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通房丫鬟送人后,世子悔疯了》 第一卷 第1章 送人 “唔!不……” 小院内,林霜的腰间被粗粝的大手牢牢禁锢,整个人都仿佛嵌在男人怀中,不断攀升的炙热让她眼角溢出泪意。 刺拉—— 布帛被撕裂,莹白浑圆暴露在男子的视线之内,林霜看着那双饿狼般的眼睛,剧烈地挣扎起来, “世子,你放开我!” “怕什么?” 霍时安轻吮了一下林霜的耳尖,恶劣地咬了咬,嗓音沙哑道:“你在我身边三年,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嗯?” 他呼出的鼻息炽热滚烫,雪白的肌肤一瞬泛红,林霜侧颈避开霍时安落下的吻,扬手便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林霜这一掌几乎是用尽全力,霍时安被打得偏了头,英俊冷硬的面容泛起红痕,方才染上情欲的眉眼沉了几分,咬牙切齿道: “林霜!” “世子,请自重。” 林霜捂着破碎的衣裙,遮住胸前的春光,毫不避讳地盯着霍时安,半分没有躲闪。 从前她还是霍时安通房丫鬟的时候,能忍也就忍了,可半个月前,只因她不小心冲撞了端王赐给霍时安的侍妾红玉,便被他毫不留情转手送给闻征,如今她是闻征的外室。 就打他了,又能如何? “闻公子是世子未来的舅兄,奴婢托大,也算世子半个嫂子,你这般轻薄与我,若是叫闻公子见了,该如何交代?” “好一个嫂子!” 此话一出,霍时安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语气森寒得近乎结冰,“他连闻府的门都没让你进,通房都算不上,这声嫂子本世子便是叫了,你也敢应?” “……” 林霜梗着脖子道:“就算外室又如何,我如今也是闻公子的女人,世子休要再纠缠,没得坏了名声!” “你让他碰你了?” 霍时安倏然摄住林霜的下颚,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几乎咬牙切齿,“回答我!” “……” 林霜被掐得有些喘不上气,一双眼眸染上水汽,却丝毫没有示弱,“奴婢如今是闻公子的侍妾,当初奴婢如何伺候世子,如今自然也是如何伺候闻公子。” “你怎么敢?” 霍时安真想掐死她算了,可眼见着林霜眼角泛红,溢出泪水,手似是被什么烫了一下,骤然松开。 他盯着林霜好半晌,才哑着嗓音道:“我将你讨回来,可好?” 讨回去? 听到这话,林霜忍不住笑了,半个月前,她跪在地上一遍遍的解释,自己根本就没有推过红玉,是红玉自己落水陷害她。 可霍时安彼时跟失心疯了一样,半个字不听她解释,哪怕后来侯夫人得知消息赶过来求情,说自己好歹跟了霍时安三年,既是厌弃了,将她送出府就是了。 未料到霍时安反倒怒火更盛,第二天便将她送给了闻征,说什么她这样的身份,这辈子也就只配当个玩物儿,既然不愿意作通房,那就去给闻征当外室好了! 字字句句,林霜都记着呢,如今不过短短半月,霍时安竟然想将她再讨回去? “世子说笑了,奴婢现在过得很好,没想过要回去。” 林霜说着,一把推开霍时安,指了指院门口的方向,“还请世子离开,往后莫要再来了。” 没料到她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间之下身形一晃,霍时安险些没站稳,顿时气笑了,“林霜,才半个月不见,你胆子大了,竟敢推我?” “是世子纠缠在先,何故怪我?” 林霜想,她不过是推了一下而已,若是可以,恨不得捅霍时安一刀才叫解气呢! 三年前霍时安选她当通房丫鬟的时候,她就不情愿,毕竟她和侯府的其他丫鬟不一样,她们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想着往上爬,当姨娘主子。 而她只是十年前原主落水染了风寒病亡后,魂穿到原主身上的现代大学生,也幸亏穿越前她勤工俭学,在有钱人家里当过保姆,否则在侯府里当丫鬟,还真有些不适应。 她从穿越过来以后,在侯府努力工作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就是攒够银子给自己赎身,离开侯府过自己的日子。 因而,通房丫鬟的名分与她而言反而是个麻烦。 但卖身契被侯夫人捏在手里,根本没有她反抗的余地,只能被逼着给霍时安当了通房,幸而侯夫人还算讲理,允她在霍时安成婚后,放她出府。 没成想,霍时安的婚事还没定下,她便被霍时安转手送了人,让她如何能不恨? 要不是因为他,自己这时候说不定已经从侯夫人那儿拿到卖身契,离开京城了。 想到此处,林霜更是双手掐腰,怒视着霍时安道:“此处宅院是闻公子置办的,世子若是再不走,休怪我喊人将你打出去了,就说世子擅闯民宅,欲要抢占民女,不知世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行!” “林霜你真行!” 霍时安真是气得心肝疼,这半个月他在侯府辗转难眠,惦记她吃不好睡不好,这个没良心的丫头倒是好,一见面又打又撵的! 他恨得磨了磨牙,抬手拽住林霜的手腕,语气沉沉地吓唬她道:“再惹恼我,信不信将你卖去醉春楼?” “奴婢如今是闻公子的外室,他不会同意的!” 林霜根本不信霍时安的说辞,不是觉得他会心软,而是因为卖身契在她自己手里呢。 侯夫人心善,早在霍时安将她送出府的次日,便叫人将卖身契送还给她了,这半个月,她正忙着去官府办脱奴籍的文书呢,算算日子,应当马上就拿到新户籍了。 若非办新户籍的手续繁琐,她何至于在此安分守己半个月之久? 难不成霍时安真以为,她甘心听他的吩咐,给闻征做外室? 通房好歹是府中明路的人,这外室便真是没名没分,见不得光的小三儿了,一旦闻家正头夫人找上门,便是被活活打死,世人也只会唾骂一句‘活该’。 “闻公子,闻公子,你真以为我想要做什么,他能护住你?” 霍时安快被林霜这张嘴气死了,屈膝强势地将她双腿分开,大手揽住柔软的腰肢靠近自己,旋即低头封住了那张柔软的樱唇。 “唔—!” 林霜没想到霍时安竟然又来,气得双手拼命的捶打他的胸口,“放开……我!” 笃笃笃—— 院门口被人从外面敲响,紧接着传来一道声音,“林霜姑娘?” 有人来了! 第一卷 第2章 他碰过你吗? 林霜听到动静,连忙伸手去推,奈何霍时安宽肩窄腰,根本推不动,反倒自己整个人几乎被拢进了他怀里,鼻翼间充斥着雪松香,她只得语气哀求道: “霍时安,好像是闻公子来了,你快放开我!” “慌什么?” 霍时安一直盯着林霜,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顿时染上一抹不悦,缠在她腰间的手愈发紧了几分,诱哄道: “霜霜,让他瞧见又怎么了?你本就是我的通房丫鬟,他若嫌弃你,我再将你接回府好了。” “我不嫌弃你,嗯?” “混蛋!” 林霜想也没想,抬腿一脚踩在了霍时安玄色的皂靴上,趁着他吃痛,躬身从他腋下钻了出去,提着裙摆直奔院门口的方向而去。 嘭—— 霍时安眸中充血,看着林霜宛若蝴蝶的背影,抬手重重一拳落在石桌上,一滴滴血迹顺着石桌落在地上。 他后悔了。 早知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便不该将她交给闻征照顾,这才短短半个月,竟与他疏离至此。 想到此处,霍时安的心揪在一起,泛起细细密密的疼,难道她真喜欢了闻征了? “闻公……” 院门口,林霜刚抬手推开院门,待看清眼前之人,背脊霎时激起一层薄汗,几乎下意识飞快侧目瞥了眼院内的霍时安,这才压低声音道: “怎么挑这个时辰过来了?” 来人是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身着一袭被洗得发白的半旧布袍,正是她托去办理新户籍文书的代书先生。 毕竟她在古代,不熟衙门规制与户籍流程,再加上她每次出门,身边总能瞧见霍时安或是闻征的眼线,做这种事也不方便,只能花银子托人办。 而且她还特意叮嘱了代书先生,叫他或是一早,或是晚些时候来寻她,免得撞见闻征惹出风波。 今日倒好,没撞见闻征,倒是撞见霍时安了! “姑娘,今日过来是想告诉姑娘,新户籍官府那边已经办好了,今日未时起至明日县衙散衙前,需得姑娘亲自去趟县衙签押取走,过时便作废了。” “办好了?” 林霜眸中忍不住迸发出惊喜之色,原本她想着也是快该办好了,但没想到竟然今日就办成了。 代书先生点了点头,“不知姑娘何时有空,我随姑娘一道过去取文书,也好尽早结清余下银两。” “明日吧,明日辰时我随你去衙门。” 她强压住激动的心情,若非霍时安在这儿,她恨不得立刻就去县衙,偏只能忍着。 “那明日一早,我来寻姑娘。” “寻她做什么?” 霍时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林霜身后,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惊得她霎时背脊僵直,她不知霍时安听去了多少,语气轻颤着问道: “你……世子出来做什么?” “我不出来,怎么不知你背着闻征,竟然还与旁人牵扯不清?” 霍时安剑眉微蹙,眸光微敛,将门口站着的代书先生上下打量个遍,好半晌才语气嫌弃地开口道: “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有我和闻征在,怎的你竟然还能看上这种长相庸俗的男人?而且瞧他的年岁,怕是都能当你爹了吧?” 代书先生:“……” 不是,这位公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只是拿银子办事,为这位姑娘办理新户籍啊。 “我……” 他开口想要解释,便被林霜赶紧插言打断了,“世子误会了,他只是隔壁住的邻居,家中缺了米面,特意过来寻我拆借些。” 霍时安眉梢微挑,满眼疑色,“是吗?” “是,当然是了!” 林霜深吸一口气,朝着代书先生道:“我家也没米了,我借你些银钱,你自己去街上买些吧。” “也……也好。” 代书先生眸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片刻,伸手接过林霜给他的碎银子,忙揣入怀中离开。 霍时安眸中氤氲着墨色,盯着代书先生远去的背影,最终视线牢牢锁在林霜身上。 “你有事瞒我吗?” 林霜心头一紧,故作从容地应声:“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世子?” 说罢她转身往院中走,见霍时安依旧立在原地不动,试探着问了一声,“世子是打算回府,还是留下用了晚膳再走?” 她巴不得霍时安赶紧走,可千万别再盯着代书先生不放了! 自半个月前,她跟霍时安说自己求了侯夫人恩典,准备离府之事,他就跟疯了一样,夜里疯狂地折辱她,几乎一夜未眠,事后更是狠狠的羞辱了她一通,便将她送给了闻征。 她就知道,霍时安从来没想过要放了她,所以这件事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否则自己这辈子都休想脱身。 霍时安不知林霜心中所想,只觉她先前处处疏离赶自己走,此刻竟又主动开口挽留,还说心里没有他? 如此想着,他骤然心情大好,大踏步走到林霜身侧,勾起她垂在胸前的青丝,语气狎昵。 “留我用膳,是想勾引本世子,嗯?” “……?” 勾引?她什么时候勾引了? 林霜有些莫名其妙,“我只是问世子是回府还是留下来用晚……唔!” 话没说完,尾音便尽数被霍时安吞入腹中,他顺势将林霜整个人拦腰抱起,步履稳健的朝着屋内走去。 “今日不吃晚膳,吃你!” “霍……时安!” 林霜被抛在床榻上,整个人陷入软被之中,眼睁睁看着男人俯身压下来,几乎欲哭无泪。 “我如今是闻公子的外室,世子你清醒些!” “那你还来勾引我,嗯?” 霍时安褪了外袍,露出健硕的胸肌,旋即修长的指尖落在林霜白嫩的后颈处,三两下便解开了肚兜的蝴蝶结,一整片白嫩怯怯颤动,更勾得人火起。 “世子,现在还是白日,万一……万一闻公子来,说不清的!” 林霜没料到霍时安竟真的在青天白日与她做这种事,想也没想,抬腿便踹了过去,却被他粗粝的大手扣住了脚腕,将她整个人往回一拽! “躲什么?” 霍时安神色不虞,捏起林霜的下颚,旋即吻了上去,“瞧见了,我再将你要回去,本世子要你也不止这一次,你还真替闻征守身如玉呢?” 身体交缠间,早已被蹭出火,禁了半个月的霍时安再也忍不住,咬住了她的唇。 “霜霜,说实话,他像我这样碰过你么,嗯?” 第一卷 第3章 抓奸夫 林霜从没想过,素了半个月的男人会如此可怕,近两个时辰,几乎不知疲倦地箍着她,中途有一阵她几乎晕过去,有种灵魂要脱离身体的幻觉。 事罢,霍时安将她轻柔拥入怀里,轻轻吻了吻她颈边的碎发,语气难得宠溺道: “林霜,你在此处要乖一些,等熬过这段时日,我就将你接回府。” 接回府? 林霜心神一动,从今日霍时安来,这话已经说了无数遍,所以他当真是准备再将自己接回去的? 但她根本就不想回去! 也幸亏霍时安将她从侯府送了出来,让她有机会办了新户籍,原本她还想着慢慢谋划,一定寻个万全之法离开京城,彻底脱身。 如今看,此事还需得尽快了,毕竟她也不知道霍时安口中的‘过段时日’究竟是多久。 笃笃笃—— 院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林霜豁然从床上坐起,强忍着腿间的酸涩下了床,地上的衣裳已经被撕烂了,她只能从衣柜里又拿了件新衣裳套好,回头又赶紧催促霍时安。 “世子快将衣裳穿好!” 霍时安靠坐在床上,看着林霜焦急的神色,许是吃饱了,心情十分不错地逗弄她道:“本世子还是头一回给人当奸夫。” “……!” 林霜真是懒得理这个厚脸皮的人,揉了揉腰,快步走向院门口的方向,只是心中疑惑来人是谁。 闻征若是来,也都是下午戌时左右,略坐上半个时辰便走了,从未这般晚来过。 果不其然,她打开门,为首得少女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着红石榴织金褙子,发髻高挽,鬓间簪着镶珍珠宝石的金步摇,气度矜傲。 她身后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连带着四个护卫,来势汹汹,瞧着便来者不善。 林霜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不知姑娘找谁?” “你就是林霜?” 女子答非所问,居高临下地盯着林霜,眸中满是鄙薄之色,“果真长得一副祸水的模样,从前给临阳侯世子当通房还不够,如今竟然又勾引闻征哥哥,不要脸当外室?” 到底还是找来了! 林霜被说得脸色薄红,却反驳不出一句。 “怎么不说话?还是个哑巴不成?” 见她默然不语,女子语气愈发尖酸,抬手便强势挑起她的下巴,纤细尖厉的指甲刻意用力,转瞬便划破细嫩肌肤,点点猩红血珠缓缓渗了出来。 “今日闻征哥哥不在,你也不必在此故作可怜,我身为他的未婚妻,今日必须要给你个教训。” 说罢,她拍了拍手,唤身后两个粗使嬷嬷上前,“秦嬷嬷,李嬷嬷,将她给我按在地上,打烂她这张狐媚脸,看她往后还怎么勾引人!” “姑娘且慢!” 眼见着两个嬷嬷上前要动手,林霜顿时厉声开口道:“我并非闻府家仆,你无权处置,且大齐律法明文规定,私刑伤人乃是重罪。” “你若执意动手,我便只能报官了!” “你威胁我?” 女子声音登时变得尖锐,“别以为我不知你什么身份,侯府的贱婢而已,今日你不识好歹,等我明日找侯夫人讨来你的卖身契,我便将你扔到军帐里,千人骑,万人……”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的声音猝然在暮色中传来,语气近乎结冰,“在你将她扔去军帐前,我先将你丢进乞丐堆里,如何?” “谁?” 因着天色已晚,女子看不清廊下走出来的身影,但她却知道这声音不是闻征的,忍不住震惊道: “好啊,林霜,你这水性杨花的贱人,竟还背地里偷人!” 说完这话,她连忙指着身后四名护卫道:“你们几个,赶紧将这奸夫给我抓住,我要将这对贱人压到闻征哥哥面前。” “我看到时候他还会不会要你这个狐狸精!” 女子说这话的时候,还忍不住得意扬扬地扫了眼林霜,原本娇艳的俏脸此时因为忮忌透着几分扭曲。 林霜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旋即低下头去,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果真是一语成谶,霍时安也算是成了奸夫。 说实话,自己还挺想看他被当成奸夫压到闻府的,不知侯府世子的脸面还挂不挂得住。 只可惜女子带来的四名护卫身手着实不怎么样,不过瞬息,便被霍时安轻松撂倒,院内响起一片哀嚎声。 他沉着脸走到林霜身侧,看到林霜脸颊上冒出的血珠,霎时眸色一沉,“你是蠢吗?不知道反抗,任由她伤你?” 林霜抬眸,有些讥讽道:“这不正是拜世子所赐吗?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如何反抗闻公子的未婚妻?” 当初将自己送给闻征的时候,不就说她是个玩物吗? 霍时安一时语塞,旋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落在女子身上,“我怎么不知闻征何时有过未婚妻?” “赵雪吟,你身为寄居在闻府的表姑娘,闻征知晓你在外打着他未婚妻的名头吗?” “世……世子?” 赵雪吟这才看清楚霍时安的长相,顿时慌了神,“世子,表兄他光风霁月,向来洁身自好。” “如今外头都在传他养了外室,清名尽毁,所以我今日过来在,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贱……林霜罢了。” “人是我送给闻征的,既是连累他,那你便怪本世子好了。” 霍时安扫了眼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四名护卫,眸色森然,“赵姑娘不妨现在动手,教训教训本世子?” “不,不了!” 赵雪吟敢欺辱林霜,却不敢针对霍时安,要知道闻家也要矮侯府一截,只好带着人讪讪离开。 临走前不甘心地瞥了眼林霜,她就不信世子会一直在这儿护着这个小贱人! 霍时安忽地开口,冷声将她叫住,“慢着!” “世子还有何吩咐?” “我问你,你从何处得知林霜给闻征当外室的?” 听到霍时安的话,赵雪吟垂眸,“昨日在长公主府听……听世子的侍妾红玉说的。” 呵! 霍时安垂眸,眼底划过一抹杀意,他如今将人送出府,这些人竟然还不消停。 第一卷 第4章 莫要再饮避子汤了 昨日送走了霍时安,林霜难得睡了个好觉,惦记着一早要去衙门取新户籍,因而梳洗妥当,连早膳都没打算用便准备出门。 “闻公子?” 院门才一打开,林霜就撞见立在门外的闻征,身着一袭月牙白色锦袍,眉眼清隽疏朗。 似是没料到院门会忽然打开,他眼底划过一抹错愕之色,旋即将悬于半空中的手收回,抵在唇间轻咳了一声,嗓音温润。 “林姑娘是准备要出去?” 林霜顿住脚步,屈膝一礼,却并未回答,反问道:“公子有事吗?” “昨日的事,我都知晓了。” 闻征斟酌片刻开口道:“表妹性子骄纵,昨日林姑娘受委屈了,今日我前来,是想替她给林姑娘道歉。”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掌心大小的瓷瓶递了过去,“这是太医院秘制的玉容膏,林姑娘涂在伤口上不会留疤,还请一定要收下。” “多谢。” 林霜并未客气,伸手接了过来,她只是没料到闻征身为当朝太傅之孙,身份贵重,竟会因为昨日赵雪吟的小事,亲自来跟她道歉,一时间,对闻征的好感骤增了几分。 “公子客气了,赵姑娘也是担忧公子的名声才会如此,我并未放在心上。” “林姑娘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是姑娘大度,却并非表妹行事无错。” 闻征说罢,想起她方才欲出门的模样,又出言询问道:“林姑娘出门,可是有要紧事宜?” “算不上要紧事,只是身子略有不适,想去药铺抓几副药。” 林霜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要去衙门取新户籍,毕竟他与霍时安向来交好,闻征知道了,霍时安一定也会知道。 听到这话,闻征顿时有几分紧张,“可是昨日表妹伤到了姑娘?” “并非如此,许是夜里不慎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林霜的确是准备拿到新户籍以后,回来去药铺抓药,只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是要熬避子汤! 从前在侯府的时候,她与赵时安事后,都有嬷嬷亲自熬了避子汤给她送过来,如今只能自己去买,自己熬了,她可不想因为一时不慎,再怀了霍时安的孩子,到时候更牵扯不清了! 只是这种理由,她当然没办法跟闻征说,总不能说自己顶着他外室的名头,然后跟霍时安上床了吧。 唉——! 闻征稍稍放下心来,语气依旧恳切道:“即便如此,我也该陪林姑娘一同前往,若真是昨日表妹伤了姑娘,闻某难辞其咎。” “……” 林霜的笑容僵在脸上,“公子,我真的只是染了风寒,和赵姑娘没有任何关系。” 早知道她方才就随口胡诌,说她去西市买菜了,平白给自己找事干! 若闻征真跟着她,她还怎么去衙门拿新户籍啊? “是否有伤,去医馆看了便知,林姑娘不必推拒。” 闻征说到此处,怕林霜还不同意,当即道:“林姑娘是想自己过去,还是我遣马车送林姑娘过去?” “……” 林霜彻底沉默了,只好点头,“那就劳烦闻公子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先将院门落了锁,在闻征担忧的目光中,一路到了医馆,幸而离住的院子也不远,林霜想,她和代书先生约的是辰时,还有两刻钟,应当是来得及的。 “姑娘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体寒之症严重。” 穿着青色麻布长袍的中年郎中收回诊脉的手,又看了眼站在林霜身侧的闻征,语气微沉。 “往后莫要让你夫人再饮避子汤了,否则恐日后子嗣艰难。” 林霜:“……!” 她内心忍不住尖叫,想要跟郎中解释,可一时间又不知如何开口,顿时脸颊滚烫,忍不住闭上眼睛,实在不敢去看闻征的脸色。 闻征落在林霜身上的视线变得有些复杂,知道郎中是误会他与林霜的关系,轻咳了一声,好半晌才找回声音,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劳烦先生费心配药,为……她调养身子。” 郎中应了一声,将方子交给身边的药童,朝着闻征道:“你先去找账房结账,再随阿苗取药便可。” “还是我去吧。” 林霜赶紧起身,虽然郎中误会两人的身份,但她可不敢真将闻征当夫君使唤。 “无妨,片刻就回。” 望着闻征离去的背影,林霜下意识抿了抿唇,不得不说,闻征果然是光风霁月的君子,比霍时安那浑蛋强一百倍。 霍时安自己不当人也就算了,竟还连带着毁了闻征的名声,也难怪昨日赵雪吟会怒气冲冲地找她麻烦。 都是霍时安这浑蛋干的好事! “林霜?” 背后忽地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林霜下意识地回头,便瞧见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裙,面容娇俏的少女,不是昨日登门找她麻烦的赵雪吟又是谁? “好啊,果然是你!” 赵雪吟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方才她去对面胭脂铺子买胭脂,一眼就瞧见了医馆内的背影像林霜,没想到还真是她! 就因为她,自己昨晚回到府里,就被表兄给教训了,罚去祠堂跪了两个时辰不说,甚至还还险些将她赶出府去。 这一切都是因为林霜这个贱人! 不过这次赵雪吟没有冲动,先是环顾了眼四周,见没有人,这才松了口气,“世子不在?” 瞧见赵雪吟如此,林霜险些想笑,垂眸应道:“嗯,不在。” 听到这话,赵雪吟立刻恢复了气焰,“下贱胚子,你不会真以为世子在意你吧?” “他要真是在意你,根本就不会把你送给表兄做外室,现如今你不过就是仗着这张狐媚脸引得表兄新鲜罢了,等过段时间表兄玩腻了,照样也会将你甩得一干二净!” “一个贱婢而已,你不会真以为能进闻府大门吧?蠢货!” 林霜沉了沉眸子,虽然赵雪吟说的话很羞辱人,但偏偏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她说的都是真话。 不过有一点她说错了,无论是侯府,还是闻府,她都没想过进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 赵雪吟骂得口干舌燥,偏偏林霜如同锯嘴的葫芦,一声不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行,不说话是吧,那以后也别说话了,来人,把她舌头给我剪了!” “今日世子不在,我看谁能护着你!” 她面露狠戾,“割了你的舌头,再划花你这张脸,看你还怎么勾引人!” “赵雪吟!” 闻征提着药包缓步走入,恰好将赵雪吟的话尽数听入耳中,顿时眸色沉凝,“你竟还不知悔改?” 第一卷 第5章 世子怎么在这儿 “表……表兄?” 赵雪吟没料到闻征竟然会在这儿,顿时缩了缩脖子,方才嚣张的气焰消失得一干二净。 几乎是瞬间,恶狠狠的瞪了眼林霜,她要是现在还不明白自己被林霜耍了,就太蠢了。 她早知道表兄在这儿,所以故意害她,逼自己在表兄面前收拾她,这个贱人! 林霜坦然迎上她怨毒的视线,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她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赵雪吟三番四次来找她麻烦,她为什么不能反击。 闻征上前一步,将林霜护在身后,皱眉盯着赵雪吟,满是失望之色,“昨夜,我以为你已有悔过之心,竟没料到你竟如此咄咄逼人。” “闻府何尝教过你如此蛇蝎心肠?” 赵雪吟被说的眸色泛红,“表兄你别被林霜这个……人给骗了,她心机深重,留在你身边只是为了攀附权贵!” “而且……而且她还背着表兄你跟临阳侯世子不清不楚,昨日我在她院子里亲眼所见,世子就是从她房里出来的,也不知我去之前两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说这话的时候,眸光落在林霜身上,几乎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此话说完,林霜下意识地落在闻征身上,霍时安去找她,不知闻征是如何想的? “我与林姑娘的事,与你无关,这不是你几次三番欺辱林姑娘的理由。” 闻征见事到如今,赵雪吟仍旧死性不改,愈发失望,“立刻向林姑娘道歉。” 跟林霜这个贱婢道歉? 赵雪吟咬了咬唇,这实在是太羞辱她了。 “雪吟,我再说一遍,向林姑娘道歉。” 闻征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沉,“明日我会给舅父去信,送你回通州。” “不要!” 赵雪吟登时红了眼睛,咬唇委屈道:“表兄,我道歉,我跟林姑娘道歉还不行吗。” 说完这话,她闭着眼朝着林霜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几乎有些哽咽,“林姑娘,对不住。” “我相信此事并非赵姑娘本心。” 林霜淡淡收回目光,心底却因闻征的反应泛起疑云,他将自己从霍时安身边讨过来,却又不在意自己与霍时安纠缠不清,再联想到霍时安那日说了不止一次要将自己接回去,难道这两人之间藏着什么勾当? 不过一时想不通,她干脆就不想了,反正等她拿到新户籍,到时候想办法逃出京城,什么霍时安,什么闻征,都跟她毫无关系。 她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尽快赶回院子去找代书先生。 思及此,她垂眸敛神,“世子,时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闻征满眼歉疚地看了眼林霜,将包好的药材交给她,“今日之事,我保证不会再发生。” “我信闻公子。” 林霜应了一声,接过药材离开了医馆,而闻征则是敛了神色,视线落在赵雪吟身上,强压着怒气道: “先随我回府。” …… 林霜路上片刻没敢耽搁,直奔小院而去,刚一拐进巷子内,就瞧见昨日的代书先生在她院门口来回踱步,神色焦急。 “先生,让您久等了。” “林姑娘?” 代书先生眸色一亮,快步上前道:“姑娘让我好等,咱们快些去衙门吧,再晚些衙门该午歇了,又要等到下午了。” “好,现在就去。” 林霜应了一声,连院门都没看,直接将手中提着的药包隔着门扔到了院内,旋即快步跟上代书先生的脚步。 两人脚程快,仅用了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县衙,此时日头高悬,两个衙差懒洋洋地靠在案牍前,其中一人抬了抬眼皮。 “下午再来吧。” “可现在还没到……” 林霜话才说了一半,便被代书先生拽了一下袖子,他扬起笑容道:“两位官爷,确是我们来得有些晚了。” “只是我们二人仅是过来拿一下新户籍,签个字便成,耽搁不了两位官爷多长时间,烦请通融一下?” 另一名衙差闻言,一手重重落在案牍上,厉声呵斥道:“听不懂人话?已是午歇时辰,要办差,下午再来!” “是,是,两位官爷息怒,我们下午再来。” 代书先生忙应了一声,旋即带着林霜走了出来,“罢了,下午咱们早些过来。” 一旁的林霜抿了抿唇,“可离午歇还有一刻钟,为何办不得?” “林姑娘想必不长与官府打交道,向来如此,刚上衙或是快下衙的时候办事,能否办事,全看官爷的脸色。心情好,顺手便给你办了;心情不好,便寻个由头推托,历来如此。” 代书先生说罢,叹了口气,“这也是我为何让林姑娘早些来的原因,若执意与他们争辩,届时被百般刁难、横生枝节,反而更麻烦。” 听到这话,林霜没再应声,幸而下午也能办,忍一个时辰也就罢了。 “先生可用了午膳?左右都是等,不妨我请先生用个午膳,也算今日失约赔罪。” 林霜说完这话,眸光便落在不远处卖刀削面的食肆处,今日她连早膳都没用,已是饥肠辘辘。 “走吧,先生。” 代书先生颔首,“那就多谢林姑娘了。” 两人朝着食肆的方向而去,忽地长街不远处一匹身体通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蹄踏起,溅起阵阵尘土。 片刻后,骏马前蹄高扬,旋即重重落下,林霜这才看清楚来人,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肃,不是霍时安又是谁。 他怎么来这儿了? 林霜心头一紧,本想在外间落座,见状急忙拉着代书先生闪身躲进食肆内室,一颗心怦怦直跳,唯恐被霍时安撞见。 方才将林霜轰出来的两名衙差,此时小心翼翼地跑着迎了上来,一脸谄媚道:“世子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了,何至于您亲自过来一趟?” 霍时安手持马鞭,大踏步进了府衙内,“少废话,城南失火案的卷宗,可在你们这里?” “这……小的不知,世子稍候,小的这就去请县令大人!” “那还不快去?” 霍时安剑眉微蹙,冷冽的眸光扫过四周,随即在两名衙役方才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案上文书翻阅起来。 旁边的衙差忙道:“世子,这是近来城南的一些户籍文书,手续齐备,皆是按流程办理的。” 第一卷 第6章 又要苦等半个月? “嗯。” 霍时安随口应了一声,翻到第三卷文书上,写着《放良书》,他正欲细看,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世子爷久等,卑职来迟了!” 他捏着文书的手一顿,侧眸看了过去,就见县令头上乌纱帽还有些歪着,衣袍褶皱,睡眼迷离,想必方才还在睡梦之中。 “怪本世子未曾提前知会你一声。” 霍时安说着,将手中的文书复又放回到案牍之上,这才起身,一片阴影投下,顿时县令只感觉压迫感更甚,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不敢不敢,是卑职方才玩忽职守,未能及时迎接世子,是卑职的错。” 他说罢,忙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将人往衙内领,“世子说的失火案,应当是年初的事儿了,所有半年前的卷宗,全收在文卷房内。” 县令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引到了文房内,又让衙差端了茶水点心,“卑职已经让人去翻找卷宗,烦请世子稍坐片刻。” 霍时安‘嗯’了一声,忽地想到方才撇了一眼的《放良书》,下意识问了句,“脱奴籍,需备哪些文书?多久能拿到新户籍?” “这……一般需得卖身契、主家亲笔的放良文契,偶有需补查佐证的,再添补即可,迟则半个月,快则五六日即可办好。” 县令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观察霍时安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问道:“若世子要为府中的丫鬟或小厮办此文书,可无需这般麻烦,卑职今日便能办好,给世子送到府上,您看……?” “不必,我只是随口一问。” 霍时安面色一沉,抬手止住了县令的话,他只是看到那卷文书,一时想到了林霜。 半个月前她哭闹着说要拿到卖身契,赎身从良,虽是一时气话,可他每每想起,便如鲠在喉,以至于今日瞧见了,便又想到了。 从县令口中得知此事并不是容易办的,当即便也松了口气,莫说卖身契,便是主家亲笔的放良文契,林霜就不可能拿到。 霍时安忍不住自嘲一笑,他还真是患得患失,杞人忧天了! 正思忖间,外头两名衙差抱着一摞卷宗走了进来,“世子,城南失火案的卷宗找到了,只是其中有两册三日前便被调走了,现在还未归还。” 霍时安抬手拿起一册卷宗,闻言脸色蓦然一沉,“被谁调走了?” “是……京兆府。” 听着县令的话,霍时安抬眸看了他一眼,“说是什么原因调走的吗?” “当时京兆府的人来,说前段时间户部员外郎的宅子也走水了,疑似凶手与城南失火案的人犯有关系,便将人和两册卷宗一起带走了。” 这次霍时安没说话,只是开始一册册地翻看起了卷宗,只是心底已经有了揣测,京兆府很可能是受了端王的指使,将重要卷宗和人犯全带走了。 果不其然,他连着翻了三册,全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记录,唯独仵作的验尸记录以及犯人口供等重要线索,全在被调走的两册里。 霍时安眉头紧锁,难道线索又要在这儿断了? 陛下只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如今半个月已经过去,再查不出证据证明太子的清白,太子恐怕彻底要被端王拉下马了。 此时已是日头西斜,林霜和代书先生两人用过午膳后,在食肆已经坐了快两个时辰了。 “林姑娘,咱们再不过去,衙差又要下值了,届时您还得再等半个月才能重新拿到新户籍!” 代书先生只觉得嘴里发苦,他坐在这儿都不知喝了几碗茶了。 林霜又何尝不是,舌尖都熬得起了水泡,可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霍时安在府衙里面,府门口又有他的小厮四方牵着马。 只要她一进府衙,立刻就会被发现,到时候别说新户籍了,恐怕她的卖身契和侯夫人写的放良文契都得被霍时安收走。 得不偿失! “再等等。” 林霜嗓音沙哑,硬是又续了一壶茶,她就不信霍时安要在县衙呆一下午,总有他走的时候。 约莫又过了半个多时辰,代书先生蹙眉起身,“林姑娘,陆某……” 出来了! 林霜视线一直盯着县衙门口的方向,一眼便瞧见玄色劲装的霍时安从衙内走了出来,身侧跟着穿着官服,头戴乌纱帽的县令,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便瞧见霍时安蹙着眉,翻身上马。 骏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旋即如一道利箭,沿着长安大街疾驰离去,转瞬便化作远方一道黑影。 “先生,快走!咱们去取文书!” 林霜看着渐渐化为一道黑点的影子,霍然起身,快步奔向县衙,代书先生看了眼外头天色,忍不住摇头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官爷,官爷且慢!” 林霜提着裙摆快步上了台阶,朝着正要关门的两名衙差喊了一声,脸上陪着笑容。 “官爷,我是来取新户籍的,烦请通融一二吧。” 她这次学聪明了,说话间便从怀中摸出两枚碎银,悄悄分别塞到二人手中。 两名衙役见又是她,当即皱起眉头,“怎么又是你们,上午的时候不是说让你们早点来,如今都已经下衙了。” “是,是是,只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还请两位官爷通融一二。” 林霜咬了咬唇,眼底满是祈求之色,“这不是还没关门么,求求二位了。” 两个衙差对视一眼,掂了掂手中的碎银子,心中不免动摇,要不…… “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 身后传来县令的催促声,“赶紧关门,今日无人认领的文书,悉数送至文卷房登记焚毁。” “近来京城的风声紧,没瞧见京兆府和世子接连来咱们县衙么,万不能生出事端,有些不该收的别收,不该办的不要办,免得日后查出来,便是老爷我也保不住你们。” 此番话说完,方才还起了几分心思的衙差顿时脸一白,手中的碎银子直接丢回了林霜怀里。 “走走走!没听见老爷的话吗?已经下衙了,今日户籍领不成了,明日备好凭证再来办。” “官爷!” 林霜还想再求情,却被两个衙差硬是推了出来,县衙的大门被从里面重重关上,不留一丝缝隙。 她再次抬手要去敲门,被代书先生喊住了,“林姑娘,事已至此,只能明日重新再办了。” “可是……” 林霜望着紧闭的大门,满心不甘,心中更是恨极了霍时安,若非他,自己何至于此? 难道她又要苦等半个月? 第一卷 第7章 那我现在就去死! 林霜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院子。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陡然出现的声音,惊得林霜手中的钥匙瞬间落地,半空中被一只手稳稳接住,月光清辉洒落,男子长身玉立,轮廓分明的侧脸冷硬如雕琢而成,不是霍时安又是谁? 原本今日没拿到新户籍,心中就堵着一口气,如今始作俑者竟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林霜更是沉了脸,一把夺回钥匙。 “我去何处,与世子何干?” 今日忙了一天的霍时安,本该回府歇着,偏放心不下她,便先来寻林霜,没料到人不在也就罢了,自己等了她这么久,才一见面,这小没良心的嘴里便又惹他不痛快, 他目光落在她不停开合的唇瓣上,依稀还能看见昨日留下的浅淡齿痕,霍时安便觉得,这张嘴还是在床笫之间溢出的细碎软吟声更为悦耳。 霍时安垂下眼眸,强行压下翻涌的杂念,摩挲着指尖,语气微凉道:“与我不相干,那与谁相干?难不成是闻征?” “正是如此,世子可别忘了,我如今是闻公子的外室,去何处,何时归,都该由闻公子过问。” 林霜抬眸凝视着霍时安,语气冰凉,“世子你越界了!” 此话一出,霍时安面色霎时冷沉,掐着林霜的腕骨,将人步步逼至墙角,灼热的眸光沉沉锁着她,声线淬着愠怒, “又闹什么脾气,嗯?” “世子说笑了。” 林霜偏头避开他的气息,“我说的都是实情,世子与闻公子是至交好友,既已将我转赠闻公子,往后便更不该与我纠缠,否则日后如何与闻公子交代?” “怎的,还在怪我将你送人?” 霍时安气极反笑,瞧见林霜满是疏离怨愤的眼神,薄唇紧抿,终是压下戾气,斟酌着开口解释道: “其实那日……” “世子误会了,我并未怪世子,反而还想要感谢世子。” 林霜径自打断话头,抬眸直直撞进他的眼中,说出的话倒叫霍时安皱眉,“感谢?” “嗯。” 林霜轻轻颔首应了一声,漆黑的眸子划过一抹水色,“今日我与闻公子逛街,方知他不仅样貌出众,人品更是贵重,为人谦和有礼,进退有度,这样的人……奴婢自然是喜欢的。” 说到此处,她微微垂眸,鬓发轻垂,故作娇羞的低下头,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若非世子,奴婢如何有机会接触到闻公子呢?” “所以奴婢是感激世子还来不及呢,如何会怪罪。” “林霜——!” 霍时安听到这话,几乎是睚眦欲裂,眸光死死的盯着林霜,语气森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奴婢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句虚言!” 林霜好似没察觉到霍时安吃人般的目光,句句都踩在霍时安的逆鳞上,“世子能否看在奴婢尽心竭力伺候您三年的份上,与闻公子说情,将奴婢接到闻府去?” “莫说侍妾,好歹……好歹让闻公子将奴婢纳为通房,也算是有个名分,不至于不清不楚地当做外室。” “你做梦!” 霍时安几乎咬碎了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才半个月,她移情别恋不说,竟还想着给闻征做通房? 休想! 休想休想! “看来是我昨日没有喂饱你,以至于你竟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 他说着,长臂一伸,将林霜打横抱起,便往内室走,今日他非得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说出这种话,看来是自己平日里对她太过纵容了! 怀中的林霜却突然抬手,从头上拔出银簪,霍时安冷睨一眼,不以为意,反而语气嘲讽道: “怎么,要行刺本世子?” “我怎敢行刺世子?” 林霜撇撇嘴,她又不蠢,霍时安武功高强不说,更别说身边还有侍卫,随便一出手,自己就被擒拿了。 她攥紧银簪,直抵在脖颈上,咬牙用力几分,银簪划破肌肤,渗出一抹刺目的红。 “林霜,做什么?你疯了?!” 几乎是瞬间,霍时安想也没想,一把握住了银簪,将其夺了过去,林霜顺势落地,恢复自由身,忙后退数步,与他拉开距离。 “世子出身尊贵,奴婢不能将世子如何,但如今我已是闻公子的人,若是再任由世子欺辱,实在无颜见闻公子,不如一死了之!” 霍时安盯着手中的银簪,掌心还染着林霜的血,心几乎狠狠地揪在一起,语气冷冽中透着难以置信的涩意,近乎艰难地开口问道: “你要为了他守身?” “是!” 林霜眸光坚定,“世子若强辱于我,那我现在就去死!” “好,好!” 霍时安将手中的银簪掷于地上,眼底翻腾着怒意,“真当本世子稀罕你,不过就是无聊时消遣的玩物罢了,既如此,往后你休想再见本世子一面!” 说罢,拂袖离去。 林霜站在院内,看着霍时安愤然离去的背影,胸口因今日没拿到新户籍而堵着的一口气散了些。 气死他才好! 她伺候了霍时安三年,还是能摸透些他的性子,为人偏执倨傲,占有欲强,因而哪怕他不喜欢自己,却仍旧将自己视作私有的物件,不容半点忤逆。 可偏偏,被他视作所有物的人却为了另外一个男人,生了逆反心,反抗于他,这让霍时安这种自命不凡,惯于掌控一切的人而言,如何忍得了? 果不其然,霍时安气得不轻,愤怒离去! 林霜满意极了,利落关门回了耳房沐浴更衣,出了这口恶气,她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 但霍时安却睡不着了! 他刚回府,便见院中立着一道娇俏身影。女子身着华贵云锦衣裙,满头珠翠熠熠生辉,两侧丫鬟垂手侍立,竟像极府中的女主人。 “世子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霍时安本就在林霜那儿受了气,瞧见眼前这个罪魁祸首便更气了,语气冷厉如刀,“怎么?本世子的行踪,还需事事向你报备?” 当初若非这个红玉构陷林霜,身后又有端王撑腰,他不得不将人送给闻征做外室,何至于今日这幅局面? 这还是红玉入府一来,头一次被如此训斥,她一时愣住,旋即便回过神来,垂下眼眸。 “妾身只是太过担忧世子,以至于失了分寸,妾身知错。” “既是知错,那就滚下去跪一个时辰。” 红玉脸色一白,暗自咬了咬牙,面上无比恭顺道:“是。” 待霍时安转身进了书房,她才缓缓抬眼,眼底掠过一丝阴鸷,朝着身边的丫鬟道: “去查,今日世子都去了何处,遇到了什么人?” 否则无缘无故,何必这么大的脾气?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朝中差事不顺,要么便是在某些人跟前受了气。 无论是哪一种,对她来说都是紧要的事儿,她也好尽快告知王爷,计划下一步行动。 第一卷 第8章 霜儿,我是你父亲啊! “姑母,我不要走!” 闻府祠堂内,赵雪吟已经跪了快两个时辰,晚膳也没用,饿得前胸贴后背,却更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被赶出闻府。 她眸底泛红,泪光盈盈,眼见那扇朱漆祠堂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石青色身影缓步踏入,便扑上前去,豆大的泪珠簌簌滚落,嗓音哽咽嘶哑,满是委屈。 “姑母,表兄是不是真要为了林霜那个狐狸精,将我送回通州去?” 闻夫人被扑了个满怀,胸口处织金缠枝莲缎面的衣襟更是被洇湿了一片。 她是闻大老爷的续弦,闻征生母早逝,生下他妹妹闻梨以后不久就过世了,这些年闻夫人一直膝下无子,只将这侄女儿养在身边,视如己出。 此刻见她哭得肝肠寸断,心下顿时疼惜不已。忙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帮她擦拭泪水,温声安抚道: “说什么胡话,有姑母在,谁敢将你赶出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丫鬟手里接过食盒,里面是特意让小厨房做的饭菜,“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 “至于你表兄那边,姑母已经处理好了,往后莫要惹你表兄生气,昨日刚受了罚,怎么还不长记性?” 赵雪吟捏着一块糕点往嘴里送,听得这话,心头恨意翻涌,险些被口中的糕点噎住。 “还不是林霜那个贱人,她明知道表兄在,故意引着我收拾她,这才被表兄抓了个正着。” “贱人,贱人!” 想到今天白日的遭遇,赵雪吟便恨得剥了林霜的皮,将她大卸八块才解气。 “所以你就亲自去找她麻烦,白白上了人家的圈套?” 闻夫人真是恨铁不成钢,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你,我从前真是白教你了,一个卑贱的丫鬟而已,也值得你亲自动手?没得失了身份!” “姑母!” 赵雪吟捂着被敲的额头,眼巴巴地望着闻夫人,伸手拉着她的衣袖,“姑母,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 “好了,好了!” 闻夫人被磨得没了脾气,开口道:“林霜有个赌鬼父亲,名叫林淙。” 赵雪吟眨了眨眼睛,“姑母的意思是?” “你还真是榆木脑袋!” 闻夫人一时间忍不住反思起来,自己这些年是不是因为太护着侄女儿,以至于将她养成这般单纯的性子。 “林淙在天地赌坊欠了一屁股债,从前就是为了银子,将林霜卖去侯府为奴,这种人见钱眼开,只要给足了银子,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做得出来。” 这话一出,赵雪吟瞬间恍然大悟。 只要找到林淙,给他一笔钱,让他想办法将林霜骗出去杀了,伪造成意外,就算表兄怀疑,也绝对查不到她的头上! 想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快意。 …… 次日,林霜生怕再出什么意外,起了个大早就跟着代书先生又去了县衙,这次很顺利,不到半个时辰就办完了。 “行了,回去等着吧,半个月来拿新户籍。” 今日还是昨日那两个衙差,视线落在林霜身上的时候,难得和善了几分。 林霜咬了咬牙,事到如今,还是新户籍要紧,她从袖子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荷包,不动声色地分别递到二人手中,语气谦恭恳切。 “两位官爷,这新户籍我实在是等得着急,能否通融通融,办快些?” 此话一出,两名衙差立时皱起眉,背在身后的手掂了掂荷包分量,故作难色。 “你这不是让咱们为难吗?” “实在是等得心焦,才厚颜相求,劳烦二位官爷了。” 林霜面上赔着笑,她向来能屈能伸,否则也不会刚穿越到侯府以后,也不能迅速立足,做得妥帖周全。 感受到荷包里沉甸甸的银钱,二人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勉强为难道:“也罢,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们哥俩帮你催催,最快五日,五日后你们来衙门取新户籍吧。” “真的?” 林霜以为十日算是快了,没想到五日就能拿到,真算是意外之喜了,她连忙敛衽道谢。 “多谢官爷,那我们五日后就过来,有劳了。” 从衙门出来,林霜因昨日没拿到新户籍的阴霾,此时一扫而空,五日而已,比半个月缩短了一半还多,足够了。 一旁代书先生忍不住提醒道:“林姑娘,五日后可切莫再错过了。” “不会了。” 林霜回了一句,旋即皱眉想着,五日后应当不会再出什么问题了吧。 两人并肩离开县衙,全然没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踏步进了县衙,身后牵马的小厮忍不住喊了一声。 “世子,您瞧刚才那人是不是林姑娘?” 霍时安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视线落在林霜和代书先生的背影上,顿时微微皱眉。 又是那日的中年男子? 林霜何时与他相识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四方牵着马,瞧见霍时安那恋恋不舍的眼神,忙机灵地问道:“世子,要不是小的去喊林姑娘过来?” 要知道自从林姑娘被赶出府以后,世子的脾气一日比一日大了,难伺候得很。 “不必!” 霍时安想到昨晚林霜与他说的话,便气不打一处来,纵然知道林霜许是故意气他,他仍旧克制不住。 “往后她的事儿少管,也不必来禀我,难道本世子很闲,成日盯着她不成?” 平日里就是太骄纵她,才让她如此大胆顶撞自己,霍时安打定主意,这次要好好晾晾她,叫林霜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这般想着,他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进了县衙。 而此时浑然不知的林霜跟代书先生分道扬镳,从腰间解下铜钥,正打算开门,便瞥见院门旁站着一道身影。 男子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破旧粗布袍子,头发蓬乱,灰头土脸像是个乞丐。 “霜儿?真的是你?” 男子瞧见林霜,灰浊的眸子里骤然迸出亮光,朝着她扑了过来,林霜心头一警,快步侧身避开,眉峰紧蹙,冷声问道: “你是谁?” “霜儿,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父亲啊!” 第一卷 第9章 将林霜给我弄死 两个时辰前。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城西的后巷处,林淙昨日半夜才被人从赌坊赶出来,此时睡眼朦胧,还有些没睡醒便被人拖出来了。 “谁找我?” 他从地上爬起来,半睁开眼睛,一袋银子便从马车内飞了出来。 林淙这下彻底清醒了,忙将银子揣进怀里,赶紧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天上竟然下银子了? 一道娇俏的声音自马车内传了出来,“你是林霜的父亲?” 林霜? 林淙将银子从嘴里拿出来,银子是真的! 他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声音恭敬道:“回小姐的话,我是林霜的父亲,可是这丫头在侯府不听话,冲撞了小姐?” “这用不着你管。” 马车一动未动,帘子内传出来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尽快将林霜给我弄死。” 杀……杀了林霜? 林淙顿时一哆嗦,他只是好赌,可从未干过杀人的勾当,当即犹豫,“若是林霜得罪了小姐,我让她给小姐赔罪,杀人……我杀不了人。” 嘭—— 又一袋银子从马车内抛了出来,“只要你办成此事,我会再给你一百两银子,如何?”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赌徒! 林淙抱着两袋银子,瞧着应当有二十多两,都要高兴晕了,再听到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银子,忙不迭的点头。 “都听小姐的,林霜那死丫头得罪了小姐,是她罪有应得。” 马车内似乎传来一声轻笑,十分愉悦,“给你七日,七日内若是办不成此事,这银子你怎么拿的,就怎么吐出来。” 眼见着马车要走,林淙忙喊了一声,“小姐,林霜如今在侯府,纵然小的有心,可实在是进不去,又如何能杀了她?” “侯府?” 马车内冷嗤一声,“她早被侯府赶出来了,如今住在城南的柳枝巷内,你去那儿找她吧。” “记住了,我要她的命,死得越惨越好!” …… 父亲? 此时的小院门口,林霜抿唇打量起眼前的男子,她自十年前穿越到这儿以后,只在自己被卖进侯府以后见过他几次,每一回登门寻她,开口闭口皆是讨要银钱。 后来她成了霍时安的通房以后,侯夫人问了她的意思,给了林淙十几两银子,便不准他再踏入侯府半步。 三年不见,林霜可不就将人给忘了! 认出来人,林霜反而更加警惕地盯着林淙,“你怎么知道我住在此处?” 她被赶出侯府,住在这个小院才不过半个月,林淙又从何处得知自己住在这儿的? 林淙眸光闪了闪,“还不是去侯府打听到的,我昨日去找你,门房说你已经被赶出来了,我这才找到此处。” 这倒是有可能。 但林霜仍旧没有放心,旋即问道:“你找我何事?” 林淙嗜赌成性,两人又三年未见,突然寻上门,肯定没什么好事? “你这孩子,我是你爹,难道见你一面都不行吗?” 林淙搓了搓手,目光在她身上不住打转,见她身着半新的缎面长裙,头上带着银簪,耳上垂着珍珠耳坠,顿时眼馋得厉害。 “霜儿心狠,这些年在侯府享福,连亲爹都不愿相认了?” 听到这话,林霜扯了扯唇角,心底竟有一丝庆幸当初被他卖去了侯府,否则依着古代孝道大过天的规矩,她恐怕到死都没办法将林淙这只蚂蟥甩开。 “父亲怕是忘了,当初是你拿了五两银子将我卖去侯府,签了卖身契在官府留档的,女儿如今自然是侯府的人,跟父亲没有半点关系!” “好个狠心的丫头!” 林淙气得啐了林霜一口,眸光阴鸷,“你不认为父倒也罢了,难道连你弟弟林秋的死活也不顾了?” “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提到林秋,林霜的眸光划过一抹怔忪,她还记得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因染了风寒,奄奄一息,一直都是林秋照顾她。 后来自己刚被卖进侯府,手头拮据也没什么银子,每次林秋来看她的时候,都会偷偷往自己怀里塞几个铜板。 “姐姐,你再等等我,等我长大挣了银子,就把你赎出去!” 这些年,她在侯府的日子越过越好,便会背着林淙,按月偷偷给林秋塞银子,让他能过得好些。 这段时间她刚被赶出侯府,又要办新户籍,一时没能抽空去找他,莫非是弟弟出事儿了? “林秋出什么事儿了?” 她对原主这个赌鬼爹没什么感情,但是林秋不一样,他是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候的唯一温暖和寄托,将他当亲弟弟! “林秋他受伤了!” 林淙半眯着眼睛,“你冷心冷肺,可林秋却惦记着你这个姐姐,日夜做工就想要攒银子替你赎身。” “前几日在码头运货的时候劳累过度,一头栽进了护城河,腿摔断了不说,人如今也高热不退,只怕……” “只怕是不行了!” 说到这儿,林淙硬是挤出了几滴泪,忍不住哭嚎了起来,“天可怜见的,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不可能! 林霜听到林淙的话,顿时手一抖,“你骗我是不是?” 半个月前,她才见过阿秋,阿秋答应她不会再去码头做工了,还说要拿着她给的银子读书科举的。 “林霜,我是林秋的亲爹,我再不是人,难道会拿这种事情骗你吗?” 林淙几乎是红着眼睛,“是不是真的,你随我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还是说你这些年锦衣玉食,连阿秋也不在乎了?” “你别忘了,当初你落水,是阿秋将你捞上来的,否则你早就死了。” “闭嘴!” 林霜唇瓣微抿,深吸一口气,朝着林淙道:“带我过去看看。” 若林秋真的出事,她没办法坐视不理,更何况阿秋是为了给她筹赎身的银子才会如此,她更不能不管了。 见林霜应下,林淙这才松了口气,真没想到这个死丫头如此难缠,若不是搬出林秋,她根本就不上当。 第一卷 第10章 林霜被人劫持了? 一家首饰铺子内,闻征随手拿起根镶嵌着碧色宝石的簪子,朝着身边的少女问道: “阿梨,这根簪子如何?” 少女身着鹅黄缠枝莲纹罗裙,远山眉黛如画,面容略带几分病弱的苍白,她抬眼扫过簪子,秀眉立刻蹙起,清亮的眸底满是嫌弃。 “丑。” 说罢,她主动走上前,“兄长,还是我来挑吧,你只告诉我,林姐姐生得何等模样,平日里喜欢穿什么衣裳?” “这……” 闻征被妹妹问得一愣,一时间竟有些回答不上来,实在是他与林霜接触甚少,也未曾注意过她的穿着打扮,迟疑片刻道: “应当算是面若芙蓉,明眸皓齿?喜穿素雅样式的衣裙,尤其是青色。” 他说到这儿,眸光正落在街上一道清丽的身影上,与他方才描述的模样重叠,下意识道:“林霜?” “林姑娘?” 闻梨挑首饰的动作一顿,忙顺着兄长的方向看过去,语气万分好奇,“在哪儿呢?” 这些年,兄长一向洁身自好,还是第一次养外室,让她不由得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竟然会惹得兄长动了心思。 “阿梨,你在此处等我,我过去看看。” 闻征看着林霜的身影和一名状似乞丐的中年男子拐进深巷内,一时眉心紧蹙。 近日朝中时局混乱,端王的势力蠢蠢欲动,时安将林霜交给他照顾,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事。 “兄长,我随你一道去吧。” 闻梨有心想跟过去,她真的有些好奇林姑娘究竟长什么样子,但却被闻征喝止住了。 “听话,等我回来。” 此时的深巷内,林霜看着身前疾步前行的林淙,脚步慢了下来,眼底涌上防备之色。 “你和阿秋究竟住在哪儿?” 虽说她自从穿越过来以后,就没怎么回过原主住的地方,但眼前这个深巷,明显与她记忆里的住处不一样。 而且此处荒无人烟,瞧着便有些不对劲。 “霜儿,你如今真是愈发机敏了。” 见林霜察觉到了,林淙干脆也不装了,幸而他已经将人引到此处,若是方才在街上,林霜再早些察觉,他还真有些束手无策。 “不用藏了,都出来吧。” 林淙话音才落,方才还空无一人的巷子内,瞬间不知从何处涌入了三个人,几人穿着跟林淙差不多,眼下都有乌青,脸上挂着怪异的笑容。 “这就是你女儿?” 有人问了一句,旁边的人怪笑出声,“林淙,没想到你竟然能生出这么标致的女儿,看不出来啊。” 林霜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上当了,林淙这个畜生,为了骗她连亲生儿子的安危都能拿来编造谎言。 她下意识地将头上的银簪扒下来攥在手中,缓缓将后背抵在墙上,眸光落在林淙身上,语气微冷。 “林淙,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林淙眸中划过一抹狠厉之色,“乖女儿,你应该问问你都干了什么,得罪什么人,竟然有人给为父一百两银子,就为了买你的命。” 买她的命? 这下林霜真有些摸不清头脑了,她在侯府的时候,倒是有些人因为自己是霍时安的通房,因此眼热,但她已经被赶出府了,那些人没道理买凶杀人啊。 而且一百两银子的大手笔,可不像是侯府后宅那些丫鬟能拿出来的。 那是谁? 她自问在院子里住的这半个月,根本就没的罪过任何人,等等…… 赵雪吟? 林霜脑海中不期然划过这个名字,要说近来谁找过她麻烦,那也就只有赵雪吟了,而且闻府的表姑娘,确实拿得出一百两银子。 “是赵雪吟?” “我可不认识,那位小姐根本就没露面,我也不愿追究。” 对于林淙来说,有钱拿就行,至于是谁给的,这重要吗,反正现在拿了钱,他就得办事。 而且知道自己一个人搞不定,特意分了银两,拉拢平日里一同厮混的赌友前来帮忙,林霜就算再厉害,一个人对他们四个人,也插翅难逃。 四人渐渐逼近,林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林淙,我是你女儿,虎毒不食子,你为了银子要杀了你的女儿?” “闭嘴!” 林淙眸中划过阴郁之色,“你将我当过你亲爹吗?当初老子被赌坊的人追到侯府,求你拿银子救我,你怎么做的?” “你说赌坊的人就算打死我,你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你是老子亲生女儿吗?” 这次林霜没说话,心中隐隐后悔,她不该信林淙的,一句话都不该信! 只是涉及到弟弟林秋,到底失了分寸。 原以为林淙纵然骗她,无非也是为了银子罢了,却没料到,他为了钱,连亲生女儿的命都要谋算,是她失策了。 “林淙,你这女儿长得可真有几分姿色,瞧着竟比春香楼的姑娘还漂亮,要不让我玩儿……” 噗—— 尖嘴猴腮男子的污言秽语尚未说完,就被林霜抬手,一簪子狠狠刺入了左肩,趁着对方吃痛惨叫的空档,她猛地将人推开,拼尽全力朝着巷口的方向狂奔。 “贱人!” 尖嘴猴腮的男人发出一声哀嚎,旋即捂着肩膀就追了上去,其余几个人紧随其后,林淙走在后头,抄起地上拳头大的石头,朝着林霜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后退被砸中,林霜脚下一个踉跄,旋即便被追上来的两人按在地上,尖嘴猴腮的男人上前,抬手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臭婊子,敢捅我,我弄死你!” 林霜被打得耳边一阵嗡鸣,抬腿就踢向他的裤裆,手中的簪子却又被钳制她的两人夺了过去。 “林姑娘,林姑娘?” 一道清润的声音由远及近,本已经绝望的林霜眸中顿时迸发出亮光,“闻公子,我在这……” “有人来了,快堵住她的嘴!” 林淙快步上前,几人慌忙找出布条死死捂住林霜的口鼻,又赶紧掏出一包药粉洒向林霜口鼻处。 异香袭来,林霜只觉脑袋一阵昏沉,眼前一黑,随即彻底失去意识。 “林霜?” 闻征看着空无一人的深巷,眉心微蹙,方才他分明见林霜和人进来了,怎么会没人? 他脚步微顿,环顾了眼四周,见并无异常,转身正打算离开,忽地清风徐来,一缕若有似无的怪异香气钻入鼻腔。 是迷魂散? 林霜被人劫持了? 第一卷 第11章 和野男人私奔了 林霜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被五花大绑在漆黑的柴房内,没有窗户,只有一道紧锁的木门,透着微弱的亮光,以至于她根本分不清时辰。 隐约听见外头似乎传来一阵争吵声,什么京兆府,下狱…… 不等她竖着耳朵再细听,柴门忽地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亮光一瞬涌入,她忙下意识地闭眼。 “行了,别装了,迷魂散的药效只有六个时辰。” “……” 被戳穿的林霜只好抬眸与林淙对视,眼底满是戏谑之色,“你们要杀我,惊动了京兆府的人?” 方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足够她将事情的大概推出来,应当是闻征发现了异常,所以报官了,现在京兆府在找她。 所以林淙这些人怕杀了她,会惊动官府的人来抓他们,因而产生了分歧。 “少幸灾乐祸,就算官府的人追查过来,你是我女儿,我这个当爹得跟亲生女儿叙叙旧,不触犯律法吧?” 林淙早知道林霜机敏,自她小时候被送过来便是如此,当年若不是因为她,自己早就狠赚了一笔,何至于今日依旧穷困潦倒。 “父亲,其实你想要杀我,不就是为了银子吗?” 鉴于两人稀薄的父女情分,林霜不打算卖惨,还是准备以利诱之,“父亲认识闻公子吗?” 林淙眸光沉了沉,“昨日来找你的那位公子?” “对,就是他。” 林霜小鸡啄米般的点头,“闻公子是当朝太傅之孙,家缠万贯,很有钱,我如今是他的外室,非常受宠。” “这样,你们让我给闻公子写封信,就说绑架我,找他要赎金,别说一百两,三百两都行!” “你们又何必为了一百两银子背上杀人的罪名?” 林霜知道这些人都是赌鬼,因而用银子引诱他们,不信这些人不动心。 果不其然,身后几人明显被说动了,“林淙,要不你就让她写封信试试?反正咱们也不吃亏。” 林淙却冷冷地盯着林霜,“还太傅之孙,非常受宠,你觉得我会信?” “这事你随便查一下就知道了,我何必要骗父亲?” 林霜赶紧道:“半个月前,我就是被世子送给闻公子为外室的,随便找侯府的丫鬟打听一下就知道,另外现在我住的院子,也是闻公子的私宅。” “父亲怎的不想想,能与世子交好之人,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林霜说得真切,又是利诱之下,林淙的警惕心此时也彻底动摇了,让人取来笔墨纸砚,“我就信你这一次,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写吧!” “父亲放心,再如何,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林霜扯了扯唇角,旋即将写好的信递了过去,林淙接过后,细细看了一遍,这才放心,便让其中一人送去闻府。 林霜视线落在离开的尖嘴猴腮的男子身上,叮嘱道:“信千万别给闻府的表姑娘赵雪吟。” “落在她手里,别说三百两赎金,她为了灭口,定会先杀了你们!” …… “表兄!” 赵雪吟换了身朱红织金长裙,裙摆曳地,衬得她面若桃花、明艳逼人,步履间裹挟着一缕清甜香风。 “你回来啦?” 瞧见赵雪吟,才踏进花厅内的闻征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不是让你禁足吗?出来做什么?” “表兄将我禁足以后,我就再也没出府了,这不是方才听下人们说表兄回来,所以过来给你送些点心,” 赵雪吟垂着眼,眸光有些委屈地落在闻征身上,心中愈发难过,自从上次在医馆被表兄撞见她刁难林霜,这几日都没给过她好脸色。 一个贱人而已,凭什么? 闻征淡淡扫了眼桌上的点心,语气稍缓,却依旧疏离,“这些事自有丫鬟们做,往后不必多此一举,回去吧。” 说完这话,他便不再理会赵雪吟,朝着身边的小厮问道:“人找到了吗?” “小的去了林姑娘的住处,林姑娘一夜未归,京兆府那边刚传了消息,说也并未寻到林姑娘的下落。” 听到这话,闻征端着茶盏的手一紧,所以昨日在巷子里,林霜真的是被人掳走了? “林霜出事儿了?” 原本正要离开的赵雪吟听到这话,当即又折返回身,眸光抑制不住的喜色,“她死了吗?” “雪吟!” 听到这话,闻征顿时厉声呵斥,眉宇间覆上寒霜,“林姑娘只是失踪,你慎言。” “哦。” 赵雪吟也察觉到自己一时嘴快,赶紧用手捂住,心中却暗喜,还是姑母聪明,那个赌鬼林淙为了银子,还真是六亲不认,而且速度竟然这么快。 “让京兆府的人盯紧城门往来之人。” 闻征说到此处,顿了顿道:“再调派府里的侍卫也去搜,一定要找到林姑娘。” 眼见着表兄如此重视林霜,赵雪吟心中忍不住泛起酸涩,她真不明白那个贱婢到底哪里好,竟勾得表兄如此惦记。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出言讥诮道:“表兄,都一天一夜了,说不定林姑娘根本就不是失踪呢。” 闻征忍不住抬眸,多看了赵雪吟两眼,旋即轻啜了口茶水,语气淡淡问道:“怎么,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呀。” 赵雪吟抿了抿唇,“我是怀疑,林姑娘说不定是自己逃走的呢,毕竟她本就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一边勾引表兄,一边又跟临阳侯府世子不清不楚的,谁知道她是不是还有其他奸夫?” “说不定……说不定她就是和哪个野男人私奔了呢,不然京兆府怎么到现在都还找不到人?” 林霜恶毒地想,她昨日找到林淙的时候,就应该让他将林霜先送去乞丐窝里折辱一番,再让她去死的。 “住嘴!” 闻征听到赵雪吟的话,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再多说一句,就去祠堂跪着。” 若非他现在着急寻人,一定要先去找母亲,好好管教一下赵雪吟,事到如今,说话竟还如此刻薄恶毒。 “表兄!” 赵雪吟忍不住跺了跺脚,事到如今,表兄竟然还护着那贱人! 但对上闻征沉如寒潭的脸色,到底不敢再放肆,咬着唇,忿忿转身跑出了花厅。 闻征这才收回视线,朝着身边的小厮,语气疲惫道:“明川,去趟临阳侯府,告诉世子,就说林霜姑娘失踪了。” 这几日皇上交办的差事,霍时安刚查到关键处,自己本不愿打扰,叫他因林霜的事情分心的。 可如今已经第二天了,人还没找到,霍时安将人交给他照顾,若真出了什么差错,他无论如何都不好交代。 另一边,赵雪吟刚离开花厅,正悻悻往后院走,便听到府门口传来一阵激烈的争执声,下意识地循声望了过去。 “我要见你们闻公子,有信要给他。” 第一卷 第12章 怀上他的子嗣 “信?” 赵雪吟原是要回后院的脚步改变了方向,快步走到了府门口,此时门房正面红耳赤地跟台阶下穿着粗陋、神色鬼祟的男人争辩。 “我家公子,是随便什么人说见就见的吗?你要么把信留下,要么趁早滚蛋,别在这儿挡道!” “再吵吵嚷嚷的,信不信我喊人将你打出去?” 地上被驱逐的男子吊梢眼顿时一沉,恼怒道:“你们闻公子不是要找林霜吗,这就是林霜给他写的信,你现在将我赶走,信不信到时候闻公子知道了,治你们的罪?” 林霜? 又是林霜! 赵雪吟有些庆幸自己方才没走,才听到如此消息,当即不再迟疑,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吵什么呢?” 门房瞧见赵雪吟,当即行了一礼,“表姑娘。” 要知道自从继夫人入门以后,便将这位赵姑娘接到府上,已经住了快十年了,与闻府的正经主子没什么分别。 “嗯。” 赵雪吟面上露出一抹骄矜的笑容,视线落在台阶下的男子身上,“方才我听到什么送信,即如此,你又何必这般蛮横阻拦呢?” “表姑娘说的是。” 门房忙应了一声,旋即便垂手退让,既然表姑娘乐得接手,他何必多事呢? 赵雪吟这才笑吟吟地落在送信的男子身上,“这位先生,眼下表兄正在花厅议事,一时抽不开身,我是他表妹,你将信交给我吧,我一定代为转交。” 表妹? 送信的人顿时一凛,他可记着林霜的叮嘱呢,这信若是落在这位表姑娘手里,只怕他们都得被灭口。 “不行,此信我只能亲手交给闻公子。” 听到这话,赵雪吟指尖死死攥紧绣着缠枝海棠的锦帕,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狠戾。 “……好啊!” 赵雪吟笑着应了一声,“既如此,那这位先生就随我进来吧。” 说完这话,她不等男子反应,施施然先进了府内,送信的男子略一迟疑,忙跟了上去。 两人绕过水榭,来到一处凉亭,这下纵然男子不认识闻府的路,此时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这位姑娘,闻公子究竟在哪儿?” 赵雪吟这才转过身,再无方才的笑意,眸光冷沉沉地盯着男子,朝他伸出手,语气森然。 “将信交出来。” “姑娘,这信我得亲手交给闻公子,既然他不在这儿,那我还是走……” “走?” 赵雪吟嗤笑一声,旋即眸光一厉,朝着身边的几个丫鬟抬手,男子立刻便被人按住了。 她微微弯腰,一双水杏般的眸子盯着男子,忽地伸手,一把将他的头按进了荷花池内。 看着男子拼命地挣扎,好半晌才揪着他的头发将人提了出来,“你觉得进了闻府,我不让你走,你还能走得了吗?” “我……” 男子打了个哆嗦,忙开口道:“姑奶奶,我知道错了,我来送信就是想从闻公子手里捞点银子,银子我不要了,信给你,给你!” 赵雪吟拆开信看了一遍,美眸顿时沉了几分,忍不住骂道:“林淙这个蠢货!”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地上瘫软的男子,“你不会真以为到时候从表兄手里拿到银子,将人放了就没事儿吧?” 看着地上男子茫然的脸色,赵雪吟忍不住咬了咬牙,现在倒是有点理解姑母为什么每次嫌她蠢了。 “这封信若是到了表兄手里,林霜被活着找回来,她根本就不会放过你们,不出今晚,你们就都得下大狱,秋后问斩。” “啊?” 男子瞪圆了眼睛,这怎么送信不送信都要秋后问斩啊,他就是想讹点银子啊,“那……那现在怎么办?” “听我的,一会儿我送你出去以后,立刻雇一辆马车,打晕林霜将她送出京城,出了京城以后直奔云山寺的方向,那里有一处断崖。” “到时候你们就伪造成她想要逃跑,结果失足跌落山崖的假象,官府就算查,你们也不是杀人凶手。” 赵雪吟说完,又从怀中掏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百两,今夜之前,务必将人处理干净。” 五百两? 男子瞪圆了眼睛,哪里还有不乐意的,忙揣入怀中,“是,姑奶奶放心,我一定照办。” “赶紧滚!” 赵雪吟说着,让其中一名丫鬟引着他离开,这才朝着身边另一个丫鬟吩咐道:“林淙这帮赌徒靠不住了,你多带些银子,去找几个亡命之徒,找机会将林霜和林淙等人一并处理干净。” 男子怀中揣着五百两银票从闻府出来,暗自窃喜这次发大财了,殊不知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别忘了我家姑娘的吩咐,若是再办不成事……” 丫鬟的声音隐含威胁,男子连忙点头,“姑娘放心,这次我保证林霜那贱丫头死无全尸,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另一边,闻征正欲出府,打算亲自去趟京兆府,便瞧见不远处一道鬼祟的身影,与他说话之人,正是表妹赵雪吟的贴身丫鬟秋桐。 闻征脚步微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暗了几分,沉声道:“明川,侯府暂且不必去了,先去查查此人。” …… 此时的侯府角门处,原本该待在院子里的侍妾红玉,正站在阴影处,与一名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低声密谈。 “主子说了,霍时安已经查到宋大人身上了,此事你竟一无所知,此种疏漏若是再有下回,你便也没什么用了。” “还请主子息怒。” 红玉听到这话,当即白了脸,连忙跪下,“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初入侯府根基尚浅,世子又独宠林霜,前些日子费尽心思才将人赶出府去。” “这段时日属下一直在侯府暗中笼络人脉,终究是慢了一步,还请主子再给属下一个机会,一定不会再犯错了。” 男子闻言,居高临下盯着跪在地上的红玉,声音冷沉,“将人赶出去有什么用?霍时安三天两头的往林霜的宅子跑,你不清楚?” “这……” 红玉垂下眼眸,那日霍时安气冲冲回到侯府,还责罚了她,次日她就查清楚,霍时安是去寻了林霜,还不止一次。 不过她想着人养在外院,到底跟侯府没什么关系,只要不影响她在侯府布眼线就成了。 可今日被男子这么一说,她便察觉到似乎主子对她如此行事有些不满。 这般想着,她低声恭顺道:“还请主子示下。” 见她还算聪明,男子这才开口,“主子得到消息,林霜已被人绑架,现如今闻征派人大肆找寻,霍时安暂时还未得知消息。” 男子说到此处,语气微顿了几分,旋即才道:“主子吩咐,借此次机会杀了林霜,免留祸患。” “属下遵命。” 红玉垂首应下,刚欲起身,男子冷硬的声音再度传来,“侯夫人近日正忙着为霍时安议定亲事,主子希望你在世子夫人进门之前,怀上他的子嗣。” 她浑身一僵,迟疑着开口问道:“能不能……” “这些年主子始终在帮你寻人。”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胁迫,“你可千万莫要再让主子失望了。” 一句话,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红玉攥紧袖中的指尖,垂眸应声道:“请主子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去吧。” 男子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独留红玉独自跪在树荫里,久久未动。 第一卷 第13章 择一门亲事 霍时安从刑部出来,已是傍晚,翻身上马,本该是回侯府的,不知为何,不知不觉间,竟又到了林霜住的小院处。 “世子是想林姑娘了?” 四方连忙上前,“小的这就过去敲门。” “站住!” 霍时安看着小院内黑沉沉的,连灯都没点,想来这没心没肺的小浑蛋应是睡下了,当即勒住马缰绳,掉头道: “自作主张,本世子不过是恰巧路过罢了,昨儿白日与你说的话,全不记得?往后不许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 说完这话,他声音冷沉,“回府!” “……是。” 四方忍不住挠了挠头,实在是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世子又不高兴了,明明刚才从刑部出来的时候挺高兴的。 哎,世子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两人回到府上,已是夜色正浓,才一进院子,霍时安便见花厅烛火通明,两个丫鬟提着羊角灯垂手立在廊下。 “世子爷回来了。” 丫鬟见到霍时安,忙屈膝行礼,旋即道:“世子,夫人在花厅等您呢。” 母亲? 听到这话,霍时安眉心一簇,大踏步走了进去,果然见侯夫人端坐在花厅的梨花木椅上。 “母亲这个时候怎么还不歇息,可是有要紧事?” 侯夫人年逾四十却保养得宜,肌肤莹润无纹,气度雍容,见他进来,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朝身边的贴身丫鬟春桃看了眼。 春桃会意,立刻上前两步,将画轴递了过去,“世子爷,这是兵部侍郎纪大人长女的画像,您瞧瞧。” 霍时安蹙眉,伸手接了过来,“母亲这是何意?” “前几日不是与你说了,要为你择一门正经亲事,原本是想着让你挑几位合眼缘地相看,你推说公务繁忙,无暇相看,让我自行斟酌。” 侯夫人说着,抬眼指了指画轴,“母亲派人打听过了,这位纪姑娘年芳十九,品貌出众,端庄有礼,是极合适的人选。” “我已与纪夫人约好,明日一同去云山寺上香,你随我一道去,见见这位纪姑娘。” 霍时安没料到母亲在这儿等他,竟是为了此事,下意识地想要推拒,便被侯夫人出言打断了。 “你成了亲,也好尽快为侯府诞下子嗣。” 子嗣? 不知为何,霍时安下意识地就想到早前闻征与他说的话,大夫说林霜因常年服用避子汤,以至于身体亏损。 或许他是该成婚,好叫林霜也调理身子,为他生下孩子,属于他与林霜的孩子。 “都依母亲的,明日我随母亲一道去云山寺上香祈福。” …… 又一夜过去,林霜是被震醒的,马车颠簸,一路疾驰,有风吹开帘子,能瞧见外面飞速倒退的青翠山峰。 这是出城了? 思及此,林霜倏然坐直了身子,眸光看向一旁的林淙,“你要带我去哪儿?” “云山寺。” 事已至此,林淙便也没想着瞒她,“到底父女一场,原本我是想放你一条生路的。” “奈何赵姑娘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一千两银子,买你的命,足够了!” “所以那封信,你们还是给了赵雪吟?” 难怪那吊梢眼一回来,这些人就将她打晕了绑上马车,原来还真是赵雪吟,为了杀她,真舍得花银子。 “愚蠢!” 林霜盯着林淙几人,忍不住冷笑一声,“银子是多,只怕你们是有钱赚,没命花。” “背叛过她一次的人,你们真觉得赵雪吟是蠢货,还会放了你们?就不怕日后事情暴露?” 林淙脸色一沉,“你把话说清楚,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不让你们在城里杀我,而是专门送到云山寺,无非就是想将你们几个跟我一起灭口。” 林霜说到此处,抿了抿唇,“或许一会儿,就会有另外一拨人追上来,到时候咱们都得死。” “不可能!” 说话的是去闻府送信的吊梢眼,他闻言淬了一口,“小贱蹄子,你就是想活命,才出口吓唬人。” “这次我们哥几个绝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林淙也跟着眸光阴沉,当时就因为林霜一句话,他们才跑去闻府送信的,甚至险些错失了赚一千两银子的机会。 所以这次,无论林霜如何舌灿莲花,他们也不会信的。 更何况林霜现在说什么也已经晚了,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到断崖了,她休想逃掉。 “就在这儿,咱们下马车。” 林淙看了眼外面的景色,旋即让赶车的赌友停车,带着吊梢眼和另外一个赌友准备下马车。 嗖—— 一道箭矢忽地从后方袭来,一箭贯穿了赶车赌友的喉咙,他甚至连话都没说得出来,就倒在了地上。 “谁?” 吊梢眼下马车的动作一顿,惊魂未定地朝后面看了几眼,果然见几名骑着马的男子,脸上和裸露在外的肩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疤痕,瞧着便像是亡命之徒。 “林……林淙,莫不是真被林霜这死丫头说中了?那姓赵的小娘们真要杀咱们灭口?” 林淙抹了把脸,忙将露出的脑袋又缩了回去,看向林霜,“现在怎么办?” 若非时机不对,林霜真是要被他理直气壮的话气笑了,刚才还要杀她,现在又问她怎么办? “去云山寺!” 云山寺是北齐的皇家寺庙,每日去拜佛的人多,少不了达官显贵,只有去哪儿才能有一线生机。 身后的箭矢越发密集起来,钉的马车发出阵阵闷声,驾着马车的男子不敢质疑,连忙调转马头。 此时的云山寺脚下,一辆规制华贵的乌木马车缓缓停下,侯夫人身着墨青色的织锦华衫,头戴着绿宝石头面,缓步掀帘下车,眸光落在对面马车步下的紫浦色人影,忙扬起热络的笑容。 “纪夫人。” 寒暄间,她的视线顺势落在纪夫人身侧的少女身上,着一袭蜜合色软罗长裙,眉目端庄、容貌妍丽,立刻满眼赞许道: “这位就是纪大姑娘吧?长得可真是标致利落,我瞧着便心生喜欢。” 少女屈膝一礼,落落大方道:“晚辈明裳,见过侯夫人。” “好孩子。” 侯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旋即转头朝着一旁兀自立在马车边,神色淡漠如木雕的霍时安扬声唤道: “时安,还不过来见过纪夫人和纪大姑娘。” 第一卷 第14章 死了去问阎王爷 霍时安今日换了身暗紫织金云纹圆领袍,腰束墨玉带,长发以玉冠高束,更衬的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 他缓步上前,低垂拱手道:“纪夫人,纪姑娘。” “让纪夫人见笑了,时安这孩子跟他父亲一个性子,少言寡语,千万勿怪啊。” 侯夫人忍不住暗自瞪了眼霍时安,笑着打圆场,视线几不可查地落在一旁的纪明裳身上。 她儿子虽说性情差了些,但皮囊还是挺拿得出手的。 果不其然,纪明裳视线落在霍时安身上,见他眉眼深邃凌厉,五官周正,自有一股习武之人的肃杀之气,只看了一眼,便含羞带怯地低下头,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霞云。 好好好! 侯夫人松了口气,这才上前挽住纪夫人的手臂,笑着道:“云山寺风景不错,咱们两人吃斋念佛的,两个小辈跟在身边,难免闷着,不如让他俩随处逛逛?” “是这个道理。” 纪夫人亦是含笑,自己的女儿她还是看得出来,是对临阳侯世子挺满意的,当然愿意撮合。 “明裳,母亲这儿就不必你陪着了,你常来云山寺,认识路,便带世子到处逛逛。” 一旁的侯夫人紧随其后,“时安,照顾好明裳。” 纪明裳主动上前邀请,“世子,半山腰有一处杏花林,如今四月份花开得正盛,不知世子可有兴趣去瞧瞧?” 杏花? 霍时安倒是想到了林霜还在府里的时候,曾做过杏花糕,软糯清甜,待结了青杏,再制成糖渍杏子,酸甜可口,如今想来,似乎许久没吃过了。 “世子?” 纪明裳又喊了一声,霍时安这才回过神来,微微抬手,“好,烦请纪姑娘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步上台阶,却隐约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哀呼声,听着怎么像林霜的声音? 霍时安登时敛眸,下意识回头看过去,并未见到人,只瞧见不远处有几辆马车驶来,应当也是前来拜佛之人。 “世子,怎么了?” 霍时安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许是幻听了。” 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笑,近来为了查案子,真是没休息好,林霜此时应在京城的宅子里,又怎么会来云山寺。 而此时的马车内,林霜靠在车壁上,抬手捂着染血的肩膀,疼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方才已经死了几个人,现在就剩下林霜和林淙两人,原以为到了云山寺就能安全,没料到竟然又遇到一伙黑衣人。 与那些亡命之徒不同,这一伙黑衣人行动敏捷,招招致命,一看就训练有素。 林淙额间都是汗,慌得不行,“现在怎么办?前面是杀手,后面是追兵,难不成咱们真要死在这里吗?” 此时的林霜已经说不出话来,用布条将自己的手臂绑住,避免继续流血,做完这些,她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 说实话,她自穿越过来,就在府里做丫鬟,要说宅斗,耍些小手段还行,遇上这些匪徒杀手,林霜也是没什么办法了。 除非…… 林霜想到自己穿越之前看的小说,或许只能跳崖了? 书中主角不都是跳崖以后,大难不死吗,她此时无路可退,是不是也能跳下悬崖,博一线生机? 但她还有些迟疑,小说里写的都是主角,她穿越过来就是个丫鬟,保不齐就是书中的炮灰女配,说不定掉下去直接摔成肉饼了。 正进退两难之时,马车后面忽地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林霜下意识掀开马车的一角看过去,便见一道月牙白色的身影策马疾驰而来,身后侍卫已然跟那些亡命之徒搏斗起来。 闻征? 方才搏斗的时候,闻征素白的衣裳已沾了血,宛若寒梅落雪,却丝毫不减清俊风骨,他将剑挽在身后,朝马车内的林霜伸出手。 “林姑娘,我来晚了。” 不知是不是太过绝望,以至于这次见到闻征,林霜觉得他格外的好看,素衣墨发,面如冠玉,宛若谪仙下凡。 她颤抖着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眼眶一热,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哽咽唤道:“闻公子!” “抱歉。” 闻征看着林霜被箭矢贯穿的手臂,眸中划过一抹愧色,又是因为表妹,才连累她至此。 嗖—— 又是一道箭矢自前方袭来,闻征下意识地揽着林霜的肩膀避开,箭羽入地三分,尾羽轻颤。 紧接着十几名黑衣人凌空落地,长剑齐齐指向林霜,“将这个女人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霜躲在闻征身后,赶紧说道:“闻公子,这些人和那些匪徒不同。” “我知道。” 她没见过死士,但闻征却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人训练有素,有些像皇室暗卫,总之与方才身后那些匪徒绝不是同一拨人。 他下意识地将林霜护在身后,长剑执于身前,“你们是什么人?” “你话太多了!” 黑衣人对视一眼,旋即起身,目标直奔林霜而来,闻征连忙抬剑,“林姑娘,先躲起来。” 虽说闻征学过剑术,对付亡命之徒还能手到擒来,但到底比不上霍时安这种习武世家,从战场上厮杀之人,自然比不得训练有素的暗卫,只抵挡了一息,便节节败退。 而闻征带来的侍卫,自然也不是其对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死伤大半。 这些黑衣人对闻征也不多做纠缠,斩杀了侍卫以后,就直奔林霜而去,闻征赶紧跟上,朝着仅剩的几名侍卫急声下令。 “速去云山寺,通知巡防营驻兵。” 此时林霜已经被逼近了断崖处,退无可退,她咬了咬唇,“就算是死,你们也该让我死得明白吧。”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我?” 其中一名黑衣人闻言,忍不住冷笑出声,“不必拖延时间,死了去黄泉问阎王爷就知道了。” 说罢,黑衣人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了下来,林霜闭上眼睛,再不犹豫,咬牙纵身跃下悬崖。 神佛保佑,一定要让她活下来啊! “林霜!” 闻征瞧见这一幕,几乎心神一震,想都没想,扑到悬崖边抓住林霜的手腕,然而黑衣人虎视眈眈,又怎么会给他将人拉上来的机会,剑若游龙,直接刺向闻征与林霜交叠的右手。 “闻公子,放手!” 林霜眼见着长剑刺下,想要挣脱闻征的手,不料这一挣力道过猛,竟连带着将闻征一起拽了下去。 第一卷 第15章 值得托付的良人 云山寺的石阶蜿蜒而上,杏花疏影落在肩头,风里裹着淡香,纪明裳走在前方,时不时望向霍时安。 “此处景致甚好,不知世子可愿听我抚琴一曲?” 早前在府中,她见过母亲拿来的画像,便对临阳侯世子心生倾慕,今日特意携了凤尾琴赴约,眼见真人比画里更添几分英挺悍烈的风骨,心底爱慕更甚,更想借抚琴一展所长。 霍时安此时不知为何,一直心绪不宁,闻言随口应了一声,“那就有劳纪姑娘了。” 纪明裳羞怯一笑,旋即让丫鬟端着琴置于青石上,微风拂过,杏花簌簌落下,少女席地而坐,好一副美人画卷。 偏霍时安站于一旁,不懂欣赏,纪明裳眸中闪过意思恼怒,旋即扬唇道:“听闻世子武艺双绝,不知可愿伴着琴音舞剑一曲?” 心意相通之人,佳人抚琴、英雄舞剑,本就是千古流传的一桩雅事,纪明裳自以为将心思表露得明白,指尖暗自攥紧衣角,怀着几分忐忑的等着霍时安的态度。 “我……” 霍时安话音刚起,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他耳力极佳,能听到剑戟碰撞的声音,不知为何,心倏然不受控制地狂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纪姑娘稍坐,我过去看看。” 绛紫色的衣袍掠过落英,裹挟一阵疾风,纪明裳甚至来不及喊他一声,人就消失不见了。 “世子!” 望着空荡荡的山道,纪明裳又气又窘,原本莹白的脸色也染上一层薄红,心道此人怎么如此不解风情。 自己都这般……这般主动了,他竟然就直接走了? 很快有丫鬟匆匆赶了过来,“姑娘,好似寺里出现了刺客,还死了人,现如今巡防营的人都赶过来了。” “此处危险,夫人和侯夫人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咱们还是快些跟夫人离开吧。” “什么?” 纪明裳一愣,旋即想起方才霍时安离去的背影,抱起凤尾琴,所以他急匆匆离去,是因为出了刺客? 身为武将,又是城南兵马司指挥使,这种事自然是要出现的。 这般想着,纪明裳便又将自己哄好了,眼底反倒漾起光亮,这般品格端正之人,是值得她托付的良人。 而此时匆匆赶到的霍时安与巡防营的人汇合,皱眉问道:“出了何事?” “方才闻公子的侍卫来报,方才在云山寺不足十里的断崖出现刺客,死伤无数,且闻公子和一名女子遭刺客围堵,现如今坠下悬崖,生死不知。” 闻征? 和一名女子? 霍时安眉头紧锁,正想要问那女子是谁,视线骤然落在缩在巡防营兵士中的一道蜷缩的身影。 “林淙?” 霍时安拨开人群,快步走到了他面前,一把将人从地上揪了起来,“你怎么会在此处?” 脑海中倏然有什么炸开,“跟闻征一起坠崖的人是谁?” “世……世子?” 灰头土脸的林淙,此时刚因为劫后余生松了口气,可突然被霍时安提溜起来,尤其是那副吃人的表情,一时间呐呐不敢说话。 “说!坠崖的人是不是……林霜?” 林淙赶紧闭上眼睛,“是,是是是!” “我也不知道那些刺客是哪儿冒出来的,追着林霜要杀,后来闻公子赶来相救,结果也跟着一起掉下悬崖了。” 说到最后,他几乎破了音,“世子,真不管我的事儿啊!” “不可能。” 霍时安猛地松开手,素来沉稳的面容第一次失了血色,瞬间想起方才去杏花林时听到哀呼声。 所以根本就不是幻听,真的是林霜在呼救! 这般想着,他的心都几乎在滴血,若是他当时能赶过来,林霜根本就不会掉下悬崖。 可是她不在京城待着,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这般想着,他眸光陡然一厉,视线落在正连滚带爬,打算逃离的林淙身上。 唰—— 长剑出鞘,直指林淙眉心,周身散发着寒气,“说,你为何会与林霜出现在云山寺?” 豆大的汗珠从林淙额角滚落,浑身抖如筛糠,他毫不怀疑,如果告诉世子自己想要杀了林霜,他一定小命不保。 “这,是……” 被剑这么指着,他牙关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正在这时候,之前被生擒的几个匪徒已经被巡防营的卫兵压至近前。 其中一人被推得跪在地上,当即竹筒倒豆子般的全说了,包括林淙等人如何筹划着将林霜摔下悬崖,他们又如何打算螳螂捕蝉、杀人灭口的。 一字一句,听得霍时安睚眦欲裂 他没想到为了林霜的安危,才忍痛将人送出府交给闻征照顾,结果反倒害了她的命。 闻征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吗? 明知道是赵雪吟绑架了林霜,已经失踪近两日,竟还瞒着他? 该死! 霍时安胸口涌动着怒气,忽地抬手挥剑,霎时血雾喷溅,竟直接斩断了林淙两只手。 林淙整个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蜷缩着倒在地上,痛得浑身抽搐。 “这么多年都戒不了赌,那本世子帮你戒,如何?” 断了一双手,往后还如何摇骰子?自然也就不赌了,林淙脸色惨白,疼得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不过就算他能说话,此时也不敢,他怕霍时安暴起,再把他舌头也割了。 霍时安缓缓抬眼,视线落在被困着的几名匪徒身上,剑尖犹在滴血,吓得几人如同鹌鹑一般,不敢伸头。 “将这些人全压送刑部,待晚些时候,本世子亲自审问。” 若非当务之急是去寻林霜的下落,霍时安一定会将这几人折磨得生不如死,不过他们逃不掉就是了。 霍时安眸中隐隐浮现血色,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朝巡防营的伍长要了匹马,“调五十人,立刻封锁云山寺,任何人不许进出。” “令派两人前往京城,一人去城南调兵马司驰援,一人前往闻府,告知闻征落崖一事。” “其余所有人,随我去崖底搜救!” 第一卷 第16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悬崖底下也已经被这些人全都翻遍了,除了嶙峋怪石,便是杂草葳蕤,荆棘丛生。 本就地势凶险,白日搜寻的时候就已经很困难了,更何况天都黑了,举着火把,也仅仅能看见三步以内,深处时不时还能传来野兽的吼声。 有人大着胆子道:“世子,此崖峭壁陡滑,谷底乱石丛生,再加浓雾锁谷,莫说寻常人,便是我等常年习武,也活不下来。” “住嘴!” 霍时安几乎是厉喝出声,额上青筋隐隐跳动,好半晌才压下心绪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闻征是太傅之孙,秦王伴读,当朝的工部员外郎,你觉得连尸体都找不到,回京复命,能草草了事吗?陛下问起来,你们如何交代?” 此时他竟有些庆幸闻征也一起掉落悬崖,否则以林霜的身份,哪怕他身为侯府世子,却也没办法带人一直搜寻。 “接着找!” 这次再也没人敢说一句话,毕竟世子说得对,闻征可是当朝太傅之孙,又是秦王的伴读,直接回京复命,焉知不会受罚? 霍时安走在最前面,眸色冷沉,一步步拨开丛生的荆棘,枯枝划破袍角,尖锐石屑擦破手臂,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目光紧紧扫过谷底每一处角落,嘴里时不时低唤一声林霜的名字,声音被涧风打散,消散在茫茫白雾里。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天光已经大亮,却依旧没有林霜和闻征两人的影子。 这般漫长的寻找,几乎所有兵士都已经疲惫了,只剩下霍时安和闻府的侍卫还在强撑着搜寻。 一股绝望在巡防营的兵士身上蔓延,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世子,世子!” 霍时安看过去,是自己的小厮四方,“世子,刑部那位犯人不知为何,忽地又改了口供。” “原本今日此案要呈到御前的,因为他改口供,又只能搁置了,刑部侍郎请世子尽快过去。” 霍时安掌心倏然攥紧,此案牵涉太子,案情重大,他纵然不想回去,却也不得不回去,视线又落在身后脸色倦怠的巡防营兵士身上,薄唇紧抿。 “你们都回去休整吧,换兵马司的人过来接防,之后崖底每六个时辰轮换一次,直到将人找到为止。” 听到能休息了,巡防营的兵士全都声音洪亮,“是!” …… 好疼! 林霜只感觉浑身疼得厉害,尤其是左侧肩胛骨处,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就听见耳边一阵轻嘶声,温润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林姑娘,莫动!” 她忙睁开眼睛,便瞧见一张容颜似玉的脸,一双若朗星的眸中倒映着她的面容。 “闻公子?” 林霜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闻征抱在怀里,脸颊顿时滚烫,待她环顾了眼四周,那点窘迫瞬间僵住,彻底笑不出来了。 树上? 他们怎么会在树上? 她抬眸看了眼天,就瞧见陡峭的石壁,似乎隐约能辨认出那是悬崖边缘,再一低头,又能瞧见深谷和湍急的河流。 此时脑子已经渐渐清晰的林霜,回忆起了昨日的一幕,她掉下悬崖,闻征赶过来救她,结果也被她拽下来了。 幸而上苍听到了她祷告,崖壁上横生的粗枝接住了两人,算是捡回了性命,闻征先一步醒来,费力爬到树上将她牢牢抱在怀里,才免得她再摔下去。 “闻公子,抱歉啊。” 林霜忆起昨日,干巴巴地开口道歉,“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跟我掉下悬崖。” 听到这话,闻征下颌绷紧,抿了抿唇,“是我的错。” “若非因为表妹,林姑娘不会遇到危险,而我明知道表妹绑架了你,却未曾告知时安,是我一己之私害了林姑娘。” 因为在他心里,到底还是更护着自小一起长大的表妹,怕时安知道实情以后,会对表妹不利,才将事情隐瞒下来。 “林姑娘若是怨愤,要打要罚,闻某绝无半句怨言。” “她是她,你是你。” 听到闻征的话,她虽然有些不舒服,但私心来讲,却也能体谅这份护短的私心,毕竟人之常情么。 “而且闻公子不也不顾一切来救我了吗,咱们扯平了,而且现如今你我落入这幅境地,还论什么对错,先想法子脱困才最要紧。” 闻征望着她这般豁达通透的模样,倒是一怔,旋即扯出一抹苍白却温和的笑容。 “林姑娘说的是。” 此时林霜全副心神都落在两人栖身的树木和崖底之间的距离,目测至少得有五丈高。 这么高,他们怎么才能从树上下去? 毕竟一天一夜过去了,她现在不仅饥肠辘辘,而且口渴,头顶上再有太阳晒着,不出一日,两人没被摔死,也得脱水而死。 藤蔓? 林霜先是朝着峭壁生长的藤蔓看过去,然而树木虽然粗壮,但距离峭壁还有一段距离,如果两人稍有不慎在爬过去的过程中掉下去,一定会摔死的。 “林姑娘,我去吧。” 闻征也早就看到了藤蔓,只是当时林霜还昏迷着,他不敢抛下她自己过去,怕她昏睡中出现什么意外。 如今她清醒了,自己可以过去试试。 “等一下,你先将衣裳脱了。” 林霜看着闻征要离去的背影,忽地脱口而出,闻征动作一顿,眼中写满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林霜一见他那表情,便知他想歪了,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是你把衣裳脱了,撕成长条拧成绳,然后困在腰间,我在这边拉着你,万一中途你失足落下去,我也好能将你拉上来。” 闻征瞬间明白,脸上掠过愧色:“抱歉,林姑娘,是我误会了。” 他不再多言,迅速解下外袍从中撕开,拧成结实的布索,牢牢系在腰间,将另一端递到林霜手中,旋即沿着树干,朝着峭壁的方向走去。 林霜捏着衣袍,几乎不敢眨眼,幸而还算是有惊无险,两人将拿到的藤蔓缠绕在树上,由闻征先下去。 一炷香后,闻征稳稳落在崖底,林霜这才手脚并用的抱着藤蔓往下滑。 距离崖底还有半丈高的时候,闻征朝着林霜抬手,示意自己可以接住她,但是林霜却唇瓣紧抿,一动也不敢动,连声音都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闻征。” “嗯,我在。”他温声应道,抬手欲接。 “不是你,是你身后,有黑熊。” 林霜心提到了嗓子眼,此时她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跳下去就要面对黑熊,可是不跳下去,黑熊若是站起,似乎也勉强能够到她。 她声音发颤,“闻征,现在怎么办?” 第一卷 第17章 天妒英才 听着林霜的话,闻征不敢轻易回头,只屏息敛气,脚步极轻地往左侧挪了半寸。 林霜抱紧藤蔓,眸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那头庞然巨兽,见它粗重的鼻息喷在枯草上,黑豆似的眼正死死盯着她,前爪微微刨地,已是蓄势待发的凶戾之态。 “闻征,快跑!” 话音才落,闻征就势往后一翻,几乎同时,黑熊喉间爆发出低沉震耳的咆哮,庞大身躯猛地扑出,重重砸在他方才立足之处,腥风席卷而来,连地面都隐隐震颤。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狠狠刺向黑熊后腰,可熊皮厚韧,剑锋只堪堪划开皮毛,一缕暗红血迹洇湿黑毛。 剧痛彻底激疯了黑熊,它狂怒地甩动巨躯,猛地调转方向,抬起厚重的前爪便朝着闻征猛扑了过去。 “快!趁现在跳下来!” 黑熊此时的注意力全都被闻征吸引,一时顾不上林霜,她当即手脚麻利地顺着藤蔓疾滑,稳稳落在地上。 噗—— 而此时的闻征,胸口却被熊爪狠狠划开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被击飞半丈,一口血喷了出来,溅落在枯草上,刺目惊心。 熊嘶吼着逼近,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朝着闻征咬下去,林霜赶紧抄起地上的石块,用力地砸向黑熊的后背。 “畜生,看这里!” 石块砸中熊腰,黑熊吃痛狂吼,猛地转着脑袋就朝她扑来,草木飞溅,林霜本能抄起布索,紧接着朝着闻征的方向甩过去。 “接着!” 林霜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布索,借着自己灵巧的身姿从黑熊腹下险险擦过,衣摆被利爪勾破,堪堪避过致命一击,紧接着疾步绕到旁边的树后。 嘭—— 黑熊被布索狠狠地绊倒在地上,笨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一时爬不起身,趁着这个空档,林霜飞奔至闻征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闻征此时浑身疼得厉害,胸前三道抓痕更是血肉翻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筋骨,疼得他额角冷汗涔涔。 眼见黑熊挣扎着爬起,再次朝着二人狂奔而来,他推开林霜的手,“别管我,你逃吧,是我私心误事,才致今日绝境,与你无尤。” “……” 看着黑熊奔过来的时候,其实林霜是有些动摇的,毕竟谁也不想死,可到底是闻征救了她。 而且若是闻征人死在崖底,而她却活着,出了崖谷,闻家却未必会放过她,说不定还得让她这个外室给闻征陪葬。 逃,也是死路一条。 她死死攥住闻征手臂,眸光异常坚定,“不行,要死一起死。” 听到这话,闻征的眸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动容,深深的看了眼林霜,或许他有些明白时安为何会喜欢她了。 林霜并不知闻征此时再想什么,看着狂奔而来的黑熊,死死地拉着闻征的手臂。 “能不能想办法刺中它的眼睛、鼻子,这两处是黑熊防御最弱的地方。” 而且黑熊若是瞎了,就看不见他们,也方便两人逃跑。 闻征单手撑着剑,挡在林霜身前,眸中划过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然,“我试试。” 他强忍着胸前撕裂般的剧痛,足尖一点,纵身越到半空,对准黑熊的双眼,剑身横着抹了过去。 吼—— 黑熊庞大的身躯直立起来,张开的大嘴唾液飞溅,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盲眼的剧痛让它前爪在半空中拼命地抓挠,直将闻征又击飞了出去。 “闻征!” 眼见着人坠入湍急的河中,林霜赶紧扑过去抓人,然水流湍急,一个巨浪打过来,不等她抓住他的手,便将两人尽数吞没。 “快,快快!” 嘈杂的脚步夹杂着甲胄摩擦的声音,正是今日刚换过来搜寻崖底的兵马司兵士,为数的男子是城南兵马司副指挥使魏琦。 “副指挥使,这儿有打斗的痕迹。” 魏琦蹲下身子,观察着地上的血迹,应当是刚出事不久,难道说人还活着? “赶紧搜,以此处为中心,务必将人找到。” 他话音才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哀呼声,紧接着便听见有人凄厉地喊道:“熊,有熊!” 魏琦赶紧带着人朝着方才的方向奔了过去,果不其然就见到站立着足有一丈高的黑熊,正抬起爪子胡乱的攻击兵士,已经有数人被击飞了出去。 且那黑熊身上带着伤,露出的牙上满是血色,而就在黑熊的不远处,能看见地上散落的碎袍,还有一柄长剑。 魏琦心神一震,不会是他们来晚了一步吧? “副指挥使?” 身边的人见那黑熊毫无章法的攻击,且十分狂躁,步步逼近,赶紧喊了一声,魏琦这才回神,拔出腰间的佩刀。 “兄弟们,与我合力,斩杀此熊。” 人数众多,再加上魏琦武艺高强,一刻钟后黑熊彻底倒在地上,溅起草木碎屑,魏琦抽出黑熊脖颈处的佩刀,鲜血喷涌而出。 “你们几个,将这黑熊的尸体抬回京城,其余人,继续在此处附近继续搜寻。” 方才他观察了四周的环境,血迹明显,人肯定是遭到黑熊重创了,只是现如今不知人是死是活。 但他可以肯定,如果今晚再找不到人,那一定是凶多吉少了。 这头成年黑熊,若非兵马司的兵士众多,否则也不能将其击杀,更别说闻公子并非习武之人,身边又只跟着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恐怕…… 这般想着,他忍不住憾然地摇了摇头,可惜了,天妒英才,听说这位闻公子,可是年仅弱冠便高中状元,连陛下都青眼有加,又是当朝太傅之孙,本该前途无量,未曾想竟于熊口遇害。 不过这都不是他该想的事儿,这都已经搜寻的第二日了,今晚再找不到人,有了黑熊的尸体,他们也能交差了。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沿着河道搜寻的兵士忽地喊了一声,“这有一条丝帕,上面还有血迹,应当是女子的东西。” 魏琦快步上前,将丝帕从水中捞起,只见下角处绣着一簇海棠花,针脚似乎不是很精细。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魏琦攥紧手中的帕子,沉声吩咐道:“不必找了,回京。” 黑熊、碎布、长剑、水中的丝帕,足够回去与陛下交差了。 第一卷 第18章 林霜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啊——!” 刑部的监牢内,惨叫声不绝于耳,便是司空见惯了的刑部狱卒此时竟也听得头皮发寒。 “谁得罪世子了?” 两个狱卒拧着眉,忍不住低声嘟囔了起来,往日世子虽说下手重,但也都是旁人代劳,且用刑一个时辰,便也会给那些人犯喘息的机会。 自今清晨来的时候,现在天都黑了,也没歇着,而且还是世子亲自动刑,用的鞭子不只是沾了盐水的,还是勾着倒刺,打一鞭子连带着皮肉都下来。 “嘘,快别说了!” 旁边的狱卒指了指旁边的牢房,“瞧见没,旁边还有个上鼠刑的呢。” 狱卒顺势看过去,只见一口大锅架起,底下烧着旺旺的柴火,隐约能听见锅内传来老鼠的‘吱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将老鼠和人同时置于翁中,再以火熏之,翁中的老鼠受了热,就会拼命地啃噬犯人的躯体,往人犯的身体里钻,这可是几十年都没用过的酷刑了。 “救命,救命,世子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不断的哀求声自翁中传来,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便是两个狱卒听见,都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我是林霜的亲生父亲,世子你不能这么待我……” 两人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忙动了动身体,距离那间牢房远些,不多时,一道玄色的身影自牢房内走了出来,玄色的衣袍被血色染湿了一片。 见霍时安出来,两人咽了下口水,忙端着铜盆和汗巾子上前,“世子,擦擦手?” 霍时安拿起汗巾子随手擦了擦,便扔到了铜盆中,转身进了鼠刑的牢房内,“林淙。” “世子?” 翁中的人顿时满含希翼的出声,“世子快放我出去,你要我说什么,我都告诉你,我知道错了,我改,我以后一定改!” “晚了。” 霍时安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盯着眼前的大锅,朝着身旁正添柴的狱卒道:“偷懒了?” 狱卒一怔,“没……没有啊!” “既是没偷懒,为何他现在还有力气说话?可见是你火烧得不够旺。” 这话说完,那狱卒顿时脸色一白,赶紧拼命地往里面添柴,又喊了另一名狱卒过来帮忙。 “啊——不要,不要啊!” 林淙的声音越发凄厉,翁中老鼠的声音也越发尖锐起来,听得众人浑身起鸡婆疙瘩,偏霍时安坐着一动未动。 “世子,我知道了,我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了!” 霍时安原本慵懒的坐姿,顿时坐得笔直,冷睨了眼添柴的两个狱卒,“将柴灭了,都滚出去!” 大锅被揭开,老鼠顿时四下乱窜,而此时林淙的半边脸都已经被啃得破了相,血肉模糊。 霍时安语气森冷,“本世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 林淙的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早知林霜在霍时安心中有如此分量,他岂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世子,林霜她根本就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是罪臣之后,六岁的时候,才被人从南州送到我夫人身边。” “那些黑衣人出现以后,只盯着林霜,我猜测一定是知晓了她罪臣之后的身份,所以才赶过来杀人灭口。” 他说完这话,眼中满是乞求地盯着霍时安,语气哀求,“世子,我知道的全说了,您看在我将她养大的份上,求您饶了我这回吧!” …… 霍时安从刑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正打算骑马直奔云山寺的崖谷,迎面便撞见了副指挥使魏琦一行人等。 “魏琦,本世子若是没记错,现在还不到换防的时候!” 说这话的时候,霍时安的视线还落在队伍中抬着的一头早已没了气息的黑熊上,顿时眸光一凛。 “怎么,本世子让你们去崖谷寻人,魏大人是带着他们去打猎了吗?” 毕竟现如今闻征和林霜都还下落不明,自己又抽不开身亲自盯着崖谷搜寻的进度,这些人便当着他的面阳奉阴违,竟然提前回京。 要知道悬崖谷底本就是地势险峻,越晚将人找到,便越多一份危险,他如何能不心焦? 魏琦连忙拱手,“回指挥使的话,卑职带人一直在悬崖谷底搜寻,只是……很遗憾,卑职等人晚一步赶到,没能救下闻公子。” 没能救下闻征? 霍时安牵着马缰绳的动作一紧,“何意?” “世子请看。” 魏琦侧身,让身后几个兵士将黑熊抬上前来,紧接着另一名兵士将佩剑和布索高高举起,递到霍时安面前。 “卑职等人赶到的时候,黑熊双眼已被刺伤,应当正是闻公子持剑所为,然闻公子应当亦是身受重伤,其力不敌,坠入河中而亡。” 他说到此处,忽地想起什么,忙从怀中又掏出绣着海棠花的帕子递了过去,“这也是卑职在河中找到的,想来应当是闻公子身边女子之物,也能证实闻公子和那女子却已经葬身河谷。” 霍时安伸手将海棠花的帕子接了过来,指尖都在颤抖,一寸寸摩挲着海棠花的纹路,针脚粗鄙,比府中的绣娘差远了。 但……这就是林霜的针脚,虽善厨艺,于女红却总缺了天分,连带着之前为他做的荷包,都丑得不像话,偏她就是喜欢刺绣,说熟能生巧,日子久了自然就能学会。 在府里的时候,她就喜欢在廊下请教绣娘,为他绣荷包,然而学了几年,也未见有几分长进。 “世子,世子?” 魏琦的声音将他自回忆中拉了回来,霍时安攥紧手中的帕子,好半晌才问道:“尸体……可有找到?” 听到这话,魏琦垂下眸子,“水流湍急,或已经沉尸河底,或被冲到了别处,卑职未能寻到。” “不过卑职留了些人沿着河谷搜寻,一旦发现便会打捞上岸。” 霍时安唇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好半晌才开口道:“你们进宫复命吧。”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魏琦这些物件的确已经足够与陛下交差了,人活着的希望的确渺茫。 “是。” 魏琦朝着霍时安拱手,旋即带着人便直奔皇宫,小厮四方望着兵马司离开的背影,满眼担忧地看向霍时安。 “世子?” 一个是世子的至交好友,一个是世子最喜爱的林姑娘,这…… 霍时安端坐马上,死死盯着手中那方浸透血迹的海棠帕,忽地再也遏制不住,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噗——” “世子!!!” 四方吓得肝胆俱裂,连忙翻身下马,朝着霍时安奔了过去,却被霍时安止住,他抬起手臂,擦去唇角的血迹。 “去调府兵,随我再去一趟崖谷。” 听到这话,四方眼眶通红,声音涩然道:“您已经两日未曾合眼了,如今……,您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您回去歇着,让小的带人去搜吧,求世子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响亮的鞭响,霍时安已经夹紧马腹,如离弦的箭,直奔崖谷的方向而去。 第一卷 第19章 人工呼吸 又是一夜未合眼,霍时安身上的衣袍已经被荆棘划破,看着天边渐亮的天色,喉中微动。 这已是第三日了! 什么都没有,除了河边的血迹,所有的痕迹都一干二净。 “世子,真的不能再找下去了,您快跟小的回府吧。” 霍时安盯着面前湍急的河流,忽地问道:“四方,你说他们真的死了吗?” “小的……也不知道。” 四方想说,万丈高崖,就算不死也是重伤,又遇熊口,便是世子这般武功卓绝的人都未必能活下来,更何况闻公子只会些许剑术的文人。 “咳,咳咳——” 霍时安心中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他不想信罢了,喉中泛着痒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他拿着帕子擦拭下长剑,盯着剑身闪烁的寒光,眸光骤然狠厉,既然寻不回人,那他就该为林霜报仇。 凡是参与谋害林霜之人,都—得—死! …… 此时的闻府花厅内,闻梨靠坐在左侧下首位,眼睛哭得通红,“不可能,兄长他绝不会死的。” 她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赵雪吟身上,皆是明晃晃的恨意,“都是你,你怎么如此恶毒?兄长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就算害死林姑娘,以兄长的为人,也只会更厌恶你!” 赵雪吟也跪在地上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表兄回去救林霜,她只是个贱婢,凭什么?” 得知闻征坠崖后又遭遇熊口,恐怕凶多吉少,闻府的花厅内乱作一团,闻太傅坐在南花梨木的太师椅上,短短两日内就又苍老了。 他胸口起伏着,一拍案几,抬手颤颤巍巍地指着跪在地上的赵雪吟,“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是他的孙儿,一手带大最得意的孙儿,竟因为这些儿女私情被毁了! 右侧下首位,闻夫人如坐针毡看向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赵雪吟身上,欲言又止。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女儿,只是杀个林霜而已,怎么竟能闯出这样的祸事来? “老太爷,此事……” 闻夫人斟酌良久,刚起话音,便被闻太傅喝止,“住口!赵氏,你是别忘了自己是闻家妇,闻征是你儿子。” “再敢为她求情,文远回来我便叫他休了你!” 此话一出,闻夫人登时不敢言语了,毕竟此事事关重大,闻征又是闻老太傅最寄予厚望的长孙。 正在此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霍时安穿一袭玄色衣裳,提剑踏步走了进来。 他周身散发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赵雪吟,转动了下手腕,语气莫名的危险。 “闻太傅,贵府表姑娘涉嫌买凶杀人,豢养刺客,此案陛下着我主审,本世子今日需得将赵雪吟带去刑部问询,不知太傅可有意见?” 带去刑部? 闻夫人彻底坐不住了,连忙起身跪在地上,“老太爷,这万万不可,雪吟再如何,咱们关起门来自己如何责罚都行,可怎么能去刑部呢?” 就是京兆府,大理寺的牢狱都得扒一层皮,更别说刑部了,那是仅次诏狱的存在,雪吟今日进去了,明日能不能出来都未必。 赵雪吟也彻底哭了出来,她也就是想杀了林霜而已,根本不知道表兄竟然会为了救那个贱人,也跟着跌落悬崖。 凭什么?表兄为了那个小贱人,竟然连命都豁得出去。 而她,竟也因此要锒铛入狱。 闻太傅浑浊的眸光直直落在霍时安身上,他知道自己孙子与临阳侯世子交好,想来也是想为自己孙儿出口气。 “既是圣上吩咐,我闻府自然无话,世子将人带走吧。” “姑母,姑母救我!” 赵雪吟听到这话,彻底瘫倒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已,“我没想害表兄,都是因为林霜那个贱人,是她勾引表兄,我只是想除掉她而已,至于什么豢养刺客,更是没有的事情。” 殊不知,她没说一句话,霍时安的脸色就沉一分,耐心彻底告罄,抬手一挥,“带走!” “啊!不要……” 赵雪吟剧烈地挣扎起来,“姑母,姑母救我,这是你给我出的主意啊,姑母!” 听到这话,走在最后头的霍时安脚步一顿,转头深深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闻夫人,轻嗤一声。 不着急,一个个地来。 …… “呕——” 林霜勉强抓着浮木爬上了岸,刚一落地便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冰冷河水顺着发梢衣摆淌落。 再看硬是被她拽上岸的闻征,似乎已经没了气息。 她顾不上浑身湿冷,忙手脚并用地爬到闻征身边,拍了拍他脸颊,“闻征,你醒醒!” 然而无论她怎么拍,闻征都没有动静,胸口处的抓痕已经被水泡得发白,完了,不会真死了吧? 她不敢耽搁,飞快清理干净他口鼻间堵塞的水草,紧接着双手交叠在他胸前,开始垂直下压。 “闻征,你能听见吗?” 见他依旧纹丝不动,林霜心一横,强自深吸一口气,旋即捏着闻征的口鼻,覆上了他的唇开始吹气。 一次、两次! 紧接着林霜再次开始按压他的胸口,与人工呼吸交替进行,终于在第三次林霜覆上他的唇时,闻征缓缓睁开了眼睛。 “呕——” 闻征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水,林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长舒一口气,伸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睫羽沾着水珠,像被打湿的蝶翼,轻轻颤动着。 “幸好,幸好我学过急救,差一点你就死了。” 闻征缓缓坐起身,喉间还带着呛水的涩痛,瞧见林霜的樱唇,便想到方才的触感,下意识往后退了几分,苍白的脸上染上一层薄红。 “林姑娘,你方才……” “我不是占你便宜,我是为了救你!” 林霜看着闻征一副良家妇男的样子,顿时涌上一股无力感,她要怎么解释,才显得自己不那么像流氓啊? 闻征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与愧疚,“不,我的意思是林姑娘不必为了救我,牺牲名节,是我占了林姑娘的便宜,我……” 他下意识地想说他会负责的,可转瞬便压住了,她是时安的通房丫鬟,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负责,只得艰涩补充道: “姑娘放心,此事我不会告知时安的。” 第一卷 第20章 娘,别走! 和霍时安有什么关系? 林霜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眼闻征,旋即道:“闻公子不必如此,我不是你的外室吗?也需要如此顾忌?” 闻征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了,“这……” 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林霜心里多少有数了,所以霍时安将她送给闻征,果然中间是有什么事瞒着她吧。 原本她还想呢,自己与闻征素未谋面的,怎么他突然就找霍时安讨要自己,将她安置在院子,反而还没霍时安来得勤,更别说碰她了。 “林姑娘,天快黑了,我们看前面好像有个山洞,咱们今晚先在那儿歇息吧,免得再遇到野兽。” 闻征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毕竟两人现在已经筋疲力尽,若是再遇到一头黑熊,可真没那么幸运再逃一次了。 “好。” 林霜应了一声,“那我去拾些柴火。” “还是我去吧。” 闻征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面色都是苍白的,连走路都有些虚浮,林霜只瞥了一眼,便道: “闻公子,你现在身受重伤,这种事就不要逞强了,我去就回。”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往崖谷深处走,没给闻征再留任何余地。 闻征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微微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原本自己本是来救林姑娘的,可如今落水、施救,唇齿相触,似乎自己才是一直被救之人。 不多时,林霜抱着一捆干柴回来,白皙的手臂被树枝刮出几道细痕,视线落在洞内的闻征身上,发现他竟然睡着了。 睡着了? 林霜觉得有些不对劲,将干柴放下,便去探闻征的鼻息,还活着! 她刚松了口气,却在探向闻征的额头的时候,脸色顿时一变,怎么突然这么烫? “闻征?” “嗯,林姑娘?” 闻征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想要睁开眼,却觉得眼皮重于千斤,牙关微颤,喉间溢出低哑的呢喃,“冷……”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林霜抿了抿唇,,还是先生火取暖吧。 可闻征的剑早在与黑熊缠斗时遗失,她只得在地上翻捡出一片锋利石片,耐心刮着细碎木屑。 待木屑攒够,便开始钻木取火,只是书中瞧着容易,到实操的时候,林霜只觉得木屑还没着火,她掌心先着火了,白嫩的肌肤红肿一片,火辣辣的疼。 眼见着木屑冒出点点火星,她不敢停下,只能更飞快的搓动着木屑,终于火苗一点点窜起,暖黄的光驱散了阴冷黑暗。 林霜顾不上揉一揉灼痛的掌心,半扶半拖,小心翼翼将昏沉的闻征挪到篝火旁。 “不……” 闻征忽的呢语起来,林霜下意识低头,凑上去想听得真切些,“祖父,我知错了,不要……” 这是做噩梦了? 林霜没了继续听的兴趣,正打算趁着天还没黑透,再去拾些柴火,毕竟两人衣裳都湿透了,要烘干,这点柴火可不够的。 “别走!” 就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手腕忽地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她猝不及防,重心一斜,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往后带,径直跌落入闻征滚烫的怀中。 “闻征,你做噩梦了,醒醒。” 林霜挣扎着起身,抬手去拍闻征的脸,想要他清醒些,可他扣得极紧,手臂牢牢圈着她,力道大得近乎失控,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我不怕吃苦了,你别走,娘——” 娘? 林霜忍不住抬眸,平日里清俊如雪山霁月的容颜,此时正眉心紧锁,眼睫不住轻颤,连抱着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到底梦到什么了? 之后一个多时辰,林霜几次找机会想要挣脱都没成功,最后好不容易从他怀中爬出来,一只手却还被牢牢攥在闻征的炙热的掌中。 闻征一直高热不退,山洞里又没水,林霜咬了咬牙,将自己半湿的外衫褪下,又小心解开闻征湿透的衣袍,用微凉的衣料一遍遍替他擦拭颈间、腋下、胸膛降温。 她守在篝火旁,一遍遍重复着擦拭的动作,倦意一阵阵涌上来。 后半夜,不知熬到了何时,林霜握着衣衫的手轻轻垂落在闻征胸前,头一点一点,终于支撑不住,伏在他身侧沉沉睡去。 晨光刺破薄雾,几声清脆鸟鸣落进山洞,闻征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一旁的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他略一低头,便见自己衣衫不整,林霜就枕在他的腰腹上,一只手还轻轻搭着他,睡得正香。 他脸‘腾’的一下,一股热气涌上,从耳根红到脖颈,他下意识想抬手将人推开。 可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发顶,动作又猛地顿住,眸光落在林霜安静的睡颜上,许久移不开眼。 胸腔处一种莫名的情愫流淌,她守了自己一夜? “嗯——” 林霜轻轻嘤咛一声,睫毛微动,似要醒转。 闻征抬眸看着一缕射进洞口的阳光,刺眼明亮,几乎是本能的抬手,轻轻遮在她眼前。 林霜最后是被饿醒的,睁开眼便对上闻征有些慌乱的眸光,她愣了一瞬,才察觉自己正枕在他腿上,连忙撑起身,先发制人道: “闻公子昨夜高热不退,一直抓着我的手不放,我后面实在是没办法才这么睡的。” “我……我知晓。” 闻征醒来以后,就知道自己昨夜又梦见小时候,母亲出事的那日了,他声音沙哑道:“昨日是我失礼,冒犯林姑娘了。” “你醒了就好。” 林霜对这些倒不是很在意,毕竟闻征发高烧,意志昏沉,而且也只是拉她的手,并没有做过分的举动,不然她早就一木头将他敲晕了。 “烧退了吗?” 她一边随口问道,一边自然而然地抬手去探向闻征的额头。 闻征身子骤然一僵,但这次却并没有躲,反而将眸光直直撞向林霜的视线,“已经好多了。” 额头确实不烫了,林霜淡然地收回手,视线却落在他胸口那三处深可见骨的抓痕,此时皮肉外翻,边缘泛白。 “我去外面找些吃的,再看看有没有草药,你的伤口必须要处理一下。” “林姑娘,我与你一同去。” 闻征紧跟着也站起身,看着林霜不赞同的视线,连忙解释道:“我身体好多了,若真不行,绝不会硬撑。” “那好吧。” 林霜确实饿得发慌。昨日整日未食,只灌了一肚子河水,今天说什么都要找到吃的。 第一卷 第21章 不懂怜香惜玉 此时正是四月,草木繁茂,两人进入深处不久,就在崖底附近找到了几株带着露珠的止血草。 她穿越以前,除了做过保姆以外,还曾兼职做过登山向导,因而学过些急救知识,以及识得野外的一些草药,虽然只是皮毛,但也足够了。 “这草嚼碎了敷在你伤口上,能止血消炎,然后等回去以后,再用草木灰包扎伤口,免得感染。” 林霜下意识地想将止血草放入口中嚼碎,却忽然想到闻征总穿月牙白的衣裳,再加上性情温和疏离,恐怕还有点洁癖,因而将草药转了个方向递了过去。 “你自己嚼碎了敷上,唾液也能消炎,你自己的唾液应当不会嫌弃。” “好。” 闻征应了一声,旋即沉默着将草药放在口中嚼碎了,低头掀开半湿的衣襟,自行往胸口伤口涂抹,可肩头那几道抓痕位置刁钻,手臂稍一牵动便牵扯剧痛,怎么也够不着。 他迟疑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林姑娘,能否……帮我?” 听到声音的林霜回头,将方才采到的几颗野果子放到闻征手中,然后接过草药,弯腰靠近他肩膀处。 她气息清浅,带着草木与晨露的香气,哪怕闻征刻意避开,却仍能闻到。 不同于自己上药的触感,林霜指尖才碰到他的伤口边缘,闻征便一阵轻颤,鸦羽般的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出细密而不安的影子。 “好了!” 片刻后,林霜松开手,那缕萦绕在鼻尖的清浅气息,也随之缓缓远去。 闻征缓缓偏头,看着肩上敷好的草药,眸底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 就在这时,林霜拿起他手中的一颗红彤彤的野果,眼底难得浮现出一抹兴味,“闻公子也饿了吧,这果子很甜,尝尝?” 闻征抬眸,望着林霜眼底那么藏不住的急迫,点了点头,“好。” 他伸手接了过来,放到唇边咬了一口,酸涩中夹杂着苦意蔓延开来,平日里向来温和的眉眼顿时拧在一处。 林霜第一次瞧见闻征如此失态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唇‘咯咯’地笑出声,“闻公子,这果子好吃吗?” 方才她摘的时候就尝了一颗,味道实在是一言难尽,这么奇怪的味道,总不好就叫她一个人尝到吧。 闻征看着林霜笑得前俯后仰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唇角,“林姑娘骗我。” “闻公子别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林霜只是觉得这两日过得太苦了,因而才想着轻松一下,可笑过了以后,才倏然想起,如今是在古代,她是丫鬟,闻征是主子。 都怪闻征性子太过温和,以至于这两日相处下来,竟忘了尊卑。 闻征一瞬便察觉到了林霜突如其来的疏离,微微一怔,旋即道:“无妨,我也觉得很有趣。” “余下几个果子,我收起来,待出去后见了时安,也叫他尝尝味道。” 听到这话,林霜与闻征对上视线,忍不住弯了眉眼,“那闻公子让世子尝的时候,可千万别忘了叫上奴婢。” “好。” 闻征低应一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灿然的笑颜上,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连忙移开视线。 “此处野果恐怕都不能食,去河边找找吧,或许能抓到鱼。” 林霜也是这么想的,当即点头,两人奔着河谷的方向而去,除了湍急的河道,两侧还分出了几条清浅的溪流,清澈见底,能看见鱼群在卵石间游动。 “林姑娘在此稍候,我去抓鱼。” 林霜知道自己只擅长做鱼,但不擅长捕鱼,便没有争抢,只叮嘱闻征小心身上的伤口。 可谁料,闻征也并不精通此道,他在溪中折腾小半个时辰,衣摆溅得湿透,却连鱼鳞都没碰到,林霜看得无奈,索性也挽起裙摆下水。 两人一前一后,围追堵截,水花溅了一身,折腾得气喘吁吁,总算逮到三条巴掌大的小鱼。 林霜再次如昨日般如法炮制,钻木取火,闻征看着她娇嫩的掌心红肿一片,登时蹙了蹙眉。 “我来。” 不多时,一簇火苗就自木屑中燃了起来,林霜赶紧将处理好的鱼架在火上烤,鱼肚子里面只塞了几片方才采到的薄荷叶。 两人坐在篝火前,不多时便闻到了烤鱼的香味,林霜吸了吸鼻子,口中分泌出口水。 “若是有辣椒粉就更好了。” 闻征不知她口中的辣椒粉是何物,眸光落在她被火光映着的脸颊上,才发现她眼角下沾着一点木屑,他不自觉地抬手。 “闻公子?” 林霜抬起头,便撞进他直勾勾的目光里,忍不住愣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有脏东西。” 闻征声音低沉,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一触即离。 林霜看了眼地上的一点草屑,没再多问,将架子上的烤鱼拿了下来,忙撕下一块鱼肉放在嘴里尝了尝。 鲜嫩多汁,只有鱼肉最本质的鲜味,夹杂着些许薄荷叶的清冽味道,太好吃了! 她赶紧将鱼递给闻征,“闻公子尝尝!” …… “我就知道林霜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明明已经是表兄的外室,还跟世子牵扯不清,这个贱人!” 此时的刑部大牢内,已经被关了一日的赵雪吟浑身满是伤痕,从最开始的哀嚎求饶,到现在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霍时安这个疯子,自己哀求的嗓子都哑了,可他却变本加厉,左右都是一死,她还有什么顾及? 她狠狠的淬了一口血,看着对面端坐在椅子上的霍时安,咧唇一笑,满嘴血污。 “世子再喜欢她又怎么样,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你就是杀了我,那个狐狸精也活不过来,哈哈哈!!” 啪—— 凌厉的鞭风破空而至,狠狠抽在她身上,赵雪吟疼得闷哼一声,霍时安眸底满是狠厉之色。 “既然到现在赵姑娘都不说实话,那本世子也无需留什么情面了。” 他薄唇轻吐,字字冰寒,“来人,架翁!” 赵雪吟看着狱卒提着一笼的红眼尖嘴的老鼠,密密麻麻挤在笼中躁动不安时,她瞬间崩溃。 “霍时安,你这个疯子,人根本就不是我杀的!” “你既然那么喜欢林霜,为什么要将她送给表兄做外室,这都是你的错,要不是因为你,我根本就不会为难她。” “别过来,将这些东西拿走,拿走……” 赵雪吟下意识地闭上眼,她真的后悔了,怎么会招惹这么个疯子,就在她以为自己完了的时候,牢狱门口突然出现一道浓紫色的欣长身影。 “时安,怎的这般不懂怜香惜玉,对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这般手段,未免太残忍了?” 第一卷 第22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端王? 霍时安眸色一凛,旋即踏步上前,朝着端王李元昌拱手行礼,“臣见过王爷,不知王爷此番前来刑部,所为何事?” 自太子被冤一案,陛下交由他彻查以后,端王便没少在暗处给他使绊子,更别说还专门赐了侍妾,安插在他府中监视一举一动。 不知今日他突然来此,又是为了何事? 李元昌生母柳贵妃昔年艳冠京华、擅歌舞音律,他承袭了生母出众容貌,生得一副桃花面,一双狭长的凤眸,笑起来更是夺魂摄魄。 他漫不经心上前,抬手轻拍霍时安肩头,笑意闲散,“本王只是路过进来瞧瞧,不必紧张。” 霍时安未有言语,跟在李元昌身后,眸光却落在赵雪吟身上,禁不住沉思起来。 赵雪吟竟然与端王有关系? “王爷,王爷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 赵雪吟听到两人的对话,知道眼前这个紫袍矜贵之人是三皇子李元昌,当即拼命地挣扎起来,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没有想害死表兄,我只是想杀了林霜而已,那些黑衣杀手也不是我派去的,还请王爷救救我!” 李元昌听到她的话,将眸光转向霍时安,“时安,赵姑娘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你怎么看?” 霍时安垂眸,“被抓进刑部的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 一阵沉默过后,李元昌忽地笑出了声,桃花眼愈发潋滟,“时安说得不错,刑犯的话,怎么能随便信呢?” 赵雪吟眸中燃起的亮光渐渐熄灭,李元昌看在眼中,旋即话锋一转,“不过本王来此之前,倒是抓到一个人,或许可以为赵姑娘沉冤昭雪。”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手,便有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着一名气息奄奄的黑衣人,他腰间挂着块玉牌,上面赫然刻着东宫的印记。 霍时安瞳孔骤然一缩,旋即眸光冷厉地看向李元昌,东宫的死士又岂会如此大摇大摆地将腰牌挂在身上,这摆明了就是要栽赃给太子! 然而李元昌却依旧言笑晏晏,唇角的弧度未曾减损分毫,“方才本王从宫中出来,恰巧路过闻府,未料到竟瞧见此人闯入闻府,趁着夜色昏暗,意图刺杀闻太傅!” “本王当即命人将其拿下,又得知时安你主审此案,便亲自将此人押送至刑部大牢。” 听到这话,霍时安如何听不出李元昌这就是在明晃晃地示威,然而他却也毫无办法,只能拱手道谢。 “王爷放心,臣一定会将此人的嘴撬开,查出幕后主使,绝不辜负王爷重托!” 李元昌佯装没听出霍时安语气中的深意,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体恤。 “时安你是父皇身边的左膀右臂,又要护卫京畿,又要查案,真是辛苦你了。” “不过就算再辛苦,却也不能办出冤假错案。” 霍时安抬眸,不待说话,便被李元昌截断了,“此黑衣人身手敏捷,训练有素,本王一眼便能看出是皇室暗卫。” 说到此处,他瞥了眼赵雪吟的方向,语气意味深长道:“以赵姑娘的身份,还不够格指使这些暗卫杀人,时安以为呢?” “这是自然。” 霍时安沉声应道,“不过今日王爷所抓之人,却未必是与那日云山寺的黑衣人是一伙的,因而此人身份如何,却并不能排除赵雪吟的嫌疑。” “王爷放心,待臣用刑以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若赵姑娘真是冤枉的,臣自会放人。” 李元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赵姑娘如今这幅模样,若非本王过来,恐怕她未必能活过今日吧?” “如今本案元凶,本王已经给你带来了,时安你却仍抓着赵姑娘不放,究竟是为了查案,还是为了替你那个通房丫鬟报仇呢?” 说到此处,李元昌转动了下拇指上的紫玉扳指,微微抬眸,语气似带打趣道:“没想到,平日里沉稳持重的临阳侯府世子,竟也会冲冠一怒为红颜,罔顾国法,滥用私刑?” “你说本王若是将此事呈禀父皇,这案子还能由你主审吗?” 霍时安抬眸对视,良久后道:“云山寺乃皇家寺庙,闻征又是太傅之孙,朝中重臣,此案关系重大,只怕幕后牵扯甚广,因而臣才会宁杀勿纵。” “不过既然王爷愿为赵姑娘作保,臣自当放人。” 说到此处,霍时安后退半步,命人取了保释文书及印泥,朝着李元昌做了个‘请’的动作。 “烦请王爷在此签印,臣这就派人去放赵姑娘出来。” 李元昌垂眸盯着眼前的保释文书,眸中划过荫翳之色,连说了三个‘好’字,旋即解下身上的印章落印。 “时安行事刚正有节,本王非常欣赏,听说你要定亲了,届时本王必登门赴宴,去喝一杯喜酒。” “臣静候王爷赏光。” 将李元昌和赵雪吟送走以后,霍时安的眸光落在奄奄一息的暗卫身上,眸色一沉。 “将人压去牢房。” 狱卒应了一声,一左一右架着黑衣人正要进去,却忽地察觉到不对劲,忙抬手探了下鼻息,顿时脸色一变。 “世子,人……人没气儿了!” 霍时安快步上前,掐住黑衣人的下颌抬了起来,只见一截断舌连带着血沫自男子口中滑落。 咬舌自尽! 他松开手,眸光沉沉,果然如此,什么在闻府抓到的黑衣人,分明是昨日那人犯招供,呈到御前,刚为太子洗刷了冤屈,端王就又坐不住了,借着这次云山寺黑衣人之事,再次往太子身上泼脏水。 然而,这种事做一次有用,若是次次如此,陛下却未必会信了,端王此次,恐怕不仅筹谋落空,反而会引火烧身。 如此想着,霍时安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朝两名狱卒吩咐道:“去请仵作来验尸,再将此事告知刑部侍郎,呈禀陛下。” …… 此时的闻府门前,闻夫人原本因赵雪吟被带走之前将她拉下水的话正生气,可如今瞧她满身是伤,奄奄一息,只剩下心疼,忙让人上前扶住她。 “姑母!” 赵雪吟委屈地望着闻夫人,豆大的泪珠滚落,几乎是嚎啕大哭,“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姑母了,呜呜……” “好孩子,你受苦了。” 姑侄两人抱头痛哭,感人至深,靠坐在马车内的李元昌却轻点了点车壁,不合时宜地开口道: “闻夫人,人本王给你救出来了,答应本王的事,可千万别忘了办。” 闻夫人望着李元昌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忙垂下头,“多谢王爷,妾身……不会忘的。” 第一卷 第23章 时安,是你将她送给我的 “王爷,刑部那边传来消息,人已经死了。” 坐在马车内,正闭目养神的李元昌听到外面侍卫的回禀,眼皮都没掀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另外,刑部侍郎方才与临阳侯世子进宫,应是为了此事。” 此话说完,李元昌没说话,但坐在马车内的幕僚却忍不住开口道:“王爷,恕臣斗胆谏言。” “陛下才得知太子那边被冤枉,如今正是愧疚的时候,您这时候再往太子府泼脏水,恐怕未必能成,反会引得陛下震怒,为了一个赵雪吟,实在是不值当。” “本王知晓。” 李元昌随手捻起一块糕点,“本王是有意所为,更何况一个赵雪吟,换闻家这枚棋子,不算亏。” 他也没想到,刺杀林霜而已,竟然还能有闻家这个意外之喜。 正说话之际,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穿着藏青色宫装的内侍监提灯快步走了过来。 “王爷,陛下请您进宫一趟。” 李元昌手中的糕点落在半空中,旋即又缓缓放在了盘中,“来得还真快。” 他抬手掀开马车帘子,语气平静朝车夫道:“走吧。” …… 霍时安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三更天了,小厮四方瞧见他出来,忙迎了上去。 “世子,今日做马车回府吧。” “你先回去。” 霍时安扫了一眼马车,便走到通体漆黑的骏马旁,“我出城一趟。” “世子!” 四方赶紧上前抓住马缰绳,挡在霍时安面前,“您都已经三日没合眼了,再这样下去,您身体吃不消的,而且……” “而且侯夫人方才派人来,说务必让世子今晚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听到母亲有事找他,霍时安自然地回去,便转身去坐了马车,四方见状,这才长舒了口气,赶紧喜滋滋地牵着马跟在后头,朝车夫做了个慢点的动作。 马车四平八稳地往侯府的方向而去,霍时安一闭上眼,便彻底睡了过去,梦中浮现出少女娇俏的面容。 “世子……” “林霜?” 霍时安几乎是喜极而泣,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嵌入血肉。 “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 “不,我死了。” 怀中的人忽地一把将她推开,原本娇俏的容颜忽地碎成一团血肉,声音凄厉,“你看看我,你好好看看我!” “都是因为你非要把我赶出府,羞辱我,将我送给闻征当外室,我才会被赵雪吟害死,悬崖好高,我的躯体都被摔烂了。” “那日我跟你呼救,你没有听到吗?霍时安,你没听到吗?你根本就不想救我,是不是?” 少女字字泣血,霍时安盯着面前那团血肉,双眸泛红,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说不是这样的。 他只是怕自己忙于公务,留林霜一人在府中会被红玉欺负,至于云山寺那日……。 张了张嘴,却根本没办法辩驳。 “怪我,都怪我!” “霍时安,我恨你!” 少女将霍时安狠狠推开,旋即往远处飘去,霍时安忙去追了过去,却见不远处站着身着月牙白长袍的俊雅男子,正朝着少女招手。 “阿霜,到这儿来。” 霍时安嗓音暗哑,声音几乎乞求,“不,别过去!” 少女却一头扎进男子的怀中,语气亲昵,“闻征,我们走吧。” 两人十指相扣,男子回眸望来,眸中满是挑衅之色,“时安,是你将她送给我的,她是我外室,以后阿霜由我来照顾,与你无关!” “住嘴!” 霍时安猛地睁开眼睛,吓得侯夫人手中的汤匙都落回了碗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半晌,侯夫人才抚了抚胸口,“醒了?” 外头一缕日光照进了屋内,霍时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旋即皱眉看着侯夫人,“现在什么时辰?我怎么会在此处?” “这是你的卧房,不在这儿你还想在哪儿?崖谷吗?” 侯夫人将药碗重重放在桌上,“若不是我叫人喊你回来,又在马车里熏了安神香,你是不是还要去找林霜?” 霍时安忍不住皱眉,“母亲。” “我不想听你说话。” 侯夫人真是生气,“当初将林霜送出府的时候,我拦没拦你?你得了失心疯一样,非要将人送走。” “送人也就送人了,我让你去云山寺相看亲事,你倒好,又为了林霜要死要活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时安起身下床,披上外衣,“我要去找她。” “找什么找?” 侯夫人重重一拍桌子,“不管她死没死,今日我在府里,就不许你再出去找她!” 看着儿子这幅鬼迷心窍的样子,侯夫人一时间竟有些庆幸林霜跌落悬崖摔死了,否则真等了世子夫人进了门,霍时安岂非得闹出宠妾灭妻,家宅不宁的笑话? “昨日纪府传了消息过来,纪夫人和纪姑娘对你都很满意,今日你哪儿都不许去,随我去纪府下聘。” 下聘? 霍时安眉心拧成一团,林霜生死未卜,这种时候他哪有心情去下聘? “此事等过几日再说。” 说完这话,他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就往外走,幸而昨日刑部的事情不必他管,可以安心去崖谷找人了。 “霍时安,你给我站住!” 侯夫人站起身,盯着他的背影呵斥一声,“今日你非要踏出府门,是要逼死我吗?” 此话一出,霍时安忍不住回头,就见侯夫人抬手指着屋内的梁柱,“今日你要敢踏出府门半步,我立刻就撞死在这儿。” 霍时安眉心跳了跳,语气略有些无奈道:“母亲。” “你看着办,是要去找林霜,还是要我这个母亲。” 眼见着侯夫人如此决意,霍时安攥着佩剑的手紧了几分,最后妥协道:“我随母亲去纪府提亲,但亲事定下后,母亲不可再拦我。” “好。” 母子两人各退一步,侯夫人脸上瞬间漾开喜色,赶紧吩咐丫鬟将早就准备好的聘礼装车,备好庚帖去请媒人。 又朝着霍时安道:“你赶紧洗个澡,换身鲜亮些的衣裳,别总穿一身黑,不嫌晦气。” 第一卷 第24章 打算抬为妾室 “闻征,你还好吗?” 昨夜过后,闻征又发起了低烧,伤口也开始有了感染的迹象,天还未亮,林霜就带着他往崖谷外走。 走了快两个时辰,林霜瞧见不远处的一处村落,眼睛都亮了,还未等高兴,闻征整个人就朝地上栽倒了下去。 没了他自己的力气,林霜根本就扶不起来他,“闻征,你再撑一下,我们马上就到了。” “林姑娘,不必……不必管我了。” 闻征此时面色潮红,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这一路过来,浑身都已经湿透了,此时哪怕瞧见村子,却也真的走不动了。 听到这话,林霜看了他一眼,瞧着两旁的土道,最后将人拉到树下,背靠着树荫坐下。 “闻公子,你在此处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她一个人就朝着村落的方向跑了过去,虽说能瞧见村子,但是距离却一点都不近,若是她拖着闻征,一会儿天黑了都未必能到地方。 闻征看着林霜离去的背影,用力的咳嗽了几声,旋即缓缓闭上眼睛,他现在这幅样子,的确会拖累她的。 因持续低烧,他唇角干涩起皮,整个人晕乎乎的,再也坚持不住,人彻底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脸上和唇上似有什么东西砸落,他下意识地舔了一下,是水! 是下雨了吗? 他动了动眼皮,旋即缓缓睁开,映入眼帘的就是林霜红彤彤的俏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醒了?” 林霜的眸光中划过一抹喜色,旋即将捧着缺口的碗递到他面前,“快喝点水,我方才找到村里的人,他们赶着牛车在后面呢,一会儿过来接你。” “你方才……” 闻征眸光灼灼地看着林霜,旋即扯了扯唇角,都说他是端方君子,可在林霜面前,似乎从来没有坦荡过。 他略显自嘲道:“我以为林姑娘不会回来了。” “怎么会?” 林霜看着闻征,“不管怎么说,闻公子也是因为我才跌落悬崖遭难的,在崖谷的时候我都没有丢下你,如今村庄就在眼前,我更不会丢下你了。” 闻征笑着点了点头,“我欠林姑娘一条命,往后林姑娘有任何事,都可以随时找我,一定尽我所能帮助林姑娘。” 听到这话,林霜心念一动。 这么说的话,等她拿到新户籍逃离京城,如果遇到什么苦难,闻征会不会帮她? 想了想,林霜就摇头了,以闻征和霍时安的交情,她还是别冒险了。 思及此处,她又猛然察觉到一件事,从自己被绑架到跌落悬崖,如今已经是第五日了,今日若是不能回京城,新户籍岂不是又拿不到了? 艹!!! “林姑娘,你怎么了?” 闻征不知自己说错什么话,就见她突然变了脸色,语气有些紧张地问道:“发生何事?受伤了?” 林霜看着天边已是红霞满天,勉强扯了扯唇角,咬牙道:“无事。” 正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哞’叫声,几名穿着粗布短衣,皮肤黝黑健硕的男子赶着牛车过来。 “林妹子,我们来了。” 听到动静的林霜赶紧迎了上前,“多谢几位大哥,若不是你们帮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等我回了京城,一定有重谢。” “嗐,林妹子客气了,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 为首的男人忙摇了摇头,然后朝着身边两人道:“阿牛,阿虎,快把地上那位公子抬上来,咱们拉他去找村头葛大夫。” 村民都有一把子力气,很轻松就将闻征抬上了牛车,闻征连连道谢,“多谢诸位。” “客气了,客气了。” 男人似乎没见过闻征这般俊美的男子,一瞬恍了神,旋即偏头朝着林霜道:“妹子,你男人长得也俊,你们两人站一块儿,就像画里下凡的神仙似的。” “不,王大哥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人,是……” 林霜开口刚要解释,便被闻征打断了,朝着男子微微颔首道:“我们是未婚夫妻,还没成婚。” “噢噢,那也是早晚的事儿嘛。” 听着男人的话,林霜眸光不解的盯着闻征,闻征微微抿了抿唇,旋即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解释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容貌出众,难免他们会起什么心思,他们如今误会,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好吧。 林霜想,果然闻征是见多识广,她还是没那么聪明,竟然没能想到这茬儿。 她忍不住思索了一番,女子在现代的时候就不容易,在古代就更难了,等她日后离开京城,为了避免被人骚扰,以后也得找个男人打掩护才行。 …… “好,好好。” 侯夫人与纪夫人此时相谈甚欢,双方都十分满意,“那就这么说定了,日子定在九月初八,我回去就给侯爷去信,想必到时候他也能赶回来。” “侯府百年清誉,世子人品贵重,夫人慈爱,明裳日后嫁过去,我也是放心了。” 霍时安端坐在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只时不时地看向侯夫人,满眼催促之意。 坐在对面的纪明裳时低垂眼眸,眉眼娇羞,时不时地看一眼霍时安的方向,见他不曾主动,手指搅着帕子,到底还是忍不住先起身走过去。 “府里的池中养了几条锦鲤,其中有一条锦鲤通身金色,十分罕见,世子可想过去瞧瞧?” 一旁的侯夫人听见,忙笑着道:“既如此,时安你便随明裳丫头过去看看。” 纪夫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瞧了眼自己女儿,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朝着侯夫人热络道: “今日府中备了不少菜,侯夫人和世子今日就留在此处用晚膳吧。” 侯夫人思忖片刻,正要应下,霍时安率先开口道:“母亲,我想起兵马司还有要事,需得先行离开。” “你这孩子!” 侯夫人闻言,顿时瞪了他一眼,心中岂能不知他是如何想的,无非就是又要带人去崖谷搜寻林霜的下落。 然而此时在纪府内,她也不好多言,只好也跟着起身,“既如此,那我便也不叨扰了,往后都是一家人,要勤加走动才好。” 纪夫人跟着起身,“这是自然。” 一旁的纪明裳见此,虽然有些舍不得,可想到两人已经定亲,也不急在一时,瞧见身后侯夫人和纪夫人还在说话,她加快脚步,朝着霍时安追了上去。 “云山寺行刺一事,原与世子无关,但世子却仍为众人挺身而出,品格贵重,明裳看在眼里,十分钦佩,日后明裳嫁给世子,也定会做好贤……” “纪姑娘误会了。” 霍时安闻言停下脚步,旋即侧眸看向纪明裳道:“我并非纪姑娘所想的英雄,那日云山寺跌落山崖之人,一是我的挚友闻征,另一人是我的通房丫鬟,我是为了他们二人才接手此案。” 纪明裳下意识抬眸,声音微颤,“通……通房丫鬟?” 霍时安颔首,“对,她伺候了我三年,日后打算抬为妾室,若是纪姑娘有所顾虑,可以退婚。” 此话一出,纪明裳的眸中顿时蒙上一层水雾,开口想要说什么,却传来小厮四方的惊喜声。 “世子,方才兵马司的人传来消息,闻公子、林姑娘——他们都没死!” 第一卷 第25章 闻公子的脾气真好 “林妹子,你们也别嫌弃,被褥都是洗干净了的,今晚你们就住这儿,我和大贵就住在隔壁,有事儿喊俺俩一声就行。” 林霜扶着闻征躺在床上,听到王婶子的话,忙应了一声,“多谢婶子,一会儿我安顿好……未婚夫,就去帮您收拾院子。” 听到这话,王婶子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不用,不用,你们是客人,哪儿能让你们动手,况且你们小两口身上都有伤呢,养着就行了。” “而且院子也没啥好收拾的,有大贵在,我去厨房把药熬了,再给你们做点菜,一会儿出来吃饭就行了。” 林霜也只能连连道谢,将人送出去以后,这才拿着浸湿的帕子给昏迷过去的闻征反复擦拭额头。 方才在葛大夫处,刚又将伤口处理了,刮去腐肉上药,叮嘱她今夜一定要照看好闻征,只要有高热的迹象,就拿水擦身子降温,否则若是病情再反复起来,就没救了。 约莫一个时辰以后,王婶子端着药进屋,苦涩的药香味顿时飘得满屋子都是,“林妹子,药熬好了,快给你男人喂下吧。” “多谢婶子。” 林霜赶紧伸手接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闻征,醒醒。” 见他睁开眼,她将人扶起来靠坐在墙壁处,又拿了枕头塞到他后背,这才坐到闻征身边,开始喂药。 此时的村口处,一匹骏马前蹄高扬,长‘嘶’一声落于地上,小厮四方赶紧拿着画像走到村民面前。 “劳驾问一句,这两人可曾见过?” 壮硕男人正是之前跟王大贵一起拉着牛车去接的闻征的阿牛,闻言只看了一眼,就认出画像上的两人。 “这不是林妹子和她夫君么,我认识的。” 夫君? 骑在马上的霍时安黑了脸,冷声问道:“人在何处?” 如此态度,倒不像是找人,反而是找茬的,阿牛闻言顿时起了防备心,“你是她们什么人啊?” 一旁的四方见状,连忙道:“这是临阳侯府的世子,你口中说认识的闻公子,是我们世子的至交好友,得知他遇难,特来寻人的。” “真是寻人?” 阿牛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四方赶紧点头,“是,我家世子就是救人心切。” “那好吧,林妹子和她夫君两人住在贵哥家里,就在村后头第三间房,我带你们过去吧。” “那太好了,多谢。” 有了阿牛带路,霍时安很快就到了王大贵的院子,人正在院子里劈柴,瞧见阿牛带人进来,皱了皱眉。 “这人是谁啊?” 霍时安脚步如风,越过众人推门快步进了屋内,就听到左间的屋内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 “慢点,都溢出来了。” 他额头上忍不住青筋浮动,抬腿便一脚踹开了屋门,便瞧见两道身影交叠在一处,林霜整个人几乎趴在闻征的身上。 而猝不及防的声音让闻征下意识抬眸,越过林霜看向门口,正与霍时安梦中人挑衅的眸光重叠。 “时安?” 听到声音的林霜此时也连忙回头,手中还端着药碗和汤匙,瞧见霍时安眸中也忍不住愣了一瞬。 “世子?” 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眼底布满血丝的霍时安,林霜心念一动,一个荒唐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难道……霍时安是来找她的? 不等她反应过来将药碗放下,霍时安忽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腕骨,将人往怀中一带,七上八下的心在将人抱进怀中的那一刻彻底得到了平复。 嘭—— 粗瓷碗落在地上,瞬间碎成几瓣,林霜整个人被他罩在怀中,几乎喘不上气来。 “世子,放……放开我!” 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尤其是她顶着闻征外室的名头,当着他面被霍时安抱着,实在是不太适应。 只是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方才被霍时安拽进怀中的那一刻,莫名的有些心安。 另一边回过神的闻征微垂下眼眸,语气虚弱的说道:“时安,方才林姑娘只是因我受伤不便,在给我喂药而已,你别误会。” 林霜听到这话,眼底的那一抹动容瞬间消散,所以这又是霍时安那该死的偏执欲在作祟。 自己和闻征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他一进门不关心两人伤势如何,就盯着男女这点子破事儿。 他根本不是喜欢自己,而是拿她当自己的私有物! 想到此处,她抬脚狠狠地踩像霍时安的皂靴,紧接着一把将人推开,“喂个药怎么了,我是闻公子的外室,这几日在崖谷都是同吃同住同睡的,与世子有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闻征脸色赫然红了几分,而霍时安本就压制着情绪,此时更是彻底被点燃。 “林——霜!” 这个不长心的女人,自己这段时间几日几夜都没合眼,好不容易找到她,偏要说这些诛心的话来刺他。 他长臂一身,将人再次捞入怀中,旋即低头覆上思念已久的樱唇,一如往日般柔软津甜。 “唔——” 闻征眸光颤了颤,旋即将视线移到别处。 “这般,你们也做过?” 霍时安说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闻征身上,扳回一城让他心中躁动平复许多,明知道闻征不可能对林霜有什么感情,可昨日那场梦,实在是让他难以释怀,更别说林霜这张嘴气死人不偿命。 林霜抬手摸了摸被咬破的唇,抬起袖子狠狠的擦了擦,气得脸色通红,满脑子龌龊的浑蛋! “咳,咳咳——” 林霜赶紧回过头,拍着闻征的后背帮他顺气,“闻公子,你没事儿吧。” “无妨,没什么大碍,不必担心我。” 霍时安看着空荡荡的怀抱,眸色冷沉地盯着林霜的背影,旋即视线落在闻征身上,手握成拳。 若非闻征现如今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自己势必要打他两拳。 屋内气氛正凝重之际,外头的王婶子走了进来,瞧见屋内多了一人,还愣了一瞬,旋即道: “那个林妹子,饭做好了,想着你男人有伤在身,我就直接端进来了。” 她说完这话,将饭菜撂倒炕上,旋即视线落在一旁的霍时安身上,“妹子,这位公子是?” “哦,他是侯府世子,闻公子的好友。” 这话入耳,霍时安脸色更沉。她与闻征在外假扮夫妻,到了他这里,竟只是闻征的好友? 王婶子一听‘世子’二字,眼睛骤然睁大,脸上连忙堆满笑意,搓了搓手,朝着霍时安道: “那个……世子用过晚膳没,要不要我再去盛一份过来?” “不必了。” 霍时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见林霜又拿起碗和筷子,要给闻征喂饭,当即上前一步,伸手夺过碗筷。 “男女授受不亲,这饭还是由本世子这个好友,来喂闻公子吧。” ‘好友’二字,他咬得极重,旋即一大口饭菜恶狠狠地灌进了闻征的嘴里,林霜在旁边看着,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内心忍不住感慨,闻公子的脾气真好! 第一卷 第26章 本世子可什么都没答应 “明裳,怎么了?” 纪夫人听丫鬟们说,自侯夫人和霍时安离开以后,纪明裳便将自己锁在屋内不出去,连晚膳都不吃。 “那日云山寺回来,你不就说喜欢世子,怎么今日定了亲,反倒闷闷不乐?” 见自己母亲进来,纪明裳忍不住红了眼睛,委屈道:“娘,世子他有通房丫鬟!” “……” 听到纪明裳的话,纪夫人愣了一瞬,旋即揉了揉她的发丝,“我当是什么事情,原是为了此事。” “男人三妻四妾,再是稀松平常不过,更何那通房丫鬟半个月前便被他送给闻府的长孙闻征了。” 既然是为自己女儿挑选夫婿,纪夫人肯定是不只是随便听媒人如何说,私下里早就派人调查过了。 “你若真在意那通房丫鬟,倒不如多关注侯府的那位妾室红玉,听说是端王赐予世子的,那通房丫鬟便是因得罪了她被赶出府的,手段颇有些厉害。” 不过无论是通房丫鬟还是妾室,在纪夫人眼里也都上不得台面,更何况侯府也是体面人家,世子身边虽有两个贴身伺候地,但成婚前没闹出子嗣的丑闻,日后明裳嫁过去,便不会威胁她的地位。 只要女儿能执掌中馈,与世子琴瑟和鸣,待日后诞下侯府的子嗣,什么妾啊,丫鬟的,都不过是奴婢罢了。 听到纪夫人的话,纪明裳更是忍不住手指搅着帕子,不情愿道:“娘,可是……” “可是什么?” 纪夫人见她执迷不悟,脸色微微沉了几分,“你父亲尚且不算耽于女色,府中仍有两位姨娘;再看与你父亲同朝的李大人,府中姬妾更是无数,只要不越过正妻去,便不会有人说什么。” “娘自幼教你执掌中馈之道,习女子八雅,为你准备丰厚的嫁妆,都是为了让你嫁为人妇后,稳坐主母之位,不受委屈,不是教你与那些妾室丫鬟们争风吃醋的。” “你若真惦记着话本中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鬼话,便真是糊涂了。” “可是女儿是真的喜欢世子……” 纪明裳泪水终于滚滚落下,打湿了衣襟,“道理我都懂,可一想到他心里、身边还有别的女子,我就浑身难受的厉害!” 而且她听得出来,霍时安对那通房丫鬟的感情不一般,甚至为了她竟然亲自带人去崖谷搜寻下落,几日未曾合眼,叫她如何能接受? 到底是自己捧在掌心的女儿,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纪夫人终究软了心肠,轻叹一声,拿起锦帕细细为她拭去泪水。 “此事也怪母亲,没有事先与你说清楚,你若是不愿意,我这就和你父亲商量一下,将这门亲事退了,娘再为你细细相看更合心意的。” 退亲? 纪明裳又想到霍时安临走前留下的话,顿时咬住下唇,眸中闪过挣扎之色,良久才哑声道:“娘,你让我……再想想。” “我再想想……” 待纪夫人离开以后,纪明裳才喊了自己的贴身丫鬟香荷过来,“你派人去查一下林霜的底细,她如何伺候世子,又如何被赶出府的,桩桩件件,我全要知晓。” 香荷忙应了一声,“是!” …… 闻征被得到消息的闻府率先派人接回了府内,霍时安和林霜则是后一步进了京城。 马车滚滚向前,林霜掀开帘子看了眼行驶方向,发现竟早就过了她住的小院巷口,忙朝车夫喊‘停’。 “世子,我在此处下车便可。” “下车做什么?” 见林霜要起身,霍时安抬手扣在她的腰上,将人一把带入怀中,闻着她颈间的香气,才稍稍安心。 “别,痒!” 林霜侧着脸向后避开,旋即怯声道:“我到家了,当然要下车。” 家? 霍时安眸色一暗,短短半个月,她竟然就将闻征的宅院当成家了,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后悔。 “往后还是回侯府住,我再也不将你赶出来了,嗯?” 什么? 林霜顿时大惊失色,新户籍没拿到手就不说了,现在又要搬回侯府去住,那她还怎么逃跑? “不行!” “我现在已经不是世子的通房丫鬟了,我是……” “你是闻公子的外室,早就和我没关系了,是吗?” 还要多谢林霜,以至于这句话霍时安都能张口就来,听得多了,耳朵都起茧子。 “闻征说的不算。” 霍时安指尖摩挲着她的发丝,眼神霸道,“本世子说了才算,从今往后,你依旧是我一辈子的通房丫鬟,跟他闻征没有一点关系。” “……” 林霜眸中划过焦急之色,若是之前没离开过侯府,她尚且能忍受,可如今在外过了半个月的自由日子,再回到侯府的囚笼里,她是无论如何的都不愿意的。 她声音几近哀求,“世子,我不想回去,若是回到侯府,又要受红玉的欺负,我不想!” “世子,求求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扑到了霍时安的怀中,抱着他的腰间撒娇,“好不好嘛?” 这幅依赖又乖巧的样子,让霍时安无比受用,抬手摩挲着林霜的后颈,微微用力,便将人提至自己腿上,牢牢圈住。 “这时候知道求我了?” 他低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先前对着我甩脸子、逞威风的劲儿,都哪儿去了?” “世子~” 林霜眨了眨眼睛,林霜眨着水润的眼眸,唇瓣不经意擦过他的侧脸,满眼无辜的望着他。 “那还不是世子愿意宠着奴婢,奴婢才敢放肆的。” 她指尖在霍时安的胸前画着圈,压低声音道:“奴婢在外面住着挺好的,况且那日世子被人当成奸夫抓住的时候,不刺激吗?” 如此挑逗,似火星落进干草,顿时野火燎原。 霍时安眼神忍不住暗了暗,喉结微动,抓住他胸前作乱的手,倾身向前,手顺着她裙下探了进去。 “林霜,这次可是你先勾引本世子的!” 布帛寸寸碎裂,霍时安盯着她那双薄红泛媚的迷蒙泪眼,吻得又凶又急,几乎要将人吃拆入腹。 半个时辰后,林霜衣衫不整地蜷缩在马车角落,垂眸看着自己身上斑驳错落的红痕,眸中泛着雾气,试探着开口道: “世子,你是同意让我继续回院子住了?” 霍时安深深地看了眼林霜,正欲说话,外面便传来了车夫的声音,“世子,侯府到了。” 他二话没说,将外衣拢在林霜身上,旋即将人打横抱了出去,林霜顿时瞪大眼睛,抬手垂向霍时安的胸口。 “世子,你骗人!” 枉费她方才不惜牺牲色相,结果最后不仅失了身,依旧没能逃出他的掌心! 霍时安步伐稳健,胸膛因低笑微微震动,语气带着几分得逞的宠溺,“本世子可什么都没答应,是你自己会错了意。” 第一卷 第27章 共浴 啊啊啊! 林霜真是被气死了,可此时人就这么被霍时安一路抱进了内院,只能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不敢抬头。 早知如此,她说什么都不会勾引霍时安,太丢人了! 得知消息,早就在院门口守着的红玉随侍一旁,瞧见霍时安踏步进来,忙迎上前,“世子……” “备水,本世子要沐浴。” 霍时安将人牢牢锁在怀中,路过时连眼风都没扫一眼红玉,便抱着人越身进了屋内。 “红玉姐,世子怀中的人……怎么瞧着那么像林霜?” 这半个月来,红玉自从进院以后,便不着痕迹地笼络府里的丫鬟,银子药材,都是如流水般往外掏,这些人得了好处,自然是巴结红玉的。 听着丫鬟的话,红玉眼神暗了几分,捏紧手中的帕子,没想到派了那么多杀手,她竟还能活着回来。 真是命大! 不过人既然已经找回来,世子又宠着她,自己当然不能明面上与林霜作对,摆摆手道: “世子吩咐备水,都没听见吗?” 丫鬟听到这话,当即便都退下烧水,很快便提着桶送到了屋内。 霍时安将人剥干净扔进了桶里,雾气氤氲着少女白皙的肌肤,意犹未尽的男人喉结微微滚动,最后自己也褪了衣裳,跟着坐了进去。 “世子,你……干什么?” 林霜没料到这人竟如此无耻,方才在马车上刚胡闹完,竟然又…… 只可惜她也仅仅是反抗了一瞬,便又被人带着沉入了情欲之中,等两人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外面传来红玉的敲门声,“世子,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进来。” 霍时安一脸餍足,心情也好了许多,眸光落在红玉身上,略微透着一抹沉思,他在想要不要将人赶出府去。 只是如今端王待他虎视眈眈,如今有个红玉明面盯着,自己还能有所防备,若将人想办法赶出去,难保端王再派些暗棋插进来,反而防不胜防。 思忖再三,留下红玉还是利大于弊。 因而他抬了抬手,“本世子这边暂时还不用你伺候,先下去吧。” “是。” 红玉应了一声,只是临走前瞥了眼发丝还没擦干的林霜身上,她没忘记主子的交代,要尽快怀上子嗣。 可从自己入府一来,世子都没碰过她,更别说如今林霜又回来了,她得如何下手才行? 霍时安见红玉一动未动,忍不住皱眉抬头,“还不走?” 红玉这才回过神来,忙低下头退了出去,林霜盯着她的背影,旋即委屈地撇撇嘴看向霍时安。 “世子,你看她刚才看奴婢的眼神,肯定又要使坏,奴婢留在侯府,真的好害怕!” “……” 霍时安给她夹了一筷子菜,闻言额上青筋跳了跳,“本世子怎么不知道,你是如此胆小之人?” “在云山寺,不是还敢跳崖吗?跟黑熊搏斗,你林霜厉害得很,现在一个红玉就把你吓成这样?” 说到这儿,霍时安深深地看了眼林霜,“到底是不想回侯府,还是心里惦记着外面的野男人?” “……” 听到这话,林霜低下头,暗中翻了个白眼,天天这个野男人,那个野男人,她顶着闻征外室的名头,到底谁才是野男人? 见她脸都快埋到碗里,霍时安就知道她又不高兴了,语气微微带了几分诱哄道:“当初将你送出去也是权宜之计,你是本世子的人,没有一直住在外面的道理。” “若是嫌侯府闷了,等改日本世子带你去城郊的庄子散心,若愿意在外面住,在庄子住也是一样的。” 总之这次事情以后,他是信不过闻征了。 听到这话,林霜就知道回去小院彻底无望了,当即抿唇试探着问道:“那奴婢如果想出门逛街,散心可以吗?” 在侯府里住着,出去采买什么的,都有专门的丫鬟小厮负责,像她当了霍时安的通房,这种出门的差事一般就轮不到她了,想要离开侯府,难比登天。 逛街,散心? 霍时安倒是没想到这茬,闻言从腰间解下玉佩扔到她手里,“出府的时候,身边带两个丫鬟一起。” 论理来说,通房身边是该配个婢女的,林霜被赶出府之前,就是冬芽照顾的,后来赶出去,就孤零零一个人。 林霜将玉佩捏在手中,心中终于松快了些,脸上忙扬起笑容,给霍时安夹菜,“世子这两日辛苦,多吃些菜。” 看着碗中的红烧肉,霍时安轻嗤一声,到底夹起来放进口中,不知为何,竟觉得厨房今日做的红烧肉,比往日的更香些。 …… “人在何处?” 闻太傅老迈龙钟,得知自己孙儿还活着的消息,便拄着拐杖苦苦候在府门前。 眼见几名小厮抬着人事不省的闻征进门,胸口裹缠的白布浸透暗红血迹,他心口骤然一窒,险些当场栽倒。 “怎会伤得这般严重?” 拐杖重重顿在青石地上,老人浑浊的双目盛满焦灼,厉声吩咐道:“还不快去请太医来!” 闻梨更是面上血色尽褪,几乎站不稳,泪如雨下,“兄长……” 原本赵雪吟也想跟着出来的,可如今闻府内正是不待见她的时候,被闻夫人勒令锁在了院子里,不许出来。 一时间整个闻府内乱作一团,内室里太医忙着施治疗伤,厅堂内,闻太傅面色铁青,满心焦灼地坐守在外间。 “当日同征儿一同坠崖的婢女现在何处?” 自己的孙子伤成这样,被救的小丫鬟却迟迟不露面,岂有这样的道理? 明川闻言,忙低下头去,“回老太爷的话,林姑娘……林姑娘她被临阳侯世子带走了。” “什么?” 闻太傅顿时脸色一沉,锐利的目光直直锁着明川,语气含怒,“老夫记得是谁说过,那个小丫鬟不是征儿安置在外头的女子吗?如何又与临阳侯世子扯上关系了?” 明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呃,这……” “哼!” 闻太傅冷嗤一声,朝着明川吩咐道:“我不管是那丫鬟是谁带走的,征儿因她落得重伤濒死,即刻派人去把人给我带过来!” “老夫要亲自问话。” 倘若自己这个孙儿真有个三长两短,定要那丫鬟抵命陪葬。 “林……” 一直守在闻征身边的闻梨听见他说话,忙凑到近前,“兄长说什么?” “林姑娘,快走!” 听到这话,闻梨一时间怔住,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眼尚在昏迷中的兄长,外头听到动静的闻太傅也走了进来。 “征儿醒了?” 闻梨赶紧起身行礼,“祖父,兄长还没醒,方才只是梦中呓语。” 呓语? 闻太傅朝着床上看了眼,果然人还没醒,皱眉问道:“梦里说什么了?又是梦到你们母亲了?” “……不是。” 闻梨看了眼闻太傅,一时间有些不敢回答,母亲去世的时候她还小,但是从下人们口中隐约知道些。 母亲当年离世,其实与祖父有些关系。 父亲因此怨恨祖父,娶了如今的续弦闻夫人后,便求到陛下面前,时常接任南下巡查的差事,不愿意回府。 而兄长,虽说是祖父一手带大的,却也对祖父有隔阂,并不亲近。 闻太傅也是愣了一瞬,旋即问道:“竟然没梦到你们母亲,那他方才梦见什么了?” “是……林姑娘。” 闻梨也有些诧异,“兄长应该是梦见他与林姑娘在崖谷中逃亡之事了。” 屋内一时无声,好半晌闻太傅才微微颔首,“知道了。” “等征儿醒来以后,派人知会祖父一声。” 说完这话,他便迈着步子离开了,方才已经从太医那边得到了消息,伤口之前已经被处理过了,因而并无性命之忧,只需要按时用药,静养即可。 廊下的老管家正搀扶着闻太傅,听见他忽然开口道:“岑义,你说我当年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老太爷何出此言?” 岑义自闻太傅十岁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伺候,如今快五十年了,还是头一次瞧见自家主子如此。 略一沉思,便知道是因为大公子和二姑娘的生母,“当年老太爷也是为了公子好,只是……方式过于严苛了些。” “不过若无太爷教导,公子也不会年仅弱冠便高中状元,得陛下信赖,如今才二十二岁便出任工部员外郎一职。” 听到这话,闻太傅浑浊的眸子敛了几分,旋即沉声问道:“那个叫林霜的丫鬟呢,怎么还没将人带来?” “已经派人去过侯府了,都被打发回来了。” 岑义说这话的时候,嘘了眼闻太傅,“临阳侯世子说林霜是他的通房丫鬟,还说要不是咱们府上的表姑娘先派人谋害林霜在先,林霜也无需他救,所以……” “所以说什么救命之恩,纯属无稽之谈,若是咱们执意要去侯府要人,就得先将表姑娘交出去。” 闻太傅声音陡然一沉,“霍家那小子是这般说的?” “……是。” 岑义眼见着自己说完以后,闻太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忙安抚道:“老太爷,好在公子并无性命之忧,又的确是表姑娘有错在先,要不……就算了?” 算了? 闻太傅想到方才在屋内,自己孙子的呓语声,便忍不住垂下眼眸,如今只怕不是他想为难那丫鬟,而是自己这个孙子放不下! 三十年前的错误,他已经犯过一次了,这次……还要再犯吗? 第一卷 第28章 霍时安定亲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不过短短半个月,林霜早已经习惯睡到自然醒了,又当回了通房丫鬟,一时竟忘记了时辰,最后还是霍时安喊醒了她。 “林霜,醒醒!” 朦胧着睁开眼睛的林霜,刚坐起身,一堆衣服就被扔到她怀中,高大的身躯双臂摊开挡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还愣着做什么?伺候我更衣。” 霍时安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威严,眼底却藏着戏谑,“待会儿去兵马司误了时辰,本世子唯你是问。” “……” 自己没长手啊? 林霜‘唰’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霍时安兴致盎然的样子,哪怕脑子还没清醒,但是三年以来的习惯,还是默不作声地起身,熟练地抬手替他更衣。 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半个月,可都是红玉姐姐为世子更衣?” 霍时安闻言,眉梢一挑,笑意染了眉眼,“怎么?吃醋了?” 呸! 林霜在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自己才不是吃醋,她想说的是,往后霍时安也都该让红玉伺候他才是,毕竟自己只是通房,而红玉可是妾室。 月俸不一样,活得多少也该不一样才是,自己不想早起上班! “放心,本世子从未让她近过身,这半个月本世子都是自己打理。” 霍时安说这话的时候,人还微微躬身,凑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扫过她的脖颈,泛起薄红,“这样,心里可舒坦些了?” 林霜系腰封的动作一顿,一时间竟然说不上什么滋味,心口隐约划过一抹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定了定神,利落整理好他的衣袖,将人往后一推,面色平淡道:“世子,好了。” “还差一步。” 霍时安说完,不等林霜反应过来,便将她扣入怀中,旋即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在府里等我回来,嗯?” 吻一触即离,林霜摸了摸发烫的眉心,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怔忪了许久。 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若霍时安只是个普通人就好了,或许自己真的会跟他过一辈子。 可这份念头刚起,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林霜,侯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佩兰走了进来,语气冷硬道:“快些,别叫夫人久等。” 林霜敛去眼底情绪,轻声应道:“是。” 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自己被赶出府之前,侯夫人便将卖身契和主家的放良文书给她了,可如今自己又被霍时安接回侯府,想也知道侯夫人要寻她问罪的。 一会儿又该如何解释? 心中忐忑,但她却不敢有片刻耽搁,匆匆换好衣裳便跟在佩兰身后朝着主院而去。 回廊的转角处,红玉斜靠在漆柱上,盯着林霜远去的背影,眸中划过一抹冷沉之色,朝着身后的丫鬟问道: “药熬好了吗?” …… 主院内,林霜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奴婢给侯夫人请安。” 金猊兽炉中,檀香袅袅升腾,满室清雅之气,端坐在主位上的侯夫人指尖轻捻茶盖,一言不发,只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盏中茶汤。 屋内寂静无声,林霜跪在地上一动未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侯夫人才抬了抬眼,一双凤眼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林霜,三年前你跪在我面前说过的话,都还记得吗?” 林霜跪在地上,语气透着小心翼翼,“奴婢记得。” 三年前侯夫人在府里为霍时安选通房,最后霍时安亲自挑中了她,她是不愿意的,但卖身契被捏在侯夫人手里,由不得她反抗。 最后实在无法,她也是如今日这般,跪在地上朝侯夫人求了个恩典,“奴婢一定尽心伺候世子,但倘若世子到了娶妻成亲那日,夫人能否……允许奴婢赎身,脱了奴籍,离开侯府过寻常日子?” 彼时侯夫人没料到林霜会说这话,顿了半晌问道:“等你日后伺候时安,便吃穿不愁,连身上的衣裳都是绫罗绸缎的,甘心离开侯府过普通日子?” “奴婢不求绫罗,只求自由身。” 屋内静了许久,久到林霜跪得双腿麻木,眸中绝望,才听到侯夫人点了头,“好,若是到了时安娶妻那日,你还不改此心,我便让你赎身,脱奴籍。” 而今时隔三年,林霜又一次跪在地上。 ‘哐当’一声,侯夫人将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语气冷硬如冰,“既是记得,卖身契与放良文书我都已经给你了,为何又要回府?” “可是当年所言,你已经后悔了?” “奴婢未曾!” 林霜忙跪在地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是奴婢无能,至今未能将新户籍办下来,如今被世子再次接回府中,并非奴婢本意。” 说到此处,她忙又磕了几个响头,“还请夫人再宽宥一段时间,奴婢拿到新户籍,立刻从京城消失,绝不会再出现在夫人和世子面前。” 侯夫人见她如此,眸中的怒意散了些,却依旧声色俱厉,“最好如此!” “昨日时安已与兵部侍郎府的长女定了亲事,你既识趣,念你在侯府这么多年还算老实的份上,本夫人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可你若仗着时安的几分偏宠,妄想不该有的名分,搅乱侯府安宁……” 她语气陡然一厉,“别怪本夫人对你不客气!” 林霜眸光颤了颤,须臾便又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情绪,温顺应道,“是,奴婢谨记夫人教诲。” “下去吧。” 侯夫人本也是想要敲打她一番,这些年林霜在府里如何,她心中还是有数的,只是这次回来,终究是不一样的。 时安对她的在乎,远超对一个通房丫鬟该有的分寸。 见人离开,一旁的佩兰走到侯夫人身边蓄了茶,轻声道:“夫人,昨日您没瞧见她被世子抱回来的狐媚劲儿,只怕并非表现出来那么老实。” “您今日就这般轻纵了她,只怕日后世子夫人进门,后患无穷。” 此话一出,旁边正拨弄金猊兽中熏香的春桃忍不住瞥了一眼,这佩兰姑姑又趁机挑拨呢。 旁人不知,她确是知晓的,佩兰姑姑的女儿曲莲也在通房丫鬟的候选之列,只是最后世子选了林霜,佩兰姑姑便记恨至今。 侯夫人闻言,轻‘哼’一声,“本夫人给她机会,若是在新妇进门之前,她还赖在侯府不走……” 嘭—— 茶盏被拂落碎在地上,只剩下满地碎片。 春桃吓得手上动作一顿,连忙垂首敛神,倒是佩兰看着满地碎片,唇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意。 这边林霜离开主院,脑海中全是方才在主院侯夫人说的话。 霍时安定亲了…… 她望着一池碧青色的荷叶,一时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早上因为霍时安离去时落在她眉心一吻而燃起的火苗,尚未成长便被兜头冷水彻底浇灭。 明明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能动心,三年都熬过来了,却只因一个吻生出可笑的妄想。 奴婢对主子心生妄念,便注定是一场悲剧。 这般想着,她并未回霍时安的乌金院,而是拿着玉佩从侯府后门离开,去寻了代书先生。 当院门被打开,代书先生见到林霜那一瞬间,眉间笼上一层无奈和惆怅之色,“林姑娘。” “……先生。” 林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绑架,险些丧命,以至于一回来,又错过了去领新户籍的时辰。 “要不……麻烦您再帮我办一次,银钱照旧。” 代书先生摆了摆手,将银子推了回去,他已经收了林霜两次钱了,“前两日我去找过姑娘,问了周遭邻居,说近来未曾见过你,便想着可能是又出了岔子,所以特意提前去了衙门,将新户籍的办理时间又延后至半月。” “十日后我在县衙等林姑娘,莫要再忘了!” “当真?” 林霜的眸中迸发出神采,几乎克制不住地上前握住代书先生的手,“谢谢,多谢先生!” “您放心,十日后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会去县衙拿到新户籍的。” 大不了那日,她求一下侯夫人想办法将霍时安拖住,侯夫人巴不得她离开,所以一定会帮忙的。 和代书先生越好后,林霜心中的一块大石算是落地了,回到府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才一踏进乌金院,就被红玉和两个丫鬟拦住了去路,“林姑娘从夫人院子里离开后,又去了何处?可教我好找!” 说这话的时候,红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落在林霜身上,眸光不善。 林霜忙屈膝行礼,红玉是侍妾,也算是半个主子,她一个通房丫鬟,自然得行礼。 “奴婢方才有事出去了一趟,不知红玉姐姐有何吩咐?” 红玉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林霜,“你是世子的心尖宠,我又岂敢吩咐你?” “只是如今世子夫人尚未过门,我如今身为乌金院半个主子,总得暂为代管院内之事,你昨日承宠,还未饮避子汤呢。” 她说完这话,身后便有两个丫鬟端了碗黑漆漆的汤药走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