巧!这两个女子,绝对不简单!” 孙二压低声音附和:“孤身行走江湖,不惧豪强权贵,这份胆识和气魄,来头定然不小!” 张婶又是敬佩又是揪心:“人好心正、一身正气,可就是太冒险了!真怕事后李家找上门为难她们!” 胡大叔由衷感慨:“世间难得这般仗义女子,实在让人打心底敬佩!” 百姓见状纷纷哗然,有人压低声音急道:“这两个姑娘胆子也太大了,敢出来指证李横霸,这是不要命了啊!” “李伪忠是什么人?心黑得很,她们这下可要惹上大祸了!” 接原剧情:李横霸放狠话辱骂,二女怒斥无耻下流 李横霸见状,猛地抬头,目露凶光,气急败坏厉声嘶吼:“你们两个贱女人!哪里冒出来的敢多管闲事!今日敢站出来作证诋毁我,别让老子知道你们家住何处,看我怎么整死你们!我叔父要是知道了,定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哼,瞧你们两个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说不准还能被我叔父看上,直接把你们卖到青楼里去,叫你们永世不得翻身!” 吴三、岳四缩在一旁,不敢多言,只敢偷偷抬眼打量两位女子,一脸痞气。 沈凌霜脸色一冷,姜雪凌柳眉倒竖,二人齐声怒斥:“无耻!下流!” 岳秉公见状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放肆!李横霸!公堂之上竟敢口出秽语、羞辱证人、肆意威胁,藐视法度到了极致!简直目无王法、丧尽天良!再不闭嘴收敛,本官当场便将你重杖加身,先堵上你这满嘴狂言!” 李横霸被这一声怒喝震得一颤,却依旧梗着脖子,满脸怨毒。 岳秉公抬手制止争吵,目光沉静,再度敲定断案关键:“既然双方各执一词,空口争辩,难定真假,旁人证言虽可参考,却少铁证依托。好在死鸡尚在,人心有私,万物无假。鸡腹之中留存吃食,便是最铁的凭据,谁真谁假,一验便知,绝无差错!今日本官便当众剖鸡验食,让死鸡开口自证清白,以此定案,公平公正,让全场百姓人人心服,无话可说!” 说罢,岳秉公当即厉声下令:“捕快陆正!即刻上前,取锋利小刀,当堂当众剖开死鸡,仔细查验腹中留存吃食,如实回禀,不得有半分偏差!” 陆正领命上前,动作利落,当众查验死鸡,随后高声如实回禀:“回禀大人!现已查验完毕,鸡腹之中,满满皆是干玉米颗粒,与农户刘全所言饲喂粮食完全吻合!除此之外,鸡喉之处,残留少量发黑变质谷糠,绝非正常饲喂之物,疑似人为刻意投毒所用!铁证如山,一目了然!” 真相大白,全场百姓轰然哗然,人人看清是非,纷纷称赞县令断案公道。 岳秉公目光冷冷落在李横霸、吴三、岳四身上,声色俱厉:“李横霸!铁证摆在眼前,你还有何话可狡辩抵赖?分明是你心胸狭隘,无端记恨,暗中投毒害死邻里家禽,随后颠倒黑白、栽赃好人,又纵容泼皮当众聚众斗殴、欺压乡民,唆使吴三、岳四一同施暴,事后更敢羞辱证人、仗势威逼公堂、藐视律法,数罪并罚,罪责难逃!” 李横霸彻底面如死灰,浑身发抖,再也无从抵赖,索性破罐子破摔,蛮横大喊:“没错!就是我下毒害死的鸡!就是我故意找茬欺压他!谁让我看他不顺眼!我就是要出口恶气!你能奈我何?我叔父李伪忠定会为我报仇,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吴三、岳四吓得浑身一颤,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等都是被李横霸哄骗唆使,一时糊涂才犯下错事,往后再也不敢为非作歹了!求大人开恩,从轻发落!” 岳秉公重重一拍惊堂木,正气凛然,当堂硬刚权贵,将公堂对峙推向顶峰:“知错犯错,罪加一等!哪怕你叔父李伪忠权势滔天,后台强硬,本官今日依旧依律秉公断案,绝不妥协!律法如山,不容践踏,公道在心,不畏豪强!” 全场百姓无不热血沸腾,拍手称赞,敬佩县令刚正不阿。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一桩小小的村口死鸡纠纷案,当堂看似尘埃落定,实则暗流早已悄然涌动。 堂下人人皆知,李横霸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此番当堂受辱定罪,必定怀恨在心,转头就会哭诉叔父李伪忠。那李伪忠本就阴险伪善,心机深沉,权势雄厚,平日里最护短记仇,此番亲属当众被治罪,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围绕权势与公道、私情与律法的恶斗,已然拉开序幕。 李伪忠在昌平县盘根错节,官吏乡绅多有依附,他若铁了心要报复,岳秉公一个孤身县令,又能撑到几时? 公堂之上赢了道理,未必能在官场漩涡中全身而退。 一只鸡引出的,远不止一桩邻里纠纷案,而是一县的黑白明暗、人心鬼蜮。 今日槌落,只是开场。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大景权锋靖尘纪·第四章 落第书生 公堂授职 第四章落第书生公堂授职 今日槌落,只是开场。 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 岳秉公端坐公案之上,目光如炬扫过堂下,身姿挺拔端正,语气威严铿锵,声震整座公堂:“你尽管搬出你的叔父李伪忠,不管是哪一家豪门望族,在本县公堂之上皆无用。纵使皇亲国戚到了此处,也得恪守王法,休想肆意横行!” 话音落下,堂外围观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瞬间人声鼎沸、议论四起,人人踮脚观望、暗自叫好,整座公堂内外热气腾腾,满是民心所向。 赵大田往前挪了两步,侧头对着身旁的周桂生低声叹道:“老周,你看这位岳大人,真是一身硬气,半点不惧李家权势,只为咱们百姓做主!” 周桂生连连点头,满脸愤懑:“可不是嘛!李横霸在村里横行霸道两年多,早就没人能治得住他,今日总算遇上青天大老爷了!” 马德山站在一旁,看向身旁的王善福感慨道:“王老哥,刘全老实本分,平白受了这么多委屈,今日总算能讨回公道了。” 王善福抚着胡须,神色感慨:“我在昌平活了大半辈子,历任县令皆是趋炎附势,像岳大人这般刚正不阿、体恤百姓的,真是头一回见。” 钱大挺直了佝偻的腰背,对着身边的刘春兰说道:“春兰妹子,有岳大人坐镇,往后这些豪强恶霸,再也不敢随意欺压咱们乡里了。” 刘春兰轻轻叹气,眉眼间满是释然:“这两年我们整日提心吊胆,被李家拿捏得死死的,如今总算能喘口气了。” 人群前头,孙小柱仰着小脸,拉着柳博文的衣角小声嚷嚷:“柳先生,这位大官真好,专门惩治坏人,替我们老百姓出头。” 柳博文轻摇折扇,低头对着身旁的胡大叔轻声道:“胡大叔,岳大人年纪轻轻,却一身傲骨,不惧豪强、不欺百姓,实属难得。” 胡大叔连连附和:“说得没错!从前的县官见了乡绅都要礼让三分,唯有岳大人,一心只为咱们穷苦百姓着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邻里间互相低语闲谈,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铺满公堂内外,尽是百姓积压两年的郁结与畅快。 堂侧旁听的沈凌霜与姜雪凌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敬佩之色。 沈凌霜眉眼温润,轻声开口:“岳大人清正廉明、不畏豪强,当真令人钦佩。” 姜雪凌微微颔首,神色沉静:“为官者若皆有这般本心,世间便少了许多冤屈,百姓方能安居乐业。” 堂下跪伏在地的李横霸,听得四下百姓皆在指责自己,顿时目眦欲裂,猛然抬头怒视众人,厉声狂吼:“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乡民!今日谁敢多嘴掺和我的事,等我出去,定要挨个上门算账!我叔父李伪忠权势滔天,岂会怕一个小小县令!” 一番凶狠叫嚣,瞬间震慑全场,喧闹的百姓顿时噤声不语,公堂之内落针可闻。 沈凌霜缓步上前半步,身姿挺立、眼神清冷,淡然开口:“我们就在此处等着便是。无论你叔父亲自前来,还是派人施压,我们一概不惧,奉陪到底。” 百姓见状皆是心头一震,片刻后越发敬佩两位女子的胆识。 孙小柱凑到马德山身边,小声说道:“马爷爷,这两位姐姐好勇敢,一点都不怕坏人。” 马德山望着二人背影,低声感慨:“是啊,寻常女子早已吓得避之不及,偏偏她们一身正气,实在难得。” 柳博文对着胡大叔低声道:“胡大叔,你看这二位姑娘气度不凡、举止端庄,绝不是咱们昌平本地的寻常人家。” 沈凌霜目光温和扫过堂下乡民,从容解释道:“各位乡亲不必惊疑,我们二人避难途经昌平,亲人早已离世,暂且在此寄居。今日听闻公堂审案,特来观审,果然听闻岳大人清正之名,名副其实。” 胡大叔转头看向王善福,低声叹道:“王老哥,岳大人年仅二十七岁,风骨凛然,又有宋师爷从旁辅佐。可李伪忠在本地根基太深,我真怕大人独木难支,受了豪强牵制。” 王善福轻轻摇头,沉声回道:“话虽如此,难得遇上一位为民做主的好官,咱们百姓也该心存支持,不能寒了清官的心。” 岳秉公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神色温和却不失威严,对着全场拱手道:“各位乡邻不必谬赞,本官食朝廷俸禄,守一方水土,本就该恪尽职守、护佑百姓安宁。” 话音落,岳秉公目光落向阶下跪着的刘全。 他端坐公案,指尖轻叩案台,静静打量此人。旁人皆是布衣粗态、言语粗俗,唯有刘全虽是满身尘土,身姿却端正有礼,眉眼温润谦和,回话举止全然不似普通农夫。 立于一旁的宋文策看在眼里,目光微动,稍稍俯身轻声问道:“看你言谈举止斯文有礼,气度不凡,不似乡间务农之人,莫非自幼读过诗书?” 刘全微微低头,神色带着几分落寞坦然,恭敬回话:“回师爷,草民自幼寒窗苦读,年年赴考,奈何时运不济、屡屡落第,半生功名无望,只得归乡务农,守着家人度日。” 这话一出,堂外围观百姓顿时哗然,纷纷低声议论。 赵大田凑近周桂生,小声惊叹:“老周!原来刘全还是个读书人,我一直只当他是普通庄稼汉!” 周桂生连连感慨:“难怪他平日待人处事这般得体,原来是读过圣贤书的人,可惜时运不济,埋没乡里了。” 马德山对着王善福叹道:“十年寒窗不易,到头来却只能务农为生,实在可惜。” 王善福轻叹一声:“世道便是如此,多少有才之人被埋没,徒留遗憾。” 钱大低声附和:“怪不得村里红白喜事、账目算计都找他,原来是精通文墨算数的能人。” 公案之上,岳秉公眼中闪过一丝赏识,微微前倾身子,温声追问:“你既饱读诗书、精通文墨,平日可有擅长的技艺、专攻的差事?” 刘全拱手躬身,诚恳回道:“回大人,草民虽无功名,却常年钻研算数账目。乡里四邻的田亩核算、钱粮登记、红白喜事收支,皆是草民一手打理,繁杂账目从无半点差错。” 一番话语落下,满堂众人皆是诧异不已。 赵大田满脸惊讶:“原来村里大小账目都是他打理,真是深藏不露!” 周桂生感慨道:“一身本事埋没田间,真是委屈他了。” 马德山叹道:“这般能人困在乡野,实在可惜。” 刘春兰轻声道:“难怪他算账向来分明利落,原来是真有本事。” 胡大叔点头感慨:“落第却不失本心,还愿帮衬乡里,实在难得。” 宋文策当即拱手向岳秉公低声进言:“大人,此人品性端正、心思缜密,又精通钱粮算数,正是县衙缺的人才。” 岳秉公心中已然决断,神色笃定,抬眼看向全场,声音清亮铿锵,当庭郑重宣告: “今日本官破格提拔刘全,授县衙书办一职,专管钱粮登记、田亩核算、收支账目,按月发放俸禄,吉日即刻到任履职。刘全,你可起身,立于公堂侧旁侍立。” 刘全闻言连忙起身,依言恭立在公堂侧旁,气度端严,静静观理堂中审案事宜,也方便往后为乡邻百姓仗义直言。 喜讯传开,公堂内外瞬间轰动,人人面露惊喜、连连称道。 赵大田高声笑道:“这下总算不枉他一身本事,总算有出头之日了!” 周桂生满心欢喜:“有本事、品行正,就该得这般公道!” 王善福抚须笑道:“岳大人慧眼识才,往后昌平钱粮账目,必定清明公正。” 马德山感慨道:“能人得重用,是咱们百姓的福气。” 钱大笑着说道:“好人有好报,能人终有出头时!” 孙小柱拍手蹦跳:“太好了,刘大叔当大官啦!” 众人互相议论,满心欢喜,公堂之内暖意融融。 阶下刘全怔在原地,片刻后眼眶泛红,心中百感交集。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知遇得翻身。他重重叩首,声音恳切真挚:“草民半生苦读、半生务农,上有年迈双亲,下有妻儿家小,无门路无依靠。今日得大人破格提携、恩同再造,往后定当尽心履职、兢兢业业,绝不辜负大人厚望!” 正当全场称颂感慨之时,一旁跪伏的李横霸妒火中烧,脸色狰狞扭曲。他身为豪门子弟,竟比不上一个落第农夫,心中万般不甘。 李横霸仰头狂笑,满脸阴毒鄙夷,猖狂叫嚣:“区区落第穷儒,也配当县衙书办,简直荒唐可笑!刘全,你别得意太早!我知晓你妻子容貌姣好、身段出众,等我脱身而出,定要将她掳走卖到风月之地,让你永世抬不起头!” 污言秽语响彻公堂,满堂瞬间死寂,众人个个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刘全浑身颤抖、双目赤红,满腔怒火难平,对着岳秉公重重叩首恳请:“大人!此人当众辱我妻儿、毁我家门,欺人太甚!恳请大人准许,容我上前惩戒这狂徒,以泄心头之愤!” 宋文策连忙上前轻声劝阻:“刘书办暂且息怒,公堂之上不可失了礼数,自有律法惩治于他。” 岳秉公神色冰冷,深知李横霸蛮横跋扈、作恶多端,沉声道:“此人张狂无度、欺辱乡邻、辱人家眷,着实可恶。今日便准你所请,适度惩戒,以儆效尤!” 得到应允,刘全怒而上前,对着李横霸一番拳脚惩戒,打得李横霸哀嚎连连、满地翻滚,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待刘全退下,李横霸已是鼻青脸肿、浑身酸痛,气焰全无。 赵大田高声叫好:“打得好!这般恶霸就该好好教训!” 周桂生附和道:“憋了两年的怨气,今日总算出了!” 马德山说道:“都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刘春兰低声叹道:“平日欺压乡里,如今也算得了报应。” 钱大说道:“看他往后还敢仗势横行!” 孙小柱蹦跳着喊:“坏人挨打,活该!” 百姓议论纷纷、满心畅快,公堂之内气氛热烈。 岳秉公抬手轻拍惊堂木,声音沉稳,压下满堂喧闹:“诸位乡亲暂且安静。怨气既已宣泄,惩戒已然施行,审案还需依律而定,秉公结案。” 百姓当即肃立安静,人人目光望向公案,静待大人宣判。 岳秉公神色郑重,当众开口:“本官宣判之前,尚有一桩要事需当众查实清楚,不可含糊了结。” 宋文策微微拱手,面露疑惑:“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案情已然明晰,为何还要再追问乡邻?” 岳秉公转头看向宋文策,缓缓解释:“师爷有所不知,方才本官未入县衙之时,便听闻衙外乡邻私下低语,个个含冤藏屈。两年来,几乎家家户户都受过李横霸欺压骚扰、白吃白拿、损毁家什,皆是畏惧李家权势,敢怒不敢言。此事关乎全村百姓血汗,本官岂能草草结案、姑息养奸、寒了民心?” 话音落下,岳秉公当庭高声传唤: “王善福、马德山、刘春兰、孙柱!你四家速速上前,当堂细说平日受害经过!” 宋文策立于侧位,身姿恭谨,眸光锐利,微微拱手。 “岳大哥,小弟观此案,内里尚有层层隐情,绝不能如此草率了结。” 岳秉公指尖轻叩案台,看向他,神色沉稳。 “哦?宋老弟且细细道来。” 宋文策眸光沉敛,先瞥了眼跪伏在地、一脸桀骜的李横霸,再望向隐忍畏缩的一众村民。 “李横霸生性蛮横霸道,常年恃强凌弱,依小弟看,他绝不可能只寻衅欺压刘全一户人家。” 岳秉公微微颔首,语气凛然。 “你看得通透。方才你我入衙,衙外乡邻窃窃私语,个个含冤,户户受屈。” “皆是畏惧李家权势,隐忍不敢言。”宋文策正色接话。 岳秉公目光一凛,朗声断句。 “若今日只了结刘全一桩纠纷,便是姑息恶霸、寒尽民心。故此,此案绝不能草草收尾!” 堂下乡民闻言,纷纷动容,小声插话附和。 周桂生眉头紧锁,满脸苦涩,压声低语。 “大人说得太对了!这两年,他隔三差五就来家里搅扰,从来没有消停过!” 赵大田侧身点头,满脸愤懑。 “可不是啊大人!老周半点没夸张,不光他家,我家年年月月都被他糟践!” 马德山攥紧双拳,语气粗重憋屈。 “白吃白拿、糟蹋庄稼农具,我们庄户人家,真是被他折腾得日夜不安!” 李横霸听得脸色铁青,猛然抬头瞪眼,厉声咆哮。 “够了!案子能结便结!你们二人故意揪着陈年旧账,摆明了刻意针对我!岳秉公、宋文策,你们这是自寻死路!” 宋文策面色骤冷,腰背挺直,厉声呵斥。 “放肆!公堂乃是律法圣地,岂容你咆哮公堂、恐吓官长、威逼乡邻!单凭你此番狂悖之言,今日必当彻查到底!” 岳秉公抬手轻压,满堂瞬间肃静,眸光冷冽锁住李横霸。 “你眼中的邻里小事,是全村百姓两载血汗损耗,是乡邻日夜惶恐的根源。你作恶不悔,藐视王法,罪责已然昭然。” 李横霸梗着脖颈,满脸不服,嗤声冷哼。 “不过些许邻里小隙,何必大动干戈,纯属自找麻烦!” 岳秉公不再与其争辩,转头看向堂前,正色扬声。 “方才传召太平村四名乡民上堂,尔等四人,速速上前,各报姓名!” 宋文策顺势取过笔墨,立于公案旁侧,垂眸凝神,提笔悬纸,随时记录口供,姿态严谨规整。 堂下四人快步上前,齐齐跪落。 王善福垂首恭敬:“草民王善福。” 马德山拱手低头:“草民马德山。” 刘春兰屈膝俯身:“民女刘春兰。” 孙柱沉声应答:“草民孙柱。” 岳秉公目光平和威严,缓缓开口:“你四人皆是本村长辈乡邻,熟知内里实情,今日只管据实陈情,不必畏惧李家权势,依次缓缓道来,本官与师爷自会为你等做主。” 说罢转头看向宋文策,示意一同留心问话、核实实情。 宋文策微微点头,提笔以待,目光扫过四人,温和补充:“有任何委屈冤情,只管直言,公堂之上律法公允,无人敢事后寻隙报复。” 宋文策手腕轻落,笔尖游走纸面,一字一句仔细记录,不敢有半分疏漏。 王善福抬头拱手,神色沧桑恳切。 “大人,草民先言。这两年,李横霸时常无故闯入各家民宅,白吃白拿,稍有不顺心便摔砸家什,肆意撒泼。” 岳秉公微微颔首,轻声追问:“他闯入民宅,可曾强行索要钱粮、无端滋事?你且细说一二。” 王善福回道:“回大人,时常空手入户,见粮拿粮、见物拿物,稍有阻拦便恶语相向,甚至动手推搡。” 宋文策一旁补问:“这般行径,持续已有多久?村中是否人人皆遭过侵扰?” 王善福答道:“足足两年从未间断,村里家家户户,无一幸免。” 堂下周桂生立刻插话佐证。 “对对大人!上个月我家新收的杂粮,被他上门全数拿走,半句道理不讲!” 赵大田紧跟着补充。 “何止粮食!他常年蹭吃蹭喝,把我们家家户户当成自家库房,想来就来,想拿就拿!” 岳秉公静静听着,微微颔首,目光沉肃。 马德山胸口起伏,满脸愤懑开口。 “大人,我们庄户人全靠田地农具活命。前几日我晾晒粮食的簸箕,被他一脚踩得稀碎!平日里更是随意踩踏禾苗、砸毁犁耙,糟蹋我们一年辛苦收成!” 岳秉公眉头微蹙,沉声问道:“他踩踏庄稼、损毁农具,可是无端故意为之,还是稍有争执便肆意撒野?” 马德山咬牙道:“全是故意耍横,无事也要生非,只管糟蹋作乐,全然不顾我们一年辛苦。” 宋文策提笔记录,冷声附和:“仗势欺人、糟践民生,实在可恶。” 刘春兰肩头轻颤,眉眼带着羞怯委屈,轻声细语。 “大人,民女最是难堪。他整日游荡村中,满嘴污言秽语,专爱轻薄妇人与未出阁姑娘。不敢近身伤人,却次次扯烂我们院前晾晒的衣衫,两年下来,衣物损毁无数,我们女子根本不敢出门。” 岳秉公神色越发温和体恤,轻声安抚:“你不必羞怯,只管据实说来,本官定当庇护村中妇孺,绝不让歹人肆意轻薄。” 宋文策也温声说道:“女子本就弱势,这般无端被骚扰欺辱,公堂定然给你们一个公道。” 孙柱指节攥得发白,压着满腔怒火出声。 “大人,我妻儿深受其害。拙妻胆小本分,他总在门口徘徊猥琐打量,出言调戏。还闯入我院中,砸碎我孩儿玩物,出言恐吓幼童,害得我孩儿夜夜惊哭,两年来不敢靠近院门半步!” 岳秉公闻言面色一沉,正色问道:“他竟敢恐吓孩童、惊扰家眷,可有旁人亲眼目睹作证?” 孙柱回道:“左右邻里皆看在眼里,人人敢怒不敢言罢了。” 宋文策冷声道:“惊扰妇孺、恐吓幼童,已然失了做人底线,律法绝不能轻饶。” 四人句句泣实,堂下乡民连连附和。 待众人稍歇,王善福再次抬头,语气万般惋惜。 “大人,除此之外,这李横霸家中,尚有两房夫人,身世凄惨,更是受尽苦楚。” 刘全当堂受任书办一事尘埃落定,不料众乡民话锋一转,道出李横霸家中两位夫人的遭遇。二人出身何方?平日里又受尽何等苦楚?岳秉公闻听内情,又该怎样定夺? 大景权锋靖尘纪·第五章 公堂勘案,裁断孽缘 四人句句泣实,堂下乡民连连附和。 待众人稍歇,王善福再次抬头,语气万般惋惜。 “大人,除此之外,这李横霸家中,尚有两房夫人,身世凄惨,更是受尽苦楚。” 听闻此话,岳秉公眸光微动,转头看向宋文策。 宋文策停笔抬眸,眉头微蹙。 “看他在外如此横行霸道,在家想必更是凉薄无情,没想到竟还有家室妻小。” 岳秉公眸光冷淡,缓缓开口。 “此等乡绅恶霸,仗势盘踞一方,想要娶妻纳妾,自然轻而易举。你且让他们继续道来。” 宋文策点头应声,重新握笔俯身,认真记录。 岳秉公看向堂下,朗声道:“你们速速道来其中详情,本官一一听闻,绝不姑息隐情冤屈。” 周桂生连忙开口。 “大人,那两位夫人皆是昌平镇周祥运周员外的千金,一名周淑,一名周婉。这周员外为人正直,从不跟六大乡绅同流合污,奈何无权无势,被李家强行逼婚!” 赵大田满脸心疼,连连摇头。 “两位夫人端庄温婉、心地良善,平日里时常接济我们村里穷苦人,待人宽厚,半点大家小姐架子都没有。” 马德山咬牙愤声道。 “可李横霸根本不知珍惜!只要看见两位夫人私下帮衬我们百姓,回宅便大发雷霆,动辄动手暴打!” 孙柱出声补充。 “打完人二话不说,甩门就走!整日游手好闲、在外厮混,从来不肯在家安分度日!” 刘春兰轻声叹惋。 “自打大人上任前后,两位夫人嫁入李家已近两年。他常年冷落疏离、动辄家暴,两位夫人至今未曾生下一儿半女。” 周桂生满心怜惜插口。 “两位夫人心最善,格外喜爱孩童,平日里总爱和村里小孩说笑玩耍。可李横霸见一次吼一次,厉声呵斥,半点温情都无!” 公案旁侧下方,刘全身姿端正直立,神色肃穆,适时佐证。 “大人,乡亲们所言句句属实。两位大家闺秀落入李家,日日受屈、夜夜独守空房,实在可怜。” 宋文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唏嘘,正色开口。 “真是难为两位良善女子,何其委屈。若非今日众位乡邻当堂据实直言,我与大人日日守衙理政,竟不知乡野之间,还有这般蒙冤受屈的苦命人!” 岳秉公面色越发沉冷,语气威严,先缓缓感慨铺垫。 “这般良善闺秀,被逼嫁入恶霸之门,受尽冷落家暴、独守空房,实在令人悲悯。” 稍作停顿,再当众规整罪状、搬出律法,有理有据: “按本朝律法,丈夫常年家暴虐妻、无情无义、不守夫道,便可按义绝论处,官府有权当堂判离,保全女子名节与性命。” “今日众人当堂举证,李横霸逼娶良家闺女、常年不着家、动辄家暴、冷落妻室无子嗣、还呵斥妇人爱孩童之本心,桩桩件件,皆是实据。” 岳秉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越发凛然: “为官一方,当护一方百姓。女子弱势,更该被体恤庇护。此等隐秘冤屈,今日既已曝出,本官绝不能坐视不理!” 此时跪伏在地的李横霸早已气得浑身发抖,满脸蛮横不屑,当场顶嘴狡辩、贬低众人:“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老东西!整日闲着没事嚼舌根,只管编排我的家事!我家里妻妾如何,轮得到你们外人指指点点?纯属无事生非、故意找茬!” 李横霸梗着脖子,一脸嚣张蛮横,继续撒野:“平日里我不过随意些许举动,便被你们夸大其词、添油加醋!分明是记恨我,趁机联合起来栽赃陷害于我,以为公堂之上就能随意污蔑豪门子弟不成!” 堂下乡民瞬间哗然,满是愤愤怒骂。 “呸!真是不知好歹!周员外好人,怎么偏偏嫁了你这无赖恶霸!” “好好两位贤良女子,落在你手里日日受辱,你还不知悔改!” 李横霸满脸嚣张,嗤声狂笑。 “一群多管闲事的乡民!既然你们这般心疼她们,那老子索性成全!今日退堂,我便将二人尽数休弃,老子转头就娶新人!” 此言一出,满堂震怒! 宋文策眉眼骤寒,怒火翻涌,落笔重重一顿,厉声斥责。 “你简直毫无人性!贤妻不疼、良善不恤,在家家暴暴虐,在外为祸乡里,觊觎邻里妇人、品行龌龊不堪,所作所为,连畜生尚且不如!” 李横霸非但不惧,反倒愈发猥琐狂妄,阴阳怪气冷笑。 “哼,少装清正!我看你们俩是别有心思!” “你们二位不过二十七,血气方刚。我年过三十,那周淑、周婉才二十四五,容貌身段样样拔尖。你们这般拼命替她们出头,莫非是看上这两个女子了?” “我横竖冷落不用,不如我做个人情,你们接回县衙,日日伺候你们当县衙夫人!你们岂不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日后若是想娶,只管知会我一声!我倒要恭喜二位,一个县令、一个师爷,到时看旁人喊她们县令夫人,还是师爷夫人!” 污秽狂言响彻公堂,肆意诋毁官长清白、轻贱良家女子。 立在公堂侧旁的刘全听得怒火攻心,按捺不住,厉声斥责:“你作恶多端、罪孽满身,不知悔过也就罢了,竟敢凭空臆想、颠倒是非,肆意诋毁大人与师爷清誉,污蔑周家二位小姐名节,实在无耻至极!” 说罢,刘全不等旁人言语,径直从公堂侧旁迈步而下,上前一脚狠狠踹在李横霸肩头。 岳秉公端坐公案之上,神色冷冽沉稳,并未亲自动武,只冷眼默许刘全斥责惩戒,不失公堂官体。 沈凌霜柳眉紧蹙,面色寒彻入骨,冷然斥道。 “满口龌龊臆想,心性卑劣至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污尽官长清誉,轻贱良家女子,无耻至极!” 姜雪凌眼神冷厉,字字鄙夷。 “自身荒淫暴虐、品行崩坏,便以为天下人皆同你一般肮脏,实在令人作呕!” 堂下百姓个个气得怒骂不止。 宋文策气得身躯微颤,收笔挺身,声色凛然震彻大堂。 “大胆狂徒!竟将清白女子视作玩物物件随意转送!我辈为官,修身立德、心怀苍生、恪守官德,一身清正坦荡!岂容你用肮脏心思肆意污蔑!” 岳秉公强忍盛怒,借着方才义绝律法铺垫,顺势决断,不再突兀: “你本身恶行累累,已触义绝律法,如今又当众扬言自愿休妻、肆意轻贱妻室!” “宋老弟,即刻修书一封,送往昌平镇周祥运府上!将今日公堂之上,此人所有恶行、家暴暴虐、辱妻狂言尽数写明!” “今日本官依律做主,强行撤销此门亲事、按义绝判离!救两位女子脱离苦海!就算六大乡绅尽数出面施压,本官一概不惧,尽数奉陪!” 宋文策拱手沉声应道: “小弟遵命!绝不让两位良善女子再受折辱!” 李横霸狼狈趴伏在地,又气又恨,咬牙嘶吼。 “岳秉公!你好狠的心!你这是刻意拆散我的家事!” 岳秉公目光冷冽,字字诛心。 “非本官拆散,皆是你自作自受!你无情无义、常年冷落、动辄暴虐,又亲口扬言休妻,早已断尽夫妻情分!本官依律判离,救她们出泥潭,绝非害你!” 李横霸满脸戾气,彻底破罐破摔,凶狠狞笑。 “好!今日这梁子,我与你们结死了!” “本来这两个女人就碍我眼,我早就不想要了!既然你硬要插手,我便依你!休了便休了!日后我另娶佳人,逍遥快活!” “倒是你们!今日非要揽下这两人,若是你们自己想收、想娶,尽管拿去!也算我送你们一个人情!” 岳秉公目光沉沉,威严肃穆,冷声定音。 “此话是你当众亲口所言!再加你平日恶行已犯义绝律法,本官今日秉公决断!从此,周淑、周婉二人,彻底脱离你李家,往后再不受你半分欺辱!” 周桂生满脸忧色,上前拱手:“岳大人,您今日断案如此铁面无私,彻底动了李家根基,这下算是和六大乡绅彻底结下死仇了!” 岳秉公神色凛然,冷哼一声:“哼!本官既然敢秉公执法,便从来不怕他们寻仇找麻烦。历届前任县令,皆是畏惧乡绅势力,要么畏祸辞官,要么弃官逃离。本官身居官位,为民做主,今日之事,断然不会退缩半分!” 赵大田沉声叹道:“大人这般行事,往后六大乡绅,必定视您为死敌啊!” 岳秉公目光冷冽,从容开口:“本官就任两年以来,早已与六大乡绅结下梁子。他们名下所有商铺产业、物资流转、暗中不法买卖,本官尽数清查管控,积怨早已根深蒂固,何须今日再惧!” 宋文策环视堂下众人,高声安抚:“诸位乡亲无需惶恐!有岳大人坐镇公堂,律法如山,任谁徇私枉法、恃强欺弱,我等绝不姑息!” 跪伏在地的李横霸目眦欲裂,怒声嘶吼:“好你个岳秉公、宋文策!不过区区一桩土鸡小事,你们竟揪着我层层深挖、赶尽杀绝!你们好狠的心!” “我叔父乃是六大乡绅之首,今日之事他必然知晓!你们二人,就等着承受我李家、六大乡绅的滔天怒火!” 岳秉公身姿挺拔,声震公堂:“本官与宋师爷在此候着!不管六大乡绅派来何人、依仗何等势力,哪怕是皇亲国戚、朝中奸臣、江湖门派,但凡触犯王法,我等一律照办不误、依法严惩!” 宋文策紧随其后,语气铿锵:“我二人奉陪到底,绝不退让分毫!” 岳秉公转头看向宋文策,正色吩咐:“宋老弟,如今案情已然明晰,刘全一案,加上太平村全村百姓两年所受祸害损失,由你精细核算,当众禀明。” 宋文策拱手领命,上前一步,当众细细盘算禀报:“岳大人,小弟已然细细核算清楚。李横霸这两年横行村中,家家户户皆被其祸害,无一人幸免。” “他常年游走各村,每隔十日半月便上门白吃白喝、索要财物,随意损毁村民农具家什、踩踏禾苗庄稼,更是秽言欺辱乡邻妇孺。” “太平村皆是庄户百姓,终年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户人家全年勤恳劳作,收入最多不过二三两、三四两纹银,皆是血汗辛苦钱。” “两年来,全村百姓被其持续骚扰糟蹋,农事荒废、财物损耗、心神俱疲,收成收入大打折扣,损失根本无从细算。” “依小弟之见,不细算零碎损耗,以公允为准。每户判赔十两纹银,既能弥补两年血汗亏损,也能让各家百姓得以喘息,积攒积蓄、重整家业,最为合情合理。” 宋文策抬眼,朗声定论:“全村共计三十五户,每户十两,合计三百五十两白银。再叠加刘全本人及其家人,遭其寻衅欺辱、身心受创的专项赔偿五十两,总计纹银四百两。” 岳秉公听罢,断然拍板:“好!就依你所算,四百两纹银,即刻定案!” 堂下王善福、马德山、刘春兰、孙柱一众乡民听闻数额,皆是满脸震惊,随即心中大暖,纷纷感念官长公正。 李横霸听得头皮炸裂,怒火攻心,疯狂怒骂:“该死的宋文策!你安的什么心!不过些许邻里小事,赔点小钱打发了事便可,你竟给我算出四百两纹银!你这是分明坑我、坑我李家、坑六大乡绅!” 宋文策面色骤冷,厉声回击:“哼!坑你?你这种横行乡里、欺上瞒下、霸凌乡邻、轻薄妇孺的恶霸,四百两纹银,已然是从轻处置!” “你李家大业大,你叔父身为六乡绅之首,家底殷实丰厚,区区四百两,于你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何谈坑骗!” 岳秉公重重一拍惊堂木,满堂瞬间肃静,沉声终审定罪: “此案证据确凿、罪状昭然,今日本官当堂终审定案! 其一,李横霸强霸乡里、白吃白占、损毁民物、霸凌乡邻、出言辱妇、逼婚虐妻、藐视公堂、污辱官长,罪证昭然,当庭杖责四十,关押两月。 其二,吴三、岳四二人,素来与李横霸勾结一处,甘为帮凶,平日跟着一同骚扰乡民、仗势横行、助纣为虐,同属作恶之人。判令吴三、岳四各杖责二十,关押一月,以儆效尤。 其三,周淑、周婉二位女子,皆是被李横霸强行逼婚入府、常年在家受虐蒙冤的无辜受害者,清白无过,半点罪责不沾。本官依本朝义绝律法,当堂正式判离,彻底解除二人与李横霸的婚约,还二人清白名节、恢复自由之身。 其四,即刻派遣衙役,携带官府公文,快马赶赴昌平镇,送往周祥运员外府邸,把公堂审案经过、判离缘由一一讲明,官宣两位小姐已依法脱离李家苦海,任由周家自行接回安置。” 宣判已毕,岳秉公厉声喝令:“来人,把李横霸、吴三、岳四一同带下公堂,即刻行刑!” 岳秉公惊堂木落,断案之声铿锵震堂:“来人!即刻行刑!杖责四十,当场执行!” 两侧衙役闻声上前,粗暴架起瘫在地上的李横霸,按在公堂行刑木凳之上。 板子起落,声声脆响狠狠砸在李横霸脊背之上。 噼里啪啦的刑声响彻整座大堂,李横霸疼得嗷嗷惨叫、浑身抽搐。 堂下周桂生、赵大田、马德山、王善福一众百姓见状,纷纷扬声大呼。 “打得好!打得痛快!” “这恶霸早该受此责罚!” “两年欺压,今日总算讨回公道!” 众人声声附和,皆是积压两年的怨气,大快人心。 行刑片刻,四十杖尽数落完。 李横霸脊背血肉模糊、衣衫尽碎,疼得浑身冷汗、几近晕厥,整个人瘫软在地,狼狈不堪。 岳秉公冷眼俯视,朗声喝道:“行刑已毕,将人犯拖下公堂,押入大牢,关押两月!” 衙役立刻上前,拖拽满身是伤的李横霸起身。 濒临被拖出公堂之际,李横霸强忍剧痛,双目赤红,疯狂嘶吼,极尽凶狠猖狂: “岳秉公!宋文策!还有你们太平村一众乡民!给老子听清楚!” “不过区区六十天牢狱!老子不怕!两月之后,老子安然出狱!” “到时候!我定要你们姓岳的、姓宋的、全村上下所有人!通通吃不了兜着走!我定然加倍报复!绝不善罢甘休!” 狰狞狠话回荡公堂,戾气滔天。 满堂百姓闻言,瞬间安静下来,心底皆生几分忌惮。 岳秉公神色分毫未变,威严抬手,沉声喝令:“众人肃静!无需理会狂徒疯言!速速将人犯押下去!” 衙役不敢耽搁,当即死死押着叫嚣不止的李横霸、吴三、岳四三人,大步退出公堂,尽数送入县衙大牢关押。 公堂之内,终于恢复肃然。 百姓再度欢呼震天、掌声雷动,人人称颂岳秉公秉公执法、律法严明、体恤万民。 岳秉公抬手一拍惊堂木,对着全场乡民朗声宣告:“此案已然审理了结、恶人伏法、损失定损、公道已定!诸位乡亲尽数归家安心度日,待李家银两缴入县衙,本官即刻安排衙役逐户上门送银,绝不拖延、绝不克扣!” 百姓纷纷叩首谢恩,满心欢喜有序离场。 公堂案落,恶人伏法。 待一众乡邻正要散去,王善福、马德山、周桂生、刘春兰、孙柱几人围上刘全,纷纷出言劝慰告诫。 王善福道:“全侄儿,如今入了公门,定要守本心、行正道,莫负一身正直。” 马德山叮嘱:“为官切莫松懈,小心仇家报复,你既然在县衙当差,尽量把家人接到县衙附近住着,也好保全家人安危。” 周桂生说道:“既要为民做主,更要秉公持正,不可徇私偏私。” 刘春兰柔声劝道:“莫被权势迷了心性,不忘百姓疾苦。” 孙柱高声打气:“往后挺直腰杆,光明磊落,我们全村人都信你!” 刘全闻言,对着众人一一躬身拱手:“多谢各位伯伯、叔叔、婶婶、兄长教诲,诸位叮嘱,刘某铭记于心,绝不敢忘。” 随即众人转头,看向沈凌霜、姜雪凌二人,齐齐拱手感激:“多谢二位姑娘远道而来,不畏权势,仗义直言,为我太平村百姓撑腰出头,我等实在感激不尽!” 沈凌霜微微一笑,从容回道:“诸位乡亲不必多礼,相逢即是缘分。路见不平自当拔刀相助,我二人虽是女子,也断不能见百姓蒙冤而袖手旁观。” 姜雪凌亦点头附和。 王善福叹道:“二位姑娘此番仗义,已然得罪了当地六家乡绅豪强,往后行走在外,定要多加小心才是。” 说罢,以几人为首的一众乡亲回过身,齐齐对着岳秉公、宋文策拱手躬身:“多谢岳大人、宋师爷秉公断案,为我太平村伸冤做主,我等感激不尽,就此告辞!” 岳秉公微微抬手,神色恳切:“诸位乡亲安心归家,补偿银两之事,本官择日派人挨家挨户送到家中,诸位尽可放心。日后诸位若有难处,尽管来县衙禀报,我定为诸位做主。” 一众乡亲再三道谢,这才陆续散去。 人群之中暗藏一名李家探子,从头至尾目睹全案判罚、拆婚罚银、李横霸入狱始末。旁人尽数离场,此人仍隐在暗处紧盯县衙动静,待府内诸事落定,方才动身折返,赶去向六家恶绅之首的李大员外禀报详情,李家后续将要如何发难,已然成悬在县衙心头的隐忧。 大景权锋靖尘纪 第六章 冤屈昭雪,暗谋潜生 待众人散尽,沈凌霜、姜雪凌二人并肩上前,对着岳秉公、宋文策拱手行礼。 沈凌霜正色道:“岳大人、宋师爷,今日此案尘埃落定。岳大人刚正不阿、胆识过人,宋师爷细致谨慎、思虑周全,二位各有所长、配合默契,秉公执法为民伸冤,实在令人钦佩。” 姜雪凌颔首附和:“若非二位清明决断,我太平村一众百姓冤屈难申。” 岳秉公拱手回礼:“二位姑娘言重了。今日此案,多亏二位仗义直言、当堂作证,方能真相大白,我与宋师爷,还要多谢二位相助。” 二女闻言,转头看向一旁的刘全。 沈凌霜轻声叮嘱:“刘书办,乡邻良言句句真切,公门前路风波不断,你务必慎行慎言、坚守本心。” 姜雪凌接续道:“李家余怨未消,后患暗藏,你既要秉公履职,亦要懂得自保。” 刘全郑重长揖:“二位姑娘金玉良言,刘某毕生铭记,定不负初心、不负公道。” 沈凌霜回过身,对着岳秉公、宋文策,又看向刘全,拱手笑道:“岳大人、宋师爷,刘全兄,我等就此告辞,现下便住在县衙附近不远的临衙客栈。” 姜雪凌亦微微欠身,二人转身缓步离去。 公堂彻底清净,岳秉公端坐公案。 宋师爷即刻上前躬身回话:“大人,此案所有罪状文书、周家义绝判离公文,早在审案落槌之前,便已尽数誊写完毕、加盖官印、密封封存,一应俱全,随时可送。” 岳秉公微微颔首。 宋师爷转身,双手捧起密封官文,递至陆大手中,神色肃穆叮嘱:“陆捕头,此乃本案终审官文,记录李横霸历年恶行,亦是周家二女归乡凭据。这是咱们县衙对得起周员外、对得起百姓的公道!你务必贴身收好,分毫无损,亲手交予周祥运员外亲自过目!” 陆大双手接过,贴身藏好,抱拳应声:“属下遵命,定不负大人与师爷所托!” 话音一落,陆大当即转头,对着院内待命二人高声传令:“周奎、赵勇!速速随我动身!奉大人令,即刻赶赴景平县周员外府投递官文,不得延误!” 周奎、赵勇挺身抱拳:“我等遵令!” 另一侧,陆光、陆明同步发令。 陆光目视张彪,厉声吩咐:“张彪!点齐九名捕快,连同你一共十人,随我奔赴太平村李横霸宅院!” “遵命!” 陆明看向李虎,沉声下令:“李虎!清点九名捕快,十人整队,随我同往办案镇场!” “属下遵令!” 顷刻之间,两队人马全数整装完毕,肃立院中。 众人齐声禀报:“我等全员准备就绪!” 陆大、陆光、陆明三人目光交汇,齐声沉喝:“即刻启程,分头履职!” 一众官差领命,分两路策马疾驰而出县衙。 岳秉公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陆正,沉声吩咐:“陆正,你带两名差役,陪同刘全回乡收拾家眷行李,只需精简随身物件,不必繁琐累赘,即刻随后动身。” 随即转头看向刘全,语气温和体恤:“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务农操劳。本官安排你一家五口迁入县衙后院偏房居住,既方便你每日入衙当差,也能就近照料双亲妻儿。你家中长辈,便是本官长辈,本官自会照拂周全。” 刘全闻言热泪盈眶,当场泣声叩首谢恩。 陆正连忙上前扶起刘全,笑着道:“恭喜刘书办得遇明主、入衙履职!往后你我同衙当差、共事一处,便是同僚兄弟,县衙诸事尽管互相照应。” 刘全谦逊拱手:“陆捕头太过抬举,我初入县衙懵懂无知,往后还需陆大哥多多指点提携。” 陆正拍了拍他肩头,诚恳道:“理应互相扶持,一同辅佐大人,守护景平县一方安宁。” 一行人即刻动身,步行出衙,赶往太平村收拾家眷行装。 待三路人马尽数派出去后,岳秉公这才转头看向宋文策,神色平和:“师爷,你我往后院等候刘全归来,再商议后续事宜。” 宋文策微微躬身,点头应道:“谨遵大人吩咐。” 二人并肩往后院走去。 行至僻静无人之处,宋文策神色褪去从容,面露凝重低声道:“大人,方才那两位姑娘来历不明、举止不凡,却胆识过人、气度超然、心思沉稳,绝非市井寻常女子。今日当众为百姓仗义执言、不惧豪强,实在非同一般。” 岳秉公望向二人离去的方向,神色淡然从容:“本官早已看出二人绝非俗人。她们心怀正气、品性良善,并无歹意。不必刻意深究来历,若愿常来观审旁听,便以贵客之礼相待。日后县衙若遇危难,或许还需二人从旁相助。” 宋文策眼珠一转,略带打趣笑道:“大人,属下看你方才频频留意二位姑娘,莫非心中已有倾慕之意?” 岳秉公面色一正,故作严肃呵斥:“休得胡乱打趣!二人是过路贵客,你我是县衙官身,当守本分、存清正,不可肆意玩笑失了礼数。” 宋文策嘿嘿一笑,坦然直言:“属下不瞒大人,我着实对姜雪凌姑娘心生倾慕。只是我出身平凡、只是一介师爷,怕是配不上这般气度不凡的女子。” 岳秉公轻笑一声,摇头打趣:“平日里乡里媒婆登门提亲无数,你一概婉拒,今日倒是一眼动了心,倒是直白坦诚。” 宋文策摊手笑道:“你我相知相交,不必假意遮掩。” 二人相视一笑,片刻后收敛神色,回归正事。 宋文策正色道:“闲话暂且搁置,先说正经要事。” 岳秉公点头,看向院内,静待陆正一行人归来。 不多时,陆正一行人赶路将近半个时辰有余,行至太平村村口,刘全抬手指向前方,低声道:“陆捕头,前方便是我家了。” 年迈父母、妻子何氏与幼子刘文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候。 二老满脸担忧,快步迎上。 刘老父焦急问道:“孩儿,公堂之事如何?大人可曾为难于你?我们在家整日悬心难安。” 刘全连忙上前搀扶双亲,温声安抚:“爹娘放心,岳大人清正廉明,恶人已然受惩,全村冤屈皆已昭雪,一切安好。” 陆正上前一步,拱手笑着道:“老人家大喜!令郎已被岳大人破格授为县衙书办,专管钱粮账目,每月有俸禄养家。大人特意命我前来,接你们全家迁入县衙后院居住,往后再也不用受豪强欺压。” 刘全妻子何氏抱着刘文,又惊又喜,眼眶泛红轻声道:“夫君,此事当真?你真的能入衙当差了?” 八岁的刘文睁着清澈眼眸,扑到刘全身前,稚嫩问道:“爹爹,公堂吓人吗?有没有人欺负爹爹?” 刘全俯身温柔抚摸儿子头顶,温声笑道:“不吓人,有青天大老爷做主,没人敢欺负爹爹。往后我们一家搬去县衙居住,爹爹好好当差,你们安心度日便可。” 陆正神色凝重叮嘱:“事不宜迟,速速收拾行李。如今村中耳目众多、李家爪牙遍布,恐会暗中伺机报复,不可久留。” 众人不敢耽搁,即刻收拾随身物件,差役从旁搭手帮忙。一行人不敢停留,火速返程县衙。 此番往返太平村,全程步行,途中共计一个半时辰。 将至衙门口,陆正目光敏锐,当即察觉暗处有人隐秘窥探,神色一沉,压低声音肃然叮嘱:“速速进后院!切勿在门外逗留,暗处有人盯梢!” 刘全一家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走入县衙后院。 此时岳秉公与宋文策已在院内等候。刘全连忙引荐家人,随即低头叮嘱刘文:“孩儿,快向岳伯伯、宋伯伯还有陆捕头行礼问好,要懂礼数。” 刘文乖巧懂事,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亮稚嫩:“岳伯伯好!宋伯伯好!各位叔叔好!” 孩童乖巧有礼,瞬间暖了众人之心。 岳秉公神色温和,伸手轻抚刘文头顶,温声赞许:“好孩子懂事知礼、心性纯良。你名刘文,寓意博文明理、立身成才。只要你潜心读书,日后必定能学有所成、造福乡里。” 宋文策笑着附和:“大人说得极是。孩子正是启蒙读书的年纪,我这便为他寻访名师入学,闲暇之时我也可亲自指点课业。” 岳秉公看向刘全,轻声问道:“孩子今年八岁,可曾入私塾读书?” 刘全面露愧色躬身回道:“回大人,家中贫寒,糊口尚且艰难,凑不出束脩学费,一直没能入塾求学。平日我闲暇便教他认些字画,孩子记性尚可,略有根基,只是无名师指点,难成大器。” 岳秉公微微点头,从容开口:“此事不必忧心,刘文读书求学之事,本官与师爷自会安排妥当。” 低头看向刘文,温声问道:“刘文,你愿不愿意跟着宋伯伯读书识字,将来做个有本事、能为民做主的人?” 刘文挺直小身板,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我愿意!我以后要像岳伯伯、宋伯伯一样,做个好官,帮老百姓做主!” 宋文策面露欣慰,抚掌赞叹:“有志气!小小年纪便有这般本心,日后定是可塑之才。” 稍作停顿,宋文策神色端正,对着岳秉公低声禀报道:“大人,我常往来城中茶坊酒肆,听闻乡里老者、退职衙役闲谈旧事。本县西隅茶馆旁,隐居一位奇人,名唤王砚舟,年近五旬。此人二十多年前,曾任景平县县衙演武教习,心怀正气、体恤乡民,时常周济穷苦百姓,乡里受他恩惠者甚多。他昔日上官乃是清正良臣,一生刚正不阿、不与乡绅权贵同流,只因得罪朝中权贵,惨遭罢官免职、含冤隐退。上官蒙冤之后,往后外派到景平县的县令,皆是贪婪自私、欺压百姓之辈。王先生心怀愤懑,曾暗中出手,惩处过几名祸乱地方的贪官。他行事极有底线,从不伤及景平本土乡邻百姓,只惩戒贪腐恶官,行事隐秘无痕,当年之事无凭无据、无法追责,只在民间私下流传。风波过后,他不愿牵连乡里故旧,便辞官隐世、隐居于此,一住便是二十余年。如今每日闲居垂钓、饮酒度日,看似平凡老翁,实则胸有谋略、身怀绝世武艺,深藏不露,绝非寻常乡间人士。” 岳秉公闻言眼中一亮,神色欣喜沉声道:“甚好!这般隐世高人,正是我县衙所需。速速登门恳请出山,聘为刘文塾师,专职教孩童读书启蒙。明里教书育人,暗中可帮县衙察访民情、洞察隐秘、辅佐断案,乃是大用之才!” 刘全满脸疑惑开口:“大人、师爷,那王先生我也曾偶遇,每日只是垂钓闲坐、沉默寡言,看着平平无奇,实在看不出有过人本事。” 宋文策淡然一笑解释:“刘全你有所不知。真正高人向来大智若愚、隐于市井,越是看似平凡无争,越是身怀奇才。一眼便能看透的,反倒算不得隐士高人。” 岳秉公缓缓点头认同:“师爷所言有理。此人内敛沉稳、藏而不露,心性格局、修为见识皆非同常人。” 宋文策拱手请示:“明日我亲自登门拜访,可否带上陆正、陆大二位捕头一同前往,以示敬重,也可稳妥周全?” 岳秉公抬手阻拦,温声道:“今日审案操劳整日,不必急于一时。此事定于明日上午再去拜访即可。” 众人皆是点头应下。 岳秉公转头吩咐院内仆役:“即刻引路,带刘全一家老小去往后院偏房安顿居所。吩咐厨下备好点心饭菜、日用所需,好生安置,不得怠慢半分。” 仆役连忙领路前行。刘全家人满心暖意,当即要躬身行礼谢恩。 岳秉公连忙上前扶住,温声劝阻:“不必多礼。你如今已是县衙同僚,不必太过拘谨客套。二老年长辈高,更无需行此大礼。本官自幼孤苦无依,你们一家安居于此,于我而言,也如亲人一般。” 宋文策也连忙上前劝道:“二老快快请起。大人破格提拔、安置家眷,一来是惜才爱民,二来也是护你们远离李家祸端。留居县衙,便可安稳度日,再不必畏惧豪强欺压。” 刘全家人心中感动,万般感激。 岳秉公正色看向刘全,郑重叮嘱:“你只需记住,我为官守本心、治民守公道。在我辖地之内,万民皆是平等、律法不分贵贱。不必因知遇之恩太过谦卑拘谨。往后履职当差,坚守本心、秉公做事、不偏不倚便可。面对豪强权贵,更要挺直腰杆、守住风骨,不可卑躬屈膝。” 刘全含泪拱手躬身:“大人教诲,晚辈铭记在心,此生定当坚守本心、清正履职,绝不辜负大人厚望。” 就在此时,陆正神色凝重、步履匆匆走入后院,躬身急报:“大人!属下护送刘全家眷返程途中,撞见数人行色匆匆,正朝着本县六大乡绅居所方向快步赶去,行踪颇为可疑!” 岳秉公眸光骤然一沉,略一思忖,缓缓开口:“看来今日公堂审案,人群之中定混有李伪忠安插的心腹眼线。方才断案全过程,早已被他们尽收眼底,如今正赶回去禀报。眼下李伪忠尚且不知消息,可一旦心腹回府报信,他必定怀恨在心,暗中作祟报复。” 宋文策神色凝重,当即梳理利害:“大人所言极是!如今有两件要事需即刻防备:其一,严加看管大牢之中的李横霸三人,严防对方暗中打通关节、买通狱卒、劫狱救人!其二,严密布防县衙,护住刘全一家老小,绝不能让对方有机可乘、暗中报复!” 岳秉公当即看向陆正,沉声吩咐:“陆正,速去传唤豺狼虎豹四兄弟,也就是孙豺、孙狼、孙虎、孙豹四人前来!” 陆正领命,快步出去传唤。不多时,孙豺、孙狼、孙虎、孙豹四位小头领疾步入内,齐齐拱手:“陆捕头,唤我等前来,有何吩咐?” 陆正侧身示意后院,沉声道:“大人有令,随我面见岳大人、宋师爷!” 四人连忙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大人、师爷!” 岳秉公神色威严,目光扫过四人,朗声道:“方才已有李家心腹暗中窥探、赶回报信,李伪忠很快便会知晓今日之事。你四人统领县衙三十名精干捕快,即刻布防! 孙豺、孙狼、孙虎、孙豹,你四人亲自驻守县衙大门之外,两两分列左右,明哨站岗,紧盯街口动静,监视来往一举一动; 其余三十名捕快,尽数部署在县衙大院院墙四周、各暗处角落,分班轮值、昼夜巡查,严密盯梢,内外呼应,不许有半分松懈疏漏!” 宋文策在旁沉声补充:“李家势力盘根错节,恐有歹人暗中偷袭、翻墙作乱,务必盯紧墙头、侧门、后院各处,严防劫狱、报复之事!” 四人齐声抱拳,声线铿锵:“属下遵命!定不负大人所托!” 四人领命快步退至院中,孙豺抬手吹响一声尖锐的示警鸣哨。 哨声一响,散在院内各处歇息待命的三十名捕快闻声而动,纷纷聚拢过来。 有人低声打趣:“豺狼虎豹四位小头领,这又是要出什么事?” 孙狼神色一凛,沉声道:“别嬉闹!大人有令,今晚务必死守县衙,以防贼人前来滋事偷袭!” 孙虎高声吩咐:“我与孙豺、孙狼、孙豹四人,即刻驻守县衙正门!你们三十人,尽数散开,把守院内院墙四周、各个角落,或巡查、或驻守,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得懈怠!” 三十名捕快闻言神色一肃,齐声应诺。 孙豹抬手示意,众人当即四散分开,有人靠墙肃立,有人沿院墙缓步巡逻,隐于暗处;孙豺四人则快步出到大门口,两两分列左右,腰佩钢刀,肃然站岗。 顷刻间,整座县衙内外守卫森严、如临大敌。 岳秉公与宋文策立在廊下,望着院中调度有序的一幕,岳秉公微微颔首,低声一笑:“哼,别看这四个年轻人,倒是还有几分手段。” 一旁的陆正闻言,上前半步,轻声回话:“大人有所不知,这四位年纪虽轻,武功皆是一流高手。虽不及我们陆氏四兄弟,可身手已然不俗。最难得的是,四人察言观色、眼观四方,百米之内风吹草动皆能察觉。手下这三十人,平日里多与他们一同历练,彼此熟稔,调度起来得心应手,确有统领一方的本事。” 岳秉公缓缓负手,目光望向院外,对身旁宋文策沉声说道:“文策,日后我等麾下,不光要有这般精干好手,还得多招纳民间义士。哪怕是乡间民众,只要肯吃苦、愿历练,皆可打磨成一方可用之才。往后但凡有乡民前来投奔,我等当敞开大门,多多接纳。” 他话锋一转,神色肃然:“但切记,人品为先。 心胸狭隘、见利忘义、欺软怕硬、出卖同僚之辈,一律不收。 无论其人武功多高、本事多大,但凡心性不正,绝不可用。” 岳秉公看向宋文策与陆正,吩咐道:“此事,便交由宋师爷,连同你们四大捕快、还有新晋的刘全,一同多加留心、仔细甄别。” 宋文策与陆正齐齐躬身:“属下遵命!定当谨记大人叮嘱,严格遴选,宁缺毋滥。” 正大光明牌之下,孙豺、孙狼、孙虎、孙豹四人率留守捕快分立四方、甲胄铿锵、神色凛然。 监牢深处,依旧隐隐传来李横霸怨毒疯狂的嘶吼。 清幽后院,孩童清脆软和的笑语轻轻回荡。 一刚一柔、一险一安,两相映衬,院内气氛微妙、暗流涌动。 一只农家土鸡引发的小小邻里讼案,看似槌落案结、尘埃落定、恶霸伏法,实则仅仅只是风雨来临的引子。 李伪忠盘踞景平县数十年,人脉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绝不会就此忍气吞声。 来日,送礼拉拢、上门施压、暗中暗算、布局报复,种种手段必将接踵而至。 今日岳秉公守住一方公道、护住一方百姓安宁, 一桩土鸡小案彻底掀翻景平豪强格局,岳秉公破格纳贤、为民雪冤、怒断世家婚约、硬罚豪门巨款,彻底捅破了本地数十年的权贵黑幕。明面风波暂时落幕,可暗处李伪忠的报复已然蓄势待发。 大景权锋靖尘纪 第七章 两路离衙,各赴使命 正午烈日当头,日光刺目,照得县衙门前亮堂堂一片。 街上行人往来,市井喧闹,不少刚在公堂看完审案的百姓正三三两两往城外散去,其中王善福、马德山、周桂生、刘春兰一众太平村乡亲,看完案子结伴回乡。 两队人马自县衙院内策马奔出,沿街百姓慌忙向两旁避让。 陆大一马当先,怀中揣紧密封官文,身旁只跟着周奎、赵勇二人。 他沉声开口:“事不宜迟,公文干系重大,我等即刻赶去周员外府上!” 周奎拱手应声:“陆捕头,绝不敢耽搁!” 赵勇扬声喝喊:“县衙公差办事!沿途行人速速让开!” 另一边,陆光、陆明兄弟并马而出,张彪、李虎分立左右,身后二十名家丁心腹紧随,整整二十二骑,声势不小。 陆光高声道:“方才公堂审案已毕,大人命我兄弟即刻赶赴十里太平村,接周淑、周婉两位小姐回城!” 陆明看向一众手下,厉声道:“李横霸刚受杖责,村中恐生乱子,兄弟们打起精神,即刻赶路!” 张彪抱拳应道:“我等遵命!” 李虎扬鞭大喝:“驾——!” 陆大三骑疾驰,陆大侧头叮嘱:“周奎,一路多留意周遭动静,小心李家眼线盯梢。” 周奎点头:“陆大哥放心,我时刻留意。” 赵勇握紧腰间佩刀:“真敢拦路碍事,我定不轻饶!” 陆光与陆明并驾疾驰,陆光低声说道:“太平村离城十里,就在李横霸家中,咱们人多,正好镇住场面。” 陆明冷声道:“说得是,务必护好两位小姐,不可出半点差池。” 这边二十二骑刚行出城门,迎面正好撞见王善福、马德山、周桂生、刘春兰一行人。 几人见大队官差直奔太平村,当即驻足议论。 周桂生抬手指着人马:“你们快看!这么多官差往咱们村去,定是去接周家两位小姐的!” 马德山攥紧拳头:“活该!叫李横霸整日欺负二位夫人,岳大人说办就办,总算替她们出头了!” 王善福捋着胡须点头:“恶霸横行两年,今日总算熬到头了。” 刘春兰轻声叹道:“两位苦命小姐,终于不用再受打骂折辱了。” 说着说着,王善福连忙压低声音,提醒众人: “闲话到此为止,咱们少议论、少张扬。六家乡绅耳目遍布,若是被他们听见,日后必定找机会报复我们!” 周桂生连忙收敛声音:“老哥说得是,咱们只管走自己的路,不胡乱插嘴便是。” 马德山沉沉叹气:“今日我们全村人都上堂指证李横霸,摆明了跟李家、跟六家作对,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刘春兰轻声道:“可大人临走前说了,但凡有人刁难为难,只管去县衙禀报,岳大人必定为我们做主。” 周桂生挺直腰杆:“没错!如今咱们有青天大老爷撑腰,还有什么好怕的!” 王善福却满脸忧心,缓缓道:“不怕是不怕,可六家乡绅都是盘踞多年的老狐狸,盘根错节。岳大人年仅二十七岁,年纪轻轻就要面对这群老奸巨猾,实在太难了。” 马德山跟着叹息:“是啊,咱们也只能默默祈祷,希望岳大人能稳稳在景平县立足,不被这群豪强算计打压。” 众人不再高声谈论,彼此心照不宣。 一行人默默结伴,朝着太平村方向缓步前行。 正午官道之上,马蹄急促作响。 一路三人轻骑简从,一路二十二骑声势浩荡,行至城外岔路口,两队人马分道扬镳,朝着两处方向疾驰而去,消失在日光尽头。 顺兴酒楼坐落于县衙南侧临街主街之上,距县衙一里之遥,步行一炷香可达,不远不近,正是打探县衙动静的绝佳去处。 今日一早,贾德便混迹在县衙外围密密麻麻的围观百姓人群之中,从辰时一直守到日头西斜、天色将晚,全程目睹公堂审案始末,一字一句、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待公堂剖鸡断案、罪责宣判完毕,岳秉公安排妥当一应后续事宜,又遣人安置好刘全一家老小、布防县衙四周,天色已然临近傍晚。 结案落定的瞬间,贾德亲眼看见县衙分出两波公差人马火速出城: 第一波是陆大、周奎、赵勇三人轻骑疾驰,赶赴周府投递公文; 第二波由陆光、陆明、张彪、李虎带队,率二十二名公差奔赴太平村,奉命接回周家二位小姐。 见官府行动迅捷、件件落地,贾德心中大骇,不敢多留片刻,趁着暮色一路快步飞奔,匆匆赶回顺兴酒楼报信。 酒楼内屋,陈彪、孙贵二人静坐等候,二人一早便望见县衙方向人声鼎沸、喧闹终日,心中早已疑虑重重,不知公堂究竟审出何等风波。 贾德一掀门帘,气喘吁吁冲进屋内,神色慌张至极。 陈彪抬眼,眉头紧锁,沉声喝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有事慢慢说。越是急事,越要稳住心神,不然话都说不明白。” 孙贵也连忙起身:“是啊,闹哄哄一整天,县衙人山人海,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贾德跑得口干舌燥,连连抬手:“二位别急!我一路狂奔不敢停歇,嗓子早已冒烟,我先喝口水,定定神,从头细说,半分不敢隐瞒!” 说完,他端起桌上水杯一饮而尽,稳下心神,缓缓落座。 陈彪面色凝重,率先追问:“你全程混在人群里看完审案,此事究竟因何而起?不过一只土鸡的小事,怎么闹得满城风雨?” 贾德压低嗓音,正色开口:“源头就是清晨刘全家一只肥鸡莫名死在路边。横霸少爷一口咬定是刘全蓄意讹诈,蛮不讲理,硬生生把一桩邻里小事,闹上了县衙公堂。” 孙贵指尖轻点桌面,面露不解:“区区一只土鸡,不值几文钱。岳县令素来秉公,训斥两句、小罚一番便可了结,何至于闹大?莫非是横霸当堂失了分寸?” “何止失了分寸!”贾德连连摇头,“少爷上堂依旧蛮横跋扈,拒不认错,还特意叫来吴三、岳四二人上堂帮腔助势,当众大闹公堂、藐视官威,彻底惹得全场哗然!” 陈彪眼神一沉,立刻追问:“单凭少爷胡闹,不足以定重罪。公堂上是不是有人出面指证,把所有罪责彻底坐实了?” 贾德重重点头:“彪哥猜得丝毫不差!今日公堂之上,太平村整整三十五户村民尽数当堂集体作证!众人字字泣血,尽数指证少爷这两年在村中横行霸道,挨家挨户白吃白拿、糟蹋庄稼农具、欺凌老弱孩童,两年积怨,今日一股脑全捅到了公堂之上!” 孙贵倒吸一口凉气:“三十五户一起告发?那岳秉公如何判罚?” “宋师爷当场清算所有损失,当庭宣判!”贾德沉声道,“太平村三十五户,每户十两纹银,合计三百五十两,再单独赔刘全五十两,总共四百两白银!” 陈彪猛地一拍大腿:“四百两?这么多!” 贾德继续道:“还不止!岳大人当众放话,这笔罚银不单单针对李家一人,是追究我们六家乡绅平日纵容包庇之罪!若是我们敢拖延、抵赖、事后报复百姓,就层层往上加罚,四百不够罚五百,五百不够罚六百,一分不少全分给村民! 除此之外,公堂之上查实,少爷常年苛待、家暴周员外两位千金周淑、周婉。岳秉公直接依义绝律法,当堂判离,彻底撤销少爷和周家两位小姐的婚约!” 孙贵脸色瞬间铁青:“婚事都给拆了!这岳秉公管得也太宽了!还有别的证人吗?” “堂上还突然冒出两名外地来的陌生女子。”贾德道,“气度不凡,当众指证亲眼看见少爷下毒、寻衅、打人作恶,句句钉死少爷罪名!少爷情急之下搬出李员外名头压人,谁知那两个女子半点不怕,直言员外来了她们也照说不误,说完便从容走了。” 孙贵咬牙:“又是两个外人搅局!那横霸就这么认了?” 贾德摇头:“他气急败坏,当众口出狂言,扬言出狱后要杀刘全全家、辱其妻室、报复全村百姓!这话一出,彻底坐实重罪,岳大人当即定罪,判少爷关押两个月!” 陈彪怒不可遏:“这个蠢货!真是自己作死!” 贾德又继续禀报:“横霸少爷在公堂上理亏输了,气急败坏,当众口出狂言,不仅威胁要报复全村百姓,还恶狠狠地说,等他出来,要杀光刘全全家,把刘全妻子卖到娼寮,让她生不如死。那话狠毒至极,全场百姓听得心惊胆战,连旁边的衙役都变了脸色。” 陈彪冷哼一声:“横霸这是彻底昏头了。公堂之上辱骂良善,威胁人命,玷污妇道,已经不是乡里蛮横,是藐视公堂、挑衅国法。岳秉公本来就想整治豪强,这下正好借题发挥,光明正大重判,合情合理,谁都说不出半句闲话。他这是自己把枷锁套在脖子上。” 贾德接着说:“就因为横霸话说得太绝太伤人,刘全当场站出来,跪在地上恳请岳大人准许他当堂出气,教训横霸一顿。谁都以为刘全是软柿子,平日老实本分、沉默寡言,谁料到岳大人竟然点头答应了,说受屈之人理当出气,合乎情理,也合乎公心。” 孙贵一愣,追问:“然后呢?刘全真敢动手?当着县令和满堂人的面,他就不怕事后算账?” 贾德道:“何止敢动手!刘全上前一把按住横霸,当场拳打脚踢,下手又快又狠,直接打得横霸鼻青脸肿、鼻血直流、嘴角吐血,躺在地上嗷嗷惨叫,半分威风都没了。众人这才看清,往日看着温顺老实的农户,骨子里硬气得很,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人藏得太深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陈彪微微颔首,沉声说道:“由此可见,刘全有血性、有骨气、有胆量。以前不惹事,是安分守己,不是懦弱无能。如今又被岳县令提拔当了书办,身在公门,经手钱粮账目。既有本事,又有脾气,还有靠山,此人今后万万不能随意招惹。往后咱们钱庄、酒楼与县衙打交道,难免遇上他,必须留个心眼。” 贾德又补了一句:“最关键是当堂盘问出来的,不是看面相看出来的。岳大人在公堂上旁问刘全,先问他以什么生计为主。刘全老老实实回话,说自己世代务农,靠种地养家。岳大人又问他有没有读过书。刘全如实回话,说自己早年苦读过,是落榜书生,因家道中落才回乡务农。还说自己精通钱粮核算,算盘打得好,记性好,理账清清楚楚,分毫不差。岳大人听完细细盘问,当场考了他几笔账目,刘全对答如流,大人十分满意,当堂就破格把刘全录为县衙书办,让他专管钱粮庶务。结案之后官府动作极快,我从人群退出来返程时,亲眼看见两拨公差出城,同时派人把刘全一家老小接入县衙后院庇护安置妥当。” 孙贵倒吸一口凉气,缓缓道:“岳秉公这一手心思太深。当堂盘问识人,量才录用,护住证人,护住下属,堵死咱们私下报复的路,当众立威,告诉全县他不怕李家,顺手又得一个能干的心腹。四步棋一步到位,步步周全。这般布局,绝非一个寻常七品县令能有的城府。” 陈彪站起身,做出决断:“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去钱庄,找到张福、孙勇,几个人一起好好合计,把前因后果捋清楚,拿出一个稳妥说法,再连夜赶往李府,禀报员外。这事拖不得,夜长梦多,万一再有变故,更难收场。” 三人不敢耽搁,当即动身,匆匆赶往隔壁钱庄。此时钱庄内,张福与孙勇正清点账目,核对当日银钱出入,见三人神色慌张而来,立刻摒退左右,关上内室房门,连窗外值守的伙计都遣到了前堂。 陈彪也不绕弯,将今日从清晨案发、上午公堂审案,到三十五户村民集体作证、两名女子当堂作证、四百两巨额罚银、义绝撤销婚约、刘全被提拔为书办、两拨公差出城、安置其家眷直至傍晚一事,从头到尾细细道来,句句说得详实,连堂上众人的神色语气都一并描述清楚。 张福听完,眉头一皱,理性开口说道:“本来就是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简简单单就能了结,可他偏偏越闹越大,不知收敛。后面还敢在公堂咆哮,顶撞规矩,辱骂县令,羞辱刘全家眷,这不是明摆着罪上加罪、错上加错吗?换任何一个秉公办事的官员,都绝不会轻饶他。这已经不是蛮横,是糊涂,是自寻死路。” 孙勇也沉着点头:“说得没错,纯属自作自受,把小事拖成大祸,把自己送进大牢,还连累整个李家、六家乡绅一同被动吃亏。眼下多说无用,只能赶紧拿主意,先稳住局面,再想办法周旋。” 张福听完,一拍大腿,急声说道:“这岳秉公,当真是块硬骨头!年纪才二十七岁,竟有这般缜密心思、这般刚正做派。上任两年不动声色,一出手便直击要害,不贪不占,不偏不倚,确实难对付。” 孙勇跟着点头,沉声道:“不光是他,旁边师爷也年岁相当,跟着他两年,必定也不是寻常人物。两人一主一辅,心意相通,如今又当堂识人,得了刘全这样的能人,县衙这班人越来越不好对付。咱们以往都小瞧了他们。” 张福又道:“听说县衙四大捕快也不是好惹的,这两年贴身护卫岳大人,能被他重用,想必个个都有几分真本事,不是混饭吃的等闲之辈。” 孙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们仔细琢磨便知,岳秉公这般行事,不是单单针对咱们李家。他心向青天,要的是一方朗朗乾坤,眼里容不下欺压百姓、贪赃枉法。为官要爱民如子,为商要守德本分,他要的就是这个规矩。谁坏了规矩,他便治谁,不分贫富,不分强弱。” 张福深以为然:“不错,此人心中有正道,行事有章法,年纪轻轻有这般格局,实在不简单。咱们以往小瞧了这位县太爷,总以为他年轻可欺,如今看来,是咱们看走了眼。” 孙贵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四百两纹银罚下去,还要六家均摊,实在肉疼。可横霸那小子从小娇生惯养,没受过一点罪,如今要关两个月大牢,里面阴暗潮湿,规矩又多,他哪里熬得住。万一在里面生出什么病,员外更是怒火攻心。” 张福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他自己整日胡作非为,仗着员外是他叔父,在乡里横行霸道,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只是这教训来得太猛,牵连太广,咱们都跟着受影响。” 孙贵眉头紧锁,缓缓道:“咱们眼下先把钱庄和酒楼稳住,明日照旧营业,不能露出半点破绽,更不能让人看出咱们心乱如麻。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不然被旁人抓住把柄,反而更麻烦。事不宜迟,别再耽误时辰,我们几人现在就动身,一起前往李府宅院,面见李员外,把今日所有事情原原本本禀报清楚,听员外安排做主。” 几人连忙点头,众人相视一眼,眼底满是凝重,不敢耽误片刻,即刻起身离开钱庄,直奔李府而去。一路之上,几人都沉默不语,各自心中盘算,只觉一场风波在所难免。 此时日头偏西,正值未时末刻,天光尚明,李伪忠正在府中书房坐着,专心整理家中钱粮账簿,核对收支银两,打理城外田庄、城内商铺的各项进项。忽然听见门外有人敲门,声响轻而急,显然是有急事。 门外管事高声喊道:“启禀员外,钱庄、酒楼几位管事一同前来,说是有紧急大事,必须当面禀报,耽误不得!” 李伪忠放下手里账本,沉声开口:“午后天光尚明,何事如此慌张?让他们进来回话。” 几人闻言推门走进书房,躬身行礼。 李伪忠抬眼看向众人,沉声问道:“今日究竟出了何等大事,你们几人一同前来?” 陈彪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员外,大事不妙!今日一桩土鸡小案,闹得天翻地覆,少爷横霸闯下滔天大祸!” 李伪忠眉峰一凛,身子微微前倾:“横霸?他又在外惹了祸事?细细讲来!” 陈彪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将今日县衙公堂全过程尽数道出:从刘全家一只死鸡起讼,到太平村三十五户百姓集体作证,控诉少爷两年来横行乡里、白吃白拿、欺压乡邻;宋师爷核算损失,判罚四百两白银,三百五十两赔付村民,五十两赔付刘全;岳秉公更是牵出六家乡绅,放言层层加罚;当堂依义绝之法,撤销少爷与周淑、周婉的婚约;两名外地女子当堂作证,死死咬住少爷;少爷口出狂言,被岳秉公定罪关押两月;官府派出两拨公差,奔赴周府与太平村,又将刘全一家接入县衙庇护,破格提拔刘全为书办……桩桩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李伪忠越听越怒,指节根根紧绷发白,胸中戾气层层叠叠翻涌而起,压得整间书房空气骤冷。 陡然间,他沉腰发力,周身气劲猛然外放,一掌狠狠重拍在实木桌案正中央! “嘭——!!” 一声惊雷巨响炸响屋内! 厚重实木桌当场震出数道交错狰狞的裂痕,桌身剧烈震颤。磅礴掌力穿透桌腿直灌地底,脚下青砖微微凹陷、泥土沉落几分。 桌上白瓷茶杯被这股恐怖蛮力猛地掀飞,直直冲天跃起三尺有余,在空中骤然崩裂炸碎! 漫天瓷屑纷飞、茶水泼洒四溅,哗啦啦尽数坠落满地,半张账簿瞬间被水渍浸透。 李伪忠双目赤红,怒气滔天,厉声大骂:“混账东西!这个不成器的侄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净给我闯祸添乱!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欺压百姓,非要闹上公堂!我平日叮嘱再三,让他收敛行事,他半句都听不进去!” 随即又冷脸咬牙:“好你个岳秉公!竟敢不给我李家半分情面,当众罚我银两,打压我李家脸面,还要断我姻亲,真是欺人太甚!我在景平县经营多年,还从未有人敢这般不给我面子!” 孙贵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员外息怒!四百两罚银虽重,六家分摊尚可承受,只是横霸少爷要在牢里关整整两个月,自幼娇生惯养,实在难熬,我们如今该想办法才是。” 张福也拱手道:“是啊员外,真要实打实拿出四百两白银赔付村民?” 李伪忠喘着粗气,眼神狠厉,一字一顿道:“拿!必须拿!岳秉公已然放话,今日不拿,明日便罚五百,后日六百!越拖越多,到时候咱们六家更是吃不了兜着走!今日之事,本就是横霸作恶在先,激起民愤,官府占尽道理,我们抵赖不得!” 陈彪一愣:“员外!真赔?” 李伪忠冷声道:“明日,咱们一共备上五百两白银。四百两一分不少,三百五十两赔付太平村三十五户村民,每户十两,五十两赔付刘全,按岳秉公的判罚,尽数交割。余下一百两,我亲自打点岳秉公。” 孙贵一愣:“一百两打点岳大人?员外是想……” 李伪忠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笑意:“不错!我求他两件事:其一,对横霸宽容一二,狱中不必苛待;其二,想办法将横霸两个月的关押期限,酌情缩减,尽早放出来。钱财开路,总好过横霸在牢里受苦。” 陈彪恍然大悟,拱手道:“员外深谋远虑!这般一来,罚银交了,民心暂稳,又打点了县令,保住少爷,一举数得!” 张福却忧心忡忡:“可那两名外地女子,还有那刘全,如今得了官府靠山,日后怕是会处处与我们作对!” 李伪忠眼神一冷,缓缓道:“不急。今日先把眼前的事平了。来日方长,刘全也好,那两个女子也罢,还有岳秉公……这笔账,我慢慢跟他们算!” 这时,孙贵上前一步,低声禀道:“员外,属下还有一事禀报。今日公堂之上那两名出头作证的陌生女子,我们已经查清底细。二人从外地逃难而来,本要投奔本县亲戚,哪知亲戚尽数亡故,无依无靠,只得暂且在景平县落脚。孤身在外,无牵无挂,软硬不吃,不好拿捏。此事,您看如何处置?” 李伪忠闻言,脸色愈发阴沉,冷笑道:“哼,原来是两个外来逃难女子!既然敢当众顶撞我李家,公然与我作对,还口口声声说谁来都敢奉陪到底,那我便好好见识见识她们的胆子。你们记住,眼下暂且不要去招惹,不必私下跟踪监视,免得惹来闲话,落人把柄。只需暗中记牢二人样貌行踪即可。我料定,明日公堂之上,这两名女子必定还会现身。到了那时,我倒要亲自看看,她们究竟有多大能耐,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陈彪、孙贵、张福三人齐齐拱手:“我等谨记员外吩咐!” 孙贵思索片刻,再度上前开口询问:“员外,那周家之事如今该如何处置?岳县令已经当堂斩断婚约,公差也已前往周府送信、去太平村接回两位周家小姐,我们是否要从中周旋一二?” 李伪忠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冷傲的嗤笑,神色淡然又带着强势。 “不必周旋,也无需阻拦。” 他语气沉沉,带着几分不屑: “岳秉公既然已经当众断了婚事,此刻公文定然早已送抵周府,木已成舟,我们再闹再争,毫无意义。 当初,是横霸强硬逼迫周家二女联姻,世人皆知是我们强势逼人,本就不占道理。如今官府出面判离,我们若是继续纠缠,反倒落人口舌,让人诟病我们李家蛮横霸道、不知进退。 再者,这周员外,与我们六家乡绅本不同道、不同谋,从来算不上一路人,没必要为了他家两个女儿,白白耗费心力。 索性就让他两个女儿安然回归周家。我们不拦、不闹、不追究,外人看去,反倒显得我们李家宽宏大度、有理有节。” 陈彪听罢,咬牙愤愤道:“可岳秉公、宋文策二人,分明是故意借机拆我李家姻亲,折我们脸面,实在可恨!” 李伪忠双目一厉,满脸阴狠傲气: “可恨又如何?不过一桩婚事罢了!凭我们六家乡绅在景平县扎根多年的权势人脉,想要再为横霸寻一门上等亲事,易如反掌! 这周员外,我今日暂且放他一马。可他若是日后不知好歹,敢站队官府、敢与我们六家作对,哼!我们六家联手发力,收拾一个区区周员外,易如反掌,定叫他付出代价!” 一旁张福当即附和,神色张狂: “员外所言极是!怕他何来! 说到底,那两位周家姑娘虽伺候过少爷,但终究是完完整整送回周家,我们半分亏处没有! 实话实说,整个景平县地界,哪家百姓、哪家小户乡绅的姑娘,能逃得过我们六家乡绅的眼?只要我们看得上,尽数都能收入掌中,任由我们摆布!区区周家二女,根本不值一提!” 孙贵却是眉头紧锁,神色谨慎,低声提醒道: “话虽如此,但今时不同往日。 以往县衙无人压制,我们行事随心所欲,无人敢管。 可如今岳秉公、宋文策在此任职两年,根基稳固、手段刚硬、铁面无私。 往后我们若是再像从前一般,明目张胆逼婚强娶、仗势欺人,一旦被人告发、被官府抓死把柄,定然从严查办,我们谁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李伪忠闻言缓缓点头,眼底精芒闪烁,满是深沉算计。 “你说得没错。” 他沉声开口,语气冷静阴鸷: “往后行事,万万不可再这般鲁莽冲动、授人以柄。 像这周员外这种,与我们六家合不来、心思不与我们相通的外路乡绅,他家女眷,我们绝不能再强行招惹、强行强求。 今日这桩祸事,就是血淋淋的教训!再敢重蹈覆辙,只会被岳秉公死死拿捏,让我们六家接连受损、颜面尽失! 同样的错,绝不能犯第二次!” 说到此处,李伪忠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算计,缓缓定下新规: “从今往后,规矩改了。 我们想要联姻、想要纳娶,只找与我们六家交好、同心同德、合得来的乡绅门第。 彼此互惠互利、抱团共生,他家有适龄女儿,便可名正言顺联姻收纳,光明正大,无人可诟病,官府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除此之外,那些寻常小门百姓、市井人家,一心想要巴结讨好我们六家乡绅、想攀附我们权势的。 只要他家有貌美适龄女子,我们看上的,随手给他们些许银钱好处、些许关照便利,他们自会感恩戴德、主动奉上,半点不敢违逆。 这般行事,稳妥、体面,还不留把柄!” 话音落下,李伪忠抬手一挥,气场冷厉逼人。 “今日所有风波、所有纠葛,暂且按下不表。 明日一早,我亲自携带五百两白银赶赴县衙! 我倒要亲自好好会一会,这位软硬不吃的岳秉公、精于算计的宋文策,还有刚刚攀附上新官、自以为得势的小小书办——刘全!” 待书房内外下人尽数退去,屋中唯独余下李伪忠、陈彪、孙贵、张福四人。 陈彪略微沉吟,开口问道:“员外,明日咱们多备一百两银子打点,虽说礼数周全,可那岳秉公向来刚硬,真会领这份情面吗?” 孙贵紧随其后,低声感慨:“旁人或许贪利徇私,但岳秉公在任两年,勤政廉明、秉公无私,民间百姓私下都尊称他一声岳青天,最是爱惜名声、不畏豪强,硬碰硬绝对讨不到便宜。” 张福双拳微攥,压着怒火:“可咱们一味忍让、步步退让,任由他打压李家、折我们颜面,实在憋屈!难道就这般忍气吞声,不作任何回击?” 李伪忠缓缓落座,眼底寒芒暗藏,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藏锋: “忍,只是暂时的。我礼数做足、罚银缴齐,不给他半分抓把柄的机会,不是怕他,是为了来日翻盘。” 他眸光骤然一沉,狠色尽显: “横霸刑期整整两月,我大哥外出办事正好要两个月才回来,等大哥一到家,横霸也刚好刑满出狱。到那时,咱们再好好秋后算账!我大哥在府城人脉广阔、根基深厚,届时有的是办法,扳回今日所有亏局!” 陈彪听罢,稍稍舒展眉头,又沉声问道:“那刘全如今身居公门、背靠县衙,又被岳秉公重点护佑,当真无人能动他分毫?” 李伪忠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冷傲与笃定: “岳秉公自以为将刘全一家接入后院庇护,便能护他一世安稳、万无一失? 哼,来日方长,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今日我暂且蛰伏隐忍,改日我定要连岳秉公、刘全,连同那两个多事的外地女子,一并清算!” 四人闻言,皆低头拱手:“员外深谋远虑,我等遵命!” 暮色渐沉,李家书房杀机暗藏,豪强势力已然蓄力待发,只待明日县衙争锋。 而另一边,官道马蹄未歇,陆大、周奎、赵勇三骑已然临近城郊周府。 一纸公文,源自一桩微不足道的土鸡小案,却层层发酵、牵动全县格局,最终辗转递送至素来低调避世的周家宅院。 无人知晓,这位常年温顺谦和、与世无争的周员外,温润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恐怖底牌。 一场暗流,两头汹涌。 李家明面暴怒压城、蓄势待发,周家暗底惊雷蛰伏、静待风起。 小小景平县城,因一桩鸡案彻底搅动风云,新旧对峙、明暗博弈已然成型。 全新的惊天变局,正随着那封疾驰送达的官文,缓缓掀开崭新帷幕。 作者:南宫谋策,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