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重铸禽兽师荣光》 第一章 曾肃 民国十八年,冬。 大雪已经连着下了七天,曾家庄的炊烟还没升起来,就被北风撕碎在了半空中。 曾庆安蹲在自家猪圈的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旱菸杆子,却没点火。他的目光越过院子里那几十头膘肥体壮的大白猪,望向庄子外头白茫茫的山道。 往年这个时候,山道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收猪的客商,骡马的铃铛声能从大清早响到擦黑。可今年——他眯了眯眼,山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年可是有点难过了呦!」 曾家庄坐落在大青山深处的一块平坝子上,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曾家祖上迁到这里,少说也有两百多年了。按家谱上记的,曾家本是异人界里传了不知多少代的「禽兽师」一脉,不过跟人比斗的本事不怎么样,但在驯养牲畜上确实有一套独门手段。 台湾小説网→??????????.?????? 早年间异人界还有「禽兽师垫底,机关师断后」的说法,可见这手段在打架斗法上确实排不上号。 但也正是因为禽兽师的手段,曾家庄养的猪远近闻名。肉质细嫩,肥而不腻,入锅即烂,香味浓郁,就连省城的大酒楼都指名要曾家庄的猪。 每年入了冬,杀了年猪,熏了腊肉,客商们就赶着骡马驮队上山来了。 猪鬃丶猪皮丶猪肉,哪样都是硬通货。曾家庄百来户人家,靠着养猪,日子过得比山下镇子上的富户还滋润。 可今年这场雪,来得太早,也太猛了些。 抖了抖旱菸杆子,曾庆安便回了屋里面。 曾庆安转身看了一圈,又向旁边的婆娘问道:「老婆子,肃儿去哪里了?今天一天都看不到他。」 「我哪里知道,这孩子一整天不见人影,连口热饭都没吃,你们都不关心我的大乖孙儿……」 「行了行了,」曾庆安摆了摆手,「肃儿那孩子你还不知道?他自有分寸,应该是去老宅了,那里安全没什么的。」 曾庆安的妻子姓刘名花,娘家是山下镇子上的商户,嫁到曾家庄三十多年,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曾家的人。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棉袄,拍了拍,嘴里不停:「分寸?他才八岁!八岁的娃娃有什么分寸?外头冰天雪地的,要是冻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没完。」 曾庆安难得没跟婆娘顶嘴,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对大乖孙儿他可是喜欢的紧。 他想起曾肃出生那天的情形,至今记忆犹新。 那天也是大雪天,接生婆从产房里抱出那个皱巴巴的婴孩时,说了句「这孩子中气足得很,哭声响得跟打雷似的」。 在曾肃三岁的时候,曾庆安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孩子太安静了。 旁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正是猫嫌狗憎的时候,满庄子疯跑,上房揭瓦,逮鸡撵狗,什么都干。 可曾肃不一样,他能一个人坐在门槛上看半天的雪,平常的时候也乖巧得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像是天真,倒像是……打量。 一个三岁的娃娃在打量这个世界,这事让曾庆安觉着新鲜。 真正让他上心的,是曾肃五岁那年。 按照曾家的规矩,禽兽师的手段要从五岁开始启蒙,先认兽丶识性丶学养丶练炁,循序渐进。 曾庆安本来没对这个孙子抱太大期望——这些年曾家的血脉越来越淡,能练出名堂的后辈越来越少,到他儿子这一辈,能把家传的练炁法门练到入门就算不错了。 可曾肃不一样。 「爷爷,你说的这个『感兽诀』,是不是先要把炁走到这个穴位,再绕到这边来?」 五岁的曾肃指着自己手臂上的一个位置,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曾庆安愣了好半晌。 他教「感兽诀」才教了不到三天,正常孩子光是要记住这套行炁路线的口诀就得花上半个月,更别说准确找到穴位了。 可曾肃不光记住了,还在琢磨行炁路线的原理,甚至提出了一个曾庆安从没想过的走法。 「你……你怎么想到的?」曾庆安压着心里的震惊问。 曾肃歪着脑袋想了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就是觉得,从这边走更近一些。」 曾庆安按他说的路线试了试,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去祠堂翻了半天的家谱。 曾家两百多年,在禽兽师这条道上,天资最高的是第二代祖曾怀远,据说七岁通「感兽诀」,十岁能同时驭使六头异兽,十五岁便已跻身异人界一流高手之列,可惜英年早逝,没能将自身的手段传承下来,这也是曾家没落的一环。 第二章 无限制进化 当时他蹲在猪圈边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待了好半天。 他是个程式设计师,前世天天跟代码和界面打交道,也喜欢看些网络小说,看到这个光幕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这他妈是个系统?」 他尝试用意念去控制那片光幕,光幕果然随着他的意念收放自如。 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来研究这个他称之为「无限制进化」的能力,搞清楚了它的基本规则: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一,他能看到任何兽类的详细「数据」,包括品种丶当前阶段丶潜力评级丶可进化路线。潜力评级从e到s,目前他见过的最高的是曾庆安养的那头种猪,潜力评级d,但年龄太大了,错过了最佳进化时机。 第二,他可以通过满足特定条件,让他的御兽「进化」。进化会显着提升兽类的能力,甚至可能衍生出新的特质或能力。不同的进化路线需要的条件不同,有的简单有的复杂。 第三,进化的次数似乎没有上限,但每一次进化需要的条件都会更苛刻,而御兽的最初天赋也会影响到进化的品质。 第四,他只能对自己的御兽使用这个能力。 搞清楚这些之后,他坐在猪圈边上,看着漫天飞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前世玩过不少养成类游戏,知道这种「进化」系统的可怕之处。 普通的禽兽师只能靠选育和训练来慢慢改良兽类,一代一代地叠代,效率极低,这也是禽兽师在异人界之中垫底儿的主要原因。 而他可以直接让兽类「进化」,一步跨越几代甚至几十代的选育成果。 如果他能在未来的二十年里,把禽兽师手段和自己的「无限制进化」结合起来,养出一批真正意义上的异兽—— 那曾家这个在异人界垫底了两百年的家族,未必不能在即将到来的大风大浪里,搏出一条生路来。 重镀禽兽师荣光就在今朝。 「肃儿!肃儿!你在哪儿?」 远处传来奶奶的喊声,曾肃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来。 「奶奶我在这儿!」他推开门回应道。 刘花看见曾肃,脸上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板着脸走过来将刚才找出来的棉袄给曾肃裹上。 「我的大乖孙,虽然你现在本事学的不错,但是这大冬天的棉袄都不穿,要是冻坏了你让奶奶怎么办。」刘花话语中没有半点责备,只是浓浓的关心之意。 听见奶奶的话,曾肃感觉心里暖暖的。 「奶奶,我知道了,以后都把棉袄穿上,不让奶奶着急。」曾肃伸手将自己身上的棉袄整理好。 刘花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这个大乖孙,怎么稀罕都不够。 接着刘花看向了屋子里面的另一个存在,一头有四五百斤的大壮猪。 对,是壮而不是肥。 一般来说一头猪长到四五百斤就会很肥,但是这头猪却是壮实的很,甚至能够看到身体上的肌肉在膨胀。 「哎呀,【白加黑】这是又长壮实了,我大孙就是有本事。」刘花说道,伸出手在白加黑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白加黑也乖顺的将脑袋低了下来。它就是一年前的那只猪崽,经过曾肃一年以来的喂养和培育,现在它的潜力评级已经来到了e+,不过还没有进行第一次进化。 白加黑小的时候脑袋上只有一个小白点,结果现在长大了,直接变成了整个脑袋都是白的,身子却是纯黑的,所以曾肃便给它取了这个白加黑的名字。 虽然没有经过进化,但是现在的白加黑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对付的了, 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现在的白加黑就算对上一只猛兽之王老虎,也能战而胜之。 而且曾肃早就准备好了为白加黑进行第一次进化,只不过还差一些材料,已经拜托爷爷帮忙准备了。 「奶奶你先回去吧!我还得给白加黑疏通一下穴窍。」 「好吧,不过要快点回去,家里饭都弄好了。」刘花点了点头,而后便转身走了。 曾肃一直等着奶奶的身影消失过后才回过头,上一次虽然也有亲人,不过并没有享受到爷爷奶奶照顾,这一世他完整享受到了亲情。 不过他很明白华夏社会将会遭遇难以想像的动荡灾难,想要安稳度过只有依靠力量才能保证。 第三章 进化 曾家祠堂里已经坐了一圈人,村长曾庆德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汉,精瘦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见曾庆安进来,主动让出了主位——论辈分曾庆安是他堂弟,但论嫡支身份,曾庆安才是曾家正儿八经的族长。 村长负责处理曾家庄日常的事务,而族长则主导一切。 「庆安,你坐这儿。」曾庆德说。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曾庆安也没推辞,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来。 屋子里生着一盆炭火,火光照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曾庆德丶几个年长的族老丶两个在外头跑过生意的晚辈,还有一个他没想到的人。 「润国?」曾庆安微微皱眉,「你不是在保定府当差吗?怎么回来了?」 曾润国是他本家的侄儿,早年间去保定府投了军,后来又退了伍,在城里做了个小官。这人三十出头,方脸膛,浓眉毛,一看就是个能办事的。他站起身来,神色有些凝重:「叔,我这次回来,是有要紧的事跟你们说。」 「说。」 曾润国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摊开放在桌上。众人凑过去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大青山方圆百里的地形,上面用红圈标出了几个地方。 「我在保定府的时候,结识了几个道上的朋友,」曾润国皱着眉头说道,「他们前些日子传信给我,说大青山的那窝土匪,最近不太平。」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大青山的土匪,曾家庄的人都知道。那窝匪首姓马,人称「马王爷」,手下少说有百十号人,常年盘踞在鹰嘴崖上,靠打家劫舍丶烧杀抢掠过活。 不过曾家庄跟这窝土匪之间倒是一直相安无事——一来曾家庄偏僻,二来庄子里的人多少会些手段,不是普通农户那么好欺负的。 早年间马王爷也派人来曾家庄收过「保护费」,被曾庆安用几只「发疯」的猪给打发了,那波人被猪在山上追得抱头鼠窜,马王爷就知道这庄子不好惹,从此再没来过。 「马王爷那窝人,这两年越做越大了,」曾润国继续说,「听说又招了几十号流匪,加上原来的,怕不是有两百多号人。人多了,要吃要喝,偏偏今年大雪封山,山下运不上粮来,他们能抢的地方都抢过了,附近几个村子已经遭了殃。」 「你的意思是,马王爷要来打我们曾家庄的主意?」曾庆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曾润国点了点头,「马王爷现在被逼得没办法了,年前要是弄不到粮食和银钱,他那两百来号人非哗变了不可。所以——」 「所以他要来曾家庄搏一把。」曾庆安替他说完了下半句。 祠堂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炭火噼啪作响,偶尔有一两片雪花从门缝里飘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很快化成了水渍。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族老才颤巍巍地开口:「咱们曾家庄虽说有禽兽师的手段,可那都是传下来的老黄历了。现如今庄子里真正练过家传手段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个人,真要跟两百来号土匪硬碰硬怎么可能打得过,而且土匪手里可是有着火器的。」 「硬碰硬么?」曾庆安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劲儿,「咱们曾家庄能在山里立两百年的户,靠的不也是拳头,有啥可怕的。」 他转头看向曾润国:「那窝土匪,最快什么时候到?」 曾润国沉吟片刻:「大雪封山,他们的路也不好走。我估摸着,少则三五天,多则七八天,等雪稍微小一些,他们必定会来。」 「够了。」曾庆安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润祖,你去把庄子里所有会家传手段的人都叫来,不管本事大小,有一个算一个。庆德哥,你把庄子里能干活的男人都组织起来,编成队,各家各户的猪也要看好,不能乱。到时候,女人们把孩子都带到祠堂后面的地道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买的那些火器也都拿出来,曾家庄在异人界里垫了两百年的底,但垫底,也不代表谁都能来踩一脚。」 「明白!」 没有任何异议,族长的话便是命令,只需要执行。 接下来曾家庄便动了起来。 另一边曾肃待在老宅为白加黑在进化之前进行最后一次穴窍梳理。 白加黑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显然是十分的舒服。 一年多的日夜温养,白加黑体内的炁已经积蓄到了一个临界点,这也是白加黑作为一头天赋只有e+的猪能够达到的最高层次了,除非有着奇遇,否则难以再进一步。 第四章 进化完成 【进化完成】 【白加黑】 【品种:铁鬃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当前进化阶段:异兽(初阶)】 【潜力评级:d+】 【能力: 铁鬃杀:鬃毛硬化如钢针,可主动释放,对近身目标造成穿刺伤害 厚皮:皮肤角质层厚度增加三倍,对钝器丶利器均有较强抗性 蛮力:力量增幅300%】 【注:该目标已突破凡兽极限,进入异兽范畴,可继续进化。】 曾肃盯着光幕上那一行行字,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d的潜力评级。 白加黑原本的潜力评级是e+,进化之后来到了d,虽然只是一级,但一级之差便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鸿沟。 更重要的是那个「异兽(初阶)」的标注。 在禽兽师的传统里,「异兽」是一个很重的词。那不是普通野兽经过训练就能达到的层次,而是需要经过数代选育丶精心培养丶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才有可能诞生一头。 曾家两百年的历史里,有记载的异兽一共只有七头,最近的一头还是曾庆安爷爷那一辈的事了。 而现在,他八岁,一头异兽,在他手里诞生了。 在整个一人之下的世界之中,强大兽类存在非常之稀少,名气最大的就是东北的出马仙柳坤生等,不过柳坤生这等存在都不是兽类了,而是介于动物和灵之间。 而禽兽师在一人之下之中登场的只有就一个人,新时代时期官方异人势力哪都通的临时工老孟。当然在如今这个时代,老孟他爹恐怕都还没出生呢! 而且老孟其实已经不算是禽兽师了,而是将禽兽师的手段用在了另外的地方,成为了一个全新的异人职业生物师。从中也可以看得出在一人之下世界里禽兽师是真的捞比,都失传了。 不过,现在要变天了。 首先变的是白加黑的体格,原本四五百斤的躯体,现在至少又大了两圈,肩背处的肌肉高高隆起像是两座小山包,四肢比原来粗了一圈,蹄子也变大了,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其次是毛色,白加黑原本是黑身子白脑袋,现在这个特徵更加明显了——脑袋上的白毛白得发亮,像是被漂白过一样,身上的黑毛则黑得发乌,隐隐泛着一层金属光泽。 最显眼的变化是鬃毛。 白加黑原本的鬃毛又短又硬,跟普通野猪差不多。但现在,从后脑勺一直延伸到尾巴根,一排鬃毛高高耸起,每一根都有筷子粗细,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曾肃伸手摸了摸。 硬。 不是普通鬃毛那种扎手的硬,而是真正的「硬」——像是摸到了一排钢针。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跟弹铁片的声音一模一样。 「好家夥。」曾肃说了一句。本来还想着以后能用白加黑当坐骑的,结果现在谁敢坐,一屁股坐上去,怕得全是洞,直接来大姨夫了。 白加黑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变了。以前白加黑的眼睛总是给人一种呆滞丶清纯(愚蠢)的感觉,但白加黑现在的眼睛是清亮的。 这是是智慧的精光。 白加黑用脑袋拱了拱曾肃的手,力气大得让曾肃踉跄了一下,不管变成什么样主人依旧是主人。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高兴。」曾肃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等等——你先别动,让我看看你的牙。」 他掰开白加黑的嘴。 白加黑的獠牙原本只有两寸来长,现在长到了将近五寸,而且形状变了——不是普通野猪那种向上弯曲的獠牙,而是笔直地向前伸出,尖端锋利得如两把匕首。 这玩意儿要是捅在人身上,那就是一个对穿。 曾肃松开手,后退两步,上下打量着白加黑。 「铁鬃猪……」他念叨着这个进化路线的名字,觉得这名字起得还真贴切。 铁一样的鬃毛,铁一样的獠牙,再加上那身铁疙瘩一样的肌肉,这哪是猪,这分明是一台披着猪皮的坦克。 他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行字——「可继续进化」。 d+的铁鬃猪已经这么猛了,那再进化一次会是什么样?c级?b级?还是a级? 第五章 信号 「三一门嘛?听润祖叔说过一些。」曾肃放下碗,看着爷爷,「爷爷的意思是……」 「我想把你送去三一门。」曾庆安说得直接,没有绕弯子,「以你的资质,三一门没有理由不收。进了三一门,你就是玄门正宗的弟子,有三一门做靠山,这天底下敢动你的人就不多了。」 曾肃沉默了。 他听出了爷爷话里的潜台词。 「爷爷是怕有人对我不利?」 「不是怕。」曾庆安摇了摇头,「是一定会有。你今天养出的这头异兽,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曾家庄就这么大,一百来户人家,几百口人,谁还没个亲戚?消息迟早会传出去。到那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到那时候,来曾家庄就不只是土匪了。」 曾肃明白。 马王爷那两百来号土匪,在普通人眼里是灭顶之灾,但在异人界真正的势力面前,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三一门丶龙虎山丶武当丶全性丶各大家族门派……这些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可是爷爷,」曾肃想了想,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三一门收弟子不是有年龄要求吗?我记得好像要十二岁以上?」 「那是普通弟子。」曾庆安摆了摆手,「三一门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天资卓绝者,年龄不限。左若童本人就是七岁入门,十四岁便已名动江湖。你今年八岁,不算早。」 曾肃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想一个问题——去三一门,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的一面很明显:三一门能提供他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安全的成长环境和顶级的修炼资源。三一门的底蕴不是曾家庄能比的,那里的功法丶前辈的指导,都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坏的一面也有:去了三一门,就意味着要离开曾家庄,离开爷爷奶奶,离开这个他生活了八年的家。而且三一门门规森严,一旦入了门,很多事情就由不得自己了。 但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 真正让他犹豫的,是另一个问题。 「爷爷,三一门会愿意收一个禽兽师吗?」曾肃问出了关键,「三一门是玄门正宗,修的是正统手段。禽兽师……在异人界的地位,您比我清楚。」 曾庆安笑了,笑容中满是骄傲之色。 「肃儿,你太小看自己了。你今年八岁就养出了一头异兽。,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不是三一门要不要你的问题,而是三一门能不能抢到你的问题。」 「禽兽师在异人界垫了两百年的底,那是因为没有人能走到你这一步,你不一样你已经走出了曾家两百年没有人走过的路,三一门的那些高人,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曾肃看着爷爷,没有说话。 曾庆安站起身来,「等雪停了,路通了,我就亲自带你下山。」 「你爹娘走得早,这些年你奶奶把你当眼珠子一样疼。要送你走,她肯定舍不得。」曾庆安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舍不得也得舍。在这个世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曾肃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饭,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堵。 他想起了自己上一世的父母,想起了那个普通的家,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这一世,老天爷给了他一个新的家,给了他疼他的爷爷奶奶,给了他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不想让这个机会溜走。 「好。」曾肃抬起头,看着爷爷的眼睛,还是那个字。 乾净利落,没有犹豫。不是为了逃避灾难,而只是想要获得更多的力量, 「嗯!」曾庆安看着自己的孙子点了点头,并伸手狠狠揉了揉曾肃的脑袋。「我孙子就是懂事儿,晚上早点睡,就这两天便动身。」 曾肃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了老宅白加黑的窝里面。 猪其实是挺爱乾净的生物,特别是白加黑的窝里面一点异味都没有,而且全是用棉被垒成的又软又暖和。 以前很多时候,他都愿意待在老宅靠在白加黑软软的肚子上睡觉,不过今天晚上他没这么做,因为现在白加黑的毛真是太硬了,穿着棉袄睡在上面都硌得慌,所以他只能睡在旁边的棉被里面,而白加黑则是睡在了门口为主人挡风雪。 躺在地上借着油灯的光芒,曾肃看着自己的手,一双八岁孩子的手,不大,但骨节分明,指腹上已经有了薄薄的茧——那是这一年多来每天给白加黑梳理穴窍磨出来的。 第六章异人来袭 庄子入口是一片开阔地,两侧是半人高的石头矮墙,矮墙后面是曾家人挖的陷阱和路障。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十几杆快枪架在矮墙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庄子外头那条被大雪覆盖的山道。 山道上,黑压压的人影正在缓缓逼近。 粗略一数,少说有一百五六十号人,稀稀拉拉地散在雪地里,有的扛着快枪,有的别着盒子炮,还有不少人手里握着大刀片子。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貂皮大氅,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一张黝黑的脸上横着两道刀疤,一看就是刀头舔血的人物。 这就是大青山的匪头马王爷。 曾庆安骑在大老黑身上,从矮墙后面探出头去,打量了一眼山道上的人马,心里大概有了数。跟他之前估的差不多,一百五六十号土匪,有火器的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凑数的。 他心里不慌,但也不托大。 「马王爷!」曾庆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出去很远,「大雪天的,带这么多人到曾家庄来,什么意思?」 山道上,马王爷勒住了缰绳,那匹瘦马打了个响鼻,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了。 「唉,曾老爷。」马王爷的声音很粗,像嗓子里卡着一块砂纸,「兄弟也是没办法,大雪封山,寨子里断粮了,兄弟们都快饿死了,这不想到曾家庄是方圆百里最大的财主,特来借点粮食过冬!」 马王爷话说得客气,语气却一点都不客气。 「借?」曾庆安冷笑一声,「这天底下还有土匪借东西的事儿,我咋没听过呢?」 听到此话马王爷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周围的土匪也跟着鬼哭狼嚎的。 「曾老爷,你是个明白人,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马王爷收了笑,脸上的刀疤在雪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三十头猪,三千斤粮食,五千块现大洋。给了这些东西,我马王爷立刻走人,从此跟曾家庄井水不犯河水。不给——」 他顿了顿,从腰后抽出一把盒子炮,朝天放了一枪,枪声在雪地里炸响。 「那就别怪我马王爷不客气了!」 矮墙后面,曾庆德攥紧了手里的快枪,转头看了曾庆安一眼。 曾庆安没急着回话,他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 三十头猪,三千斤粮食,五千块钱大洋这价码,说实话曾家庄能够拿得出来。 关键是,这口子不能开。 今天给了马王爷,明天就会有张王爷李王爷,后天北沟的土匪丶西边山上的流寇,全都会闻着味儿找上门来,曾家庄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对待土匪服软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软弱只会换来一次又一次的欺凌。 再说了——曾庆安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大老黑,曾家庄还怕你一百来号土匪? 「马王爷,」曾庆安不紧不慢地说,「曾家庄的东西,一针一线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想抢,可以,但得拿命来换。」 话音刚落矮墙后面曾庆安回头朝着曾家庄的禽兽师们点了点头,旋即所有人同时催动「感兽诀」,一股浑厚的炁从他们体内迸发出来,一张无形的网瞬间覆盖了整个庄子外围。 三十八头大肥猪组成了大军,在炁的牵引下从庄子两侧的围栏里冲了出来。 这是一幅极其震撼的画面。 三十多头三四百斤的大肥猪,在禽兽师的驱使下,不再是围栏里面的牲畜,而是一头头被激怒的猛兽,低着脑袋竖起鬃毛四蹄翻飞,在雪地里冲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它们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正常猪的范畴,且不是笨重的冲刺,而是带着某种节奏感的奔跑,每一步都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战鼓在敲响。 这就是异人禽兽师的力量。 马王爷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知道曾家庄有古怪,也听说过以前自家人被猪追得满山跑得事,但一直都是当做故事来听。 如今亲眼见到三十多头大肥猪朝自己冲锋的场景,首先是震撼,再一个就是恐惧。 「开枪!开枪!」他嘶声喊道,掏出盒子炮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大黑猪连开了三枪。 子弹打在一头猪身上溅起一团血雾,但那头猪只是闷哼了一声,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反而是激怒了冲得更猛了,身上更是冒出了一层薄薄的炁。 第七章 :白加黑首战 紧接着一头一千多斤的巨兽发起了冲锋,地面都在颤抖,而曾庆安将自己的菸斗拿了出来捏在手中,菸斗杆上冒出了漆黑的光芒,下一秒一把黑色的刀出现在了曾庆安的手中。 【以形化刀】这是曾庆安偶然之下得到的秘法。 姓高的终于收起了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轻飘飘地向后掠出三丈,避开了大老黑的正面冲击。 下一秒曾庆安纵身而下,手中的黑刀砍向了他的脖颈。 「不错嘛!一个禽兽师还是有些手段的。」面对砍来的黑刀姓高的没有惊慌,甚至还有时间说话。 「铁葫蛊!」 他嘴巴一张吐出了一个形状与葫芦相似的蛊虫,紧接着一个淡淡的葫芦虚影便笼罩住了他。 google搜索twkan 曾庆安也没办法收招只能全力斩击,黑刀砍在了葫芦虚影上,但刀刃只是稍微向下沉了一点,随后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透过来,曾庆安竟然直接被这力量从大老黑的背上冲了下来,重重的摔了出去。 不过这时候曾家庄其他地方异人也都来到了近前,所有人的目标都一致。 但姓高的异人右手一翻,从袖子里滑出一根短笛,凑到嘴边吹了一声。 笛声尖锐刺耳就像是一堆虫子在嘶鸣,让人浑身发麻感觉肉里面长出了什么东西一样。 空中的蛊蜂群听到笛声瞬间变得更加狂暴了。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黑色洪流,如同一柄黑色的巨锤,朝着曾庆德的方向砸了过去。 「德叔!」曾润祖惊叫一声,猛地催动自己的御兽挡在曾庆德身前。 那是一头四百多斤的花猪,是曾润祖养了五年的御兽,虽然不是异兽,但在曾润祖的精心培养下也是一头猛兽。 花猪嘶叫着迎上蜂群,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黑蜂,但那些黑蜂像是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瞬间覆盖了花猪的全身。 花猪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疯狂打滚,但那些黑蜂死死地钉在它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花猪的惨叫声就弱了下去,身体开始抽搐,口鼻中流出绿色的泡沫。 「小花!」曾润祖眼睛都红了,提着杀猪刀就要冲上去。 「润祖,别冲动!」曾庆安一把拽住他,同时催动感兽诀,试图用自己的炁驱散那些黑蜂。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炁对这些黑蜂几乎没有作用,蛊虫不能以平常之物看待。 「这不是普通的虫师。」曾庆安沉声道,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姓高的,「这是苗疆的蛊师,而且道行不浅。」 姓高的蛊师听到这话,笑了。 「看来你也是一个有见识的人。」他收起短笛,双手负在身后,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在下全性高天赐,苗疆五毒教。这次来曾家庄原本只是受人之托帮忙压个阵。没想到曾家庄的禽兽师还真有两下子,倒是我小瞧了你们。」 全性! 这两个字一出口,曾家庄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全性是什么,一个传承千年的邪教组织,其中人员无门无派丶无君无父丶无信无义丶无善无恶,一群追求【全性保真】的恶人丶凶人。 简单来说全性就是一群恐怖分子。 马王爷竟然能找到全性的人来帮忙,这是曾庆安等人都没想到的。 「全性竟然和这马匪山贼混在了一起!」曾庆安的声音很沉。 高天赐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没办法,小马给的钱够多,而且小马开出的这价码已经很公道了,我劝你还是答应了为好,免得伤了和气。」 「伤了和气?」曾庆安冷笑一声,指了指躺在地上口吐绿沫的花猪,又指了指身上还在冒血的大老黑,「这就是你说的和气?」 高天赐的脸色冷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哼一声,再次吹响了短笛。 这一次,笛声比刚才更加尖锐,也更加急促。 远处的山道上,又传来一阵嗡嗡嗡的声音。 曾庆安抬头看去,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他不愿意谈判,而是谈不了,全性妖人根本不会遵守什么约定,只有靠力量才能够说话。」 山道尽头的雪雾里,又涌出了三团黑色的云雾,每一团都比刚才的蜂群大上数倍。三团黑云在空中汇合,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帷幕,朝曾家庄的方向压了过来。 第八章 金光上人 高天赐倒在雪地里,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刀子。 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左臂也使不上力气——刚才那一撞,白加黑直接碾碎了他的肩关节。 「异兽……」他嘴里吐出这两个字,带着血沫,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是全性的人,见过不少世面。五毒教里那些养了几十年蛊的老怪物,手上的本命蛊也不过是接近异兽的层次,在江湖之中更是没几只异兽。 而眼前这头猪——身上的炁浑厚得不像话,那股特殊炁膜更是闻所未闻,让他的蛊蜂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但震惊归震惊,身为全性还能活到今天,靠的可不是运气。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皮囊,用牙齿咬开系绳,将里面暗红色的液体一口灌了下去。 这是五毒教的秘药「蛊血」,以七种毒虫和自身精血炼制,喝下去能在短时间内激发全部潜力,代价是事后要躺上一个月。 药液入喉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里炸开,涌向四肢百骸,高天赐断裂的肋骨在炁的支撑下发出咔咔的响声,错位的骨骼竟然强行归了位。 他的眼睛变得赤红,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 「好畜生,」他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一头异兽而已,就能吃定我?」 他从袖子里滑出一根骨刺,全身乌黑泛着腥甜的气味——淬了蛊毒的。虽然他是蛊师,但近身战斗也不弱,更别说还有『蛊血』的加持。 白加黑一击得手之后没有继续追击,已经返回了曾肃身边。 曾肃的小脸被冻得通红,但那双眼睛很火热,他看着高天赐的变化,没有慌乱,只是轻轻拍了拍白加黑的脖子。 「小心他的武器。」他说。 「哼!」白加黑应了一声。 曾庆安在后面看得心急如焚。他想冲上去把孙子拽回来,但大老黑已经快撑不住了,身上被黑蜂叮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四条腿都在发抖。他的通兽状态也已经快保持不住了。 他只能咬着牙喊道:「肃儿,退回来!让爷爷来对付他!」 曾肃没有回头。 「爷爷,您照顾好大老黑就行。」他说,「这里交给我。」 这话从一个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本该让人觉得可笑。 但在场的曾家人都笑不出来,因为他们都看见了曾肃身上的炁比他们的都强,更不用说在其身边的白加黑。 每个人都明白了八岁的曾肃已经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包括曾庆安。 高天赐也注意到了曾肃。他眯起眼睛赤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忌惮。这个娃娃不简单,不只是因为对方有着一头异兽,更因为其对炁的掌控力已经超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水准。 「留你不得。」高天赐低声道。 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残影,骨刺直刺曾肃的咽喉。这一刀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留手——他不打算给这个孩子任何机会。 不过白加黑也动了。 它的反应比高天赐预想的快得多。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旋,刀剑似的獠牙朝高天赐的腰腹扫去。 高天赐脚尖点地,凌空翻起,避开了獠牙。他在空中拧身骨刺反握,朝白加黑的脊背扎去——他要废了这头异兽的脊椎。 但他低估了白加黑的鬃毛。 那一排筷子粗细的鬃毛在炁的灌注下瞬间硬化根根竖起像一排钢针,高天赐的骨刺扎在鬃毛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竟然被弹开了。 白加黑趁机猛地一拱背,巨大的力量将高天赐掀飞出去。 高天赐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就是稍微一接触手上就多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倒要看看,你这头畜生能扛多久。」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发光,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蛊术·血祭——」 话音未落,白加黑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第九章 金遁流光 金光上人往那儿一站,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有些佝偻。可谁都不敢小看他——全性里能活到这个岁数的,哪个不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段爷……」高天赐躺在雪地里,嘴里含着那几粒朱红色的药丸,血暂时是止住了,但脸色白得像纸,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这娃娃……不能留……」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金光上人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怜悯还是不耐烦。 「老高,你先歇着,把你这口气喘匀了再说话。」他慢悠悠地说完,重新把目光投向曾肃。 「娃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金光上人往前走了两步。 「哼嗷~」 白加黑立刻低吼一声,前蹄刨地,獠牙朝前,挡在曾肃面前。 金光上人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打量了白加黑两眼,啧啧称奇:「好畜生,通人性,护主,还知道审时度势,老头子在江湖几十年了,见过的异兽也不过两手之数,你这头猪,能排前三名了。」 他这话说得不咸不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金光上人这辈子很少夸人。 曾肃没有因为对方的夸奖而放松警惕。他的手按在白加黑的脖子上,随时准备应对对方的攻击。 「是我养的。」曾肃说。 金光上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几岁养的?」 「去年。」 「去年?」金光上人眉毛一挑,「那你今年——」 「八岁。」 金光上人沉默了片刻。 「八岁,养出一头异兽。」他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道,「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着这样的禽兽师。那些个名门正派的天才,在这个娃娃面前,算个屁。」 他这话说得粗俗,但语气里那股子惊叹是实实在在的。 曾家庄的人面面相觑,曾庆安攥紧了手里的黑刀,大老黑靠在矮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但眼睛一直盯着段友德。 曾庆安心里清楚,这个金光上人比高天赐难对付一百倍,一个不知名的全性人员和全性名宿金光上人,两者之间没有可比性。 金光上人带着全性的人跑了几十年,不知道多少名门正派设下天罗地网要抓他,没有一次成功。 可现在能怎么办,要是金光上人动手那就只能拼了。 金光上人把目光从大老黑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曾肃。 「娃娃,」他说,「老头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曾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金光上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你这头异兽,是怎么养出来的?禽兽师的手段老头子我多少也知道一些,选育丶驯养丶练炁丶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要十几年才能出一头像样的御兽。你八岁,养了一年,就养出一头异兽——这不合常理。」 曾肃沉默了片刻,开口说了四个字:「先天异能。」 这四个字一出口,金光上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先天异能。 在异人界,这个词的分量很重。异人的能力来源大致分两种——一种是后天修炼,靠功法丶靠传承丶靠苦练,一步一步把普通人变成异人;另一种是先天觉醒,生下来就带着某种特殊的能力,不需要修炼,不需要传承,天生就是异人。 后一种极其罕见,而且每一种先天异能都有其独特之处,往往超出常理,无法用常规手段复制。 金光上人眯起眼睛,盯着曾肃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判断这个娃娃有没有撒谎。 但八岁就养出异兽,也只有先天异能可以做到了。 接着金光上人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次白加黑没有低吼,只是警惕地盯着他,鬃毛微微竖起,铁鬃杀已经准备好了。 走到距离白加黑不到两米的地方金光上人停下,蹲下身子,跟白加黑平视。 「好畜生。」他又说了一遍,然后伸出手,竟然朝白加黑的脑袋探去。 「别动。」曾肃的声音突然响起。 金光上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擡起头看着曾肃。 「你要是碰它,」曾肃说,「它会攻击你。」同时曾肃手中的黑刀开始抖动起来,这个距离他有信心可以攻击得到金光上人 第十章 :传家宝 曾庆安将孙儿紧紧地抱在怀里。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好好睡一觉吧!」 雪还在下,只是一会儿就将庄子外面的环境重新变成了一片雪白,尸体和鲜血被掩盖。 还有一些没有死的人依旧在挣扎,不过很快就会被刺骨的寒冷夺去最后的生命。 曾家庄的人自然是不会管那些土匪的,任由他们在雪地里面耗费完最后一丝生命,这就是如今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 如果今天土匪赢了,这些杀人如麻,打家劫舍的土匪,可不会放过郑家庄内的任何一个人。 女人们从祠堂后面的地道里出来,开始收拾残局。男人们把受伤的猪抬回圈里,把死掉的猪拖到了房间里面放好,这些猪不会被剥皮拆骨,因为它们是为曾家庄拼命而死的,将葬入曾家庄的坟地之中,享受香火供奉。 当然最为重要的原因是曾家庄不缺这点钱。 刘花从祠堂里冲出来,一把抱住曾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大乖孙,你怎么跑出去了?搞成了这个样子,到底有没有事儿啊!」 「放心!肃儿只是力竭了,睡一觉就好了,一会儿你回去把我的那根老山参配只老母鸡熬点汤给肃儿喂下去,应该就可以了。」曾庆安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刘花一边哭一边摸他的脸,「要是肃儿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了……」 在曾家庄人的共同努力下,伤的猪以及人全部都被安排好了,至于外面的情况,现在管不了,雪太大了。 屋里,大老黑的眼睛半闭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毒液被曾庆安的用炁一点一点地逼了出来, 「老夥计,辛苦了。」曾庆安拍了拍大老黑的脖子,眼神中泛着泪光,因为他知道大老黑活不了多久了,生命力如同燃烧殆尽的烛火,只剩下最后那一点儿光亮了。 大老黑移着头在主人的手上蹭了一下,而后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睡眠,它没有后悔反而觉得猪生非常精彩,最后的时候竟然还能帮到主人,这就是它这辈子最想做的事。 「好好睡吧!」 曾庆安拍了拍大老黑的脑袋,从旁边拉过来的一床被子盖在了大老黑的身上 这一仗,曾家庄赢了。 但赢得很惨。 那三十八头猪,死了二十五头,剩下的十三头也被蛊毒所伤,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八个异人,人人带伤,其中两个被黑蜂叮得厉害,还在发高烧,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普通人倒是没啥事儿,因为一开始就没有让他们靠得太近,撤离的时候也很迅速。 曾庆安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祠堂走去。 「庆德哥,」他边走边说,「把受伤的族人安置好,让女人们熬点药汤。死的那些猪,好好把身上擦一擦,等天晴一点儿就安埋下去。还有那些土匪的尸体,天晴过后扔到庄子外头的山沟里去,别让血腥味招来野兽。」 「知道了。」曾庆德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曾润祖先是和刘花把曾肃送了回去,而后便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在他的房间里御兽大花正躺在那里,不过已经失去了生命。 30多岁的男人了,曾润祖的眼泪水怎么都包不住,一颗一颗的往下滴。 曾润祖的修行天赋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很差,感兽决整整三年的时间才入门,练炁更是进度缓慢。 其实有时候也是他自己放松了,反正也练不出什么模样,还练个什么劲儿,并且有着大花在,就算自身的实力稍微弱了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而今天曾润祖第一次对自己的实力感觉到非常的痛恨,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强一些,这样的话大花就不会死,大侄儿也不用在8岁的时候就去和全性妖人拼命。 人就是这个样子,总是在灾难来临的时候才会后悔。 曾肃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时分了。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奶奶刘花。她坐在床沿上,眼睛红的,显然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见曾肃睁开眼,她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就掉了下来,伸手去摸曾肃的脸。 「哎哟,我的乖孙儿,终于醒了。你可把奶奶吓死了,你知不知道?」 曾肃想坐起来,浑身上下像是被碾过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 他咬着牙撑起身体,靠在床头上,环顾了一圈——这是他的房间,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第十一章:离去 晚上,刘花做了一桌子菜。 腊肉炒蒜薹丶红烧肉丶炖猪蹄丶酸菜粉条丶白菜豆腐汤丶香肠摆了满满一桌。 如果不是曾肃让奶奶不要做了,刘花还得再做一桌子菜,对自己孙儿她什么都舍得。 「我孙儿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见得到,不吃好点怎么办?要是去外面吃的不好怎么办?」刘花一边做菜一边嘟囔,这些话语之中夹杂着满满的亲情。 曾肃就在旁边帮奶奶打下手,时不时的逗奶奶笑一笑,这就是生活。 曾庆安开了一坛老酒,这酒是曾庆安留给自己八十大寿的时候喝的,结果还是没忍住开了盖,今但天喝这酒也是最适合的。 本来是准备将族里人都召集起来,热热闹闹的送曾肃离开的,但是奈何现在村里面出了事,所以就办的简单了点,只有自家人。 「润国,路上多操心。」曾庆安端起酒,看着曾润国,「肃儿就交给你了。」 曾润国也端起碗,碰了一下:「叔,你放心。就算我这条命不要了,也把肃儿平平安安送到三一门。」 两人一仰头,把碗里的酒干了。 刘花在旁边抹眼泪,一边抹一边往曾肃碗里夹菜,碗里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奶奶,我吃不下了。」曾肃说。 「吃不下也得吃!」刘花又夹了一筷子肉,「路上可没这么好的饭菜了,你得吃饱了再走。」 曾润祖坐在桌角闷着头喝酒一句话不说,他平时话最多,今天反而最安静。 曾肃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润祖叔为什么这样——大花死了,他心里难受,而且他这个做侄子的明天就要走了,心里就更难受了。 「润祖叔。」曾肃忽然开口。 曾润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大花的事,我记着呢!」曾肃说,「等我从三一门回来,我给您弄一头和大花一样的异兽。」 曾润祖愣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得眼眶更红了。 「行。」端起酒碗,「叔等你。」 「婶子,我走了以后,家里就全靠你忙活了。」曾肃又看向一旁的妇女,这是曾润祖的媳妇。 「说啥,我们一家人呢!」婶子眼睛也是泛红,还有泪光。 这天晚上,曾肃没有睡。 他把白加黑从窝里叫出来,带着它在庄子里走了一圈。 月光很好雪地泛着银白色的光,把整个庄子照得亮堂堂的。 白加黑走在他身边,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但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走过祠堂,走过打谷场,走过庄子外围的矮墙,走过那片被鲜血染红又让大雪重新覆盖的战场。 白加黑忽然停下来,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叫。 「你也记得这里。」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昨天的事,不会白发生的。」 白加黑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曾肃靠在白加黑暖烘烘的身子上,抬头看着满天的星斗。大青山冬天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穿越到这个世界八年了,他一直在埋头练功丶养猪丶攒底牌,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这片星空。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他怕一看,就会想起前世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爷爷丶有奶奶丶有白加黑丶有曾家庄这一大家子人。他不再是那个坐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的社畜,他是曾肃,曾家庄的曾肃,禽兽师的传人。 「白加黑。」他拍了拍身边的巨兽,「明天咱们就要出远门了。去一个叫三一门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厉害的人,比那个金光上人厉害多了。」 白加黑哼了一声,表示不在乎。 「到了那里,你要听话不能随便吓人,咱们不能惹事。」 白加黑又哼了一声,这次带着点不服气的意思。白加黑可不老实,在村子里面最喜欢欺负人了,特别是村里面的那些小孩子可没少吃白加黑的苦头。 第十二章 :保定府 山道两旁的松树上挂满了冰凌,在晨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一眼望去满山遍野都是白色,银装素裹说的就是眼前这种场景。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曾润国走在前面牵着缰绳脚步很稳,曾润国虽不是异人,但也有着武功在身,等闲几个人进不了他的身。 走了一段路曾润国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曾肃,见这孩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骡背上,不哭不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太过于懂事的孩子,会让人忍不住心疼。 「肃儿。」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你爷爷昨晚跟我交代了很多事。」曾润国说,「大部分都是关于你的。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怎么跟人说话,怎么拜师,还有怎么送礼——事无巨细,他都一一交代了。」 曾肃没说话。 「但我跟你说句实话,」曾润国顿了顿,「这些东西,你爷爷不交代,我也知道该怎么做。他交代那么多遍,不是因为不放心我,是因为他不放心你。」 「我知道。」曾肃说。 曾润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你这孩子,什么都知道。老早就听说曾家出了一个麒麟儿,这两天我才算是真正见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缓缓前行。曾润国还讲述着他在江湖之中的见闻。 晨光越来越亮,雪地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曾肃坐在骡背上,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握在掌心。 左若童,三一门,逆生三重。 那些前世在漫画里看到的名字,现在要变成真实的未来了。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旅程或许比他想像的要重要得多。 不只是为了避难,不只是为了学艺。 更是为了——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在这个动荡但充满可能性的世界里,找到一条让曾家丶让自己丶让他在乎的所有人都能好好活下去的路。 路还很长。 但他已经在路上了。 这就够了。 三一门的位置在漫画里面并没有明确的标注,不过在这个世界作为玄门正宗,只要是江湖人大多都听过三一门的名号。 闽东—宁德府—太姥山脉—三一峰,这就是三一门的所在之地。 从大青山到宁德府直线距离大概三千里路。 放在后世,不过是飞机三四个小时丶高铁一天的事。但在民国十八年的冬天,这段路意味着要翻过十几道山岭,渡过七八条江河,穿过四个省份,还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兵祸丶匪患和天灾,对于普通人来说想要跨越这么长的距离可是很艰难。 不过曾润国已经把路线规划好了。 出大青山,先到保定府,从保定府坐火车南下到郑县,再转车到汉口,从汉口做船顺长江而下到上海,再从上海坐船到闽东的三都澳,最后从三都澳进太姥山。 这套路线看似绕远,但已经是当下最安全丶最快捷的选择了。全程走下来,运气好的话二十天能到,运气不好——那就说不准了。 「现在是腊月,年前年后这段时间,官面上的盘查会松一些。」曾润国牵着骡子走在前面,嘴里不停地给曾肃讲着路上的门道,「但土匪不会因为过年就不干活,他们反而更凶。年关年关,对穷人来说是关,对土匪来说是节。」 曾肃骑在骡背上,边听着边点头,这些事都得记在心里,这是江湖的规矩。 前世他也天南海北的走过,但那是在现代社会的框架下,有高铁有飞机有酒店有手机,走到哪里都不怕。 现在这个时代不一样,出了家门就是江湖,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一步踏错很有可能就会陷入死地。 他们沿着山道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在一个叫柳沟的小村子落了脚。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靠着山脚下的一条小溪,曾润国找到村口的一户人家敲开门,掏出一把铜钱,说想借宿一晚。 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佝偻着背,脸上全是皱纹。他看了看曾润国,又看了看坐在骡背上的曾肃,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让开了。 第十三章 :列车惊魂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起来了,要早起赶火车。 火车站离客栈不远,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候车大厅是座砖石结构的建筑,拱形屋顶,铁架梁,地面铺着花砖。虽然比不了后世的高铁站,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很气派的建筑了。 大厅里挤满了人,扛着大包小包的丶拖家带口的丶穿着军装的丶穿着长袍马褂的,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菸草味丶汗味丶还有煤烟味。 曾润国紧紧牵着曾肃的手,生怕他被挤散了,就算他曾经见过曾肃的实力,内心里还是将曾肃当一个需要照顾的晚辈。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跟着我,别松手。」 他们穿过人群,找到了对应的检票口。 检票口前排着长队,几个穿制服的铁路警察在维持秩序,手里拿着警棍,嘴里吆喝着。 「排好队!排好队!别挤!」 但没有太大的用处,还是人挤人,这就是如今这时代的风格。 本来两人是不差钱的,但是他们来得太急了,这两天就只有这一班车,所以没买到一等座和二等座,只能坐三等座。 三等车厢是硬座,木质长椅,两两相对,中间有一张窄小的桌子。窗户是可以推开的,用一根皮带固定着,至于环境那就不用说了。 曾润国靠着强健的身手,带着曾肃挤过人群找到了座位,把包袱放在座位里侧,然后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上车了。」 曾肃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看着站台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第一眼就看见了一对情侣,两个人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对方揉进身体里。 「在什么时候都能遇到这种场景。」曾肃收回目光,咂吧咂吧了嘴说道。 上辈子虽然也有过女朋友不过还是吹了,本来准备等年底回老家相亲,结果谁知道来到这个世界。 不过现在他没这方面的需求,毕竟才8岁,有心也没那本事。 汽笛再次响起,列车员吹响了哨子。 「开车了开车了,送客的下车!」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咣当」声,车厢随之微微摇晃,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退去。 现在的火车坐起来其实挺不舒服的,车厢很晃,而且蒸汽火车可是烧煤带动的,随着汽笛声而出的那一阵烟雾全是煤灰,将前面的车厢都给笼罩住了。 曾肃正探头往外看,结果一层烟雾过来,直接给他脸上糊了一层煤灰,这顿时把他的好心情给破坏了。 把窗子的窗纱给拉上之后,看着一旁正在憋笑的曾润国,他递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哈哈,火车就是这个样子的。下一趟我买一等座,就没煤灰了。」曾润国笑着解释道,一边从包袱里掏出一包花生米和两个白面饼子,放在桌上。 「饿不饿?先垫吧垫吧,等到了郑县,叔带你吃好的。」 「谢谢叔。」曾肃点了点头,抓了两颗花生米扔到嘴巴里,目光还在窗外。 曾润国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不过有窗纱遮挡看不怎么真切。 「看啥呢?」 「没什么。」曾肃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这地方真平。」 曾润国笑了:「你是大青山看惯了,出来看哪儿都平。」 上辈子的时候他也生活在南方,这种一望无际的平原,真是很少见的。 在他们对面坐着一对年轻夫妻。 那位女士一头短发,眼神坚定丶眉冷如剑丶英姿飒爽,看起来倒像是一个江湖女侠。而那位男士眼弯带笑丶眉淡随和,看起来就是个好好先生。 两夫妻的关系很好,那男的一直从包袱里面拿出各种零食丶嚼嘴儿给女的,女的虽然脸上表情很冷,但是动作却是很温柔。 曾肃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移过,在两夫妻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虽没有感觉到这两夫妻身上有炁存在,不过在他的感知之中,这两夫妻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就好像是面对林中猛兽一样。 第十四章:跑啊! 火车车厢里的煤油灯被枪声震得晃了几晃,昏黄的光影在众人脸上疯狂地跳动。 曾润国手中的枪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的枪法快得惊人——从拔枪到击发,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他早就醒了,一直在找到最佳的出手时刻。对于想伤害自己侄儿的人,他一点都不会手软。 那个矮胖男人和瘦高个儿的眉心各中一弹,血洞缓缓渗出暗红色的血液,两具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了过道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矮壮汉子没被击中要害,但子弹从他的肩膀穿过,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透洞。 他惨叫着跌倒在地,捂着伤口浑身抽搐,匕首脱手飞出去,在木地板上滑出去老远。 车厢里瞬间炸开了锅。 被惊醒的乘客们尖叫着往座位底下钻,有人哭喊,有人咒骂,有人往另外的车厢跑,乱成了一锅粥。 曾润国没有理会那些惊慌失措的乘客,他把侄子护在身后,枪口依旧对准着过道方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整个车厢。 「润国叔,没事。」曾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稳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有一个逃了。」 曾润国这才注意到,车厢后部一扇被撞开的窗户正在灌进刺骨的冷风,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那个绿眼睛的人不见了,只留下窗框上的一滩红色的血迹。 「从窗户跳出去了。」曾润国皱起眉头,探头看了一眼窗外,车外是一片白色的黑暗,「这车速,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曾肃没有接话。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握着那块木牌,指尖微微泛白。 他转头看向对面那对年轻夫妻。 那个男人—杜佛嵩依然靠坐在座位上,脸上的笑容甚至比刚才更浓了几分。他的妻子—唐同壁杜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曾肃,准确地说,是看着他手里的那块木牌。 四目相对,曾肃没有躲闪。 「小兄弟,」杜佛嵩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和,「你这块木牌,挺有意思。」 曾肃把木牌攥得更紧了一些,没有接话。 杜佛嵩也不在意,歪了歪头,那双弯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刚才我就在想,一个七八岁的娃娃,大半夜的遇上劫匪,不哭不闹,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要么是天生的胆子大,要么就是有倚仗。」 他顿了顿,目光从曾肃脸上移到曾润国身上,又移回曾肃脸上。 「现在看来,是后者。」 曾润国的枪口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虽然没有直接对准杜佛嵩,但那股警惕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两位,」曾润国的声音很沉,「出门在外,各走各路,刚才的事曾某多谢两位出手相助。不过有些事情希望两位不要过多的问。」 杜佛嵩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的笑意不减:「别紧张,别紧张。在下杜佛嵩,这是内人唐同壁。我们纯粹是觉得这娃娃可爱,不忍心看他被人拐了去——没有别的意思。」 「杜佛嵩丶唐同壁?」曾肃感觉这两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唐同壁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曾肃。 她的眼睛很冷,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冷,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掂量它的成色。 曾肃被这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转过头,对曾润国说:「润国叔,那个跳车的人,还没死。」 曾润国一愣:「你怎么知道?」 「白加黑告诉我的。」曾肃说。 话音刚落,车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庞然大物砸在了地面上,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车厢之外,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丶带着怒意的嘶吼声——那是白加黑的声音。 杜佛嵩和唐同壁同时变了脸色。 不是因为那声嘶吼,而是因为他们感知到了——那股从黑暗中传来的丶不属于人类的炁。 「异兽。」唐同壁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冽得像山涧里的泉水,没有多余的修饰,就两个字。 杜佛嵩收起了笑容,看向窗外那道庞大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火车之外,缓缓转过头来,重新打量着曾肃。 这一次,他看曾肃的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看一个可爱娃娃的眼神,而是看一个「同道中人」的眼神。 第十五章 招揽 「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时候乘警姗姗来迟,一进车厢就看见被绑住手脚的矮胖男人和两具尸体。 「你们……」 拿着警棍的乘警咽了口口水,因为他们看到了两个人是被枪打死的。 其实他们早就听到枪声。为什么不过过来?就是因为拿这两个钱没必要拼命,如今火车上的成分太复杂了。 「两位,我是保定府陆军军官学院………」这时候曾润国站了出来,向着乘警走了过去并将自己的证件拿了出来。 但看到曾润国的证件之后乘警才放下了戒备,怎么说这都算是自己人,最后乘警还确认了被抓的矮胖男人和死的那两个人都是官方通缉的匪徒。 最后乘警将人和尸体都带走了,还对曾润国表示感谢,至于动枪杀人什么的,没人会去管。 很快车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车厢重新安静了下来,有些人忍受不住害怕跑去了其他车厢,胆子大的人则缩在自己的座位上但也不敢闹出声音。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火车窗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跑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都盖过了火车的声音。 乘客们又开始慌了,以为是又来了什么歹人。 但曾肃站起身来走到车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棉袄上的毛领子直往后飘。 月光下,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沿着铁路路基奔跑,速度飞快很快就追上了火车。它在与车厢平行的位置猛地加速,然后一跃而起,厚重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车厢连接处的平台上。 整节车厢都晃了一下。 白加黑的脑袋从车门从车厢门后探出来,嘴里叼着一个人。 准确地,是叼着一个浑身是血丶已经昏死过去的绿眼睛人。 「咔嚓丶咔嚓!!」 白加黑叼的人直接从门里挤了过来,庞大的体型让车厢的门框不堪重负,最终还是白加黑的力量占了上风,门框碎了白加黑硬生生挤了进来。 它走到曾肃面前把嘴里的人吐在地上,然后用脑袋拱了拱曾肃的手,发出一声得意的哼叫——那意思是「主人,我把人抓回来了」。 车厢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头巨兽,有的乘客已经吓得瘫在了座位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杜佛嵩和唐同壁也看着白加黑,两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唐同壁的目光在白加黑身上停留了很久,从它的獠牙看到鬃毛,从鬃毛看到皮肤,从皮肤看到四肢,特别是那股特殊的炁。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除非他们两夫妻拼命出手,否则打不过这只猪,而且胜率不高。 杜佛嵩脸上一直带着的笑容也退了下去,如果是面对一个八岁的孩子,就算对方是异人,那也可以轻松应对。 但此刻对方已经站在了和自己一样的高度,可就不能那样应对了。 「在整个异人世界之中,禽兽师传承的门派和家族非常少,曾家算是其中一个,不过已经好久没听说有名的异人出现?」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柔和了很多,「小弟弟,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曾肃迎着唐同壁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直接回答道:「我叫曾肃,严肃的肃,这是我的叔叔曾润国。」 曾润国在这个时候也对着两人点了点头。 双方之间并没有什么争执,所以很快便重新坐了下来,白加黑也被曾肃收了回去。 杜佛嵩从袖子里摸出一把花生,慢悠悠地剥着,一边剥一边跟曾肃闲聊。 「小兄弟,你这头异兽养了多久了?」 「好几年。」曾肃回答道。 「额!」杜佛嵩剥花生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尤其是异人界的秘密,问多了就是不知好歹。 唐同壁却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八岁就能养出异兽,禽兽师的手段,倒是被异人界小瞧了。」 曾肃转头看向她。 唐同壁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审视,而是带着温度的打量——像是一个匠人看到了一块好料子,在琢磨该怎么下刀。 第十六章 日本人 「小兄弟,」杜佛嵩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多嘴问一句——你去三一门,是奔着左若童去的,还是奔着逆生三重去的?」 曾肃想了想:「都是,也都不是。」 「哦?」杜佛嵩来了兴致,「这话怎么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奔着左若童,是因为他是明师,能教我本事。奔着逆生三重,是因为那是一门好功法。」曾肃说,「但最重要的,是我想找一个能让我安心修炼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泛白的天际:「曾家庄太小了,装不下我的路。」 杜佛嵩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难得地露出认真的表情。 「说得好。」他说,「曾家庄太小了,装不下你的路。」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轻轻地说了一句:「不过,小兄弟,你记住了——路是你自己走的,门派只是给你指路的人。别把门派看得太重,也别把自己看得太轻。」 曾肃看着他,点了点头。 唐同壁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落在曾肃身上,多出了一丝温情。 火车到达郑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曾润国收拾好包袱,牵着曾肃的手走下车厢。 杜佛嵩和唐同壁也下了车,四个人站在站台上,互相对视了一眼。 「小兄弟,」杜佛嵩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东西,塞进曾肃手里,「这个给你,留着防身。」 曾肃低头一看是一块玉牌,掌心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入手温润隐隐有炁在其中流转。 「这是——?」 「护身符。」杜佛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洒脱,几分随意,「不值什么钱,但关键时刻能挡一刀。」 曾肃攥着玉牌,抬头看着杜佛嵩,又看了看唐同壁。 唐同壁站在丈夫身后,双手插在棉袄袖子里,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她的眼神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唐姐姐,杜哥哥,」曾肃把玉牌收好,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们。」 杜佛嵩摆了摆手:「谢什么,萍水相逢,有缘再见。」 唐同壁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曾润国抱了抱拳:「两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拨人在站台上分开。 曾润国牵着曾肃往出站口走,杜佛嵩和唐同壁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曾肃忽然回过头。 杜佛嵩和唐同壁的背影在人流中渐行渐远,杜佛嵩的手搭在妻子肩上,唐同壁的手环在丈夫腰上。 两个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告别。 曾肃收回目光,跟着曾润国走出了站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玉牌,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杜佛嵩说这东西「不值什么钱」,但他能感觉到,这块玉牌里封存的炁浑厚而绵长,绝不是普通货色。 这是人家的一份心意。 「历史是能改变的吧!」 他低声呢喃道,但想要改变历史以他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随后把玉牌贴身收好,跟着曾润国走进了郑县的街头。 郑县没保定府热闹,不过街面依旧上人来人往,黄包车丶马车丶自行车穿梭不停。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写着各种字号,有的还挂着红灯笼,透着过年的喜庆劲儿。 两人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像样的客栈住下。曾润国把包袱放好,嘱咐曾肃不要乱跑,便出门去买票和吃食。 曾肃把房门关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这是在绿眼睛人身上摸来的。 那人被白加黑叼回来的时候已经半死不活了,曾润国将对方身上的东西搜了一边,然后重新丢下了火车,而且是朝着火车轮子底下丢的,直接就被飞驰的火车碾成了肉酱。 对待这些人没必要收心。 曾肃解开包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第十七章 :英雄的诞生和落幕 曾肃转头,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人四十来岁,圆脸微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和和气气的,像个知识分子。 「嗯。」曾肃点了点头。 「难怪。」中年人喝了口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江面,「长江跟别处的水不一样,有劲。我第一次坐船的时候,也像你一样,站在甲板上看了半天。」 曾肃笑了笑,没接话。 中年人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姓周,周文渊,在金陵大学教书。你这是要去哪儿?」 「上海。」曾肃说。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去上海?投亲?」 「嗯。」 周文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周文渊的茶喝完了,道了声别回了舱室。 曾肃没有走,他继续站在甲板上,目光转向另外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日本人。 他站在上层的甲板上,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个画板,正在上面勾画着什么。保镖则分散站位,将其护在身后。 曾肃眯了眯眼。 他挪动脚步换了个角度,想看清那个日本人在画什么。 距离有些远,不过还是能够看得到大概,这日本人并不是在画什么风景画,而是在画一些线条以及数字。 而这些东西组合起来就是——山川地形图。 曾肃的心跳加快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在民国时期,日本向中国派遣了大量的间谍。这些人以商人丶学者丶游客的身份为掩护,走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测绘地形丶记录水文丶标注军事设施,为后来的侵华战争做前期准备。 他们画的地图,比中国军队自己用的地图还要精确。 眼前的这个日本人,会不会就是其中之一? 曾肃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个日本人的背影,心里那股悸动又涌了上来。 他想起了后世的那些历史书。东北沦陷丶华北危机丶大屠杀……那些黑白照片上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被砍掉的头颅,那些被刺刀挑在空中的婴儿。 那些不是数字。 那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曾肃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 「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 他现在只有八岁。他面对的是一个国家的情报机器,他不能冲动暴露自己。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船行到下午,江面渐渐变窄,两岸的山势开始显现。 这里已经进入了皖南山区,长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两岸的山峰陡峭,植被茂密,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灰蒙蒙的颜色。 江水也变得湍急起来,船身随着水流微微摇晃,甲板上的人少了许多,大部分乘客都回了舱室避风。 曾肃还站在甲板上。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日本人。那人已经画完了一张图,正在换画纸,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的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甚至还会阻拦想要靠近的人。 曾肃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心底里的悸动越来越强了。 「小兄弟,还没进去呢?」 周文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曾肃转头,看见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教书先生又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嗯,想再看看江。」曾肃说,他现在没兴趣和这个普通人交谈。 周文渊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日本人的方向,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喝了口茶。 「你一直在看那个日本人。」周文渊忽然说,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曾肃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什么?」 第十八章 抵达三一门 船在三都澳码头靠了岸,这里也很热闹,不过曾润国和曾肃两人却不关心这些事情,因为他们已经到目的地了。 「从三都澳进太姥山,还有几十里山路。」曾润国一边收拾包袱一边说,「肃儿,走吧!」 「嗯!」曾肃把木牌贴身收好,跟在曾润国身后下了船。 两人就这么步行沿着山路往太姥山深处走去。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从路边的阔叶林渐渐变成了松柏杉樟等常绿乔木。 「来,肃儿叔叔背着你走。」曾润国突然走到曾肃身边,蹲下身子说道。 「不……」曾肃自然是想要拒绝的,虽然他的年纪还小,但是因为修行的缘故,身体素质还是挺强的,走这点儿路没什么。 不过还没等到他拒绝,曾润国就说:「上来吧!别想其他有的没的,我可是你的亲叔叔。」 听见这话,曾肃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了点头,爬上了叔叔的背上。 「嗯!」 曾润国就这么背着曾肃向着三一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两人还不断说着各种事儿,有关曾家庄的事儿,也有关曾润国在江湖上的见闻。 最终,曾润国在一座石牌坊前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曾润国说道,并将曾肃从背上放了下来。 牌坊是青石砌成,高约三丈,宽约两丈,正中刻着三个苍劲有力的篆体大字:「三一门」。 这三个字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笔,笔力千钧丶气势磅礴,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一股凛然正气。 曾肃抬头望着那块匾额,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庄重之感。 进了牌坊,山道两侧的景象焕然一新。不再是荒僻的山野,而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宗门气象。 道路用平整的青石板铺成,两侧种着参天的古柏,树龄少说都在百年以上,虬枝盘错,苍翠欲滴。每隔数十步,道旁便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一门的门规戒律,字体工整,刀法遒劲。 「心正丶行端丶志坚丶气定。」 「戒贪丶戒嗔丶戒痴丶戒慢丶戒疑。」 曾肃一路看过去,越看越觉得三一门果然不愧是玄门正宗,光是这份气象,就不是一般地方能比的。 沿着山道又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 平地的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山门。 山门是木石结构,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朱红色的柱子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还是「三一门」三个字,但这次是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山门两侧各站着两名身着灰白道袍的年轻弟子,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周身气息浑圆一体。 山门的后方是层层叠叠的殿宇楼阁,沿着山势向上铺展开去。 最远处的一座大殿坐落在山巅之上,云遮雾绕,若隐若现,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来者止步!」一名守山弟子上前一步,抬手示意他们停下,「三一门重地,闲人免进。」 曾润国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恭敬地递了过去:「在下曾家庄曾润国,奉族长曾庆安之命,携侄儿曾肃前来拜山,投帖求见左门长。」 守门弟子接过书信,看了一眼封面上的落款,他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异人组织之中有什么曾家,不过三一门可没有什么眼高于顶的情节,而是对所有门派家族一视同仁,这才是玄门正宗的气度。 守山弟子点了点头:「曾家……请二位稍候,我这就去通报。」 说罢转身进了山门,身形腾挪之间便消失在重重殿宇之间。 曾肃站在山门外,看着眼前这座气派的宗门,心中感慨万千。前世看漫画的时候,他只见过三一门覆灭后的只鳞片爪,这才是真正鼎盛时期的玄门正宗。 掌门左若童还在,门中高手如云,在异人界的声望如日中天。再过十四年,甲申之乱爆发,三一门会在这场大风暴中走向覆灭,左若童仙逝,陆瑾带着少数门人幸存,三一门从此成为历史。 而现在,这一切还没有发生。 三一门的鼎盛,还有十四年的时光。 第十九章 外门弟子 「但你体内的炁,不是三一门的路子。」左若童负手站在堂前,目光落在门外山峦之中,「三一门的逆生三重,讲究的是『逆』字——逆先天之不足,返本归元,以求达到『三重』之境。」 google搜索twkan 他转过身来,看着曾肃。 「逆生三重的修炼,需要修炼者自身的炁足够『纯粹』,越是纯净的炁越容易逆返先天。反之,炁越是浑厚庞杂,逆生的难度就越大。」 曾肃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自己真的很有可能会被拒绝。 「你的炁很强,这一点毋庸置疑。」左若童的语气很平和,「但也正是因为太强了,强到你的经脉已经被自己的炁撑得满满当当。这就好比一个已经装满了水的杯子,再想往里面倒水,倒不进去不说,强行倒下去,杯子会裂。」 他顿了顿,看着曾肃的眼睛:「所以,你要修炼逆生三重,难度比常人高出数倍不止。而且,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曾肃的眉头微微皱起,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按照感兽决来说自己已经达到了曾家所有人的前列,包括曾家先祖。 「最大的问题,是你体内的炁带着一种……独特的属性。」左若童斟酌着用词,似乎在找一个最准确的说法,「这种属性不是后天修炼得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换句话说——」 「先天异能。」曾肃替他说了出来。 左若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果然知道。」 曾肃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左门长,先天异能会影响后天功法的修炼吗?」 「会影响,但不是绝对的。」左若童摇了摇头,「有些先天异能和后天功法相辅相成,互相促进。但你的情况——你的先天异能,和逆生三重,恐怕不太合拍。」 「为什么?」 左若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堂前的蒲团上坐下,示意曾肃也坐。 曾肃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几,几上放着那尊铜香炉,檀香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烟幕。 「我问你,」左若童开口,「你的先天异能,是什么?」 曾肃犹豫了一下。他本不想说,但面对左若童这样的人,说谎没有任何意义。这位「大盈仙人」修为深不可测,眼光毒辣得可怕,在他面前耍心眼,只会适得其反。 而且,他需要左若童的帮助。 再说了,他的力量可不是什么先天异能。 「我的先天异能,是能让御兽进化。」曾肃说道,「我能看到御兽的潜力,通过特定的方法让它们突破自身的极限。」 左若童听完,沉默了很久。 似冲在旁边听到这话,脸上的惊讶再也掩饰不住了。他是三一门的长老,见多识广,知道「御兽进化」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禽兽师在异人界垫了两百年的底,不是因为他们养不出异兽,而是因为他们养出异兽的效率太低了——几代人的选育丶几十年的培养,才有可能出一头异兽。 而眼前这个孩子,竟然能让御兽直接进化? 难怪他能在这个年纪就养出那头猪。 「你的先天异能,让你的御兽进化。」左若童缓缓开口,他并没有因为曾肃的先天异能而有太多惊讶,因为先天异能本就是神奇的代表,有什么力量都不足为奇。 「而你的御兽进化之后,又会反过来滋养你的炁,让你的炁变得更加强盛。这是一个正向的循环,对不对?」 曾肃点头,这是对的。也是曾家感兽决的核心,主人和御兽一体成长相辅相成。 「这正是问题所在。」左若童轻轻叹了口气,「你的炁之所以这么强,很大程度上是那头异兽猪反哺的结果。你的炁和它的炁是相互依存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那头猪的炁,带着极强的『金铁』属性——刚硬丶锋利丶纯粹。」 他顿了顿,看着曾肃的眼睛:「逆生三重,需要的是『柔』和『纯』。不是刚硬的纯,而是柔和的纯。你的炁太『硬』了,硬到和逆生三重的路子完全相反。」 曾肃终于完全明白了。 不是他资质不够,而是他的资质「太好」了——好到走了一条和逆生三重截然不同的路。 这就好比一个人天生力大无穷,你非要让他放弃硬功去练轻功。不是练不成,但付出的代价和精力,远比普通人多得多,而且还不一定能练到高处。 第二十章 三一门 简单四个字,但分量很重。 左若童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着拜伏在面前的曾肃。 「曾肃,」他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从今日起,你便是三一门外门弟子。我不要求你恪守三一门的门规,但有三条,你必须做到。」 「请门上令示。」 「第一,不得以三一门之名行不义之事。第二,不得将三一门的功法技艺外传。第三——」 他顿了顿,看着曾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第三,无论将来你走到哪一步,都不要忘了,你最初是为了什么走上这条路的。」 曾肃抬起头,看着左若童。 山风从堂外吹进来,吹得左若童的道袍猎猎作响,吹得他头顶的玉簪微微晃动。 阳光从门外斜射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那张清俊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大盈仙人,如是而已! 曾肃忽然觉得,这一刻他会记一辈子。 「弟子谨记。」他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左若童伸手扶起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棉袄传进来,温热而踏实。 「起来吧。」左若童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从今天起,你就是三一门的人了。不用这么拘谨,三一门没那么多规矩。」 曾肃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抬头看着左若童。 「门长,那我住哪儿?」 左若童被这个问题逗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些。 「似冲,你带他去安排。」左若童对似冲说。 似冲应了一声:「是,师兄。」 曾肃心中一暖:「多谢门长。」 左若童摆了摆手:「去吧。今天先安顿下来,明天让人带你熟悉一下门中的环境。藏经阁丶演武场丶药庐,都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似冲,或者直接来找我。」 「是,门长。」 曾肃跟着似冲走出清虚堂,曾润国跟在后面,白家黑已经知道没 走到门口的时候,曾肃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左若童还站在堂中,负手看着他们。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清虚堂的青砖地面上。 「门长。」曾肃开口。 「嗯?」 「谢谢您。」 左若童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似冲带着曾肃和曾润国沿着石阶大道往上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岔路,穿过一片竹林,而后便是一片院落。 这就是三一门下院所在——外门弟子和新入门弟子的居所和生活区。 「三一门收徒不分内外,所有新入门的弟子,都要先在下院住上一段时间。」似冲边走边介绍,语气温和而耐心,「下院主要是让新弟子熟悉门中的规矩和环境,同时打下修行的基础,经过考核通过后便可以搬到上院,跟随门中长辈专修逆生三重。」 他顿了顿,看了曾肃一眼:「外门弟子没有这个限制,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也可以随时申请搬到上院。不过——」他微微笑了笑,「你刚来,先住下院,熟悉了再说。」 曾肃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院落间扫过。他看到一些穿着灰色短褐的年轻弟子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有的在扫地,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溪边洗衣裳,还有几个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没有想像中仙风道骨的画面,倒是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你就住东边那个院子吧!」似冲指着一片掩映在竹林后的院落说,「那边清净些,也方便你养它。」 他看了一眼白加黑,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无奈,因为这一路上白加黑可是引起了很多三一门人的注意。 就现在白加黑的身边都跟了一大群人,个个都在评头论足,显然也知道白加黑的不凡之处。 「多谢师叔。」曾肃抱拳道。 「不用这么客气。」似冲摆了摆手,「门长既然收了你,你就是三一门的人了。」 「这院子平时没什么人住,你一个人住正合适。」似冲推开院门走进去,在院子里站定,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房你住,厢房可以养你的御兽。」 第二十一章 :逆生三重 窃窃私语声从身后传来,曾肃装作没听见,脚步不紧不慢。 膳堂是一座宽敞的大殿,里面摆着几十张长桌长凳,能同时容纳上百人用餐。 此时正是早饭时间,殿里坐着不少弟子,有的在埋头喝粥,有的在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米粥和咸菜的香气。 林逸风领着曾肃走到取餐的地方,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那人看了曾肃一眼,点了点头,递出两个碗和一双筷子。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碗里是小米粥,配一碟咸菜丶半个咸鸭蛋和两个杂粮馒头。 「门内的伙食是一样的。」林逸风端着碗在一张空桌旁坐下来,「三一门不搞区别对待那一套,吃穿用度,人人平等。」 曾肃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粥熬得浓稠米香浓郁,咸鸭蛋的蛋黄流着油,咸菜脆生生的,很下饭。 他吃得很认真,一粒米都没剩。 林逸风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在三一门待了这么多年,他见过不少新来的弟子,有的出身富贵,吃不了粗茶淡饭,偷偷倒掉馒头的事不是没有发生过。 眼前这个孩子八岁千里迢迢来到太姥山,住进一个陌生的地方,不哭不闹不矫情,该吃吃该喝喝——这份沉稳,不像一个孩子。 「不够的话,还可以去拿。」林逸风说道。 「师兄,已经够了。」 吃完饭,林逸风带他去了藏经阁。 藏经阁坐落在山腰的一处崖壁上,是一座三层的木质楼阁,不怎么起眼,就只有一位师兄坐在门口守着。 「藏经阁是对所有弟子开放的,里面收录了门中大部分功法和技艺的入门篇,还有一些杂学典籍。」林逸风指着楼阁说,「想看什么借什么,登记就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别贪多。你刚来,先把基础打好,再考虑其他的。」 曾肃点头,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来借几本关于符籙的书看看,从那个绿眼睛人身上摸到的符籙,他还不知道怎么用。 从藏经阁出来,林逸风带他去了演武场。 演武场在山上最开阔的地方,是一片用青石铺成的广场,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广场四周立着木桩丶靶子丶石锁等各种练功器具,此时正有十几个弟子在场上练习。 有的在对练拳脚,有的在练习兵刃,有的在对着木桩发力,呼喝声丶拳脚碰撞声丶兵刃破空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不杂乱。 曾肃的目光在场上扫了一圈,视线在一个人身上停住了。 广场的一角,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练拳,那少年的拳法凌厉迅捷,每一拳打出都带着破空的尖啸,身上的炁凝而不散,泛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那位是陆谨。」林逸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门长的亲传弟子,资质极好,修行也刻苦,门中长辈都很看好他。而且为人处事非常不错,在门中人缘极好。」 陆瑾。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未来人称「一生无暇」的陆瑾老爷子,在异人界是响当当的人物。 当然,现在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地练拳。 「他很厉害吗?」曾肃说。 林逸风笑了笑:「是挺厉害的。不过师弟你也不差,八岁就能养出异兽,放在整个异人界都是罕见的。」 曾肃没有接话,目光在陆瑾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来。以后有的是时间和陆谨打交道,不急于现在。 修炼中的陆谨,完全不受外界任何因素的打扰,自然也不知道有人刚才在注意自己。 「走吧,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林逸风转身往演武场外面走。 林逸风带着曾肃把整个三一门都逛了一遍。 曾肃一一记下。 一圈转下来,已经是中午了。 林逸风把他送回听松院,在院门口站定,看着他说:「今天就这样吧!明天开始,你就要跟其他弟子一起参加早课了。卯时开始,别迟到。」 「早课学什么?」曾肃问。 「打坐丶练炁丶读书丶习武,每天的内容不一样。」林逸风说,「你虽然是外门弟子,但基础的东西还是要学的。至于逆生三重——」 第二十二章 白哥 除了修行之外,三一门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但因为白加黑的到来,这平静的日子里多了不少热闹。 白加黑是什么?是一头七八百多斤重丶浑身腱子肉丶鬃毛比钢针还硬的异兽猪。 这样的存在出现在三一门里,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第一天,白加黑在听松院门口晒太阳,被几个路过的弟子看见,吓得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 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三一门——新来的那个小师弟,养了一头怪物。 第三天,就有胆大的弟子跑来院门口看稀奇。 「这就是那头异兽?看起来也不怎么……」 那个「样」字还没出口,白加黑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清亮的猪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然后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直接把那个弟子的头发吹成了鸡窝,还带着湿润的液体。 周围哄堂大笑。 那个弟子涨红了脸,捋了捋头发,不服气地瞪着白加黑:「你别得意,有本事出来比划比划!」 白加黑歪了歪脑袋,看了曾肃一眼。 曾肃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场面,笑了笑:「师兄,你想跟它打?我可提前说好了,它下手没轻没重的,伤了你可别怪我。」 「我堂堂三一门弟子,还能被一头猪伤了?」那个弟子梗着脖子,一脸不服。 曾肃看了看他的修为,又看了看白加黑,然后点了点头:「行吧。去演武场等着,我让白加黑陪你练练。」 那一战,成了三一门近三个月来最大的热点。 演武场上围了一大圈人,连一些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师兄师姐都跑来看热闹,就过年的时候才会有这场景了。 那个弟子姓赵,单名一个「勇」字,内门弟子,入门五年年,逆生三重第一重已经修炼小成,在三一门的年轻弟子中也算是不弱的了。 他站在演武场中央,摆了个起手式,身上的炁凝而不散,气势倒是挺强的。 白加黑站在他对面,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地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地上的泥土,一副「爱打不打」的懒散样子。 赵勇脸都绿了:「你——你这头猪也太瞧不起人了!」 他一跺脚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白加黑冲过去,右掌裹着浑厚的炁,朝白加黑的肩胛骨拍去。 这一掌他只用五成力,而且还没有进入逆生状态。不是他托大,是怕把小师弟的猪打坏了,不好交代。 白加黑则连眼皮都没抬。 「嘭!」 赵勇的手掌拍在白加黑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赵勇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拍在了一块铁板上,反震力顺着他的手臂传回来,震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白加黑瞥了一眼赵勇,身形纹丝不动,甚至又打了个哈欠,这力度带来的感觉还没有主人给自己锻炼体魄时大。 赵勇咬牙收回右掌换成左拳,炁力运转,这次用了九成力,朝白加黑的腹部轰去。 白加黑终于动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速度往旁边一闪,赵勇的拳头擦着它的肚皮滑了过去打在了空处。 赵勇重心不稳,踉跄了一步。 白加黑趁这个机会,用脑袋一拱。 「嘭。」 赵勇整个人被拱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一屁股摔在了三丈外的青石地面上,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 演武场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赵勇趴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爬起来,瞪着白加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再来!」 白加黑看了他一眼,然后扭头看向曾肃,那眼神在问——主人,这家伙还没打够? 曾肃笑着点了点头:「陪师兄再练练。」 白加黑转过头,对着赵勇哼了一声,这次不再懒散了,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摆出了认真应战的姿态。 赵勇深吸一口气,重新调动全身的炁。 这一次他不会轻敌了。 「逆生三重·第一重!」 第二十三章 接下来的日子,曾肃把心思分成了三块。 一块在白加黑身上,每天雷打不动的百炼诀锻体,一次不落。 一块在修行上,早课丶打坐丶行炁丶看书,日复一日,不曾间断。 最后一块,也是他最近最上心的——寻找新的御兽。 三一门周围的林子他已经转过好几圈了,松鼠丶野兔丶山鸡倒是不少,但潜力评价连e都不到,无限制进化的潜力评级是从e到s,如果没有到e的话那就是连无限制进化的基础条件都达不到。 但这才是常态,因为能够达到e级的御兽本就是不凡。 在三一门周围的林子里找了好多天,好不容易看到一只潜力评价e-级的动物,结果还是一只老得掉牙的野兔,连蹦都蹦不利索了,没有进化的价值了,甚至连拿来做繁殖的价值都没有。 「太姥山这么大,灵秀之地,不可能没有好东西。」曾肃坐在松树上,目光越过兽圈的围墙,投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深处。 太姥山绵延数百里,三一门所占的不过是其中一座主峰,更多的山林还是原始状态人迹罕至,那些地方才是真正有可能藏着好货的地方。 「白加黑。」他朝着在松树底下打盹的白加黑喊道。 白加黑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哼了一声。 「后山你去过没有?」 白加黑两只眼都睁开了,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它这几个月基本都在门内活动,最远也就走到山门口的牌坊那儿,再远就没去过了。 「明天开始,你可以去后山转。」曾肃说,「闻闻味道,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记住,别跑太远,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白加黑眨了眨眼,发出一声疑问的哼叫——找什么? 「找——」曾肃想了想,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要找什么,「找你觉得特别的东西。什么都行,活的,有炁的,跟普通东西不一样的。」 白加黑点了点头,把脑袋搁回前蹄上,继续打盹。 它心里想的是反正主人让我去,那我就去呗!而且它早就想去其他地方跑跑了,三一门早就逛够了。 曾肃靠在松树干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个问题。 他现在的御兽只有白加黑一头,不是不能多契约,而是契约了之后拿什么养。 禽兽师契约御兽,不是签个合同就完事的。每一头御兽都需要主人用炁去温养丶去疏通经脉丶去培养感情。御兽越多,消耗的炁就越大,精力就越多。 白加黑已经是异兽了,它反哺回来的炁比自己输送给它的还要多,所以养白加黑不仅不亏,还有赚。 如果现在再养几头普通的御兽,比如说老虎丶熊什么的,看似挺强的,但是在异人界根本没什么用。 而且他也弄清楚了e级就是代表感炁,动物想要感炁那是非常困难的,要知道白加黑是他在曾家庄几百头猪崽里挑出来的,长大之后潜力就有e+级,这已经是捡到宝了。 想要找一头比白加黑天赋还高的御兽,只能说是困难重重,还需要极好的运气。 「难归难,总得试试。」曾肃睁开眼,从树上跳下来。 兽圈里的芦花鸡们被他落地的动静吓得扑棱着翅膀四散奔逃,那十几只黑猪倒是淡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拱土。 曾肃走到黑猪群中间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近那头黑猪的脑袋,同时运起炁探入其体内。 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检测到可驯化目标:猪】 【品种:本地猪】 【当前进化阶段:凡兽】 【潜力评级:无】 【可进化路线:无(潜力过低,无法支持进化)】 曾肃收回手叹了口气,跟他在曾家庄时检测的那些普通猪一样,没有潜力,连进化路线都没有。 他又试了另外几头黑猪和芦花鸡,结果都一样,没有潜力,无法进化。 兽圈里的这些牲畜,都是三一门从山下村子里买来的普通品种,根本比不过曾家庄百多年下来优育品种。 「小师弟!」 这时一个声音从兽圈外传来。 曾肃抬头,看见一个身穿白色长衫的少年正站在围栏外面朝他招手。 第二十四章 白加黑的发现 曾肃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左若童早晚会问这个问题,也早就想好了怎么回答。 「弟子……」他顿了顿,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弟子这三个月一直在研读逆生三重的功法,也尝试过几次修炼,但无法入门。」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失落也没有不甘,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面对左若童不要装模做样只需要「诚」就行了。 左若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门外翻涌的云海。 「你知道为什么吗?」 「弟子知道。」曾肃说,「弟子的炁太硬,与逆生三重要求的『柔』相悖。」 左若童点了点头:「你既然知道,那我也不再多说。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问你逆生三重练得怎么样了——你练不成,我早就知道。」 曾肃微微一怔。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另一件事。」左若童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审视,「逆生三重你练不成,那你打算怎么办?」 曾肃没有立刻回答,他听出了左若童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这是一个师父在问徒弟,路走不通了,你是打算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还是换一条路走? 换了别的师父,可能会鼓励徒弟「坚持下去」「天道酬勤」「铁杵磨成针」之类的话。但左若童不一样,他是一个务实的人,他知道有些路不是靠努力就能走通的。 逆生三重就是这样一条路。 资质不够,强练只会把自己练废。那些出岔子的三一门人,哪一个不是拼了命地在练?结果呢?有的废了胳膊,有的废了修为,有的连命都差点搭进去。 「弟子想好了。」曾肃抬起头,看着左若童的眼睛,「弟子不打算在逆生三重上继续耗费时间了。」 左若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弟子来三一门,是为了找一个能安心修炼的地方。这三个月弟子想明白了一件事——弟子的路不在逆生三重上,在禽兽师上。」 曾肃顿了顿,继续道:「弟子会继续修习三一门的其他功法和技艺,不会在逆生三重上钻牛角尖了。弟子的精力,要放在自己的路上。」 他的话说完,清虚堂里安静了片刻。 左若童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一种欣慰。 「你能想明白这件事,比你能练成逆生三重更让我高兴。」左若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三一门千余年来,出过无数天才弟子。有的人天资卓绝,一路高歌猛进,最后却卡在了某个瓶颈上,一辈子都过不去。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们太执着于某一条路,忘了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他放下茶杯,看着曾肃:「你不执着,这很好。不执着,才能看得清。」 曾肃低下头:「门长教诲,弟子铭记。」 左若童摆了摆手:「别动不动就『教诲』『铭记』的,跟似冲丶澄真他们一个德性。你在三一门待着自在一点,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曾肃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有一件事。」左若童忽然想到了什么,「我听说你最近在找新的御兽?」 曾肃心里一动——陆谨这个嘴,昨天才跟他说的话,今天就传到左若童耳朵里了。 「是。」他没有否认。 「找到了吗?」 「还没有。」曾肃如实说,「太姥山虽然灵秀,但有潜力的兽类并不多。弟子这三个月在周围转了不少地方,没发现什么好的苗子。」 左若童沉吟了片刻,然后说:「三一门立派千余年,周围的林子早就被先辈们梳理过不知多少遍了,真有灵性的东西,要么被收服了,要么跑远了。你想在门周围找到好东西,可能性不大。」 曾肃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为什么让白加黑往后山深处去找的原因。 「不过,」左若童话锋一转,「太姥山深处确实有些地方,三一门的人也很少涉足。你若是想去,我不拦你。但有一条——」 他看着曾肃,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你才八岁,修为再强也是八岁。不许一个人往深山里跑,要有门中长辈或者年长的弟子陪同。」 曾肃想说自己有白加黑陪着就够了,但看到左若童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弟子记住了。」他说。 第二十五章混血异种 白加黑走在最前面带路,步子不快不慢,有时候停下来闻闻味道,确认方向之后继续走。 曾肃走在中间,一边走一边留意周围的环境。太姥山深处的林子比三一门周围密得多,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植物的清香,偶尔有一两只松鼠从树枝上窜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闯入它们领地的陌生人。 陆谨走在最后面,一路四处张望一路嘟囔:「这地方我来过没有?好像来过,又好像没来过。」 「你到底来过没有?」曾肃头也不回地问。他是在是烦了陆谨的碎嘴子了,一路上根本没听过。 「三一门周围的林子我都转过,」陆谨说,「但再往深处就走得少了。门里的长辈说,太姥山深处有些地方不太平,让我们少去。」 「不太平?」曾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谨挠了挠头:「具体怎么不太平,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说有些地方气场不对,进去之后容易迷失方向,还有些地方有瘴气,普通人进去会出事。咱们异人倒是不怕这些,但门里还是不让随便去。」 曾肃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前面的白加黑。 白加黑正站在一棵大松树下面,回头看着他们,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意思是「快点」。 两人加快了脚步。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路越难走。 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白加黑庞大的身躯在前面开路,把灌木和藤蔓踩倒,硬生生压出一条路来。 曾肃跟在后面,时不时需要弯腰钻过横在面前的树枝。 陆谨就没这么灵活了,他的个子比曾肃高出一大截,弯腰的程度不够,脑袋被树枝刮了好几下,头上顶着几片树叶,有些狼狈。 「白哥,你能不能找条好走点的路?上次你不是走过吗!」陆谨一边揉脑袋一边抱怨。 白加黑回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有路走就不错了,挑剔什么」。 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林子渐渐稀疏了,地势也开始往下走。 白加黑的速度慢了下来,鼻子不停地翕动,像是在确认什么,有时候它会在一棵树或者石头下转一圈然后再走,并且还要求曾肃和陆谨也必须这样做。 渐渐的曾肃注意到,周围的植被发生了变化。之前以松树柏树杉树为主,现在开始出现一些喜阴湿的植物——苔藓丶蕨类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 空气也变得潮湿了,带着一股水汽的味道。 「有水。」曾肃说。 白加黑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林子忽然向两边分开,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山谷,三面环山,一面临水。 准确地说,是一面潭水。 潭不大直径不过十几丈,呈不规则的圆形,潭水幽深墨绿,一眼望不到底。潭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晕。 潭的四周长满了各种植物,有的开着不知名的小花,有的结着红彤彤的果子,还有几株老藤从崖壁上垂下来,藤蔓上挂着一串串紫黑色的浆果。 最引人注目的,是潭水散发出的炁。 对,整座潭水都在散发着炁这简直不可思议,就好像是整座水潭都是和黄金一样的天材地宝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陆谨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我在三一门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不知道太姥山还有这种地方?」 白加黑走到潭边,低下头喝了几口水,然后抬起头,用鼻子指着潭中央,发出一声兴奋的哼叫。 曾肃走到潭边,顺着白加黑指的方向看去。 潭水幽深墨绿水雾缭绕,看不清楚深处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潭水的正中央,有一股极其特殊的炁。 「白加黑,你上次找到的黄精,是在这里找到的?」曾肃问。 白加黑点了点头,用鼻子指了指潭边的一处石缝。 曾肃走过去,拨开石缝里的杂草和苔藓,露出下面的泥土。泥土很松软表面有一个新鲜的坑,是白加黑用鼻子拱出来的。 他把手伸进其中一个坑里摸了一下,泥土里还残留着些许炁,和黄精上的炁一模一样。 第二十六章:气局和困局 这只龟潜力太高了,说是梦中神宠也不为过,肯定是要收服的。 一般的禽兽师想要收服这种已经长成的异兽,难度那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他不一样,无限制进化可不是只有让异兽进化这一个能力,只要他能够用感兽决将这只龟给控制住,那就能够将其彻底收服。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无解。 当然,收服之前不可避免的需要动用一些暴力的手段。 「白加黑!」曾肃喊了一句。 白加黑立刻会意,再一次扎入了水潭之中将龟的后路截断了。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曾肃开口说道,并将手按在了乌龟的龟壳上,同时将感兽决催动到极致。 但就在这时候,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不对,不是在脑海里,就是在耳边,实实在在的。 「摸够了没有?小娃娃,老祖我的壳都要被你摸秃了。」 曾肃的手僵住了。 陆谨也僵住了。 白加黑也僵住了。 那只龟慢悠悠地把脑袋从壳里完全伸出来,脖子拉得老长,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神情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类,猪在它屁股后面看不到。 「看什么看?没见过会说话的龟?」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苍老浑厚,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派头,但因为是从一只脸盆大的龟嘴里说出来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陆谨最先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伸手指着那只龟,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你——你会说话?」 「废话,不会说话那我现在在干什么?」龟翻了个白眼,但龟的眼皮是从下往上翻的,看起来颇为滑稽。「你这小娃娃,一惊一乍的,三一门的弟子就这素质?」 陆谨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活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曾肃倒是很快稳住了心神,同时将手收了回来,并退后了几步,心想会说话的异兽不能以常理来对付。 他还给陆谨使了一个眼色,准备随时强行动手。 陆谨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是……」曾肃开口问道,既然对方能够说话,也不妨交流一下。 「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号?」龟把脑袋昂得更高了,但因为脖子长度有限,昂起来也没多高,看起来反而像是在伸懒腰。 曾肃整了整衣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晚辈曾肃,三一门外门弟子。这是我的师兄陆谨,这是……」 「这头猪我知道,」龟瞥了一眼白加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服气,「昨天就在我家里乱拱,今天更可恨了,老祖我在潭底睡得好好的,被一脚踩醒,还以为天塌了!」 「哼哼!!」 白加黑可不同意这个说法,它用鼻子指了指龟,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明明是你抱住我的脑袋不放」。 「什么叫我抱住你不放?」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老祖我在潭底睡觉,你一脚踩在我背上,我那是本能反应!本能反应你懂不懂?换你被人踩一脚你不反击?」 白加黑哼了一声,把脑袋转向一边,不想跟这只龟争辩。 曾肃看着这一猪一龟拌嘴,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您老怎么称呼?」他又问。 龟把他的问题在嘴里咂摸了一圈,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庄重得像在念圣旨:「老祖我嘛——姓玄,名黑。当然,这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名字。活了几百年总得有个称呼不是?」 「玄黑?」陆谨念了一遍,「这名字……」 玄就是黑,这连起来不就是叫黑黑吗?这有点像普通人家给自家养的猫狗取的名字。 「怎么?不好听?」玄黑的眼睛眯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威胁。 「好听好听,特别好听!」陆谨连忙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一听就是有文化的老前辈取的名字!」 玄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小娃娃,你比你旁边那个会说话。」 第二十七章 :契约 玄黑的眼睛在龟壳缝隙中明灭不定。 「你这小娃娃……」它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是之前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而是带着苦涩,「脑子倒是挺好使的。」 曾肃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它说下去。 google搜索twkan 潭水上的薄雾在阳光下缓缓流转,七彩的光晕在两人一猪一龟之间跳跃。 「老祖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玄黑的声音从壳里传出来。闷闷的,「我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这潭里了。」 它顿了顿,在回忆脑海之中那些遥远得几乎透明的岁月。 「我不记得父母,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就好像……就好像我生来就在这潭里,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陆谨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后来我慢慢长大,背甲从巴掌大长到碗口大,从碗口大长到脸盆大。」玄黑的声音里多了些伤感滋味,「一直就在这座水潭之中,只要待在这里我就能够得到成长和安心,但这个地方也将我锁死了。」 曾肃注意到,玄黑说「锁死」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认命。 活了几百年,再怎么不甘心也该认命了。 「我试过出去的。」玄黑忽然说。 曾肃微微一怔。 「就那一次,很久很久以前了。」玄黑把脑袋从壳里伸出来一些,绿豆眼望着潭水对面的溪流,「那天潭里来了不知怎么来了两只大鸟,跟我抢地盘,但老祖我多厉害,只是三两下就把它们赶跑了。但不知什么就游到了潭外的溪流里。」 「然后呢?」陆谨忍不住问,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然后?」玄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然后我就觉得浑身发软,壳上的符文开始乱转,身上的炁像是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抽一样。我拼命往回游,游回潭里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在水底趴了整整三年才缓过来。」 它把脑袋又缩回去了一些,只露出半只眼睛。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试过出去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哼哼~」 白加黑趴在地上,下巴搁在两只前蹄上,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玄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安慰意味的哼叫。 它听懂了。 不是听懂了那些话,而是听懂了那种感觉—被困在一个地方,想出去又出不去的感觉。当初自己太调皮了,被主人关在房间里面整整十天,那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几百年的时间白加黑并不理解,但是它就觉得这只龟有点可怜。 「玄前辈。」曾肃开口说道:「您被困在这个地方的原因,是因为你的血脉问题。」 玄黑的脑袋从壳里伸了出来,点了点头回应道:「嗯,我体内的血脉太混杂和强悍了,按照常理来说我根本活不下来。但因为这个气局的存在,才让我可以苟活这么久的时间。」 「如果我告诉您,我能让您离开这个气局,还不用死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玄黑的眼睛慢慢睁大。这次不是夸张的表演,而是真正不可置信的睁大。 这话让活了几百年的玄黑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你个小孩子口气倒是挺大的,当初你们三一门的那些老祖宗来这里也想过带我出去,但是他们都没做到,你认为你能做到吗?」玄黑的声音有些发紧,心里还是不相信曾肃的话。 曾肃没有反驳,而是继续说道。 「您是因为血脉的原因才被困在这个气局,那么只需要进行血脉进化,让血脉达到更高的程度,您就能够脱离这个气局。」 「并且我能保证成功率是百分之百的。」这句话曾肃是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的。 「不可能。」玄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一个小娃娃,凭什么——」 「凭这个。」 曾肃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白加黑应声而起,庞大的身躯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潭边迎着阳光。它的鬃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浑身的肌肉虬结如铁铸,一双眼睛清亮而沉稳,不怒自威。 玄黑看着白加黑,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这头猪确实天赋挺好的,不过,你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八章 精灵龟 「主人!」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玄黑只觉得自己的龟生观在崩塌。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玄黑的声音都变了调,虽然还是带着那苍老的嗓音,但尾音却不受控制地上扬,带着一种它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亲昵感。 它想后退想缩回壳里,想跟曾肃保持距离,可它的身体不听使唤。 不,不是不听使唤。是它的每一个细胞丶每一缕炁丶每一根骨头,都在告诉它: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你的主人。服从他,亲近他,保护他——这是比本能更深的东西,是刻进了血脉里的烙印和生命的意义。 「这是御兽契约。」曾肃靠在石头上,脸色苍白但笑容很灿烂,「您既然答应做我的御兽,契约自然是要完成的。只不过这契约的内容,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叫不太一样?!」玄黑的声音拔高了,「你个小——主丶主人,你怎么能——」 它又骂了一句,可「小娃娃」三个字刚想出口,身体里就涌上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它的灵魂里拧了一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拧成了「主人」。 玄黑彻底沉默了。 其实它并不知道御兽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只需要在自己的意志下为曾肃做点事情就行了,本质上它还是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离开就离开。 等真的能够出了这气局,那就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龟游。到时候直接走掉就行了,结果现在和它想像的一点都不一样。 禽兽师和御兽之间的关系可以亲如家人,但是归根结底是从属关系,否则在战斗的时候御兽不听话,那禽兽师还打个鬼直接等死就行了。 再一个,没有一个禽兽师可以像曾肃一样只需要简单的将炁初步融合,就能够收服御兽定下契约。 现在玄黑已经成了曾肃的御兽,这一点是无法改变的,除非曾肃愿意单方面的解除契约。 「哼嗯!」白加黑甩着尾巴走到玄黑身边,用鼻子拱了拱龟壳,发出一声安慰的哼叫。意思是:别难过了,做主人的御兽挺好的,主人对我可好了。 玄黑没理白加黑,它现在感觉天快塌了。 曾肃休息了片刻,感觉力气恢复了一些,从石头上站起身走到玄黑面前蹲下来。 「玄前辈,」他没有叫「玄黑」,也没有用命令的语气,「我知道您心里不舒服。您在气局里活了几百年,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主人』,换了谁都不会高兴。」 玄黑的眼睛从壳缝里看着他,不说话。 「但我跟您保证三件事。」曾肃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不会用契约强迫您做任何违背您本心的事。第二,我不会限制您的自由,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不离开我能感应到的范围。第三,我真的能让您离开这处气局,这不是骗你的。」 最后一句话,让玄黑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亮光就黯淡了下去。 「你是说……」玄黑的声音很闷,「等我离开这处气局,契约就能解除?」 曾肃沉默了一瞬,然后摇头:「不能。」 既然玄黑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御兽,怎么可能放弃,白费这么多力气就是为了救玄黑出去,这种事他可不愿意做。 有付出就必须有回报,玄黑想白嫖是不可能的。 「但我可以保证,」曾肃的声音柔和道,「等能离开这里的那一天,你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又沉默了良久之后,玄黑开口了。 「都这样了,老…我还能说什么?」它的语气里有无奈有认命,但奇怪的是竟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它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处气局困了它几百年,其实困住的不仅是它的身体,还有它的心。它一只龟守着这潭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同伴,没有可以说话的存在。 三一门的人偶尔会来,但这个偶尔是以数十年计算的。 现在它成了曾肃的御兽,在生命之中就多出了一个锚点,孤独空寂的心被填满了。 「主人。」这一次,玄黑没有再挣扎,这两个字从它嘴里说出来,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已经不带那么强烈的抗拒了。 曾肃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调出无限制进化面板。契约完成后,玄黑的数据在他眼前完整地展开了,不再有问号。 第二十九章 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曾肃的意识才渐渐的回归。 曾肃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白加黑的大猪头。 那双清亮的猪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熟悉的混合了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虽然白加黑喜欢在泥地里拱,但却是非常爱乾净的,身上没有一点异味。 白加黑的脑袋太大了,占据了他整个视野,连天花板都看不见。 「哼嗯——」 白加黑发出一声低沉带着颤抖的哼叫,那声音里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欢喜。 『主人终于醒了。』 白加黑等这一刻等了好几天了,一刻都不愿意离开主人,它都饿瘦好几斤了。 想要表达出激动之情,白加黑伸出肥大的舌头,在主人的脸上狠狠的舔了两口。 「白加黑……」曾肃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把口水蹭我脸上了。」 白加黑才不管这些,把脑袋往曾肃怀里拱了拱动作很是轻柔,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刻就像是一只大猫猫一样。 曾肃伸出手摸着白加黑的脑袋。 他摸得很慢,从额头摸到耳后,从耳后摸到下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白加黑渐渐安静下来,把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半闭着,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曾肃这才有空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他的房间,窗户上糊的白纸透进来昏黄的光,看亮度应该是傍晚时分。 身上有些酸痛,这是过度消耗炁之后的正常反应。他深吸一口气试着运转体内的炁,很微弱,不过经脉没有受损穴位也没有堵塞,后面打坐修炼一下就能够重新恢复。 「我昏了多久?」他问。 白加黑竖起一只耳朵想了想,然后伸出右前蹄,在地上画了三道横线,猪蹄子比划数字实在是不太方便。 不要看白加黑只是一头猪,它其实是能够写出自己名字的。 「三天?」曾肃微微皱眉。 白加黑点了点头,然后又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撑着身体坐起来。头有些晕,但还不至于站不稳。 他穿好鞋走到桌边倒了碗水,水还是温热的,入口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应该是有人在他昏过去之后给他喂过药,杯子里残留着药汁。 喝了两杯水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刚才在屋里就听见外面有些嘈杂,出来之后声音就清晰了。 声音的来源是远处的兽圈,本来兽圈是不在这个地方的,不过自从他接手兽圈之后,就把周围这片林子都给圈过来用作养牲畜了。 在他手底下所有的牲畜都非常的听话,这也让原本负责兽圈的师兄们非常乐意把这个活交给他。 「对对对,那个食槽再往左边挪一点——不是你的左边,是它的左边!」 「陆师兄,你说的『它』是哪位啊?这里三头猪呢!」 「最肥的那头,就是正对着你的那头——哎呀,你挪反了!」 此刻陆谨正站在兽圈的围栏外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挥几个师兄在兽圈里搬东西。 他那件白色长衫的袖口挽到了肘部,露出两条白净但结实的手臂,衣摆上沾了好几块泥巴印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那几个师兄曾肃都认识,平时没什么交集,但碰面也会打招呼。此刻他们正按照陆谨的指把食槽搬到指定的位置,一边搬一边抱怨。 「陆师兄,你说小师弟养的那些猪,在他手底下怎么就这么听话呢?咱们搬个食槽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拱一下。」一个三一门弟子开口说道,他的白色长衫上全是泥土的痕迹,这是刚才被猪给拱的。 「那是因为你们没跟它们处好关系。」陆谨一本正经地说,「你得跟它们说话,夸它们长得壮实,给它们起名字——」 「起名字?这三四十头猪,一个个起名字?」 「那当然。你看小师弟那头白加黑,人家有名有姓的,门里谁见了不喊一声『白哥』?」 几个师兄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搬食槽。 曾肃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三十章生财之道 曾肃走到潭边,蹲下身和玄黑平视。 说道:「让你久等了!」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玄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谁……谁等你了?」 它的声音有点抖,尾音不受控制地上扬。 「老祖我就是在这里晒晒太阳。你爱来不来,跟我有什么关系?」 它说完就把脑袋「嗖」地缩回壳里,只留下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白加黑从后面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玄黑的壳。 玄黑被拱得往前挪了半寸,闷闷的声音从壳里传出来:「别拱我。」 白加黑又拱了一下。 「说了别拱我。」 白加黑继续拱。 「你这头傻猪有完没完啊!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了。」 玄黑不情不愿地把脑袋从壳里伸出来,眼睛却不敢看曾肃,偏着头盯着旁边的一丛芦苇,像是在数芦苇有多少根。 曾肃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玄黑的心情乃至于一些想法,不过并没有点破。玄黑活了这么久的时间,傲娇一些也是正常的。 「那个……」突然玄黑开口问道,不过声音非常小,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到,「你这几天……没事吧?」 这话一出,它自己都愣住了,赶紧解释道:「咳!我就是随口一问,你爱说不说。」 曾肃嘴角微微弯了弯:「没事,只是脱力了,休养了几天便好了,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玄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但曾肃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它。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真没事?」 「真没事。」曾肃说。 玄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哼」了一声,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没事就好。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的计划可就泡汤了。你答应了要帮我离开这里的,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曾肃点头:「我记得。」 接着他在潭边坐下来。白加黑也趴下来,把脑袋伸进水潭里面咕噜噜的吹着泡。 「开始吧!」曾肃朝玄黑喊道。 玄黑这次没再矫情,走过来将身体贴在了主人的身边,不过龟壳里面的心脏却是突然的疯狂跳动了起来。 「这是真的!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这句话一直在它的脑子里回荡。 「呼!」 曾肃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将手按在了玄黑的甲壳上。 双方的炁瞬间开始融合,在完美契约的状态下这个阶段瞬间就完成,这是所有禽兽师都梦想达到的状态,对于曾肃来说则是简单无比。 五色的炁在他身上流转,没有任何排斥地完美融合在身体之中,不过现在他这个状态距离逆生三重又更加遥远了。但没办法只能是这样了,他不可能放弃禽兽师的手段。 他现在身上有着7种炁,他本身的炁,加上白加黑的钢属性炁,再加上玄黑的五行炁,简直就是一个大染缸。 不过这些炁在他身体之中凝结出来的力量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现在他要进行玄黑进化成精灵龟的第一步:凝练五行血脉化五为一。 凝练的方法已经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中了,不需要实验直接就可以开始进行。 随着他的动作,特殊的力量开始将玄黑体内的血脉调动起来,这种凝练血脉的方法是非常危险的。因为血脉是支撑一个生命活着的最基本事物,一旦在任何方面出了错就会导致血脉崩溃,从而陷入死亡。 但是无限制进化给出的凝练手段专门针对玄黑,契合度完美,不会有任何差错。 玄黑能够感受得到自身血脉在产生变化,甚至在这个过程中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气局的依赖性开始降低了。 「他没有骗我。」 此刻玄黑才真正相信了曾肃的承诺。 并且它不敢乱动,害怕影响主人施展能力。 凝练血脉大概只持续了10分钟不到,曾肃便停止了。不是他不想继续下去,而是体内的炁坚持不住了,就这10分钟便将他的炁耗的只剩下五分之一,他可不想再承受炁完全耗尽的感觉。 第三十一章 逆生三重—我也会 生财之道,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就难了。 就三一门便没有什么产业,门内运转的资金多靠金主的帮助。列如一人之下之中的重要角色李慕玄的老爹就是三一门的大金主之一。 三一门也会为这些金主提供帮助,在异人界三一门的招牌还是很管用的,当然全性那些疯子除外,那些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只要脑袋一转啥都敢干。 坐在桌子前苦思冥想了好久,他也没找到一个好的生财之道。 这也不怪他,上辈子他也只是一个牛马而已,从来没有想过过创业的事情,更不要说在如今这个社会,干啥挣钱他实在是想不到。 就算能想到的也不好做,千难万难开头难。而且他现在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有些生意不好进入。 「还是靠禽兽师的手段!」 想来想去也只有靠自己看家的手段了,不过要想复制曾家庄那种大规模的养殖业,是非常困难的,需要非常多的人力物力。 「哎呀!」 他揉着自己的脑门,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快糊住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赚钱的事情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找出一条生财之道。」曾肃自我安慰着说道。 把兽圈的事情处理完了,他就往水潭气局跑。 先帮玄黑凝练血脉,再给白加黑锤炼体魄。 用精血点化今天没做,精血可不是好恢复的东西,以他现在的体质每10天逼出一滴精血才不会伤及身体。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坐在水潭边上又一次开始运转起逆生三重。 没一会儿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微微颤抖,逆生三重的修炼就是这样,自身的炁越驳杂修行的过程就越发艰难和痛苦。 但他没有停。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能练成,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每一次强行运转逆生三重,虽然最终都会失败,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对自身炁的掌控力会得到一次淬炼。 就像是在打铁,逆生三重就是那柄大锤,虽然锤不出一把好刀,但却能把铁坯里的杂质敲出来。 把逆生三重当做辅助功法来练,恐怕天底下就他一个人这样做。 汗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很快就洇开了一小片水渍。 曾肃咬牙坚持着,将炁往前推。 他能感觉到经脉在抗议丶在排斥,每一次炁的冲击都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经脉,细细密密的刺痛从手臂蔓延到肩膀,再从肩膀蔓延到胸口。 终于,在炁即将到达关键穴位的前一刻—— 崩了。 炁如潮水般退去,从经脉中溃散,回到它熟悉的感兽诀路线上。 曾肃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失败了。 和之前几十次一模一样的结果,炁在最后一刻溃散无法凝聚,若是强行推进,恐怕会直接爆体而亡。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身体里的炁还是老样子,他没有练成逆生三重,经脉也没有受损,什么都没有改变。 当然对炁的掌控力也得到了一丝提升,这就已经够了,修行对绝大数多数人来说都是水磨功夫。 每一次都能够有所提升,这也代表了他的天赋确实异常出众。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把走不通的路变成磨刀石,磨快自己手里的刀。 调息完毕,曾肃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今天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那就是把水潭周围的药材都给挖了,只挖那些得炁的药材,其他的就留在这里让其慢慢生长。 这水潭气局是玄黑的领地,而现在玄黑成了他的御兽,那这水潭里面的东西也就都是他的了。 挖这些药材也是为了卖钱买灵玉给玄黑进化做准备,这就叫做取之于龟丶用之于龟。 一模赤红的炁在他身上流转,被汗水打湿的衣服便逐渐变得乾燥了起来。这是在用火属性的炁烤乾衣服,不要看这手段简单,一般人可不行。 「那个,你刚才在练什么?」 曾肃转头一看,玄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潭跑出来了,正趴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上架感言 接到编辑通知明天十二点就要上架了。 非常感谢各位书友对我的支持,你们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真的非常谢谢大家。 多得不说,作为一名作者更新才是最大的感谢方式。 明天中午十二点万字更新。 再次感谢!!! 第33章 成了 第33章成了 玄黑维持着逆生状态,绿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曾肃,嘴巴长得老大。 逆生三重这可是它练了几十年的手段,期间吃了多少苦头就不用多说了,但是曾肃竟然瞬间就会了。 「你————你怎么做到的?」玄黑的声音发颤,「你干了什么?就直接一就会了!!」 「通兽。」曾肃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玉石般的手掌,「这是我的秘法,能够借用御兽的力量和手段。你会逆生三重,就代表我就会了。当然想做到我这种程度,这世上应该没人了。」 玄黑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 它想说「这不公平」,但是心里一想,根本没有觉得任何不公平的地方,因为主人是生命中最重要的,至于它心里面还有一些小窃喜,能够帮助到曾肃。 「emmm!!」 玄黑闭上了嘴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脑袋和心里面想的东西相互碰撞。 而且主人为了自己离开这个气局,还逼出精血给自己点化,那时候它真的感觉很难受,毕竟曾肃的年龄还很小。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玄黑问,语气里的傲娇少了几分,更多的是关心。 曾肃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体内炁的流动。 与玄黑的连接非常稳定,通兽状态还在持续,逆生三重也维持得很好。 「感觉不错。」他如实说,「比我预想的要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通兽是暂时的。」曾肃说,「我能借用你的逆生三重,但这借用是有时间限制的。 通兽状态一解除,逆生三重就会消失。 这也没办法逆生三重是术法不是,他能够从御兽那里得到的反哺,但是术法只能是借用。 玄黑眨了眨眼:「那你就一直开着通兽呗。」 曾肃摇了摇头,在通兽状态中他需要不断地将维持在两方的连接上,消耗是很大的0 「不能一直开,消耗太大了,而且我现在的炁量撑不了太久。」 他结束了通兽,身上的白色光芒渐渐消退,皮肤恢复成正常的颜色,这一会儿的工夫,就消耗了有一成。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困扰他这么久的问题总算是有眉目了。 虽然他依旧没有学会逆生三重,但却能够使用逆生三重,这简直不可思议。 当然逆生三重还是得学的,而且这一次他不用在一根筋的埋头苦干了。如今已经得到了结果,然后再去推过程,那修炼逆生三重就简单得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修炼的重心做了调整。 早上依然是早课打坐行气,锤炼性和命这是基础不能丢。每天要帮白加黑锤炼体魄,帮玄黑凝练血脉,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和精力。 而后所有空闲时间,全部投入到了逆生三重的修炼上。 修炼逆生三重,对曾肃来说依然很难。 不过这一次有些玄黑这个领路人,虽然龟和人完全不一样,但是玄黑花了几十年的时间才炼成逆生三重,修到如今这个境界又花了几十年,这加起来就一百多年的时光。 除了传说中已经飞升成仙的老祖之外,谁能够在逆生三重上深造如此多的时间,所以玄黑当老师那是非常够格的。 这一天,曾肃照例在水潭气局修炼。 白加黑和玄黑趴在水潭旁边的空地上,玩着五子棋,这是曾肃交给它俩的。 白加黑和玄黑面对面趴在潭边的青石板上,中间画着一张棋盘。 棋盘上散落着黑白两色的小石子,白的归玄黑,黑的归白加黑。 曾肃就坐在旁边打坐修行。 玄黑的动作很慢,伸出一只前爪,用爪尖拈起一枚白色石子,悬在棋盘上方,绿豆眼眯成一条缝,左瞄瞄丶右瞟瞟迟迟不落子。 白加黑趴在地上,嘴巴就杵在棋盘边上,一双清亮的猪眼瞪着玄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咕噜」声音,这是在催促玄黑快点。 「催什么催?」玄黑头也不抬,爪子还在半空中晃悠,「老祖我下棋讲究的是谋定后动,一步算十步。不像某些猪,落子比放屁还快,落完就后悔。」 第34章 门长的礼物 第34章门长的礼物 「什么?一只龟练成了逆生三重?」似冲的声音都变了调,直接从凳子上猛地站起来。 他修行数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但一只龟练成逆生三重,这算他听过最离奇的事情。 「你确定?」他盯着曾肃的眼睛,想从那张小脸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曾肃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弟子亲眼所见。」 似冲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曾肃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外门弟子。 「你这小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门主说得对,你果然不简单。」 曾肃连忙道:「师叔过誉了,弟子不过是机缘巧合。」 「机缘巧合?」似冲笑了一声,「天底下机缘巧合的事多了,怎么偏偏就让你赶上了?」 他摆了摆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这件事你跟我说了就行,别到处乱传。门里人多嘴杂,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曾肃点头:「弟子明白。」 似冲又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很有力,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认可。 「好好练。既然入了三一门的门,就是三一门的弟子。不管你是内门外门,门里都不会亏待你。」 说完这番话,他便转身离开了。 曾肃站在院子里,看着似冲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白加黑从旁边走过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哼嗯?」(没事吧?) 「没事。」曾肃拍了拍它的脑袋,嘴角微微上扬,「师叔是来关心我的。」 白加黑眨了眨眼,然后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蹄上,继续打盹。 曾肃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来,手里面端着药水,这东西还是得喝的。 似冲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作为三一门的长辈听到这种事震惊是难免的。 但似冲没有追问玄黑的具体情况,没有追问水潭气局的位置,更没有打探他的通兽秘法。 这说明三一门的长辈们,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不盘根问底,不凯觎秘法,这是前辈对后辈的尊重。 两天后的傍晚,曾肃正在兽圈给芦花鸡们添食,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炁从山门方向传来。 那温润如玉绵长不绝,像是山间的一脉清泉,不急不缓地流淌着。 门主回来了。 曾肃放下手中的食盆,整了整衣襟,朝清虚堂的方向走去。不管是因为礼数还是因为感恩,他都应该去拜见。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遇到了陆谨。陆谨也是一脸兴奋,正急匆匆地往山上赶,看见他便招手喊道:「小师弟,门长回来了!」 两人并肩往清虚堂走去。 沿路遇到的弟子越来越多,有的跟在他们身后,有的从岔路汇进来,很快就凑了二三十人。 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本来说门长只出门半个月,如今过了一个多月了这才回来,所以大家都想去拜见一下门长。 清虚堂的门大敞着,左若童坐在堂中的太师椅上,依然是一袭白色的长袍,头发用玉簪束在头顶,面容清俊如昔。 他的目光在弟子们身上扫过微微颔首,出门在外回来看到门中一切安好,弟子们也都好好的,做门长的心里就踏实了。 「都回去吧!」他摆了摆手,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刚回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弟子们纷纷行礼退下陆谨走在最后,朝曾肃挤了挤眼睛也溜了。 清虚堂里只剩下左若童和曾肃。 其实曾肃也想走的,不过在走的时候却被一股给拦了一下,他自然知道这是门长让自己留下。 左若童的目光落在曾肃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你也来了?」 曾肃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弟子拜见门长。」 左若童打量着他。 「一回门中就听似冲说你练成了逆生三重。」他开口说道。 曾肃抬起头回道:「弟子机缘巧合,找到了一个取巧的法子,已经入了门。 」 他伸出手运转逆生三重,很快玉石般的光泽从指尖浮现沿着手掌蔓延到小臂。 左若童的目光落在那只泛着白光的手上,沉默了数息。 「你这个机缘巧合」,」他缓缓开口,「倒是让我这个做门长的都没想到。」 曾肃收回手,他不知道左若童听到自己的话后会是什么反应,但还是道出了玄黑的存在,不过当他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 左若童却是摇了摇头,制止了他继续解释,然后开口说道:「你的路,你自己走。三一门的门,永远为你敞着。」 曾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功法秘籍都要重。 「门长我————」曾肃开口,可是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坐下吧!」左若童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曾肃依言坐下,心里生出几分好奇门长会给自己什么东西,功法秘籍?但什么东西能够比得过逆生三重,灵丹妙药或者神兵武器?这倒是有可能的。 左若童站起身来,走到堂后的内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托举着一个大铁笼,足有一人多高,表面罩着黑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铁笼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分量不轻,但对于左若童来说轻若无物。 黑布揭开。 笼子里是一只鸟。 一只大鸟。 体长约莫三尺长,浑身羽毛呈深褐色,胸腹部的羽毛颜色稍浅,带着淡淡的金黄。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头顶丶后颈和尾部的羽毛是纯粹的白色,在灯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钩状的喙呈金黄色,弯曲的弧度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凌厉。一双眼睛是淡黄色的,瞳孔深处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 曾肃盯着那只鸟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三个字:白头鹰。 或者说是白头海雕。 这东西可是美利坚的国鸟,属于自由和力量的化身,前世在众多美剧之中,可是不乏见到其身影存在。 白头鹰见笼子上的黑布被揭开,猛地扑棱了一下翅膀,发出「扑棱棱」的声响,双翼展开足有五尺多宽,带起的风吹得堂中灯火摇曳。 「桀嗷~~」 它张开那弯钩状的喙,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穿透力,在清虚堂里回荡。 「这东西脾气很大。」左若童摇了摇头,「在笼子里关了这么多天,精神头还这么大。」 随即他指了指白头鹰说道:「这是你的了。 曾肃一愣:「门长,这是————」 「给你的。」左若童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不是在找新的御兽吗?这只鹰,是我这次出门时顺手捉来的,也是一个得了炁的家伙,天赋异禀,够资格做你的御兽吧!」 曾肃看着笼子里那只白头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头鹰正歪着脑袋打量他,那双淡黄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意味,它在评估面前的这个小猴子是不是它的对手。 不知怎么的白头鹰感觉眼前这个小猴子很危险,当然最危险的家伙就是那个穿白袍的大猴子,自己在其面前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当时就那么一巴掌自己就没了。 「这只鹰可不简单。」左若童放下茶碗,「它常年活跃在沿海的一座孤岛上,那一带的海面,只要是出海的渔船,没有不被它光顾过的。」 「光顾?」曾肃眨了眨眼。 「就是抢劫。」左若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飞到渔船上把船家打上来的鱼叼走,但不伤人只抢鱼虾。不过这家伙的胃口特别大,一定要把所有的鱼虾都带走才行,那些渔民现在出海都要带好几根竹竿,就为了防它。」 曾肃看了白头鹰一眼,心里暗道:这不愧是美利坚的国鸟,颇有美利坚的国风,强盗的作风果然是一脉相传的。 由此可见真的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鸟也一样。 白头鹰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把头昂得更高了,用一种睥睨众生的神态回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对,就是我乾的,怎么了? 「那一带的海面,」左若童继续道,「渔民们给它起了个浑名,叫白面煞星」。凡是在那片海域讨生活的,提起这个名字都恨得牙痒痒。」 「白面煞星?」曾肃念了一遍,这白头鹰一身棕褐色的羽毛,这种白色的脑袋,这挥名确实挺合适的。 「为了捉它,我可花了不少功夫。」左若童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这家伙机警得很,平时根本不靠近陆地,就围着那座孤岛转。我在岛上蹲了三天三夜,它愣是不下来。后来还是趁它飞出去劫船的时候,在半路上拦截才捉住的。」 「门长辛苦了。」曾肃站起身来,郑重地行了一礼,「门长为弟子费心,弟子————」 「行了行了。」左若童抬手打断他,语气随和,「你是三一门的弟子,做门长的给你找只御兽,有什么好谢的。」 他看着曾肃,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只鹰性子野,能不能收服它,就看你自己了。我虽然能把它捉住,但驯化它丶让它认主,那是禽兽师的事,我这个外行帮不了。」 曾肃点头,目光重新落在笼子里的白头鹰身上。 白头鹰也正看着他,一鸟一人隔着铁笼对视。 鹰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骨子里的桀骜。它可不是被吓大的,也不是那种被关几天就会屈服的角色。 曾肃伸出手,缓缓靠近铁笼。 白头鹰的瞳孔微微收缩,钩状的喙微微张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性鸣叫。 这意思是:再靠近试试?老子啄不死你。 曾肃没有停下。 他的手指穿过铁笼的间隙,触碰到了白头鹰的翅膀尖。白头鹰猛地一振翅想往后退,但铁笼的空间有限,它退无可退只能任由那根手指搭在自己的翅尖上。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攻击了。 但就在它准备狠狠啄过去的时候,一股温和的从翅尖涌入,沿着它的经脉缓缓扩散。 感兽决发动。 白头鹰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原本的桀骜与警惕降低了不少,虽然还存在,但没有了继续攻击的想法。 它歪了歪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小猴子。 不知怎么的它就感觉这小猴没有威胁,而且还有一些亲切感曾肃将探入白头鹰体内,「无限制进化」面板在眼前展开,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检测到可驯化目标:鹰】 【品种:白头海雕】 【当前进化阶段:凡兽】 【潜力评级:e—】 【能力:???】 【可进化路线:待解锁】 【注:该目标培养价值低,请谨慎选择】 潜力评价是e—级别,虽然是最低的,但也达到了契约的基础条件。 而且这可是一只飞行宠物。 他老早就想抓一只飞行宠物了,但没有合适的目标。 「门主,这只鹰实在是太好了,是我最想要的御兽。」他开口向左若童说道,语气之中难掩兴奋和激动之色。 见到曾肃的神情左若童也笑着点了点头。 「你喜欢就好!」 其实为了抓捕这只白头鹰左若童可是费了很多心思,在打听到白头鹰的存在后他可是在海上漂了整整半个多月的时间才找到了白头鹰的行踪,最后又蹲守了半个月的时间,才总算是将其逮到。 这一次左若童出门就是为了替曾肃找一只合适的御兽,作为一名师长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亚于家人长辈了。 接下来左若童还亲自将白头鹰给曾肃送到了房间里面。 曾肃也没再说什么感谢的话语了,只需要将这些事情都记在心里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契约白头鹰了。 不过这只白头鹰已经成年了,意识非常坚韧,而且脾气很是凶厉。 虽然他可以靠着感兽决接近对方,但是想要契约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必然是会受到疯狂抵抗的。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让白加黑出手了。 先打服再收服,这才是正统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