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后重逢,禁欲大佬再度失控》 第一章 重逢 分别七年,时渺没想到会再见到许知年。 - “时医生!我看到宋恕他爸了,你绝对猜不到他是谁!” 时渺刚结束一场眼科手术,病人就是护士口中的宋恕,很乖也很漂亮的一个小男孩。 一个月前来检查,左眼长了颗麦粒肿,保守治疗无效,所以做了个小手术。 这一个月里,男孩每次来看病都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胖保姆陪同,父母一次都没出现过,也不哭不闹,懂事得让人觉得心疼。 时渺隐晦地问过保姆,小朋友的父母怎么一次都没来,对方说,宋恕的父亲工作很忙,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几面。 至于母亲,胖保姆没提,而是用一种颇为复杂的目光看着时渺。 时渺只觉得,出生在这种物质优渥的家庭,却缺少父母亲的陪伴,也是挺可怜的。 她倒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父亲,这么不负责。 护士小漫当然不知道时渺在想什么,跟在她身后,语气抑制不住的激动兴奋。 “宋恕他爸居然是宋二公子!第一豪门的继承人!25岁就在华尔街杀出一条血路,一手创办华泰证券,28岁凭借投行成就跻身全球金融50大最具影响力人物,还上过纽约时报,帅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 “算了,跟时医生你这种不懂与时俱进的老古董说了也是白费……可惜啊,他孩子都那么大了,我哭死!” 到了病房门口,时渺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坐在椅子上男人抬眸,熟悉的脸直直撞进时渺眼里。 许知年。 封尘在记忆深处的枷锁猛然打开,发出阵阵嗡鸣。 视线对上的瞬间,时渺整个人愣在那,呼吸紊乱。 微风将雪白洁净的窗帘吹起,男人身姿笔挺,一身低调昂贵的黑西装,矜贵冷隽,仅是坐在那,气场就很压人。 看到他眼里的凉薄骄矜,时渺这才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她的许知年了。 他回到宋家认亲那年,就已经改了名字,叫宋寒舟。 她还是没能习惯他的新名字。 “时医生,快进去呀,病人家属还在里面等你呢。”小漫轻声催促。 时渺迅速收拾好情绪,迈步进去。 “您就是宋恕的主治医生?”男人朝她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宋恕的父亲。” 时渺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没认出她。 分别七年,她现在又戴着口罩,宋寒舟认不出她也是应该的。 视线落在男人的手上,指骨修长冷白,虎口有一颗痣,隐约可见上面的旧疤,似咬痕。 无名指上戴着枚素圈戒指,铂金腕表折射冰冷的光芒。 “你好,宋先生。”时渺不动声色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收回白大褂的口袋里,攥紧。 宋寒舟听到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蹙眉,随即又扫了眼她胸前的名字,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薄唇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却不是在笑,“时医生的名字,跟我一个故人很像。” 时渺和他相对而站,平静开口:“是吗?” “但她姓程,程时渺。”这个名字从男人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时渺没接话,表情都没变一下,她上前检查宋恕的眼睛。 “还痛吗?”她温柔道。 宋恕摇摇头,像个男子汉:“一点不痛。” 男人的视线紧跟着时渺移动,仿佛要从她身上剜出一块肉来。 小漫莫名觉得空气很冷,疑惑地看了眼空调,二十六度,也不是很低啊。 时渺弯下腰时,额前的刘海遮住半张脸,清瘦的身形被白大褂包裹,依稀可以看出腰身很细。 细到他用一只手掌就能丈量。 她似乎比以前更瘦了。 等女人直起身时,宋寒舟视线重新落回到她脸上,没有露出一丝异样。 “小朋友刚做完手术,术后有轻微疼痛是正常的,回去后注意保持敷料干燥,不要自行掀开、揉捏,更不要按压,尽量闭眼休息。” 时渺双手插在兜里:“饮食方便也要尽量以清淡为主,一周后记得来复查。” 思绪回到工作上,时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展现出一名医生该有的职业素养。 她交代完该说的,便打算走了。 走出病房,她听到男人对保姆淡淡交代:“复查的时候换一家医院,这里不用再来了。” 时渺脚步顿了一下,却也仅是一瞬,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主任正好走到门口,正好听见,心里“咯噔”一声。 上个月宋家才给科室捐了不少医疗器材,随便一个都是上百万,可不能得罪了这位财神爷! 顾不上把已经走远的时渺喊回来,赵主任赶忙进去,小心翼翼赔笑:“那个宋总,我听说手术很顺利,不知道您是因为什么原因要转院,是对时医生有什么不满吗?” 不等宋寒舟说话,赵主任继续说:“她就是看起来年轻了点,其实很专业,还是从国外回来的,您可以放心信任她。” 赵主任以为对方是觉得时渺太年轻,怕她治不好自己的宝贝儿子。 可下一秒,就见男人冷哼一声:“她看起来不老实。” 这个答案完全在赵主任的意料之外。 他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说时医生不老实的。 众所周知,时渺是整个人医院里最老实本分的老实人了,长得也是一脸老实,这宋总什么眼神? - “那个宋寒舟真是莫名其妙,凭什么说时医生你不老实啊?真是乱讲!”小漫替时渺打抱不平,之前的花痴样已然没了。 时渺煮了一壶水,中间接了催债的电话,心很累,也就不去想跟重逢宋寒舟的事了。 小漫忽然问:“时医生,你跟宋总是不是认识啊?” 时渺不假思索:“不认识。” “是吗?”小漫观察得很仔细,“可是他今天一直在看你诶。” 时渺淡定地推了推黑框眼镜,“可能觉得我好看吧。” 小漫:…… 同科室的苏佳妮走进来,恰巧听见,忍不住嘲讽:“宋总觉得你好看?你当他品味低下,饥不择食啊,也不照镜子看看你什么样。” “再说,人家宋总都有未婚妻了,那可是市长千金,人才是真漂亮,你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小漫觉得这话也忒难听了,皱了皱眉,她不赞同这句话。 虽然她们时医生的家世是比不上市长千金,可是单论长相,时医生也不差好吧,重点是27岁了,皮肤又白又细腻,脸上一点斑都没有。 而且头发特别柔顺浓密,跟绸缎似的,她这个脱发星人都快羡慕死了! 但苏佳妮跟副院长是亲戚,她也不敢怼她,等人走了,才对时渺说:“时医生,你别理她,她说话就那样。” 半年前时渺从国外回来,进入这家私立医院工作,苏佳妮就莫名记恨上她,经常冷嘲热讽,时渺毫不在意。 对她来说,苏佳妮只是同事,小漫也一样,下了班就是陌生人。 陌生人的话,没必要在意。 时渺走到一旁,拿保温杯接热水,她垂下纤长的睫毛,看着咕嘟咕嘟冒热气的瓶口,有些走神。 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吗?现任市长千金...是白知窈吗? 也没什么奇怪的,宋恕不就是白知窈给他生的吗? 这时,小漫冷不丁蹦出一句:“时医生,我突然觉得,宋恕跟你长得很像诶!” 时渺手一颤,溢满的热水烫到了她的手背。 第二章 是妈妈吗? 小漫看到了,吓了一跳,“诶呀,时医生,你的手!” 时渺像是不觉得痛,“没事。” 中午休息的时候,时渺走到人少的地方,抽了根细烟出来,点燃。 放在唇边,却迟迟没吸。升腾的烟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渺渺,那个孩子......是个死胎,你别太难过。” 程母的话仿佛回荡在耳边。 很多人都不知道,时渺跟宋寒舟有过一个孩子,在他还是许知年的时候。 那个孩子是他们感情最浓时怀上的,当初她怀着这个孩子,准备嫁给他大哥。 许知年知道后,对她发过一次疯,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哭过,也跪过,求她别对自己那么狠。 可那时候的时渺一心想着复仇,谁也不能挡她的路,她的许知年也不行。 她只是漠然地看着他说:“谁让你不是许家的血脉,我程时渺只嫁给许家的继承人。” 男人钳着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几乎要捏断她的手骨,红着眼质问:“就算我大哥是个站不起来的残废,你也要嫁?” “是。” “可你怀着我的孩子!” “我可以打掉它。”她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男人眼尾猩红,似要滴血:“程时渺,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如果骗你,能让你好受一点话。” “够了!”男人表情痛苦而绝望,困兽般盯着她,字字泣血,“程时渺,你别后悔。” 那一天,程时渺伤透了许知年的心,并且逼走了他,但她不后悔。 她继续执行自己的复仇计划,没有回头。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 就在婚礼前夕,她伪造的名媛身份被真千金当众揭露,她就是彻头彻尾的骗子,拜金女! 许家人大怒,许母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将她扫地出门。 时渺一夜之间被打回原形。不,比这更惨,名声毁了,工作丢了。 偏偏祸不单行,程母还病了,积蓄很快见底,生活一下子变得拮据又清贫。 好不容易找到一份翻译的工作,然而,曾经妒忌她的千金们到处散播谣言,说她为了钱去做小姐,被男人搞大了肚子。 正经工作干不了,只能去发传单,端盘子,干些廉价又辛苦的工作,原本细嫩的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而许知年...... 他回到京州认祖归宗,改名叫宋寒舟,身份从受人耻笑的假少爷、野种,摇身一变,成为了京圈的太子爷,贵不可攀。 豪门少爷被抱错,只会发生在豪门之间,毕竟穷人怎会跟有钱人出生在同一个病房呢? 再见时,他身边站着真正跟他身份匹配的未婚妻。 “寒舟哥,那个孕妇好可怜哦,肚子那么大了还要擦桌子,好像还是个瘸子,一会儿我们多给她点小费吧?” 宋寒舟看她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 可他终究还是做不到,对她不管不顾。 男人把她堵在角落,冷厉的眼睛盯着她那条瘸腿,问是谁干的。 时渺没回答,却默默看向在场一位许家人。 没过多久,景城首富——许家,破产了。 害死时渺父亲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宋寒舟的养父,从六十几层的高楼一跃而下,当场死亡。他的养母得知消息后,突发脑溢血,抢救了两天也走了。 时渺憎恨的人都死了,但在这世上憎恨时渺的人多了一个。 宋寒舟。 他恨她,厌她,强迫她当见不得光的情妇,让她的孩子当私生子,永远都翻不了身。 她一向知道怎么刺痛他,他也一样。 后来,在宋寒舟陪未婚妻试婚纱的时候,时渺趁机跑了。 结果途中出现了一点意外——她要生了。 等她醒来,看到的是程母,她说她肚子里的是个死胎,医院已经拿去处理了。 她甚至没能看一眼那个孩子。 时渺说死胎也好,这样宋寒舟就不会再纠缠她了,可她说这话时,眼泪流个不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就像现在,时渺想起那个未能顺利出世的孩子,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滴在栏杆上。 小漫有脸盲,她说宋恕像自己,时渺压根没把她的话当真。 一根烟就快燃尽,时渺熄灭了烟头,起身回到医院。 不远的地方,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凝视她良久,黑眸深邃如渊。 程时渺,好久不见。 ...... “听说当年宋家让宋寒舟跟市长千金订婚,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取消了,不到两年,女方就另嫁他人,挺可惜的。” “不过听说她又离婚了,应该会跟宋总旧情复燃吧!” 时渺拿着水杯到茶水间接水时,两个值班护士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诶,宋总一直没结婚,该不会就是在等她吧?还有宋恕,会不会是他俩的孩子?” “那还用说吗?” 这些年,随着宋寒舟在商界地位逐高,外界对宋恕的身世也有诸多猜测,但都更倾向于是白知窈生的。 毕竟外人眼里,宋寒舟身边只有过她一个女人。 而两位当事人都不曾回应过,像是默认。 许知年不论到哪里,是什么身份,都是备受关注的天骄。 时渺像寻常一样没有参与闲聊,接了杯水就插兜走了。 护士看了眼时渺的背影,羡慕地说:“时医生的病人居然是宋总的儿子,真幸运啊。” “听说原本是苏佳妮来当主治医师的,后来那小少爷不乐意,非要让时渺来治,苏佳妮那天气得把文件摔得啪啪响!” “苏佳妮肯定早就知道宋恕的身份了,想攀高枝呢,结果连小朋友那关都过不了,笑死。” 时渺走远后,另一个护士加入进来,“宋总那个儿子,我倒不认为是白小姐生的。” “宋寒舟以前在晏城生活,风流得很,从不缺女朋友,指不定把谁肚子搞大了呢。” “你问我怎么知道?我老家就是晏城的,宋寒舟以前可不叫宋寒舟,叫许知年,一中校草,贼有名,无数少女心目中的男神。” “不得不说,他的命真好,要是去算命,肯定是极贵的命格。” “宋恕是谁生的不重要,就以宋寒舟如今的地位,有的是女人愿意接盘,单看他想不想给宋恕找个妈了。白知窈要是能上位,早就上了,用得着等到现在么?” “......” 时渺回到诊室,看到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盒烫伤膏。 她正想问小漫是不是她放的,一个花店小哥突然进来,指名道姓要时渺签收。 时渺问是谁送的,对方说不方便透露顾客的隐私,放下花束就走了。 小漫看见了,特别兴奋:“哇,好漂亮啊!时医生,哪个追求者送的呀?” 时渺:“不知道,你喜欢送你了。” - 一辆卡宴从医院开走,缓缓汇入车流。 车厢里空气很静。 宋恕规规矩矩坐着,眼睫微垂。 宋寒舟闭目养神,神色寡淡。 这时,耳边忽地传来稚嫩的嗓音:“爸爸不喜欢给我治病的医生阿姨,是因为她是妈妈吗?” 第三章 神秘追求者 原本平稳行驶的车子顿了一下,司机老陈都被小少爷的话吓了一跳。 宋寒舟惊讶于儿子的敏锐,他睁开眼看向那张跟女人有几分相似的脸,放在膝盖上的手猛然握紧。 小恕不该记得那个女人。 他有一张跟程时渺的合照,就夹在一本旧书里,儿子四岁的时候看过一眼。 那是校运会的时候拍的,唯一的一张。 那天同学起哄把她推到他身边,她刚跑完八百米,脸红扑扑的,冒着热气,唇角黏着一缕头发,唇瓣泛着自然的绯色,像颗刚熟透的水蜜桃。 班里愿意参加校运会的女生太少,班长周瑜明为了提高女孩们的积极性,不惜出卖室友的色相,果然一半以上的女生都报名了。 但程时渺不在其中,因为在这个福利出来之前,她就报名参加了八百米。 宋寒舟把脸转向窗外,嗓音有点哑:“她不是。” 宋恕小声嘀咕:“爸爸骗人。” 如果那不是妈妈,爸爸为什么要偷偷给她送药膏? 之前白阿姨在面前摔倒,爸爸连碰都不碰一下的。 宋恕轻轻扯男人的衣角,“我不想换医生。” “为什么?” 宋恕说:“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眼睛。” 宋寒舟沉默良久,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才勉为其难答应了。 - 赵主任办公室。 赵主任快四十了,头发稀疏,肚子大得能顶一瓶汽水,他坐在办公桌后,十指交叉,打量着面前看似乖顺的女人。 推了推眼镜:“时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得罪过宋总?” 时渺双手揣兜,神色淡然:“如果我真的得罪过他,主任您觉得还会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赵主任一噎:“说的也是。可是他......” “主任。” 时渺冷静打断对方,“这一个月,我对宋恕的治疗尽职尽责,没有任何疏漏。但是既然宋总不放心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下次宋恕如果还来复查,就让苏医生去吧。” 反正苏佳妮一直想当舔狗,她应该很乐意。 赵主任叹了口气:“好吧。” 时渺刚走出办公室,就撞见了苏佳妮。 苏佳妮早就听说宋总对时渺不满的事了,幸灾乐祸,嘴巴歪上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上赶着给小少爷当后妈,没想到被嫌弃了吧,真是笑死人了。” 放在以前,时渺连一句话都懒得跟她说,但现在苏佳妮正撞上时渺心情不好的时候。 她上前一步。 时渺净身高一米六八,足足比苏佳妮高出一个头,身高上天然带有压迫感。 苏佳妮下意识后退,气势顿时矮了一截,色厉内荏道:“你、你干什么?” 时渺淡笑:“我如果真的想给他当后妈,比你有资格。” 话音落,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苏佳妮,转身就走。 苏佳妮反应过来,瞪着她的背影,还有点心有余悸。 要知道,时渺在整个医院里,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以前不管她怎么嘲讽,这个闷葫芦都不敢吭声的。 可今天,居然敢还嘴了! 苏佳妮气得跺了跺脚,她就知道,时渺根本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安分! 咬牙切齿地低声啐了一口:“哼,宋总才不会看上你呢。” ...... 一周过去。 时渺的生活照常进行,没有因为前任的出现就发生任何改变。 医生的工作很忙,每天都有手术,时渺甚至已经忘了宋寒舟这个人。 今天又有人送花,这已经是一周内的第三次了,都是同一个人,但时渺依旧不知道对方是谁。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是宋寒舟。 今天除了花,还多了封信,上面写着酸掉牙的情诗。 小漫看热闹不嫌事大,举起来朗读:“时渺~你象手术室的无影灯,照亮我的心房;你穿白大卦的模样,是我见过最美的风光。纵有杏林万千景,不极你眼底星光半分亮......” “咦,有三个错别字。” 尾音落下,休息室里几个年轻护士“噗嗤”笑出声。 时渺正低头写病历,笔尖顿了顿,头也没抬:“小漫,再念下去,这个月的奶茶你自己买。” 小漫立刻噤声,吐了吐舌头,却还是贼兮兮地把信纸凑到鼻尖闻了闻:“啧,还喷了香水呢,时医生,这追求者够浪漫的啊,会是谁呢?” 时渺手指抵着鼻尖,头有些昏沉,皱眉道:“都扔出去。” 她对花粉过敏,不算严重,但会难受,尤其是这两天还不小心感冒了,鼻子很敏感。 小漫“哦”了一声,抱着鲜花拿出去丢。 - 今天宋寒舟推掉了一个会议,陪宋恕来复查,但他没跟着进去诊室,只在门外的长椅上坐着。 男人穿着一席手工定制的银灰色西装,颀长英挺的身形,腿很长,长相更是优越俊美,周围仿佛有壁,与满是消毒水的环境格格不入。 路过的护士和患者,忍不住频频侧目。 宋寒舟坐得笔直,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铂金腕表质感矜贵冷然,指骨修长分明。 走廊声音嘈杂,隐约听到诊室里传来女人的声音,不太清晰。 男人手指扣得很紧,手背青筋蜿蜒,慢慢摩挲着虎口那颗痣。 没过多久,保姆就牵着宋恕的手从诊室里出来了。 宋寒舟站起身,诊室门没有关严实。 他下意识往里面瞥了一眼,只看见电脑后坐着个女医生,戴着口罩,刘海垂下,正低头写着什么。 保姆恭敬道:“宋总,医生说,小少爷恢复得很好,后续按时服药复诊就行。” 宋寒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没留意到儿子耷拉着脑袋、明显低落的神情,只是微微颔首,薄唇轻启:“走吧。” 恰在此时,诊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宋寒舟神色骤变,身体比大脑先一步作出反应,长腿一迈,几乎是瞬间就推门冲了进去。 诊室里,一只黑糊糊的蝙蝠正扑腾着翅膀乱飞,女医生吓得花容失色,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随手抄起一旁的病历本,手腕用力一挥,精准地将那只蝙蝠打落在地。 而后他弯腰,伸手握住了女人的手臂,将人扶了起来,声音沉冽:“没事吧?” 苏佳妮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宋寒舟,心脏乱跳,一脸害羞:“没、没事,谢谢宋总。” 听到口罩后传来的声音,宋寒舟猛地一顿,这才意识到认错了人,周身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拉开距离。 指尖理了理被女人抓皱的西装袖口,客气而疏离:“不客气。” 话音落,他再没看苏佳妮一眼,转身径直迈步离开。 却在出门时,不小心撞到了人。 第四章 英雄救美 满是消毒水的地方,一股浅浅的、清冽的栀子香,先一步钻入鼻腔。 宋寒舟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时渺手里的一叠病历哗啦啦散落一地,她先说了句不好意思,才弯下腰去捡。 眼前的黑色皮鞋出自高端小众品牌,看似普通,实则价值七位数,跟时渺脚上两百块的帆布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男人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掠过散落的纸张,沉默地帮女人拾起来。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时渺说着,话音一顿。 两只手不经意间触碰,抓住了同一本。 看到那只眼熟的铂金腕表和虎口的黑痣,时渺眼皮猛地一跳。 不会这么巧吧? 一抬眼,就对上了男人漆黑如夜的眼眸。 宋寒舟率先把手抽走,站了起来,一只手揣在西裤口袋里,脸上是惯常的冷漠疏离,居高临下。 时渺把剩下那本病历揣进怀里,伸手抽走他手里属于自己的东西。 女人的指尖擦过他的掌心,麻麻的,像是被电了一下。 宋寒舟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手背到身后,五指伸展了一下。 时渺没有戴口罩,从容地缕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神色很疏离地说了句“谢谢”。 再没有多余的交谈或寒暄,转身目不斜视地进了1号诊室。 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 宋总英雄救美的事迹很快在医院传开,别的科室都在讨论,一天之内衍生出好几个版本。 “你们不知道,宋总当时可英勇了,二话不说就冲进去把蝙蝠打死了,还亲自把苏医生从地上扶起来安慰,那叫一个温柔!” “宋总看上苏医生了吧,听说本来挂的是同科室另一个医生的号,临时换成苏医生的,肯定是宋总的意思。” “哎?我怎么听说是他们早就交往了?不然宋总怎么会那么紧张,肯定是怕女朋友有危险啊。” 关于这些传闻,时渺也听说了,在食堂打饭时,小漫还跑到她面前吐槽。 “宋总会看上苏佳妮?这么离谱的谣言都有人信,等他们老了我一定给他们卖保险!” 另一名护士棠棠慢悠悠说:“我看啊,这些谣言十有八九就是从苏佳妮嘴巴里传出来的。” 食堂里人不算多,空调吹着微凉的风。 小漫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时渺的脸色有些发白,唇瓣也没什么血色,不由放下筷子,关切地问:“时医生,你感冒还没好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堂堂也说:“你今晚还要坐急诊吧,撑得住吗?” 时渺面前的一份饭,只动了寥寥几口。她抬手按了按有些发沉的太阳穴,轻轻摇头:“没事,眼科的事情也不是很多...” 谁知怕什么来什么。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刚一接通,就传来赵主任焦急的声音:“时渺!你赶紧回科室一趟!刚送来个眼部贯穿伤的急诊病人,情况很危急,苏医生那边搞不定!” 时渺脸色一变:“我马上来。” 换好无菌服赶到手术室的时候,时渺就看到苏佳妮一脸慌乱无错的样子。 苏佳妮首都医科大学研究生毕业,个人履历很漂亮,但实操经验不足,就导致心理素质也不过关。 手术室里其他人看到时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时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沉静的眉眼,她快步上前,目光扫过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值,半点废话都没有:“病人现在什么情况?” 助手连忙上前汇报:“时医生,患者25岁女性,车祸伤,右眼眼球贯穿伤,伴虹膜脱出,已经全麻了,苏医生刚准备清创,发现损伤涉及黄斑区,不敢贸然下手。” 时渺点点头,接过助手递来的手术刀,然后对苏佳妮说:“你给我打下手。” 苏佳妮猛地一愣,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时渺这个女人,居然敢指挥她打下手?! 可苏佳妮也清楚,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她咬咬牙,暂时忍了。 她就不信时渺真有那么厉害。这伤都严重到这种地步了,除了摘除眼球,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她等着看她翻车! - 这场手术,足足持续到了晚上十点才结束。 当最后一针缝线落下,手术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松气声。 苏佳妮简直难以置信,时渺竟从鬼门关里,愣是把病人的右眼给保了下来! 时渺推开手术室的门出来时,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能拧出水。 赵主任匆匆赶来,得知病人不仅脱离危险,右眼视力大概率也能保留时,大松一口气。 他也是才知道,今晚送来的病人不是普通人,那可是长盛医疗孟家的小千金! 他们这家私立医院,背靠的正是长盛集团。 他欣慰地拍了拍时渺的肩,没有多言:“时渺,你好好休息。” 时渺点点头,没什么力气。她独自靠在走廊的长椅上休息,摘了口罩。 露出一张毫无血色却又透着病态潮红的脸。 ... “寒舟,多谢你送我妹妹来医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孟楚越说着,却发现男人的目光压根没落在自己身上。 孟楚越顺着他的视线转头,发现他在专注看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名医生。 刚想问宋寒舟是不是认识她,对方已经收回了目光,一派淡然的神色:“顺路,举手之劳罢了。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孟楚越也没多想,点了下头:“好,不打扰你工作了,有空再聚。” 宋寒舟头也不回地走了,步伐又快又稳,背脊挺得笔直。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无意识收紧了几分。 她如今过得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别管,别看。 别再靠近那个女人。 回家的路上。 时渺在医院旁边的自助便利店买了个紫菜饭团和一瓶水,饭团打了半价,一起是六块钱。 刚走出便利店门,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路灯投下来的光。 时渺微微蹙眉,侧身想绕过去,对方却伸手拦住了她。 “时医生,是我啊!你不记得了吗?” “...你是?” 男人猥琐地目光从时渺脸上往下滑:“是我,陈志高啊,我给你送了一周的花呢!想起来了吗?” 第五章 像亲密相拥的情侣 时渺记得他。 男人约莫三十五岁,在工地上班,两个月前带老人来看病,因为没钱缴费,时渺一时心软,就帮忙垫付了两千块的医疗费。 这时渺不是第一次帮患者垫付医疗费,只是她没想到,这份善意会给自己召来男人的骚扰。 不远处,静静停着一辆豪车,像是暗夜里蛰伏的野兽。 男人沉郁的目光,牢牢锁着那道纤细清瘦的身影。 时渺警惕地看着陈志高,依旧很冷淡:“你有什么事吗?” 陈志高看着时渺面容姣好的脸蛋,她的皮肤光滑像刚剥壳的鸡蛋,又白又嫩,不知道摸上去是什么手感。 光是想想,陈志高就忍不住燥热起来,“时医生,你保养的真好,像你这个年纪的女人,很少有皮肤这么好的。” 时渺已经感到强烈的不适,男人看女人的目光,很直白。 “请你让开。” 周围没什么人,连路过的车辆都很少。 陈志高不但没让,还走近了两步,搓了搓手:“跟哥哥去吃个夜宵吧,饭团多没营养啊,我还叫了几个弟兄,他们都想认识你呢...” “不必了,我跟你并不熟。”时渺直接越过他,往马路上走,想快点摆脱对方。 陈志高被时渺冷淡的态度激怒,几步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丑态毕现:“臭女人,装什么清高呢,收了老子的花和奶茶,现在跟我装不熟?” “我知道了,你也瞧不起我!”陈志高表情扭曲起来,“你瞧不起我是农村来的,小学文凭,在工地搬砖,对不对?” “我还当你是个老实女人,跟我妈商量娶你回家当媳妇,没想到,你跟那些谦贫爱富的女人一样现实、虚伪!” 时渺什么都还没说,陈志高已经自己脑补了一整套剧情,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 男女力量悬殊,时渺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开,心底愈发恐惧不安。 “你放开我,不然我报警了!” 时渺抬起脚,屈膝攻向男人的下三路。 陈志高痛得弯下腰。 时渺趁机挣脱,又拿手里的袋子往他头上猛砸,一下又一下,气喘道:“我告诉你,你的花我没收,你的奶茶我也送给同事喝了,你以为你是谁,给点廉价的好处就该人人都喜欢你?普信男!” 撒完气,转身朝无人超市的方向跑,那里有监控,说不定还可以报警。 陈志高哪肯甘心,想追上去,甚至萌生出把时渺拖进草丛里办了的龌龊念头,“时医生,你别走,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一道刺眼的强光猛地从身后射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志高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脚步踉跄着停了下来。 时渺也被这突破起来的光线惊得顿住脚步。 下一秒,只见一辆黑色宾利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眼看就要撞到陈志高,他甚至能感受到车头带起的劲风。 刺啦——!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寂静的深夜。轮胎摩擦地面,留下两道漆黑的印记。 陈志高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当场跌坐在地。 眼前这辆车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压根没有心理准备。 车门打开,地上映出那枚立体的飞翼车标,冷光流转。 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迈了出来,裤线笔直,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车门‘砰’一声被关上,宋寒舟径直走到陈志高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令人作呕的垃圾。 陈志高咽了咽口水,从地上爬起来:“你是谁,拽什么拽啊?” 宋寒舟从西装内衬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往陈志高脸上一甩,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滚。” 陈志高看到名片上的‘华拓资本’,他所在工地,就是华拓投资的。 眼前的男人年纪轻轻的样子,说不定是哪个经理,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他一个底层劳工惹得起的。 “对、对不起,我这就滚,这就滚......” - 陈志高屁滚尿流地爬了。 时渺站在路灯下,她跟宋寒舟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一下变得很安静。 时渺手里还拎着从便利店买的晚饭,危险解除,她整个人松懈下来,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也不愿去思考宋寒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没有白天的假意客套,她沉默地转身,迈步走进阴影里。 身后,宋寒舟平淡的嗓音裹着晚风传来。 “他有句话说的没错。” 时渺身影顿住,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和嘲弄。 “你确实是个虚伪的女人。” 时渺缓缓转身,看着站在车前的男人,车灯太亮,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我是比不上宋总,侠肝义胆,喜欢英雄救美。” 时渺喊过他二公子,宋先生,大混蛋。唯独这个‘宋总’,是她第一次喊。 宋寒舟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想多了。我不过是路过,顺便清理一下挡路的垃圾而已。” 这个碍眼的“垃圾”,也包括她吧。 时渺头很疼,太阳穴突突跳着,她不想跟他吵架,继续闷头往前走。 又是这样,一不高兴就冷暴力。 宋寒舟:“站住。” 时渺装听不见。 宋寒舟驱动长腿,很快就来到她身侧,精准捉住了女人的腕,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怨。 像经年沉寂在井底的石头,终于露出水面。 “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程时渺!”宋寒舟加重了力道,“你是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话音刚落,怀里忽然撞进一个温软的身子。 扑面而来的馨香和柔软,瞬间将宋寒舟裹住。 他所有的怒意、质问,都在这一刻凝滞,然后土崩瓦解。 宋寒舟绷紧了身体,维持着面上的冷硬,微微咬牙道:“程时渺,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过去的所作所为,我永远也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 宋寒舟垂眸,看到时渺闭着眼睛,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呼吸急促又微弱。 是晕倒了。 宋寒舟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的额头烫得惊人,脑袋无力地抵着他的肩膀,身体还在往下滑。 宋寒舟及时伸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将人往上带了带,手指有点抖。 从远处看,路灯的光晕里,两人依偎的身影,竟像一对亲密相拥的情侣。 夜色浓深,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里。 第六章 照顾 宋寒舟把昏迷的女人打横抱起,带上车,箍在自己怀里。 喉结滚动。 “程时渺,我上辈子欠你的。” 一脚油门,径直驶向半山别墅。 周姨还没睡,听到门外响起汽车的引擎声,知道是二公子回来了,连忙出到客厅迎接。 然后就看到二公子抱着一个女人大步走进来,女人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隐约瞥见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还有那形状好看的、透着点嫣红的唇。 二公子居然在深夜带回来一个女人?! 周姨在这里工作了五六年,从来没见过宋寒舟把女人带回来过夜。 虽然看不清脸,但周姨知道那绝对不是白小姐。 周姨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连招呼都忘了打,就这么怔怔地看着宋寒舟抱着人,一步一步踏上旋转楼梯,径直走向三楼。 周姨更惊讶了,三楼没有客房,那是二公子的私人领地... 这时,二楼一个房间门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小男孩穿着卡通睡衣,揉了揉那只好眼睛。 周姨吓了一跳,“小少爷,您怎么醒了。” 宋恕看着周姨,奶声奶气地问:“是爸爸回来了吗?” “是,二公子刚回。” 周姨没有跟他说宋寒舟带回来一个女人的事,“小少爷,很晚了,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眼睛痛,睡不着。”宋恕抬头看向三楼的方向:“我要找爸爸。” 周姨头皮一紧,连忙拦住他,“小少爷,二公子……二公子还有事要忙,现在可能不太方便呢。周姨给你念睡前故事好不好?” 宋恕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周姨,小大人似的,没说话。 他虽然年纪小,却格外敏感。 周姨这不自然的表情,还有那欲盖弥彰的动作,都让他下意识觉得,她在隐瞒什么,不想让自己去打扰爸爸。 周姨还在看宋恕,脸上的笑容都要僵硬了。 宋恕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垂下了小脑袋,乖乖点了点头,声音低低的:“好吧。” 闻言,周姨总算松了口气,牵着那只小手,哄他回房间。 - 私人医生到得很快。 他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地方给女人治病,难免忍不住多看几眼。 女人的五官很大气,是那种很舒服的漂亮,不是一眼惊艳的类型,却很耐看。 没想到宋二公子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医生没敢多看,动作娴熟地给女人量体温、测血压,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后得出结论。 “没什么大碍,就是过度劳累加上低血糖,还发了点低烧,输瓶葡萄糖补补体力,再吃点退烧药就好。” 别墅里有两个住家阿姨,周姨和赵姨。 医生在跟赵姨说话。期间宋寒舟一直在露台抽着烟,没有进来。 直到打完一瓶葡萄糖,宋寒舟还在外面。 赵姨送医生出去。 转身回屋时,赵姨心情复杂,她走到厨房烧了壶热水,旁边放着医生给的退烧药。 赵姨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认得宋寒舟带回来的女人。 她以前是在景城许家工作的,见过程时渺。 只不过那时候的程时渺,是作为大公子的未婚妻出现在许家,是人人羡慕的大少奶奶,按辈分算,就是二公子的嫂子。 赵姨至今还记得,有次她去花园修剪枯枝,结果无意间撞见程小姐跟二公子拉拉扯扯。 是二公子在纠缠。 赵姨不小心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后来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许家查出程时渺是个冒牌货,根本不是什么名门千金,就一怒之下把人赶走了,连带着取消了跟大公子的婚约。 自那之后,赵姨再也没见过程时渺,连二公子也不见了。 再后来...赵姨眼看着许家一朝高楼起,又看它高楼塌。投资失败,资金链断裂,负债累累,昔日煊赫的豪门,说倒就倒了。 许家破产后,她也离开了工作三十年的地方,去超市干收银。 直到有一天,那个消失了很久的二公子,突然出现在超市的收银台前。 他变了很多。俊朗的脸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周身的气息阴沉得吓人,完全没了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开口第一句话竟是:“赵姨,你会不会带孩子?” ... 这个孩子就是小少爷,宋恕。 ——二公子和程小姐的孩子。 在这栋别墅里,赵姨是除了宋寒舟外,唯一清楚小少爷来历的人。 赵姨收拾好心情,端着热水上楼。 三楼卧室的门虚掩着,她进去的时候,发现宋寒舟不知何时已经进来了。 他没坐在床边,而是选了距离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姿态随意地靠着,指尖还夹着半支没燃尽的烟,却没再抽。 “放下吧,这里没你的事了。”男人嗓音有点哑。 赵姨连忙低下头:“是。” 她轻手轻脚,把水壶和退烧药都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又仔细摆好水杯和棉签,才默默转身退了出去。 关上门。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壁灯,暖黄柔和的光线仿佛切割出两个世界。 床上的时渺睡得很沉,长睫安静地垂着,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而宋寒舟,身体几乎都沉在阴影里。 这样的静默仿佛持续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直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宋寒舟直接把烟摁灭在旁边烟灰缸里,抬脚走到床边,把正在咳嗽的女人扶起来,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背。 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 时渺的咳嗽渐渐平复,她又躺了回去,眼睛闭着。 宋寒舟转身倒了杯水,再把退烧药放进去搅拌,试了温度,才喂到她嘴边。 “把药喝了,程时渺。”他语气冷硬地开口,像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 时渺似乎才迟钝地意识到身边有人,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迷蒙着眼睛看他。 大概是烧得厉害,她本能地听话。抬手,双手握住了温热的杯壁却恰好覆在了宋寒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时渺小口小口地吞咽着退烧药,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宋寒舟紧抿着唇,没有动,任由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视线,落在她那双白皙的手上,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她的手,没有以前细腻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一层薄茧,硌着他。 喂完药,宋寒舟把灯调暗,打算去客房睡。 就在他转身时,身后的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软的呢喃。 “许知年......” 宋寒舟的脚步猛地顿住,背脊瞬间绷紧,百般情绪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想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时渺又喊了一声:“许知年,别走。” 第七章 他的家 宋寒舟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 时渺闭着眼,是在说梦话。可她眉头紧蹙,显然睡得不太安稳。 宋寒舟俯下身,手掌贴着她的脸,很温柔的动作,可眼神却似刀子,一寸寸剜着她。 薄唇冰冷的吐出几个字:“你不配喊这个名字。” 许知年,已经是过去式了。 宋寒舟不会轻易被你引诱,重蹈覆辙的。 宋寒舟走了。 - 翌日一早。 宋恕吃早餐的时候,敏锐地注意到周姨多准备的一份。 平时,餐桌上永远只有他和爸爸的两份。 宋恕捏着筷子,小嘴微抿着,想到楼上那个不知名的女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周姨,白阿姨昨晚来了吗?” 他希望不是。 周姨正端着托盘,正琢磨着要不要把两份早餐送上楼,冷不丁听见宋恕的问话,又被吓了一跳。 见鬼了,又不是她藏女人,她这么心虚干什么? 周姨转身说:“不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多问。” 宋恕只听到了那句“不是”。 他“哦”了一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嚼嚼嚼,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姨蹲下来,替宋恕理了理衣领,又仔细地帮他把小书包背好,想到楼上那个女人,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说不定,这栋冷清的别墅,很快就要有正经的女主人了。 她忍不住说:“小少爷想不想要个新妈妈呀?” 谁知这话一出,宋恕突然大发脾气,猛地推开了周姨。 他大喊:“我才不要什么新妈妈!”说完就撒开腿跑了出去。 周姨坐在地上,彻底愣住了。 她照顾宋恕也有两年多了。 这孩子性子温顺,话不多,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跟那些娇生惯养的名门少爷截然不同,简直是她带过最省心的小孩。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宋恕这么对待。 周姨没有放在心上。 她拿着早餐上楼,谁知走到二楼时,竟看到宋寒舟从二楼客房里出来。 周姨微微一愣。 二公子昨晚睡的客房?没有跟那个女人睡在一起? 这么说...她误会了? 宋寒舟穿着一身缎面的黑色居家服,神色倦怠,眼里有些许红血色,似乎没睡好。 他瞥见周姨手里的早餐,淡声道:“别去打扰她。” 周姨连忙应声:“是。”也不敢多问,转身下楼去了。 ... 时渺迷迷糊糊睡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一股久违的、清冽的冷香钻入鼻腔。时渺怔然片刻。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悬着一盏设计极简的水晶灯,身下是触感极佳的真丝床单,柔软得过分。 这不是她的家。 手机和包都不在身边,时渺立马穿鞋下床。 由于起得太猛,头突然有些晕,她又重重跌坐回去。 缓了缓,昨晚的记忆涌上来。 陈志高纠缠不休的嘴脸,宋寒舟突然出现的身影,还有他那句带着讥讽的“虚伪的女人”。 以及最后,她撑不住晕倒在他怀里的失重感……她是被宋寒舟带走的。所以,这里是他的家? 时渺瞬间清醒。 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 “唰”的一声。 大片大片的阳光倾泻而入,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时渺适应了一下光线,才转身打量起房间里的布局。 黑白灰的主色调,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家具的线条冷硬利落,像极了宋寒舟这个人。 很快,时渺在一张沙发上找到了自己的包包和手机。 手机还有一半的电量,现在是上午十一点。 时渺昨晚请了假,今天不用去医院坐诊,可即便如此,时渺还是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周围男人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程小姐,您醒了吗?” 是赵姨的声音。 时渺应声:“进来吧。” 赵姨推门而入,态度恭敬:“这是一次性洗漱用品,旁边是洗手间。” 时渺没有认出赵姨,她接过洗漱用品,道了声谢。 “宋总...他还在吗?” 赵姨想起男人的嘱咐,便说道:“您说二公子啊,他一早就去公司了,不在家。” 二公子。 也是,他不论是姓许,还是后来改了姓宋,在旁人眼里,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二公子。 时渺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得知宋寒舟不在这里,顿时放松了很多,“知道了,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赵姨:“诶,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喊我,我就在楼下。” - 时渺没耽搁,迅速洗漱完毕,随手用皮筋把长发挽成一个低马尾。 走下楼,经过客厅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别墅里的阿姨在跟谁说话。 “白小姐下午要来?太好了,小少爷看到您,肯定高兴得不得了。您就算不带礼物,他也打心底里欢迎您来.....” 时渺脚步顿了顿,很快恢复正常,当做没听见,只是加快了步伐。 周姨又说了两句才笑眯眯挂掉了电话,一转头,就瞥见时渺的身影正快步往玄关走,不由得愣了愣。 时渺刚走到玄关,就被赵姨叫住了:“程小姐,我给您热了早餐,吃点再走吧。” “不用麻烦了,我不饿。”时渺摆摆手。 赵姨又拿着一个白色药袋追过来,把东西塞进她手里:“这是医生开的药,退烧药和补气血的,您收着。按时吃,免得再烧起来。” 时渺就是医生,她清楚自己的情况。可看着赵姨那双带着紧张和关切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终究还是收下了,轻声道:“谢谢。” 三楼书房的窗户里,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伫立着。 宋寒舟垂眸望着楼下的方向,目光追随着那个纤瘦的背影。 直至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男人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上。 闭了会儿眼,才开始处理公务。 十分钟后,赵姨端着午餐走进来,将精致的瓷盘一一摆放在一旁的红木桌面上,轻声道:“二公子,该用午餐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程小姐已经走了。” 宋寒舟头也没抬,“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像是毫不在意。 末了,似乎想起了什么,吩咐道:“把主卧的四件套换了。” 赵姨看了他一眼,她实在搞不懂二公子现在对程小姐是什么心思。 说他不在意吧,却又把人抱回家,亲自照顾了一晚上。 说他在意吧,人刚走,就急着换掉她碰过的东西。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依她看,男人的心思,尤其是二公子这种男人的心思,才叫深不可测。 赵姨拿不准他的意思,犹豫着又问:“那,原来的四件套,是要送去洗了,还是直接丢了?” 宋寒舟这才掀了掀眼皮,语气没什么波澜:“你说呢?” 赵姨知道了,是要丢掉的意思。 她暗自腹诽,既然这么嫌弃,昨晚何必把人带回主卧?别墅这么大,又不是没有客房。 腹诽归腹诽,赵姨还是恭恭敬敬应了声“知道了”。 赵姨走后,书房重新恢复了寂静。 宋寒舟对着电脑屏幕处理了一会儿公务,胃部忽然传来隐隐的绞痛,他这才意识到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过什么东西。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余光忽然瞥见了角落里的一个黑色塑料袋。 廉价的塑料材质,印着便利店的logo,和周围价值不菲的摆件、厚重的红木书桌格格不入。 宋寒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昨晚时渺在便利店买的东西。 宋寒舟鬼使神差地拿过来,随手翻了翻,从里面找到了一个冷透的饭团,还有一瓶矿泉水。 宋寒舟拆开饭团的包装,包装上的海苔已经软塌塌地贴在糯米上,隐约能看到里面零星的肉松碎。毫无食欲的东西。 他放到唇边咬了一口,眉头直接皱了起来,喉间涌上一股生理性的排斥。 好难吃。 她平时,就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吗? 这七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第八章 相亲 时渺好不容易在山道下拦到一辆出租车。 车子一路驶入老城区。 最终停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式居民楼前。 这是由老牌家属院改造的小区,红砖墙被岁月浸得发暗,处处都是烟火气,和宋寒舟那栋冷清的半山别墅,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小区看着老旧,地段却金贵得很,住在这里的大多是早年的机关干部或是老生意人。 年轻人大多搬去了新城区,住这儿的基本都是老人。 时渺自然买不起这里的房子。 她付了车费下车,熟门熟路地走到三楼,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很板正的老太太坐在布艺沙发上,似乎等了她很久。 时渺敛了敛神色,走到玄关换好拖鞋,轻声喊:“姥姥,我回来了。” 陈秋竹没应声,只是抬眼睨着她,表情严肃:“昨晚上哪去了?” 时渺面不改色:“医院临时来了台急诊手术,忙到后半夜,太累了就在值班室凑活了一晚。” 陈秋竹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太太,跟女儿的关系僵了大半辈子,时渺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自己这个姥姥。 也就是一年前,时渺准备从伦敦回来,收拾程母的旧物时,无意中找到了姥姥的联系方式。 后来她就带着植物人母亲,回到京州投靠了姥姥。 姥姥一开始立了很多规矩。 第一条,就是要交房租。 五百块一个月。 在寸土寸金的京州,别说一百平的小户型,这点钱,怕是连地下室都租不到。 时渺心里清楚,老太太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而且她并不认为姥姥收留她们就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时渺很感激,每个月1号都会把房租放到老太太的床头柜上。 老太太有强迫症,还有严重的洁癖,管时渺管得很严。 进门必须换鞋,拖鞋要按颜色摆好;客厅的沙发垫不能坐歪,水杯必须放在杯垫正中央;厨房用完要擦得锃亮,连灶台的缝隙都不能留一点油污...... 换作旁人,恐怕早就被这些琐碎的规矩折磨得受不了了,时渺却觉得没什么,这一年来都相安无事的度过了。 老太太还立过一条规矩,就是不能晚归,更不能夜不归宿。 只是后来知道了时渺的工作性质,老太太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只要时渺回来不吵到她休息就行。 以往就算回不来,时渺都会提前编一条短信发给姥姥,尽管每次都石沉大海。 昨晚情况突然,时渺没来及得说,再加上因为在宋寒舟家里住了一夜,脑子一团乱麻,就忘了这茬。 时渺原以为,姥姥不会关心她回不回来,或是去了哪的。 她说完,姥姥也没多问,点了下头。 时渺昨晚出了一身汗,在宋寒舟那也没能洗澡,浑身黏黏的不舒服。 转身进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出来,准备洗个澡。 姥姥还在客厅,她问时渺:“上次让你去跟小秦吃个饭,你怎么没去?” 姥姥口中的‘小秦’,是时渺的相亲对象。 对方是隔壁小区的,一名大学教授,三十岁,父母跟姥姥是老相识,知根知底的。 想起这个人,时渺微微蹙眉,“科室工作忙,就没去。” 她手机里存着秦兆的微信,是姥姥硬让加上的,男人经常对她嘘寒问暖,但钱是一分不出的。 还喜欢说教。 时渺对他实在没感觉。 “那你今天不是没事吗?正好跟人家吃个饭,见一面,人家小秦相貌端正,对父母很孝顺,人品也不会差,又是教授,多好的条件。” 姥姥说,“难得他对你有意思,你都27快28了,不是小姑娘了,该为自己打算了。” 时渺没有理由拒绝,“好,我会去见他的。” 正好借这个机会,彻底断了秦兆的念头。 吃饭的地方定在了西雅餐厅。 - 西雅餐厅。 “小恕,看,这是侏罗纪限量版的霸王龙手办,喜不喜欢?” 白知窈面带笑容。 “嗯,喜欢。谢谢白阿姨。”宋恕到底还是个七岁的小孩子,看到喜欢的玩具还是会忍不住星星眼,爱不释手。 白知窈:“那小恕可以告诉我,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吗?” 宋恕闻言,小嘴抿成一道浅浅的弧线,浓密的长睫垂下。 “不想说也没关系的。”白知窈立刻收了话头,语气依旧温和。 她清楚宋恕的性子,慢热又疏离,就跟他父亲一样。 因为当年那件事,宋寒舟彻底疏远了她。 这些年,她为了跟宋寒舟修复关系,可是在宋恕身上费了不少心思,白知窈扪心自问,她对亲儿子恐怕都没有这么好。 可宋恕始终跟她隔着一层,白知窈也只当是宋恕天性如此。 这会儿也不敢贸然逼问,怕打破这好不容易拉进的一点距离。 白知窈抬手示意服务员过来,点了份儿童套餐。 宋恕知道他不该把爸爸的事随便说给别人听,但他实在不希望,一个陌生的女人突然闯入自己的生活——他从来都不想要什么新妈妈。 尽管,他也不想让白阿姨跟爸爸结婚...... 沉默了许久,宋恕才抬起头:“爸爸昨晚...带了一个阿姨回来。” 白知窈表情猝然一变:“你说什么?” - 宋寒舟刚结束一场重要会议,手机导航定位到西雅餐厅,准备去接儿子回家。 车上,他在跟宋老夫人周雅通话。 女人的声音从蓝牙耳机里传来:“是我让知窈去接小恕放学的,你要是有意见就跟我说,别回头给知窈摆脸色。” “没有。”寒舟的声音淡淡,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上。 这几年,周雅也算是差不多摸清了小儿子的脾气,他嘴上说没有,心里指定憋着不高兴,觉得她又擅作主张了。 可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操心? 宋寒舟今年都28了,自从许家出事后,他就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吧? 再说了,她的孙子也需要一个妈妈啊。 周雅觉得小恕性子越来越冷淡,一点也不像同龄人那样阳光开朗,多半是跟宋寒舟学的。 大人对小孩的影响太大了,若是能有个温柔体贴的后妈在身边照顾、教导,小恕的性子总能慢慢变过来。 这个家也能像个家的样子。 而白知窈家世好、性格温柔,对宋寒舟有心,对小恕也真心不错,在周雅眼里,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真搞不懂,宋寒舟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人家呢? 一瞬间,周雅想到了传闻中那个女人,小恕的生母。 关于宋寒舟的过去,周雅不予评价,就算他还忘不了那个女人,那也是过去式了。 “反正你一会儿记得送白小姐回去,态度好点,别总是冷冰冰的,知道了吗?” 周雅忍不住唠叨:“白小姐挺好的,跟小恕相处的也不错,你考虑一下订婚的事......” “我到地方了,不说了。” 周雅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掐断了,又气又无奈。 下了车,宋寒舟往餐厅里走。 结果却看到白知窈一脸慌乱无措的样子。 “寒舟!小恕,小恕他不小心吃了芒果布丁,都怪我,我没有注意看套餐里有这个......” 第九章 你挑男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 宋寒舟的心猛地一沉,目光瞬间落在儿子身上。 宋恕对芒果过敏得厉害,是天生的急性过敏体质。以往哪怕只是沾到一点芒果汁,都会浑身起风团,更别提误食了。 此刻的宋恕,小脸涨得通红,脖颈间已经冒出了一片细密的红疹,呼吸急促又微弱。 “爸爸...我好难受......”宋恕自己也很害怕,声音哽咽又虚弱。 白知窈很懊恼,如果不是宋恕刚才的话乱了她的心神,她也不会走神忽略了套餐里的芒果布丁,更不会让宋恕误食。 可现在追悔也无济于事。 她红着眼眶看向宋寒舟,声音发颤:“我已经打过120了,但医院离这里有点远,附近也没有诊所......” 宋寒舟没看她,他扶着宋恕坐直,飞快解开孩子的衣领扣子,尽量让宋恕的呼吸顺畅些。 然后才抬眼,沉声道:“街对面有家药店,你现在就去那里买一盒氯雷他定,要快!” 男人依旧沉稳,处变不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扶着宋恕的手,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我这就去!” 白知窈不敢耽搁,应了一声便攥着包快步冲出门。 餐厅员领班见状,也赶紧招呼员工,帮忙在店里找医生。 “各位顾客,请问有没有医生在?有个小朋友芒果过敏犯得厉害,急需帮忙!” 时渺正和秦兆坐在西雅餐厅另一侧的卡座,有屏风遮挡。 听到领班的呼喊,时渺立刻起身表明身份,“我是医生,小朋友在哪里?” 领班眼睛一亮,忙不迭抬手指引:“这边这边!” 秦兆也立刻起身跟在时渺身后,约会被打扰,他有点不高兴。 时渺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见宋寒舟,更没想到过敏的小朋友,是前段时间挂过她门诊号的宋恕。 时渺手指攥了攥,救人要紧,她没有想那么多。 宋寒舟看着时渺快步走近。 她穿着烟紫色无袖长裙,纤细的手臂在灯光下白得晃眼,脸上化了淡妆,长发松松卷成大波浪,脖颈间是一串珍珠项链。 衬得肌肤莹润,有种温柔成熟的知性美。 跟在医院里随性寡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随即视线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男士身上,宋寒舟瞳仁闪过寒光。 特地打扮成这样,是在跟那个男人约会么? 他心底莫名窜起一股闷火。 时渺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宋恕身上,没有留意宋寒舟的打量。 她自己就是过敏体质,知道急性过敏有多难受,尤其这还是小朋友,随时可能会引发过敏性休克。 幸好她包里常备氯雷他定,当即翻出来,又冲旁边的服务员道:“麻烦拿杯温水,再找个干净的小勺。” 把药化开,准备喂给宋恕时, 却不想。 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宋寒舟眼神警惕地盯着她,充满了不信任。 时渺顿了一下,冷静解释:“这是氯雷他定,儿童也能吃,能快速缓解他的过敏症状,他的喉咙已经出现水肿,随时可能休克,不能再等了。”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医生特有的镇定。 “你放心,我是医生,我绝不会害他的。” 有了这句话,男人终于松开她的手,垂眼看着儿子。 给宋恕喂完药,症状很快得到了缓解,呼吸没有那么急促了。 时渺一直守在旁边,直到救护车来。 宋寒舟抱起宋恕。 秦兆看到救护车来了,心想终于能跟时渺独处了,他拿出两张电影票,正想跟时渺说话。 那个孩子的父亲先一步开口:“你也过来。” 宋寒舟对时渺说:“我不确定你给小恕喂的是什么药,若是他路上有任何问题,你得负责。” 时渺还没说什么,秦兆就有些恼了,忍不住道:“你这人怎么这样?” “人家姑娘好心救你儿子,刚才要不是她及时拿出药,孩子的情况指不定多严重,你一句谢谢都没有就算了,居然还怀疑她害人?” 秦兆都要怀疑这个男人想碰瓷了,可是看他衣冠楚楚、矜贵不凡的样子,又不像是那种人。 秦兆刚想劝时渺别理这个男人,就看见时渺淡淡应了一声:“好,我跟你们去。”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恼怒,仿佛宋寒舟这番怀疑,本就是合情合理的事。 宋寒舟没再说什么,先一步跨上了救护车。 时渺转头对秦兆说:“秦老师,抱歉,今天怕是要失约了,我已经付了饭钱,今晚这顿饭算是我的赔礼。” 她是医生,救了人,便要负责到底,无关对方是谁,更无关对方是否怀疑自己。 说完,也不管秦兆什么表情,对他一点头,便转身迈向救护车。 车门关上,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 万幸有了时渺那粒氯雷他定应急,又赶在喉头水肿加重前上了救护车,孩子没什么大碍。 宋恕打完屁股针就昏沉沉睡了过去,还在打点滴。 观察室里,宋寒舟把儿子抱在腿上,让他靠着自己的胸膛,男人周身的气场都温和了几分。 时渺站在一旁看着,思绪忽然就飘远了。 七年前的程时渺从未想象过,许知年成为一个父亲会是什么样子。 她看着宋寒舟紧绷却小心的样子,心想,宋寒舟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称职的父亲,但他应该还是很爱儿子的,毕竟血浓于水。 今晚时渺其实看到白知窈了。 看到对方牵着宋恕的手进来,一同用餐。不过白知窈应该没有看见她。 一个男人,愿意无名无分,悉心养大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心里应该很爱吧? 时渺垂眸,捏紧包包,“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再待下去,等白知窈赶来撞见,反倒尴尬。 “打扰你今天晚上的约会了。”男人的语气听着像是带着几分歉意。 可那双眸子依旧淡沉沉的,没什么真切的愧意。 “药钱多少,我转给你。”他说。 “不用了。”时渺淡淡道,“昨天你也帮了我,就当扯平了。” 两清,最好不过。 宋寒舟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在时渺转身时,他又忍不住说:“你挑男人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很有钱的样子,你看上他什么了?” 七年了,他还是这般高高在上、随意评判她的一切。 时渺没有心情跟他拌嘴,可刚迈动脚步,裙角就被一股小小的力道攥住了。 力道不大,却攥得很牢。 她听见宋恕呢喃:“妈妈......” 第十章 谁更漂亮 时渺一怔。 宋寒舟晦暗不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时渺看着小恕迷糊不清的样子,觉得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她弯下腰,轻声说:“小恕,你认错了,我不是你的妈妈。” 小男孩迷蒙着眼睛看她。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又黑又亮的眸子像浸了水的黑葡萄。 在时渺说完这句话时,他松开了时渺的裙边,小脑袋微微垂下去,长长的睫毛也跟着耷拉下来,整个人蔫蔫的,瞧着格外可怜。 时渺心脏莫名揪了揪,连她都搞不清楚这种情绪的源头。 即使知道宋寒舟在盯着自己,她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帮小恕捋了下翘起来的头发。 “阿姨先走了,小恕要乖乖的,好好打针,很快就好了。” 宋恕张了张口,很想让她留下。可他知道,时渺今晚有约。 他不能,也没有资格让她留下陪自己。 所以宋恕点了点头,没再挽留,乖巧道:“谢谢阿姨。” 孩子倒是比亲爹有礼貌多了。 “不客气。” 时渺有些不敢看他失落的眼睛,利落转身,快步往门口走,像是在逃离什么。 走到门口的时候,时渺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眼父子俩。 观察室的患者很少,空旷又静谧,只有仪器“滴答、滴答”的声响,单调又清冷。 冰冷的白炽灯直直打在父子俩身上,映得宋寒舟的侧脸愈发冷硬,而小恕窝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看着竟有种说不出的、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单。 这个感觉,真荒谬。 时渺飞快地收回视线,不再停留。 - 时渺到走廊的饮水机旁,接了温水,平复一下心情。 女同事在走廊看到她,随口打趣了句:“时医生,刚刚那是你儿子啊?跟你长得好像。” “像么?” 时渺指尖微顿,她想起来小漫也说过同样的话。 到底哪里像了? 女同事又找补一句:“我就是看到你一路跟着他们进来嘛,又是帮忙挂号又是买药的,就连那孩子芒果过敏你都清楚,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呢。” “诶,你不是也对芒果过敏么?跟那小孩一样呢。” 对芒果过敏的人多了去了。 时渺淡淡一笑:“那个小朋友之前挂过我的门诊号,路上偶然遇见,就顺便帮了个忙。” “顺便?”女同事意味深长,调侃道,“时医生,确定只是顺便?不是因为小朋友的爸爸长得太帅,忍不住多关照吗?” 时渺被呛得咳嗽:“当、当然不是...” “不用解释,我理解。”女同事说,“那男人长得是真帅,气质还特矜贵,清冷挂的,越看越有味道,换谁谁不心动啊,人之常情嘛!” “真没有...” 时渺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宋寒舟的脸,的确,很帅...相比以前还多了成熟的魅力,肩膀也更宽、更挺拔了。 就在这时,时渺余光忽然瞥见了匆匆赶来的白知窈。 脑海里男人的俊脸瞬间消散了,时渺下意识侧过身,背对着白知窈。 女同事没有察觉时渺的异样,打量她的穿着,不由惊叹:“说真的,我刚刚都没认出你,平时穿白大褂看惯了,没想到我们时医生私下这么漂亮,今晚有约会啊?” 时渺‘嗯’了一声,“相亲。” “看来我们时医生终于要脱单了。” 两人说话间,白知窈径直从时渺身后经过,没看见她。 时渺等她走远,才把一次性杯子丢进垃圾桶,跟同事告别。 白知窈后知后觉,回头看了眼那道浅紫色的身影。 她觉得这背影有点眼熟,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但宋恕还在里面,眼下最重要的是看孩子,白知窈也就没有多想。 - 白知窈今天很倒霉,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氯雷他定。 回去的时候,宋恕已经被救护车拉走了。 然后她从餐厅经理口中得知,有个女医生站出来帮忙,还陪着一起去了医院。 白知窈想好好感谢她,毕竟如果不是她,宋恕真出了事,那她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宋寒舟了。 那既是宋恕的恩人,也是她的恩人啊。 可是当白知窈问起那名好心的女医生在哪时,宋寒舟却冷淡的说已经走了。 “已经走了啊,那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白知窈觉得宋寒舟身上有股淡淡的伤感,也许是错觉。 毕竟是她犯错,白知窈不敢多说,小心翼翼的。 “小恕没事,这里不用你陪,回去吧。” 没有指责,没有愠怒,甚至连一丝情绪起伏都没有,可正是这样的宋寒舟,反倒让白知窈心里更慌。 她到底还是走了,一步三回头。 随后不久,宋寒舟的母亲周雅也赶来了,还有大姐宋语桐。 周雅是名门闺秀,保养得极好,穿着一套香奶奶,一副贵妇的模样。 宋语桐是设计师,穿着一套白色西装,短发,长相有几分英气,跟宋寒舟一样鼻梁上都有颗小小的黑痣。 很有特点。 周雅看着小恕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不已,摸摸他的小脸蛋,“乖孙啊,下次可要注意,千万不要再吃芒果了啊。” 宋语桐双手抱胸:“幸好当时有医生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白知窈怎么回事,不知道小恕对芒果过敏吗?” 周雅也有些生气,还有点尴尬,毕竟她上一秒才在电话里跟儿子说了白知窈的好话,说她能照顾好小恕。 结果呢,白知窈就捅出了这么大篓子! 宋寒舟最在乎的就是小恕了。 不满归不满,周雅还是帮白知窈说了两句好话:“她应该不是故意的,一时疏忽而已。寒舟,你别跟她置气,她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是故意的还得了?”宋语桐对白知窈本来就不太喜欢,她搞不懂,周雅干嘛老想撮合他们。 弟弟明显不喜欢白知窈。 而且他们宋家足够强大,压根不需要白家助力,寒舟的选择有很多。 依她看,白知窈还不如今晚帮忙的女医生,临危不乱还懂医术,靠谱多了。 回去的路上,宋语桐从宋恕嘴里得知,那个女医生还是他的主治医师。 宋语桐惊讶:“这么巧呀,你们真有缘分。” 宋恕乖巧地点点头,嘴角弯出一抹小小的弧度,“那个医生阿姨,人很好,我喜欢她。” 宋语桐更惊讶了,小恕性子内敛,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小恕这么直接夸人呢,她这个当姑姑的都有点嫉妒了。 周雅也扭头看了一眼。 只有宋寒舟毫无反应。 宋语桐:“那你说的那个医生阿姨,她叫什么名字,漂不漂亮呀?” “她叫时渺。”宋恕一字一顿的念出这个名字,“很漂亮,很漂亮。” 宋语桐:“哦?那你觉得,医生阿姨和白阿姨,谁更漂亮?” 第十一章 她有男朋友了 宋恕眨巴着眼睛,认真回答:“白阿姨也漂亮,但医生阿姨最最漂亮,还很温柔。” “还最最漂亮呢。”宋语桐学他说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的我都想见见她了。到底是多好看的阿姨,能把我们小恕迷成这样。” 宋恕低下头,脸颊泛红,他很容易害羞。 “小孩子哪懂什么漂不漂亮。”周雅的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宋语桐直接去采访坐在副驾驶的男人,问道:“你亲儿子说医生阿姨最最漂亮,你也亲眼见过,那你觉得呢?” “没注意。” 宋寒舟单手支着下巴,声音没什么起伏。 周雅丝毫不意外。 这孩子就是这样,不论是多漂亮的女人站在面前,他都不感兴趣,否则她也不至于这么愁了。 宋语桐撇撇嘴,觉得没意思,忍不住数落:“就你这个冷冷淡淡的性子,要不是长了一张好脸,肯定没有女孩子喜欢你。” “还是我们小恕最可爱了,快让姑姑亲亲!”宋语桐凑过去逗侄子。 宋寒舟侧头看着窗外,一时间,脑海里闪过很多关于那个女人的画面。 她发呆的样子,温柔小意的样子,还有...她在床上情动又害羞,只敢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颈窝的样子。 一个念头,像毒蛇似的猝然窜进心底。 那个男的,也看到那般模样的程时渺了吗? 宋寒舟眼底翻涌着酸意和戾气,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拳。 宋语桐忽然冷得哆嗦了一下,纳闷:“奇怪,也没开空调啊,怎么突然这么冷?” - 接下来的一周,秦兆对时渺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并且他身上那些让时渺反感的小毛病都收敛了不少,还变得很大方。 那天时渺原本已经想好拒绝他了,但是后来出了宋恕的事,也就没机会说。 时渺并不向往婚姻,加上整个人又佛系,对另一半没有太多苛刻的要求,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行。 如果这个人是秦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时渺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大概是因为宋寒舟贬低她眼光差,让她心底一直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 又或许是那晚在医院看到宋寒舟和白知窈,所以让她觉得,她也是时候有个新的开始了。 总之,她开始尝试接受秦兆的追求,不再一味回绝。 - 秦兆这几天每天都来接时渺下班,医院里的同事还是头一回见时医生身边出现异性,都以为那是时渺的男朋友。 时渺解释过两次,可没人当真,她也就懒得再解释了。 周五这天,苏佳妮路过护士站,正巧听见小漫和棠棠在聊八卦,当即翻了个白眼。 “堂堂高校教授,什么优秀的女人没见过,能看上时渺?吹牛也不打草稿。”她撇着嘴,语气刻薄,“我看啊,指不定是个油腻老男人,说不定还离过婚。” 小漫听不下去,忍不住开口反驳:“才不是你说的那样,秦教授又高又帅,看着比科室好多男医生都年轻,哪里老了。” 棠棠也跟着帮腔:“时医生本身就很厉害,上次那个眼外伤急诊那么凶险,她都稳稳拿下了,连院长都夸她。秦教授欣赏她很正常,你别乱猜。” 一提上次那场手术,苏佳妮脸上瞬间挂不住。 那天本来是她的手术台,可患者伤情复杂,她犹豫再三不敢下刀,最后是赵主任临时叫时渺过来救场。 时渺干脆利落地完成手术,效果远超预期,这事全院都知道。苏佳妮为此气了好几天,饭都吃不下。 她正憋着一股气,视线忽然扫到不远处的身影,脸色骤变,瞬间换上一副温柔笑意,轻声唤道: “宋先生。” 小漫和棠棠这才惊觉宋寒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连忙收敛了神色。 男人应该已经来了一会儿,只是她们刚才聊得太投入,压根没注意。 他身边的助理上前一步,礼貌询问:“请问孟清然在几号病房?” 小漫连忙低头查看电脑:“在12楼,1203病房。” “多谢。” 宋寒舟单手插在裤兜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长腿一迈,径直朝前走去,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苏佳妮。 苏佳妮想起上次短暂的接触,就心口小鹿乱撞,忙跟了上去,“宋先生,上次的事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我请你吃个饭吧......” 宋寒舟微微蹙眉,淡淡递了个眼神给助理。 安助理跟在男人身边多年,对付这种场面早就应付自如,立刻上前拦住了她。 “这位女士,宋总还有事要忙,现在不方便。你如果有急事,可以联系我。” 说着,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便转身跟上了男人的步伐。 傻子都看得出来,宋寒舟派一名助理打发她,是压根不想跟她有任何纠缠。 望着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苏佳妮满心不甘,狠狠跺了跺脚。 身后的小漫和棠棠对视一眼,看着她热脸贴冷屁股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偷笑。 看到这一幕的不止是她们,还有别的医生。 先前院里那些“宋总看上的苏医生”的谣言,不攻自破。 - 孟楚越一直在医院守着妹妹孟清然。 小姑娘车祸伤得不轻,内伤外加多处骨折,一条腿还被悬吊固定,少说也要住院静养半个月。 得知宋寒舟特意过来探望,孟楚越心里很是动容。“清然,快,跟寒舟哥打招呼。” 孟清然浑身裹着纱布,眼睛暂时视物不清,只能虚弱地抬了抬手,轻声唤了句:“寒舟哥。” 宋寒舟刚坐下没两分钟,病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赵主任带着一众医生例行查房,时渺也在队伍里。 见到主治医生,孟楚越立刻上前,语气满是感激:“时医生,真是太谢谢你了,清然的眼睛能保住,全靠你。” 时渺神色清淡,语气平静无波:“孟小姐是我的病人,这是我分内之事,换作谁都会这么做,孟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话是这么说,但在我这儿,你就是孟家的恩人。”孟楚越坚持道。 赵主任在一旁听得满面笑容,时渺是他一手看重的学生,旁人这般夸赞,他脸上也格外有光。 “那天的手术确实凶险,好在时医生技术过硬,是我们科室的顶梁柱,不然换个人,未必能这么顺利保住孟小姐的眼睛。” 主任话音刚落,旁边忽然冷不丁传来一声嗤笑。 满室的气氛瞬间一滞。 赵主任、孟楚越、时渺,三道目光齐齐投向窗边的男人。 宋寒舟身姿颀长地倚在墙沿,轮廓冷硬优越。他双臂环胸,视线沉沉落在时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 “看人的眼光这么差,还能当眼科的扛把子?”他薄唇微掀,字字清晰,“挺搞笑的。” 第十二章 嘴毒 时渺知道,宋寒舟向来嘴毒,心眼更是比针还小——用句不客气的话说,就是睚眦必报。 时渺从前就领教过了,时隔这么久,还是无法做到全然心平气和。 她面上维持着平静,深呼吸,微笑:“我的眼光如何,还轮不到宋总点评,如果您是质疑我的能力...” 时渺短暂停顿,面无表情地弯了弯唇,“隔行如隔山,投资医疗不代表就懂行,还是少开口为好,免得不小心暴露了智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扭过头,目光落回病历本上,半点再搭理宋寒舟的意思都没有。 病房里瞬间静得针落可闻,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只有孟楚越被时渺怼人的样子逗得笑了一下。 当然,他没敢笑出声。 宋寒舟没说话,嘴角扯出了一抹凉淡的弧度。 此时此刻,哪怕是躺在病床的孟清然都嗅到了空气中浓郁的火药味。 这两人是有仇吗?? 怎么说话都夹枪带棒的?? 僵持了片刻,还是赵主任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哈哈,宋总也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先查完房,不耽误孟小姐休息。” 这话刚落,宋寒舟兜里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他没再看病房里的人,转身径直推门出去接电话。 满室紧绷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众人的呼吸恢复畅通。 孟楚越不动声色地打量时渺,一时间想起了上次在医院,宋寒舟看女人的眼神明显不对劲。 再联想到方才两人针锋相对的场面,他不由得有些好奇,两人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 时渺回到诊疗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浅啜了一口温水。 她微微向后靠坐在椅中,任由夏季燥热的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拂过鬓角。 来京州之前,她不是没有设想过重逢宋寒舟的可能。 只是她一直以为,这座城市那么大,人潮那么汹涌,就算真的遇见,他们也只会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她和宋寒舟,本就是两个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世界。 可不过短短一个月,这已经是他们第五次遇见。 像是某种维持了多年的微妙平衡,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被彻底打破。 好烦。 两声轻叩落在门板上。 “请问,哪位是时医生?” 时渺抬眼望去。 短发女人倚在门口,脸上架着一副墨镜,气质不凡。 ... “你好,我姓宋,宋语桐。” 女人在她对面落座,一身低调却考究的名牌装束,气场从容。保养得宜,丝毫看不出已经三十二岁。 时渺目光扫过电脑上的电子病历——这是她第一次挂眼科门诊。 “眼睛不舒服?” “嗯,干涩,容易累。”宋语桐应着,隔着墨镜不动声色地打量时渺。 她执掌宋氏集团旗下的时尚板块,审美向来毒辣。 即便时渺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眉眼,也足以看出是个美人,还是少见的气质型美人。 时渺:“墨镜摘一下,我看看。” 宋语桐依言将墨镜放回包里。 时渺微微倾身,握着笔灯的手指干净修长,冷白的光轻轻落在对方眼底,动作专业而冷静。 宋语桐近距离望着她清透沉静的瞳孔,唇角微扬:“时医生看起来不像是京州本地人。” “嗯。”时渺的态度不冷不热。 “这家私立医院在京州口碑很好,想进来并不容易。”宋语桐语气自然地搭话,“你看着这么年轻,一定很厉害。” 时渺收回笔灯,指尖自然垂落,声音清淡平稳:“睑板腺功能不佳,泪膜破裂时间短,典型的干眼症。” 她垂眸敲下医嘱,语气客观得不带一丝温度:“长期盯屏幕、熬夜、待在空调房,都会加重。” 宋语桐看着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唇角笑意微微加深,觉得有意思。 她耸了耸肩:“没办法,工作离不开这些。对了,这个干眼症,很严重吗?” 提起干眼症,时渺不受控制的想到了某人。 思绪很快回笼,看着短发女人说道:“不严重,但很难彻底根治,不过不用太担心,基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少揉眼,空调房注意加湿,睡前热敷十分钟。我给你开一支人工泪液,不适时滴用,按时复查。” 宋语桐起身,重新戴上墨镜,“谢了。” 走到门口,女人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冒昧一问,时医生是单身吗?” 时渺微微蹙眉,面对过分热络的陌生人,她本能地生出警惕。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淡淡开口:“不是。” - 宋语桐也就随口一问,没再多问,转身推门离开。 谁知她刚走出诊室没多久,便在同一层走廊撞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看着宋语桐,眉峰微蹙:“宋语桐,你来这里做什么?” “喊姐,没礼貌。”宋语桐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还想问你呢,不在公司待着,怎么跑到医院来了?” 宋寒舟神色没什么波澜:“孟楚越的妹妹出了车祸住院,我过来看看。” 宋语桐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你和他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还来看望他妹。” 如果她没记错,宋寒舟是来京州后认识的孟楚越,两人只是比较投缘的生意伙伴而已。 宋语桐想到了什么,上下打量他,“该不会,你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吧?” 宋寒舟懒得解释,只淡淡丢回一句:“你管我。你来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看病啊。”宋语桐挥了挥手里的单子,“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都不知道关心亲姐,心寒了。” 宋寒舟于是敷衍的关心了一句:“你哪不舒服,脑子吗?” “眼科门诊几个大字看不见啊!嘴这么毒,怪不得没老婆!” 宋语桐抬腿,轻轻踢了他一脚,“人家医生说我得了绝症,这辈子都治不好了!你就不担心我吗?” 结果对方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不就是干眼症吗?” 宋语桐“啧”了一声:“这都被你猜到了,真没意思。” 说起来,干眼症本身不算遗传病,可容易干眼的体质,却是会遗传的。 宋父、宋语桐,就连宋寒舟自己,都是天生泪液质量不佳,眼睛怕风、怕光、易干涩。稍不注意,就会发展成干眼症。 宋寒舟和宋恕一样,眼睛格外敏感,讨厌眼药水的刺激。 高中时期被查出干眼症的时候,也只有程时渺才能触碰他的眼睛,帮他滴眼药水。 而她不在身边的这七年里,他已经习惯眼睛干涩生痛的感觉。 习惯到,连疼都能忽视了。 第十三章 道歉 “对了,我刚才见到时医生了。”宋语桐补充了句,“就是小恕之前说最最漂亮的那个医生阿姨,是叫时渺,没错吧。” 宋寒舟走在前面,身形稍顿。 宋语桐没察觉他的异样,接着说:“那个女医生的确漂亮,身上还有股说不上来的气质,挺仙的,难怪小恕喜欢她,还想让人家给她当后妈呢。” “不过有点可惜,我刚刚问了,她不是单身。而且我看人很准,她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估计给再多钱也不会愿意给人当后妈。” “我刚才打听了一下,据说她的男朋友还是个教授呢,感情好得很......” 男人始终没有开口,只是表情愈发阴沉。 宋语桐早就习惯在他身边自说自话了,胳膊碰了碰他,“车开来了吗?送老娘回去。” 宋寒舟原本往外走的脚步突然拐了个弯,丢下一句:“我还有事,不顺路。” “操,小兔崽子,你就这样对你亲姐!”宋语桐对着男人的背影骂了一声。 - 下班前,赵主任单独把时渺叫进了办公室,脸色沉得难看。 时渺轻声问:“主任,您找我?” “你说呢?”赵主任一拍桌子,又气又急,“还不是你今天闯的大祸!” 时渺微微蹙眉,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了?” “怎么了?”赵主任语气里满是不耐,“宋氏集团原本要捐给医院价值上亿的医疗器械,就因为你今天当众不给宋二公子面子,这笔捐赠现在悬了,随时可能黄!” 时渺眉心拧得更紧:“明明是他先出言不逊——” “那你也得受着!”赵主任直接打断她,脸色越发难看,“我不管你跟他有什么过节,那是你们的私事!可现在牵扯到医院的利益,院长一旦追究下来,我保不住你!” 他盯着时渺,语气不容置喙:“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立刻去给宋寒舟道歉。除非,你不想在这儿干了。” 走出主任办公室,走廊里的冷气扑面而来。 时渺抬手轻轻扶了扶有些歪掉的眼镜,心头闷得发慌。 母亲生病欠下的那笔巨款像座山压在她身上,催债电话隔三差五就响,她太清楚这份工作有多重要——稳定,薪资可观,每个月都能按时还债。 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就当是为了妈妈。向宋寒舟低个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走着走着,恰好看见宋寒舟在不远处打电话,身旁还站着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 时渺提了口气,迈步走了过去。 安助理只当又是冲着宋寒舟来的追求者,抬手拦了一下,态度算不上客气:“这位女士,请问有什么事吗?” 时渺的目光越过助理,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他侧对着她,手肘随意撑在窗沿,烟灰色西装马甲将肩背线条衬得愈发英挺,姿态从容散漫,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意。 那独特的气场,仿佛此刻身处的不是消毒水味浓重的医院,而是他运筹帷幄的办公大楼。 “我找宋总。”时渺说。 安助理正想把女人打发走,谁知原本正在听电话的男人却开口:“你先去把车开出来。” 安助理忙接过他抛来的车钥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他又扫了女人一眼,不再多言,应声走了。 时渺留下来等宋寒舟忙完。 晚风从窗边溜进来,轻轻拂动时渺额角的碎发,有些痒。 约莫过去了二十分钟,宋寒舟的电话还没挂,语气依旧平稳从容,好像是在谈生意。 时渺实在不理解他明明这么忙,为什么不赶紧回公司,而是耗在医院里。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时渺站得腿都有些酸了,余光又瞥见不远处的走廊拐角,赵主任正装作随意路过,眼神却频频往这边瞟。 明摆着是在盯着她,确认她有没有好好道歉。 这时,时渺的手机也突然响了起来。 时渺连忙往旁边挪了几步,拉开些许距离,按下接听键,“喂,秦兆。” 没注意身后男人阴沉的视线,专注地听着电话。 手机听筒里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电影九点开场,吃顿饭还来得及,我现在过去接你?” 时渺这才猛然想起,今晚和秦兆约好去看电影的事。 她下意识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眼下道歉的事还没办完,显然是去不了了。 就在她迟疑的间隙,宋寒舟忽然挂了电话,大步从她身旁走过,黑色的西装下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时渺心头一紧,生怕他就这么走了,连忙对着电话匆匆说道:“秦兆,我现在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晚点再跟你说。” 没等秦兆回应,她就匆匆挂断电话,攥紧手机,快步追上那个逐渐远去的挺拔身影。 好在赶得及时,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伸手按住门板,快步挤了进去。 “叮——” 电梯门在身后彻底合上,狭窄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消毒水的淡味混合着宋寒舟身上清冷的雪松气息,包裹着狭小的空间。 时渺站到他身边,视线看着前方,冷着脸说:“今天是我不对,不该说你智商有问题,我向你道歉。宋总大人有大量,想必也不会跟我一个女人计较这些小事。” “道歉要看着人的眼睛,时医生,你这样很没有诚意。” 时渺压下心头的不耐,抬眼看向男人,直视他的眼睛,不带一丝感情地说:“对不起。可以了吗?” 宋寒舟看出她不情不愿,心里说不定还把他骂了几百遍。 勾了勾唇,讥讽:“你的道歉,一文不值。” 时渺猛地掐了掐手心,就知道他记仇,不会轻易揭过去。 突然,她想明白了,这人之所以还留在医院,就是故意在这里等着她呢! 宋寒舟恨她,恨了七年,自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能让她难堪、让她难受的机会。 而她主动送上门来道歉,无疑是给了他最好的刁难理由。 她也是犯了傻,居然觉得来找他道个歉,低个头,他就会大发慈悲,轻易放过她。 一股压抑已久的火气窜上心头,时渺索性破罐破摔,抬眼直视着宋寒舟,声音里带着几分失控的颤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想在京州安安稳稳的工作生活,从来没想去招惹你,毕竟从前的一切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想就算我们做不到心平气和,至少也能体面些,当陌生人,不好吗?” 过去式、陌生人——这两个词仿佛像针一样扎进宋寒舟的脑仁里,隐隐作痛。 男人面无波澜,多年掌权让他习惯隐匿情绪,可听到女人这番话,还是控制不住眼角轻微的抽动。 那份被强行压下的戾气与痛感,在眼底悄然翻涌。 时渺却忽然平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爆发只是一瞬间的失态。她垂了垂眼,语气冷淡下来:“你不接受我的道歉就算了,我承认,我的确没什么诚意,如果不是为了保住工作,我才不会向你低头。” “我也知道,你根本不想在京州看到我。其实你不必那么大费周章,费心刁难我,明天,我会去院长那边递辞呈的。” 相看两厌,不如不见。 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向两侧打开,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 驱散了些许狭小空间里的紧绷与压抑。 时渺懒得再多说一个字,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可就在她快要迈出电梯时,男人突然把她拽了回去! 第十四章 再去他家 “陪我吃顿饭。” 宋寒舟垂着眼,嗓音温凉。 时渺怔然地看向他。 电梯停在四层。 “让一下,让一下!” 两名护士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匆匆进来,病床占了大半空间,两人下意识往角落退,硬生生被挤在了一起。 肩背相贴,呼吸都染上了彼此的气息。 时渺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电梯壁,身前又是宋寒舟高大温热的身躯,进退两难,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宋寒舟还捏着她的手腕不放。 其中一名护士抬眼,恰好认出了时渺,笑着打招呼:“时医生,这才下班呀?” 时渺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用力挣了挣手腕,终于从宋寒舟的掌心挣脱出来。 朝护士轻轻点头,语气尽量平静:“嗯,刚忙完。” 这名护士听说了时渺脱单的事,只是从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男友,只听说又高又帅、气质出众。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宋寒舟,男人身姿颀长、轮廓优越,颜值气质都远超传闻。 于是推车出去的间隙,笑着打趣:“还是时医生低调,谈了这么帅的男朋友,居然从来不带出来。” 时渺知道对方误会了,忙解释:“他不是...” 没来得及解释,电梯门已经再度合上。 时渺看了眼身旁的男人,他倒是没什么波澜。 电梯里还有别人,两人拉开距离,再无交谈。 ... 出到医院外面,时渺才问他:“你常吃哪家餐厅?” 时渺终究还是妥协了。 毕竟,重新找一份收入可观、又能兼顾照料母亲的工作,太难太难。 她如今所在的这家私立医院,院长格外看重她的医术,不仅答应免除母亲作为植物人长期住院的所有费用,还特意请了护工专人照看。 也正因如此,她才能心无旁骛地工作,才能一点点还清家里的债务。 如果只是陪宋寒舟吃顿饭,就能让她目前的生活继续维持原样,时渺还是很愿意的。 谁知,宋寒舟却淡淡掀唇,抛出一句让她猝不及防的话:“我要吃你做的。” 时渺彻底愣住了,眼睛倏地瞪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宋寒舟语气如常:“地点,清湾路九号。” 清湾路九号,她前不久才去过的,是宋寒舟的家。 时渺心头一紧,惊疑不定地抬眼看向他:“你是说,要我去你家里给你做菜?宋寒舟,你就不怕,我在菜里给你下毒?” “你有这个胆量再说。”宋寒舟补充道,“还有,我要你穿上那件浅紫色的裙子。” 她只有一条浅紫色的裙子,就是上次跟秦兆在餐厅吃饭时穿的。 时渺不理解,还有些抗拒:“你要求太多了,又不是跟你约会,还要特地打扮。” “你有权利拒绝。”宋寒舟垂眸看着她说,“反正,丢不丢工作,决定权在你。” 时渺咬了咬唇,低声骂了句王八蛋。 宋寒舟听见了,但并不在意,挑了挑眉,“晚上八点,我回去要看到你。对了,我要吃蛋炒饭,其他的你随意发挥。” 安助理把车停在了路边。 宋寒舟坐进后座,语气轻快,“通知股东们,会议提前半个小时。再有,取消今晚的欧洲行程。” 安助理眼里略过一丝诧异。 他直觉这个变数和那边的女人有关。 “好的,宋总。” 安助理发动车子开走时,朝女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暗暗记住了时渺的脸。 时渺目送那辆宾利开远,目光复杂难言。 宋寒舟分明很厌恶她,就连得知是她给他儿子治病,都恨不得立刻撇清关系,现在居然让她去他家里做饭? 他脑子没病吧? 而且,他居然想吃她做的蛋炒饭?太反常了! 时渺很犹豫,总觉得前方有个看不见的火坑在等着自己,可又不得不跳。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一震,秦兆的消息弹了出来。 时渺这才猛然想起,两人今晚还约好了看电影。 可她最终,还是只能以工作忙为理由,临时爽约。 秦兆表示理解,毕竟,医生的工作总是很忙。 对他撒谎,时渺总有点愧疚,只能想着下次请他吃饭了。 时渺回到家,快速给姥姥做好晚饭,便回房换上了那件浅紫色的裙子。 刚换好出门,恰好遇上陈秋竹下棋回来。 老人见她和平日里素净的白大褂、t恤牛仔裤截然不同,还化了淡妆,当即笑得眉眼弯弯,以为她是去见秦兆。 时渺不敢说实话,含糊应了一声,便匆匆出门了。 ... 这一边,宋家。 宋恕从周姨口中听说,今晚有个女人要来家里做饭,还不是白阿姨。 小家伙瞬间就联想到了上次在家里过夜的那个女人,小脸一沉,浓浓的危机感和抗拒感涌了上来。 没想到,她和爸爸进度这么快? 爸爸是打算跟她结婚了吗?叫她来家里做饭,是想让他提前适应新妈妈? 他才不要呢! 宋恕灵光一闪,想到了破坏他们的主意。 当即跳下沙发,趁佣人不注意,用家里的座机拨通白家的电话...... - 时渺打车去了清湾路九号。 出租车只能停在别墅外,开不进去。 不巧还下了雨。 她将包顶在头上勉强遮雨,快步往门口跑,裙子还是被淋得透湿,透着几分狼狈。 周姨迎上来,一脸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下雨了,快拿毛巾擦擦。” 雨声这么大,怎么可能听不见? 时渺懒得计较,只淡淡说了句:“没事。”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客厅里坐着的年轻女人,脚步微顿。 白知窈正在陪宋恕玩积木。 余光瞥见有人进来,抬眼看了过去。 看清是时渺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又掺着几分惊怒。 “程时渺!怎么是你?!” 白知窈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死死盯在女人身上。 她怎么可能忘了程时渺这张脸。 若不是她,她早就是名正言顺的宋太太! 同样惊呆的还有宋恕。 反观时渺,却平静得多。在这里遇见白知窈,没什么好意外的。 她接过佣人递来的干毛巾,随意擦了擦颈间的雨水,才看向满脸敌意的白知窈:“他让我来的,看你这么意外,他没提前跟你说吗?” 时渺只是在陈述事实,可落在白知窈耳里,却成了情敌的挑衅。 七年了,她以为程时渺早就躲到了遥远的地方生活,不会再出现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见到了这个女人! 这个贱女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背着她勾上了宋二公子? 恐慌的怒火几乎从眼里喷出来,白知窈久久无法平静,厉声质问时渺:“你早就回来了,对不对?上次他带回来过夜的女人,是你?!” 时渺没说话,等同于默认。 白知窈一股气堵在了喉咙,又怨又恨。她早该猜到的! 这么多年,宋寒舟身边从来没有别的女人,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就连她,费尽心思,也只能借着宋恕的由头,在他家里短暂停留,更别提留下过夜。 只有程时渺。 只有她,才能真正踏足他的世界! 可是,她偏不珍惜,一走了之,还把宋寒舟伤得那样深。 第十五章 她是坏女人 白知窈突然想起上次宋恕意外过敏,她在医院看到的那抹熟悉的身影,看来就是程时渺! 这就说明她早就回来了! “你当初既然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白知窈嗓音尖锐,摆出一副女主人的做派,“大晚上跑到别的男人家里献殷情,你要点脸吗?” “也是,你如果要脸,当初就不会脚踏两条船,还未婚先孕!” 别墅里的佣人,除了赵姨,全都面露茫然,震惊又错愕的打量这个突然到访的陌生女人。 时渺脸色苍白,指尖掐进肉里,任凭白知窈奚落。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而且,她理解白知窈。 换作是她,看到一个曾经跟自己丈夫有过亲密纠葛的女人出现在家中,只会比白知窈还要愤怒、激动。 宋恕看白知窈说得愈发难听,出于本能地维护时渺,嗓音稚嫩却有力:“你不准这样说她!” 时渺抬眸,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宋恕。 白知窈平日对宋恕最是温柔耐心,此刻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 “赵姨,把他带上楼。” 赵姨担心事情闹得更难看,连忙把宋恕抱上楼去,远离纷争。 到了没人的地方,偷偷给宋寒舟打了个电话。 “......二公子,白小姐来了,她、她看见程小姐了,她们吵起来了,您还是快回来吧。” 宋寒舟不知在电话里吩咐了什么,赵姨目光落在了宋恕身上,应声:“好,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会看好小少爷的。” 宋恕再也按捺不住,挣扎着就要往门外冲。 赵姨眼疾手快,抓着他不放,顺势用身子把门牢牢抵住。 她哄道:“小少爷乖,在这里好好呆着,先生一会儿就回来了。” “姨姨,你放开我!”宋恕使劲扭动身子,小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急切,“我要下去帮她,白阿姨会欺负她的!” 赵姨:“不行,先生特意吩咐了不准你下楼。听话,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不掺和。先生回来会处理好的。” “他不会的!”宋恕急得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眼看就要哭出来。 “爸爸不喜欢她,他不会保护她的,白阿姨会欺负妈妈的!” 赵姨心中一惊,急忙捂住了小家伙的嘴巴。 “小恕!不许胡说!” “她、她不是你妈妈。”赵姨努力稳住情绪激动的宋恕,“她当初一生下你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从那天起,她就不是你的妈妈了,你只有爸爸。” 宋恕豆大的眼泪直直往下淌。 - 楼下。 时渺看着白知窈一脸不欢迎自己的样子,正合她心意。 她本就不想踏足宋寒舟的领域,更不想被人这般羞辱。 或许,这个场面就是宋寒舟想看到的,是他真正的目的。 时渺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你误会了,我和宋寒舟什么都没有,我也无意插足你们。还有,这里是京州,不是景城。” 白知窈仍是满脸的怀疑和警惕,仿佛在看着一个闯入者,第三者。 这种目光仿佛带刺。 时渺顿时失去了解释的兴致。她有什么好解释的,该解释的人应该是宋寒舟才对。 所以时渺说:“你去问他吧,他会告诉你是怎么回事的。” 末了,又对旁边的周姨说:“麻烦你替我转告宋寒舟,不是我爽约,是有人不欢迎我。” 这个女人,竟然直呼二公子的名字? 周姨懵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下面还下着大雨,想追出去送伞。 端坐在沙发上的白知窈立刻叫住了她,呵斥:“你干什么去?” 见状,周姨面色讪讪地放了下雨伞。 时渺离开后,白知窈压下心头的戾气,径直上了二楼宋恕的房间。 赵姨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不敢拦她,轻轻开了门让她进去。 白知窈的目光扫过房间,一眼就看到了蹲坐在床尾的那道小小的身影——宋恕抱着自己的膝盖,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只受了委屈却不肯低头的小兽。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赵姨,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却不容置喙:“你先出去吧,我来哄哄他。” 赵姨满心担忧地看了眼宋恕,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关上门退了出去。 但她没敢走远,就守在门口。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宋恕依旧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地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赫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小恕,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凉,快起来。” 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伸出手,想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像往常一样哄他。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宋恕的发丝,就被小家伙猛地偏头躲开,动作里满是抗拒。 那一瞬间,白知窈脸上的温柔瞬间碎裂,眼底的笑意被浓浓的阴鸷取代。 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小恕,你在对我发脾气?就因为那个贱人?” 宋恕抿着小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将膝盖抱得更紧了。 他不喜欢白阿姨这样,更不允许任何人说时渺的坏话。 他的沉默,像一根针,狠狠刺在了白知窈的心上。 这令她不得不怀疑,宋恕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那个叫时渺的女人才是他血缘上的母亲,所以才会这样处处维护她,处处和自己作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让白知窈彻底慌了,也彻底失控了。 她猛地伸出手,强行掰过宋恕的肩膀,迫使他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睛。 “那个女人是坏女人,她会伤害你的,阿姨把她赶走,是在保护你,你明白吗?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白知窈手劲大得让宋恕忍不住皱起了眉,她一声声质问:“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把你当亲儿子,这些年,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想到你,寄给你,带你全世界旅游。” “可她呢?那个程时渺,她做过什么?她从来没有陪过你一天,没有给你买过一件东西,甚至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你一眼!”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凭什么维护她?凭什么因为她,就给我摆脸色?” “你不是说过,要我给你当妈妈吗?怎么,她一出现,我这些年对你的好,就全都不算数了?就全都白费了?” “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良心都被狗吃了!” 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了宋恕的肉里。 宋恕眼里满是恐慌和害怕,身子不停往后缩:“白阿姨...你别这样...我疼。” 第十六章 滚出去 宋恕的哭声微弱又委屈,像一只被吓坏的小兽,眼底清清楚楚映出白知窈歇斯底里、面目狰狞的模样。 白知窈浑身猛地一震,像是猛然从失控的癫狂中清醒过来,取而代之的是慌乱。 她下意识松开手,声音都变得发颤:“小恕,对不起,阿姨不是那个意思......阿姨刚才是胡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好不好?” 赵姨听到里面动静不对,推门冲了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急忙跑到宋恕身边,急声唤道:“小少爷!” 宋恕一头扎进她怀里,小小的身子吓得不停发抖,眼眶通红。 白知窈看着这一幕,心底一阵发慌。 她害怕被宋寒舟知道,不敢再待下去,强装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对赵姨说:“你好好照顾他,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姨在楼下,看到她下楼,脸色不好的样子,以为她还在意今晚到访的女人。 安慰道:“白小姐,你不用把那个女人放在心上,二公子都没当她是客人,她威胁不到您的。” 为了让白知窈放宽心,又提起上次时渺留宿的事:“您是不知道,那天晚上,二公子根本没跟她睡在一块儿,第二天一早就让人把她碰过的四件套、用过的杯子全丢了,可见二公子根本不喜欢她......” 在周姨看来,时渺和其他想要攀附宋家的女人没什么不同,但眼前的白小姐不一样。 白小姐是受宋家长辈认可的,她成为宋太太,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时渺和其他不入眼的女人一个货色,所以她才听白知窈的,故意让时渺淋雨。 然而,白知窈压根没心思听她说什么,她目光落在周姨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此时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了一道狭长的影子。 外面的雨势愈发大了,淅淅沥沥拍打着窗户,把夜色衬得愈发沉闷。 湿冷的空气悄无声息地涌了进来,让人背脊发凉。 周姨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顺着白知窈的目光转头,看清那道身影时,心底咯噔一声。 忙把头埋了下去,“二、二公子。您回来了。” 宋寒舟一身寒气地站在那,黑色西装外套上还沾着细密的雨珠,周身的气压低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看慌乱的周姨,也没有看脸色惨白的白知窈,深邃的目光在偌大的客厅里缓缓环视一圈。 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餐桌上也空荡荡的。她什么也没有留下,包括她的人。 眼底的寒意愈发浓烈,他终于缓缓抬眼,看向白知窈。 “滚出去。” 冷漠、疏离,又带着极致的无情。 白知窈身形微晃。 她是白家的名门千金,从小到大,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骨子里的骄傲,让她浑身都在发烫。 死死咬着唇,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挺直脊背,擦着宋寒舟的身侧快步往外走。 可走到玄关,她却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怨怼的目光死死盯着男人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宋寒舟,你别忘了!她从前都对你做过什么!她是怎么背叛你、抛弃你的!” “你以为她回来,是想和你重修旧好,弥补这些年的亏欠?呵,她不过是看你功成名就,想继续利用你罢了,你真可怜!” 男人没有回头,看不见半分神色,像一株孤松,笔直而清冷地立在原地。 “白小姐,你越界了。”一旁的管家面色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悦,“请你现在马上离开!” 白知窈美眸瞪了管家一眼,踩着高跟鞋气冲冲甩门而去。 周姨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想缓和气氛,开口替白知窈说两好句:“二公子,您别生气,白小姐她只是太在乎您了,一时心急才说出那些话,她没有别的意思,您......” “你明天不用再来了。” 宋寒舟打断她说话,提步上楼。 周姨整个人如遭雷击,天塌了。 - 赵姨刚把宋恕哄睡着,见男人进来,她立刻起身,轻声道:“睡着了,受了点委屈。” 宋寒舟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出去。 赵姨会意,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温柔地敲打着玻璃。 宋恕背对着门口的方向,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他其实没有睡着,只是不想面对父亲。 他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带着冷意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移开。 可他不想回头,也不想说话,甚至有些害怕,害怕父亲会像白阿姨一样,质问他、斥责他,斥责他不该维护时渺。 宋寒舟垂眸看着儿子的身影,瞥见他紧绷的肩膀,没有戳穿他在装睡。 缓缓在床边坐下,背靠床头,似乎是头疼,又似乎是眼睛疼。男人静静闭眼,什么也没说。 不知过了多久,宋恕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 小身子在被子里扭了扭,有点窘迫,是肚子饿了。 宋寒舟知道他也没吃晚饭,便睁开眼,开口问:“想不想吃蛋炒饭?” - 不到二十分钟,热乎的蛋炒饭出现在一楼餐桌上。 宋恕第一次见男人下厨,觉得很新奇,“你怎么会做这个?” 在他的印象里,父亲身边总有佣人伺候,从来没有下厨做过饭,甚至连厨房都很少进。 男人解下围裙在对面落座,将勺子递过去,“吃你的,少问。” “哦。” 宋恕撇了撇嘴,不再多问,拿起勺子,低头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蛋炒饭咸淡适中,香气浓郁,他吃得格外香,小嘴巴塞得鼓鼓的,连嘴角沾了饭粒都没察觉。 宋寒舟看着面前的蛋炒饭,却迟迟没有动筷,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许知年,你做的蛋炒饭怎么能这么好吃!教教我好不好,我想学。” 女孩抱着他的胳膊,眼睛弯弯的。 许知年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这么笨,连煤气灶都不敢开,能学会吗?” “瞧不起谁呢?”程时渺松开他的胳膊,皱着鼻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海边的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少女顺着海岸往前跑。 许知年慢慢跟在后面,抱臂看着她,扬声道:“学这个干什么?想吃的话,我给你做不就好了。” 程时渺回头笑:“我也想给你做啊。再说了,你又不是24小时都在我身边,万一我想吃的时候你不在,怎么办?” 许知年:“不会打电话吗?” “那万一我们离得很远很远,远到电话都打不通呢?” “不会。”许知年视线紧紧锁着她,“我不会让你离我太远的。” 海浪声有点大,听得不太真切。 “谁要跟你永远在一起啊。” 少女穿着波点裙子,在沙滩上赤着脚,倒退着走在他前面,半真半假地说。 许知年抓住她,低头堵住她的唇,带着几分急切的占有,直到少女的呼吸逐渐破碎才缓缓松开。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指尖摩挲着她微微发肿的唇瓣,动作温柔,说出口的话却无比霸道:“程时渺,记住了,我没放你走,你就不准逃。” “否则,我会把你关起来,锁在我身边,让你一辈子只能看着我,陪着我。” 第十七章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 ...... “唔——” 时渺猛地在出租车后座惊醒,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男人充满偏执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耳边,阴魂不散。 她抬手揉了揉脸,看向窗外霓虹灯闪烁的夜色,这才稍稍缓过神,开口问司机:“师傅,大概还有多久到啊?” “快了快了,刚进市区有点堵车,再拐两个路口就到了。” 时渺舒了口气,莫名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突然觉得,今晚在宋家撞见白知窈,或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陈秋竹一向睡得早,时渺到家时,整栋房子都安安静静的。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 身上的裙子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凉意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时渺却没急着去换。 老太太大概是口渴,出来找水喝,冷不丁瞥见客厅的人影,吓得手捂胸口: “诶唷,你回来了怎么不出声啊!” “刚回,怕吵醒你。”时渺帮她接了杯温水放到桌上。 “我看你是想吓死老太婆,好跟你那没良心的妈霸占我的房子,哼,你想得美!” 老太太起床气重,这种话从前也没少说。时渺起初听着刺耳,后来渐渐也就习惯了。 她不跟老人计较:“是是是,那您可要活长点,最好是长命百岁。” 陈秋竹又哼了一声,喝了半杯水,目光才落在地板上一滴滴水渍上——那是从时渺衣服上落下来的。 她当即叫住时渺。 “怎么出去一趟,把自己搞成落汤鸡了?”陈秋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脸色更不好看,“不是跟秦兆出去的吗?他就这么照顾你?” “跟他没关系,是我没带伞。” 陈秋竹瞧出她明显不想多提,也没再追问,只是没好气地催:“赶紧去换衣服,看看把我地板弄湿了,这可是木地板,弄坏了你得照价赔偿!” 等时渺洗完澡出来,空气里已经飘着淡淡的姜汤味。 餐桌上,安安稳稳放着一碗温热的姜汤。 她就知道,姥姥从来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时渺喝了几口暖融融的姜汤,暖意顺着喉咙往深处滑去,笼罩在身上的阴霾终于被驱散。 - 第二天,时渺照常到医院上班。 她身体素质好,加上喝了陈秋竹那碗姜汤,哪怕淋了一场雨也没有任何不适。 高级私人病房里,时渺在给孟清然眼睛换药。 目前她的眼睛还无法视物,两只眼睛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右眼最严重。 时渺一边轻柔地操作着,一边温声询问孟清然的恢复情况。 “时医生,你声音这么好听,我突然很好奇你的长相诶。” 时渺动作顿了一下,平静而疏离的回答:“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没什么好看的。” 孟清然轻笑,“我哥说你很好看呢。” 病房里没有别人,负责照看孟清然的女看护,方才已经出去打热水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孟清然又开了口,语气依旧轻松,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是寒舟哥的前女友,对吗?”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笃定,因为她笑着说的。 只不过这个笑容,看起来不怎么友好,时渺能察觉到微妙的敌意。 指尖的动作没停,目光却轻轻落在了孟清然的脸上。 小姑娘比她小三岁,很年轻,圆脸杏眼,模样本是清甜的,可偏偏染了一头时髦又张扬的红发,与她乖巧的长相格格不入。 瞧着多了几分叛逆劲儿。 时渺从未特地去打听孟清然的事,却也被迫从医院的同事、或是偶尔听闻的闲谈中,零星了解到一些。 她是孟家唯一的小千金,从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性子娇纵,偏爱极限运动,还是个小有名气的赛车手。 这次车祸受伤,也正是因为玩赛车时出了意外,才住进了医院。 时渺不清楚孟清然是怎么知道她和宋寒舟的过往的。 若是单纯凭猜测,那只能说明,这个看似娇纵叛逆的小姑娘,心思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敏锐得多。 “你想多了。”时渺淡淡回应,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取下孟清然脸上沾着药渍的旧纱布。 孟清然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也没追问,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听说,寒舟哥曾经深爱过一个女人,那是他来京州之前的事了。只不过啊,那个坏女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最后还狠心地抛弃了他。” 这个“坏女人”,明显意有所指。 时渺没吭声,神色除了闪过细微的变化,就不再有多余的反应。 “被人抛弃,也可能是他自己有问题呢。”时渺若无其事地说。 孟清然把宋寒舟视为男神,闻言很不高兴,“他有什么问题?” “阳痿。” 时渺语出惊人。 孟清然惊讶地张大嘴巴。 不过片刻,时渺就换好了新的药,又细心地调整好纱布的松紧,于是便发现孟清然耳朵都红透了。 没想到还挺纯情。 “你,你胡说八道!”孟清然下意识想维护男神的尊严,可又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结果蹦出一句:“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 相比于她的慌乱无措,时渺游刃有余,淡淡地说:“实践出真知。” 孟清然也不知是羞还是恼,脸红得像番茄。 “好了,”时渺直起身,嘱咐她注意事项,“眼睛避免强光刺激,不要用手去揉眼睛,饮食尽量清淡,忌辛辣油腻,按时来换药。” “有任何不舒服,及时按呼叫铃。” 察觉到时渺要离开了,孟清然急忙说:“寒舟哥就要跟白姐姐结婚了,他们的孩子都七岁了,你现在后悔也没用!” “你如果要脸,就别再纠缠别人未婚夫,给自己的后代积点德吧!” 听到孟清然那声“白姐姐”,时渺茅塞顿开。 原来孟家这位小千金和白知窈认识呀,难怪对她和宋寒舟的事了解的那么清楚。 白知窈既然知道她回来了,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以白家的能力,想查到她工作的地方再轻易不过。 “清然,你怎么跟时医生说话的?” 孟楚越进来正好听到妹妹说的话,连忙呵斥,又非常抱歉地对时渺说:“时医生,不好意思,我妹妹就是被家里宠坏了,她没有恶意。” 时渺走到门口的动作顿住,没理会孟楚越,她转身看向孟清然,字字清晰:“宋寒舟不过是个烂黄瓜,也就白知窈把她当个宝。孟小姐,不是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当宋太太,我从前不稀罕,现在也一样,请你以后不要再拿他来羞辱我。” 孟清然显然不信:“你就装吧!” 时渺淡笑:“你在这里替白知窈冲锋陷阵,守护她的爱情,她本人知道吗?对了,你住院这么久,她貌似一次都没来看过你吧?” “我,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孟清然恼羞成怒,“白姐姐只是太忙了,没空来而已!” 孟楚越望着时渺,眼底掠过一丝兴味,没想到一向温和待人的时医生,竟然会有这么锋利的一面。 在时渺看来,孟清然只是个小姑娘,懒得再跟她多费口舌。 却不料,转身就对上了一双上挑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时医生能解释一下,‘烂黄瓜’是什么意思吗?” 第十八章 这对话,像偷情 背后说人话坏被正主抓包这种事,时渺也是第一次遇见。 不过她只尴尬了两秒,就面色如常地说:“善用搜索引擎。” 见她要走,宋寒舟手一伸,截住她的手腕,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失约了。” 时渺用力挣了挣手腕,没能挣脱,索性抬眼瞪着他,理直气壮地反驳:“我去了,是你没有安排好,没有提前支走你的未婚妻,才闹成那样。当然,如果你是故意的,想看我出丑,那我无话可说。” 宋寒舟垂眸望着她,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勾了勾嘴角,“是我的问题,下次会提前清场,或许,我们可以去个更私人的地方,没人打扰。” 时渺听着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莫名觉得不对劲。 这对话,像偷情。 看到男人眼底的玩味,时渺这才反应过来,这王八蛋是故意的! 时渺更怒了,气得脸都发烫,猛地甩开他的手,“没有下次了!” 宋寒舟看着她远去。 孟楚越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门边,刚才两人的对话他都听见了,眼神带上几分戏谑:“你们两个...怎么一回事?” 宋寒舟神色恢复冷淡,“跟你无关。” 孟清然此刻像只鹌鹑,小心翼翼地出声:“是寒舟哥来了么?” 下一秒,宋寒舟冰冷的语调就砸了下来,“你刚刚跟她说了什么?” 孟清然开始装死。 宋寒舟转而将目光看向站在旁边的孟楚越。 孟楚越掐了掐眉心,一脸无奈。 他也是刚到没多久,前面的争执没听见,只碰巧撞见了最后几句,压根不明具体情况。 “应该是白小姐跟她说了什么,这丫头心直口快,没脑子,容易被人当枪使。” 虽然白家和孟家是世交,但孟楚越肯定是护着亲妹的。 听到亲哥说自己没脑子,孟清然心里不服气,但此刻又不敢出声。 宋寒舟目光再度落到装死的孟清然身上,“告诉白知窈,我的事,她少管。” 也是在警告孟清然,别多管闲事。 说完宋寒舟就离开了,没有多待一秒。 孟楚越神情逐渐凝重起来,眉头缓缓蹙起。 他先是看了眼怯生生的孟清然,祸从口出,清然这下真的引起了宋寒舟的不满。 搞不好会断送两家生意上的往来。 孟楚越看向孟清然,神情前所有未有的严肃:“人要知感恩,要是没有时医生,你这辈子就要瞎一只眼。” “更何况,宋寒舟和时医生之间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去指责她。” 若不是刚才无意中站在门边,听见了宋寒舟和时渺的对话,他恐怕也会和旁人一样,当真以为宋二公子对时渺只有厌恶和排斥。 外界都说白知窈是内定的宋太太,迟早会嫁进宋家,但现在看来,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孟楚越是个生意人,习惯权衡利弊,规避风险。 他没有察觉妹妹愈发不爽的神色,说道:“别再耍性子,一会儿我把时医生喊来,你好好跟人家道个歉。” 孟清然24岁了,人生第一次被向来疼爱自己的哥哥训斥,她抿着小嘴,只觉委屈又愤怒。 “谁要跟她道歉!她就是个坏女人,狐狸精,怎么连你也向着她,难道哥哥也被她勾引了?” 孟楚越顿时怒了:“闭嘴!我看你真是被宠坏了,越来越不懂事了!” - 时渺并不知道孟家兄妹因自己爆发了争吵,她坐电梯下到二楼,没想到见到了宋恕。 时渺看了眼周围,发现他身边没有大人,便走到他面前蹲下,“怎么一个人,是跟爸爸走散了吗?” 毕竟才见到宋寒舟,时渺自然以为父子俩是一块来的。 下一秒,就见宋恕摇了摇头,轻声说:“我自己来的,来找你。” “找我?”时渺微微一愣,有些惊讶。 宋恕低着头,不太敢看她的眼睛,手指紧紧揪着衣角,时渺听到他紧张的说:“阿姨对不起。” 宋恕既愧疚又懊恼。 毕竟昨晚如果不是他把白阿姨叫到家里,时渺就不会那么难堪了,都是他不好。 他没想到那个会来家里的女人会是时渺,如果提前知道,他绝不会打电话给白家。 都是他搞砸了一切。 男孩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一把小扇子,低低地垂着,又乖又软。 时渺以为他是在替白知窈道歉,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跟我道什么歉。” 大人的事,她不会迁怒小孩子,而且对宋恕,时渺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甚至会产生莫名的怜惜。 这种感觉很奇怪。 宋恕感受着发顶那只手的抚摸,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那你还生气吗?” 时渺莞尔一笑,对宋恕说:“阿姨不生你的气。” 宋恕又追问:“那你生爸爸的气吗?” 时渺凝滞了一两秒:“也没有。” 一股好闻的味道从女人身上散发出来,很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宋恕很快想起了父亲放在抽屉里玻璃瓶,瓶子里是一朵雪白的花,一看就知道保存得很好,那个味道和时渺身上的一模一样。 清甜的气息,带着点阳光的味道,很舒服,让人安心。 确定她不生气了,宋恕在心里松了口气。 “下次不要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外面坏人很多,知道吗?”时渺表情严肃。 宋恕乖巧点头:“知道了。” 今天是周六,学校不用上课。 宋恕是自己从家里偷跑出来,用零花钱打车到了医院,幸好一路上没遇见什么坏人。 时渺不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便牵着他的小手往诊室走,打算顺带检查一下他的眼睛。 女人的手很温暖,但并不柔软细腻,宋恕能感受到她手上的薄茧,微微有些刺。 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宋恕忍不住抬头偷偷看她,察觉她要看过来时,又慌忙移开视线,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时渺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只觉得他敏感得过分了。 到了诊室,时渺先给他检查了一下眼睛,恢复得还不错,随后拿一次杯倒了温水给他喝。 宋恕忽然开口:“昨天晚上,是我喊白阿姨来的,她不和我们住在一起。家里除了管家和阿姨,一直都只有我和爸爸,没有别的女人。” 第十九章 你儿子在我这里 时渺闻言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一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跟自己解释这个,二是惊讶白知窈和宋寒舟居然是分居状态。 不过这又什么关系,他们孩子都有了,也快结婚了。 不论怎么样,都和她没关系。 心底掀起的一丝波澜迅速平静,时渺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问宋恕:“记得家人的号码吗?我联系他们来接你。” 她也不清楚宋寒舟到底还在不在医院,保险起见,还是先打个电话给宋家的人。 宋恕见她毫不在意的样子,眸光暗了暗,随后念了一串号码,但没说是谁的。 时渺拨过去几秒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 宋寒舟刚回到公司楼下,可管家在几分钟前慌慌张张告诉他,宋恕不见了。 他心急得不行,正准备报警,结果就收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哪位?” “你儿子在我这里。” 女人轻柔的声音传入耳中,宋寒舟微愣,下意识念出她的名字:“程时渺。” 下一秒,语气沉了几分,“你对小恕做了什么?” 时渺有些无语。是她的表述有问题吗?她还能绑架他儿子不成? “是他自己跑来的医院。”时渺没好气道,“你没空的话,尽快派个人来接他回去吧,我下午很忙,没空帮你带孩子。” 宋寒舟眉头微微拧着,显然没想到儿子会单独去找时渺,但眼下知晓宋恕是安全的,倒是松了口气。 他还有一场股东会议,暂时走不开,便把车钥匙丢给了安助理,吩咐他去接人。 直到宋寒舟走远,安助理才掀起眼帘,他不是故意偷看老板手机的,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 他方才分明看见,男人存了那个号码。 而那部手机是宋寒舟的私人手机,不是工作机。 - “对不起阿姨,我给你添麻烦了。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我带了零钱。” 时渺刚才被宋寒舟的态度气到了,忘了宋恕还在,忙温声安抚:“没有,你没有给阿姨添麻烦,阿姨只是...被你爸爸气到了,跟你没关系。”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摸了摸宋恕的头顶,语气愈发柔和:“不过医院到处都是病毒,小朋友待久了容易生病,你就在阿姨这里等爸爸来接,不着急。” “嗯嗯。”宋恕点点头,又歪着小脑袋问:“阿姨很讨厌爸爸吗?” 时渺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视线有些飘,避开了男孩澄澈的目光:“嗯...总之不喜欢就是了。” 在宋恕简单的认知里,不喜欢,大概就是讨厌了。 他轻轻点了点头,小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却还是小声附和:“我也不喜欢他。” 时渺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不由得好奇:“哦?他是你的爸爸,你为什么讨厌他呢?” “他脾气不好。” “这么说,他经常凶你?会打你吗?”时渺心想,宋寒舟该不会是个家暴男吧? 于是就见宋恕摇了摇头,“他不爱笑,总是板着脸,凶巴巴的。”说着,还模仿起男人面无表情的样子。 时渺不由失笑。 小孩子看待问题果然直接又简单,从他们的角度看,大人整天板着个脸,的确会给人凶悍不好惹的印象。 更何况宋寒舟本身就是浓颜系长相,轮廓深邃凌厉,再加上家世与财力赋予的天然矜贵,平日里不苟言笑时,别说宋恕这样的小孩子,就连成年人也要发怵。 时渺正走神间,忽然觉得衣袖被轻轻扯了扯。 她回过神,低头就对上宋恕那双水汪汪的眼珠,男孩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阿姨可不可以只讨厌爸爸,不要讨厌我?” 男孩黑葡萄似的眼珠紧紧盯着她,时渺莫名联想到小区里的流浪狗,也是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 时渺心软得一塌糊涂,摸了摸他的小脸蛋:“不会,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这么乖。” 时渺语调温柔,“不过小恕,以后还是不要自己一个人来找阿姨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而且,会有人不高兴的。” 宋恕垂了垂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小脸上掠过一丝落寞。 宋恕心里清楚,没有人希望他来找时渺,或许,连时渺自己,也不希望他来打扰吧。 可是,明明她才是他的妈妈呀。 他只想亲近她,没有一刻不想念她。 只要靠近她,他就会感到幸福。 但宋恕更清楚,他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他不能给她添麻烦,更不敢当着她的面,喊出那一句在心底演练了无数次的“妈妈”。 “其实,爸爸也有优点的。”宋恕晃了晃两条小短腿,说道,“他做的蛋炒饭很好吃呢。” 时渺脸色微微一僵,迟来的钝痛仿佛在心底漫开。 宋恕这句话,她没有回应,避开了他的目光。 ... 在得知宋恕没有吃午饭后,时渺用手机点了一份麦当劳的儿童套餐,怕他饿肚子。 而她自己,则是把先前买的速食饭团放微波炉加热,随便垫吧垫吧。 她对吃的要求并不高,能填饱肚子就行。 宋恕很乖,进来之后一直坐在椅子上。 虽然有些好奇地打量四周,但并不像别的小孩子那样调皮捣蛋,乱摸乱碰。 时渺甚至觉得他过于懂事了,完全不像是富人家娇养出来的小少爷。 不知道他在别的地方是什么表现,总之在她这里,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做错什么、惹她不高兴。 他有着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眉眼间隐约能看出几分宋寒舟的轮廓,却没有那份凌厉,整个人透着一股易碎瓷器般的脆弱感,让人忍不住想多疼惜几分。 时渺有时候都觉得,光看性格,宋恕真不像宋寒舟的儿子。 麦当劳就在医院对面,距离极近,没过十分钟,外卖就送到了,还是同科室的同事帮忙顺路拿进来的。 时渺起身去接。 同事看到里面坐着一个小男孩,笑着说:“时医生,这是你儿子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我就说你平时连垃圾食品都不碰,怎么会点麦当劳呢,原来是给家里小宝贝买的!” 这话一出,宋恕整个人都僵硬起来,表情不太自然,两只小手都攥紧了。 又怕被时渺看出来,迅速低头掩饰好情绪。 时渺知道同事是开玩笑,还是解释了一句,“是之前挂过我门诊号的小朋友,他家人临时有事,我帮忙照看一会儿,看他没吃午饭,就给他点了点东西。” “原来是这样。” 女同事刚走没一会儿,小漫又捧着一大束百合推门进来。 花束太大,几乎遮挡了大半的视线,她没看到诊室里有人。 直到听见两声喷嚏接连响起,明显是两个人发出的。 第二十章 白知窈,真的是你的妈妈吗? 小漫连忙挪开花束,这才看清诊室里的两人。 “原来时医生你在啊。”小漫是知道时渺对花粉过敏的,“抱歉抱歉,我这就搬去别的地方。” 百合的味道太浓,时渺忍不住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鼻尖泛红,“快拿走。” 小漫一走,时渺立刻去开窗通风,清新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才感觉好些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椅子上,只见宋恕也在不停打喷嚏。 小手正揉着泛红的鼻头,小小一只蜷在椅子上,眉头皱着,整张脸都透着难受,眼底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时渺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你也对花粉过敏吗?” 宋恕停下揉鼻子的动作,轻轻点了点头,带着鼻音:“有点。” 时渺:“那还挺巧的,我也是。” 宋恕乖乖地坐着,没再说话,只是脸上的难受劲儿还没散去。 不一会儿,小漫又出现了,一进门就忍不住抱怨:“也不知道是谁,送了一大束百合给苏佳妮,早知道是她的,我才不费那劲帮她拿进来呢。我已经丢到别的地方去了。” 时渺正帮宋恕递纸巾,闻言也没怎么在意。 苏佳妮请了几天病假,科室里人人都知道,她有个副院长亲戚做靠山,批假向来容易,没人敢多说什么。 小漫撇了撇嘴,又凑过来道:“我跟你说,我猜苏佳妮根本不是真生病,就是昨天在宋总那儿受了情伤,觉得没面子,怕同事们笑话她,才故意装病躲在家里呢!” 时渺这才抬眸,“情伤?” 宋恕也看了过去,因为对方口中的“宋总”,好像说的是他亲爹。 小漫这才发现坐在这里的小家伙竟然是宋恕,“诶,是你呀,小金土豆。” 时渺:“别乱给小孩子取外号。” 小漫就拍了一下嘴巴:“嘴快嘴快。” 宋恕微微一笑:“没事。” - 小漫跟时渺解释了一下那天的情况,满脸幸灾乐祸:“你是没看到那天的场面,宋总鸟都不鸟她,笑死了。” 宋恕对苏佳妮是谁,压根没印象。 但听小漫说,那个苏佳妮去找爸爸,却被爸爸冷落了,他莫名就暗暗松了口气。 心底悄悄庆幸,还好爸爸没有对别的阿姨不一样。 有小漫在地方,压根不会出现冷场尴尬的情况。 她注意到了桌上的麦当劳:“哇,居然是麦当劳!时医生,你都没有对我这么大方过,我要吃醋了。” 宋恕以为小漫真想吃,就把汉堡推过去给她。 小漫还没来得及伸手,时渺就把汉堡拿走了,“跟小孩子抢吃的,也不嫌丢脸。” “没关系,我不是很饿,我吃鸡块就可以了。”宋恕说。 小漫立马跟时渺抗议:“你看,他说不饿,我的肚子都快瘪下去了!” 儿童套餐还有别的小食,还挺丰盛,时渺也就没再跟她争。 宋恕咬了一口鸡块,油腻廉价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他下意识皱了眉头,勉强才咽了下去。 他从小身体不太好,宋家请了专门的营养师,入口的食物都有严格要求,口味偏清淡,营养均衡。 外面的垃圾食品从不会出现在宋家的餐桌上,诸如麦当劳肯德基一类,他一直很好奇那是什么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吃麦当劳,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美味,有点失落。 时渺看出他勉强的表情,“不爱吃吗?” 宋恕连忙摇头,又逼着自己咬了一口。 不料时渺直接伸手把鸡块拿走了,他呆呆看着时渺。 女人的语气很温柔,富有耐心:“不想吃的东西,不用勉强自己吃,是阿姨的疏忽,以为你们小朋友都喜欢吃麦当劳。” “我...我只是不想浪费你的钱。”宋恕小声说。 时渺闻言,朝小漫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有她在,你还担心吃不完啊?” 说着拿手机,准备另外点一份,“饺子云吞吃吗?” 谁知宋恕的目光落在她手边,试探着说:“我可以吃那个吗?” 时渺循着看了一眼桌上的饭团,有些迟疑:“你确定吗?” 小漫噗嗤一笑:“这可是她的最爱!”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恕的眼睛更亮了些,他用力点头:“确定!” - 时渺看着宋恕安静吃东西的样子,一时有些走神。 兴许是总有人说宋恕长得她,她此刻瞧着宋恕,居然也觉得有点像。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对芒果和花粉过敏,宋恕也一样...... 这时候,小漫眼珠转了转,看着宋恕问道:“宋恕小朋友,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她向来社牛,一旦热络起来,有时候就没了分寸。 时渺生怕她问出什么为难宋恕的话,刚想开口拦着,可小漫的问题已经脱口而出: “传言你妈妈姓白,叫白知窈,她……真是你的妈妈吗?” 这话一出,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恕飞快地看了一眼时渺,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时渺突然也很想知道,即使她心底早就有了个答案,可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期待着另一个答案。 宋恕迟疑着开口:“其实,白阿姨她......” “小恕。” 一道严厉的女声陡然响起,“该回家了。” 来人正是宋寒舟的生母,周雅。她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周身透着豪门贵妇独有的矜贵与气场,安助理垂首站在她身后,神色恭敬。 看到她,宋恕默默闭上了嘴巴。 周雅先是看向了时渺,眼神挑剔地掠过,随即脸上扯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实在抱歉,我孙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时渺大概能猜到她的身份,“没事,小恕很乖。” 周雅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脸色未变,锐利的眼神扫向宋恕:“不,他今天很不乖。还不快过来。” 宋恕低着头,慢慢挪过去。 周雅不由分说牵起他的手,扯出客套的笑容:“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一转身,周雅就语气不悦地训斥孙子:“奶奶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别跟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接触吗?你怎么就是不听?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吗,跑这来干什么,到处都是病毒。” “别总是白阿姨白阿姨的叫,她是你的妈妈,要奶奶说多少次你才记住。” 第二十一章 他送的礼物 周雅并不认识时渺,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知道孙子很喜欢她,却没想到今天竟还为了她从家里偷偷跑出来。 周雅见过很多想要攀附宋家的女人,在她看来,时渺和那些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普通女人一样,都是想通过讨宋恕欢心,从而嫁进宋家。 小漫尴尬地脚趾扣地,好在那祖孙俩没多停留,脚步声很快就走远了。 “有钱了不起啊,说话真难听,对富人祛魅了。” 连小漫都知道周雅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时渺又岂会不知,但她并不在意。 时渺把桌上吃剩的麦当劳拾进垃圾桶里。 刚才那位气场逼人的贵妇,应该就是宋寒舟的生母了。 周、宋两家当年抱错孩子的事,在京州算得上是轰动一时的旧闻,随便一查就能找到。 只不过,当年被抱错、在宋家生活的那个真正的许知年,从小体弱多病,早就夭折了。 而宋寒舟,顶着许知年的身份,在许家顺顺利利长了二十年,直到许家败落,才被认回宋家,一步登天。 以前还有算命的说,宋寒舟是极贵之命,天生好福气。 现在看来,倒也没说错。 许家鼎盛时,他是众星捧月的许二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许家破产后,他半点苦没吃,直接回到京州财力顶级的宋家,成了众望所归的太子爷,顺理成章继承家业。 宋家祖上三代根基深厚,爷爷是老司令,大伯是知名外交官,父亲手握家族生意,母亲又是名门闺秀。 一路顺风顺水,毫无波折。 媒体都爱写宋寒舟,说他是上帝的宠儿,连想吃苦,都没地方吃。 路上有些堵车。 周雅还在数落宋恕今天不该偷跑出来的事。 宋恕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让家人担心了,可他一心想见到时渺,跟她道歉,解释昨天的事,也就没有考虑那么多。 其实他在房间里留了张纸条,说明了去向。 宋恕坐在椅子上,不敢乱动。 他今天穿的裤子口袋很深,里面藏着两个饭团,是他跟时渺买的,不过她没收他的钱。 还有一边口袋藏着儿童套餐附赠的小玩具,好像是个星空灯,赠品的质量一般,但宋恕很珍惜。 宋恕不敢让周雅知道口袋里的东西。 等回到清湾路九号,宋恕立刻上楼,把东西藏在了床下的箱子里。 - 没多久,安助理又出现在了医院。 他坐在诊室外的等候椅,手里是一个质地考究的深蓝色礼袋。 走廊里病人进进出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医院大概是所有小孩都讨厌的地方,哭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可诊室里的那个女人,却始终温柔。 语调轻缓,充满耐心,再哭闹不止的孩子,到了她手里,总能一点点安定下来。 她身上像是有种安静的魔力,不张扬、不刺眼,像涓涓流淌的溪水。 安助理站在门外多看了几眼,原先还不太明白,自家总裁为什么偏偏对这个人不一样,此刻好像忽然懂了。 终于接诊完最后一名病患,时渺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一抬头,便看见了等候在门口的安助理。 她以为是宋恕不小心落了什么东西,刚要开口询问,安助理已经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递过那个深蓝色礼袋: “宋总吩咐送给您的,感谢您百忙之中照顾宋恕。” 时渺没跟他客气,坦然收下了,“小恕回家了吗?” 安助理:“嗯,您放心,他已经安全回到家了。” 时渺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 安助理送完东西就走了,时渺看了眼礼品袋里的东西。 一块梵克雅宝手表,四叶草系列,六位数价格。 出手还挺阔绰。 时渺先前产生的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然后果断挂在到了二手市场。她不需要什么名牌货,她需要钱。 - 时渺今天下班还算早,不用值夜班。 由于上次鸽了秦兆,她心里多少过意不去,便在今天主动约他吃饭,地点定在一家临江的餐厅。 餐厅环境雅致,窗外就是城市夜景,霓虹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用餐过半,秦兆拿出送给时渺的礼物,竟然也是一块手表。 时渺以前跟许知年在一起时,受他影响,也喜欢研究手表。 手表是富人的玩具,他随便一块表就能买下京州市中心一套房。 此刻时渺只一眼就认出这个牌子,属于大众平价品牌,价格不算贵,不到两千。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时渺发现秦兆是个很节俭的男人。虽然是大学教授,收入稳定可观,但身上的衣服价格基本不过百,手机也是旧款,有一辆二手代步车。 在两人还没确定关系、连亲密都算不上的阶段,愿意花上近两千块送她礼物,已经是很大方了。 秦兆这样的属于相亲市场上的抢手货,按理说轮不到时渺,但谁让他偏偏喜欢时渺呢。 其实一开始,秦兆对她也只是普通好感,谈不上多喜欢。 直到上次看见她在餐厅无偿帮助了一个急性过敏的小男孩后,秦兆就被这个善良的女人深深吸引到了。 这样一个好女人,秦兆不想错过。 他想在今晚确定两人的关系。 看着面前长相清婉的女人,秦兆有些紧张,手来回搓着大腿,把打了许久的腹稿说出来:“时渺,你看我们也都年纪不小了,我就不拐弯子了。我很喜欢你,我对你,我是奔着结婚去的。” “我认为我们很合适,就是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看法?” 这家中餐厅没有单独包厢,却在京州口碑极好,菜单从平价到贵价都有,还能代加工昂贵食材。 平日如果有贵客的时候,店员就会在角落拉开一扇实木雕花屏风,简单一隔,便成了半隐密的小天地。 此刻屏风后,正是孟楚越做东的一桌六人位。 桌上气氛热络,谈笑风生,宋寒舟也在其中,只是话不多,神色始终清淡。 没人注意到,男人的目光早已穿过镂空雕花,静静落在了餐厅西北角的那一桌。 时渺就坐在那里。 一张脸白到发光,黑发柔顺垂在肩头,一身最简单的白t恤配修身牛仔裤,干净素净,却在满室灯火里格外打眼。 宋寒舟不知道自己已经看了多久。 他看着她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礼物。 礼品袋上的logo很显眼,不是什么顶奢品牌,在他眼里算得上廉价。 他以为女人会嫌弃。 可她却认认真真把那块表戴在手腕上,指尖调整表带,嘴角弯着一抹温顺又柔和的笑意。 桌上的谈笑依旧,男人眼底的温度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宋恕这个名字,不太好听 孟楚越注意到宋寒舟的视线貌似一直落在一处,就循着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就几桌人在吃饭。 不巧,一名店员正弯腰和顾客说话,恰好把时渺那桌挡得严严实实。 他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特别,只看见刚走进餐厅的白知窈,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宋二看的是她。 谢嘉栩也一眼瞅见了人,立刻扬声喊:“二哥,你看谁来了。” 白知窈一身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得体,臂弯挎着一只鳄鱼皮手袋,径直走来。 和她一道的还有孟楚越的女朋友姜媛,姜媛挽着白知窈,笑着对众人解释:“我在外面碰见茜茜了,就拉着她一起来了。” 白知窈小名茜茜。 她眉眼温软,笑道:“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怎么会,嫂子这话就见外了。”谢嘉栩站了起来,给她让座,笑得热络,“嫂子坐我这,离我哥近。” 白知窈飞快地瞥了宋寒舟一眼,见他神色没什么异样,才稍稍安心,轻轻在他身边坐下。 孟楚越抬手招呼店员,添了一把椅子。 一桌人都是彼此相熟的圈子,谢嘉栩年纪小两岁,一身纨绔气,天生就是活跃气氛的能手。 都爱听他说话,饭桌上没人不被他逗笑的,除了宋寒舟。 这一头的动静不小,时渺下意识抬眼望了过去。 视线穿过错落的桌椅和人影,清清楚楚落在了白知窈身侧的男人身上。 他坐姿随意,却难掩一身矜贵气场,五官深邃立体,英俊得过分,在人群里一眼就能锁定。 周围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打趣,全是围着“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话。 时渺指尖轻轻一顿,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秦兆完全没发现她那一瞬间的失神,他语气带着期待:“这样吧,明天周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带你回去见见我父母?” 时渺垂了垂眼,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她接受了秦兆。 不是有多心动,也不是有多喜欢,只是这么多年一个人撑着,她真的累了。 累到只想找一个安稳、可靠的地方停靠。 秦兆条件稳妥、性格温和,是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介意她有一个躺在床上、常年需要人照顾的植物人母亲,甚至明确说过,婚后愿意和她一起承担、一起照料。 这一点,已经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相亲对象都强太多。那些人只要一听说她家里的情况,转头就跑得无影无踪。 秦兆表示,他想跳过恋爱这个过程,尽快订婚,时渺对此也没有意见。 两人一拍即合。 桌上的菜还剩不少,时渺却没了继续吃下去的兴致,秦兆不想浪费,就招呼店员来打包。 而这一边。 谢嘉栩还在没心没肺的起哄:“话说,白姐都回来了,二哥你什么时候扯证啊。你们不着急,我都急了。” 宋寒舟没作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知窈笑容挂在脸上,一点点变得僵硬。 还是孟楚越察觉到了气氛有些微妙,飞快夹了道菜塞进谢嘉栩嘴里,“皇上不急太监急。就你话多。” 宋寒舟忽然起身去洗手间,白知窈咬唇看着他离开。 察觉到情况不对的姜媛在桌下捅了捅孟楚越,凑头过去低声问:“他俩咋了?怎么怪怪的。” 孟楚越只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时渺那桌,没有多说。 ... 时渺要结账的时候,店员却告诉她已经有人替她结过了。 时渺愣了一下,以为是秦兆,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说好今天我请客的吗,你怎么把账结了?” 秦兆一脸茫然,摇了摇头:“不是我。” 店员转头,指了指孟楚越那一桌,说:“是那边那位先生替您结的。” 秦兆刚想问那桌人里是不是有她的朋友,随即就认出了宋寒舟,眉头一皱。 怎么是上次那个没礼貌的男人。 秦兆对宋寒舟没什么好印象,当下直接从口袋里拿出钱包,语气坚定地对店员说:“把钱退给那位先生,这单我来结。” 店员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小声解释道:“先生,实在抱歉,账单付过之后是没法退钱的……” 秦兆眉头皱得更紧,却也知道餐厅规矩,只好作罢。 他揽着时渺的肩膀往外走。 经过那桌人时,时渺目不斜视,可她清晰的感觉到,有几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只是并不在意。 冤家路窄,白知窈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时渺,心底一紧。 可当她看清时渺身边穿着polo衫、气质温和的普通男人时,眼神瞬间变了变。 程时渺......有男朋友了? 白知窈下意识看向了宋寒舟,见他神色平静无波,也没有往那边看。仿佛对旧爱的出现,视如空气。 白知窈暗暗松了口气。 - 周日这天,时渺提着礼物去秦家吃了顿饭。 秦兆的父母都是好相处的人,他们对时渺这个准儿媳也很满意,一顿饭吃得很是愉快,接下来便是两家一同商议定亲事宜。 由于秦兆要出差,时渺也排了门诊,两人暂时抽不出空,所以时间定在下周的周末。 从秦家出来,时渺没有直接去诊室,而是先绕去了住院部。 她要去看看,那个躺在床上、一直靠着仪器维持生命的母亲。 时渺在床边坐下,像往常一样,轻声陪她说话。 她提起了秦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妈,我遇到一个人,叫秦兆,人挺好的。” “我们应该……很快就要结婚了。” 时渺一直相信,母亲听得见,只是身体无法回应。 程艳萍这样一动不动,已经整整五年。 在英国的那几年,一直是时渺一个人撑着,很多时候都快撑不下去了。 母亲当年为了把她打造成名媛、混进许家,借了一大笔高利贷,让许家以为他们是暴发户,也是做生意的。 那些烂摊子,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务,这几年全是时渺一个人在默默偿还。 等卖掉宋寒舟送的那块表,就差不多还清了。 时渺心想,如果程艳萍知道她快要成家了,想必也是高兴的。 “对了,妈。”时渺轻声道,“我还见到他了。他有个儿子,七岁了,叫宋恕。” “如果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话,应该也跟宋恕差不多大了吧。” 时渺顿了顿,“宋恕这个名字,不是很好听。” “恕”这个字,像是生来就背负着很沉重的东西。 时渺望着仪器上平稳跳动的曲线,轻声呢喃,像是说给母亲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好好的孩子,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要叫这个。” 心底某处,轻轻一涩。 第二十三章 医闹 时渺一出去,就听见一阵刺耳的争吵。 两名患者家属在走廊里大声叫嚷,话骂得极其难听。 骨科副主任周琦正耐着性子跟男人解释,可对方早已红了眼,根本听不进半句,猛地抬手,一把推在了她的肩膀上。 周琦踉跄了一下。 时渺脸色一沉,立刻快步上前。“这里是医院,不是撒野的地方。有话好好说,再动手,我们直接按医闹报警。” 她不动声色地将周琦护到身后,目光冷然落在对方脸上,没想到,对方竟是之前骚扰过她的陈志高! 陈志高乍一看见时渺,满脸的凶戾与怒容明显一僵,眼神闪烁。 这时,周琦攥紧时渺的胳膊,小声解释:“他妹妹怀孕21周,股骨骨折,无法用石膏固定,只能手术复位。但麻药会影响胎儿,我们是在权衡大人和孩子的风险,不是不给她治。” 陈志高一听,火气又窜了上来,“放屁!什么影响胎儿?你们就是不想担责任!我妹疼得死去活来,你们就在这儿站着说风凉话!” 时渺眼神扫过去,“明确告诉你,怀孕中期禁用麻醉,是为了你妹妹和孩子两条命,任何一个负责的医生都会这么说。” 话音刚落,病房里就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混着断断续续的哀求:“哥……疼……我好疼……救救我……” 陈志高听见妹妹的哭喊,心瞬间揪紧,火气更盛,指着时渺和周琦的鼻子就吼: “少跟我扯这些听不懂的!我不管什么中期不中期,麻药必须打!手术必须做!我妹要是有半点事,我饶不了你们!” “你们今天不救她,我就赖在这儿不走!我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见死不救!” 在医院工作久了,什么奇葩没见过,像这种无理取闹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时渺冷静应对:“你现在闹得越凶,你妹妹就越危险。要么安静下来听我们说治疗方案,要么现在转院,你自己选。” 陈志高气不过,嚷嚷道:“那就转院!我就不信,别的医院也像你们这样见死不救!” 周琦到底是怜悯孕妇,劝说道:“你别冲动,你妹妹现在是股骨骨折,还怀着孕,这么贸然移动,很可能导致骨折部位移位。” 陈志高又怒了,眼睛瞪得通红:“你们就是不想让我们转院,想讹钱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 他一边吼,一边就要冲进病房去拉妹妹,动作粗鲁得不顾及任何后果。 孟清然的病房就在隔壁,她另一只眼睛已经能视物了,虽说还没到出院的地步,但已经能下床,靠着轮椅活动。 她在病房待得无聊,听到外面的动静,就让女看护把她推出去看热闹。 孟清然看着无理取闹的男人,忍不住出言帮腔:“这么大个男人,能不能讲点道理?在医院里撒泼耍横,丢不丢脸啊。” “医生为了你们好,你们倒好,反过来骂人动手,真是没素质!” 陈志高的母亲一看说话的人是个小姑娘,顿时不乐意了,“关你什么事啊,你谁啊你。” “我是你祖宗!” 陈志高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当即撸起袖子要对孟清然动手。 走廊的争执声变得愈发激烈。 混乱中,陈志高瞥见旁边护士推来的治疗托盘,随手抓起上面一个装着药液的玻璃药瓶,猛地朝孟清然身上砸去! “我让你多管闲事!” 孟清然坐着轮椅,自然躲不开。 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时渺离孟清然最近,她本能地挡在了对方身前,双眼紧紧闭上眼,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心——!” 一道急切又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 下一秒,时渺就被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牢牢护在怀里,额头重重撞在男人的胸口。 紧接着,“砰”的一声脆响,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走廊上仿佛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没了,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 时渺怔怔看向了宋寒舟,有些恍惚。 地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玻璃渣,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宋寒舟松开时渺,随即扭过头,森寒的眸子盯着陈志高。 陈志高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寒意四起,像是被什么凶猛的野兽盯上一般。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用力咽了口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 警察来得及时,将闹事的陈志高控制住了。 混乱平息,时渺才稍稍回神,目光不经意扫过宋寒舟的脖颈,心脏猛地一揪。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伤口,鲜血正顺着皮肤缓缓渗出。 “你受伤了。”不等宋寒舟开口,就伸手拉过他的手腕,“跟我去诊室,我给你处理一下。” 宋寒舟没有反抗,只是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眼里波澜流转。 其实刚才陈志高不过是虚张声势,那只玻璃药瓶并没有砸中人,而是砸到了旁边的墙上。 只不过,碎裂后的玻璃渣四处飞溅,还是不小心伤到了挡在时渺身前的宋寒舟。 ... 宋寒舟坐在椅子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刺鼻又冰冷。 他讨厌这个味道,更讨厌来医院。 诊室里很安静,只偶尔传来门外护士的脚步声。 时渺正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低马尾松松垮垮垂在肩侧,几缕碎发滑下来,露出一截雪白柔美的脖颈,脊背弯出纤细的弧度。 白大褂下是一条修长的腿,穿着最普通的修身款蓝色牛仔裤。 宋寒舟的目光顿住了。 时渺有一双很赏心悦目的腿,笔直、纤细,却常年被长裤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极少外露。 就是这双腿,曾经在深夜里死死缠住过他的腰...... “把头偏过去,我消毒。” 时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站在他面前,两只手都戴上了手套。 一手捏着棉签,一手握着碘伏,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很职业的扮相。 宋寒舟喉结轻滚,压下喉咙深处莫名泛起的痒意,依言侧过了头。 冰凉的感觉在脖颈处漫开,碰到伤口时,传来细微刺痛。 鼻尖萦绕着一股清淡的气息——不是消毒水的刺鼻,而是时渺身上独有的、淡淡的皂角香。 宋寒舟略感不自然地微微蹙眉,想避开那缕气息,可女人的气息如同天罗地网将他完全裹住。 “刚才的事,谢谢你。” 时渺目光落在伤口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 她袖子挽了起来,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腕间戴着一块崭新的、款式简约的石英表。 宋寒舟瞥见了,眼神深了几分,“我送你的表,为什么不戴?” 第二十四章 宋总,请你自重! 时渺微顿,她总不能说,她已经当二手物品卖掉了。 宋寒舟目光移向她:“是不喜欢?” 时渺避开他的视线,转身去身后的药柜拿药膏,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 “那为什么不戴?”男人的声音追了上来,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执着。 “因为手上已经有更合适的了。” 时渺一语双关。 合适的手表,合适的人,合适的未来——都与他无关。 宋寒舟抿住薄唇,随即发出一声轻讽,“那个姓秦的吗?你们在交往?” 他连秦兆的名字都懒得记。一个在他眼中,无论长相条件都无比普通的男人,根本不配让他花费心思去记住名字。 “他叫秦兆,和宋总你比,他确实没那么好,但我这里,他很好。” 时渺转过头,缓缓纠正,“还有我们就快结婚了,他是我的未婚夫。” 宋寒舟黑眸死死盯着她,视线扫过她空无一物的手指,冷笑更浓:“是吗?那怎么连个订婚戒指都没有?还是他连戒指都买不起?” “我不在乎这些。”时渺语气冷静。 她拧开药膏盖子,挤了一点在棉签上,正要俯身给他处理颈侧的伤,宋寒舟忽然阴沉开口: “你们认识才不过一个月,就要结婚了?” 时渺动作一顿,抬眸看他,脸上覆上一层不悦:“你调查我?” 宋寒舟坦然直视,没有半分闪躲:“秦家是高知家庭,父母传统,好面子。我猜,他们并不清楚你的过去。” 时渺呼吸瞬间乱了。 她猛地直起身,手指死死捏紧棉签,指节泛白:“你想表达什么?” 宋寒舟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瞬间形成压迫感,浓重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我想说,他不适合你。” “找个老实人结婚,不是你的退路。”他一步步逼近,声音低冷,“你以为做了那些坏事,换个名字、换个地方,就能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吗?” 时渺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腰狠狠抵在诊疗床边缘。 熟悉的危机感席卷而来,她头皮发麻,下意识想逃——可下一秒就想起,这里是医院,是京州。 不是景城,更不是许家。 她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宋寒舟,我劝你不要……” 话音未落,男人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时渺毫无防备,被猛地拽向前,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近到时渺一抬眼,就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男人菲薄的唇微张,字字沉冷:“我告诉你,你休想。” 他抓得太紧,时渺拼命挣扎,手腕都泛起红痕,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宋总,请你自重!” “程时渺,看着我的眼睛。”男人死死锁住她的目光,偏执得近乎疯狂,“告诉我,你真的喜欢那个男人吗?” 他不肯放,不肯退,仿佛她不给一个答案,就会这样禁锢她一辈子。 “回答我。” 时渺咬得唇瓣发疼,呼吸发紧:“我如果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你这个问题,很多余,而且——” 她再次警告,情绪难得失控:“宋寒舟,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不要以为你刚才帮我挡了那一下,就能随意评判我、干涉我!” 她罕见的失态,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下一秒,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手按住。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直接将她往他面前带。 男人的唇覆了下来。 很凉,却意外柔软,带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他身上那股冷冽又熟悉的气息,霸道地裹住她所有呼吸。 时渺完全没反应过来,舌尖已经被他轻易撬开,带着隐忍已久的戾气与不甘,蛮横地攻城略地。 她猛地瞪大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另一只手死死撑在他胸膛上,用力推,却纹丝不动。 夏天的衣服薄得像层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也和她一样,快得失控。 “唔,宋寒舟……”时渺慌乱地拍着他的肩膀,指尖甚至揪紧了他的肉。 男人却只是短暂地松了她一瞬。 他低头看着她急促喘息的模样,眼底再也不是平日的平静无波。 那是洪水决堤般的情绪,汹涌、危险,还浸着浓得化不开的伤痛。 时渺被这样的眼神狠狠烫了一下,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宋寒舟没再说话,只是再度低头,吻了上去。 - 这一次却不再是粗暴的掠夺,而是慢得磨人,缠着她、勾着她,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时渺有些沉沦。 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晶莹。 就在这时—— 叩、叩、叩。 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是护士棠棠的声音:“时医生,你在里面吗?” “时医生,有病人找你。” 时渺瞬间惊醒,猛地睁开眼。 宋寒舟也同时松开了她,两人呼吸都乱得发烫,空气里飘着难以言说的暧昧。 时渺慌忙从他怀里退开,脸颊烧得厉害,手忙脚乱抚平白大褂上的褶皱。 她匆匆抬眸看了一眼宋寒舟。 他还坐在诊疗床上,身姿挺拔,可那件规整的白衬衫,早已被她刚才慌乱中揉得皱痕深深,领口微乱,平添了几分狼狈又惑人的凌乱。 四目相对的刹那。 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浇灭了诊室里那簇不合时宜、疯窜起来的火。 宋寒舟的表情似乎有些懊恼。 时渺开口:“看在你今天帮我一次的份上,刚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时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而宋寒舟眼尾还猩红着,眼神像无声的漩涡。 时渺避开他的视线,不再说话,转身去拉开反锁的门。 谁知门一打开,门外站着的竟是宋恕。 “小恕?”时渺表情微微僵住,下意识想用身子挡住屋内的人。 可是迟了。 宋恕仰着小脸,一眼就看见了诊室里的宋寒舟,乌黑的眼睛里闪过明显的意外,小嘴微微张着。 棠棠也看见了,诧异道:“时医生...宋总怎么在里面?” 第二十五章 被狗咬的 棠棠不过是随口一问,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却让时渺这个当事人心慌了一瞬。 时渺可不想让人发现她和宋寒舟的关系。 就在时渺想好说辞,准备说出来时,身后的男人率先开口:“多谢时医生了,一点小伤,不用那么麻烦。” 宋寒舟慢斯条理扣上领口的扣子,将颈侧的划伤遮住。 时渺暗暗松了口气——看来他比自己更怕这段关系被撞破。 有儿子在跟前,想必宋寒舟也不敢乱说话。 岂料下一秒。 宋寒舟在时渺身侧停下脚步,微微侧着头,意味不明道:“一回生,二回熟,我跟时医生你也算是朋友了吧,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谁跟你是朋友? 时渺腹诽着,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神,又警惕起来。他又想干什么? 时渺想拒绝,可脑海里响起了男人威胁她的话—— “秦家是高知家庭,父母传统,好面子。我猜,他们并不清楚你的过去。” “你以为做了那些坏事,换个名字、换个地方,就能安安稳稳过完下半辈子吗?” 她如果不去赴约,他会做出什么?时渺不敢赌。 心里又把宋寒舟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 男人仿佛料定她不会拒绝,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答复。 时渺扯了扯唇角,迎上他的视线,皮笑肉不笑:“好啊,宋总邀约,我就是没空也得去啊。” 宋寒舟也笑。 棠棠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总觉得两人像是都带着面具,气氛怪怪的。 - 今天本是宋恕复查眼睛的日子,昨天时渺刚给他检查过,他回去却半句没提。 宋寒舟本来是来医院谈捐赠事宜,顺路陪儿子过来,两人一个去了门诊部,一个去了住院部。 宋恕一直由赵姨陪着。 宋恕怎么也没料到,会在时渺的诊室里撞见父亲。 小家伙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神澄澈干净,却让时渺心口一紧。 怕孩子多想,等宋寒舟出去后,时渺镇定地解释:“楼上刚才有人闹事,你爸爸挺身而出,受了点小伤,我刚刚在给他上药。” 宋恕一听,立刻紧张起来,小眉头一下子皱紧:“有人闹事,那是不是很危险?” “没什么大事,就是和病人家属有点小争执,已经解决了。” “那阿姨受伤了吗?” 这孩子,难道不应该先关系自己的父亲吗? 时渺温柔笑道:“我没事。” 然而,宋恕视线却忽然定格在她脸上。 小手指了指她的嘴唇,声音稚嫩又直白:“骗人,你这里明明受伤了。是被坏人伤到的吗?” 时渺抬手摸了下嘴唇,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心头一跳,抓起桌上的小镜子一照——唇瓣明显红肿,边缘还藏着一道极浅的咬痕,暧昧又刺眼。 宋寒舟居然咬了她! 他是属狗的吗! 方才诊室里失控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时渺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她察觉到宋恕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神色越发不自然。 “被狗咬的。” 她把镜子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点没处撒的闷火。 宋恕“哦”了一声,原来是他多想了啊...... 时渺不知道,宋寒舟并没走远,就在门外和闻讯赶来的院长说话。 时渺那句“被狗咬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男人垂在身侧的指尖微顿,嘴角,不动声色地往上扬了一下。 院长没注意到他细微的神色波动,带着歉意说道:“那个闹事的陈志高,已经被警方以寻衅滋事罪带走了。这次是我们医院管理疏漏,安保反应不及时,不然也不会让宋总受伤。” 宋寒舟很快敛了情绪,“我不要紧,一点皮外伤而已,不碍事。” 院长连忙补充:“您放宽心,陈志高和他的家属,已经被医院永久拉黑。” 宋寒舟淡淡颔首,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正要移步到一旁接听,转身时又忽然顿住,对院长说:“今天这事,贵院的女医生都表现得很勇敢,钱院长,该多关心关心下属。” 院长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没人知道,就这么一句话,直接改变了钱院长原本打算问责在场医生的念头。 - 诊室里,宋恕小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认真地关心:“阿姨,爸爸说,如果被狗咬伤了,是要打狂犬病疫苗的。” “阿姨要保护好自己。” 时渺心口一暖,解开他左眼上的纱布,顺势转移话题:“你们家还养狗吗?” 虽是问句,但她清楚的知道,宋寒舟最是讨厌小猫小狗的。 高中的时候,她捡到一条流浪狗,那还是只奶狗。大冬天,如果把它丢在外面,不是饿死就是冷死。 程母不准她养。 她只好厚着脸皮找许知年,那时他在学校附近租了间高级公寓。 可他十分嫌弃,连门都没让狗进,还冷着脸说要丢出去。最后,是她抱着小狗走了很远,托给一位好心的老奶奶。 这时,宋恕说:“有呀,它叫奥利奥。” 时渺闻言,眼眸里闪过明显的诧异。 不是因为宋家养狗,而是因为狗狗的名字。 她捡的那只奶狗是个串串,有边牧的基因,黑白相间的颜色,所以她取名为“奥利奥”。 高中毕业后,她跟程母搬家,中间有两年没回来,等她再回到景城时,想再看看奥利奥,却被告知那个老奶奶已经去世了。 至于狗,兴许是被家人接回去养了,兴许...继续流浪。总之,程时渺再也没见过那条热情活泼的小狗。 现在,宋恕却告诉她,宋家养有一只小狗,也叫奥利奥...... 时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就见宋恕小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难过地低下头,小声说:“不过它已经死了。” “年纪大了,那天吃了鸡骨头,卡在喉咙里……保姆发现得太晚了。” 宋恕把小手凑过来,亮出手腕上的儿童智能手表,屏幕上正是他和小狗的合照。 “阿姨你看,这是我四岁的时候,奥利奥还在。” 稚嫩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小小的炫耀:“是不是很可爱?” 时渺垂眸,静静望着那方小小的屏幕。 照片里的小男孩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眉眼温顺,小狗吐着舌头,模样和她当年捡到的那只很像。 她心口猛地一缩,喉间发涩,“嗯”了声。 “真像啊......”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宋恕歪着脑袋:“阿姨说什么?” 时渺回过神,淡笑:“没什么,它确实很可爱。” 她不敢去细想,那是不是同一只狗。 宋恕的眼睛恢复得不错,不用戴纱布了,以后也不用再来复查了。 但,宋恕不是很高兴。 因为眼睛好了,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正当理由,来医院找时渺了。 “阿姨,我可不可以...存你的电话?” 第二十六章 占有欲 宋恕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说出口,乌黑的眼睛期盼地看着时渺。 “我不会乱打电话,也不会打扰到你的!” 时渺犹豫了两秒,大概是因为她也有点不舍,终究还是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他。 “回去之后,如果还有不舒服,可以给阿姨打电话。”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又补了一句: “没事……也可以打。” 宋恕闻言,眼睛顿时笑弯成月牙,“好~” 赵姨在一旁瞧着,始终沉默。 她对时渺的心情很复杂。 谁能想到,面前这个温柔平和的女人,曾经那般决绝的抛弃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而小少爷,明知眼前人是自己的母亲,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喊一声妈妈。 说到底,最可怜的,还是小少爷啊。 赵姨看着宋恕长大,早已将他视作亲生孩子一般疼惜。一想到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心口就一阵阵发酸。 宋恕还小的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都有母亲,唯独自己没有,也会问身边的大人,他的妈妈在哪里?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他没有? 宋恕在父亲那里得到的答案是,他没有妈妈。周雅更直白,直言他的亲生母亲已经死了,他会有新妈妈。 宋恕哭着去找赵姨。 赵姨不忍心,只能哄骗他,说他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暂时回不来。 可这个谎言,随着宋恕一天天长大,不攻自破。 后来,他就再也不问了。 赵姨其实打心底希望,时渺永远不要回来。 她以后总归是要成家的,会有自己的小孩,新的人生。而小少爷只能远远看着,那对他来说多残忍啊。 - 赵姨很清楚,时渺和宋寒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赵姨也是无意中才知晓,当初二公子到宋家认亲,宋老爷子就下了道死命令。 他想回宋家,可以,前提是必须斩断过去的一切,否则就别想冠宋姓。 所以宋家人不会认可时渺的。 而且退一万步,就算宋家肯接纳她,可二公子那么恨她,也不会跟她结婚的。 两人有缘无分。 时渺早就认出,赵姨是当年在许家工作过的佣人。她也清楚,对方一定也认出了自己。 只是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点破。 复诊结束,赵姨便牵着宋恕离开了诊室。 棠棠不由得笑道:“时医生,那个小少爷看起来好像特别喜欢你呢。” 时渺坐下,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没有应声。 她有个问题想不通。 宋寒舟一直想摆脱过去,就连景城的亲戚都断了往来,可如今怎么会让赵姨留在身边? 正出神,棠棠忽然半个身子压在桌上,凑到她面前。 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轻轻隔空点了点时渺的嘴唇,洞悉的目光:“时医生,你老实交代,你刚刚是不是和宋总偷偷打啵了?” 棠棠平时话不多,却是个资深二次元,一开口往往一语惊人。 “什、什么打啵?”时渺脑袋往后仰,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 棠棠笑得更狡黠了,又凑近几分,“咬你的那条狗……指的就是宋总吧?” 时渺耳尖“唰”地染上粉红。 诊室里没有别人,大嘴巴的小漫也不在。 她轻咳一声,“是。” 棠棠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承认。 时渺站起身,拧紧保温杯盖子,迎上她错愕的目光,淡淡一句解释:“他是我前任,我们早就分开了。” 手在棠棠肩上拍了拍,“替我保密。” 说完,人就走了。 时渺知道,棠棠是守得住秘密的人。 况且,就算棠棠真的不小心说出去,也绝不会有人相信。 一个普通的眼科医生,怎么可能会和宋寒舟那样,站在金字塔顶端、遥不可及的男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史。 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云泥之别,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旁人连联想的余地都不会有。 今天的吻,让时渺心有些乱,很烦闷。 有未婚妻还要强吻她,一点也不守男德! - “时医生竟然真是你的前任!” 孟楚越不过是随口试探,压根没指望宋寒舟会正面回应,此刻脸上满是意外。 孟楚越不是八卦的人,不喜欢窥探旁人的隐私,但如果这个人是宋寒舟,还别说,他挺好奇! 毕竟,宋寒舟是他心目中的偶像,对偶像多些关注也很合情合理。 宋老爷子有好几个孙子,宋寒舟并非独苗,就连孟楚越这个外人都知道,宋家内部的家族斗争向来残酷又激烈。 宋寒舟作为一个后来者,在一开始是毫无话语权的,甚至那几个堂哥都不曾把他放眼里,处处排挤打压。 宋寒舟很聪明,他另辟蹊径,单枪匹马远赴国外,白手起家、步步为营,最终缔造了华人投行界的神话,这般天赋与魄力,万中无一。 孟楚越很佩服他。 念头一转,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孟楚越心底冒了出来,“那,你儿子是......” 宋寒舟双手插兜,目视前方,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傍晚的余晖漫过天际,给这座钢铁森林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 阳光折射到男人身上,却丝毫未驱散他周身的清冷气场。 长着一张勾人的脸,偏偏黑色的衬衣带着一种锋锐的压迫感。 男人微微垂眸,轻启薄唇:“是我和她的。” 孟楚越再一次面露错愕:“那,小恕他知道吗?” 宋寒舟轻轻一勾唇:“我的儿子,很聪明。” 孟楚越听明白了,宋恕是知道的。 “可你马上就要和白知窈订婚了,不是吗?” 孟楚越看着男人沉静的面容,有些猜不透他的想法,“还有,时医生她也有对象了。” “有对象,又不是结婚了。”宋寒舟淡淡轻嗤一声,“她不喜欢他。” 程时渺不会喜欢那样的男人,他很清楚这一点。 他们绝不会走到结婚那一步。 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他也有十足的把握,把人从别人身边抢回来。 程时渺只能是他的。 永远,都只能是他的人。 男人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偏执和占有欲。 第二十七章 第一次被甩 孟楚越皱了下眉头。 “寒舟,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孟楚越斟酌着语气,语气诚恳,“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你一句,既然你既定的结婚对象不是她,就别再去招惹人家了。” 时渺治好了妹妹的眼睛,孟楚越心怀感激,自然希望她好好的。 眼前的男人有着顶级的财力,而时渺很普通,她玩不过他的。 孟楚越顿了顿,接着说:“而且,我看时医生对你,好像也......”挺讨厌的。 话还没说完,一道冷冽的视线就直直朝他射了过来。 孟楚越瞬间乖觉地闭上了嘴。 宋寒舟走到沙发坐下,抽出一根雪茄点燃,语气薄凉道:“你以为,她就是个好人?别被她的外表骗了。” 孟楚越挑了挑眉,哦?有内情?! 这是在孟楚越的公司,他是这里的首席ceo。孟楚越难得看他愿意打开话匣子,便主动去酒柜里拿了最贵的名酒出来。 醒酒的时候,掀眸问道:“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烟雾缭绕。 记忆,猝不及防的被拉回少年时光—— 高二那年,他还叫许知年,和程时渺同在一个理科班,甚至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 可那时的她,存在感低得像空气,是众人眼中标准的乖乖女。内向、寡言,永远穿着规矩的校服,安静坐在角落,不惹眼,也不张扬。 他们真正有交集,是在步入高三的那个暑假。 两人在校外报了同一个冲刺辅导班,班里寥寥几名女生,程时渺便是其中一个。 有一次,他忘了带复习资料在教室里,折返回去取时,竟看到令他无比意外的场面。 那个乖乖女正握着圆规,狠狠扎穿了辅导老师的手掌,钉在桌子上,鲜血淋漓。 老师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许知年走近一看,相册里赫然全是各种偷拍角度的女生裙底照,一眼扫过去,数都数不清。 想来是个惯犯。 辅导老师还想抢夺手机,那时的许知年,也正是年轻气盛、一身棱角的年纪,当场就给了对方一脚。 许知年虽练过拳击,身手利落,可对方毕竟是体形壮硕的成年人,下手又阴又狠,专挑要害招呼。 一时间,许知年竟被他死死压制在身下,难以挣脱。 就在他咬牙蓄力、准备反击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程时渺竟抓起一旁的椅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了男老师的后背上! 八月的天气说变就变,狂风大作,顷刻间大雨倾盆,风把窗户猛地吹开。 少女长长的头发散落下来,胸脯起伏着,眼睛亮得惊人。 许知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他才注意到,程时渺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像是最上等的绸缎。 他心头猛地一跳,竟生出几分眩晕感。 - 许家有的是钱和人脉,那件事被轻易摆平,那个变态老师也被学校开除,彻底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 后来辅导班换了一名女老师,除了许知年和程时渺,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 他们之间,从此多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小秘密,也多了一份微妙的交集。 许知年原以为,那件事过后,程时渺会像别的人一样,趁机跟他打好关系。 可程时渺比他还高冷,对他是爱答不理,甚至有点...厌烦? 许知年觉得有意思。 可偏偏,她越是对他爱答不理,他越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探寻她所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 那个年代,不少青春期的女生都会偷偷把校服改短、改小,只为凸显自己苗条纤细的身材。 但程时渺不一样,她总特意穿大一码的校服,宽大的衣料裹着她的身子,刻意遮掩着什么。 青春期的少女发育得飞快,即便穿着宽大的秋季校服,也遮不住那份饱满与丰盈,尤其是上体育课时,她奔跑、跳跃的身影,总会引来一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许知年莫名就有些不高兴,心底窜起一股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紧张的高三才刚刚开始,程时渺就遇到了第一个麻烦——她被校外混社会的人盯上了。 光线昏暗的器材室里,许知年把程时渺困在角落,修长的指尖拨弄着她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 漫不经心地说:“跟我好,我帮你解决他们,怎么样?” 少女黑亮的眸子看着他,迟疑了几秒,答应了。 但她说:“我和你的事,不能让别人发现。” 不准公开关系。 这话,向来都是从许知年嘴里说出来的,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可这还是头一回,被一个女孩子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心底掠过一丝不快,但,这也正合他意。 ... 那时的许知年,对这个反差感十足的少女,只有几分好奇与兴趣,还谈不上喜欢。 他并不认为,自己会真的喜欢上程时渺,也许一个月都不到,他就失去兴趣了呢,这场荒唐的“约定”,也会就此结束。 没想到最后被打脸了。 也是后来,他才无意中知晓了程时渺的身世——她的父亲吕平,是个走私犯,早早死在了监狱里。 而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吕平,曾经为许家做事。 吕平走私的,是国家明令禁止的稀有矿,私自开矿本就违法,再加上走私稀有矿,更是罪加一等。 法院最终判了吕平无期徒刑,可他入狱还不到半年,就意外猝死在了狱中。 难怪程时渺姓程,而不是姓吕。 许知年心底隐隐有猜测,吕平,或许只是许家推出去的替死鬼。 可他不敢深想,也不敢去问,不知道吕平的死,到底和许家有多少牵扯,更不知道,程时渺对此,知晓多少。 那段时间里,他对程时渺很上头,不肯分手。 他们有过很多擦边行为,在器材室,多媒体教室,还有晚上八点无人的琴房...... 第一次做,是在酒店房间里,毕业散伙饭结束的那天晚上,是她主动要求。 一夜疯狂过后,第二天她就消失了。 而他是在第三天才发现她把自己拉黑了。 等他找到程家的住宅,才发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他被甩了。 他许知年,第一次被女生甩了!! 第二十八章 恨她从来没有爱过他 天之骄子、从来只有他甩别人的许知年。 第一次,被一个女生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甩了,没有任何理由,任何征兆。 气愤、委屈、不甘...都不足以表达他那一刻的心情。 程时渺在高中没多少朋友,他最终找了一个常跟她去饭堂的女同学,辗转加了对方的qq,问她知不知道程时渺去了哪里。 女同学的回复带着明显的惊讶:“你不知道吗?时渺本来就不是景城本地人啊,她说高考完就回老家了,你们不是同桌吗?怎么连这个都不清楚?” 是啊,他居然什么都不清楚。 和程时渺在一起的这大半年,他从来没问过关于她的事情。而程时渺,也从不主动说。 许知年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总不能告诉对方,程时渺睡完他就跑了,qq也拉黑了。 更令他难受的是,帮她养狗的那个老奶奶,都知道她的搬家计划,而且前一天,她还来看过那条流浪狗。 连狗都知道她要走了,而他,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像个傻逼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 - 从那以后,许知年再也没有主动打听过程时渺的消息。 他去国外上了大学,选了与年少喜好无关的经济学,并且提前结业。 再见面,是在两年后一场同学聚会,班长组的局。 他和那些高中同学早就不联系了,很多人的名字和样貌,都已经模糊不清,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 他原本是不打算去的,但他从班长口中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那场同学聚会,他终究还是去了。 没人知道,他和程时渺谈过一场地下恋。更没人知道,那天晚上,酒后意乱情迷,他们又一次滚到了一张床上。 许知年没提当年她不告而别的事,也没追问她当初突然消失的缘由——他竟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她。 只是,那一刻他无比清醒地确认了一件事:他对程时渺,早就有了瘾,一种深入骨髓、戒不掉的瘾。 这似乎不太妙,但他甘愿沦陷。 后来,他们正式在一起了,只不过,女孩眼里多了一些他读不懂的情绪。 程时渺是回来复仇的。 许知年知道,但他不在乎,他只想她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个狠心的女人,就一脚把他踹开,哪怕那时,她肚子里已经怀着他的种,她也毫不留恋。 许知年恨她,恨她从来没有爱过他,时隔多年的今天,口中似乎仍能体味到这股恨意带来的苦涩。 “她是个坏女人,唯独对我很坏。”宋寒舟说道,“你说,我怎么敢让她知道,小恕是她生的?” 他比谁都清楚,当年程时渺得知怀孕时,第一反应就是想打掉这个孩子。 她连腹中的骨肉都能狠下心舍弃,如今就算知道小恕的存在,也绝不会认这个儿子。 孟楚越沉默了很久,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宋寒舟一直未婚了。 他没想到时渺和宋寒舟有过这么复杂的纠葛。 时医生的父亲被许家人害死,父债子偿,于她而言,似乎确实合情合理。 可宋寒舟又做错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就要背负这些不属于他的债。他心里有怨,也很正常。 站在谁的立场,谁都有理,谁也没错。 这种牵扯着恩怨、背叛与生死的纠葛,他一个局外人,还真不好评价。 良久,孟楚越才开口:“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宋寒舟垂眸,“我只知道,我一想到她要和那个姓秦的结婚,就很不爽。” 孟楚越无奈的叹了口气:“法治社会,人家自由恋爱,你就算看不爽,也不能强行阻止。再说了,你不是也要和白知窈订婚了?何必执着于时医生。” “谁跟你说我要和她订婚了。”宋寒舟眉梢一蹙。 “难道不是吗?”孟楚越往沙发背一靠,手里转着酒杯,“你家那老爷子唯一认准的孙媳妇,就是她。” “当年你回宋家认亲,老爷子提出的条件,不就是要你娶白知窈?要不是白知窈给你戴了绿帽,闹出那样的事,你恐怕也违抗不了老爷子的意思,早和她定下来了。” 宋寒舟闻言,微微挑眉:“你的消息还挺灵通,这种事你都知道。” 白知窈当年的确怀过孕,不过比时渺晚了六七个月。 而且,她肚子里怀的不是宋寒舟的,而是前男友的。 起初,宋寒舟也不知道这件事,因为白知窈瞒得很好,是她的塑料闺蜜偷偷告诉他,说白知窈私下跟前任纠缠不清,还怀孕了。 那时,宋寒舟本就对白知窈掩护程时渺逃走的事十分不满,得知此事后,顺势就捅到了两家长辈那里。 白知窈最后被白家人强行带去医院打胎,压下了她未婚先孕的丑闻。 没过多久,她就嫁人了,嫁给了一个追求自己多年的男人。 可白知窈并不爱那个人,她对宋寒舟始终念念不忘,这段婚姻终究没能长久,两人最终还是离了婚。 虽说白知窈当年的事做得很不地道,但她是市长千金,有政治背景,娶她能给宋家带来很多好处。 宋老爷子本就是个看重利益的人,在家族兴衰面前,白知窈过去的污点,不值一提。 换句话说,他并不在乎孙儿的婚姻是否幸福。 宋寒舟淡声道:“我不会娶白知窈。” 孟楚越眉心一跳:“不娶她,难道你还想娶时医生?” 宋寒舟顿了顿,才说:“我也不会娶她。” 孟楚越:“好吧,不管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只想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看你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孟楚越看着宋寒舟,他是真心希望好兄弟能得到幸福,往前看。 很少有人知道,两人有过命的交情,不止是生意伙伴那么简单,这也是为什么,宋寒舟愿意跟他说这些。 对方的规劝,宋寒舟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只是沉默地抽着烟。 孟楚越知道大概劝不动他,也不再多言。 晚上八点。 宋寒舟给时渺发了条短信,告诉她餐厅地点。 地点在一家高级西餐厅,他清了场,坐在位置等候。 大提琴悠扬动听,水晶灯的碎光折射在男人身上,显得英俊清贵。 侍应生认出那张时常出现在杂志上的面孔,不由得好奇,这位年轻的企业家会跟什么样的女人约会。 可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始终没见到女人的影子。侍应生已经给他添了第四杯水了。 难道是被放了鸽子? 侍应生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么英俊有才华的男人,究竟得是多狠心的人啊,居然让他等了那么久。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位宋先生还真的干坐了两个小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他花费宝贵的时间在这里等待? 宋寒舟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外面下了大雨。 终于,在男人最后一丝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 女人穿着被打湿的帆布鞋姗姗来迟。 第二十九章 你是在指责我,没有把儿子养好 时渺的穿着打扮很随意,跟餐厅环境格格不入。 侍应生上前,恭敬地接过时渺手里的帆布包,飞快打量了她一眼,微微讶异。 女人面容姣好,皮肤白皙,是个大美人。 但,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看起来似乎只是个普通女人。 令侍应生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么普通的女人,竟然能得到那位先生的另眼相待。 时渺的头发和身上都有点被淋湿,但许是她的姿态很从容淡然,并不会给人狼狈的感觉。 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侍应生递上热毛巾给她擦手,餐厅乐声舒缓。 宋寒舟双腿交叠,十指交握搁在膝上,语气不辨喜怒,“时医生,迟到是个很不好的习惯。” 试问,谁敢让他等这么久? “临时加了场手术,手机没电了,没来得及跟你说,抱歉。”时渺面带歉意,她不是故意来迟的。 她是名医生,她总不能抛下病人来找他。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宋寒舟竟然会一直等她,没有提前离开。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头顶的水晶灯映着男人的脸,凌厉又清冷的长相,直勾勾看着她。 侍应生退了下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她和宋寒舟两个人。 整间餐厅已经被清了场,没有其他客人,四周安静得近乎空旷。 这种安静,让时渺有些许的不自在。 时渺抬眼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眉头皱了皱。 她以为只是单纯吃个饭,结果宋寒舟找了这么个地方? 柔和的暖光,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不远处还有红玫瑰,透着一股过于刻意的浪漫。 搞得跟约会似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时渺当即掐灭。 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况且,宋寒舟也不会这么想。 视线跟男人对上,时渺真情实意地说:“我饿了。” 言下之意很明显,有什么话,等她吃饱了再说,现在,她只想好好吃饭。 宋寒舟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不一会儿,几名推着餐车的侍应生鱼贯而入,连餐厅经理也亲自跟了过来。 时渺:“......” 法式松露鹅肝,波士顿龙虾浓汤,m12和牛惠灵顿牛排...一道道摆盘精致的西餐陆续被端上桌。 经理站在一旁,恭敬地一道道介绍菜品的名称、食材和做法。 时渺眼皮跳了跳,压下急躁,对经理礼貌一笑:“好了,不用介绍了。” 经理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说:“那两位慢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等等。” 宋寒舟把人叫住,手指在其中一道菜的盘边轻轻点了点,语气挑剔:“酥皮烤焦了一处,撤下去,重新做一份。” 那点焦痕微乎其微,不盯着看根本察觉不到。 经理脸色一白,连连弯腰道歉:“对不起宋先生,是我们疏忽了,我马上让人撤下去重做。” 这家餐厅,宋寒舟也有股份。 “......”时渺有些无语。 这么些年过去,宋寒舟大概唯一没变的地方,就是这吹毛求疵又臭屁的毛病,一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 依旧是那个养尊处优,自带优越感的天之骄子。 可是再看看她,都被生活磋磨成什么样了。 老天真不公平。 时渺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吃了起来,但吃相并不难看。 她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只是在宋寒舟看来,她和从前到底是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程时渺,精致到头发丝,气质独一份,就算放在名媛堆里,也毫不违和。 而现在,她变得很普通,但他的目光似乎还是难以移开。 时渺没注意到男人越发幽深的眼神,她是真的饿了。 今天四场手术,忙得跟陀螺似的脚不沾地,下了班还要打车来这么偏的鬼地方,路上都睡着了两次。 时渺吃得很香,反观对面的男人,吃相优雅克制。 目光时不时落在女人身上,有些复杂。 宋寒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扯唇:“我以为你不敢来。” 时渺头也没抬:“有什么不敢的,你又不会吃了我。” 宋寒舟面无表情的勾了下唇。 旁边是大片的落地窗,窗外有零星的灯光,夜色浓深,和男人的眼眸一样。 时渺心想,这地方很偏,也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打到车。 她进食的速度慢下来,心不在焉,宋寒舟注意到了,“不合胃口?” 时渺回神,“没有。” 宋寒舟忽然道:“小恕那天带回去的饭团,是你给的?” 宋恕自以为藏得很好,实际上,他床底的箱子里装着什么,宋寒舟都一清二楚。 “我没下毒。”时渺慢慢说,“是他觉得好吃,我就给了,你要是不放心,就悄悄扔了吧。” 宋寒舟:“。” 那么难吃的东西,他儿子会觉得好吃?开什么玩笑。 也就程时渺会相信那小子说的话。 他不说话,时渺也猜到他估计早就丢掉了。 宋寒舟这么不信任她,也是情有可原,可她看起来像是会对小孩子下手的人吗? 人死债消,许家已经没人了。 时渺咽下嘴里的东西,缓了缓,提到宋恕,她忍不住说:“我知道,你们怎么养孩子,我无权过问。” “但是小恕目前才七岁,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养孩子的,他跟其他小朋友不太一样。”时渺语气严肃,“他有些讨好型人格,你们没有察觉到吗?” 宋寒舟不知道她这个“你们”的“们”,是怎么来的,疑惑地看她:“讨好型人格?” 时渺:“怎么说呢,就是...他与人相处的时候,太敏感,太过考虑别人的感受了,反而会委屈自己,这样很不好。” 这种感受,时渺体会过,虽然宋恕不是她的孩子,但她还是会忍不住心疼、怜惜。 宋寒舟沉思着,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下来。 时渺斟酌着说:“小恕变成这样,你有不可逃避的责任。” “你是在指责我,没有把儿子养好?” 宋寒舟真是要气笑了,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抛弃的人,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地指责他? “我指的不是物质方面。我是觉得,他很缺爱。” 时渺认真给建议:“你应该多给他一些关爱,如果你太忙,没时间,就让白知窈来。让小恕和她一起生活,有母亲照顾,他的状态应该会有所改善...” “够了!”男人低呵一声。 第三十章 最后一次,再亲你是狗 宋寒舟语气沉冷:“你管的太宽了。” 时渺一顿,“抱歉,我只是心疼小恕...” 男人直接打断她的话:“我会照顾好他的,用不着你操心。” 时渺识趣地闭上嘴,也是,她操心什么。她不过是看不下去罢了。 接下来的用餐,两人再无话。 一顿饭结束,侍应生端上餐后甜点就迅速撤了。 时渺已经撑得吃不下了,拿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他,“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不认为宋寒舟特意找她,就只是为了吃顿饭而已。 宋寒舟望着她,“下周三,小恕有场家长会,但我后天要去欧洲出差,赶不回来,所以我希望你替我去。” 时渺先是一愣,随即皱眉:“为什么是我?” “没有为什么。” 时渺抿了抿唇:“那白知窈呢?” 宋寒舟冷飕飕地睇她,“小恕和她并不亲近。” 时渺心里了然。 毕竟白知窈生下孩子后就改嫁去了国外,宋恕从小跟着宋寒舟长大,缺少时光的陪伴,母子间不亲近也很正常。 “那就更应该创造机会,让他们彼此熟悉。”时渺说得理所应当。 白知窈这次回来,不就是要认回宋恕的吗?家长会,应该她去才对。 “他们不需要熟悉。”宋寒舟凝视着时渺:“从她离开小恕那天起,小恕就不再需要她了。” 时渺感觉对方的眼神怪怪的,说不上来。 她不想深究宋寒舟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直言道:“那也不该是我去参加小恕的家长会,你还是另找他人吧,宋家那么多人,随便哪个都比我合适。” “只能是你。” 宋寒舟手指扣了扣桌面,嗓音磁冷,喊她全名,“程时渺,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更不是在求你帮忙。” 时渺心头一紧,感受到了浓浓的威胁,她抿唇:“我不想被人误会。” 宋寒舟嘲讽:“误会什么?怕别人以为你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然后不好嫁人?” “跟这无关。”时渺习惯忽略他话里带刺,她疏离地说:“我只是不想被人误以为,我想高攀宋总您,尤其是宋家的长辈。” 前不久周雅那番难听的话还犹在耳边。 她本来就没想过跟宋家人有什么牵扯,要是再被那位贵妇人发现她和宋恕走得很近,那她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宋寒舟知道她说的是谁,那天周雅去医院接走宋恕后,还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周雅没有坏心,只是太想保护家人。 很少有人知道周雅和宋城离过一次婚,就是因为长子小时候被想要上位的女人给害死了。 周雅担心唯一的孙子会重蹈覆辙,因此对任何接近宋恕的陌生女人都格外警惕,甚至有些草木皆兵了。 当然,除了白知窈。 白知窈是她认可的准儿媳,但也仅是周雅认可罢了。 宋寒舟没有多解释,而是给了个保证:“像上次那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 他没有再给时渺拒绝的机会,“如果你不去,我不介意找姓秦的来谈谈。” 时渺觉得这人简直无耻! 宋寒舟不管她怎么想,拿上外套起身,丢下一句话:“别忘了,你欠我一个孩子。” 时渺面色微变,脏话到了嘴边又咽下。 什么叫她欠他一个孩子?她怎么就欠他了? 时渺憋着一股气,跟上他的步伐。 - 雨势仍没有变小的趋势,似乎还越来越大了,空气冷飕飕的。 经理拿着伞小跑过来,姿态无比恭敬。 “就这一次。”时渺突然开口。 代替他去家长会的事,她答应了。 时渺望着雨幕,“还有,过去的事,总是提来提去的,很没意思。不然我会以为,宋总很留恋过去。” 男人闻言低嗤一声,“我留恋过去?跟你吗?少恶心我了。” 时渺面无波澜:“没有就好。” 经理尴尬地杵在一旁,有些看不懂两人的关系了。 像一对,又像仇人。 餐厅的人帮忙把车开到了大门口。 宋寒舟直接从经理手里接过黑伞,淡淡摆手:“不用送了。” 他侧头看向时渺,声线没什么起伏:“这里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 时渺是真不想上他的车,但是有现成的司机,她也没必要没苦硬吃。 - 宋寒舟驱车驶入雨幕。 时渺太累,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白噪音,不知不觉便歪着头,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原本扎起的马尾不知何时散了,乌黑柔顺的长发搭在肩头,衬得侧脸安静又柔和。 车速慢了下来,开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厢里温度调高了几度,很暖和。 路上,周雅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掐断,时渺睡得沉,竟然没醒。 宋寒舟戴上蓝牙耳机,默默回拨。 两秒后,周雅的声音响起,有点不满:“干嘛挂我电话?” “在开车。”宋寒舟看了身边的女人一眼,依旧没醒。 周雅:“去哪了,怎么不在家。” 宋寒舟:“约会。” 周雅立刻来了精神,“跟谁,哪家的千金?” “不是千金。”宋寒舟不愿多谈,“马上回去了,先这样。”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老小区楼下。 车灯明亮,豆大的雨滴溅落在地,似雨蝶。 宋寒舟扭头看着女人,深邃的眸子里情绪翻涌。 时渺冷不丁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刚醒还有点懵,转头看到主驾驶的位置上是空的,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车门被拉开,冷空气涌入。 伴随着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男人俯下身,虎口紧扣住时渺尖尖的下巴,吻上去。 时渺被迫仰着头,安全带还没解开,整个人处在很被动的位置。 等宋寒舟松开她。 啪的一声。 女人的巴掌落在他脸上。 一天内被强吻两次,时渺就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了了。 “不是嫌恶心吗?”时渺胸膛起伏,呼吸不稳。 宋寒舟衣扣解开两颗,他偏过头,脖子上那道新鲜的划伤很醒目。 “当我犯贱,行了吧。” 他没有因为那个巴掌而动怒,手指往唇上轻轻一抹,似回味。 时渺含着怒意的眸子凝滞住,微微眯眼,望着他。 夜幕的衬托下,她仿佛又看见了许知年。 那个骄纵不可一世的许知年,只会对她耍无赖的许知年。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男人直起身退了出去,手撑着车门,居高临下,淡淡道: “最后一次,再亲你是狗。” 第三十一章 她不可替代 时渺在心里骂了一句狗东西。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女人的头发无意中拂过他的手指,有点痒。 宋寒舟暗暗攥紧了手指。 时渺气冲冲走出去几步,又停下。 她从帆布包里摸出一管药膏,反手朝他身上一丢,语气又硬又冲:“按时擦药,别到时候又来讹我。” 宋寒舟接住药膏,眉峰微微一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老小区门卫室里,保安爷爷正打着瞌睡。最近门禁系统更新,门禁卡用不了,只能喊人开门。 “刘叔。” 时渺喊了好几声,刘叔才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看是她,立刻笑着打招呼:“诶,时医生,今天下班这么晚啊。” “嗯,麻烦您帮我开个门。” “哦哦,瞧我这记性,这就给你开。” 铁门缓缓拉开,时渺几乎是立刻就快步走了进去,头也不回。 刘叔目送她进去,无意间瞥到小区外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车灯还亮着,车旁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似乎还看着这边。 刘叔嘀咕了一句:“诶唷,那车子看起来可不便宜...是豪车啊。” - 第二天一早,周雅就来到了清湾路九号。 看到宋寒舟下楼,周雅连忙从沙发起身,走过去问:“昨晚跟你约会的女人是谁?告诉妈,好不好?” 正在吃早餐的宋恕竖起了耳朵。 宋寒舟一边走一边慢条斯理地打领带,语气很淡:“不是你未来儿媳,不用问了。” 周雅立刻接话:“我知道不是茜茜,我今天问过她了,她昨天不在京州。” 周雅眼珠子骨碌一转,接着说:“你喜欢谁,谁就是我儿媳,不是千金也没关系,只要家世干净、人好就行,老爷子那边我自会去说。” 家世干净,光是这条就达不到。 宋恕在一旁磨蹭半天,还是没能从父亲口中得知那个女人的身份。 他隐隐有个猜测,但是当着周雅的面,他没敢问出口。 等宋恕被司机送去上学,家里安静下来,宋寒舟才淡淡开口:“她是医生。” “医生?” 周雅顿了顿,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人,“该不会是小恕说的那个……叫什么时渺?时医生?” 周雅对时渺那张干净漂亮脸蛋有印象,此刻还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 宋寒舟在吃三明治,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周雅惊呆了,直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真是她啊!你上次不是说不喜欢吗?” 宋寒舟撩起眼皮:“上次,什么时候?” “就是小恕过敏进医院那次,在车上的时候——” 周雅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她想起来,这小子确实没说过不喜欢,只是当时他态度表现得很冷淡,她才下意识这么认为。 结果没想到,是她想错了,这小子真对那名女医生有意思! 想到前不久自己还当着时渺的面说了那样难听的话,周雅些许尴尬,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早跟我说清楚啊,真是的。你们进展到哪一步啦?” “她不喜欢我。”宋寒舟面色寡淡。 周雅愣了愣,“这么说,你们没有在一起。” “嗯。” 周雅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 合着不是人家姑娘死皮赖脸想高攀他,是她儿子在给人当舔狗啊? 周雅简直像见鬼了一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许久,周雅才百思不得其解:“她比茜茜好在哪里?” 听到“茜茜”这个称呼,宋寒舟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她不可替代。” 周雅噎住。 宋寒舟抬眼,再次强调:“我知道您对她很好奇,但是别好奇,也不别去查她。” 周雅:“?” “我这是为您好。”不等她一连串问题砸出来,宋寒舟直接撂下话:“别去打扰她,我跟她的事,您先别管。” 周雅一脸茫然,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嘀咕:“问都不能问了,医生又不是特务......” 周雅身后,隔着一面玻璃门,赵姨惊讶地捂住嘴。 - 时渺今天查房到孟清然的病房时,这小姑娘一双小鹿眼来回在她身上打转。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倒是没像之前那样,嘴巴不干不净了。 时渺就当她是普通的病患,走完流程就打算离开了。 身后,孟清然终于开口,小声又别扭地说:“上次,谢谢你啊。” 她说的是那次医闹。陈志高情绪失控要冲过来打她,是时渺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在了她前面。 虽然最后那人并没有真的伤到时渺,可孟清然心里还是清清楚楚记着。 人在面对危险的时候,下意识的反应都是自保、躲避,可时渺那时候,想都没想就护在了她前面。 倘若陈志高真有伤人的打算,时渺在那种情况下会毁容。 时渺步子微顿,没说什么就走了。 出门时,遇上来看妹妹的孟楚越,两人打了个照面。 “时医生。”孟楚越礼貌打招呼。 时渺还要忙着去下一个病房,微微颔首便转身走了。 孟楚越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 “哥,你说啥。”孟清然捂住嘴巴,“时渺的亲爸是被许家人害死的?!” “许家...就是寒舟哥以前的家,对吗?”她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孟楚越点点头,神情有些沉重。 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没有跟妹妹说得太细,毕竟把别人的私事摊开来讲,终究不太好。 他只是想让妹妹知道,不是局中人,别轻易评断是非。 关于宋寒舟的过往,其实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只要想查,总能查得到。 而孟清然之前所有的认知,全都来自白知窈一张嘴。 在此之前,她一度以为时渺就是个心机女,是玩弄感情的坏女人,寒舟哥很可怜。 直到现在孟清然才明白,时渺才是那个可怜的人。 宋寒舟顶多是吃了点感情的苦,可时渺呢? 她从小就没了亲爹,连亲妈现在都还躺在病床上,是个植物人! 孟清然一直家庭圆满,被爸妈捧在手心里长大,她根本没法想象,从小失去父亲是什么滋味。 如果有人害死她的爸爸,她一定会拼尽一切,让对方血债血偿。 “哥,怎么办……我之前还那样骂她,我、我真的好过分啊……” 第三十二章 宋寒舟亲自辟谣 孟楚越:“知道过分,那还不赶快去跟人家道歉。” 孟清然一下子噎住。 她手指揪着衣角。 真让她跟时渺道歉,她又拉不下那个脸... 孟楚越还能不清楚这小妮子的性子?从小娇生惯养,还一身反骨,让她低头,比登天还难。 男人叹了口气,用长辈的口吻说:“以后别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都信,说话过过脑子,言语也很伤人的。” 孟清然低下头:“哦。” 她嘀嘀咕咕,“知窈姐也不算造谣吧,她或许不知道呢。” 孟楚越听得只觉得头疼。 白知窈当年都快嫁进宋家了,怎么可能不清楚宋寒舟和时渺那些旧事? 这个女人当初还绿了宋寒舟,后来嫁人了也不安分,身为男人,孟楚越对白知窈本就没什么好感。 现在还把他妹妹当枪使,在背后挑唆是非,他更是厌恶。 “一口一个知窈姐,你住院到现在,她来看过你一次吗?她有把你当朋友?我看你就是傻,一厢情愿。” 孟清然很不服,嘴硬道:“我们打过视频了,她在忙时装周,真的没空。” 孟楚越懒得再跟她掰扯,转身走到外面去接电话。 他一走,病房里只剩孟清然一个人,心里乱糟糟的,又闷又堵。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好像自己真的成了那个助纣为虐的坏人。 犹豫半天,她点开微信,找到白知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知窈姐,我明天就出院啦,你有空来接我不?” 没一会儿,白知窈回了消息,语气依旧温柔体贴,关心了她几句身体,最后才推脱: “不好意思呀小然,时装周这边事情太多太杂,我暂时走不开。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好好补偿你~” 看到这条信息,孟清然没有回。 手机锁屏,倒扣在床边。 ... 时渺尽量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关于宋寒舟的事。 但他仿佛无处不在。 眼科的医生共用一间宽敞的大办公室,几张办公桌并排摆放,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厚的病历本和检查报告。 角落里,两名规培医生凑在一起聊八卦。 “诶,你听说了吗?宋寒舟今天当众跟媒体否认了将要跟市长千金订婚的传言!” “真的假的?!”另一名医生也加入进来。 苏佳妮今天终于来上班了,原本病恹恹的她闻言立刻精神抖擞。 自从上次宋寒舟来过医院,那惊为天人的长相,就已经深深扎根在众人心底,私下里早就被大家议论了无数次。 “真的呀,骗你们干嘛!不信你们去看热搜,就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 时渺跟苏佳妮共用一个办公桌,中间只隔了两台电脑,没有任何挡板,因此任何小动作都一览无余。 时渺看到对方掏出了手机,不用想也知道苏佳妮在干嘛。 苏佳妮完全没留意到时渺的目光,急匆匆点开微博。 可她翻来翻去,却没找到相关热搜,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时,另一名规培医生也掏出手机查了查:“哪有什么热搜,阿玉,你是不是看错了。” 阿玉愣了一下,连忙低头翻自己的手机:“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了……噢!找到了!肯定是被紧急撤掉了,幸亏我反应快截图了!你们快来看!” “噢!肯定是撤掉了,幸亏我截图了!你们看!” 苏佳妮像幽灵一样移了过去。 阿玉:“看到没,宋寒舟亲口说的,暂无订婚计划,传言不实!” 规培医生:“竟然是真的诶,还是本人亲自辟谣。早就听闻宋寒舟要娶市长千金,原来是谣言啊,网上假消息真多。” “这么说,宋总现在还是单身咯,苏医生,你的机会来了哦!” 苏佳妮冷不丁被cue,有些害羞地娇嗔:“胡说八道什么呢。宋先生连市长千金都看不上,又怎么看得上我。” 心底却止不住地雀跃,期待。 同事打趣她:“苏医生你也不差啊,上次宋总还挺身而出,英雄救美了呢。” 苏佳妮的脸更红了。 棠棠进来递东西,恰好听见这句话,这才恍然想起了什么。 时渺恰好临时有急诊,是苏佳妮临时接替了她的门诊位置。 这么说来,有没有一种可能——宋先生那天太急,没看清楚人,把苏佳妮认成了时渺,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棠棠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 毕竟她已经知道两人在一起过,时渺是宋寒舟的旧爱,比起英雄救美,他保护自己曾经的女人,这个可能性更大。 棠棠不由得看向那道清冷安静的身影。 只见女人垂着眸子,事不关己的表情,低着头写病历。 宋寒舟订不订婚,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时渺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无声默念——反正,她快要订婚了。 这时,值班护士在门口喊了一声:“时医生,三十八床的病人找。” 时渺回过神,应了声:“我这就去。” 旁边那名规培医生忍不住吐槽:“怎么又是三十八床,今天响了好几次,事儿怎么就这么多呢。” “得了,少说两句,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十八号床的人是谁,那可是孟氏的千金小姐。” - 到了病房外,时渺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双手插兜地看着孟清然。 “大小姐,请问你又是哪不舒服?” 孟清然放下手机,啧声:“你这是医生对病人该有的态度吗?一点都不专业。” 时渺迈步走了过来,“我牺牲我个人的休息时间来陪你消遣,态度还不够好吗?” 孟清然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梗着脖子哼道:“我眼睛不舒服!肯定是你上次没医好,你这个庸医!” 时渺静静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哪里是眼睛不舒服,分明就是故意找事。 大概还是为了白知窈。 她没心思陪大小姐玩这种幼稚又无聊的把戏,冷冷道:“既然孟小姐觉得我医术不行,那我这就去找主任,给你换一个责任医师。” 孟清然见她要走,顿时慌了神,急急忙忙喊道:“喂,你别走!” “我,我其实是想跟你道歉的......” 第三十三章 我喜欢的,您未必接受得了 时渺停下了步子。 孟清然看着她纤薄的背影,一鼓作气地说道:“那天...我说话过分了,我不知道你从小就没了爸爸,对不起......” 时渺心里刺了一下,猛地转过身,浅淡的眸子直视孟清然。 “孟小姐,道歉就不必了,因为你那天说的话我压根就不记得了。” 时渺的态度表现得很冷淡,对不重要的人,她向来如此。 孟清然面子有些挂不住,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低头跟人道歉,结果对方连领情都不肯。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都跟你道歉了。” 时渺淡淡耸了耸肩:“哦,那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孟清然深吸一口气:“宋寒舟和知窈姐的婚约黄了!” 时渺挑眉:“所以?” 孟清然十分好奇:“他取消订婚,是不是因为你?” 时渺:“你想多了,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说完了,还有事吗?” 孟清然一阵气闷,“没有了!” 时渺拉上门,最后说了句:“明天就出院了,好好休息,少折腾。” 等病房恢复安静,孟清然攥紧拳头,用力砸枕头。 按理说时渺的态度没什么问题,礼貌、客气、保持距离,可她就是莫名一肚子火,憋得难受。 她实在想不通—— 时渺这种又冷又淡、油盐不进的性格,宋寒舟当初到底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一定是这个女人死缠烂打吧?! - 宋宅。 宋老爷子一身唐装,不满地看着面前的青年:“谁让你擅作主张,在外面乱说话的?” 面对盛怒的老爷子,宋寒舟姿态从容地给他泡茶,“我说的是实话,我本来就没有娶白知窈的打算。她是女人,以后总要嫁人的,外面流言四起,她将来嫁不出去,您娶啊??” “你还挺有理!” 宋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骂了句,“我娶她,你当你奶奶不存在啊!这种混账话也说得出口,许家怎么教你的?” 老两口分居已久,老夫人不住在老宅,宋寒舟回来认亲时也就见过老太太一面。 虽然不清楚老两口为什么分居,但一定是还有感情的。 而且宋老爷子似乎有些惧内。 提到许家,宋寒舟态度瞬间冷淡了许多,“许家就是这么教我的。” 宋老爷子眯起眼,看着跟自己顶嘴的孙儿。 他想起宋寒舟第一天来宋家的时候,不卑不亢,一股子刺头的感觉,但还算乖顺,给他敬茶的时候还是乖乖喊了“爷爷”。 那会儿宋寒舟才多大?二十二吧。 他其他几个孙子,结婚早的都还没生孩子,这小子倒好,直接带了个儿子回来。 老爷子心里清楚,宋寒舟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刚进宋家的年轻人了。 如今集团扩张,还得靠他手里的华泰控股融资,真硬碰硬,他还真拿捏不住这头狼。 老爷子轻咳一声,语气松了些,主动转了话题:“之前听说小恕病了,眼睛不舒服,现在好些了吗?” 宋寒舟的语气也跟着缓了几分:“已经好了,改天有空,我带他来看您。” 老爷子点了点头。 他是真心喜欢宋恕这个重孙,模样周正,脑子又聪明。 如果这孩子能有个干干净净、拿得出手的出身,那就更完美了。 当初宋寒舟冷不丁抱个儿子带回来,宋老爷子考虑到未来对他的影响,还动过心思——把宋恕记在自己名下,对外就说是他老来得子。 可是宋寒舟不肯答应,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那是宋寒舟回到宋家后第一次顶撞自己。 老爷子还气得不轻,以为这小子会对他言听计从,没想到是个浑身反骨、不受控的刺头。 一怒之下,他放了狠话:有种就自己自力更生,以后别指望宋家。 结果宋寒舟扭头就去了国外,硬生生闯出一片天。比他所有精心栽培过的孙子、孙女,都还要有出息! 宋老爷子对这个孙儿,心里是又骄傲,又没辙。 话题最终绕回了婚姻大事上。 “你不肯娶白知窈,是因为当年她做了那件错事?” 宋寒舟指尖抵着茶杯沿,没应声。 宋老爷子以为自己猜中了,“我以为你对她没感情,不会在乎这些。罢了,你既然不喜欢她,那就换个喜欢的。” 宋寒舟:“我喜欢的,您未必接受得了。” - 晚上,时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姥姥,我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陈秋竹一脸严肃的坐在客厅。 时渺察觉到气氛不对,愣了一下:“姥姥?” 陈秋竹抬眼看向她,语气直接:“你昨晚跟谁在一起?” 时渺脚步一顿,低头换鞋的瞬间,脑子飞快转了一圈。 姥姥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却也来不及细想,时渺抬脚走过去,面不改色:“不是跟您说了,我在医院加班,除了同事和病人,还能跟谁。” “是吗?”陈秋竹的视线随着时渺移动,“那刘叔怎么说,看到你从一辆豪车上面下来,还是个男人的车。” 时渺背对着陈秋竹,眼底轻轻一闪,瞬间明白了。 保安刘叔是姥姥的广场舞舞伴,昨晚宋寒舟送她回来,一定是被刘叔看见了。 刘叔嘴巴比女人还多。 时渺倒了杯水,转过身说:“一个病人家属而已,见我下班晚,担心路上不安全,所以才好心送我回来的,您胡想什么呢。” 她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时渺神色坦然,“再说了,他儿子都七岁大了,人家还是个大老板,管着几千人的公司,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哦,已婚的啊。”陈秋竹这才慢慢放下心来,语气却依旧严肃, “你和秦兆马上就要订婚了,跟别的男人必须保持距离,明白吗?大晚上从豪车上下来,别人看见了,怎么可能不多想。” 时渺:“知道了。” 陈秋竹:“以后要是回来的太晚,就让小秦去接你,别乱上男人的车,不安全。” 时渺垂眸:“八字还没一撇呢,不想麻烦他。” “那有什么,你们谈对象,就是要创造机会多多相处,怕什么麻烦?”陈秋竹忍不住唠叨,“不然你工作忙,他也忙,平时见不了几次面,那还怎么培养感情?” 第三十四章 阿姨,我好害怕 陈秋竹又苦口婆心劝了几句。 “那秦老师条件多好,都是不嫌弃你妈还愿意跟你定下来,你就好好把握住。你妈这情况,不出意外得照顾一辈子。” 现在这社会,男人都现实,能不添乱就不错了,肯帮衬一把就很难得。 陈秋竹说完,又兴致勃勃地拿出两件衣服,都是标签还没拆的新衣,放在身上比了比。 “你帮我看看,哪件穿着比较得体?” 这老太太平时抠搜得很,给她买的鞋子衣服都不舍得穿。 见状,时渺不由疑惑:“怎么突然买新衣服了?” 陈秋竹:“这个周末不是要跟秦家的人吃饭,商量你俩订婚的事嘛?那么正式的场合,总得穿得体面些。” 时渺微微一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工作太忙,她都快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陈秋竹看她那神情,又别扭地偏过脸去,“你妈去不了,总得有个长辈过去撑场面。你别多想啊,我就是怕你嫁不出去,到时候一辈子赖在老婆子我这儿。” 时渺知道,老太太就是嘴硬心软,温柔地笑了笑:“知道啦。还是那件蓝色的好看些,穿那那身吧。” 老太太低头看了眼,点头应道:“嗯,我也觉着这件不错,那我明天就把另一条退了。” 时渺:“嗯,那我先去洗澡了。” 时渺从自己的小房间里拿了睡衣,走到洗手间门口时,却突然停下。 转过头,对还在客厅收拾衣服的陈秋竹说:“对了姥姥,跟你说个事儿,我已经在附近找好房子了,下个月就能搬出去。” 自从卖掉宋寒舟送的那块表后,身上的债务就已经还清了,时渺压力减轻许多。 在姥姥这打扰了那么久,是时候搬出去了。 陈秋竹闻言猛地一怔,抬头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时渺已经进了浴室,关上门。 ... 温热的水从头顶洒落,时渺仰着头,闭上眼。 白皙的肌肤慢慢染上一层浅薄的红。 她有些烦躁,拧着眉。 和宋寒舟重逢的那一天起,她一直在努力跟他划清界限,不想再和旧人旧事有任何牵扯,她以为,宋寒舟也是那么想的。 然而,现实却一次次告诉她,是她想错了。 这个男人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搅乱了时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 周五的眼科门诊依旧忙碌,诊室外的叫号声此起彼伏。 时渺熟练地问诊、检查、开医嘱,早已习惯了这种连轴转的节奏。 眼看就要到下班时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她随手点了接听。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小男孩带着浓重哭腔的嗓音,细碎又无助:“时阿姨,是我……” 是宋恕。 时渺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了:“小恕,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时渺很不安,这是宋恕第一次联系给她。 宋恕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在学校,被人锁起来了,出不去……这里好黑,我好害怕……我给爸爸打电话,他没有接,呜呜呜……” “时阿姨,你能来救我吗?” 时渺一颗心脏瞬间揪了起来,两手攥紧了手机:“小恕别哭,别害怕,阿姨这就过去!” “阿姨,你能不能……别挂电话?”宋恕的声音带着哀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阿姨不挂。” “好,阿姨不挂,一直陪着你。”时渺一边安抚,一边飞快地收拾桌上的病历,随手抓过包,转身就往门诊外跑。 连身上的白大褂都忘了脱,衣角在匆忙中翻飞。 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好在宋寒舟提前告诉过她,宋恕在哪里上学。 连忙跟司机报了地址,星光学校,不远,就六七公里。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女人穿着白大褂,一脸焦灼,还一直对着手机低声安抚,忍不住问道:“姑娘,咋了这是?看你急的,是你儿子出事了?要不要我帮你报警?” “暂时不用,师傅,您再快一点就好。”时渺嗓音发哑。 随即才发现电话被挂断了,再打过去时,只听到一句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时渺心里“咯噔”一声。 她不清楚宋恕那边发生了什么,可也正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宋恕无助的声音。 一种莫名的恐慌和担忧席卷着她,时渺慌了,急忙催促司机:“师傅,麻烦你再快一点!” 又低下头,给宋寒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他没有回复,应该在忙。 司机猛踩油门,特意抄了条近道,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只用了八分钟就到了学校门口。 时渺付了钱,几乎是推开车门冲下去,刚站稳,就和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撞上——是宋寒舟。 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衣领凌乱,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平日里沉稳清冷的眉眼,此刻满是慌乱和急切,显然也是刚赶过来。 两人在校门口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默契地分头行动,一个往教学楼方向跑,一个往操场那边找。 此时,学校的负责人也已经发现宋恕不见了,正带着老师们慌慌张张地四处搜寻。 星光学校是小中高合办,因此占地面积很广,时渺目光飞快地扫过校园的每一个角落,脚步不停。 路过教学楼后方的一片草地时,她脚步突然顿住,眉头紧蹙,转头问身边的男老师:“那边是什么地方?” 男老师循着看了一眼:“那是个废弃的仓库,以前是器材室,学校重新规划后就不用了,您怀疑宋恕在那边?不太可能。” “那里早就被围起来了,围栏很高,大门也上了锁,学生根本进不去。” 时渺却二话不说迈步走了过去,男老师只好跟上。 一种莫名的直觉牵引着时渺,她觉得宋恕就在附近。 走到近前,果然如男老师所说,有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大的锁,锈迹斑斑,看起来许久没有打开过了。 但就在铁门旁边的铁丝网底下,有一个小小的狗洞,洞口的杂草被压倒,地上还有新鲜的脚印和泥土痕迹。 显然不久前有人从这里钻进去过。 时渺面色一沉,厉声道:“找钥匙,把门打开!!” 第三十五章 校园霸凌 男老师反应过来,立刻跑去找保安拿钥匙。 五分钟后,大锁“咔嗒”一声被打开。 谁也没想到,仓库的门根本没锁。 时渺一推开门,黑暗里立刻传来一声细弱的抽噎。她快步走进去,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宋恕。 小家伙是上体育课时跟同学玩捉迷藏,被人故意带到这里,恶作剧锁在了里面。整整被困了近两个小时。 此刻他缩在一个旧铁箱里,小脸灰扑扑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看到时渺的那一刻,委屈瞬间崩不住。 时渺心口一紧,立刻蹲下身把他抱出来。 - 宋寒舟刚赶到仓库门口,他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额角渗着汗,深蓝色领带翻到了背后,呼吸微喘。 平日里矜贵冷静的模样,此刻难得透着狼狈。 目光落在仓库中央那两道身影上——时渺半蹲着,雪白的白大褂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宋恕小小的身子紧紧窝在她怀里,脑袋埋在她肩头,小手死死搂着她的脖子。 时渺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又稳:“没事了,阿姨来了,别怕。” 被关了太久,宋恕意识有些昏沉,下意识含糊地喊了声:“妈妈......” 时渺拍背的动作微微一顿,一股莫名的酸意从胸腔里涌出,她无法回应宋恕,也不忍心纠正他,只能沉默地安抚。 宋寒舟面色复杂,看到这一幕,难免有几分触动。 学校负责人见到他,恭敬又忐忑道:“宋先生,您来了,小恕已经找到了。您放心,这件事我们学校方面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宋寒舟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什么也没说。 男人周身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负责人后背瞬间冒了冷汗,不敢再多说。 身后的影子走近,时渺抬头,恰好对上男人幽深的眼眸。 宋寒舟蹲下,与她平视,低声说:“谢谢。” 有那么一瞬间,时渺似乎从他眼神里看到了温柔的情绪。 时渺微微抿唇,轻声对小恕说:“小恕,爸爸来了。” 宋恕这才松开时渺的脖子,小脸委屈地看向宋寒舟,小声喊:“爸爸。” 宋寒舟伸手,稳稳地将儿子抱进怀里。小家伙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红红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看到儿子没什么大碍,他心底松了口气。 宋寒舟大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嗓音放得极柔、极低:“有没有哪里受伤?” 宋恕轻轻摇了摇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再也不肯抬起来。 - 宋寒舟还是抱着宋恕去了医务室。 时渺本身就是医生,她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校医仔细检查过后,说宋恕只是手背和额头有点轻微擦伤,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受了惊吓,情绪稳定下来就好。 时渺没离开,就坐在床边,一直陪着他。 门外挤了十几号人——校长、主任、班主任,全都低着头,对着宋寒舟不停道歉、赔笑,姿态放得极低。 时渺在里面听了几句,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宋寒舟给这所学校捐过三栋楼,其中还包括一整座现代化图书馆。 可他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却在这栋他捐建的校园里,被人恶作剧锁进黑仓库,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到底是对学校影响不好,校领导还在试图打圆场,反复强调:“就是小孩子之间玩闹,没把握好分寸,算不上霸凌,宋总您看……” 话没说完,就被宋寒舟冷冷打断。“是不是霸凌,不是你们说了算。”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我会让律师过来,按校园霸凌处理。” 很快,把宋恕关起来的那个孩子被班主任带了过来。 是个皮肤偏黑的小胖子,叫张扬。 一见到这阵仗,他心里其实已经怕了,却还在硬撑,梗着脖子虚张声势:“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要找我爸!你们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一抹寒芒落在他身上,小胖子头皮发麻,缩了缩脑袋。 宋寒舟看着小胖子,微微眯起眼,觉得他的五官有几分熟悉。 这时,班主任说:“已经电话通知家长了,正在赶来的路上。” 时渺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的家长竟是秦兆! 秦兆一来,小胖子仿佛找到了靠山,嗖地躲到他身后,又昂起了下巴。 秦兆一开始没注意到时渺,见张扬这副蛮横样子,当即抬手用力拍了下他的脑门:“小混球,谁让你在学校欺负同学的?!” 张扬捂住脑袋,一脸不服:“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宋恕自己在里面睡着了,我哪知道他没走……” “给我闭嘴!”秦兆低喝一声,随即转向面色冷得吓人的宋寒舟。 两人也算有过几面之缘,秦兆这次理亏在先,只能放低姿态:“宋先生,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没管教好张扬,您想怎么处理都我都配合。” 宋寒舟揣着兜,眼神意味不明:“原来秦先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啊,你的女朋友知道这件事吗?” 秦兆神色微微凝滞,“张扬他不是...时、时渺?” 话说到一半,他才骤然看见站在医护室门口的时渺,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紧张起来。 神色有些许不自然:“你怎么在这?” “小恕是我的病患,他有我的电话,出事了打给我,我就来了。” 时渺平静解释,目光在秦兆和张扬之间轻轻一转,眉头微蹙,“你是这个孩子的家长?” 虽说她和秦兆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也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她却从不知道张扬的存在。 秦兆迅速稳住神色,轻咳一声解释:“我是张扬的舅舅。他爸妈常年在外地工作,托我照看。” 时渺看着两人,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她觉得秦兆和张扬长得有些像,像父子。 可老话又说“外甥像舅”,她只能压下那点奇怪的感觉,只当是自己多想了。 见时渺似乎打消了怀疑,秦兆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还没准备好,跟时渺坦白张扬的事。 可一转头,他骤然对上宋寒舟的目光。 男人眼底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谑,淡淡扫过他和张扬。 秦兆心头一紧,莫名有种被对方看穿的错觉。 第三十六章 她知道宋恕是她的儿子了吗? 张扬最终被按头跟宋恕道了歉。 宋恕不想让时渺为难,很懂事地选择了原谅,还让宋寒舟不要找律师起诉对方。 宋寒舟本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可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依了他。 一场风波总算和平解决,校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宋寒舟以宋恕身体不适为由,准备带孩子离开。 临走前,他牵着小恕的手,看了一眼女人的方向。 她正和秦兆站在一起,那个欺负宋恕的小胖子夹在两人中间。 秦兆正低头跟他“外甥”介绍时渺,小胖子满脸不情愿地喊了声“舅妈”。 宋寒舟冷嗤一声,转身离开的同时,对安助理吩咐:“回去查一下,那两个人的关系。” 安助理立刻会意:“是。” 宋恕也看到了站在一起的三人,他低下头,抿了抿唇角,有那么一点嫉妒。 舅妈...也是妈。 可他只能喊时渺“阿姨”,好不公平。 宋家父子走了。 学校负责人如蒙大赦,随即,又疑惑地多看了时渺几眼。 他们一开始还以为,女人是宋恕的母亲,毕竟宋恕失踪的时候,她就冲在最前面,比谁都着急。 结果现在一看,女人跟宋家毫无关系,反而是秦教授的未婚妻? 还真是戏剧。 - 校门口,司机正要发动车子。 女人突然急匆匆过来,走到车旁。 宋恕原本恹恹的,像个小鹌鹑,一见她来,又勉强提起了几分精神。 “小恕,你的电话手表忘在校医室了。” 刚刚检查的时候,校医把他的手表摘了。 宋恕心头一紧,连忙接过来,轻声:“谢谢阿姨。” “不客气,回去好好休息。” 宋寒舟坐在另一侧,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接触,复又移开。 宋寒舟突然开口:“小恕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做过手术,一旦复发会很危险。这种小孩子间的打闹,不要再有下次。” 他的语速不快也不慢,却能听出很浓的警告意味。 时渺怔愣住,小恕有心脏病? 没等她开口,车窗已经自动关上。 宋恕精致的脸蛋贴在窗户上,微笑着跟时渺说拜拜。 时渺迟钝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朝他挥了挥手,扬起唇瓣。 等车开远,一阵后怕浮上心头。 幸好...小恕没事。 - 宋恕恋恋不舍地往后看,直到很远很远,才转过头来。 垂眸看着手里的电话手表,手握得很紧,甚至有些出汗。 他给时渺的备注是“妈妈”。 幸好,手表没电了。 她没有发现他的小秘密。 爸爸也没有发现... 秦兆和张扬从学校里走出来,他看到梧桐树下那道纤细的身影,脚步顿了顿,然后才走过去。 “时渺,你还要回医院吗?”秦兆看到她身上的白大褂都没脱,便问了一句。 时渺看向他,点点头:“我是临时出来的,还要赶回去,晚上也还要值夜班。” “工作这么忙,要注意休息啊。”秦兆又道,“我开车来的,一会儿送你?” “不用麻烦。”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校门口,时渺坐了进去,想了想,抬头看向车外的男人。 “秦兆,我不管你和这孩子是什么关系,既然你负责照顾他,那就要教育好孩子。今天那个小朋友有先天性的心脏病,任何惊吓都容易诱发疾病,危及生命,那后果不堪设想。” “你要让孩子知道轻重,我希望像今天这样的‘玩笑’,以后别再出现了。” 时渺一向温和待人,此刻的表情却很严肃。 小胖子始终低头,不敢吭声。 秦兆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温声道:“我明白,我回去会教训他的。” 时渺不再多言,关上车门时,秦兆又上前两步,说道:“明天我到医院接你去饭店。” 时渺应了声“好”。 等出租车开走了,秦兆脸上的温和瞬间散去,低头看向小胖子,皱眉:“都转了三次学了,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让你在学校安分点,别给我惹事,你没事去招惹宋恕干什么?” 张扬一脸心虚:“我就是看他长得像个小女生一样,跟他开个玩笑而已,我哪知道他有心脏病啊,也太脆弱了吧。” 秦兆一面对这臭小子就毫无耐心,一巴掌拍向他的脑袋,训斥:“不准再有下次!不然就送你回老家读书。” “疼死了,别打我了!” 张扬慢慢跟在男人身后,忍不住问:“那个阿姨,真的是你给我找的后妈吗?” - 回到家时,宋恕已经睡着了。 他的衣服还有点脏,宋寒舟把小家伙抱上楼,亲自给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再把毛巾打湿,轻轻擦干净他的小脸蛋。 赵姨听说了宋恕在学校里发生的事,一阵后怕,见宋寒舟在屋里陪着孩子,她也不好多待,就出去了。 轻轻带上门时,又往里瞧了眼,眼神多了几分欣慰。 想起二公子刚把小少爷抱回来那阵,二公子对宋恕几乎是不闻不问,甚至有些厌恶。 小孩子的心思是最敏感细腻的,能感知到大人的情绪,尽管他并不知道,亲生父亲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如今看来,二公子对宋恕其实还是很在乎的,毕竟是亲生骨肉。 男人的变化赵姨都看在眼里,她想,这或许和那个女人回来有关...... 如果事情能往好的方向发展,赵姨倒觉得,时渺回来不是坏事。 房间里很安静,宋寒舟垂眸看着儿子的睡颜,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今天看到的画面,一个念头闪过。 程时渺当时那么紧张,是因为已经知道小恕是她的儿子了吗? 电话手表放在一旁充电。 屏幕亮了起来。 有几个未接来电,备注是“妈妈”。 宋寒舟伸手拿到眼前,然后看到了一串熟悉的号码,挑了挑眉。 什么时候存的? 电话手表没有密码,宋寒舟轻易就划开了屏幕点了进去。 他查了查,宋恕和时渺唯一的联系就在今天,没有过往的短信记录。 宋寒舟默默放了回去。 也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晚上九点。 宋寒舟接到了安助理的电话。 电话里,对方告诉他,秦兆在老家有个儿子,名叫张扬。 第三十七章 被欺骗的滋味 今天那个小胖子张扬,压根不是秦兆的外甥,而是他的儿子。 张扬的妈妈以前是秦兆的学生,两人是师生恋,女生姓张,大一时候怀上了秦兆的孩子,之后便退学了。 她背着秦兆偷偷把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到了四五岁,直到查出了癌症晚期,这才告诉秦兆孩子的存在。 去年,那个女生已经因病离世,而儿子张扬,只好托给了秦兆。 在此之前,秦兆有个谈了两年的前女友,因为受不了他有私生子,就跟他分了手。 秦兆有过几回相亲失败的经历,一半的原因都是因为他未婚有子。 所以之后他就隐瞒了张扬的存在。 安助理在电话里说完,问了句:“要把这件事告诉时小姐吗?” “先不用。”宋寒舟语气很淡。 “哦。” 安助理有些搞不懂总裁的心思。 让他调查秦兆和那个孩子的关系,又不肯告诉时医生,总裁到底在想什么? 时医生要是被蒙在鼓里,就这么跟那个男人结了婚,那她岂不是很倒霉...... 安助理摇了摇头,他就是个打工人,还是不要瞎操心了。 挂了电话,宋寒舟站在落地窗前,垂眸看着手机里秦兆的相关资料,眼底慢慢泛起嘲讽。 冷嗤一声:“程时渺,这就是你找的好男人。” 他不让安助告诉时渺真相,就是想让她也尝尝,被欺骗的滋味。 - 秦家。 秦母好心劝秦兆,“你如果真的喜欢时医生,就早点跟她坦白扬扬的存在,要是结了婚才告诉她,那就是骗婚了。” 秦兆不会委屈自己,他选时渺作为结婚对象,一是她条件合适,二是他喜欢。 他已经三十了,想找个女人结婚,可是正常家庭出身的女孩子都不太可能接受他未婚有子。 秦兆有自知之明,所以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时渺。 他对时渺的背景做过调查,知道时渺的父亲坐过牢,母亲是植物人,身上还负债。 以她的条件,在相亲市场上找不上什么好人家,他配她,绰绰有余。 重点是,时渺很善良,她是一名医生。 秦兆觉得如果跟她结婚,她应该能好好对待自己的儿子。 时渺长得好看,要是性子再女人一些,就更好了。 秦兆沉吟片刻,才对秦母说:“明天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秦母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你可要好好对人家啊。” - 第二天,眼科门诊。 “宋太太,请问您是哪只眼睛不舒服?”时渺看着前不久才见过的贵妇,一脸平静道。 周雅推了一下脸上的墨镜,轻咳一声,回答:“左眼。” 时渺发现有钱人来看病,怎么都喜欢戴墨镜,之前有个宋小姐也是如此。 时渺:“左眼怎么了?” 周雅摘下墨镜,刻意装出一幅不适的模样,说道:“前几天去花园里赏花,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有只小虫子飞进眼睛里了,看东西还稍微有点模糊。” 时渺语气依旧温和:“您先放松,眼睛别眨,我帮您看看。” 周雅连忙坐直身子,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点点头:“好。” 目光却不自觉地悄悄打量着时渺——眉眼清冷,气质干净,说话做事沉稳利落。 寒舟喜欢这样的? 可左看右看,也不过是一个相貌中上的普通女人,除了皮肤白,头发黑,也没什么亮点啊。 想到上次的事,周雅眼底划过不自然,但终究没说什么。 现在再提,也只是徒增尴尬而已。 时渺轻轻撑开周雅的左眼,小手电的光缓缓扫过眼白和瞳孔,仔细检查着,一边看一边轻声问: “除了看东西模糊,有没有疼痛或者流眼泪的情况?” 周雅:“揉过几次,偶尔有点疼,但是没有流眼泪。那只虫子该不会还在我眼睛里吧?” 时渺坐了回去,目光移向电脑屏幕:“我看了一下,眼里没有明显的虫子残留,就是有点发炎,没什么大问题,我给您开个眼药水,按时滴就好。” 周雅还在直勾勾地看着时渺。 时渺察觉到她过于强烈的目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宋太太?” 周雅忙低头揉眼睛做掩饰,“诶呀,真不舒服,越想揉越痒。” 时渺伸手,及时把她的手轻轻拿开:“手上细菌很多,别用手揉眼睛。回去后按时滴眼药水,三天后如果还没缓解,及时就医。” 时渺顿了顿,欲言又止:“还有,您刚刚揉的是右眼。” “啊,是吗?”周雅干笑两声:“瞧我这记性,真是老糊涂了。” 其实周雅看起来并不老,病历上的资料显示她才四十六岁,加上保养得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时渺叮嘱了两句,就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时医生这是准备下班了?” “嗯,下班了。”时渺随口应了声,客气而疏离。 周雅犹豫了几秒,看向时渺,“那时医生一会儿有空吗?方便吃个饭吗?” 时渺动作微顿,这位宋太太突然约她吃饭干什么? 难道是又想警告她,别再妄图攀附宋家? 时渺在心底叹了口气,正要开口,目光就瞥见了门口的身影, 是秦兆来了。 周雅以为他也是来看病的病人,便替时渺说了句:“时医生已经下班了,要看病的话改天再来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时渺便微笑开口:“宋太太,这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来接我下班的。” 周雅闻言,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你有男朋友了?” “嗯。”时渺顺势挽住秦兆的胳膊,仰头对他温柔一笑:“准确来说,应该是未婚夫。” “我们快结婚了。” 第三十八章 我失去过一个孩子 周雅看着时渺亲密挽着男人,表情十分意外。 “你,有未婚夫了?” 时渺复述:“是的,宋太太。” 周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好吧,那祝福你们。” 时渺礼貌微笑:“谢谢。” 看着周雅转身离开,直到彻底走出视线,时渺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些许,也松开了秦兆。 出到医院外,坐上宋家的车子,周雅面色沉了几分,些许凝重。 她原以为,时渺是单身。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那个眼光极高、谁都看不上的儿子,竟然偏偏动心于一个已经名花有主的女人!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这位女医生家世普通、样貌清秀,丢在人群里并不算惹眼,寒舟到底看中她什么?? 就连小恕,也黏她黏得紧,一口一个时阿姨。 周雅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白知窈的电话打来了。 周雅看着屏幕,不用接也能猜到对方的用意——无非是为了宋寒舟,为了两人那桩早已名存实亡的婚约。 可现在,就连一向说一不二的老爷子都拿捏不住宋寒舟,她这个做母亲的,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相比时渺,周雅还是更喜欢白知窈当自己的儿媳,她接起了电话。 白知窈甜美温柔的声音响起:“周阿姨,你现在有空吗?我们一起去逛街呀。” 周雅答应下来。 - 这一边,时渺和秦兆也来到医院外的停车场。 秦兆绅士地拉开副驾车门,时渺弯腰坐了进去。 他绕到驾驶位坐下,低头系安全带时,状似随意地开口:“刚刚那个宋太太是谁,你们很熟吗?” “不熟,她是宋先生的母亲。”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时渺说得坦然。 秦兆微微一怔,看向她。时渺像是猜到他的疑虑,平静补充:“她眼睛不舒服,来医院找我看诊。” “原来是这样,我说宋家的人怎么会来找你。” 秦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起疑。 他早就清楚,宋寒舟所在的宋家,是京州真正顶尖的豪门,是他拼尽全力一辈子都未必能触及的阶层。 可时渺,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接触到他们——先是宋家那位小少爷,再是宋寒舟本人,如今连宋夫人都特意来找她看病。 若不是他早就摸清时渺的家世背景,简直要以为她和宋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时渺没察觉到秦兆眼底的暗流,她有些走神。 那位宋太太知道她有未婚夫了,应该能放心了吧? 过了片刻,她见车子迟迟没启动,轻声问:“怎么还不走?别让叔叔阿姨等急了。” “……不急。”秦兆轻咳一声,神色微微紧绷,转头认真看向她,“渺渺,我有件事,想跟你坦白。” 时渺抬眸,眼底带着轻浅的疑惑:“嗯?” “昨天你见到的那个孩子,张扬。”秦兆喉结动了动,声音发紧,“他不是我外甥,他……是我儿子。” 时渺只是微微讶异,并没有太过震惊,沉默了两秒,平静地问:“你结过婚?” “我没有结过婚。” 秦兆不敢把当年那段不光彩的师生恋说出口,只含糊道:“扬扬的妈妈,是我以前的恋人,我们早就分开了。我一直不知道,她瞒着我生下了扬扬。她去年癌症走了,孩子才交到我手上。” 见时渺一直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秦兆急忙解释:“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我只是怕...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慢慢跟你说。” 时渺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轻轻一笑:“没关系。” 秦兆一下子愣住,小心翼翼地试探:“你……不介意扬扬?” 时渺轻轻摇了摇头:“我不介意。” 听到这话,秦兆瞬间松了一大口气,可心里又莫名泛起一丝失落——他本以为,时渺至少会生气、会质问,会有一点情绪起伏。 没想到她能这么平静。 貌似认识她到现在,时渺一直如此,温和得像是没有脾气,也像是...谁都走不进她的心里。 秦兆心底有种微妙的不适,他感觉时渺不是很喜欢自己。 下一秒,时渺提出的条件,让秦兆更加认定了这一点。 “秦兆,正好我也有个条件想跟你说,如果你能接受,那么我也可以接纳扬扬,和你领证结婚。” 秦兆立刻坐直了身子:“你说。” 时渺:“我实话跟你说,我没有要生孩子的打算。既然你已经有扬扬了,我愿意好好待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 秦兆表情愕然:“你不想跟我要孩子?” 时渺抿了抿唇,垂眸遮去眼底的悲伤:“我失去过一个孩子,所以不想再体验一次。你可以理解为,我对生孩子有心理阴影。” 车厢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秦兆皱眉,眼神里带上几分审视和难以置信:“你,生过孩子?” “是。”时渺从未想过隐瞒这一点。 得到肯定的答案,秦兆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和大多数传统的男人一样,有严重的处女情结,原本对时渺还挺有好感的,可现在得知她生过孩子,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 时渺捕捉到了秦兆没有来得及掩饰的嫌弃,看着他眼睛,直白地问:“你介意?” 秦兆连忙道:“没有。” 时渺并不相信。 到这里她其实已经想走了,可想到背后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宋寒舟,她还是留了下来。 强忍着不适,跟秦兆沟通。 “过去的事我不想多说,你可以慢慢考虑,等想好了,我们再谈结婚的事。”时渺轻声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条件无法接受,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好聚好散。” 时渺的嗓音温和而坚定,秦兆意识到,她不会做出任何退步。 如果他不答应,她会头也不回的离开。 秦兆心里对时渺的喜欢淡了许多,他单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有节奏的轻点,在很短的时间内权衡利弊。 扬扬需要一个母亲,时渺的性子,挺合适的。 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而且时渺生过孩子,他也有个儿子,某种程度来说,也挺公平的。 不过,他大概率不会跟她有什么夫妻生活。 秦兆嗓音低沉:“不用考虑了,我尊重你的决定。既然你不想要孩子,那扬扬就是我们唯一的孩子,结婚后,你我履行好各自的职责即可。” 时渺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是结婚后维持表面的和谐,私底下各过各的。 挺好,正合她意。 时渺又问:“那你爸妈那边?” 秦兆只回了一句话:“我可以做主。” 两人不像是在谈对象,更像是谈合作,各取所需。 商量好后,时渺不再多言:“那就去饭店吧,顺路去接一下姥姥。” 第三十九章 她对人家是真爱呢 白知窈陪周雅逛完商场,又带她去了附近的中餐馆吃晚饭。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时渺。 时渺正和陈秋竹还有秦家人往包厢方向走,没有看见她们。 白知窈下意识多看了好几眼。 周雅见状,不由得问:“那个人,你也认得?” 白知窈立刻回过神,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笑得无害:“没有,就是看着有点眼熟。阿姨,您也认识她吗?” 她心里清楚,时渺就是宋恕的亲生母亲,可是在周雅面前,她不敢轻易点破。 只好装作不认识。 周雅没有多想,淡淡应道:“她就是之前给小恕看眼睛的医生,人还不错。” 看来还不知道时渺的身份。 白知窈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个话题,白知窈顺势扶着周雅,往相反的包厢走去。 脚步放缓,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着时渺的身影。 走到拐角时,白知窈悄悄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对着时渺和秦兆、陈秋竹的背影,快速偷拍了一张照片。 ... 包厢里,秦家人还把张扬一起带来了。 陈秋竹知道那是秦兆的儿子时,差点忍不住当场发作。 还是时渺反应快,主动让张扬坐在了她和秦兆中间,又摸摸他的脑袋,喊他“扬扬”。 陈秋竹看时渺一副很喜欢张扬的样子,这才忍下了。 小胖子全程都不怎么说话,也没有搭理时渺。 只因他记得,时渺好像挺喜欢那个小娘炮宋恕,而且她还为了宋恕教训他! 秦母翻出提前备好的黄历,又合了两人的八字,反复比对后,略带遗憾地说:“最近这两个月都没有合适的好日子,不如等过年那阵,选个良辰吉日,再去领证办手续,怎么样?” 陈秋竹没有一开始那么高兴,总觉得时渺受了委屈,也不吭声。 气氛一丝微妙的尴尬,秦母也察觉到陈秋竹不高兴了,脸上有些挂不住。 时渺忙说:“我们什么时候领证都可以。” 秦母这才重新扬起笑容,随即又看向秦兆,“扬扬是我们秦家的一份子,不能再姓张了,我给他想了个新名字,以后就叫秦洋洋,如何?” 秦父立即附和:“秦洋洋,这名字好听,原来的太土气了。” 陈秋竹腹诽,还秦洋洋,有个洋字就洋气了?还不如原来的呢。 小胖子是个直脾气,当场表达了不满:“我才不要改名字,我就喜欢我原来的名字!这是我妈给我取的,你们凭什么说改就改!我不改!”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说来就来,哇哇大哭。 “扬扬......”时渺想哄他,可刚伸手过去就被对方猛地推开。 “你走开,别碰我!” 小胖子力气大,时渺险些从椅子摔下去,桌上的茶水被碰倒,打湿了衣服。 秦兆脸色一沉,当即呵斥,“扬扬,还不快跟阿姨道歉!” 时渺在桌上抽了两张纸擦衣服,一边说:“没关系没关系。” 秦兆还冷脸盯看张扬,语气重了几分:“扬扬,你没听到我说话吗?” 小胖子的哭声更嘹亮了。 秦母忙起身护着扬扬,不满地看向秦兆:“你吼扬扬做什么?他又不是故意的。” 又低头看孙子,软声哄道:“乖孙,不想改名咱就不改了,别哭,别哭啊。” 秦兆:“妈,你别总惯着他。” 吵得陈秋竹头都疼了,抓着时渺的胳膊说:“诶唷,我头好疼,你先扶我出去。” ... 出到外面,陈秋竹这才好受些,叉着腰对时渺说:“当初秦家人也没说他有个儿子啊,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俩相亲了,我真是看走眼了。” 时渺反倒安慰老太太:“没事,无痛当妈,也挺好的。” “你倒是看得开,那小胖子一看就是熊孩子,难管教得很,好什么好啊。” 陈秋竹越想越不是滋味,“罢了罢了,姥姥给你另外找一个,不考虑秦家了,咱们现在就回家去!” 说着就要把时渺拉走,不管不顾。 时渺情急之下说道:“我喜欢秦兆,我不介意他有孩子。” “再说了,给人当后妈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 两人说话的地方靠近洗手间。 白知窈就躲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离得不是很远。 闻言,面露诧异。 程时渺居然要给人当后妈? 有意思。 - 远在欧洲的街头,夜色正浓。 宋寒舟刚结束一场耗时三个小时的并购谈判。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领口微敞,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的疲惫,却依旧难掩矜贵冷冽的气场。 身后跟着八位同样西装革履的助理,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黑色公文包。 宋寒舟走出酒店旋转大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边走边摸出来看了眼。 脚步在车前停下。 屏幕亮起,备注是“白知窈”三个字。 他指尖微顿,点开消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女人穿着米色风衣,内搭干净的白衬衫,下身是利落的牛仔裤,头发扎成小巧的丸子头。 几缕碎刘海浅浅遮着眉眼,休闲中透着几分干练。 白皙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晃眼——即便只是背影,宋寒舟也能一眼笃定,那是程时渺。 而女人身边,又是那个男的。 宋寒舟连多看一秒都嫌多余,仿佛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 白知窈:“在陪周阿姨吃晚饭,好巧啊,遇到了时渺还有她的家人。她和未婚夫站在一起特别登对,看起来好恩爱呢。” “没想到她那未婚夫都有孩子了,她也愿意嫁过去当后妈,看来她对那个男人是真爱呢。” 白知窈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没有骗你,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哦!对了,你知道这件事吗?她该不会又骗了你吧?” 宋寒舟脸色阴沉,晚风吹得他周身发冷,眉宇间的疲惫被浓烈的寒意取代。 指骨缓缓收紧,从后槽牙里挤出一句话:“程时渺,你真是好样的!” 宋寒舟心口都泛起一阵闷堵,他没有回复白知窈,转头对安助理吩咐:“查一下最近的航班,越快越好!” 最重要的并购会已经顺利完成,余下的琐事交给手下去处理即可。 安助理一愣:“可您晚上不是还要去见商会的人吗?” 宋寒舟:“没什么好见的。合作的事让副手去对接,我现在就要回国。” 安助理不敢多问,立刻道:“是,宋总!我这就查最近的航班,一定尽快安排好!” 第四十章 自导自演 白知窈就是想让宋寒舟知道,程时渺爱上了别人,快结婚了,他赶紧死了那条心吧。 她知道,宋寒舟向来心高气傲,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他需要去争抢的。 更不会自降身份,跟别的男人抢一个女人。 宋寒舟没有回复,但白知窈清楚,他一定看到了。 白知窈勾了勾唇,她猜测,宋寒舟现在肯定不好受。 不管他对程时渺是爱还是恨,如今她都快结婚了,他也该放弃了。 ... 哄好了扬扬,秦兆才从包厢里出来找时渺。 他先是关心了陈秋竹的身体情况,然后才替扬扬向时渺道歉。 “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 陈秋竹看在时渺的份上,没有为难他,时渺自然也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轻轻摇头:“没事,衣服很便宜,一点茶水而已,回去洗洗就好了。” 秦兆觉得时渺的脾气是真好,但愿往后扬扬和她能合得来。 三人往包厢方向走。 时渺迎面遇上了白知窈。 时渺脚步顿了一下,白知窈脸上挂着热情的笑,主动打招呼:“好巧啊,程时渺。” 秦兆觉得眼前这位小姐有点眼熟,不记得在哪见过,于是转头看时渺:“你朋友?” 时渺对上白知窈似笑非笑的眼神,淡淡道:“不是。我们走吧。” 秦兆只好跟上她的步子。 白知窈抱臂站在原地,转身看着时渺离开的背影,眼里流露出高高在上的蔑视,冷哼一声。 她握着手机往回走,边走边在屏幕上编辑文字,在跟宋寒舟的聊天框里。 【程时渺自己的亲儿子不养,却要给别人当后妈,真过分,我都看不下去了。】 消息发出去,却收到了红色感叹号。 宋寒舟居然把她拉黑了! 白知窈气得跺了跺脚。 但她很快收拾好情绪,回到了周雅身边。 周雅看着她,斟酌着开口:“茜茜啊,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明白。” 白知窈抬头时,已经重新挂上那副温顺甜美的笑容,无懈可击:“什么事,阿姨?” 周雅把白知窈今天送给她的礼物推回去,尽量委婉地说:“寒舟他主意太正,我虽然是他的亲妈,但他不听我的,我也左右不了他的心思。” 白知窈笑意微僵。 周雅:“他现在全身心都放在集团的事务上,觉得结婚耽误他工作,我也不想耽误你,要不阿姨给你介绍别人,比那臭小子还要好上百倍的!” 白知窈哪里还听不懂对方的意思,眼眶泛红,伸手把礼物推了回去,“阿姨,您误会我了,我今天找您出来,不是为了他。” “我就是想对您好,看到您,我就会想起妈咪,仿佛妈咪还在。” 周雅听到这里更加心软,温声:“你是个好女孩,是寒舟没福气。” 周雅和白知窈的生母是好闺蜜,对方十几年前车祸意外离世,现在这个是后妈。 周雅爱屋及乌,自带滤镜。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白知窈犯了错,她仍觉得对方是个好孩子,一心想让她给自己当儿媳妇。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对宋恕很好,宋恕也不排斥她。 只可惜,终究是有缘无分,寒舟不喜欢她,周雅也不能逼着他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 周雅又琢磨着,既然寒舟喜欢医生,那她不如就给他介绍几个女医生看看呢? - 第二天,时渺上班的时候,手上多了个订婚戒指,上面镶了一颗小钻。 是秦兆给她的,但尺寸不是很合适,有点大了。 时渺也不是很介意。 反正只是个形式而已。 办公室里,有同事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笑着打趣:“时医生,戒指好闪啊!看来好事将近哦!” 时渺平时从不戴首饰,多了个戒指难免引人注意。 听到同事打趣,时渺笑了笑,没说什么。 苏佳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花店小哥捧着一束玫瑰花在门口喊:“谁是苏佳妮?” 办公室的人都看了过去,有人朝苏佳妮喊道:“苏医生,又有人给你送花啦。” “来了。”苏佳妮当即起身,走到门口签收。 “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秘追求者,连续几天给苏医生送花了都。” “苏医生桃花真旺啊,这花店我知道,挺贵的,对方不会是个富二代吧。” 同事们轻声议论,苏佳妮听见了,大大的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棠棠朝那边瞧了眼,嘀咕:“不是吧,还真有人追她啊。” “有个屁,自导自演的。”小漫撇撇嘴,低声说。 棠棠讶异:“你怎么知道?” 小漫:“我亲眼看到她去花店订花的,那家花店还是我嫂子开的,她说苏佳妮让她连续送一周,还要求每次都要写不同的情话,你说无不无语?” 棠棠闻言噗嗤一笑:“不会吧,她这是干什么?嫌钱多没地方花吗?” “大概是觉得之前在宋总那丢了脸,觉得面子挂不住吧。”小曼猜测。 棠棠看了眼时渺,随即想起了什么,说道:“诶,之前时医生不是也收到过别人送的花吗?还有奶茶呢!” 小漫一个激灵:“是哦!” 时渺正在啃饭团,冷不丁被提到,有些被噎住。 这可不是什么美妙的回忆。 那些东西都是骚扰她的陈志高送的,如果不是陈志高,她也不会去到宋寒舟家里,然后引发一系列不美妙的事...... 眼看苏佳妮就要过来了,小漫怕她听见,急忙说:“你们可别说出去啊,不然我嫂子就要损失一个大客户了!” 棠棠和时渺都比了个ok的手势。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埋首忙着自己的工作,空气里只剩下墙上时钟,轻浅又规律的滴答声。 约莫十分钟后,窗外忽然接连响起救护车的鸣笛声,挑动着人的神经。 这声音医院里天天都能听见,可今天却格外密集,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得让人心慌。 有人嘀咕一声:“怎么回事?” 时渺微微蹙眉,心脏缩了一下,一种不说不清的不安漫了上来。 这时,一名规培医生匆匆跑进来,脸色凝重:“机场那边好像出事了,咱们医院所有救护车全都出动了!” 第四十一章 本能的恐慌 “机场?不能是坠机吧。” “不清楚,看样子事情不小,等下估计有的忙了。”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谈论声。 下午两点十五分。 办公室墙上挂着的电视,突然切入紧急新闻直播。 【京州国际机场发生突发恐怖袭击,特警已到场处置,现场有人员受伤】 这条消息一出来,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如此恶劣的事件,放在哪里都是大新闻。 新闻在播,现场已经控制住,可画面里依旧一片狼藉。 小漫捂住嘴,声音发颤:“天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太可怕了。” 时渺也放下了手里的病历本,抬头望向屏幕。 下一秒,一个镜头飞快扫过。 时渺的目光骤然定格在一个身影上,呼吸瞬间停滞。 那好像...是宋寒舟。 那人被医护人员护着送上救护车,浅色的衬衫上沾着刺眼的血迹。 她没能看清完整的脸,可心口那股不安却疯了一样往上涌。 她一遍遍告诉自己,不会的。 宋寒舟还在欧洲,他明明说过,小恕后天的家长会赶不回来,不可能这么快回国。 一定是看错了。 ... 半小时后,救护车一辆接一辆疯了似的冲进医院,惨叫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有人被捅了数刀,血流不止,急诊外科全线紧绷。 暂时没有眼科的事。 时渺坐立难安,终究还是给宋恕发了条微信。 “小恕,你爸爸还在欧洲出差吗?” 那天从学校离开后,宋恕就加了她的微信。 宋恕的微信名是两个英文字母:ss。 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松鼠,憨态可掬,和他安静内敛的样子截然不同。 消息发出去,久久没有回音。 这个点,孩子还在上课。 下午轮班,时渺照常查房,整个人却心不在焉,魂像是被抽走了一半,右眼皮一直疯狂跳,怎么按都停不下来。 她并不想承认,她在担心宋寒舟。 走进vip病房,一进门就看见孟清然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刷ipad,床边堆着一堆零食,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半点生病的样子都没有。 孟清然早就达到出院标准,却一直赖着不肯走,一会儿说眼睛疼,一会儿说胸闷, “躺着用眼,对眼睛不好,孟小姐。” 孟清然听见这道清淡的嗓音,立即放下了ipad,语气有些不满:“我给你们科室每个人都点了星巴克,你怎么不喝?” 这是昨天的事了。 时渺:“不爱喝。” 孟清然看到她疏离的态度,抿了抿唇:“是不是因为,那是我点的,你就不爱喝?” 时渺略带疑惑的瞧了她一眼:“不是。” “真的不是吗?” “嗯。” 孟清然立刻道:“那你喜欢喝什么?我下次给你点!” 时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困扰。她从没想过要和孟清然有多余交集,她们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而已。 抬手捏了捏眉心,直白道:“孟小姐,如果你是因为之前的事感到抱歉,我已经不在意了,你不用特意这样。” 孟清然没接这话,目光忽然落在她的手上,盯着那枚戒指,眨了眨眼:“你怎么戴戒指了?装饰吗?” 时渺垂眸看了一眼,然后轻轻晃了晃手指:“是订婚戒指。” 孟清然一脸茫然:“订婚?跟谁啊?” “你又不认识。” “哦......” 就在这时,时渺手机震了一下,宋恕回了消息,是一条语音。 她习惯性点了转文字: “爸爸提前回来了,是下午的航班。阿姨找爸爸有事吗?” 时渺指尖猛地一僵,随即飞快打字,手指都在发颤:“那他到家了吗?” 宋恕回得很快:“还没呢,爸爸他平时比较忙,应该去公司了吧。” 宋恕在学校,还没有看到新闻,他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时,孟清然用ipad刷到了热搜,惊呼一声:“我的妈呀,机场恐怖袭击,宋氏高层有人受伤,宋先生生命垂危,就在这家医院......” 孟清然刚想转头跟时渺说话。 一抬头,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时渺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新闻里那抹带血的身影。 她等不及电梯,转身就往楼梯间跑。 从住院部到急诊抢救室,她一路狂奔,手指攥得发白,身上都出了汗。 跑到走廊拐角时,她还狠狠撞在了苏佳妮身上。 对方被撞得一个趔趄,当即骂道:“你没长眼睛啊!” 时渺也顾不上道歉,一眼也没看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佳妮在身后骂骂咧咧。 终于到了抢救室外,外面站着不少人,还有黑衣保镖拦着。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渺僵在原地,没再靠近。 她看到了人群中的宋太太,往日里端庄得体的模样荡然无存。 此刻的周雅,无力地偎在身边年轻女人的肩头,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通红,伤心地掉着眼泪。 在抢救室里的人,是宋寒舟吗。 时渺的心脏仿佛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沉入谷底。 周遭的脚步声、说话声、仪器声,瞬间全都模糊成一片刺耳的耳鸣。 世界像是被抽走了声音,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 时渺身形微微一晃,下意识扶住了身后的墙,才勉强站稳。 她理智上什么都明白,她和他不过是过客,她已经有婚约,不该对他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可这一刻,所有理智全都失效。 这是刻在本能里的恐慌,不能细想。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温热的手,从身后轻轻扶住了她发软的胳膊。 时渺红着眼睛茫然抬眼,撞进了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 是宋寒舟。 第四十二章 你在担心我 他就站在她身后,西装上还沾着些许未清理干净的浅淡血迹,脸色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暗沉,清清楚楚地映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 看到他这一刻,世界仿佛才恢复正常。 嘈杂有序的声音涌了过来,盖过了时渺失控的心跳声。 “程时渺。”宋寒舟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来这里做什么?” 时渺迅速掩饰好情绪,仿佛刚才的惊慌只是错觉一般,她偏过头,回避他的视线:“我是医生,来急诊这边看看情况,有什么问题吗?” 宋寒舟淡淡往抢救室门口望了一眼,没再多问, 不等时渺反抗,男人已经拽着她,转身拐进了旁边僻静的安全通道。 等她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抵上冰冷的铁门。 宋寒舟两只手撑在墙上,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气息压得极低。 昏暗的光线里,男人一双眼睛如黑曜石般明亮:“你以为那里面的人是我,你在担心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一句话,时渺瞬间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伸手用力推他胸膛,语气又冲又涩:“对!我以为那里面的人是你,所以跑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她不敢大叫,只能压低声音,怕被外面经过的人听见。 宋寒舟轻嘶了一声,捉住她乱动的手,垂眸盯着她:“你就这么希望我死?” 时渺仰着头,气急败坏:“对,你死了我就高兴了!” 眼眶有湿热的感觉,被她强行压下去。 “是吗?”宋寒舟高大的身躯压向她,在她耳边轻声,“你这个骗子。” 时渺动作微顿,纤长的睫毛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用力咬了咬唇瓣。 “在抢救室里的人是宋汉山,我替他挡了一刀,如果再偏一点,就会插中心脏。” 宋寒舟眼神侧移,落在时渺颤动的眼睫上,嗓音有些哑,透着疲惫:“那真就如你所愿了,程时渺。” 时渺闻言,这才想起他衣服上的血迹。 那她刚刚还用力推了他,岂不是碰到他的伤口了? 想到这里,时渺呼吸微滞,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倔强地把头偏到一旁,避开他灼热的呼吸。 她绷着声线,冷硬道:“那挺可惜的。” 他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想必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耳畔拂过一声低低的轻笑,宋寒舟半点不恼,语气淡淡:“我要是死了,我儿子可就成孤儿了,没爹没妈,多可怜啊。”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他很难受,头很胀,全程紧皱眉头。 女人身上那股独有的、清淡干净的香气,让他忍不住靠近,多吸几口。 “他变成孤儿,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儿子。”时渺只想尽快远离他,“可以放开我了吗?我很忙,没工夫跟你在这里耗。” 宋寒舟冷哼一声,说话时,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脸,“就算是你的亲儿子,你也不会心疼。毕竟程时渺没有心。” 时渺又躲了躲,她不想跟他争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是,我的心被狗吃了!请你让开,我还需要工作。” 男人似乎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竟真的缓缓直起身。 退开了一步。 时渺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他,居然这么好说话? 时渺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想到了什么,当即说道:“既然你已经回来了,小恕的家长会应该就不需要我代劳了吧。” 之前答应宋寒舟的时候,她还不知道秦兆有个私生子,而且对方还和宋恕同班。 现在知道了,她再去参加家长会,显然很不合适。 宋寒舟漆黑的眼眸晦暗不明,没有说话。 时渺不再多停留,见他还挡在安全通道门口,索性转身走楼梯。 在这里多待一秒,就多一分不确定的危险。 宋寒舟目视她仓惶逃离的背影,轻嗤一声,“不讲信用的女人。” 男人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 楼道里有透光的小窗,几缕阳光斜斜洒进来,不算昏暗。 时渺往下走了两层,忽然发现手上空空的,少了什么。 脸色微变。 她的订婚戒指,不见了! 应该是刚才挣扎推搡的时候不小心弄掉了。 那个戒指戴在她手上有点松,稍一用力就容易滑落。 时渺转身想折返回去,却又迟疑了。 宋寒舟应该已经走了吧?刚才她走得急,没回头看,想来他也不会一直待在这偏僻的楼梯间里。 犹豫了两秒,时渺还是攥紧衣角,快步往上走。 走到刚才被他困在门后的地方,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时渺悄悄松了口气。 她立刻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弯下腰,把散落的碎发捋到耳朵后面,低着头,一寸一寸地仔细搜寻。 台阶缝、墙角、门后,每个角落都看了两三遍,时渺腰都酸了,愣是没找到。 “怎么找不到呢,难道不在这里......”她皱着眉,嘴里小声嘀咕着。 时渺真的犯了愁,那枚戒指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毕竟是秦兆送的订婚戒指,意义不同,若是弄丢了,不好跟对方交代。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一道轻懒又带着几分玩味的语调,漫不经心地飘下来:“你在找这个吗?” 时渺猛地抬头。 就见宋寒舟倚在栏杆旁,一只手随意搭着栏杆,另一只手的指尖,正轻轻把玩着一枚银质戒指。 他根本没走! 宋寒舟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时渺沉了口气,蹬蹬噔上楼梯,朝他一摊手:“把戒指还给我!” 第四十三章 宋总,我有未婚夫了你知道吗? 宋寒舟看着气呼呼的女人,嗤笑一声:“谁送你,那个姓秦的?” “不然呢?” 宋寒舟把玩着那枚素圈小钻戒指,漫不经心又问:“求婚戒指?” 时渺一双水亮的眸子瞪着他:“对,请你还给我。” 她伸手就要去夺,男人却轻轻松松把手往上一抬,再次躲开。 宋寒舟懒懒地垂着眼皮,语气轻慢:“你怎么证明这是你的?” 时渺觉得他简直是没事找事,深吸一气:“上面有一颗钻。” 宋寒舟神色不变:“还有呢?” 时渺微微蹙眉。 秦兆把戒指递给她的时候,她本就没多大期待,只是礼貌收下,根本没仔细看过。 “答不上来?”宋寒舟轻笑一声,声音低沉又清晰,“戒指内圈刻了英文字母,sy和qz——是两个人名字的缩写。”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明知故问:“我语文不好,sy,应该不是你吧。” 时渺脸色有些发青。 sy当然不是她。 这枚戒指,本是秦兆之前为前女友定制的,后来两人分手,戒指退不了,他才如实告诉她,并转手送给了她。 只是个形式而已,时渺并不介意。 可现在被宋寒舟当面戳破,让他发现她捡了别人剩下的订婚戒指,时渺瞬间感觉难堪到了极点。 漂亮的脸蛋紧绷着,“关你什么事,还给我。” 时渺抬手去抢。 两人一挣一夺间,指尖骤然一空。 紧接着,一声清脆细微的金属落地声响起。 那枚戒指从楼梯缝隙里滑落,顺着台阶一层一层往下弹,坠进幽深的楼梯间。 转眼就消失不见,只剩回音空荡荡地飘在楼道里。 时渺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她转身就要往下走,手腕却忽然被男人一把拽住,用力拉了回去。 宋寒舟盯着她泛红的眼角,语气又沉又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丢了就丢了,那东西对你就那么重要?” “他用过的戒指、别人剩下的东西,你也稀罕?” 时渺气得说了脏话:“关你屁事!” 宋寒舟面色阴沉:“那姓秦的都有儿子了,你也要巴巴地凑过去,给人当后妈?你还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程时渺吗?” “我就是喜欢给人家当后妈怎么了?“时渺挣扎,”宋寒舟,松手!不然我喊人了!” 宋寒舟偏不松,反而抓得更紧:“你喊,把所有人都喊来,说我非礼你。” 时渺瞬间僵住。 她怎么可能喊。 她好不容易定下的婚约,好不容易安稳的生活,她绝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和宋寒舟有这样纠缠不清的牵扯。 她越是不敢,越是隐忍,就越是被动。 宋寒舟视线逼近她:“既然这么喜欢给人当后妈...不如来给宋恕当,怎么样?条件随你开。” “你疯了宋寒舟?”时渺骤然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满脸抗拒,想也不想就立马拒绝,“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宋寒舟不解道:“为什么不行?你喜欢当后妈,他有儿子,我也有,我跟他比,差在哪里?” 神经病! 时渺只觉得他又想锁住她,剥夺她的自由,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在发颤。 时渺极力跟他划清界限,义正词严:“宋总,我有未婚夫了你知道吗?” 宋总。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宋寒舟觉得可笑,轻嗤一声。 时渺看着他的眼神,感受到了危险。 果然下一秒,男人俯身,伸手扣住她的后腰,将她猛地拉近。 微凉的唇,不由分说,狠狠堵住了她的。 男女力量悬殊,时渺根本挣扎不开。 她的手,碰到了他的伤口。 宋寒舟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低沉带笑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恶劣至极:“那请问,他知道你跟我有个儿子吗?” 时渺下意识以为,他说的是那个夭折在腹中的宝宝,正想说话。 偏偏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与模糊的说话声。 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时渺心惊肉跳,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好在对方只是进来接了个电话,没往下走,不到两分钟便离开了。 确认人走远,时渺猛地回过神,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毫不犹豫抬手。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时渺一字一句:“我只跟许知年有过孩子,至于你,宋寒舟?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挑了下眉,似乎就喜欢看她气急跳脚的样子,这样,总比毫无波澜要好。 时渺似乎觉得骂的不过瘾,继续:“上次是谁说再吻我就是狗的?!” “汪。” 很轻的一声,从男人嘴里发出来。 时渺一怔,骂道:“宋寒舟你真狗!” 宋寒舟看着女人快步离开,消失在门后。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股馨香。 后知后觉的疼痛感从肩膀处的伤口泛了上来。 疼得皱眉。 安助理打来了电话,问他人在哪里。 宋寒舟说了个位置。 不过片刻,那道暗绿色的门再次被推开。 “宋总!” 安助理疾步而来,看到男人衣服上明显的血迹,脸色微变。 安助理瞬间想起来刚刚在走廊见到的女人。 宋寒舟唇色微微泛白:“我没事。老爷子怎么样?” 安助理回神,“董事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宋寒舟点了点头,神色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通知学校,别放新闻,不要让小恕知道今天的事。” 安助理:“是。” - 宋老爷子被转移到了监护病房,人还在昏迷中。 纸包不住火,宋恕终究还是从同学口中知道了。 司机把他送来了医院。 宋恕急急忙忙走进医院大厅,他身上还穿着校服,精致白净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保镖边打电话边跟在身后,谁知一转眼,小少爷的影子就不见了! “小少爷?” 保镖顿时一慌,连忙向四周看去。 随后就看见不远处,女人蹲在宋恕面前,一脸温柔地抚摸他的脑袋,似乎在安慰他。 第四十四章 男人的话果然不能当真 看到时渺出现,宋恕硬生生把眼眶里的眼泪憋了回去。 抿紧小嘴,努力装出坚强的样子,不想在她面前丢了男子汉的样子。 可一开口,浓重的鼻音还是出卖了他:“阿姨,我爸爸他怎么样了?” 时渺心头微软,语气放得极轻:“他只是外伤,不算严重,你爷爷也已经脱离危险了,不用怕。” 宋恕这才知道,连爷爷也出事了。 小孩立刻攥紧了时渺的白大褂衣角,仰着小脸急切道:“阿姨,你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时渺没拒绝,亲自牵着他,送到了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 里面,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医生正在给宋寒舟伤口消毒上药。 他衬衫褪到一半,露出线条紧实宽阔的肩背,靠近心脏的位置,一道足足六厘米长的刀伤狰狞横亘。 还在往外冒血。 周雅就在旁边,把脸偏过一侧,有些不敢看,满脸心疼。 时渺迅速反应过来,用身子挡了一下,还捂住了宋恕的眼睛。 “乖,先别看。” 脑海里,那道伤口却挥之不去。 周雅注意到了门外的人。 忽然心头一跳。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莫名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神态、眉眼、甚至安静的气质,都像得离谱! 这还是周雅第一次冒出这种荒唐的念头,心脏忍不住怦怦跳了一下。 连忙压下了这股怪异的感觉。 女医生很快就给宋寒舟上完了药,疑惑地嘀咕了句:“也是奇怪,刚给你包扎好,怎么又裂开了。” 宋寒舟抬眼,看向了罪魁祸首。 时渺神色坦然,没有丝毫变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接触了一下,又快飞移开。 没人注意到两人暗中的互动。 女医生:“伤口注意别碰水,以免感染,这只手的动作也不要太大了,不然容易牵扯到伤口,这样愈合得慢。” 宋寒舟道了声谢,将衣服穿好,视线放在宋恕身上,“小恕,你怎么来了。” 像是没看到时渺的存在。 宋恕朝父亲走了过去,停在面前,眼睛红红的问:“你受伤了,还出血了。” 宋寒舟摸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平淡:“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女医生转身看到了时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微笑,跟她打招呼:“时医生。” 时渺朝她点点头,客气地回了一个笑。 她在医院工作大半年,自然认得对方。 于澜,老院长的孙女,心外科医生。 名校毕业,家世好、气质好、长相漂亮,情商高,全院上下没人不喜欢。 不过,时渺和她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时渺好奇的是,于澜怎么会在急诊部这里,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收回了思绪。 和她无关。 把宋恕送到后,时渺就打算走了。 谁知周雅突然叫住了她,“时医生,等等!” 时渺停了下来,“宋太太有事吗?” 周雅走了过去,停在她面前,面带笑意地说道:“没什么,这不你刚好在嘛,想麻烦你帮我看看我这只眼睛恢复的怎样了。” 时渺语气温和:“您坐到窗边,那里光线比较好,我帮您看看。” “好好好。” 宋恕关心地问:“奶奶眼睛也生病了吗?” 周雅知道宋寒舟在看着这边,故作从容地说:“之前不小心飞进了一只小虫子,没什么大事。” 宋寒舟出去接了个电话。 这边,时渺微微俯身,撑开周雅的眼皮,仔细看了看。 “恢复得不错,看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那就好那就好。”周雅嘴上应着,等时渺准备直起身时,飞快伸手,拔了她的头发! 时渺猝不及防,脸上的表情惊讶又不解:“宋太太,您这是......” 周雅急忙解释:“我刚刚看到你头发上有虫子,不过好像看错了,不好意思啊。” 时渺觉得对方的举止有些奇怪,却也没多想,“...没事。” 这时,旁边病床一位骨折的患者忽然出声:“那个...医生,麻烦你一下,我这手好像越肿越厉害了,你帮我看看行吗?” 医院病房紧张,这是多人病房,并不只有宋寒舟一人。 时渺便走了过去。 周雅不动声色地藏起了那两根头发。 ... 等宋寒舟再进来时,周雅已经坐回了原位,在跟于澜说话。 “小于,阿姨都许久没见你了,长得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又看向宋寒舟,“对了,你们前两年不是在晚宴上见过吗,又不是不认识,怎么都不聊几句。” 宋寒舟对外人一向是清清冷冷的,不喜欢闲聊。 于澜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的确见过,但是压根没说上话,也不熟。 周雅又嗔了一眼宋寒舟,“小于是于院长的孙女,继承衣钵,也是心外科的,厉害着呢。于院长你总不能忘了吧?” 于院长就是这家医院的老院长,已经退休四年多了,宋恕两岁时查出心脏病,情况很不妙,当初就是他给宋恕做的手术。 相当于给了宋恕第二次生命,可以说是救命恩人。 宋寒舟这才多看了于澜两眼,温声:“原来是于小姐,刚才没认出来,抱歉。” 于澜心跳漏了两拍:“没、没关系。” 周雅趁热打铁:“你们加个微信呀?” 于澜有些害羞,看了眼英俊帅气的男人。 宋寒舟考虑到儿子的情况,今后说不定还要麻烦对方,便拿出手机。 就这样,两人加上了微信。 周雅笑得合不拢嘴,说道:“你们两个差不多同龄,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小于,有时间常来阿姨家里玩啊。” 周雅撮合两个年轻人的目的再明显不过。 于澜笑着应下,又看了眼宋寒舟,脸颊微微泛红,声音更温柔了,“那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周雅笑眯眯的:“好好好,你快去忙吧,不影响你工作。” 自始至终,时渺都背对着他们,像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只是在心里给某人翻了个白眼。 前一秒还口口声声说要跟她结婚,还强吻她,结果下一秒就加了美女医生的微信。 男人的话果然不能当真! 第四十五章 把人抢过来啊! 宋恕看到时渺就这么走了,顿时有些着急。 刚想追上去,周雅便一脸严厉的开口。 “小恕,去哪呢,到奶奶身边来。” 宋恕只好乖乖走到周雅面前,但眼神还有一丝眷恋地望着女人离去的方向。 另一边,宋寒舟拿上一旁外套,撑着身子就要下床,“公司还有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周雅担心他的伤势,加上还有私心,立马把他按回去,表情严肃:“不行,医生明确说了,你要留院观察,不能走。” “再说了,公司那么多人,又不是没了你就转不动。你给我在医院好好待着,在医生没点头之前哪都不准去!” 宋寒舟知道自己拗不过母亲,无奈地蹙了蹙眉,重新躺回了病床上。 不一会儿,宋语桐拎着一篮新鲜水果走了进来,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也是倒霉,要不是提前回来,也不会碰上这种要命的事。” 说着,她将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话音一转:“不过说真的,要不是有你在,老爷子这回恐怕真的要归西了。” 提起这事,周雅脸上露出几分欣慰,寒舟这次意外救了老爷子的命,今后他在集团的地位,只会更稳固。 宋家是大家族,越是富贵的地方,越能藏污纳垢。 宋寒舟的父亲宋城是宋家老幺,当年也是个难得的商业奇才,能力远超几位兄长,更是老爷子当初认定的唯一继承人。 可惜天妒英才,一场突发的肺炎夺走了他的生命。 三房没了男主人,大房和二房渐渐不把三房放在眼里,处处排挤刁难。 谁能想到,多年后,宋寒舟竟会横空出世,撑起了三房的门面。 宋寒舟可比宋城厉害。 当年宋城创业,多多少少还靠着宋家的资源加持,而宋寒舟却是完全白手起家,独自在外摸爬滚打,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不得不令人佩服。 这次老爷子出事,偏巧被宋寒舟遇上,还受了伤。 想来大嫂和二嫂私底下嘴巴都要气歪了吧,毕竟这种好事,没有轮到她们的儿子。 周雅记挂着还昏迷不醒的老爷子,就没有多待。 周雅一走,宋语桐就一脸玩味的看向弟弟,“说吧,你跟那个美女医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指的当然是时渺。 宋恕还乖乖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听到这话,抬眼看了过去。 宋寒舟掀眸,神情寡淡。 宋语桐一副揪住他小尾巴的表情,笑得促狭:“别想否认,我可是亲眼看到,你把那位时医生拽进安全通道里了。老实交代,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听到关键词,宋恕眼睛微微一亮。 宋语桐见状,伸手揽过小家伙的肩膀,“我们小恕也很好奇呢。” 姑侄俩一脸八卦的看着宋寒舟,只不过,两人的心境完全不同。 宋语桐是纯好奇。 宋恕则多了几分期待。 宋寒舟看着两人满脸“求知欲”的模样,眼角微微抽搐,他目光落在儿子身上,“今天没有作业吗?回去写作业。” 宋恕:“我可以在这里写。” 宋寒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恕坚持了两秒,就低下头,脸上有点失落,乖顺道:“我这就回去。” 支开了宋恕,宋寒舟才对宋语桐说:“她快要结婚了。” 宋语桐还以为他已经不打算说了,冷不丁听到这句话。 激动得站起来,嗓门有点大:“快要结婚,又不是已经结婚了,你把人抢过来啊!发挥你的钞能力啊!” 隔壁床的病患悄悄竖起耳朵。 然后就听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我让她给小恕当后妈,她不愿意,还说想都别想。” 宋语桐闻言,又坐了回去,斟酌了会儿,安慰道:“毕竟不是所有女人都愿意当后妈的嘛,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下一秒,就听见宋寒舟说:“她说她就喜欢当后妈,她那个未婚夫还有个儿子,跟小恕一样大。” 说这话时,男人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宋语桐沉默了。所以,人家不是不想当后妈,是单纯不喜欢他啊! 宋语桐没想到,自己这个帅气多金的弟弟,会被一个女人拒绝得这么彻底! 但宋语桐是谁啊,天生的乐观派,她立即拍拍胸脯表示:“小问题,老娘帮你追!” 病房外。 宋恕并没有走远。 他听到了屋里的对话,缓缓垂下头,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眶泛红得厉害。 满脑子都是:时渺不想当他的妈妈。 回去后,宋恕就发烧了。 - 时渺下班后再次去了弄丢戒指的地方。 果然找不到了。 还问了当天负责打扫这个区域的清洁工,依旧一无所获。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越想越气。 气不过,便掏出手机,给宋寒舟发了消息,索赔。 张口就要三十万。 那枚戒指当然不值三十万,她就是狮子大开口。 一分钟后,宋寒舟回复:卡号发来。 过了几分钟,就收到了第一笔三百万到账提醒。 时渺扣了个问号过去,心想他是不是多按了一个零。 紧接着,又是两笔【三百万】到账。 时渺:“......” 确定了,他就是故意的。 一时间,时渺的账户多了九百万,变成了小富婆。 瞬间消气了。 宋寒舟:“够了吗?” 宋寒舟:“气消了吗?” 宋寒舟:“别找了,我可以送你更大的钻戒。” 时渺立马回复:“呵呵,不需要。” 完事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离开了。 - 这天晚上,在小区楼下,时渺跟秦兆坦白了不小心弄丢戒指的事情。 秦兆脸色有些难看,“弄丢了?可你才戴了一天...” 秦兆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对时渺说道:“你如果介意那枚戒指是我给前任准备的,我可以重新给你买的,你没必要事后......” 时渺直接打断他说话:“我不是故意弄丢的,戒指多少钱,我赔给你。” “这不是钱的问题。” 时渺:“十万够吗?” 秦兆噎住,他当初买戒指才花了三万不到。 没等他开口,时渺已经直接转了二十万到他账户。 秦兆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其实你不用给我转钱的,那本来就是我送你的。” 他很好奇,时渺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哪来这么多钱的? 可这话到了嘴边,看着时渺满脸疲惫的模样,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时渺确实累极了,连着上了两天夜班,浑身都透着一股倦意,抬手打了个哈欠,“今天太累了,就不散步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补觉了。” 两人住的地方只相隔一条马路,前不久才约定好有空就一起散步,当做培养感情。 秦兆望着她,温声:“好吧,那你先回去休息。” 时渺点点头,刚要走,秦兆又叫住她。 “对了,周三扬扬的学校有家长会,可以麻烦你去一趟吗?我这边临时有事,实在走不开。” 周三,也就是后天。 时渺那天正好休假。 想到两人的关系,时渺答应了。 看来还是逃不过要去家长会的命运。 希望那天不会再见到宋寒舟。 第四十六章 家长会 第二天,医院就悄悄传开了一个传闻。 说是心外科的于澜医生交男朋友了,对方来头不小,还是知名的企业家,宋氏的太子爷。 这次传得有板有眼,和上次苏佳妮胡乱散播的谣言完全不同。 因为有人亲眼看见于澜和宋寒舟交换了微信,于澜还亲自去病房里照顾对方。 更何况,于澜的家世远非苏佳妮能比,跟宋家更匹配。 再加上于院长当年亲自给宋恕做过救命手术,给了孩子第二次生命,这份恩情,宋家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两家结为亲家的可能性更大,更合理。 时渺没有受这些传闻影响,她早就习惯听到宋寒舟的桃色绯闻。 毕竟以前在景城,他还是许二公子时就是个花花公子,那些围着他转的“情妹妹”能从街头排到巷尾。 如今他有权有势,地位更是今非昔比,身边的人换得更体面、更匹配,也再正常不过。 别说只是和于澜传传绯闻,就算哪天有人说他包养了十八个女大学生,时渺都丝毫不觉得意外。 况且,如果他和于医生真的在一起了,对她而言反倒是件好事。这样一来,他们之间那些纠缠不清的牵扯,就能彻底断干净。 至于那天在楼梯间,他说出要她给宋恕当后妈的话,时渺压根没当真。 平静的一天过去,转眼到了周三。 今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 早上七点,秦兆准时把扬扬送到时渺家门口,“麻烦你了,今天实在走不开,家长会就辛苦你多费心。” 时渺:“没事,就当提前适应了。” 秦兆点点头,抬手看了眼表,就匆匆告别了。 他一走,小胖子就扁着嘴巴,一脸傲娇地说:“就算你跟我爸结婚,我也不会喊你妈妈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时渺刚晨跑回来,身上穿着浅粉色的休闲运动套装,看起来清爽又有活力。 她往保温杯里加了点枸杞,扣上杯盖,对小胖子一番慷慨宣言置之不理,不以为意:“出发吧。” 出了门,扬扬跟在后面,见她半点反应都没有,顿时有些恼怒,提高声音追问: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啊!” 时渺侧过头,依旧云淡风轻:“听到了。书包挺沉的,需要我帮你拿吗?” 扬扬没能如愿看到女人失落难过的表情,瞬间泄了气,把头一扭,“不用!我自己能拿!” 时渺也不强求,摸了一下他的脑袋:“那去等校车吧。” “别摸我脑袋,会变矮的!”小胖子脸有点红,但是因为皮肤黑,看不出来。 等校车的地方有早餐铺,时渺还没有吃过早餐,转头问扬扬:“要不要给你买个馒头或者肉包子?” 扬扬在家里已经吃过了,但此刻嗅到空气里浓郁的肉香,还是忍不住悄悄咽口水。 秦兆嫌他太胖,逼着他减肥,每餐都严格控制食量,害得他每次都吃不饱。 他很想吃新鲜出炉,热腾腾的肉包子。 可是问他话的人是时渺。 于是,扬扬强行扭过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既不看早餐铺,也不看时渺,故意装出不屑的样子。 时渺只当他已经吃饱了,不想吃,便没再多问,转身走进早餐店,买了一份小笼包和豆浆。 经营早餐店的是一对夫妻,也挂过时渺的号,见她来买早餐,态度十分热络。 说什么也要多送她一份小笼包。 时渺推辞不掉,也就收下了,但扫码付款的时候还是多付了钱。 买好早餐,校车正好到了,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车上已经坐了不少陪孩子来开家长会的家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传来,格外热闹。 时渺牵着扬扬的手,走上校车,找了个靠窗的空位,让扬扬坐在里面,自己则坐在外侧。 “时医生?” 刚坐下,身旁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时渺扭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和善的中年妇女的脸。 “时医生,你不记得我啦,我是刘若英啊,上上周挂过你的号。我眼睛被臭大姐尿了,还是你给治好的呢。” 时渺礼貌地笑笑:“怎么会不记得呢。旁边那个小姑娘是你的女儿吗?” “对对对,是我女儿珠珠。”刘若英笑着摸了摸身旁圆脸小姑娘的头,“珠珠,快喊阿姨好。” 圆脸小姑娘乖巧道:“阿姨你好。” 喊完,她又好奇地歪着脑袋,看向时渺身后的扬扬,问道:“你是张扬的姐姐吗?你好漂亮呀。” 珠珠和张扬是同班同学。 珠珠觉得时渺看起来很年轻,又漂亮,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点也不像他的妈妈。 刘若英这才注意到时渺身后的小胖子,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时医生,你儿子都这么大啦?” 扬扬闻言猛地抬头,刚想反驳。 时渺便温和地说:“他是我未婚夫的儿子,我没有孩子。” 刘若英哦了一声,又惊喜道:“你要结婚啦,恭喜恭喜!” 心里却止不住嘀咕。 时医生这么年轻漂亮,又有能力,学历应该不低,怎么会找个身有拖油瓶的男人呢? 十几分钟后,校车停在了校门口。 家长孩子们陆续下车。 时渺带着扬扬,刘若英则牵着珠珠,四人一路同行,说说笑笑地往教学楼走去。 教室里都是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声音,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进了教室,时渺视线扫了一圈,下意识寻找宋恕的身影。 扬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教室后面有黑板报,上面贴有孩子们画的画,主题跟心愿理想有关。 时渺看到了宋恕的名字,微微一怔。 他画的是一个白衣天使,长长的头发,面带笑容。 宋恕以后想当医生吗? 扬扬在班上人缘好,刚坐下没一会儿,就有几个熟悉的小伙伴立马凑了过来,还好奇地问时渺是谁。 扬扬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时渺,然后傲娇地跟小伙伴说:“你们别误会,她不是我妈妈,只是暂时照顾我的阿姨而已!” 几个小朋友年纪还小,听他这么一说,便当真以为时渺是扬扬家里请来的佣人。 坐在前排的珠珠听到这话,立马转过身来,一本正经道:“等时阿姨跟你爸爸结婚,她就会变成你的妈妈了。” 扬扬恶狠狠地瞪了珠珠一眼,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一脸凶巴巴:“关你屁事!” 珠珠缩了缩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很委屈,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凶自己。 时渺立刻严肃地看向扬扬:“扬扬,不可以这样子,跟珠珠道歉。” 扬扬就不说话了,表情依然很倔。 时渺毕竟不是他的亲妈,拿他也没招,只好弯下腰,替他跟小女孩道歉。 珠珠很快就被哄好了,她喜欢漂亮阿姨。 珠珠说道:“我同桌的妈妈也是医生,阿姨也是医生,好巧啊!” 时渺便笑着问她:“你的同桌叫什么名字呀?” 珠珠就翻开桌上一本图册,手指着上面的名字,念道:“他叫宋恕!” 第四十七章 不切实际的幻想 时渺正在拿手机低头回复工作邮件,闻言心中一惊,猛地抬头:“你说他叫什么?” 珠珠两根俏皮的辫子晃呀晃,因为掉了一颗门牙,有些口齿不清,“就叫宋恕呀,阿姨你是不是不认字呀。”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说话也直白,没有恶意。珠珠说:“他的名字笔画好多的,变来变去,我刚开始学写,还花了好几天才记牢呢。” 时渺顺着珠珠的话,低头看到图册上的名字,一笔一划,很工整的两个字——宋恕。 她放下手机,弯下腰,两只手放在小女孩肩上,认真道:“珠珠,你说他的妈妈也是医生?是他亲口说的,你确定没有记错?”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珠珠点点头,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的呀,珠珠记性很好哒,这个秘密是小同桌告诉我的。” 说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捂住嘴巴:“诶呀,怎么办,我把他的秘密说出去了!” 时渺心脏怦怦直跳。 白知窈不是医生,这一点她很清楚。 联想到刚刚看到那幅画,画里那个温柔的医生形象。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惊雷般在她心底炸响,会不会……小恕画里的医生,是她? 会不会,宋恕根本就是她的孩子?!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时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一个小朋友突然插了句嘴:“不对不对!松鼠之前还跟我说,他妈妈是科学家呢!” 另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反驳:“不对吧,他跟我说他妈妈是太空人,在天上执行秘密任务,所以没空陪他。” “不对!是医生!”珠珠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反驳。 “是科学家!” “太空人!” 几个小朋友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吵作一团,闹哄哄的,根本没有统一的答案。 时渺捏了捏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她刚刚居然会产生那样荒谬的念头,以为宋恕是她的孩子。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的孩子,早就没了。 她怎么会傻到因为一句童言无忌的话,就生出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周围的喧闹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时渺站在原地,鼻尖微微发酸。 她坐回了扬扬身边,变得沉默。 这时,老师来了。 一年级的小朋友们瞬间安静下来,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老师在讲台上说着千篇一律的开场白,时渺压根没听。 她注意到珠珠旁边的位置一直是空的。 宋恕还没来。 是迟到了吗?还是请假了? 时渺不由得担心起来。 - 一直到家长会结束,都没有看到宋恕的身影。 时渺还是没忍住,去问了班主任,“李老师,宋恕今天怎么没来参加家长会?” 李老师:“哦,你说宋恕啊,他请了三天的病假。” 时渺一愣,“他有说生什么病吗?严重吗?” 李老师有些古怪地看着女人,对方似乎对宋恕过于关心了? 宋恕身份特殊,除了学校的教师领导,那些家长不会知道宋恕是宋氏的小少爷,就是不想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他。 李老师不想恶意揣度时渺,她觉得时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心思不纯的女人。 突然,李老师想起来,上次宋恕失踪时,第一个找到他的女人,就是面前这位。 当时还以为她是宋恕的妈妈呢,结果并不是。 想到这里,李老师放心了些,推了推眼镜,说:“他的家长说是感冒发烧,应该不严重,不过他体质比较弱,确实要上心一些。” 时渺心事重重,跟李老师道了谢,正要走。 李老师又叫住她,问了句:“您知道宋恕住哪吗?” 时渺微微一顿,“知道,怎么了?” 李老师递来一张什么,对时渺说:“学校组织了一个户外活动,参观植物园,需要家长签字,后天就要上交,可以麻烦你拿去给宋恕吗?” 时渺犹豫间,听到李老师说:“宋恕小朋友对植物园一直很感兴趣,我猜他应该会很想去的,错过了这次,就只能等明年了。” 时渺就答应了。 离开办公室后,时渺回教室找扬扬。 看到他整个人面色发白,趴在了桌上,连平时圆滚滚的腮帮子都瘪了下去,蔫蔫的没一点精神。 时渺吓了一跳,快步走过去。 “扬扬,你怎么了?” 小胖子缓缓掀起眼皮看她,有气无力:“你去哪了啊?” 时渺:“我刚刚去办公室了。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着扬扬的脸色,眉头紧紧皱着,满脸的担忧。 扬扬偷偷抬眼,瞥见她焦灼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窃喜。 这个女人终于不是淡淡的样子了。 只不过,他现在太难受了,窃喜了一秒,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我要死了。” 扬扬拖长语调,有气无力的呢喃:“我要饿死了。” 时渺差点被他吓死,又气又好笑。 幸好多买了一份小笼包。 到了学校外面,他还想吃手抓饼。 时渺给他买了两个,加了火腿和鸡蛋。 扬扬吃饱了,瞬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美好了,就连时渺也变得顺眼了。 他高兴地说:“喂,我决定了,你是个好人,我同意你给我当妈妈了。” 看到她手里拎着东西,主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我帮你拿吧,我爸说了,男孩子要绅士,要照顾女孩子。” 在校车上,扬扬看到珠珠,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今天我不该凶你的。” 珠珠早就忘了这回事,大度地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我们还是好朋友。” 扬扬:“嗯嗯!” 看着两个小朋友冰释前嫌,时渺靠在椅背上,吃饱喝足后的小胖子,居然变成了小天使? 其实扬扬本性并不坏,他只是被秦兆严格控制饮食。饿久了,一饿肚子就容易暴躁易怒,看谁都不爽。 时渺把扬扬安全送回了秦家。 秦父秦母热情地想留她吃饭。 时渺找借口离开了。 出到外面,她停在花圃旁,神情犹豫。 她在犹豫是直接去清湾路九号,还是先给宋寒舟打个电话。 第四十八章 果然是个无情的女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时渺有股冲动,她很想见宋恕一面。 想亲口问他,他的妈妈是谁。 时渺又有些迟疑,既然要去见宋恕,理应要得到家长的同意才行。 可是,宋寒舟估计不会同意她自私见小恕的... 时渺犹豫不决,还是决定先打车,去清湾路。 清湾路是一片富人区,外来车辆无法进入。 司机把车停在外面,时渺需要步行一段距离,好在不是很远。 没多久,她来到了熟悉的地界。 宋寒舟的领域。 时渺望着眼前典雅高大的建筑,心中复杂无比,她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主动来到这里。 十一月,天气转凉,风轻轻吹动了女人的发丝。 她站在铁艺大门外,拨通了男人的电话。 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有什么事吗?” 声音很年轻,时渺微微一顿,她不知道是谁。 时渺说:“我找宋寒舟。” 听到对方直呼男人的名字,宋语桐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备注。 汐汐。 她那个冷情冷性的冰山弟弟,居然会给一个女人设置如此亲昵的备注? 宋语桐觉得纳罕,正要开口,手机就被人从身后劈手夺去。 宋寒舟接起电话,薄唇轻启:“什么事?” 听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时渺冷淡道:“今天家长会,李老师让我转交一张户外互动家长同意书给你,你在家吗?” 虽是这么问,但她心想,宋寒舟身边有女人,在家里肯定不方便吧。 下一秒,就听男人回答:“我在医院。” 宋寒舟重复一遍:“在住院。” 时渺:“...哦。” 差点忘了,宋寒舟因为受伤,还在医院待着,听说于澜一下班就去他的病房。 现在院里都说于澜和宋总有情况。 不过,他的伤势有那么严重吗?居然到了需要住院的地步...时渺走了会儿神。 宋寒舟道:“你把东西送到医院来吧。” “可我已经到你家门外了。”时渺就是想避开他。 宋寒舟顿了顿,才说:“我让阿姨给你开门。” 挂了电话,宋语桐立刻好奇地问:“这个汐汐,该不会就是时医生吧?” 宋寒舟不置可否。 宋语桐观察他表情,“还真是!” 突然,宋语桐灵光一闪,表情讶异。 只因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白知窈的小名茜茜,跟汐汐同音! 她以前听别人说,白知窈是宋寒舟的白月光,就是因为他有次醉酒后,失控喊了白知窈的小名。 这事连周雅都知道,所以她才一力撮合白知窈跟宋寒舟。 宋语桐还为此吐槽过宋寒舟品味差呢。同为时尚界,宋语桐一点也瞧不上白知窈,只因对方有过抄袭的前科。 直到现在宋语桐才明白,宋寒舟当初喊的根本不是茜茜,而是汐汐! 宋语桐都无语了,竟然闹了这么大个乌龙! 一旁的宋寒舟自然不知道女人在想什么,他俊美的脸庞拢着一层阴云。 自己住院三天,可时渺这个女人,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甚至不知道他在医院。 他给乞丐九块钱,还能得到一声谢谢,九百万给她,却丁点水花都没有。 果真是个无情的女人! 男人长腿一迈,拿上自己的衣服,走进洗手间把病号服换下,然后大步离开。 - 宋家。 赵姨看着门外的时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些拘谨。 轻轻唤了声:“程小姐。” 态度很恭敬,和上次见面时的疏离截然不同。 “我不姓程了,喊我名字就好。” 当年母亲执意让她改名,是因为大仇得报,母亲不想她再被过去的恩怨束缚。 更怕她因为“程”这个姓氏,被宋寒舟轻易找到,再次卷入无休止的纷争里。 程时渺,曾代表着欺骗、利用,是那段黑暗岁月里的符号。 但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名字,因为是父亲生前为她取的,所以就保留了。 赵姨自然不敢直呼女人的名字,在她心里,对方是和二公子一个地位的人。 时渺把东西交给赵姨。 随后,目光往屋里探去,没有看到小家伙的身影。 时渺抿着唇角,看向一旁面色拘谨的赵姨,问道:“我听老师说,小恕生病了。” 赵姨眉心倏地一跳。 她垂下眸,回答:“二公子出事那天,小少爷回来就受了惊吓,当晚就发起了高烧。家庭医生过来打了针,这两天也一直按时吃药,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时渺听着,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 顿了顿,语气带着温和的请求:“我能方便进去看看小恕么?” 赵姨这才反应过来什么,忙不迭应道:“方便,当然方便,我这就带您上去。” 时渺弯唇:“谢谢。” 赵姨给时渺换了一双干净柔软的备用棉拖鞋,随后转身领着她往楼上走,边走边轻声解释:“小少爷刚吃完药没多久,应该已经睡着了。” 脚步轻轻落在楼梯的地毯上,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扇实木房门前。 赵姨抬手,缓缓推开了一条门缝。 房间里光线柔和,拉着薄纱窗帘,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 床榻上鼓起一个小小的身影,微微起伏着,隐约能听见轻浅均匀的呼吸。 宋恕睡得很沉。 小眉头舒展开来,平日里的警惕和不安都被睡意驱散。 赵姨突然轻呼一声,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哎呀!我在厨房煲汤,忘了关火!我得赶紧下去看看!” 说完,她脚步匆匆地转身就走,直接把时渺一个人留在了门外。 时渺站在原地迟疑了两秒,她只是想看看那个孩子。 看看那个莫名让她牵挂的孩子。 就看一眼,不会打扰他休息。 抱着这个简单的念头,她轻轻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时渺不知道的是——墙上那只看似普通的恐龙玩具里,藏着微型监控。 她此刻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都清晰地传送到了宋寒舟面前的屏幕上。 监控链接了手机。 回去的车上,宋寒舟垂眸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女人。 第四十九章 小恕是诚实的孩子,对吧 赵姨迟迟没有上来,时渺这一眼看了很久。 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攥紧,心底某个被压抑了很久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她神情有些挣扎。 宋恕睡得有些燥热,无意识地踢了踢被子,露出一截细瘦的胳膊。 时渺见状,弯腰给他盖好,动作轻缓。 也许是空气中多了不熟悉的气息,宋恕迷迷糊糊睁眼。 朦胧中,他看到一张熟悉又温柔的脸,近得几乎触手可及。 宋恕下意识呢喃:“我是在做梦吗?” 时渺半跪在床边,伸手,白皙的指尖摸了摸他的小脸。 轻声唤他:“小恕。” 温柔的语调,像春日的阳光。 宋恕眨了眨眼,感受到脸颊上清晰的触感,逐渐清醒。 他没有做梦! 宋恕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到嘴边的那个称呼,硬生生被他憋回去,“时、时阿姨,你怎么来了,你...在我家里。” 男孩睁大眼睛,既惊喜又意外。 “是阿姨吵醒你了吗?对不起。”看到宋恕睡醒,时渺暂时打消了心底疯狂的念头。 她没办法在宋恕清醒的状态下,偷拿他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 宋恕心跳很快,有些结巴:“不,不用道歉。” 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只在梦里出现的身影,会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下意识地,他偷偷伸出小手,掐了掐自己大腿上的软肉,清晰的痛感传来,让他确定这不是梦。 原来“美梦成真”,真的会发生在现实里。 “阿姨,地上很凉的,你坐床上吧。”宋恕连忙往床头挪了挪身子,腾出位置,小手拍了拍柔软的床垫。 时渺被他可爱的模样逗笑,弯唇应道:“好。” 她坐在床边,床头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温柔似水。 “你的病好些了吗?” 女人声音轻柔,带着全然的关心,就像一位真正的母亲,在关心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场景,是宋恕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过的。可当它真的发生时,他紧张得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被子。 “已经,好多了。阿姨...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今天去开家长会,你们老师跟我说的。”时渺轻声解释。 对了,今天是家长会。 宋恕想起来了,今天上午的时候,珠珠还通过电话手表告诉他,张扬的妈妈来了。 宋恕知道,她说的是时渺。 就因为这个,宋恕今天一点胃口都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张扬抢走了他的妈妈。 心里又酸又气,讨厌极了那个张扬。 “哦,原来是这样。”宋恕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抿了抿小嘴,“阿姨特意来看我,是因为上次张扬欺负我,阿姨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才来的吗?” 没等时渺开口,他又自己安慰起自己,仰起小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关系,我已经原谅他了。阿姨能来看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时渺心脏一揪。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不是的。阿姨是来帮老师送家长同意书的,顺便来看看你。你是我的小病人,阿姨是医生,当然要对你的健康负责。” 时渺也在给自己找一个看似正当的理由。 宋恕心里瞬间舒服多了。 他是她的小病人...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生病,就能在家里见到她了? 时渺看着男孩,忽然声音轻柔的开口:“小恕,是诚实的孩子对吧?” “小恕可不可以告诉阿姨,白知窈是你的母亲吗?” 宋恕眼神有些闪躲:“阿姨,怎么突然这么问?” “只是好奇而已。可以告诉阿姨吗?” 时渺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趁大人不在,诱导小孩做坏事的坏女人。 墙上的监视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像是无形的警告。 宋恕抿了抿小嘴,说:“白阿姨...她是我的妈妈。” ...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晚上八点了。 时渺突然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打扰了很久,是时候走了。 “小恕,你好好休息,睡一觉,阿姨该回去了。” 见她要走,宋恕心底一慌,连忙抓住女人的衣角。 “阿姨,能不能先别走?” 宋恕水汪汪的大眼睛盛着祈求和不舍,“我睡不着,阿姨,你能给我念故事书吗?” 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时渺答应了。 那就再待一会儿吧,毕竟是她把还在生病的宋恕吵醒的。 宋恕立刻开心地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绘本,递到时渺面前。 时渺低头一看,是经典的《小蝌蚪找妈妈》。这个故事她从小就听过,此刻看着宋恕期待的眼神,内心莫名有些触动。 她随口问道:“你爸爸会经常给你念睡前故事吗?” 宋恕摇摇头:“他从来没有。” 都是赵姨给他念睡前故事。 时渺想了想,这似乎也不是宋寒舟会做的事。 实际上,这也是时渺第一次给小孩子念睡前故事。 很奇妙的体验。 她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 时渺并不知道,她最不想碰见的人,早已经回来了。 就在楼上的书房里,宋寒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十指交握抵着下巴,深邃的眼眸紧紧锁定着画面里的那个身影。 周身的气压很低,没人能看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女人合上手里的绘本,将绘本放回床头柜上。 她轻轻喊宋恕的名字,没有回应。 十一月的天,说变就变,狂风卷着大雨倾泻而下。 男孩睡得很香,还翻了个身,往温暖的被褥里缩了缩。 时渺的目光落在宋恕的枕头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根柔软的黑色短发。 仿佛潘多拉魔盒在她面前打开,无声诱惑着她。 时渺缓缓伸出手,小心地将那根头发捻起,指尖微微发颤。 人的嘴巴是会撒谎的,这点,时渺比谁都清楚。 宋恕到底只是个七岁大的孩子,他撒谎,她又岂会看不出来? 这些日子,宋恕身上太多的细节,都在不断拉扯着她的神经—— 他身上有太多跟她相似的地方,他们都一样都对芒果和花粉过敏。 而且芒果是急性过敏,花粉则是轻度,连这样的细节都准确对上了。 还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她也有,而且在很小的时候动过手术。 她怎能不怀疑? 怎能不心存侥幸? 假如......假如她的孩子还活着,如果那个孩子就是宋恕……以宋寒舟睚眦必报的性格,以他当年被她“欺骗”的恨意,他一定不会告诉她真相。 一定会故意瞒着她,宋恕在他掌控之下,是不敢说实话的。 通这一点,时渺的心脏狂跳不止,一个坚定的念头在她心底扎根:她要私下去做亲子鉴定,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知道真相! 时渺小心翼翼地藏好那根头发,才放心地直起身。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宋恕。 然后转过身,拉开了房门—— 阴冷的水汽从过道窗户灌进来,空气中还夹着一股来源不明的冷冽气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 房门完全敞开,视线抬起,时渺整个人身体如同冻住一般,瞬间僵硬。 五步开外的地方,男人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着,逆着光线,轮廓被勾勒得冷硬而模糊,神色晦暗不明。 属于宋寒舟的气息,无形的压迫感,完全包裹了她。 第五十章 他好像也算是个合格的父亲 时渺没想到他已经回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怎么说回就回了? 时渺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收紧,掌心微微发潮。 宋寒舟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逝的慌乱,深邃的目光掠过她紧攥的手,又落在她身后的儿童房里。 声音平静无波:“他睡了?” 时渺这才想起,宋恕还在里面,既然他儿子在这儿,想必宋寒舟也不敢胡来。 想到这里,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嗯,睡着了。”时渺补充一句,“我听老师说他病了,所以上来看看他。” 宋寒舟没再多问,伸手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他弯腰看向床上熟睡的儿子,大手轻轻覆上宋恕的额头,确认体温已经恢复正常。 时渺站在门外,看着他动作自然地替儿子掖被角、调暗灯光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这样的他,安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竟让人一时忘了他平日里的冷硬与强势。 恍惚间竟觉得,他好像也算是个合格的父亲。 宋寒舟轻轻带上门走了出来。 “你能来看他,他很高兴。” 这是宋寒舟今晚对她说的第二句话。 语气平和,和寻常时候别无二致,这让时渺放松了警惕。 因为她刚刚才突然想到,儿童房里或许有监控,只是她没有注意。 现在想再进去检查一遍,显然不太可能了。 宋寒舟就在眼前,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合理的借口。 只能祈祷,房间里没有监控,宋寒舟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赵姨知道宋寒舟回来,很识趣地提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厨房里也并没有煲汤。 窗外的大雨还在下,电闪雷鸣,风声呼啸的声音隔着窗户都能听见。 宋寒舟抬眼看向她,随手挽起衬衫的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这地方不好打车,等雨小一点,我送你回去。吃过晚饭了吗?” 别说晚饭,时渺连午饭都没吃,她一整天都在想关于宋恕的事。 但时渺很扛得住饿,她说:“不用麻烦了,我不饿。” 宋寒舟就不管她了,转身径直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翻找食材。 很快,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他居然要亲自下厨? 时渺诧异了一瞬。家里的阿姨是回去了吗? 时渺没有多想,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摸出手机一看,电量已经不足百分之二十。 刚想给陈秋竹回个消息报平安,电话就先一步打了进来。 “今晚刮台风,外面已经下大雨了,家长会不是早就结束了吗?你怎么还没回来呢?” 陈秋竹语气不太好,时渺知道老太太是担心她。 时渺握着手机,轻声解释:“有点事耽搁了,我在...同学家里,晚点回去。” “那你要注意安全啊。别淋着雨。”陈秋竹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才挂了电话。 突然,厨房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地上。 时渺心下一惊,下意识起身,快步走进厨房,“怎么了?” 厨房地上一片狼藉——菜板翻倒在地,刚切到一半的肉和蔬菜散落得到处都是。 宋寒舟半蹲在地上,正伸手去捡。 刺眼的红色正一点点从他的白衬衫渗出来,男人俊美的脸庞有几分苍白。 是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时渺眉心跳了跳。 听到动静,男人掀眸看了眼,也只是淡声说:“没事,不小心弄掉的。这里我收拾就好,你出去等着。” 时渺的目光落在那片刺目的血迹上,身为医生的本能,让她根本做不到视若无睹。 她二话不说弯腰,先伸手把地上的菜和肉捡回盆里。 一边捡一边开口,语气不容置喙:“你伤口又裂开了。这里我来收拾,你先出去处理一下伤口,别再碰水。” 宋寒舟掀眸,静静凝视她。 女人一缕黑色刘海垂落,皮肤白皙细腻,身形清瘦挺拔,她似乎变化也不大。 宋寒舟收回视线,没有坚持,他应了声好,然后站起来。 时渺抬头问:“你要吃什么?我来做。” 宋寒舟言简意赅:“蛋炒饭。” 时渺动作微顿。 他为什么想吃这个? 他不是最讨厌她做的蛋炒饭了吗? “程时渺,你做的蛋炒饭,狗都不吃。” 这是他曾经亲口说的。 宋寒舟已经绕过她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开始动手做饭。 洗锅、开火、倒油、打鸡蛋、翻炒……一系列动作熟练而机械,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工作。 等蛋炒饭端出去,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 米粒分明,鸡蛋金黄,香气在这栋房子里散开。 餐厅里,两人相对而坐。 谁都没有想到,时隔七年,他们还能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共享一份久违的蛋炒饭。 上一次这样同坐一桌,还是七年前那个雨夜,两人歇斯底里地争吵,话语像淬了冰的刀子,句句扎向彼此。 宋寒舟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夹起一口蛋炒饭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味道变了。 没有以前那么难以下咽了。甚至,有点好吃。 时渺察觉到男人打量自己的眼神,只是装作浑然不觉,面色平静地扒拉完小半碗炒饭。 说出来恐怕没人相信,她其实不会下厨,唯一会做的,还是宋寒舟...不,是许知年曾经教给她的蛋炒饭。 后来,物是人非,她也没有心力去学别的菜系,只会这个。 这些年,凡是自己下厨,她做的永远都是这个,日复一日,熟能生巧。 连一向挑剔的陈秋竹,都忍不住夸她做的蛋炒饭好吃。 “味道比以前好很多。”宋寒舟嗓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时渺微微弯唇,神情难得有几分放松:“还可以吧。” 台风天,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宋寒舟忽然开口:“今晚先在这里住下吧,有客房给你睡。” 第五十一章 阿姨,能不能留下来陪我睡觉? 有过前车之鉴,时渺对宋寒舟有阴影,说什么都绝不可能在他这儿过夜的。 她抬眼扫了一眼窗外,狂风卷着暴雨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夜色,语气坚定:“等雨小一点,我就走。” 宋寒舟扯了下唇,没有强求。 起身默默收拾餐桌上的碗筷,走进了厨房。 等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走下楼的宋恕。 小家伙身上穿着恐龙睡衣,小步子拖沓着,摸了摸咕咕叫的小肚子。 小家伙一看到时渺还坐在沙发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亮的小灯笼,脆生生地喊了声“时阿姨”。 时渺拉过他的小手,让他坐到自己身旁,柔声:“怎么醒了?” 宋恕小脸微红,有点不好意思:“嗯,肚子饿了。” 蛋炒饭还剩不少。 宋恕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有蛋炒饭!” 他忽然觉得今天好幸福! 宋恕热情邀请时渺一起吃。 时渺弯唇:“我刚吃饱,小恕吃吧。” “好~”宋恕笑容甜甜的,抱着碗乖乖坐上了餐椅。 完全没有注意到父亲阴郁的表情。 一碗很快见底,他又捧着空碗跑到宋寒舟面前,仰着脑袋期待地问:“爸爸,我还想吃!” 宋寒舟淡淡开口:“没了。” “啊,没有了吗?”宋恕的小脸瞬间染上一丝失落,随即又眨着大眼睛追问,“那爸爸明天还可以做给我吃吗?这个好好吃啊!” 自从上次吃过父亲做的蛋炒饭后,他就缠着赵姨也做了几次,可是味道总是差点意思。 他以为这次也是宋寒舟做的。 下一刻,就听男人说:“不是我做的。”他的目光抬了抬,落在沙发上的时渺身上。 宋恕微微愣住,转头看向时渺,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满是惊喜:“这个蛋炒饭是阿姨做的吗?” 时渺莞尔,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恕笑了起来:“阿姨做的蛋炒饭比爸爸的还好吃!” 厨艺能得到孩子的认可,时渺的心里也泛起喜悦,“是吗?阿姨的蛋炒饭还是你爸爸教的呢。” 话音刚落,时渺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脸上温柔的笑意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宋寒舟。 宋寒舟就坐在那,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宋恕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个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好奇的问来问去。 爸爸什么时候教过阿姨做的蛋炒饭? 这么说,爸爸是阿姨的师父了? 阿姨做得比师父还好吃,是不是爸爸教得好呀,爸爸教我写作业的时候,一点耐心都没有呢。 平日里腼腆话少的小男孩,此刻像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浑身都透着鲜活的生气。 时渺也不由得跟小家伙说了很多话,声音格外的温柔,有问有答。 宋寒舟则起身回了楼上的书房,处理堆积的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宋恕有些困了,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打架。 时渺,“是不是困了,上楼睡觉好不好?” 宋恕不想睡,今晚的经历,美好得就像一场梦。 他害怕自己睡着后,再醒来,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我不困。”宋恕连忙摇摇头,强行把眼皮睁大,“我喜欢跟阿姨聊天,刚刚说到哪了,对了,侏罗纪的霸王龙......” 时渺轻拍着宋恕的后背,陪他说着话,小家伙渐渐在她怀里睡着了。 怕他着凉,便从沙发扯了张毯子给他盖上。 夜里十一点,宋寒舟脸上带着倦意从书房出来,客厅里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变得很安静。 他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垂眸静静望着底下。 神情也不自觉柔和。 但下一秒,一个冰冷又偏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倘若程时渺知道,宋恕就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还会这样毫无保留地温柔对待宋恕吗? 就在这时,他看到时渺抬头看向自己,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宋寒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缓步下楼。 来到时渺面前,弯下腰,轻轻把宋恕抱起来。 时渺帮忙托了一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男人温凉的手背。 宋寒舟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时渺刚要收回手,可怀里的宋恕像是有感应,冷不丁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时渺的一根手指。 不肯松开。 时渺对上那双宛如黑曜石般清澈的大眼睛,宋恕软声说:“阿姨,能不能留下陪我睡觉?” 他想任性一次,得寸进尺一次。 ... 等时渺躺到儿童床上时,她开始反思自己。 当时是着了魔吗? 怎么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呢? 看着怀里熟睡的小人,时渺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是儿童床,却比想象中宽敞,时渺侧身躺着,抱着小小的宋恕,竟也不觉得局促。 已经十二点。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伴着宋恕的呼吸,时渺也在不知不觉间,沉沉睡了过去。 秦兆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没通。 宋家别墅里,赵姨轻手轻脚地走到儿童房门口,悄悄打开门,往里瞧了一眼。 房间里光线柔和,能清晰地看到床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赵姨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 时渺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四点了。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她小心翼翼下了床,没有吵醒宋恕。 拿上手机,转身轻轻关上房门,沿着楼梯慢慢下楼。 这个点了,宋寒舟肯定已经睡了,时渺不打算去叫醒他送自己离开。 比起深夜独自回家的未知危险,她更怕走进宋寒舟的房间,面对那个让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别墅客厅已经熄灯了,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些许清冷的月光。 勾勒着沙发上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 时渺记得,客厅有充电器,刚好对应她手机的型号。 她打算先给手机充会儿电,以防万一。 摸索着走到茶几旁。 突然间,脚下被什么拌了一下。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下意识地往前栽去。 她慌忙伸手去抓身旁的沙发,掌心却没有触到熟悉的沙发布料,反而碰到一片温热的、带着肌理感的肌肤。 指尖顺着那片温热往上探,摸到了一张立体的脸。 下颌处还带着微微扎手的胡渣。 第五十二章 你想当我的情夫? 时渺的睫毛轻颤,“...宋寒舟?” 话音刚落,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紧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腰间传来,宋寒舟另一只手揽住她,微微一用力,时渺便身不由己地跌坐在他的腿上。 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姿势。 男人的掌心干燥灼热,嗓音低哑又慵懒地开口:“天还没亮,就想跑了?” 气息离得很近,拂过时渺的面颊,给人一种暧昧的错觉。 时渺的脑子“嗡”的一声,突然反应过来,宋寒舟在客厅待了一整晚,就是专门堵她的! 这个认知让她又气又恼,咬牙切齿地挣扎:“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显然,这句话对男人毫无作用。 宋寒舟:“怎么,夜不归宿,怕你那位未婚夫误会?程时渺,你的道德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即使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眼底的嘲弄。 时渺脸色微微铁青,挣扎了两下,垂眸瞪他:“宋总既然知道我有未婚夫,就该跟一个快要已婚的女人保持距离,你这样子,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这个拿不出手的前任还有旧情!” 她太了解宋寒舟了,他最忌讳的就是和她这种“过去”扯上关系。 谁料,男人反而更紧地搂着她,“如果我是呢?” 夜色里,男人的目光像狼,危险而迷人。 时渺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她的、属于男人的身体变化。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信号。 警铃在她脑海里疯狂作响。 几乎不用思考,她清楚的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她跟宋寒舟就再也牵扯不清了。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当然,她完全不信宋寒舟对她有什么旧情,他就是不想放过她,就是见不得她好过! 时渺停止了挣扎,一切不安的情绪都掩饰在平静的表情之下。 她垂眸注视着男人的眼睛,然后缓缓抬手,掌心贴上男人的面颊:“你想睡我吗?” 宋寒舟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呼吸似乎又沉了几分。 下一秒,时渺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我可是要结婚的人。你现在的行为,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想当我的情夫?”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刻薄:“宋总确定要做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吗?” 空气瞬间凝固。 宋寒舟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语气缓慢而危险:“你在说什么?” 没等时渺再说一个字,他就像丢开一件烫手的东西一样,将她推到一旁的沙发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程时渺,你在异想天开什么?” 时渺一句话,成功地让宋寒舟“下头”。 骄傲如宋寒舟,怎么可能给别人当小三呢?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最厌恶的女人。 时渺松了口气,慢慢坐正。 ... 回去的路上,时渺借了根数据线,在车上给手机充电。 手机开机,这才看到秦兆几通未接来电,还有微信消息。 是陈秋竹联系不上她,这才找了秦兆。 时渺刚想给秦兆回消息,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秦兆关切的声音响起:“时渺,你在哪里?我打你电话没打通,你姥姥挺担心你的。” 时渺挨着车门坐,温声道:“忘带充电器了,手机没电关机了。我没事,现在打车回去了,很快到家。” 秦兆叮嘱她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没有问多余的问题。 比如,她半夜和谁在一起,又是谁送她回家,对方是男的女的。 宋寒舟把视线放在前方,淡淡道:“你的未婚夫,似乎不是很关心你。他就不怕,你半夜坐的,是坏人的车?” 时渺懒得理他,干脆把脸转向车窗。 她并不想让宋寒舟发现,她和秦兆是各取所需,没有什么感情。 一路上,她和宋寒舟再也无话。 把时渺安全送到小区后,男人就一脚油门开走了,一秒都不肯多待。 ... 翌日,时渺谨慎起见,特意找了一家不出名的机构做亲子鉴定,还戴上了口罩。 她提供了宋恕和自己的毛发。 亲子鉴定的结果要等第二天才会出来。 做完这一切,时渺便离开鉴定机构。 她来这里的事情,谁也没告诉。 她只想知道宋恕和自己,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至于后面的事,她还没想好。 然而,时渺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离开,后脚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就给男人打去了电话。 “宋总......” 第五十三章 时渺,竟然真的是宋恕的生母! 白知窈今天陪朋友来办事。 她这个朋友在酒吧搞出一夜情,未婚先孕,想找男方负责,但对方不认。 男方是个官二代,家庭背景不一般,朋友不想放过往上爬的机会,就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她今天是来陪朋友做亲子鉴定的,不曾想,竟会在这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知窈眯起眼,盯着那个在路边打车的女人。 即使离得有段距离,看不清脸,白知窈内心也不由得泛起一种微妙的厌恶。 她一直看着那边。 只见女人上了车,摘下口罩,白知窈微微瞪大眼睛,果然是程时渺! 网约车很快就开走了。 程时渺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也是来做亲子鉴定的? 她已经怀疑宋恕是她的儿子了吗? 白知窈捏着包包的手攥紧,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那个女人,就是你说的程时渺?宋寒舟的前任?”庄佳佳问道。 作为白知窈的好闺蜜,庄佳佳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白知窈有多迷恋宋寒舟,非他不可。 比如宋寒舟还不是宋寒舟的时候,曾经身边有个女人,那个女人还给他生下了一个孩子,从此消失不见。 再比如,那个女人又回来了,不清楚宋寒舟是不是为了她,当众否认了跟白家的婚约。 白知窈这几日都住在庄佳佳那里,为了这件事,每日无精打采,借酒消愁。 庄佳佳:“我看她也没什么特别的,拜托,你可是市长千金,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普通女人?我早就打听过了,宋二公子现在在跟于老的孙女相亲,她才是你的对手。” 白知窈往里走,轻哼一声:“你说那个于澜?她才不是宋寒舟喜欢的类型,他们成不了。” 白知窈说得很笃定。 她和宋寒舟接触了这么久,对他的品味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找女人,不会将就,更不会为了宋恕,就随便找一个女人结婚。 周雅这些年也给他安排了不少相亲,都是名媛千金,可无一例外最后都黄了。 白知窈根本没有把于澜放在眼里。 但她无法忽视程时渺的存在。 她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会输给程时渺那样的女人,但潜意识里的危机感,与日俱增。 只要一想到程时渺出现在宋家,那种感觉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她的骨头,让她浑身不舒服。 白知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她扭头看向好友,直截了当地问:“你在这家机构不是有认识的人吗?帮我个忙。” ... 时渺回医院值班,今天依旧是她坐门诊。 工作日,眼科门诊的病人不是很多。 时渺早早下了班,但她还没有那么快回去。 她先去住院部看望了母亲。 程母原来住的病房不是单人间,前段时间进住进了一个同为植物人的病人,是个年纪稍大的男性。 平时有家属进进出出,时渺不想母亲被打扰。 她现在有钱,已经有能力给母亲提供更好的环境了,所以换到了所谓的vip病房。 负责照顾程母的护工是医院找的,叫姓马,五十岁左右,为人踏实细心。 时渺对她比较放心,也就没换。 之前时渺就和医院谈好了,请护工的钱由医院帮开,但现在不需要了,她不想欠人情。 时渺给她结了这个月的工资,还包了六千块钱的红包,说道:“这是给你孙女的,也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母亲的照顾。” 马阿姨的孙女才三岁,小小年纪就患上了白血病,为了治病,家底都快掏空了,目前还欠了医院不少钱没有结清。 马阿姨从来没有跟时渺说过这些,总是低着头,勤勤恳恳的做着本职工作,时渺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她在医院工作,见过太多这种事了,虽然她自己过得也不太好,但能帮的时候还是会帮一下。 就像之前的陈志高,她看到对方可怜,没钱给老母亲治病,也会帮忙垫付医药费。 不为别的,只是希望多积点德,说不定老天就会让母亲醒过来了。 马阿姨很不好意思,她收下了时渺的红包,感动得要流泪,连连道谢。 “谢谢你,时医生,你真是个好人!” 马阿姨紧紧握住时渺的手,“你赚钱也不容易,我不能白收,这笔钱就当我借你的,以后我会慢慢还上的!” 时渺轻拍她的手,“没关系,你先收着。” 马阿姨抹了抹眼角的泪。 时渺:“马阿姨,我母亲今天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吗?” 时渺每次过来都会这么问,马阿姨都有些不忍,“没有,还是和以前一样。” 时渺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你先出去吧,我陪她说说话。” 马阿姨应了声,轻轻退了出去。 ... 宋老爷子已经脱离危险期,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就在同一层楼,还是隔壁病房。 时渺出来的时候,见到了周雅。 两人打了个照面,时渺礼貌性地对她微微点头,就打算走了。 周雅忽然问了句:“那个...时医生,你有孩子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时渺懵了一下。 没等时渺说话,周雅就连忙找补:“我知道这很冒昧,我就是觉得你有些眼熟,像我很久以前见过的一个人,所以一时嘴快,想确认一下。” 时渺表情淡然:“宋太太,我没有孩子,我们应该也没有见过。” “这样啊,那我应该是认错了,抱歉。”周雅讪笑。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周雅看着时渺走远,脸上客套的讪笑消失,有些许凝重。 上次她偷偷取了时渺的头发,想做个亲子鉴定。 图方便,就是在这家医院做的。 正因为是个人鉴定,不用出示任何证件,不用留真实信息,所以没人知道。 周雅心里一直有个大胆又可怕的猜测——时渺,就是当年那个生下宋恕、又不知所踪的女人。 而鉴定结果,早就出来了,现在就在她的包里好好放着,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时渺,竟然真的是宋恕的生母! 可是就在刚刚,她却亲口否认了宋恕的存在。 周雅差一点就冲动地把口袋里的鉴定报告掏出来,直接甩在时渺面前。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还不清楚时渺的为人,更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何况,时渺都准备和别人结婚了。 要是这会儿突然冲上去告诉她,她平白多了一个七岁的儿子,那岂不是搅黄了人家的婚事?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周雅重重叹了口气,她觉得有必要跟宋寒舟谈一谈。 第五十四章 你非要等她结了婚,你才肯结吗 周雅转身回老爷子的病房时,正好和马阿姨遇上,就和她聊了几句。 马阿姨告诉周雅,病房里的人是时渺的母亲,植物人。 周雅表情诧异。 她刚刚还以为,时渺是来看望哪个病人的,没想到,里面的人竟然是她的亲妈。 “植物人啊,那她一个人应该挺辛苦的吧。”周雅下意识感慨。 马阿姨:“可不是吗?时医生可孝顺了,心肠也好。”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当初好几家医院抢着要时医生,最后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出面,亲口承诺会包下她妈妈的治疗费,时医生这才留下的。” “我孙女白血病,从来没跟她说过,她今天还给我了几千块钱,说给我孙女治病......她自己过得也不容易,还帮我那么大的忙。” 提起时渺,马阿姨语气里满是感激,都快把时渺说成活菩萨了。 跟马阿姨聊完,周雅心情有些复杂。 时渺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以为,时渺会是个自私薄情的女人。 毕竟她所听到的传闻中,时渺是个骗子,为了钱伪造出一个假名媛的身份,想要嫁进许家,然后被人当众揭穿。 更过分的是,她私下还跟未婚夫的弟弟纠缠不清。 这样一个污点满身的女人,最后能洗清上岸,还顺利当上了医生,肯定不简单。 周雅对程时渺是有点偏见的。 可是现在看来,她对时渺的了解似乎还是太片面了。 - 宋寒舟回到家时,就看到周雅端坐在客厅沙发上。 宋恕还没放学。 家里的佣人都不知去哪了。 周雅手里端着杯茶,示意他坐下。 先关心了他两句,“你的伤还没好,在家办公就是了,小于都说了,你这样不利于养伤。” 宋寒舟臂弯挂着西装,烟灰色马甲,一派清冷自持的贵公子模样。 他说:“有个重要会议,我不好缺席。您有什么事直说就是。” 又是这样。 虽是母子,但闲聊从不会超过三句。 周雅在心里叹了口气,直接问他:“你觉得小于怎么样?” 宋寒舟语气淡淡:“我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您不用费心撮合我们,省得耽误人家姑娘。” 周雅:“我看她挺喜欢你的,还是个医生,性格也温柔大方,你就不能跟她试一试?” 宋寒舟的眼眸深如寒潭,“她是医生,所以呢?您觉得我喜欢的是医生?” 他最讨厌去医院,也不希望女朋友是医生。 这点他早就和周雅说清楚了,只是她一时忘了。 她以为时渺是可以被替代的。 可是很显然,宋寒舟很抗拒她这么做。 周雅还想再说什么,宋寒舟已经没了耐心,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我的事您不必操心,我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您要是实在太闲,我可以给您报老年大学。” 老年大学?? 她有那么老吗?! 周雅气得用手指他,忍不住说道:“难道你还在想着那个时医生?人家已经要结婚了!你非要等她结了婚,你才肯结吗?” 宋寒舟背对着她,背脊挺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拳。 周雅也不跟他打哑谜了,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为什么执着她,不就是因为,她是小恕的妈妈吗?” 宋寒舟侧过头,看向了周雅,神情不是很意外。 周雅如果想查到底,有太多手段,他也阻止不了。 周雅有些头疼:“人家都有未婚夫了,根本没有跟你继续的打算,你又何必执着她呢?况且,外面好女人多的是。” “小恕喜欢她。” 宋寒舟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周雅噎了噎,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于是问:“小恕知道她是谁吗?” 宋寒舟:“我没告诉过小恕。” 周雅松了口气,以为宋恕还不知道时渺是他的妈妈。 喝了口茶,缓缓道:“这件事,还是瞒着吧,先别让小恕知道。” 说完,周雅从包里拿出两张电影票,放到桌上:“我给你和小于买了两张电影票,明天的场次,听妈的,先跟她接触看看。” 周雅不给宋寒舟拒绝的机会,下达命令:“你要是不去,我就去找她。” 这个她,指的是程时渺。 她不能阻止宋寒舟去找时渺,但是能让时渺离开京州,斩断这个孽缘。 宋寒舟拧起眉。他不喜欢被人威胁。 可他知道,时渺会很乐意远离自己。 这个认知,让男人眼底不受控制的泛起了戾气。 周雅缓了语气,“寒舟,不要做傻事,你是宋家的人,你爷爷绝不会允许你自降身份,插足别人的感情。宋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妈也是为你好。听话,好吗?别再去找她了。你们的差距太大了。” 宋寒舟垂眸,看不清神情。 他什么也没说,大步上楼。 ... 翌日,医院的工作忙到飞起。 连续几场手术,时渺连吃午饭的时间都没有。 等她浑身汗湿的从手术室出来时,接到了鉴定机构打来的电话。 是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小漫见她急匆匆换了衣服,喊了她一声,“时医生,晚上有聚餐,你去不去呀?” 时渺匆匆应了声,就马不停蹄离开了医院。 小漫嘀咕了句什么。 时渺从昨天到现在,都有点心神不宁的,也不知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面前,利落的短发,很酷。 “哈喽,请问时医生在吗?” 小漫又抬起头,她对女人有点印象,好像挂过眼科的门诊。 “女士,您是来看病的吗?”小漫说道,“时医生已经下班了,门诊还有苏医生、周医生在值班,需要帮您挂号吗?” 宋语桐一听时渺已经走了,有点失望,摆手说不用,然后就踩着高跟鞋走了。 另一边。 时渺打车到了地方。 她以为自己会很平静,可到了门外,心跳却很快。 刚刚在电话里,机构的人想告诉她结果,时渺不敢听。 她想亲自过来验证。 第五十五章 亲子鉴定 走进鉴定机构。 负责人将鉴定结果放在牛皮信封里装好,双手递给时渺。 “女士,这是您要的报告。” 鉴定机构安静的走廊里,时渺接过封装好的牛皮信封,低声道了谢,就近找了条长椅坐下。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指尖微微发颤,才慢慢拆开信封。 其实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潜意识里,她早已经把宋恕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她把鉴定报告举到眼前,一字一句看得仔仔细细。 直到看清那行结论时,时渺整个人都僵住了,神情有一瞬的怔忡。 几秒后,她缓缓垂下手,将报告搁在膝盖上。 嘴角轻轻扯了扯。 也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 就算有那么多相似的巧合,可是又能怎样呢? 她和宋恕,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是白纸黑字,无比可观的事实。 时渺摘下眼镜,闭着眼用力揉了揉眉心,心底一片空茫。 她是想孩子想疯了,才会对着别人的儿子,产生这么荒唐的执念。 负责人站在不远处,拨通了宋寒舟的电话。 另一边,宋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股东大会正开到关键处,宋寒舟一身笔挺西装坐在主位,神色冷肃,周身气压低沉。 项目经理正对着ppt汇报,全场安静得只剩翻页声。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项目经理立刻顿住话音,有人皱眉呵斥:“谁的手机?开会不知道调静音?” 下一秒,主位上的男人抬手示意,语气平静:“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刚刚还一脸不满的汪岩瞬间僵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宋寒舟起身走到门外,接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说。” “宋总,时小姐已经拿到鉴定结果了。”鉴定机构的负责人恭声道。 他并不知道报告内容被调换过,只是按之前的吩咐盯着。 宋寒舟指尖微紧,声线沉了几分:“她什么反应?” 负责人往门口望了一眼,正好看见时渺将那份鉴定报告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随后挺直脊背,走出了大门。 他迟疑了一瞬,如实回道:“时小姐……她走了,还把亲子鉴定报告,扔进垃圾桶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隐约的呼吸声,随后男人沉声道:“知道了。” 直接挂断了电话。 几分钟后,宋寒舟回到会议室。 “会议继续。”他拉开主位椅子坐下,语气听不出起伏。 可在场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他周身的冷意重了不止一分。 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明显心情极差。 项目经理硬着头皮继续汇报,刚开口说了两句,就被宋寒舟冷声打断:“说重点,别废话。” 项目经理一僵,连忙点头:“是、是。” 咽了口唾沫,飞快翻着ppt,句句精简。 原本预定五十分钟的会议,硬生生被压缩到二十分钟就结束。 人一走空,会议室里的人才齐齐松了口气,面面相觑。 良久,有人说了句:“脸色那么难看,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啊?” 集团里不少人都知道,宋寒舟左手无名指常年戴着一枚素圈戒指。 他明明没结婚,却一直戴着,明摆着是要挡掉不必要的桃花。 他身份太惹眼,以前不乏名媛为了接近他,挖空心思混到他身边当秘书,可最后都因为受不了男人严苛冷酷的作风逼得含泪离开。 久而久之,也有人私下猜测,他戴戒指,其实是在给某个心上人守身如玉。 毕竟正常男人哪有定力拒绝得了送上门的美女呢? “宋总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问汪经理啊,不是都说宋总在跟汪经理的外甥女处对象吗?” 汪经理的外甥女,正是于澜。 这话其实是汪岩家里人随口提过两句,上次饭局他喝多了,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结果不知怎么就被传成了两人在谈恋爱。 祸从口出,汪岩本该趁早辟谣,可那点虚荣心作祟,他愣是默认了下来。 这会儿被众人围着打趣,汪岩轻咳一声,打了个哈哈:“年轻人的事儿,我哪儿清楚。你们都很闲吗?都散了散了,干活去。” 总裁办公室。 宋寒舟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钢铁城市,指尖燃着一支烟。 抬手抽了一口,铂金腕表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道冷光,却不及他眼底的冷意。 “程时渺,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我们的孩子吗?” 男人的低喃,沉在空调的冷气里。 “爸爸...”一道稚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宋寒舟回头,掐灭了香烟,眼尾隐隐泛着猩红。 “你来这做什么,不是告诉过你,没事不要来公司吗?”男人拧着眉头。 宋恕穿着校服,还背着小书包,他迈着小步子,走到男人面前。 抬起头说:“我听别人说,你和于阿姨在一起了。” 男人没回答,而是问:“你听谁说的?” 公司的人都这么说。 宋恕抿了抿小嘴:“你和别人结婚了,那妈妈怎么办?” 第五十六章 如果宋恕是她的孩子,就好了 宋寒舟冷冷道:“我说了,你没有妈妈。” 宋恕攥紧了小拳头,仰头看着男人,小脸上写满执拗和倔强:“我有妈妈,时阿姨就是我妈妈!” 父子俩对视着。 一层无形的窗户纸就这么捅破了。 宋寒舟看着那张与女人有几分相似的脸,不忍心打击他,侧过了头,“回家,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安助理端着资料推门进来,就见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模样,识趣的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听到小少爷这句话,安助理惊得手里的文件夹都差点滑落,不可置信。 那个女医生,居然是小少爷的生母吗?真的假的?! 安助理有种吃到大瓜的感觉。 没等他反应过来,宋恕已经气冲冲地擦着他的大腿跑了出去,小短腿迈得飞快。 “小少爷!”一旁送小少爷过来的保镖见状,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安助理下意识看向总裁办公室里的男人。 宋寒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抬手,捏了捏鼻梁。 没多久,保镖打来了电话,语气慌张,“老板,小少爷跑得太快,我们跟丢了......” 宋寒舟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立刻迈着长腿往外走,“一群废物,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经过安助理身边时,他立马吩咐:“调监控,加派人手!” “是!我这就去——” 宋寒舟突然停下脚步,“不用了。” 安助理愣了愣,看向自家总裁。 宋寒舟跟保镖报了个地址,就平静地挂了电话。 他知道宋恕会去找谁。 ...... 时渺没有去参加今晚的聚餐,她总是独来独往,科室里的人也早已习惯了。 回去的路上,她顺便买了菜,还跟海鲜摊的老板要了点边角料,准备拿去喂楼下的流浪猫。 走到小区时,就看到一群大妈围在花圃旁,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谁家孩子丢了啊,大人也太不上心了,长得这么俊,万一遇上坏人可怎么得了。” “孩子,你记得家里人的号码吗?” “诶呀,要不还是报警吧。” 时渺走过去一看,竟然是宋恕。 “小恕。”时渺喊了一声。 宋恕坐在长椅上垂着脑袋,谁也不理,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 他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见是她,鼻尖一酸,差点就要掉眼泪。 时渺上前对着一众大妈温声解释:“我认识他,他是我的患者,我这就联系他家长过来接。” 邻里平日里都熟悉这位温和的医生,闻言纷纷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渐渐散去。 - 时渺先把宋恕带回家。 家里没有小孩的拖鞋,宋恕只能套上一双偏大的成人拖鞋,走路趿拉趿拉的。 陈秋竹去跳广场舞了,还没回来,屋里安安静静的。 时渺在他身旁坐下,温声问:“小恕,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宋恕拘谨的坐在布艺沙发上,小手攥着衣角,说:“小漫阿姨告诉我的。” 他从宋氏公司跑掉后,先去了医院,两地离得不远,只有八百米。 刚进医院就碰上了下班的小漫,听说他要找时渺,小漫本来想亲自送他,可他执意要自己来。 小漫便告诉他该坐哪路公交、在哪一站下车。 只是她忘了说,时渺具体住在几栋几单元。宋恕到了小区,只能在楼下花圃边等着。 其实刚才那几位热心大妈问他话时,他大可以顺势打听清楚,可他终究犹豫了。 他怕自己这样冒冒失失找过来,会打扰到她,更怕她会嫌烦。 可她还是那么温柔,没有一丝不耐烦。 时渺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跑来找她。 她给宋寒舟发了微信,告诉他儿子在自己这里,顺带发了个定位,随后便转身进了厨房忙活。 她做菜难吃,索性简单煮了一锅火锅,当做晚饭。 天已经黑了。 宋寒舟还没有来接孩子。 宋恕是背着书包来的,他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时渺把菜盘摆好,擦干净手拿起手机,对话框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复。 她轻轻皱了下眉。 白天小漫那个大嘴巴还在念叨,说于澜今晚要跟男朋友去看电影。 宋寒舟这是忙着跟女人约会,连儿子都不管了吗? 时渺心里莫名堵得慌。她收回之前的看法,宋寒舟根本不是合格的父亲! 他就是混蛋! 时渺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茶几旁那道小小的身影。 暖黄的灯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衬得小家伙格外乖巧。 时渺的眼神不自觉软了下来。 就算宋恕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就算他是宋寒舟的儿子...... 她也终究,讨厌不起来。 时渺看着看着,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如果宋恕是她的孩子,就好了......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第五十七章 你爸爸有没有再娶的打算? 是陈老太太忘记拿钥匙了,时渺去给她开门。 陈秋竹进门看到玄关有双儿童鞋,还以为是秦家那熊孩子来了,眉头下意识一皱。 换鞋的时候头也没抬,问时渺:“小秦又把孩子托给你照顾了?” 语气有点不满。 这都还没结婚呢,就拿时渺当免费保姆,以后嫁过去还得了? 结果就听时渺说:“不是扬扬。” 宋恕知道有人回来,他立刻放下笔,站了起来。 陈秋竹看到客厅里,一张白白净净又可爱的小脸,属实被这么漂亮的孩子惊艳到了。 时渺在一旁介绍:“他是我同学的孩子,叫宋恕,跟扬扬同班。” 陈秋竹眼睛都看直了。 宋恕对陈老太太礼貌喊了声:“奶奶好。” 陈秋竹这才反应过来,笑得满脸褶子,“诶,你好你好。” 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陈秋竹初次见到宋恕就格外的有好感。 平日不苟言笑的老太太这会儿笑眯眯的,居然还从房间里拿了零食出来,有蛋黄派,饼干,还有大白兔奶糖。 老一辈哄小孩都是这样。 宋恕在换牙期,周雅管得严,从不让他吃太多甜食,但面对老太太的好意,他还是收下了。 软软地说:“谢谢奶奶。” 陈秋竹笑着摸了摸他脑袋,“不客气,想吃的话还有。” 时渺都不知道老太太哪来的这些零食,她看得出,姥姥也很喜欢宋恕。 她心想,像宋恕这么好看又懂事的小孩,自己这么喜欢他,也很正常吧? 楼下的刘叔最近酷爱钓鱼,隔三差五就给邻居送鱼。 今晚又送了条活鱼过来,硬塞给陈秋竹,空气里一股鱼腥味。 时渺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陈秋竹回头看了眼乖乖写作业的宋恕,然后转头轻声对时渺说:“那孩子长得真好看,跟电视上的童模似的!爹妈肯定长得也不差。” 时渺脑海中浮现男人英俊的面庞,便嗯了一声。 “你刚说他是你同学的小孩,”陈秋竹侧过头,“你说的这个同学,是上次那个吗?” 时渺轻咳了一声,“是。” 陈秋竹:“那小朋友看起来可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不得不说,陈秋竹的目光很毒辣。 宋恕的家庭背景,用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来说是“天家”也不为过。 但时渺没有多说,只说宋恕家里是做生意的,大人没空,所以她帮忙照看一下。 陈秋竹没有多想。 宋恕写完作业后,他把桌上橡皮擦的残留打扫干净,又把老太太给的零食塞进包里,然后就乖乖坐在沙发上。 他打量四周。 来之前,他就是担心会见到时渺跟张扬一家和乐的场面,衬得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不过还好,张扬没有跟时渺住在一起,这表明,他们还不是一家人。 宋恕很珍惜跟时渺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阳台的门上挂着贝壳风铃,风吹来时叮铃作响,楼层比较低,只有三层,外面不时地传来说话声。 屋子不大,甚至有些简陋,但是这股温馨的感觉,是他在宋家体会不到的。 宋恕看着微微晃动的风铃,一时间有些走神。 老旧的电视机在播放动画片。 身后,时渺喊他:“小恕,过来吃饭了。” “来了妈妈。”宋恕下意识应了声。 话一出口,他才猛然住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但貌似没人听见,电视机盖过了他的声音。 见时渺和陈秋竹都没什么反应,宋恕暗暗松了口气,迈步走过去坐下。 宋恕在宋家没吃过火锅,感觉很新奇。 他平时胃口不大,今晚却吃了很多,肚子圆鼓鼓的,很撑,很满足。 他主动把碗拿到厨房去放。 其实陈秋竹听见宋恕喊的那声“妈妈”了。 但小孩子嘛,一时嘴快喊错了人,也是很正常的。 隔壁老王家的孩子还常把认错成自家奶奶呢。 陈秋竹压根没有多想,也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时渺生过孩子。 ... 吃完饭,时渺在厨房洗碗。 陈秋竹在客厅坐着,跟宋恕说了会儿话,很是亲切。 陈秋竹没有刻意打探什么,宋恕却主动告诉她,他是单亲家庭,一直跟爸爸生活。 他从小就没见过妈妈。 陈秋竹一听,更加怜惜他了。 怪不得这么懂事,原来从小就没有妈妈,缺爱。 想到什么,陈秋竹眼睛转了转,把头凑过去问:“你爸爸多大年纪了?” 宋恕如实回答:“他二十八了。” “这么年轻啊?”陈秋竹有些意外,比秦兆都要小一点。 “你爸爸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宋恕摇摇头,“我没有照片。” 陈秋竹又问:“那你爸爸有没有再娶的打算啊?” 看到宋恕这么乖,又好看,对方又是单亲家庭,老太太实在忍不住动了心思。 如果外孙女非要给人当后妈,那为什么就不能是宋恕呢? 宋恕低下头:“我不知道......” 他有些逃避这个问题。 陈秋竹忍不住思维发散,对方这么放心把孩子交给时渺,会不会也有那方面的心思? 只是可惜,时渺喜欢秦兆,两人都订婚了,到底是差了点缘分。 唉! 晚上九点,夜色渐浓。 老年人睡得早,陈秋竹已经回房间休息了。 时渺不知道宋寒舟在搞什么,这么晚了,还没有来接孩子。 他是死了吗? 宋恕这会儿也困得不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时渺便让他先去自己的房间睡,然后给宋寒舟打了个电话。 几秒后,手机里传来男人磁性的嗓音:“准备到了。” 挂了电话,时渺起身下楼去接他。 这小区有些年代了,楼道里的感应灯这两天时好时坏,至今还没人来修,漆黑一片。小区也没有加装电梯,只能走步梯。 时渺打着手电筒,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身影被拉的很长。 空气里弥漫着楼道特有的陈旧霉味,除此之外,还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冽气息——那是宋寒舟身上常有的味道。 只是此刻,还混着一缕淡淡的女人香水味,甜腻又张扬。 这个香水味,不是时渺的。 两人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开口。 宋寒舟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步伐沉稳,偶尔能听到风衣面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很快到了三楼,时渺停在门口,手握上门把,却没有立刻拧开。 她侧过头,刻意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满与指责:“宋寒舟,我不是你的免费保姆,麻烦你下次跟女人出去约会之前,先找人看好孩子。” “而且,你这样很不负责,”时渺顿了顿,“如果小恕半路出什么意外,你后悔都来不及,没有你这样当爹的。”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脸模糊不清,只有轮廓冷硬分明。 宋寒舟这次没有反驳,只是垂眸望着她,目光沉静得有些异常,缓缓问: “如果小恕出了意外,你会后悔吗?” 第五十八章 儿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时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说得好像宋恕也是她的孩子一样。 但她想象了一下,如果宋恕真的出了意外......时渺心脏缩了缩。 她应该会很难过。 正要开口,隔壁邻居就开门出来了。 邻居阿姨把垃圾拿出来放,抬头时,看到时渺和一个男人站在一起,愣了愣。 随即恍然大悟,“时医生,带男朋友回来啊。” 邻居阿姨没见过秦兆,但她打麻将的时候从麻友口中听说时渺有对象了。 老小区,圈子就这么大,谁家有点事都一清二楚。 听说时渺的对象是个大学老师,又高又帅,这么看,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尤其是对方还对她礼貌地笑了一下:“您好。” 邻居阿姨就觉得这人不错,有教养。 时渺脸颊一热,连忙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 邻居阿姨笑了笑:“我懂,未婚夫嘛,你们年轻人就喜欢这么喊。” “不是......”时渺想解释,但邻居阿姨已经关门进屋了。 时渺深吸一口气,抬头,瞪了眼身旁的男人,怀疑他是故意的。 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开锁进门。 低声提醒他:“家里有老人,已经休息了,你动静别太大。小恕在我房间睡觉,你在这等着,我去把他抱过来。” 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她嫌弃他身上的味道。 宋寒舟挑了挑眉,在她要走的时候,伸手捉住她的手腕。 时渺回头:“干嘛?” “我没有和别的女人约会,来晚了是因为在应酬。”宋寒舟轻声解释。 他今晚原本是要跟于澜一起看电影的,这是周雅的要求。 电影开场前,于澜爽约了。 她有个异国恋男友,因为现实原因分开,对方舍不得这段感情,于是飞到了京州找她。 于澜不得不去见他。她给宋寒舟的理由是医院临时有事。 但她不知道,那个前男友是宋寒舟联系的。 宋寒舟没去看电影,而是去参加了一个重要的饭局,地点在某个高端夜总会,身上的香水味是在那不小心染上的。 听到他的解释,时渺心跳漏了一拍,神色不大自然:“你干什么跟我没关系,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我刚刚那么说,也只是希望你对自己的儿子上点心。” 她拍开了他的手,换上拖鞋快步往房间走。 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男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扯了扯嘴角。 儿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不一会儿,时渺抱着熟睡的宋恕出来,交给宋寒舟之后,再转身去客厅沙发拿上小书包。 窗外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竟然下雨了。 时渺又抓了把伞出去。 到了楼下,时渺撑开伞,举过父子俩的头顶。 雨点密集的砸在伞面上,时渺下意识把雨伞倾向男人那一侧。 宋恕小脸趴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脸颊的肉肉被挤到了一边,像只小松鼠,说不出的可爱。 车停在小区外,走出去需要一段距离,路灯不是很亮,两人有意无意的放缓了脚步。 接近十点,行人很少。 保安亭里,刘叔看到时渺给一对父子撑伞,看到她一边肩膀都被雨淋湿透了,好奇地看了一路。 他刚才还在纳闷,小区门口停着的那辆豪车到底是谁的,没想到竟是时医生认识的人。 时渺独自撑着伞走回来,刘叔连忙探出头问:“时医生,刚才那是谁啊?” 时渺随口应道:“朋友。” 她刚要转身,刘叔又把手机凑到她面前,不死心地追问:“是不是他?” 时渺低头看了眼,小小的屏幕上,男人西装革履、眉目英挺,梳着利落的背头,正是财经新闻里常见的模样。 刘叔平时就爱关注这类企业家访谈,刚才远远一瞥就觉得男人眼熟。 时渺如实说:“嗯,是他。” 刘叔眼睛一亮,“还真是啊!那他刚刚抱着的小孩?” 时渺:“他儿子。” 刘叔迟疑:“结婚了?” “那倒没有。” 刘叔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他有个女儿,海归金融系博士,眼高于顶,一直单身,年纪也不小了。 刘叔催婚催得紧,女儿被他催的烦了,那天干脆指着电视里的青年企业家放话:有本事把这人找来,她立马就结婚。! 没想到刘叔还当真了,四处托人打听,结果被红娘笑话他异想天开,让他死了这条心。 可现在,现成的人脉就站在眼前! “时医生,你看,刘叔平时也挺照顾你的,能不能帮刘叔一个忙?” 时渺已经猜到刘叔的心思,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伞柄,说:“刘叔,他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刘叔却浑不在意,摆了摆手,“那怕什么,又没结婚,没领证之前,谁都说不准。时医生,你就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呗,就当帮刘叔一个小忙。” “抱歉刘叔,这个忙我帮不了。” 时渺还是拒绝了。 没再给刘叔追问的机会,她就利落地转身走了。 刘叔:“诶,你这......” 他挠了挠头,有点想不通。 时渺平时挺好说话的,邻里间有什么事也会帮忙,怎么这点小事都不肯答应呢? 时渺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不想给。 她也不想深究其中的原因。 回到家,她接了杯水,坐到沙发上。 刚坐下,就感觉屁股底下硌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她起身一看——是一只儿童款的小天才电话手表。 - 宾利行驶在雨幕中。 后座的位置上,宋恕其实早就醒了。 就在时渺把他抱出房间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他慢慢开口:“对不起,我不该乱跑。” 宋寒舟在开车,他嗯了声,没有责骂。 “困就接着睡,还有十分钟到家。” 宋恕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弱弱地问:“我以后还能去找她吗?” 第五十九章 感情真好 他以为男人会像之前一样,持否决态度。 下一秒,就听驾驶位的男人说:“可以。” 宋恕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一亮,“真的吗?” 宋寒舟:“但下次要先告诉我,不能像今天这样,一声不吭就跑了。” 今天保镖一直跟在宋恕身后,保证他的安全,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宋寒舟无法想象。 没有什么比宋恕平安无事更重要了。 宋恕乖巧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宋恕在思考,爸爸允许他去见妈妈了,是不是意味着,爸爸其实已经接受妈妈了? 宋恕只敢在心里想,不敢问出口。 父子俩就这么和好了。 - 车子开回清湾路。 宋寒舟看到时渺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恕的电话手表落在她家里了。 宋寒舟回复说,明天会有人去跟她拿。 时渺没再回复。 到了第二天,时渺发现自己竟然发烧了,也许是昨晚淋了雨,没有及时换衣服的缘故。 偏偏祸不单行,还来了例假,整个人虚弱得要命。 这样去上班肯定是不行的。 她不得不跟赵主任请假。 赵主任在电话里数落了她一通,最后还是同意了。 陈秋竹一早就出门去跟闺蜜团徒步了,走之前她看到时渺房间门紧闭,还以为她是去上班了,没有多想。 现在家里就只剩时渺一个人。 小腹的绞痛感越发强烈。 时渺强撑着出去烧了壶热水,她痛得无法站直,倒在沙发上缓了缓。 没想到这次痛经会这么厉害,吃了止痛药也不管用。 后背不知不觉出了一层冷汗,湿漉漉的。 时渺的唇色逐渐变得苍白,墨色的长发粘在脸颊上,她伸手,够了够茶几上的手机,然后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立马拨了过去。 “...我现在很难受,你能不能送我去医院?附近的诊所也行。” “嗯,你动作快点。” 挂了电话,时渺就难受的闭上眼睛,蜷缩着,双手捂着小腹。 她忽然觉得很冷。 ... 宋寒舟把车开到小区里,刘叔知道他跟时渺认识,就放行了。 走到一楼时,又遇到昨天的邻居阿姨。 对方跟他招呼,“又来看时医生啊。” 宋寒舟笑意浅浅,“嗯。” 邻居阿姨:“感情真好哦。什么时候结婚?” 宋寒舟回了两个字:“看她。” “喵呜——” 旁边草丛里传来两声小猫的叫声。 三只小奶猫打闹着来到了宋寒舟脚边,其中一只扑到了男人的皮鞋上,爪子勾住了西裤。 宋寒舟垂眸,微微蹙眉。 一旁的邻居阿姨便说:“小区里的流浪猫生的,三个月大了,你身后那个仓库就是它们的窝,母猫上个月被坏人下药毒死了,可怜的哦。” “现在这些奶猫都是时医生在照顾,一直叫唤估计是饿了吧?” 邻居阿姨往仓库里看了眼猫碗,“还有吃的呢。” 一听是时渺的猫,宋寒舟忍住了一脚踢开的冲动。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毛茸茸的小东西。 弯腰,捏住小奶猫的后颈拎起来,然后放到了一边的草地上。 宋寒舟觉得又气又好笑。 程时渺给别人当后妈就算了,现在还多了个猫妈妈的身份,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有“大爱”呢? 正准备上楼的时候,邻居阿姨似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秦老师,有件事想请教您。” “我儿子明年高考,是体育特长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报a大的第一志愿呢?” 宋寒舟一脚踩在阶梯上,闻言缓缓侧过头,礼貌微笑:“我不是什么秦老师,不在a大任职,您认错人了。” 看到邻居阿姨错愕的神情,他又话音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不过我认识a大的校长,您回头把孩子的资料发我,我帮您问问。” 邻居阿姨愣了愣,但是一听对方竟然认识校长,脸上的表情顿时惊喜不已。 也顾不上想这么多,下意识接过来:“谢谢。谢谢!” 等男人走远,女人疑惑地摸了摸头,嘀咕:“诶,时医生的对象不就是姓秦吗?难道我记岔了?” 三楼。 宋寒舟来到陈老太太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老式的住宅,没有加装门铃,连门锁都是插钥匙的。 敲了有一会儿,依旧没人来开。 屋内静悄悄的。 宋寒舟以为时渺不在家,正要拿手机给她电话。 突然,门后貌似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宋寒舟脸色一变。 “时渺?” 不好的念头升起。 宋寒舟一脚把门踹开了。 第六十章 你要把她带去哪里? 他看到沙发上蜷缩着的身影,女人柔顺带有光泽的长发垂落在地毯上,脸色苍白,秀丽的眉毛紧拧着,表情明显在忍痛。 茶几旁边的地上是破碎的玻璃杯。 宋寒舟见状,心脏猛地一缩,想也不想就疾步走了过去,托着女人纤薄的后背起来。 “程时渺,你怎么了?!”男人低沉的声线透着紧张。 时渺抬眸看向他,虚弱无力,只有一句话:“痛经,送我去医院。” 她其实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宋寒舟。 她明明打的是秦兆的电话。 宋寒舟二话不说,一手托着时渺的背,一手穿过她双腿,稳稳将时渺抱起起来,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到了楼下,宋寒舟不忘拜托邻居阿姨,让她帮忙看一下陈老太太的家。 毕竟大门被他踹坏了,要是丢了什么东西可就不好了。 秦兆姗姗来迟,很不巧,跟宋寒舟在楼下遇上。 秦兆看见他抱着时渺,第一反应不是去关心时渺的身体情况,而是伸手拦住了宋寒舟,义正言辞: “她是我的未婚妻,你要把她带去哪里?” 宋寒舟能感觉到怀里的女人身子在微微颤抖,他忍着想揍人的冲动,薄唇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就在秦兆愣神的功夫,宋寒舟已经飞快把时渺抱到车上,他一眼也没看秦兆。 一脚油门开走。 秦兆脸色铁青,也转身上车,驱车跟在后面。 邻居阿姨目睹了这一幕,要是还搞不懂情况,几十年也白活了。 她不由感叹:“时医生可真受欢迎啊。” ... 宋寒舟用导航定位了最近的医院,后座位置宽敞,时渺被他安置在后面。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紧追不舍的大众,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方向盘一打,穿进了车流中。 秦兆在半路被甩开了。 加上路上堵车得厉害,他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赶回时渺身边。 而时渺已经打上了点滴,她身上穿着居家服,浅紫色的。 外面套着一件男士的西装外套,质感极佳,不是千把块就能买下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件外套是谁的。 秦兆瞧着觉得刺眼,可偏偏他身上只穿了件条纹衬衫。 而且,如果他现在强行拿掉那件男士外套,多少显得他小心眼。 秦兆只能强忍着不悦,对时渺说:“抱歉,是我来晚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有个学生临时出了点状况,挺紧急的,所以耽搁了时间。你现在好些了吗?” 秦兆坐到了时渺左手边,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好些了。”时渺微微笑了一下,“没关系,当导师也挺辛苦的,学生出事确实不能不管。” 时渺的体谅让秦兆松了口气。 他知道时渺是个善解人意的女人,他从来没见过她发脾气。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 这里不是时渺工作的地方,这是一家公立医院。 没人认识时渺。 秦兆还是无法忽视她身上的外套,沉默了几秒后,他犹豫着问:“你和那位宋先生......他今天抱了你。” 他不想恶意猜测时渺什么,但作为一个男人,他清楚地知道宋寒舟对时渺有什么想法。 他也知道,时渺现在难受,他应该让她好好休息,以后再说也不迟。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多想,心里堵得慌,他觉得时渺应该给他一个解释。 时渺还有些虚弱,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秦兆解释自己跟宋寒舟的关系。 她知道,秦兆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时渺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回去再说,好吗?” 她选择暂时逃避。 秦兆没有强迫她,转开了脸。 时渺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这个时候,宋寒舟迈着长腿走了过来,他一手拿着杯热水,另一只手拎着医生开的药。 他只淡淡地扫了眼秦兆,随后就将他视为空气。 在时渺的视线里,男人站定在她面前,不容置喙地声音落下:“把药吃了。” 时渺没有抬头看他,轻声说:“先放着吧,我等会儿再吃。” 宋寒舟皱眉:“不行,就现在。你还发烧了,你知道吗程时渺?” 时渺:“我没事。” 宋寒舟也不废话,直接坐到她右边的空位,从袋子里把退烧药拿出来,撕开,再倒进杯子里,轻轻晃了晃。 一边晃,还一边吹了吹。 秦兆沉着一张脸。如果眼睛能刀人,他已经把宋寒舟捅死了。 时渺坐在两个男人中间,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被夹击了,浑身不自在。 而且她能感受到路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 也不怪路人好奇,实在是时渺身旁的两个男人相貌出众,一个儒雅,一个贵气。 在普通人当中格外扎眼。 当然,时渺长得也不差,柔美清冷的长相,气质独特。 不远处有个女人瞧见了,不满地瞪了眼男友,抱怨道:“让你来陪我,结果就知道打游戏,你看看人家,多会照顾女朋友?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啊!” 秦兆眼角抽了抽。 宋寒舟当他不存在就算了,怎么路人也眼瞎?明明他才是时渺的正牌男友! 这时,宋寒舟把杯子递到时渺嘴边,“听话,喝了。” 第六十一章 她胸口有一颗痣,你知道吗? 宋寒舟身上有一种豪门世家与生俱来的矜贵感,他这样细心贴体的照顾一个女人,更容易引人注目。 秦兆实在受不了,伸手一把将水杯夺走,“我来吧。” 他看了眼宋寒舟,还算客气,“谢谢你替我照顾我女朋友。” 意思是,这里没有你的事了。 变相的在下逐客令。 宋寒舟没说话,他还没有把秦兆放在眼里。 可接下来,他看到时渺接过了秦兆手里的药,乖乖吃了下去。 怎么,他手里的就不肯碰? 姓秦的就可以? 为什么,难道姓秦的手比他干净? 这个时候,时渺看向宋寒舟,像是对待普通朋友一样,说道:“这次谢谢你送我来医院,宋先生,我已经没事了。这里有我男朋友,你去忙吧。” 时渺像是看不见男人愈发冰冷的脸庞,继续说:“小恕的电话手表,我回去后会找同城跑腿送过去,就不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了。” 宋寒舟扯了扯唇角。 用完就丢,果然还是这个女人的风格。 没再多说一个字,男人起身,大步离开了。 时渺看了一眼男人离开的背影,只一眼,便强迫自己不去看。 她知道宋寒舟生气了。 她也知道,自己刚刚那么做很伤人,尤其伤到了那位天之骄子的自尊心。 但她必须这么做。 刚刚一直关注这边的女人,看到时渺居然把最帅的那个赶走了,感到很不可思议。 秦兆对时渺的做法感到很欣慰,嘴角止不住上扬,心底油然生出了一种胜利感。 而且还是从宋寒舟身上获得的,心里别提多舒服了。 医院外,宋寒舟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外面,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秦兆的声音。 “宋先生,您的外套忘拿了。” 宋寒舟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外套,意味深长地一笑:“秦教授不愧是高知人才,心理素质挺好的,这点我要像您学习。” 到现在还能维持冷静,也不知道是本身脾气很好,很能忍。 还是没那么在意自己的未婚妻跟别的男人牵扯不清。 秦兆听得出他在阴阳自己,也不介意,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微微一笑:“宋先生过奖。” 秦兆没有立马走,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宋寒舟。 他实在不太理解,像宋寒舟这样拥有不凡出身的男人,怎么会看上时渺的? 不是说时渺不好,只是比起那些名媛千金,她太普通了。 秦兆也接触过上流人士,见过从头到脚都很精致秀丽的女人,很是耀眼。 秦兆相信,以宋寒舟的阶层,周围肯定不缺优质的女人,那些名媛千金的家世与他应该更加匹配。 可是,宋寒舟竟然看上一个普通的女医生? 是一时感兴趣,想玩玩而已,还是真的动了心思? 秦兆总觉得他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宋寒舟往旁边斜了一眼,看出对方貌似还有话要说,随意把烟盒递给他,“来一根?” 秦兆摆摆手:“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宋寒舟扯了扯嘴角,把烟盒塞回口袋里,淡淡道:“有话直说。” 秦兆开门见山:“你和时渺很熟?” “不熟。” 秦兆正要松一口气,就听对方说:“我说不熟,你信吗?” 宋寒舟勾着唇,却不是在笑:“好奇我们的关系?我猜你去问她,她肯定不敢说。” “既然秦教授你这么有求知欲,我很愿意为你解答。” 宋寒舟捏着香烟,指尖升起的烟雾模糊矜贵英俊的脸庞,“我跟她睡过很多次,她还给我生过一个孩子,你觉得我们这算是什么关系?” 秦兆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黑得像锅底。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被挑衅的恼羞成怒。 “宋先生。”秦兆沉声,“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如果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那你就这么认为吧。” 宋寒舟冷笑一声掐了烟,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她胸口有一颗痣,你知道吗?” 说完,压根不在意秦兆的回答,转身径直离开。 秦兆站在原地,表情变了又变。 他知道时渺生过孩子的事,他心里已经有些抵触了,最终还是因为时渺太好看,勉强接受。 男人,都有这方面的洁癖。 可现在...这个跟时渺发生过关系的男人,明晃晃站到了他面前! 而且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宋寒舟! 秦兆心态有点绷不住了。 ... 时渺看到秦兆回来时,脸色明显跟出去之前不一样,很难看。 想到秦兆出去了十几分钟,时渺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秦兆表情复杂地看着时渺。 时渺被他看得很不自在,问他:“你们都聊了什么?” “没什么,打完这瓶还要多久?”秦兆终究是没说出来。 时渺:“最后一瓶了,打完就能回去。” 见他不肯说,时渺也没追问下去,都是成年人,有时候答案不用问得太明白。 就是不知道宋寒舟那个混蛋都跟秦兆说了什么。 他不会乱说吧? 出来的仓促,她身上没有手机,否则定要质问宋寒舟。 秦兆点点头:“那我陪你打完。” “嗯,”时渺说:“谢谢。” 她没带手机,身上也没有现金,一会不好打车。 秦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反正我现在也没事。” 时渺又嗯了一声。 秦兆胡思乱想着,有些坐立难安,干脆起身:“我去帮你接一杯水吧。” 时渺还没应呢,他就拿起一次性杯走了。 她其实不是很渴,也不想喝太多水,免得总想上厕所。 几分钟后,秦兆回来了,时渺还是礼貌喝了两口,没喝完。 短暂的沉默后。 秦兆突然轻咳一声,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的胸口...是不是有颗痣?” 时渺:“??” 第六十二章 他对你,似乎还有想法 时渺咳了几声,被呛到了。 原本还有些苍白的脸此刻红得像苹果,连脖子都透着粉红。 秦兆见状,连忙拍了拍她的后背。 “咳,我没事...”时渺摆了摆手。 她都不用猜,一定是某个混蛋告诉秦兆的。 她胸前确实有颗痣,在很隐秘的位置,平时穿衣服是看不见的。 除非穿的衣服领口很低,类似深v款,才会看到那颗痣的存在。 但时渺从不穿那种暴露的衣服,因为被人盯着看她会很不舒服。 宋寒舟,作为跟她发生过很多次亲密关系的男人,只有他知道... 秦兆的这个问题,就像是拐着弯问她,有没有跟宋寒舟睡过。 时渺尴尬得脚趾扣地,面对一个关系不怎么熟的异性,她脸皮薄。 好在时渺开口之前,秦兆很理解地说:“没关系,你不用告诉我,就当我没问。” 时渺的反应,已经让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那位宋先生没有撒谎,他说的是真的,他跟时渺的确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秦兆不再问了,他没那么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 “嗯。”时渺的指尖微微扣紧裤子不料。 秦兆和时渺挑明:“你们的关系,他也都跟我说了。” 时渺垂下眼眸,轻声:“不管他跟你说过什么,那都是过去了。” 秦兆侧头看着她。 女人的皮肤很白,细腻如牛奶一样质感,秦兆喉咙滚了滚,略微不自然地移开。 秦兆迟疑地开口:“他对你,似乎还有想法。” 就见时渺摇了摇头,“他只是不想让我好过。” 时渺当然不会觉得,宋寒舟在这种时候向秦兆挑明他们的关系,是吃醋什么的。 他这个人报复心很重,她方才惹他不高兴了,他也要给她找不痛快。 告诉秦兆他们的关系,是个男人都会膈应。 也许秦兆会因此和她分手,她会被秦兆抛弃,宋寒舟等着看她笑话。 秦兆:“是吗?以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我倒觉得他是想跟你复合。” 时渺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她转头对上男人的目光,“你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不知道我们过去都发生了什么。” 她和宋寒舟之间,隔着吕平,隔着许父许母,三条活生生的人命。 不是时间能轻易抚平的。 ... 打完吊瓶,时渺又量了一次体温,还有点低烧。 秦兆开车把她送回家。 陈秋竹还没回来。 秦兆问她要不要留下来陪她,时渺说不用了,秦兆就离开了。 回到家,时渺还犯困得厉害,直接躺床上睡了个昏天地暗。 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景城,那栋白色的别墅。 她听到争吵的声音。 声音来自楼下的客厅,女人气愤无比,夹着浓浓的失望。 “知年,你以前明明很听话,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看你就是被那个狐狸精下了迷药,跟她学坏了!还有,她肚子里的野种还不知道是谁的,你为了她,跟爸爸妈妈作对,有考虑过我们的感受吗?” “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楼上是不是?我这就把她揪下来!不能再让她继续害了你!” 程时渺躲在楼梯转角处,听到“野种”二字时,放在肚子上的手抓了一下衣服。 她往底下看了一眼。 男人的背影清瘦而挺拔,侧脸紧绷着,站在他面前的女人是许母,穿着昂贵的皮草。 在女人准备越过他上楼时,许知年不由分说地拽住了女人的胳膊,阻止她上楼。 “说我六亲不认,可当初不是你们先翻脸的么?”许知年转过头,漆黑深邃的眼眸望着女人,透着一丝嘲讽。 “知道我不是你们亲生孩子的那一刻,就迫不及待的想把我送出国,也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许母满是怒意的表情凝滞一瞬。 她语气缓和了几分,解释道:“知年,我和你爸爸从来没有说不认你,送你出国念书是早就安排好的,跟这件事没关系,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们呢?” 看着他依旧疏离淡漠的表情,许母有些无力,“好吧,你松开妈妈的手,我不上去找她麻烦就是了。” 许知年便松开了。 许母优雅地坐回沙发上:“只要你答应帮个忙,我保证,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就算你想跟她结婚我也没意见!” 许知年坐到一旁:“什么事?” 许母:“三十年前,许家承包了几座矿山,后来无意中挖到了稀有矿,据说很多很多,你大伯父鬼迷心窍,没有上报国家,偷偷干起了走私的生意,许家就是这么发家的。” “再后来,你大伯父石头砸死了,轮到你爸接手。我劝过他,他就是不听。果然没两年就出事了!” “不过幸好,有人替我们摆平了这个麻烦,那座矿也封了,许家才得以平安度过了二十多年。”许母两句话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程时渺一阵窒息,心痛,喘不上气。 因为她知道许母口中的那个人,正是她的爸爸吕平! 当年的事,也是许母心里的一根刺。 她接着说重点:“许家做生意时得罪过不少人,当年的事情有猫腻,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因为许家在景城势力大,他们不敢得罪,也就没人做这个出头鸟...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公司财务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一旦破产,那些人一定会按死许家,说不定会翻出当年的事,把你爸爸送进大牢的!” 许母说着,把自己的手放在许知年手背上,用力握住:“知年,你能不能让宋家人帮帮忙,拉许家一把?” 程时渺紧紧地盯着许知年,她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不用猜都知道,许知年一定会帮这个忙。 那毕竟是养育他二十年的许家,他无忧无虑地当了二十年的许二公子。 就算改了姓名,他也是许家人。 程时渺无声苦笑,就在她收回视线,准备回房间的时候。 她听到许知年平淡无波的声音,他了然地开口:“你今晚来看我,原来是这个目的啊。” 许母表情有些许不自然:“知年...” 许知年起身,丢下一句话:“我和宋家不熟,帮不了,您请回吧。” 许母被气走了。 后来的事,新闻都能查到。 许家破产,许父接受不了失败,从高楼一跃而下。 许母目睹丈夫的死亡,受了巨大的刺激,当天也随丈夫走了。 连续一周,许知年都没有回来。 程时渺自己待在房子里,哪也没去,直到某天夜里,她被一个炙热又满是酒气的嘴唇吻醒—— 第六十三章 谁这么没素质 许知年的吻来得汹涌而失控,程时渺只能被动仰着头,任由他掠夺着呼吸。 良久,他才终于松开她,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有温热的液体从她锁骨缓缓滑落。 他一言不发,可那浓重到化不开的悲伤,却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 程时渺沉默着,只是抬手,一下又一下,慢慢拍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着嗓子,声音破碎:“许家没了。” 她闭上眼,平静地开口:“放我走吧。” 许知年猛地抬起头,眼底通红,死死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下一秒,大手骤然扣紧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程时渺疼得蹙起眉,目光却依旧坚定,一字一顿:“我说,放我走。” 许知年咬牙切齿:“你要走去哪里?” “你回京州宋家,我回我家。”程时渺把手放在他脸上,语气柔和地说,“以后,我们别再见了。” 又是这样。 许知年看向她隆起的肚子,“那他呢?” 有这个孩子在,她要怎么切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程时渺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帮我约个手术……唔!” 话未说完,许知年便猛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狂风骤雨般的暴怒,是摔砸,是嘶吼,是他平日里那混不吝的凶狠。 可下一秒,他却扯着嘴角,硬生生笑了出来,语气温柔得反常:“你饿不饿?想吃蛋炒饭吗?我下楼给你做。” 他从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在她面前爆过粗口,摔过东西,露出过最偏执混蛋的一面,那都是真实的他。 可此刻这般强颜欢笑、故作轻松的模样,却是程时渺从未见过的。 看得她心口,猛地一涩。 ... 宋寒舟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就把车开到了这里。 他站在陈老太太家门口,指尖悬在门上许久,终究没有敲门。 只是靠着墙,摸出烟点燃,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天色逐渐暗了。 好在今天小区里有活动,大部分居民都出去凑热闹了,不然冷不丁瞧见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深夜立在门口抽烟,难免要被吓一跳。 不知在楼道里站了多久,他才掐了烟转身离开。 刚走到楼下草丛边,三只黑黢黢的小身影突然窜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仔细一看,原来又是白天那三只小花猫。 有一只三花猫格外大胆,扒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走。 宋寒舟这才注意到,它们碗里没吃的了,小奶猫都饿得快,一直喵喵叫。 接着他又发现,有一只小猫不知道什么情况,一条后腿受了伤,还冒血了。 宋寒舟皱了皱眉,思考了一分钟,给安助理拨了个电话。 “我这里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 “宋总您说。”安助理严阵以待。 宋寒舟:“帮我找一家比较靠谱的宠物医院。” 安助理:“?” 十分钟后,三只小猫被装在一个纸箱里,放在了宾利车的后座。 宋寒舟跟邻居阿姨打了声招呼,就把小猫带走了。 不过是一小会儿,车里已经到处都是猫毛了。 宋寒舟打了个喷嚏。 他对猫毛狗毛一类有轻微的过敏。 眉头紧拧着,这会儿鼻尖已经有些泛红。 安助理在宠物医院门口等着,已经抬手看了第三次时间。熟悉的车牌号缓缓停在路边,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宋寒舟推开车门下车,脸色不大好看,他手指着后座,“在里面,你抱进去。” 安助理依言忙不迭钻进后座,把纸箱了抱出来,几声细细软软的小奶猫叫声传出来,他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安助理自己家里也养猫,是个资深猫奴。 但他此刻心里很是诧异。 因为他实在无法把这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和平日里那个冷淡严苛、不近人情的上司联系到一起。 安助理一眼判断出猫咪还很小,不到两个月,于是问:“这么小的奶猫,还离不开猫妈妈。母猫不在吗?” 宋寒舟听到“猫妈妈”三个字,眼皮跳了跳,冷哼一声:“这个猫妈妈喜欢当甩手掌柜,先别问这么多,带进去给医生看看。” 安助理:“哦。” 他怎么感觉,宋总嘴里的猫妈妈,跟他说的不是同一个物种?? ... 房间里没开灯,一片幽暗。 时渺睡醒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很湿。 从床上坐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脸。 做个梦而已,她居然哭了。 胸口还有些闷。 她从枕头旁摸到了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四十分了。 还不是很晚,可以约个同城跑腿,把小恕的电话手表送过去。 约好跑腿,时渺又有些气不过,从通讯录里翻出宋寒舟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你今天跟秦兆胡说八道什么?宋寒舟,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耻!】 准备按发送键的时候,时渺又全部删掉了。 算了,她骂他,他只会觉得爽。 等时渺走出房间时,陈秋竹刚好赶回来。 “姥姥。”她嗓子还有点哑。咽口水就有吞刀片的感觉。 陈秋竹换好鞋赶紧走过去,带着几分嗔怪:“你今天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要不是秦兆发消息给我,我都还不知道呢。” 时渺弯了弯唇:“我没事,已经吃过药了。” 陈秋竹伸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确认没发烧才松了口气。 她拿起扫帚,顺手把门打开,一边扫一边念叨:“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门口堆了一堆抽过的烟头,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没素质,抽烟跑到人家门口来,还乱扔。” 时渺看到了地上的烟,眉心轻轻一跳。 她自己心烦的时候也偶尔抽一支,对香烟牌子还算熟悉。 那些烟头都是小众的高端款,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类型。 她记得,这个牌子,是宋寒舟常抽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没变。 第六十四章 你怎么当妈的? 陈老太太就没那么细心了,她没认出这些烟头的牌子,一股脑倒进了垃圾桶里。 陈老太太很生气,她本来就是洁癖比较严重的人,嘴里骂骂咧咧。 时渺没有插嘴。 看着那些烟头的数量,宋寒舟应该在外面待了很久。 时渺不想深究他晚上来姥姥家门口的原因,她刚睡醒,还有点头疼。 陈秋竹把门关上,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诶呀,糟了!你说会不会是冲你来的?” 时渺面色一顿。 刚想问您怎么知道的。 就听老太太说:“隔壁小区听说前不久有个小姑娘被人尾随,差点被强奸了,重点是,那个坏东西到现在还没被抓到呢!” 这件事时渺也听说了,发生在上周,就因为出了这种事,小区安保都增加了巡逻次数。 弄得人心惶惶。 陈老太太又啰嗦了句:“你以后回来注意点,别太晚了。” 虽说知道这些烟头的主人是谁,时渺还是谨慎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约好的同城跑腿到楼下了,时渺把宋恕的电话手表拿袋子装好,披了件薄外套就下了楼。 跑腿小哥看到收货地址是个富人区,不由得多看了时渺几眼,临时要加钱。 “美女,那片地方电驴进不去,我得走路进去,我手上单子很多的呀,送你这一单要耽误我很多时间的。你看加个五十块怎么样?” 时渺微微蹙眉,心说你要是觉得不划算,就别接这个单啊。 接了单还要临时加钱,未免太惹人反感。 虽然时渺现在是个隐形的小富婆,可这些年来省吃俭用惯了,花出去的每一分钱她都心疼。 再说了,卡里的几百万她还准备拿来请外国的团队给母亲治病,那不是一笔小数目。 时渺不大情愿,但看在对方也不容易,并且又是个成年男子的份上,为了自身安全考虑,也不跟他啰嗦了。 见时渺答应给小费,小哥高兴地笑起来:“美女你别在后台打赏,直接转我微信吧!” 时渺扫了小哥的付款码,扫了五十块钱过去。 等小哥拿了东西离开,时渺想起来还没有给楼下的小流浪喂吃的。 可等她走进一楼储物间时,天塌了! 里面空空荡荡,小猫、猫碗、猫粮全都不见了踪影。 喂了这么多天,时渺对这些小家伙们早就产生了感情。 如果不是陈秋竹洁癖十分严重,她早就带回家养了。 也是时渺打算搬出去的原因之一。 时渺心脏怦怦直跳,她急忙出去找。 正好碰见邻居阿姨遛弯回来,她满脸着急地问:“杨阿姨,小猫不见了,是你把它们转移了吗?” 平时时渺工作忙的时候,杨阿姨会帮忙照顾小猫,这个储物间就是她的。 杨阿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别着急,笑着说:“我正要跟你说呢,那三小只被宋先生带走了。” 时渺一愣,下意识问:“宋寒舟?” “对对,就是他。” “他把小猫带走做什么?” 宋寒舟不是一向很讨厌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吗? 时渺完全愣住,表情呆呆的,显得有些可爱。 杨阿姨:“最小的那只后腿被狗咬伤了,不清楚其他两只没有受伤,他就一起带去宠物医院了。那位宋先生看起来冷冰冰的,没想到人还是蛮有爱心的嘛!” 时渺还没回过神,杨阿姨已经凑过来挤了挤眼,一脸八卦:“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时渺脸一红,“没有,您别乱猜,我们就是……以前的同学。” 杨阿姨思想很开放,笑呵呵地拍了下时渺的肩膀,“没关系,你和秦老师又还没结婚,多个人追求你很正常的,何况你这么优秀。” “女人嘛,就是得在结婚前慢慢挑,感情归感情,物质也很重要。你也不是小姑娘了,京州房价现在这么贵,你要是嫁过去,得和他们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多不方便啊。那位宋先生就不一样了......” “杨阿姨,我还有事,先上楼了!”时渺不得不打断杨阿姨的长篇大论。 她匆匆走了。 回到姥姥家,时渺拿出手机给宋寒舟发短信,问他小猫的情况。 两人一直没加微信,几乎都是短信联系。 没几秒,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微信名只有一个字母:s。 头像是一片海。 时渺点了通过,心里吐槽他头像很老。 但其实她的头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的头像是几年前去国外某个教堂做祷告时,随手对天上拍的照片。 这么些年一直都没换过。 她刚要打字问小猫怎么样,对方先一步发来一张照片。 男人挽着衣袖,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臂,肤色偏白,青筋隐约可见。 手腕上戴着块低调的铂金腕表,小臂内侧有三道清晰新鲜的抓痕,格外扎眼。 紧跟着,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s:【你的毛孩子抓伤我了,作为监护人,你是不是该负责任?】 什么监护人? 怎么感觉这人阴阳怪气的? s:【你养的猫一点都不乖,你怎么当妈的?】 时渺无言以对,干脆只回了一个句号。 s:【说话,别下蛋。】 时渺深吸了一口气。 站在医生的角度,她建议他尽快去打狂犬疫苗。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时渺轻轻勾了下唇,她知道宋寒舟最怕打针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吗,这会儿哑巴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方才磨磨蹭蹭发来一条。 s:【猫又不是狗,需要打狂犬疫苗吗?】 时渺有些无语:【你能不能有点文化?】 她随手搜了几条权威资料甩过去,直白告诉他:不打狂犬疫苗,是有概率死翘翘的。 s:【。。。】 第六十五章 昨天不是说好,你要对我负责的 周四,也就是第二天,时渺回医院上班,她只请了一天的病假。 倒是不发烧了,就是鼻子还堵着,头也有点晕,跟人说话也没什么精神。 小漫和棠棠看到她,都关心的问候了两句。 倒是苏佳妮阴阳怪气,边敲键盘边说:“人家现在有个当教授的对象,用得着你们上赶着去嘘寒问暖吗?” 小漫和棠棠都知道苏佳妮什么性子,没把她的话放心上。 苏佳妮继续刻薄:“现在科室这么忙,说请假就给请了,赵主任对别人可没这么好。” 明里暗里都在说时渺跟赵主任有什么不正当关系,说时渺不检点。 赵主任跟骨科的周琦医生是夫妻,两人因为一些原因不打算公开,而时渺是周琦介绍来的。 也因为周琦的关系,赵主任对时渺自然关照些,但是从来没有越界的行为。 可是在某些人看来,时渺是靠走后门进来的,跟赵主任有不正当关系。 时渺从来没有解释过,一直以来都在用实力打脸。 这次时渺没有忍了,她冷冷地看了苏佳妮一眼,说道:“苏医生平时应该没什么朋友吧,或是生活很不幸福,不然内心怎么会这么黑暗呢?” 苏佳妮脸色瞬间铁青。 棠棠噗嗤一笑。 恰好赵主任进来把时渺喊出去了。 时渺就没再理会苏佳妮。 到了外面,赵主任才对时渺说:“过段时间有个外国医疗团队要来我们院,据说他们在研究植物人苏醒方面有丰富的经验,不过对方只是来做友好交流,不会多待。” 时渺眼睛一亮,感激道:“谢谢您告诉我这个消息!” 赵主任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 时渺立马拿出手机搜索那个国外医疗团队的信息,心脏怦怦直跳。 她知道,这个机会太难得了,无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把人留下。 然而时渺现在还没有任何头绪。 - 宋语桐今天终于约到了时渺的号,没再扑空。 宋语桐在心里叹了口气,为了老弟的幸福生活,她真是操碎了心! 她坐在诊室外的等候椅上,等叫号。 时渺下午接诊了四个病人,轮到宋语桐的时候,时渺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微信消息。 时渺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发的,宋寒舟从今早开始就在不停“骚扰”她。 这个人为了逃避打针,变着法找理由,就等着她松口说一句“不打也没事”。 宋语桐看到时渺看了眼手机,似乎很在意的样子,于是很随性地说:“没关系,时医生你有急事要处理的话,可以先忙,我不着急的。” 时渺收回视线,抿了抿唇:“没事。” 她翻了翻宋语桐的电子病历,有些疑惑:“宋小姐,我记得你前两周来过,记录先是干眼症对吧?” 宋语桐:“对,我家里人也有干眼症。” 时渺没有多想:“这个问题不算严重,你现在还是很不舒服吗?” 宋语桐眼神微微躲闪,“是啊,你给我开的药,我也有按时用,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怎么缓解。” 时渺:“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过度用眼了?” “...好像是吧。” 时渺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拿瞳孔灯照了照。 这时,手机又响了。 宋语桐:“时医生,你要不还是看一下消息吧,说不定是家里有什么事。” 时渺顿住两秒,“好,那你稍等一下。” 宋语桐笑:“没事没事,你先忙。” 时渺划开手机。 s:【狂犬疫苗有什么副作用?】 时渺发了个语音过去,语气有些不耐烦:“善用搜索引擎,我又不是兽医。” 男人几乎是秒回语音。 时渺本想点转文字,手一滑不小心按到了播放,低沉磁性的嗓音直接从扬声器里飘出来: “昨天不是说好,你要对我负责的吗,时医生?” 戏谑的语气,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语音经过手机略微失真,宋语桐压根没听出是自家弟弟,只脑补出一个油腻又无赖的男人在死缠烂打。 可她预想中时渺会露出的厌烦表情并没有出现,反而……时渺的耳朵,悄悄红了。 宋语桐微微瞪圆了眼。 时渺没留意她的神色,指尖飞快敲了几个字,直接开了免打扰。 她抬眼看向宋语桐,轻咳一声:“没事了,我们继续。” 宋语桐迟疑着开口:“刚刚那是,你的男朋友吗?”怕她介意,又连忙补了一句,“哈哈别误会,我不是打探隐私,就是觉得你们感情挺好的。” 时渺心里无语,她从哪儿看出来感情好了? 她淡淡解释:“不是,就是一个无赖。” 宋语桐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她没想到时渺这么受欢迎,都快要结婚了,身边还围着这么多追求者。 那宋寒舟能排得上号吗?不过,她手里可是有王牌啊! 想到这,宋语桐稍稍安心,心想这次事成了,宋寒舟必须得诚意十足地喊她一声大姐! 准备离开时,宋语桐故意接起电话。 她演得十分自然:“喂,史蒂夫?你要来京州?什么时候的事,太好了!落地一定跟我说,这次我一定好好安排你!” 听到“史丹尼”这个名字,时渺浑身一震。 等对方挂了电话,她强压着心底的激动,开口问道: “宋小姐,你刚刚说的史蒂夫……是史蒂夫99安德森吗?” 第六十六章 有一个无赖在缠着她 史蒂夫99安德森,正是那支医疗团队的领头人——国际知名的神经科专家,曾创下过让沉睡数十年的植物人成功苏醒的医学奇迹。 能搭上他,就等于握住了整个团队的核心! 宋语桐故作惊讶地捂住嘴:“是啊,你怎么知道?难道时医生你也认识他?” “我知道他,但他不认识我。”时渺手指微微攥紧,克制地问,“宋小姐,你和史蒂夫医生的关系似乎很好?” 宋语桐轻轻捋了捋齐肩的短发,笑意轻松:“还好啦,认识六七年了,算是老朋友。” 时渺再也按捺不住,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郑重与恳切:“语桐小姐,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他?” 宋语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笑:“当然可以啊。别这么客气,叫我语桐就好。” 宋语桐和时渺交换了微信。 出到走廊外,宋语桐边走边拿出手机给宋寒舟发语音,“我要那位时医生的微信了哦。” 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宋寒舟应该在忙,没有回。 宋语桐坐上自己的红色法拉利,先是发消息跟时渺约饭,然后才给宋寒舟发消息。 桐:【我告诉你哦,我发现你的心上人很受欢迎诶,你得有危机感了!】 s:【?】 桐:【她亲口跟我说,有一个无赖在缠着她,但是我看她的反应,她好像对那人有点意思。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s:【说明什么。】 桐:【说明她和她未婚夫的感情并不是牢不可破!】 桐:【等等...她说的那个无赖,不会就是你吧?】 宋寒舟没空处理宋语桐的消息,他今天要谈一个至关重要的大项目。 合作方是亚太区副总裁,一旦谈成,宋氏便能顺利打开全新市场,对未来布局意义重大。 宋氏本是传统建筑起家,在新经济冲击下早已不复往日辉煌。宋老爷子看清局势,早早退居幕后,将大权尽数交到宋寒舟手中。 宋寒舟刚接手集团时,便以雷霆手段清退了一众阻碍发展的元老高层,手段强硬果决,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孟楚越提前跟他通过气,这位亚太区副总落地京州的当晚,就私下见了一个人——正是被宋寒舟强行退休的一位集团前元老。 这种节骨眼上私下会面,用意不言而喻。 孟楚越提醒他,对方很可能会在谈判中故意为难,让他务必多加小心。 宋寒舟心里早有盘算。 就算明知这是个鸿门宴,这场会面,他也必须亲自去。 谈判地点,定在一家私密性极强的高级会所。 宋寒舟长腿跨出宾利车门,抬手理了理领带,抬眸望向眼前鎏金闪烁的硕大招牌,神色依旧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若是有人凑近细看,便能发现他笔挺的西装肩头,还沾着几根细软的白色猫毛。 下一秒,男人打了个喷嚏。 鼻尖微微泛红,显然是猫毛过敏的反应还没消退。 然后皱着眉,对一旁的安助理吩咐:“下次换辆车开,这辆车拿去洗车店,从里到外都洗干净,不要再让我发现一根猫毛。” 话音刚落,又一个喷嚏接踵而至,眉头拧得更紧了。 严峻的氛围,有一丝崩裂。 安助理强忍着笑意,面色严肃的应道:“明白。” 又忍不住偷偷腹诽,既然这么讨厌猫,昨天为什么要救呢? 不过这样的总裁,倒比以往那个冷冰冰、只知工作的样子,多了几分烟火气和生气。 宋寒舟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那三只猫,现在怎么样了?” 安助理立刻回神,恭敬答道:“回宋总,都挺好的。受伤的那只小猫,医生说伤势不算严重,按时换药,过几天就能好。” 宋寒舟“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抬步便朝着会所大门走去。 ... 时渺晚上和宋语桐吃了饭后,打算去宠物医院一趟,她心里还放不下那三只小猫,得亲自看一眼才安心。 宋语桐有意想跟时渺打好关系,便主动提出开车送她去。 这次宋语桐开的不是之前那辆惹眼的红色法拉利,而是一辆低调的宝马七系,不张扬却难掩质感。 车上,宋语桐一边平稳开车,一边有意无意地找话题,话锋渐渐转到自己身上:“说起来,我还有个弟弟,人长得帅,能力也强,年纪轻轻就接管了家里的公司,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单身未婚,条件也还算不错。” 时渺听着,心里悄然升起一丝防备。 这个宋小姐明知她有未婚夫,为什么还要跟她说这些?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宋语桐,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好的念头——她在豪门圈子待过,知道有些人为了利益,专门给富豪做拉皮条生意。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宋语桐待人爽朗真诚,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而且自己现在有求于人,还要靠宋语桐帮她引荐史蒂夫医生,时渺只能压下心底的不适。 脸上挤出一副温和的笑脸,顺着她的话应着。 好在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宠物医院。 三只小猫目前都在医院寄养。 看到时渺,都立刻围了过来,隔着玻璃门朝她喵喵叫,尾巴竖得高高的。 时渺笑着凑到玻璃门前,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逗弄着玻璃后的小猫。最活泼的小三花,还特意用脑袋蹭着玻璃,又奶又乖。 宋语桐也快被萌死了,她第一次觉得小猫原来这么可爱! 时渺在心里盘算好,等自己搬家安顿好后,就把这三小只接回身边养着。 这家宠物医院有24小时专人看护,猫咪们的饮食和护理都有保障,暂时寄养在这里,她也能放下心来。 来到前台。 时渺掏出手机要付钱,却被前台的工作人员告知,送小猫来的那位先生已经往账户里充值了两万,足够覆盖所有寄养费用,还绰绰有余。 时渺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们这几天帮忙照顾小猫。” 对方笑着说:“女士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宋语桐伸长脖子,瞥了眼电脑屏幕,于是便看到那位先生姓“安”。 宋语桐心想,估计这个姓安的,就是时渺的另一个追求者了,得好好留意一下。 出到医院外,时渺拿手机给宋寒舟转账。 她不想欠他任何东西。 哪怕是几只猫的医药费。 刚转过去没一分钟,宋寒舟的消息就弹了回来,没提钱,反倒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说打了狂犬疫苗后喝酒,会不会死啊?” 第六十七章 她是我的人 男人还发了张现拍的照片,看环境应该是在应酬。 像他这样的大老板,应酬也少不了要喝酒。 时渺深吸口气,迅速打字问他,医生难道没告诉他,打完狂犬疫苗后不能喝酒吗? 宋寒舟没有回复她这个问题。 而是说:“来接我,好吗?” 时渺顾不得多想,问宋寒舟要了地址后,匆匆跟宋语桐告了别。 宋语桐看她很着急的样子,忙开口:“我可以送你......” 时渺已经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沿途的街景向后疾驰,时渺攥紧了手机,把头向后靠,缓缓闭上眼。 她告诉自己,她去见他,不过是因为不想被他彻底赖上。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开到了暮色会所。 时渺下了车,立马发消息问他在哪。 宋寒舟没回,时渺只能自己找上去。 暮色是高端会所,会员制,普通人轻易进不来,时渺被拦在了门口。 几个穿着清亮的女人从她身边经过,说说笑笑,身上散发的香水味很浓,也很廉价。 保安吊儿郎当地用下巴点了点她们,一脸戏谑的对时渺说:“想进去也不是不行,你回去换身衣服,哥哥我说不定就放你进去。” 他看时渺长得不错,以为是缺钱的大学生来找兼职的,眼神猥琐地看着她。 时渺冷着脸说:“我来找人。” “找谁?找你男人啊?”不等时渺回答,保安就抱着双臂冷哼一声,“你来找人,我就更不能随便放你进去了!” 暮色会所是权贵弟子们享乐的地方,其中不乏有家室的人,刚刚那几个穿着清凉的美女,就是在暮色做兼职的大学生。 她们上楼去做什么,不言而喻。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让老板们在里面玩得高兴,不被外界影响。 虽然眼前的女人看起来不像是富太太,也不一定是来“捉奸”的,但是按规矩,保安不能放她进去。 时渺不跟对方绕弯子,“我找宋氏集团的宋总,他让我来的。” 保安闻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随即就不屑的笑了,“这位小姐,你是宋总什么人?他认识你吗?” 时渺懒得跟他废话了,低头给宋寒舟发语音,“这里的人不让我上去,你没死的话就自己滚下来。” 说完就背过身去,不打算进去了。 保安见她这样,顿时惴惴不安起来,难道这女人真的跟宋先生认识? 不能吧......那可是宋寒舟,他也没听说宋寒舟身边有女人啊。 几分钟后,一个助理模样的人正好朝这边快步走来。 时渺看了安助理一眼,没好气地说:“你的老板还活着吗?” 如果不是因为宋寒舟那个混蛋,她也不会莫名其妙被人羞辱,她怎么能不气? 安助理赔笑:“时小姐,宋总他现在走不开,让我来接您。” 保安认得安助理的脸,今天就是他和宋寒舟一起进来的。 保安看到男人对时渺的态度,脸色瞬间就变了,一脸菜色。 安助理隐约能猜测到,时渺不高兴,大概率是被这里的工作人员为难了。 于是他直接找来了大堂经理。 “我事先已经和前台打过招呼,你们的人怎么做事的?还让时小姐在外面吹冷风?” 大堂经理连连道歉,“对不起,他是临时工,不熟悉流程,不知道时小姐是贵客,一切都是我们的过失。” 那名保安也在道歉,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时渺也不想为难人,让安助理算了。 安助理点点头,“宋总在楼上,您跟我来。” 安助理对时渺的态度很恭敬,在她身侧带路。 - 六楼是高级会员的场所。 穿着西服的侍应生帮忙刷电梯卡。 时渺和安助理走进去,电梯里还进了四个人。 没想到中途出了意外,电梯坏了。 停在中间卡住不动了,门也打不开,只能等待救援。 电梯里的人都在抱怨,安助理按了紧急呼叫,时不时抬手看表。 好在会所的人处理得及时,只耽搁了十分钟,以防万一,还是让他们换到了员工电梯上楼。 这次安助理按的是十层。 会所楼上有供高级会员休息的房间,配置很齐全。 安助理把时渺送到门口就立马撤了。 时渺抬手敲门。 结果开门的是个女人。 女人身上围着浴巾,身材无比丰满,胸前呼之欲出,肩膀和脖子上还有不少暧昧的痕迹,无声的在昭示着什么。 时渺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了,有些呼吸不过来。 女人看着她,微微蹙眉,有些诧异:“等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啊,还穿得这么随意。算了算了,先跟我进去吧。” 女人主动拉着时渺的手进去,却发现拽不动。 于是疑惑地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女人觉得对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跟我进来呀。”女人催促了一声。 时渺咬了咬唇,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进去干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女人笑得一脸荡漾,“你是第一次来吧?还能是干什么,大家都在等你呢。” 时渺声音艰涩:“大家?” “对呀,还有两个人呢!现在就差你了,别让老板等急了。我跟你说,这个老板给钱可大方了,钱都是往天上洒的...” 恰在这时,里面传来了不可描述的声音,貌似很激烈。 时渺却听不见,耳边一阵嗡嗡的耳鸣,脑袋也有些眩晕。 七年不见,宋寒舟已经玩得这么变态了吗? 特意把她叫来,就是想让她一起玩多人运动? 还是想让她看到他如今变得有多堕落? 女人见时渺还是不为所动,也有些失了耐心:“我说妹妹,你都来这儿了,就别装矜持了。” “你要把我的妹妹带去哪里?” 身后,一道低沉、熟悉的男性嗓音响起。 一瞬间,仿佛有只手把时渺从悬崖边缘猛地拽了回去。 时渺缓缓转过头,跟倚在门边的男人对视上。 宋寒舟看到她脸色极差,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轻懒的神色瞬间就变了。 他阔步上前,从女人的手里夺回时渺,大手贴着她的耳朵,阻隔那些污秽不堪的声音。 然后侧过头,对女人冷冷道:“你认错人了,她是我的人。” 第六十八章 疤痕 原来是安助理看错了房间号,对面那间才是宋寒舟的休息室。 时渺被男人带进房间。 关上门,他抓着她的手,感觉到女人的手很凉。 宋寒舟捏了捏,然后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床边,随后在她面前俯下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时渺。 “你刚才是不是以为,那里面的人是我?” 凑得太近,时渺闪躲一下,睫毛轻颤。 “是。”时渺坦然承认。 “那如果房间里的男人真的是我呢?”宋寒舟追问。 时渺不假思索地回答:“如果是你,我就报警,说有人聚众淫乱,让你登上新闻头条。” 宋寒舟绯色的薄唇勾起一抹淡笑:“这么恨我啊?” 时渺没应声。 她鼻尖轻轻一动,忽然察觉到不对,又凑近几分仔细闻了闻。 下一瞬猛地抬眼,清凌凌的目光瞪着他,抬手用力推开:“宋寒舟,你骗人!你根本没喝酒!” 他身上半点酒味都没有,分明是故意把她骗到这种地方来! 时渺又气又恼,觉得宋寒舟在耍她玩,转身就要走。 宋寒舟却精准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轻甩回柔软的床垫上。 她刚撑着身子想爬起来,男人带着压迫感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双臂牢牢圈住她,像一道挣不脱的牢笼。 时渺仰望着他,呼吸微乱。宋寒舟也盯着她,眼底翻涌着浓烈又晦涩的情绪。 “我不过骗你一次,你就这么生气。那你骗了我那么多次,又该怎么算?” 时渺一边推他,一边破罐破摔:“算你倒霉,算你活该!” 时渺只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方形领口很宽松,只有三颗衣扣,她挣扎间不小心崩开两颗,于是胸前一片雪白骤然映入了男人眼帘。 一颗熟悉的小痣,毫无防备地落入宋寒舟深沉的视线里。 男人的呼吸也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突然低下头。 薄唇轻轻吻在了那里。 像个虔诚的信徒。 时渺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肌肤上传来微凉又痒的触感,她呼吸加重,胸口也跟着剧烈起伏,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宋寒舟的唇。 像是越来越汹涌的浪潮扑过来,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宋寒舟...” 她喊他,嗓音都带着抖,明明是在警告,可听着却像是邀请。 宋寒舟没有喝酒,却已经醉了。 大手探进她的衣料里,一路缓缓往上。 时渺忍不住浑身颤栗。 浓密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像一只被按住翅膀、再也飞不动的蝶。 她望着头顶晃眼的水晶灯,余光里,只看见男人垂落的黑色发顶。 宋寒舟脱掉碍事的衬衫,扣子都被崩掉了一颗,没管,随手丢到了地上。 他用力吻住时渺的唇,时渺起初紧闭着牙关,喊了他一声。 一个“宋”字刚说出口,宋寒舟的唇舌顺势滑了进去,另一只手则往下探去。 时渺被吻得喘不过气,她没有再挣扎,只是紧紧攥着床单。 ... 窗外,月色皎洁如水。 晚风轻轻掀起蓝色的窗帘,带着几分温柔。 宋寒舟把手伸到床头柜,可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他皱了下眉,又不想这么算了。 时渺发现了他的动作。 没有吗?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竟然还有点遗憾。 也是在这时,时渺的手机响了。 是秦兆打来的。 宋寒舟看见了,直接夺了过去。 时渺心头一紧,怕他乱来,下意识去抢手机,呵斥:“宋寒舟,把手机给我!” 宋寒舟把手机举高,另一只手拦着时渺。 他满脸戏谑和讽刺,“乖一点,你也不想被他发现你跟我在一起吧。” 时渺刚想骂他不要脸,宋寒舟就已经划开了屏幕。 电话接通了。 时渺立马闭嘴,不敢说话。 紧接着,里面传来秦兆的声音,“喂,时渺。” 宋寒舟当着时渺的面,把手机放到耳边,眼睛却直勾勾看着时渺的反应。 几秒过去,秦兆没有听到时渺的声音,不由得疑惑:“时渺,你在听吗?” 在宋寒舟开口说话之前,时渺迅速伸手把手机夺了回来,飞快地解释:“秦兆,我这里有点急事要处理,晚点再跟你说。” 刚说完,男人就扣住她的下巴扭了过去,堵住她的唇。 时渺猝不及防,手机掉进了床缝里。 屏幕亮着,还在通话中。 时渺并不知道,她没有成功挂断电话。 时渺彻底被宋寒舟惹恼了,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不是很重。 “你神经病吗,发什么疯!” 她骂人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宋寒舟摸了摸脸颊,笑了。 时渺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掀开了,露出一点粉色的文胸,宋寒舟看着她喘得厉害,也终于看到她肚子上一条淡粉色的疤痕。 他视线定在那里,笑意渐渐消失。 “这是怎么弄的?” 时渺抿了抿唇,把头偏过一侧:“游泳划伤的。” 听到这个回答,宋寒舟面无表情地扯了唇角。 小骗子。 又在骗他。 他不是医生,可也知道那是剖腹产留下的疤痕。 宋寒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粗粝的手指在那道疤痕上面慢慢摩挲,眼眶渐渐热了。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恨面前这个女人,恨她的欺骗,恨她的无情,有时候甚至恨不得掐死她。 即便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恨她,可是所有的恨意都在看到这道淡淡的疤痕后,神奇地平息下去。 就在这皮肉之下,曾经孕育着他们爱情的结晶。 程时渺,给他生过一个孩子。 宋寒舟哑声道:“痛吗?” 第六十九章 他活很好,我很满意,请问你满 女人的小腹缓缓起伏着,在他的抚摸下似乎有些颤抖。 宋寒舟想吻上去。 “不痛。”时渺飞快把衣服放下,盖住了那道疤,她侧过脸,掩饰心里的恐慌。 宋寒舟把手收了回去,抬起头,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直望着她。 男人眼底的情欲消失得一干二净,翻涌着时渺看不懂的情绪。 时渺伸手推开他时,很轻易就推开了。 她站起来整理衣服。 宋寒舟仍坐在床上,没有动。 空气忽然变得沉默。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时渺找不到手机,结果发现手机掉进床头柜和床之间的缝隙里,她尝试把柜子移开,但推不开。 她不得不寻求男人的帮忙。 宋寒舟这才开口问:“你们睡过了吗?”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我是说你和那个姓秦的。” 时渺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领口敞开得有些大,扣子还掉了,男人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看着那里。 时渺连忙捂了一下,手抓住领口,漂亮的脸露出几分羞愤。 她没有回答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起身打算去外面找别人帮忙。 不料宋寒舟抓着她的手腕,不肯让她走。他喊着她的名字,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程时渺。” 时渺也很不耐烦,忍无可忍:“睡过了,还睡了很多次!他活很好,我很满意,请问你满意了吗?” 另一边的秦兆静静听着。怎么还有他的事? 他不知道时渺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大概能猜到,有人在纠缠她。 那个男人... 秦兆面色复杂。 他没想到,宋寒舟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竟然真的会对时渺这么一个普通的女人如此执着。 秦兆不打算继续偷听下去,这样的行为到底是不太好。 他悄悄的挂断了电话,然后给时渺发了条信息,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当然,时渺现在还无法回复他。 “我不信。”宋寒舟微微挑起唇,“他连你胸口有颗痣都不知道。” 时渺噎了一下,脸颊瞬间变得通红。 气得抬手去咬他的手。 然后才发现她下嘴的位置,是他左手虎口。 他这里有块疤,是咬痕。 经过岁月的清洗,已然不太清晰,但仔细看还能看到淡淡的粉色。 时渺眼睛眨了眨,过去一些激烈纠缠的回忆涌上脑海... 男人的眼眸深沉如水。 “怎么不继续咬了?”宋寒舟意味深长地说,“还是说只有在床上,你才...” 时渺狠狠咬了下去。 宋寒舟脸色微变,用力抽回手。 一道清晰的牙印,没见血,但很痛。 宋寒舟抬头错愕地看着她,没想到女人真敢下口。 时渺擦了嘴,像只亮了利爪的小猫:“怎么,你以为我不敢咬吗?” “你上哪去?” 时渺头也没回,说:“找人帮忙。” 宋寒舟:“我不是人?” 时渺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是吗? 最终,还是宋寒舟帮时渺把手机拿出来了。 他有点不放时渺离开,可是家里打来了电话。 宋恕做噩梦了,哭着要找他。 赵姨实在没办法了。 时渺听到是关于宋恕的事,心里揪了一下,忍不住问:“是小恕出什么事了吗?” 宋寒舟一边启动车子,一边说:“没什么,做噩梦了,找我。” 时渺站在车子外面,闻言松了口气:“那你快回去吧,不用送我。” 宋寒舟:“太晚了,我让安助送你。” 话音刚落,一辆奥迪开了过来,停在了宋寒舟车子后面,打着双闪。 是秦兆来接她了。 时渺刚才看到秦兆的消息后,担心无法从宋寒舟这里脱身,就给秦兆发了个定位。 秦兆正好在这附近,马上就来了。 秦兆下了车,阔步来到时渺旁边,温声道:“事情忙完了吗?” 见时渺点头,然后才像是才看到宋寒舟也在场的样子,诧异了一瞬,温和地笑了笑: “宋先生,好巧。” 宋寒舟坐在雷克萨斯里,修长的手指放在方向盘上轻点,上面的牙印淡了些,还是能看见。 男人扯了扯唇角,“是很巧。” 安助理在旁边看着三人,莫名感觉空气有几分窒息。 秦兆发现宋寒舟在盯着时渺看,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上前半步,用身体挡住了时渺。 宋寒舟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泛着刺骨的寒意,这或许是他第一次用如此直白,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秦兆。 雷克萨斯像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猛兽,男人的压迫感很强,秦兆没有退缩,严正警告:“宋先生,请你离我的未婚妻远一点。” 说完,秦兆伸手揽过时渺的肩膀,对她说:“我们回去吧。” 这一幕无疑刺痛了某人的眼睛。 “慢着。”宋寒舟缓缓开口,叫住准备离开的二人。 时渺停了下来,没有转身。 秦兆回头,“宋先生还有事?” 宋寒舟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根烟出来,搭在车窗上夹着,没有点燃。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兆,说:“想知道你送给她的订婚戒指在哪吗?” 秦兆脸色微微一僵。 宋寒舟:“不好意思,早就被我扔了。” 说完,他操控车子后退,紧接着嘭的一声,把后面的奥迪撞得后退了半米! 最后,一脚油门开走了。 赤裸裸的挑衅! 秦兆看着新买的爱车被撞凹了一块地方,脸色很是难看。 时渺咬了咬牙,在心里骂了宋寒舟一句“疯子”。 安助理很自觉地走上前,递了张名片,一脸歉意地道:“车辆后续的赔偿问题,您可以联系我,钱不是问题。” “有钱了不起啊!”秦兆怒道。 教养再好的人,三番两次被挑衅,都维持不下去了。 秦兆生气归生气,还是用力抽走了那张金灿灿的名片。 安助理弯腰:“...您消消气。” 坐上车。 时渺满脸愧疚:“对不起。” 除了道歉,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实在没想到宋寒舟会做出这种事。 秦兆开着车窗,吹了吹冷风,想平息心里的怒火。 然而还是无法完全冷静下来,但他不是对时渺生气。 过了会儿,他扭头看向时渺,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是怎么跟这种人纠缠上的?” 第七十章 那个男人,怎么配得上她? 时渺垂下眼,没有多说什么,主要这也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她看向秦兆,说:“今晚的事我很抱歉,你这辆车的损失,需要多少,我赔偿给你吧。” 秦兆摇了摇头,心情已经平复了些:“你不用替那个混蛋道歉,你遇到麻烦,我过来帮忙是应该的,至于车子的损失交给保险公司就好,不用你赔。” 说着,秦兆蜷起手指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但我正好有件事想让你帮忙。” 时渺:“什么事?” 秦兆说:“过两天扬扬的学校有个户外活动,需要家长陪同,我没空参加,你能代替我去一天吗?” 这就是今晚秦兆打电话给时渺的目的。 “扬扬妈妈离开得早,他现在已经接受你了,也希望你能去。” 时渺答应了。 本就愧疚,她没有理由拒绝。 见时渺答应,秦兆笑着说:“谢谢你。” 时渺微微笑了一下,“应该的。” 秦兆没再问时渺今晚为什么和宋寒舟待在一起。 他发动车子,驱车送时渺回家。 - 清湾路九号。 宋寒舟赶回家,屋里没开顶灯,只有几盏温柔的壁灯。 他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楼梯上,很安静。 墙上的影子也是小小的。 房子很大,却很冷清。 宋寒舟抿着唇,迈步走了过去,把宋恕抱了起来,带他进房间。 宋恕乖乖趴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嗅到了那股熟悉温柔的味道。 他小声开口说:“爸爸刚刚是跟妈妈在一起吗?” 宋寒舟顿了一下,弯腰把宋恕放到柔软的床上,宋恕又说:“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宋寒舟没想到儿子的鼻子这么灵,而且,他居然能认得出时渺的味道。 他低估了血缘羁绊的威力。 换做以前,他会严肃地纠正宋恕,她不是他的妈妈,或者说,他没有妈妈。 但此刻,宋寒舟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给宋恕盖上了被子。 准备离开的时候,宋恕轻声祈求:“爸爸可以陪我睡吗?” 从他有记忆起,父亲从来不会陪他睡觉,更不会温柔哄他。 宋恕跟他撒过娇,求他陪自己睡,可是每当这种时候,父亲的目光就仿佛透过他,在看着另一个人。 然后就会一言不发地离开,把背影留给他,任由他哭到嗓子发炎都不会留下。 渐渐的,他也就明白父亲不是很喜欢自己。 宋恕慢慢接受了这个认知,也开始沉默寡言,封闭自己的内心。 他很久没有提过这个要求了。 也许因为时渺的出现,改变了一些事情,宋恕觉得男人有在慢慢变好,所以他今晚忍不住说了。 可是,宋寒舟依旧拒绝了他。 但男人不似从前那般冷漠的直接离去,而是抬手摸了摸那颗失落的小脑袋,温和地说:“好好睡一觉,过两天陪你去参观植物园。” 宋恕一听他那天会陪自己去参加学校的活动,眼睛都亮了。 “你不忙吗?” 宋寒舟又给他掖了掖被角,“不忙,睡吧。” 男人走后,宋恕从床底拿出一个星空灯,打开。 星星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 宋恕就这么沉沉地睡着了。 他做了个好梦。 宋寒舟来到别墅三楼的露台外,吹着冷风。 左手握着栏杆,右手两指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男人的眼眸深沉无比。 他垂眸看着被时渺咬过的地方,手指轻轻摩挲。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么晚了,秦兆把她带走后,他们会去做什么? 想到这,握着栏杆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都泛了白。 那个男人,怎么配得上她? - 学校活动的前一天,时渺去办公室找赵主任请假。 赵主任看到她请假的理由是搬家,推了推眼镜框,神色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为难。 沉默片刻,他还是拿起笔,在假条上签了字。 然后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也知道,科室最近实在太忙了,周医生又休了产假,人手本就紧张,大家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能不请假的话,还是尽量少请些,别耽误了手头的事。” 时渺垂了垂眼,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前不久,她才刚请过一次病假。 她抬头看向赵主任,说:“赵主任,我知道大家都忙,请假给科室添麻烦了,实在抱歉,这个月的休假我就不休息了,继续回来工作,补上这次请假的空缺。” 赵主任闻言,脸色缓和了不少,轻轻点了点头。 时渺出来时,碰巧遇上于澜在走廊接电话,不知道跟在谁聊,笑得花枝乱颤。 于澜是院里公认的女神。其实她长得很漂亮,是浓颜系的长相,只不过上班没有化妆,显得比较素。 时渺见过她私下的打扮,很潮流,画着小烟熏,穿小皮裙和高跟鞋,在舞池里摇晃,跟上班时候的模样判若两人。 是宋寒舟喜欢的类型。 以前在景城,他身边的情妹妹都是这种类型的女孩儿,足够漂亮,惹眼。 他这么有名,谈的也都是有名的女孩儿。 时渺是一个例外。 高中时候他们是同桌,那些喜欢他的女孩为了他,会拼命讨好时渺。 那些追求者请她喝奶茶,送她昂贵的名牌礼物,只为了打听校草的喜好,或是让她帮忙转交情书。 时渺因此占了不少便宜,也乐在其中。 她和宋寒舟身份悬殊,天差地别,从来不会有人怀疑他们会在一起,发展成亲密关系。 他们只以为,许知年单纯地将她当成妹妹而已。 然而,中间有段时间许知年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不理她了,他开始带一个新来的妹妹玩。 对方也是转校生,黑长直的头发,穿着小白裙,十分漂亮。许知年去哪都带着她,打篮球也带着。 那个女生取代了时渺原本的位置。 许知年身边从不缺爱慕他的女生,时渺从来没把她们放在心上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时渺对那个新来的妹妹印象深刻,直到现在还记得对方的样子。 时渺远远看着于澜,没来由的想起了当年那个女生。 其实她们长得并不像,可时渺就是想到了,一时间有些走神。 但也只有十几秒,时渺就收起了心绪,平静的从于澜身边路过。 时渺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 于澜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第七十一章 情妹妹 第二天一早,时渺再次坐上了校车,陪扬扬去参观植物园。 扬扬对植物园的一切毫无兴趣,是秦兆想多多培养他的兴趣爱好,强制让他报名参加。 扬扬因此动作很拖沓,差点没赶上校车。 他没睡够,心情很差,珠珠跟他打招呼也不理人。 时渺见状,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别人跟你打招呼,你要说什么?” 扬扬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珠珠说早上好,然后又不满地对时渺说,“你别动不动拍我脑袋,会变傻的!” “你听话,我就不拍你。”时渺笑了一下,把小笼包从背后拿出来。 扬扬瞬间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好人!” 校车先抵达学校,等所有家长与学生在校内集合完毕,一行人再统一出发,前往郊外的植物园。 今天阳光很好,万里无云。 在操场等候时,有人在背后喊了时渺的名字。 “程时渺?” 时渺疑惑地回头,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人群中,女人穿着白裙,黑长直的头发在风中飘扬,那张脸,逐渐和时渺记忆中的脸重合。 时渺没想到会在京州见到姚晶晶。 姚晶晶是隔壁班的班花,高三才转来景城一中,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追求者无数。 直到她后来跟在许知年身边,那些追求者才逐渐散去,因为在他们看来,姚晶晶是许知年看上的人。 一中的富家子弟们都有共同的默契,那就是不会去碰许知年的人,就算是他不要的,他们也不会碰。 高中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慢慢没了联系。 可时渺听说,姚晶晶放弃了艺术升学,早早进入许家公司实习,那时她不过十八九岁。 足以见得,许知年还挺关照这个情妹妹。 如果不是许家后来倒了,姚晶晶现在应该过得很好,说不定当上了富太太。 白裙在风中摇曳,姚晶晶缓步走到时渺面前,脸上挂着友好的微笑,“程时渺,没想到真的是你,我没有认错人。” 时渺有些许意外,她在一中的存在感不高,不像姚晶晶这种风云人物。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居然还记得自己。 时渺淡淡颔首,友好地打了招呼,随便寒暄了两句。 姚晶晶跟以前长得不太一样了,虽然依旧漂亮,却没了当年的明艳。 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眉眼间难掩憔悴,即便化了妆也看得出来,她的日子应该过得不太好。 时渺瞥见她脖颈间的工作牌,于是问道:“你现在是在这里当老师吗?” 姚晶晶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点了点头:“嗯,教美术,刚来不久。” 她学历不够,只是学校外聘人员,平日里只带低年级美术课,顺带还要兼顾宿管工作。 但她不打算告诉时渺这些,她不想让昔日校友觉得自己过得不好。 姚晶晶目光落在时渺身边的小胖子,面露诧异:“这是你儿子?” 时渺没多解释,点了下头:“嗯。” 姚晶晶目光闪过一丝复杂,她弯腰摸了摸扬扬的脸,“都这么大了呀,你什么时候结婚的?孩子爸爸来了吗?” 说着,下意识望向时渺身后,寻找男人的身影。 “他工作忙,没空过来。” 姚晶晶轻轻应了一声,又接着问道:“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时渺轻轻碰了碰扬扬的肩膀:“跟阿姨自我介绍一下。” 张扬乖巧开口:“阿姨好,我叫张扬,今年七岁啦。” 听见孩子姓张,姚晶晶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笑容也明媚了许多,不住夸赞孩子可爱。 又闲聊片刻,姚晶晶便匆忙离开了。今天她也是随行带队老师,只是并不负责扬扬所在的班级。 珠珠正在和张扬说话,她突然看见了谁,踮起脚尖开心挥手,眉眼弯成月牙:“小松鼠!” 是宋恕来了。 而他身旁,并肩走来的还有宋寒舟。 男人身着一身黑色立领夹克,版型利落挺拔,修长双腿缓步走来,身形俊朗矜贵,气质出众。 他一出现,周围不少陪同孩子的家长,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没有西装革履,很休闲的打扮,可是那张脸的存在让他很难低调。 时渺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两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了两秒,她率先挪开目光,干脆背过了身子。 宋寒舟在约莫五米处止步,望着女人的背影扯了扯唇角。 张扬看到珠珠跑去找宋恕玩,撇了撇嘴,也别过了脸。 珠珠妈妈站在一旁,轻轻用胳膊碰了碰时渺,小声打趣:“你快看那个男人,长得也太好看了,难怪孩子模样这么出众。” 时渺没有搭腔,张扬不服气的哼哼两句:“他还没有我爸帅呢。” 珠珠妈妈忍不住笑,故意逗他:“真的假的?” 张扬见她不相信,于是用力扯了扯时渺的衣服,让她评理:“你来说,宋恕他爸和我爸,谁最帅?” 时渺下意识看了眼男人的方向。 不知何时,姚晶晶已经走到了宋寒舟身边,眉眼温柔,带着几分羞涩地同他说着话。 男人唇边也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操场上人来人往,有人不慎撞到姚晶晶,她身形一晃险些摔倒,宋寒舟伸手,绅士地扶了她一把。 看到这一幕,时渺收回了视线。 张扬还在用力晃着时渺的胳膊,非要一个答案。 “扬扬别闹。” 小家伙却不依不饶,力气大得像头牛:“你说啊,到底谁最帅?你以后可是要跟我爸结婚的,你只能觉得他好看!” 时渺有些无奈,弯腰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好好好,你爸爸最帅了,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张扬得意扬扬,又一本正经补充,“你以后心里只能装着我爸爸,不许看别人。” 直白又孩子气的话,时渺被尬得脸一红,拍了下他的脑袋:“又胡说什么呢。” 这时,姚晶晶走了过来,“时渺,寒舟哥跟我说,你现在是眼科医生,也太厉害了吧。” 时渺直起身,笑容淡了些。 姚晶晶眉眼弯弯,笑着说道:“那以后我眼睛要是不舒服,可就专门来找你看病啦。” 不等时渺回应,身旁的男人便冷嘲热讽:“还是别了吧,她这个眼科大夫连自己的眼睛都治不好,你找她看病,小心变瞎子。” 时渺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 姚晶晶没听出男人话里有话,关心地询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时渺皮笑肉不笑:“没什么,只是看人看得太清楚,容易心累。” 第七十二章 宋恕,是我的儿子吗? 很快到了出发的时候,大家排队上大巴。 宋寒舟带宋恕经过时渺身边时,嘲讽地说了句,“姓秦的给你开多少工资?” 时渺看向他,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嘲讽她在给秦兆当保姆。 可是男人已经走远了,没有给时渺怼回去的机会。 时渺杏眸瞪着男人的背影,宋寒舟的嘴能列入管制刀具吧?这么损! 人太多,时渺牵着扬扬的手,珠珠妈妈在她后面,轻轻拍了拍时渺的肩膀。 “原来你们以前是校友啊,真有缘分,景城我知道的,现在是旅游胜地,好多网红打卡点。” 时渺淡淡笑了笑,“这个我不太清楚。” 她好多年没有回景城了,后也大概不会回去。 由于时渺上来得比较迟,前面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 她带着扬扬往后走。 看到了两个空位。 但是在宋寒舟面前。 时渺把位置让给了珠珠妈妈,然后牵着扬扬走到了最后一排。 宋恕坐在靠窗地位置,他望着时渺目不斜视的从旁边走过,失落地低下了头。 身旁的男人则抱着双臂,眼睛望着窗外,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巴车外,姚晶晶注意到车上的男人望着这边,以为他在看自己,朝他羞涩地笑了笑。 时渺碰巧看到这一幕,她顺着姚晶晶的视线,目光落在前面男人的后脑勺上。 时渺呵了一声。 这么快就旧情复燃了?不愧是你宋寒舟。 珠珠发现宋恕情绪不高,于是转过身,趴在椅子上跟宋恕说话。 “小松鼠,你为什么不开心呀?”珠珠很关心他。 宋恕摇了摇头,闷闷地说:“没有不开心。” 珠珠用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说谎的话,鼻子会变长哦。” 宋恕吓得下意识捂住鼻子。鼻子变长的话,会很丑的吧? 宋恕忽然敏感的察觉到一道强烈的目光。 他转过头,看到扬扬正抱着手臂,一脸不爽的盯着自己。 宋恕也冷冷的瞪了回去,就转开了头,不再看他。 带队老师站在过道中间,正在用小蜜蜂念安全须知。 过了一会儿,扬扬从座位起身,没等时渺反应过来,他就迈着小短腿回来了。 扬扬拽着她的手,“我们换位置吧,去那里坐!” 扬扬压根没跟时渺商量,就跟别人换了座位,时渺无奈之下只能答应。 也因此,她和宋寒舟只隔了一条过道。 大巴车缓缓开出校园,珠珠听老师的话坐好,每个人都系好安全带。 全程差不多三十公里的路程,一路上小朋友们都在叽叽喳喳的说话,很热闹。 宋寒舟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他蹙着眉,只觉得周围的声音聒噪得令人难受。 再加车上的空气成分复杂,混着各种味道,廉价的皮革味,脚臭味,小朋友身上的奶味......什么都有。 他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说实话,他长这么大,就没坐过这种大巴车。宋寒舟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晕车的感觉。 因此他的表情很臭,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周围家长聊得火热,就是没人敢找他搭话。 时渺跟他全程没有交流,也没注意到他的神情。 因为扬扬也晕车了,时渺手忙脚乱地找塑料袋帮他接,注意力都放在了小胖子身上。 上午十点,终于到了地方。 扬扬整个人都吐得虚脱了,肚子里的早餐一点不剩,时渺只好先带他去植物园旁边的餐饮店补充体力。 吃完东西,扬扬恢复了精神,非要拉着时渺去找珠珠。 植物园面积辽阔,划分了十几个主题园区,每个区域都有专属讲解员。家长既可以跟着大部队统一参观,也可以选择带孩子自由活动。 恰逢多所学校一同开展户外活动,园内人声熙攘,放眼望去全是家长与孩童,格外热闹。 时渺遇到了同班的家长,便向对方打听了珠珠的位置,对方抬手指了个方向:“刚刚看见他们,往巨型作物园那边去了。” 她道过谢,牵紧扬扬的小手,朝着那边走去。 巨型作物园,顾名思义,园内培育的全是特殊巨大化农作物,在这里寻常冬瓜,都要比外界大上十几倍。 在这里参观的学生家长也不少,时渺逆流人群,越深处越是清静。 快要走到园区尽头时,时渺没见到珠珠,却意外撞见了宋寒舟与姚晶晶。 两人站在巨型南瓜后面,低声交谈着。 时渺无意偷听,她正要转身悄悄离开,就听见听见姚晶晶带着颤抖的哀求:“别走,好吗?我只是想知道,那个孩子...是宋恕吗?” 时渺神色一僵,脚步骤然顿住。 她低头看向扬扬,轻轻将食指抵在唇边。小家伙立刻会意,紧紧闭上嘴巴,一声不吭。 宋寒舟完全没有察觉附近有人,晕车的不适感还未消退,头疼欲裂,还要应付纠缠不休的姚晶晶,心情本就烦躁至极。 他双手插在裤兜,漫不经心,语气不耐:“你再说一遍?” 姚晶晶用力咬着唇,鼓足勇气开口:“我想问,宋恕,是不是我的儿子?” 时渺怔住了。 原来宋恕不是白知窈的孩子,其实是姚晶晶的? 也是,姚晶晶毕竟跟宋寒舟在一起过。宋寒舟从不谈柏拉图,而且做的时候很不喜欢戴套。 时渺牵着扬扬的手不自觉攥紧,扬扬有些痛,忍不住出声,“你抓疼我了。” 扬扬其实说得很小声,但宋寒舟还是听见了第三人的声音。 他看到了时渺,眉梢微微一挑,随即对姚晶晶说:“这个问题,你不妨去问她。” 宋寒舟轻飘飘的把问题抛给了时渺。 姚晶晶没料到时渺会在,她看着时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时渺脸色很淡,淡到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她说:“宋恕是谁的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觉得是你的,那就是吧。” 话一出口,宋寒舟整张脸冷得像终年不见日光的寒潭。 时渺不愿多待哪怕一秒,她转身欲走,男人却猛地捉住她的手腕。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好似炸开,盯着时渺,阴沉沉地说:“你确定,宋恕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姚晶晶看着面前正在纠缠的两个人,眼里有几分处在状况外的茫然。 第七十三章 怎么做到的?? 宋寒舟简直不敢相信,时渺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的话? 什么叫做“你觉得是,那就是”? 她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什么了?随便弃养的小狗吗? 像当年那只她捡到的流浪狗一样,施舍了一点爱,然后再随便丢给不认识的陌生人,是这样吗? 宋寒舟感觉喉咙翻涌上一股血腥气,气得说不出话。 扬扬抬头瞪着男人,大喊道:“你这个坏人,放开我妈!” 宋寒舟目光瞬间扫向他,眼神有些凶:“你自己没有妈妈吗?” 扬扬被他的眼神吓到,瞬间不敢吭声了。 这个男人好可怕! 姚晶晶看着时渺和宋寒舟,她觉得两人肯定有情况,正要开口说话。 时渺用力挣开了宋寒舟的手,后退一步,疏离地说道:“宋先生,请不要把我当成你们y的一环。扬扬,我们走。” 姚晶晶终于反应过来时渺误会了,她追上去几步,“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时渺走得很快,整个人后背绷得很直,像是恨不得马上逃离。 扬扬努力倒腾着小短腿,都快跟不上她了。 就快到出口时,时渺忽然看到了谁,她停了下来, 宋恕一脸懵懂地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刚打开的雪糕。 宋恕望着时渺,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时阿姨。” 他抬脚走向时渺,在她面前停下来,然后仰起头,歪了歪脑袋:“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你哭了吗?” 时渺侧过脸,抬手揉了揉,神情不大自然:“没有,是不小心进沙子了。” 扬扬在旁边瞪着宋恕。 宋恕哦了一声,把雪糕递给她:“你吃雪糕吗,甜甜的。” 时渺淡淡笑了笑:“我不吃,你吃吧。” 正要走,珠珠妈妈牵着珠珠的手急忙走过来。 “小恕,这里人多,不能乱跑的呀。诶,时医生,你也来参观巨大作物啊,要不要一起。” 时渺扯了扯嘴角:“我已经在里面逛过一圈了。你们逛吧,我们去旁边逛逛。” 时渺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珠珠妈妈疑惑地看着她走远,她明显感觉到时渺突然变得冷淡了许多。 是心情不好吗? 珠珠注意到宋恕一直恋恋不舍的看着时渺和扬扬离开的方向。 眼珠转了转,珠珠抬头看向妈妈,“妈妈,我不想去里面看了,我想去那边,可以吗?” ... 这个园区里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多肉植物,参观的人依然很多。 扬扬感觉很新奇,拉着时渺到处看,反观时渺,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提不起兴致。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扫兴,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自从当上医生后,她已经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了,她平时很理性,只是一遇到宋寒舟的事,就容易方寸大乱。 时渺强迫自己把先前的小插曲赶出脑海,随后,她陪扬扬挑了几盆小小的多肉。 植物园里的东西卖得很便宜,一盆才三四块钱,接近批发价。 这时,珠珠妈妈又出现了,对方依旧热情的上前打招呼。 时渺也笑着回应。 她下意识看向一行人身后,宋寒舟并不在。 珠珠妈妈看到时渺脸上熟悉的笑容,放心了些,她还以为是自己太大大咧咧,哪里得罪了时渺呢。 这个时候,珠珠问宋恕,“你爸爸怎么还没来呀?” 宋恕正蹲在地上,十分专注地盯着一个多肉植物,家里多了三只小猫咪,他看着看着,觉得这盆多肉和它们的尾巴好像,好可爱啊。 听见珠珠的声音,他眼睛都舍不得移开,说道:“我爸爸晕车,可能在哪里休息吧。” 别的小朋友身边都有家长陪伴,宋恕却仿佛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不哭也不闹。 扬扬受不了自己被冷落,强行插进了两个小朋友中间。 身后,时渺表情顿了一下,宋寒舟晕车? 他一个会开赛车的人,会晕大巴车? 时渺目光落在宋恕身上,她注意到小家伙一直在看着木架上一盆猫尾巴多肉,很感兴趣的样子。 小女孩珠珠也被吸引了,托着腮帮子哇了一声:“好可爱啊!” 扬扬撇撇嘴:“这有什么可爱的,跟拖把一样,乱糟糟的,我才不喜欢呢。” 珠珠叉着腰:“没!眼!光!” 宋恕正犹豫要不要用零花钱买,一双白皙的手忽然从上方伸了过来,一下子端走了两盆。 宋恕抬起头。 时渺温柔地弯着唇,“这里的多肉都是对外售卖的,小恕也喜欢吧,阿姨买两份,珠珠一盆,小恕一盆。好不好?” 宋恕笑容灿烂:“好!” 珠珠拍着手:“哇,谢谢姨姨!” 扬扬轻轻哼了一声,他已经有很多了,他才不嫉妒呢! ... 参观完多肉植物,已经是中午一点了,三个小家伙都累了。 一行人跟着指示牌,来到园区的餐馆休息,点了些主食,价格合理,不算很贵。 只是菜还没上齐,扬扬就突然闹肚子疼,着急找厕所。 时渺不放心他一个人,就跟着去了,等扬扬进了男厕,她则在旁边树下的长椅坐下,等他出来。 秋风带着丝丝凉意,很舒服。 时渺看着不断从面前路过的家长小孩,大脑放空。 从便利店出来的姚晶晶目光定在不远处的树下,确认是时渺后,她迈步走了过去。 眼前递来了一瓶矿泉水,瓶身折射着太阳的光线。 时渺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她眯起眼,看向姚晶晶,淡声道:“谢谢,我不渴。” 姚晶晶微微一笑,并不介意女人态度疏离,在旁边的空位坐下,矿泉水也放到了一旁。 姚晶晶自顾拧开矿泉水瓶,一脸感慨道:“我没想到你们真的在一起过。” 她指的是宋寒舟。 时渺没说话,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冒。 姚晶晶直言:“宋恕是他的儿子,跟我没关系,我和他没有交往过,你误会我们了。” 时渺侧过头,对上了姚晶晶真诚的目光。 紧接着,姚晶晶有些难为情地说:“和我交往的人是许昇,我今天之所以问他,宋恕是不是我的儿子,是因为我给许昇生过一个孩子。” 时渺十分震惊,“你和许昇?” 姚晶晶咬着唇,点了点头,“是,没想到吧。” 比起震惊姚晶晶跟许昇交往过,时渺更多的是惊讶许昇都半身不遂了,竟然还能人道? 怎么做到的??? 第七十四章 工具人 “因为一些原因,那个孩子我没要,给了许昇。这些年来,我一直很思念那个孩子。” “但我找不到许昇,我和他早就不联系了,尤其是许家破产后,我再也找不到许昇的消息。我和那个孩子,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说到这,姚晶晶有些哽咽。 时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 过了会儿,姚晶晶平复好情绪,才接着说:“今天遇见许知年,不,应该是宋寒舟...我就想着,许昇是他大哥,虽然他们后来被证实没有血缘关系,但兄弟感情一直在。” “也许,宋寒舟会帮许昇养孩子呢?”姚晶晶正因为听闻宋寒舟身边有个孩子,又是单身未婚,她才辗转来了京州。 她是想碰碰运气的。 然而,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方才时渺离开之后,宋寒舟就亲口告诉她了,她给许昇生下的那个儿子,因为早产,没有保住。 至于许昇,早在许家出事之前,就已经移民国外,换了个身份生活。 宋寒舟和许昇,也很久没联系了。 宋寒舟给了姚晶晶那人的电话号码,姚晶晶始终没敢拨过去。 “我也是想孩子想疯了,才会以为宋恕是我的。”姚晶晶用手指揩了下眼泪,苦笑着说,“不怕你笑我,我见到你儿子时,还猜想过他是不是许昇的种。” 毕竟当年时渺差点就和许昇结婚了。 姚晶晶怀孕生子时才19岁,比时渺要早两年。 许家人瞧不上姚晶晶普通家庭出身,不同意她嫁进许家,而许昇又是个懦弱的,万事听从父母安排。 因此姚晶晶生下儿子后,直接拿了两百万走人,过了很久,她才从别人口中听说时渺要嫁给许昇的事。 当时姚晶晶相当震惊。 因为她早就猜到时渺跟许知年有情况。 在景城时,许知年把她带在身边,才不是喜欢她。她是女生,完全能感受得出来,许知年对她毫无想法。 是一丁点都没有。 许知年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他的女朋友。 唯一算得上亲密的互动,是他帮她拧瓶盖,还是程时渺在场的时候。 而许知年的目光,总是越过她,落在程时渺身上,很多次。 很快姚晶晶就看明白了,许知年不过是拿她当工具人罢了,那她就乖乖当个工具人。 所以后来当她得知,时渺和许昇订婚的消息时,她当真吓了一跳,还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到底是许昇还是许知年。 姚晶晶不明白,明明两个人那么相爱,为什么不能好好在一起? ... “扬扬不是我儿子。”时渺解释说,“他是我未婚夫的。” 姚晶晶从回忆抽离出来,扭头看向时渺,有些诧异:“这样啊,原来你还没有结婚。” 时渺点了下头:“不过也快了,大概年底吧。” 姚晶晶柔柔地笑了,“那确实快,就剩一个月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去吃你的喜酒?” 时渺笑了一下:“如果办婚礼的话,当然欢迎你来。” 时隔多年,她们终于交换了微信。 时渺心底那根莫名其妙的刺,好似消失了。 不远处,有人喊了声“姚老师”,喊她过去。 姚晶晶有好多话想和时渺说的,可眼下不是个好时机,她站起来,“我得去忙了。” 时渺颔首:“你去忙吧。” 姚晶晶走了两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转身看向时渺,“那个...我接下来想说的话,可能有点冒昧。” “宋恕,其实是你跟宋寒舟的儿子吧?” 时渺抿着唇,“他不是。” 姚晶晶有些迟疑:“真的不是吗?可是当时......” 她想说,宋寒舟当时的反应,很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宋恕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下一秒,就听见时渺沉声说:“我偷偷做过亲子鉴定,宋恕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姚晶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这样啊。” 时渺这句话还透露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她的确给宋寒舟生过一个孩子,还怀疑过宋恕的身世,否则她没必要去做这个亲子鉴定。 姚晶晶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时渺垂着眸,纤浓的睫毛遮住眼底情绪。她皮肤很白,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给一种清冷易碎的感觉。 宋寒舟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怪不得这两人没有在一起。 姚晶晶突然有种青春be的感觉,也有点心疼时渺。自己和许昇没有好结果,程时渺和许知年也成了过去式。 姚晶晶有些怅然,她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远了。 扬扬在两分钟后从公共厕所里出来,边走边提裤子。 他走到时渺身边,站了快半分钟,女人才发现他。 “你在发什么呆啊?” “没什么。”时渺回神。 扬扬摸了摸咕咕叫肚子,“我们快走吧,饿死小爷了。” 时渺无奈地笑笑:“肚子不疼了?” “不疼了不疼了,快走吧!” - 回到那家餐馆时,里面的客人变多了,来了很多大人小孩用餐。 老式风扇在头顶转啊转,发出破碎的声音。 店里空气闷热。 男人一脸倦怠地靠窗而坐,眉头无意识拧着,两手抱胸,一双长腿无处安放,身上清贵的气质在闹市间仿佛被淡化些许。 他看向窗外,女人被小胖子拽着走过来,步子走得有些踉跄。 宋寒舟坐的是时渺的位置。 珠珠妈妈看到门口的时渺,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 时渺来了,珠珠妈那种不自在的感觉终于消失。 没办法,男人气场太强了,虽然很绅士,没有任何无礼傲慢的举止,但相处起来让人倍感压力。 店里客人爆满,椅子都不够用,也没法让店员加椅子。 珠珠妈妈让女儿挪一挪,刚腾出来空位,小胖子就一屁股坐了上去,他一个人顶两个。 时渺就算瘦成竹竿,也没法挤进去。 这时,宋恕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软乎乎地说:“阿姨,你坐这里。” 时渺迟疑了两秒,坐了过去。 男人把脸偏向窗外,没有看时渺。他们中间只隔了一个宋恕。 珠珠妈妈是个话痨,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一直在和时渺说今天的见闻。 宋寒舟气质冷冰冰的,话不多,珠珠妈也只当他性格高冷。 这家店的招牌是牛肉面,珠珠妈已经吃过了,点菜的时候,店员问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两个声音同时冒出来。 时渺:“不要放香菜。” 宋寒舟:“不吃香菜。” 店员看着时渺和宋寒舟,“两位是都不吃香菜吗?” 时渺感觉得到,男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第七十五章 他们有了合照 不吃香菜的人是宋寒舟。 但时渺没有多解释,对店员嗯了一声,“我也不吃香菜。” 店员就下去了。 珠珠妈目光好奇地在两人之间移动,她之前和时渺在外面吃过饭,明明记得时渺是吃香菜的呀。 怎么突然又吃不了了? 没人注意到,男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宋恕坐在两人中间,他耳朵很灵,听见有人悄声说他们一家三口颜值真高。 他用力压了压嘴角。 吃饱喝足后,一行人又去逛了剩下的园区,三个小家伙怎么都不觉得累,对一切的事物都感到无比新奇。 宋恕对植物很感兴趣,每走到一处,只一眼,就能指出这是什么种属的植物名称,甚至还纠正了不够专业的解说员。 珠珠满脸崇拜地看着宋恕,双手托着腮,星星眼:“小松鼠,你懂得好多啊!” 扬扬见状,轻哼一声,“懂王。” 宋恕不上网,不知道“懂王”是个梗,带有贬义。他以为张扬在夸自己,有些害羞地挠挠头。 “我懂得也不是很多啦,只是刚好对植物感兴趣,就像张扬喜欢踢足球,所以足球玩的很厉害,我就学不来。” 小胖子见他竟然反过来夸自己,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我..也没有很厉害。” 宋恕很真诚地说:“张扬,你不用谦虚,老师都说你踢得好,有天赋。” 扬扬:“那,那你想学的话,以后体育课我带你!” 宋恕笑起来:“好啊。” 扬扬用小天才手表加了宋恕的好友。 一个下午的时间,三个小家伙就处成了好朋友,小孩子的世界就这么简单。 珠珠说道:“再过几天是我的生日,你们都来我家给我过生日吧!” 张扬:“没问题!” 宋恕则是抬头,看向了宋寒舟,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可不可以。 宋寒舟薄唇微动,“想去就去。” 宋恕这才对珠珠说好。他又看向时渺,轻声问:“阿姨也会去给珠珠过生日吗?” 时渺对他温声道:“还不知道呢,看情况吧。” 宋恕“哦”了一声。 张扬走在他旁边,用肩膀碰了碰他,小声嘟囔:“你干嘛这么黏她?” 宋恕眼眸微微闪了闪,没回答,转移了话题。 路过花卉园时,珠珠兴奋地想进去拍照。 珠珠妈看到时渺停着没走,便说道:“时医生,你看里面多漂亮啊,好多人拍照呢!你也快来呀!我跟你说,我拍照技术可好了!” 珠珠妈特意带了相机来的。 时渺一只手轻掩住口鼻,另一只手摆了摆,“我鼻子比较敏感,对花粉过敏,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这样啊,那可惜了。”珠珠妈又看到小恕也跟时渺一样的动作,不由疑惑:“小恕也过敏吗?” 刚好一阵风吹过来,宋恕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打了个喷嚏,他直接躲到了男人身后。 花卉园,只有珠珠、珠珠妈和扬扬进去逛了。 时渺、宋寒舟还有宋恕都去了旁边。 这时候,一个年轻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客客气气地说:“打扰一下,请问方便帮你们拍一张合照吗?” “你们放心,我不是什么骗子,我是园区工作人员,免费为游客拍摄。那边墙上都是游客打卡照片,不会乱用的。” 他笑着补充:“主要看你们一家人气质出众,小朋友又长得好看,想邀请你们拍一组花海宣传照,拍完还有小礼品赠送,不方便也完全没关系!” 时渺见他误会了,连忙开口澄清:“不好意思,我们并不是一家人。” 对方愣了愣,“啊,我还以为...抱歉抱歉,真是不好意思啊。” 工作人员刚道完歉,面前这位相貌英俊的先生便开口:“没关系,我们很方便,请问是去哪里拍照?” 工作人员瞬间惊喜不已,连忙笑着引路:“太感谢您了!这边请。” 他实在没想到,这位气场清冷矜贵的男人,会这么爽快配合。 宋恕紧紧牵着时渺的手不放,她无奈之下,只能跟着一同过去。 拍照的地方在高处观景台,离花卉园有一段距离,那里放置了一个大相框,背景是远处一片漂亮的花海。 蓝天白云,落日余晖,一切都恰到好处。 时渺被拉过去拍照,她无法拒绝宋恕那双水汪汪的狗狗眼。 只是拍个照而已,她心想,拍就拍吧... 宋寒舟靠近她时,时渺正对镜头,耳畔忽然拂来温热气息。 男人凑近她,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散漫:“你今天是在吃姚晶晶的醋吗?那你可能吃错了,她喜欢的是我大哥,不是我。” 时渺下意识转头看他。 宋寒舟却已经站直身子,面向镜头,侧脸线条冷冽利落,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望向镜头。 时渺不想承认她过去一直介意姚晶晶的存在,“我才没有吃...” 话还没说完,工作人员便提醒:“这位美女,请看镜头哦。” 时渺抿了抿唇,忙转回脸。 快门咔嚓一声落下。 工作人员看了眼,不太满意,说道:“再拍一张吧!女士请笑一笑,长得这么漂亮,要笑得开心点啊。” 下一刻,寒舟手臂搭在她肩头,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旁带近了几分。 不容抗拒:“听见了吗,笑好看点。” 时渺深吸一口气,勉强配合着露出浅笑。 等拍完照,时渺立马拍开了宋寒舟的手,瞪他:“别随便动手动脚。” 宋寒舟也不恼,低笑一声。 照片很快就洗出来了,工作人员很贴心的洗了三张照片,一张贴在照片墙,剩下两张分别给了宋寒舟和时渺。 时渺看着合照里,她和宋寒舟站在一起,宋恕在前面笑得很高兴。 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手里的照片抽走了。 时渺皱着眉抬头,刚要问他干什么,就听见宋寒舟似笑非笑地说:“要是被你的未婚夫看到这张照片,他会生气的,还是别带回去了吧。” 宋寒舟一副很贴心的样子,但时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紧接着她就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用一种怪异的目光打量自己,就连给他们拍照的工作人员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众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对出轨偷情的男女。 时渺瞬间一阵脸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这个人一天不犯贱,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时渺咬牙切齿,也不管宋恕在场了,张口骂道:“你有病啊!胡说八道什么?” 宋寒舟挑了挑眉:“我说错了吗?” 时渺懒得跟他拌嘴,扭过头,加快步伐离开了这里。 宋寒舟没有跟上去,他把那张照片递给了眼巴巴的宋恕。 宋恕心满意足,小心翼翼把照片塞进口袋里,宋寒舟大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等父子俩找到时渺的时候,她身旁站着一个高大儒雅的男人。 是秦兆。 第七十六章 假结婚 秦兆知道张扬调皮,不好看管,担心时渺独自应付不来,所以他在学校忙完工作一看还有时间,便驱车开到了植物园。 打算准备接他们晚上去吃饭,顺便感谢时渺抽空帮他照顾儿子。 也是巧了,他刚来就遇到了时渺。 两人刚说了没两句,秦兆忽然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秦兆转过头,与不远处的宋寒舟遥遥对视。 秦兆眼里的温度降了下去,下意识把时渺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拉。 宋寒舟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他没有上前,只是牵着宋恕,沉默转身,往另一侧走去。 秦兆这才收回视线,对时渺说:“他怎么也在这里,没有为难你吧?” 秦兆语气里透着关心。 在他看来,宋寒舟社会地位高,身份显赫,行事又乖戾偏执,是十足的危险人物。 时渺被这种人纠缠上,可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他听同事说,宋寒舟有女朋友,对方是医疗巨头的千金,姓于。 宋寒舟明明有正牌女友,还来纠缠时渺,显然不是什么好人。 时渺摇摇头,“我没事。扬扬和小伙伴在花卉园玩,我带你过去。” 秦兆应了一声,抬脚跟上时渺。 植物园只对外开放到晚上七点,学校在下午五点的时候就开始组织家长学生们回市区。 当然,有车的家长可以选择多玩一会儿,不着急回去。 接下来的时间,时渺没有再见到宋寒舟,她心想,或许他们已经回去了。 她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游客打卡地,来到了那面照片墙前面。 周围没有工作人员。 在她离开后,墙上缺失了一张照片。 时渺拿走了那张照片,面不改色地塞进钱包夹层。 宋寒舟今天说错了一句话,秦兆才不会因为看到那张合照就吃醋生气呢。 ... 一行人在六点半离开的植物园。 珠珠妈和珠珠也在秦兆车上,晚上顺便一起吃了饭。 珠珠妈很八卦,好奇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秦兆看向了时渺,眼底带着深意。 白天在植物园的时候,他发现扬扬在时渺面前很乖,不像在家里,简直是个魔童。 这让他十分意外。 他不久后便有外派调动,大概率要远赴非洲任职,把扬扬带在身边显然不太现实,但如果把儿子交给时渺,他会比较放心。 至于她和那位宋先生牵扯不清的事,他可以大度包容。 时渺对珠珠妈敷衍地笑了一下,“在看日子了,有好消息了告诉你。” 晚餐结束后,秦兆开车送众人回家,两个小孩子玩了一天,早就累得在车上沉沉睡去。 珠珠妈住得近,先行下车,抱着女儿同两人道别。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陈老太太小区门口。 秦兆他看着准备下车的时渺,突然说道:“如果你做好准备了,我们可以尽快去领证,不用等年底。” 时渺微微错愕地看向他。 秦兆温声道:“你不是一直很苦恼被那个男人纠缠吗?如果你已婚了,我想他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想想也是,宋寒舟那种地位的男人,勾勾手,要什么美女没有,怎么可能自降身份跟一个已婚妇女纠缠呢? 秦兆这番话,无疑是给时渺递上了一个摆脱宋寒舟最稳妥、最直接的脱身办法。 时渺指尖微顿,沉默不语。 秦兆又连忙补充:“不然,我们就假结婚,不用领证。” 时渺抬眸,语气平静:“你的意思是,对外扮演夫妻,瞒着两边长辈?” 秦兆轻咳一声:“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如果用一本结婚证困住你...吃亏的是你,你这么善良美好,我做不出这种伤害你的事。” 男人嘴上说着为时渺好的话,听着动人又体贴。 但时渺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不会因为男人一两句为你好的话就感动得流眼泪。 不领证,秦兆就无需承担婚姻责任,不受道德约束,依旧可以自在生活,又能给家里一个圆满交代,两全其美,毫无损失。 时渺开始重新审视面前的男人。 她之前还以为秦兆是个传统老实的男人,没有那么多城府,原来,他也挺会算计人的。 时渺没有戳破这份小心思,只是淡淡开口:“这件事,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见她没有一口答应,秦兆有些意外,不由得问:“你该不会,对他还有感情吧?如果真是这样,我也绝不会勉强。” 时渺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轻声道:“秦兆,给我一点时间,明天我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秦兆顿了顿,没有逼她,温和点头:“好,你慢慢想,不用着急。” 说着,他又隐晦地看了眼时渺,提起宋寒舟,“那位宋先生,不是什么好人,他都快要和别人结婚了,还来找你,挺花心的。他那个女朋友姓于吧,好像跟你是同事?” 时渺没有搭腔,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先上去了。” 秦兆脸色略尴尬,透过车窗看她:“今天辛苦你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时渺淡淡应声。 这天晚上睡前,宋寒舟冷不丁给她打了个微信视频。 时渺没看到。 等她拿起手机时,才看到他发的信息。 s:“今天植物园的工作人员说,游客打卡处丢失了一张照片,你知道去哪了吗?” 第七十七章 自私又薄情 消息是十分钟之前发来的。 时渺没有回复,开了免打扰,然后就疲惫地沉沉睡去。 另一边。 宋寒舟把儿子送回家,看到宋恕摆在桌上的猫尾巴多肉,问了句:“哪来的?” 宋恕:“她送的。” 说着,又伸出双臂护住多肉,“你不准要!” 宋寒舟冷哼一声,一副他才不屑跟他抢东西的样子。 赵姨下楼看到父子俩回来,温和地笑着说:“二公子,小少爷,你们回来了。” 宋恕高兴地跟赵姨炫耀他手里的多肉,赵姨笑着问:“看来小少爷今天玩的很开心呢,这个二公子给你买的吗?” 宋恕,“不是,是妈妈买的。” 听见这个称呼,赵姨脸色骤然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宋寒舟正低头看着手机,看不出喜怒,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面上毫无波澜。 宋恕接着说道:“赵姨,我想把多肉放到猫房里。” 赵姨回过神,随即牵着他的手上到二楼。 那三只猫早就被宋寒舟带回来了,这件事时渺暂时还不知道。 宋恕一进到猫房,三只小猫就喵喵叫着朝他走来,宋恕对猫毛并不过敏。 他不知道父亲是从哪带回的这些流浪猫,但他很喜欢,这几天放学回来都会钻进猫房,可勤快了。 “二公子。”赵姨回头,看到宋寒舟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了。 男人站在门外,没进去。 某人已读不回,看来他得上点非常规手段。 ... 第二天一早,时渺匆忙出门上班,压根没顾得上看微信消息。 她今天很忙,既要参加研讨会,又接连三台手术,赵主任前后找了她两次,中午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又是随便拿饭团填饱肚子。 直到下午,口袋里手机震动,是宋语桐发来消息约她逛街。 时渺这才留意到宋寒舟昨晚发来的消息。 点开视频,一只奶乎乎的小猫被他捏着后颈,委屈地喵喵哀叫,另外两只小家伙在地上不安地打转。 时渺一看环境就知道那不是宠物医院,连忙给宋寒舟回消息,问他把小猫带去哪里了? 不过一分钟,对方回复:“终于肯理我了?” 时渺:“猫在哪。” 宋寒舟:“照片在哪。” 时渺心头一闷,实在不懂他为何死死揪着一张合照不放,指尖用力敲着屏幕:“那张照片里有我,我自己留作纪念,难道也不行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久久没有回应。 时渺又气又无奈,实在无法理解,他居然会用小猫来要挟自己。 就在这时,同事小漫探进头来:“时医生,外面有人找您。” 时渺压下心绪,收好手机起身出去。 接近下午七点,时渺和小漫,还有另一名护士结伴去食堂,没想到于澜和苏佳妮也来食堂打饭。 她们坐在不远的位置,有说有笑。 小漫压低声音说:“苏佳妮什么时候跟于医生关系这么好了?第一次见她们在一块儿吃饭呢。” 旁边的护士耸了耸肩,“不知道,好像是于医生的男朋友给她送了只猫,刚好苏医生家里也有猫,两个人就聊起来了吧。” 小漫闻言,又露出一脸八卦的样子,“于医生的男朋友亲自送来的吗?” 护士摇摇头:“我不知道,没看见。” “那个宋氏集团的总裁,真的和于医生在一起啦?”小漫随口说,“他们两个还挺般配的。” 护士点点头:“是啊,于医生家世也好,又那么漂亮,谁不喜欢她啊。我听心外科的人说,那位宋太太,也就是宋寒舟的母亲,她对于医生特别满意,认准她当未来儿媳妇呢!” 时渺抬眸看了对方一眼,“什么猫?” 前面时渺一直没说话,冷不丁问了句,护士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时渺抿着唇,“我说,那位于医生的男朋友,送给她的猫长什么样?” “我没见过,听说是两三个月的小三花,超级萌,于医生很喜欢,估计是什么很名贵的品种猫吧。” 三花猫...那三只小流浪里面,有一只就是很漂亮的三花母猫。 时渺瞬间没了胃口。 她拿出手机低头看了眼微信,宋寒舟还是没有回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她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宋寒舟该不会拿她的小猫去讨于澜欢心吧? 换作以前的许知年,确实极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许知年高兴时,对女朋友总是很大方,也不太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随心所欲,私自又薄情。 时渺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小漫见她起身准备走,连忙开口:“时医生,你还没吃几口呢,这就不吃了吗?” “我吃饱了,你们吃吧,我一会儿还要加班,先走了。” “吃这么少,怪不得这么瘦呢。” 护士看着时渺逐渐远去的身影,对小漫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刚刚聊到于医生和她男朋友的时候,时医生的表情有点不太高兴啊?” 小漫是个粗神经,“没有吧,时医生不是一直这样吗?” 她指的是时渺总是冷冷清清的,气质温柔,却又自带疏离感,还挺迷人。 “你想多啦,时医生跟宋二公子又不熟,只是给他儿子看过病而已。”小漫接着说,“不过,那个小金土豆跟时医生关系倒是蛮好的。” 两人闲聊的话语,恰巧落入了路过的于澜耳里。 她原本没放在心上,可走出食堂后,苏佳妮却忽然低声提醒她:“澜澜,你要小心时渺。” 于澜一脸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苏佳妮,“你别看她不争不抢的,其实最心机的人就是她了,我跟你说...” 第七十八章 我身上有炸弹吗? “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线,冷不丁在身后响起。 于澜回过头,对男人温柔笑笑,眉眼柔和:“寒舟。” 宋寒舟来医院看宋老爷子。 老爷子前几天就醒了,因为伤到了腰椎,目前还在vip病房静养。 方才他路过附近,远远瞥见某个无情的身影,结果走近后人又不见了,反倒撞见她的同事在背后嚼舌根。 苏佳妮被男人扫了一眼,背脊一僵,脖颈上的寒毛莫名竖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自己说错话了的感觉。 苏佳妮想逃了,她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匆匆对于澜道:“澜澜,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先走了。” 说完,不等于澜什么反应,就脚底抹油快速走了。 宋寒舟眸色淡淡,他对苏佳妮貌似有点印象,好像是跟程时渺一个科室的同事。 他一天要见太多人,如果不是苏佳妮也同属眼科,他压根记不得。 宋寒舟收回视线,转头问于澜,“你和刚才那个人关系很好?” 于澜察觉到宋寒舟对苏佳妮微妙的厌恶,从容地笑道:“就是普通同事,不是很熟。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于澜转移了话题。 宋寒舟臂弯随意搭着西装外套,黑发利落地向后梳,衬得眉眼轮廓愈发冷硬凌厉,矜贵又夺目。 往这儿一站,跟个大明星似的,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悄悄侧目打量,其中还有跟于澜同科室的医生。 他们没有上前打扰,却在用暧昧的眼神打趣她。 他们以为宋寒舟是特意来接她下班的。 宋寒舟从小自带光环,早就习惯了周围人的打量,他视而不见,表情没什么变化,于澜却因为被同事打趣,脸很红。 树荫掩映下,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模样登对惹眼。 时渺刚去旁边接了个电话,出来就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宋寒舟似乎有所感应,眼风微动,正要抬眼望来。 时渺已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冷漠得很。 宋寒舟摸了下鼻子,不是,他看起来就这么碍眼? 于澜注意到了宋寒舟的眼神,却故作不曾察觉,温柔浅笑开口:“宋爷爷今天换了病房,我带你上去吧。” 宋寒舟收回视线,对她点了下头,“有劳。” 于澜:“不客气,反正我现在也没事。” 于澜将他送至病房门口,便礼貌告辞离开。 搭乘电梯下楼时,手机忽然响起,是于母的来电。 于澜迟疑了两秒,接起电话,“妈。” “澜澜,你公寓里怎么只有小猫?”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怒火,质问声刺耳:“澜澜,你公寓里怎么会有猫?谁允许你把这种脏东西带回家的?满身细菌,我早就跟你说过,绝对不准再养猫了!” “那小东西还躲在沙发底下,我马上让保姆抓出来直接扔掉!” 于澜脸色一变,急忙出声阻止:“那是宋二公子的猫!你别伤害它!” 于母语气瞬间收敛,满是讶异:“是宋寒舟的?” “是...猫是宋寒舟送我的。” 于澜没注意到时渺就在电梯里。 她撒了谎。 其实那只猫是周雅在宠物店买了送给她的。 上周她陪周雅逛街,周雅得知她很喜欢猫咪,于是大手一挥就买下那只品相极好的三花猫,价值两万。 只是因为当时猫咪刚打完疫苗,医生不建议马上换环境,所以没有立刻接回家。 周雅把她当未来儿媳妇看待,对她很好,昨天亲自送到了医院,就被同事们瞧见了。 周雅是宋寒舟的母亲,她送的礼物,在外人眼里,和宋寒舟送的没差别。 于母十分讨厌猫猫狗狗这种生物,但得知是宋寒舟送给女儿的,她态度一转。 “既然是二公子送的,那就好好养着吧。” 于澜松了口气,轻声应下,“嗯。” 于母又问:“你和宋二公子进展得怎么样了?” 于澜垂下眼眸,“挺好的,他...对我也很好。” “什么时候带他回来吃顿饭?正式见见家里人?” “他工作很忙,以后再找时间吧。”于澜随口搪塞。 电梯门缓缓打开。 于澜握着手机,提步径直走出了电梯。 于母在电话里语重心长地说:“澜澜,你爸爸的公司融资出了问题,资金链就快断了,眼下能拉我们家一把的,只有底蕴深厚的宋家。你一定要抓紧宋寒舟,早日嫁入宋家,不要被其他事情影响...” “至于你在医院的工作,可以先放一放,一切以宋二公子为重心,我会和你们现在的院长打招呼。” “澜澜,你要上点心,要是于家垮了,凭你这点薪水,往后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 这段话,时渺自然是没有听见的。 电梯停在三楼久久没有动,狭小的空间只剩时渺一人。 直到再次电梯门再次打开,一名护士进来,先按了楼层。 疑惑地看向她,“时医生,你不按吗?” 时渺终于回过神,她一言不发,侧身走出了电梯。 紧紧攥着指尖,眼眶有泛红的迹象。 她就知道,宋寒舟没有那么好心,他大发慈悲救助那三只小猫,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讨另一个女人欢心。 她当初怎么会天真的以为,他是为了她呢?程时渺,你真可笑。 她强忍着,把眼泪逼回去。 ... 晚上十点的急诊科很安静,时渺和一位男医生同坐诊室轮班,气氛平淡。 前一位年轻患者刚走出诊室,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便逆光走入,径直走到时渺桌前落座。 见到来人,时渺微微一愣,随即蹙眉:“你来干什么?” 宋寒舟道:“白天看见我,为什么躲开?我身上有炸弹吗?” 一旁的男医生闻言,好奇地抬眼望过来。 时渺怕宋寒舟口无遮拦,语气冷硬道:“宋先生,这里是医院,你没病就出去,不要占用公共医疗资源。” 宋寒舟扯唇:“你怎么知道我没病?” 他叠起长腿,姿态悠闲,转头对一脸八卦的男医生说:“看来贵院来了位神医,不用望闻问切,一眼就能判断患者有没有病。厉害啊。” 男医生:“......” 时渺忍无可忍,瞪他:“宋寒舟,你不要在这里阴阳怪气。” 第七十九章 程时渺,你属猫的吗? “我哪里阴阳怪气了?”宋寒舟神色坦然,一脸认真求教的样子。 男医生看气氛不对,连忙说道:“这位先生,您是哪里不舒服?我先给您检查?” 宋寒舟薄唇轻启,淡淡吐出四个字:“心脏不舒服。” 男医生立刻拿起听诊器:“那您过来,我帮您听诊。” 宋寒舟不动如山,下颌微抬,目光直直落向时渺:“我就要她看。” 男医生只得看向时渺,面露无奈,爱莫能助。 时渺心里清楚,宋寒舟压根没病,他就是来找茬的。 她给自己洗脑,她医生,就当他是普通病人,公事公办,不必动气。 这样想着,时渺面无表情地戴上听诊器,示意宋寒舟坐近点。 宋寒舟顺势拉近座椅距离。 她眉眼清冷,补充道:“上衣扣子解开,撩开一点。” 男人指尖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纽扣。 视线不经意扫过,时渺瞥见他颈侧那道浅浅的淡色疤痕,是上次医闹事件里,被陈志高意外划伤留下的痕迹,如今早已愈合,只余下一道浅淡印记。 时渺迅速收回目光,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抬手将听诊器探头,贴在男人温热结实的胸膛上。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器械传入耳中,一下,又一下,沉闷地撞在耳膜上。 时渺察觉到男人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眉头渐渐蹙起。 然后收回手,抬眸看向宋寒舟,给出诊断:“你心律不齐,确实存在异常,建议明天到医院做详细拍片,进行全面检查。” 宋寒舟神色微僵,似乎没想到自己真的有病。 他可是常年健身的。 宋寒舟不由质疑:“你确定?” 时渺缓缓转过脸,双手交握叠在胸前,平静地直视他:“我的主修的确不是心外科,但若你对我的诊断存疑,大可以去找于澜,重新做一次更全面细致的检查。” 说完,她不再留意宋寒舟的神色,垂眸低头,给他开张检查单。 宋寒舟凝望着面前女人清冷的脸,挑了挑眉,似是从这番话里捕捉到了隐晦的信息。 他接过单据,淡淡道了声谢,便转身径直离开。 男医生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离开,随后才转过头问时渺,“时医生,刚刚那个男的跟你是不是认识,你们好像闹矛盾了,你要不出去看看?这里有我盯着。” 时渺指尖一顿:“不用,他不会多待,马上就走了。” 她很清楚,宋寒舟对待女人没什么耐心。 听她这么说,男医生也不再多言。 - 一直到十一点,时渺终于下了夜班。 她今天工作了十几个小时,整个人都十分疲惫,深夜的街道很安静,来往车辆寥寥无几。 她喜欢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没有急诊科的呼救,没有那些剪不断理不清的事情,只有晚风轻轻吹过,能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时渺拐进24小时便利店,出来时,手里捏着一个饭团。 依旧是熟悉的海苔肉松馅。 店员帮忙用微波炉热了一下,吃进嘴里还是暖的,时渺啃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感觉灵魂都被拉回了躯壳, 不幸的是,最后一班公交车没赶上,而且这个时间,地铁也停运了。 时渺待在公交站空荡荡的站台上,心想是时候买辆代步车了。 饭团还没吃完,正要点开打车软件,刺眼的白光闪了过来。 时渺眯了一下眼,紧接着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最先渗出来,散漫地搭在上面,无名指上的戒指闪过一抹冷光。 时渺视线上移,看着那张俊脸,脸上露出几分诧异。 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回去? 冷白的指尖在车窗上点了点,宋寒舟道:“需要我请你上车吗?神医。” 时渺上了车,不过是坐在后排。 宋寒舟没有启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她,轻嗤了一声:“程时渺,你当我是滴滴司机呢?” 时渺:“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保持距离,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宋寒舟咬了咬牙,“我他妈有心脏病也都被你气的。” 他声音不大,时渺没听清,也因为太累了,懒得仔细听他说什么。 宋寒舟瞥见她眉眼的疲惫,终究没再为难她,发动了车子。 只是又瞧见她啃了一半的饭团,不禁皱紧眉头,“把你手里那玩意丢出去,一股死鱼味。” 哪有什么死鱼味? 时渺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饭团,她没丢,用塑料袋包严实了,嘟囔:“我回去还要吃的。” 车子缓缓驶离公交站,过了会儿,宋寒舟一脸无奈:“程时渺,你属猫的吗?” 时渺没应。 宋寒舟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后视镜,眸色微顿——镜中的时渺头轻轻靠在椅背上,双眼已然闭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四面的车窗缓缓升起来,隔绝了嘈杂的风声。 等时渺睁开眼,车子已经开到了小区外面,停在一棵隐蔽的大树下。 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再一次在宋寒舟的车上睡着了。 这时,身侧的门被拉开。宋寒舟看见她醒了,眼神还有些迷蒙。 这种柔软又毫无防备的状态,也只有刚睡醒的时候才会出现在女人身上。 宋寒舟俯身钻进去,手指扣住女人的下巴,在时渺没反应过来之前,强行吻了她的唇。 侵略感十足的吻,像是要把心头压抑的火气和隐忍的情愫全都发泄出来。 可越是深入,唇齿间传来的柔软触感,又让他身体里不受控制地窜起另一簇灼热的火苗,烧得他理智渐失。 时渺整个人被按倒在后排的座椅上,他的吻又急又重,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周围的空气愈发稀薄,窒息感和不适交织在一起。 宋寒舟一边吻着她,一边关上了车门。 他这次开出来的车,后座空间不够宽敞,时渺被他牢牢困在怀里,避无可避,衣服被揉得凌乱起皱。 不知过了多久,她攒足劲,伸手把男人从身上推开些许,她喘着气,胸口闷得慌。 路边的路灯坏了,昏暗中看不清男人的神色,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灼热又压抑。 时渺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心底的委屈与烦躁一股脑涌上来,竟有了想哭的冲动。 她咬着下唇,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宋寒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八十章 这种时候,你在想谁? 他想干什么? 宋寒舟自己也不知道,心底只剩一股偏执的冲动。只想狠狠吻住她,吻得她再也说不出那些冷漠又伤人的话。 他抚摸着时渺的脸,带着薄茧的指尖,反复摩挲她柔软的唇瓣。他看不见她通红的眼睛。 哑声道:“程时渺,你家里有人吗?” 恰巧一辆汽车经过,一闪而过的白光,照亮男人眼底失控的情欲。 ... 陈秋竹不在家,她今天一早回云城老家了,要三天后才回来。 时渺开门让宋寒舟进来。 还没来得及开灯,身后的男人将她牢牢抵在冰冷墙壁上,急切又霸道的吻骤然落下。 时渺仰头被迫承受,她伸长手,摸黑把门关上了。 两手攥着他胸前的布料,仰着头喘息,坚持说:“...现在不行,先洗澡。” 她是医生,有洁癖。 宋寒舟唇齿下移,轻轻衔住她泛红的耳垂,呼吸灼热:“我也没洗,一起。” 不等时渺回应,长臂一伸,稳稳托住她的双腿将人抱起,抬步准备往里走。 时渺连忙拍他的肩,勉强维持清醒:“先脱鞋。” 陈秋竹有严重的洁癖,虽然她老人家不在,但这毕竟是长辈的住处,时渺不希望把这里弄脏。 宋寒舟压下翻涌的欲念,耐着性子,抱着她弯腰,逐一脱掉两人的鞋。 走进客厅时,时渺又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走错了,洗手间在另一边。” 宋寒舟立刻调转方向。 ... 时渺伸手抚上墙面,按下开关,冷白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 宋寒舟抱着她进去,将她放在了洗漱台上,膝盖顶开她的腿,吻住她的唇。 时渺感觉到自己心跳很快。 没一会儿,两人的衣服散落在浴室外面的地上,凌乱的交叠在一起。 浴室里,宋寒舟将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取下,随手搁置在台面上,然后将时渺翻了个面,让她面朝镜子。 他贴着她的耳朵,嗓音嘶哑地道:“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过我?” 时渺没有回答,紧紧咬着唇。 她看到自己的面颊渐渐染上潮红,指尖用力扣紧台面边缘,指节泛白。 动作间,冰凉的石面贴着肌肤,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后却是男人滚烫紧实的身躯,极致的冰火相撞,撕扯着所有理智。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 宋寒舟腾出一只手,打开了旁边的花洒,温热水流倾泻而下,空气里染上了潮热的湿意。 镜子里,男人埋首在她颈间,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 时渺不由得想起他们的第一次。 那是高中毕业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成年了。 她是第一次,没想到他也是。 她还以为他交了那么多女朋友,早就身经百战,可那天晚上,他喝了半瓶威士忌才敢上她的床。 是她主动勾的他。 许知年犹豫了很久,坐在酒店里唯一一张沙发上,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声音低沉又克制:“你确定,你想好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知道她骨子里叛逆,但是没想到她这么叛逆,竟然胆大到跟一个男生开房。 两张尚且青涩的面孔遥遥对望。她的确冲动了,但她不后悔,因为今晚过后,她就会离开景城,再也不回来了。 彼时的程时渺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她把剩下半瓶的威士忌喝完,想要任由自己放纵一回。 可真到了那一刻,她才发现她高估自己了,好疼,疼得她想逃。 然而许知年却按着她的腰,像只失控的猛兽,不准她临阵退缩。 第一次都没有经验,刚开始都生涩莽撞,几次试探后才慢慢找到诀窍。那时候他的耳朵也是这么红,又红又烫。 但不同的是,如今的男人手法娴熟而温柔,时渺被伺候得很舒服。 这时,宋寒舟掀眸,他透过镜子观察,发现她在走神,于是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腰,“这种时候,你在想谁?” 听到他的声音,时渺回过神,垂着眉眼,气息还有些不稳。 她说:“前男友。” 真好,真棒!他问她有没有想过自己,结果她竟然在走神想别的男人? 那他算什么?不过是她排解寂寞的工具? 宋寒舟咬牙切齿地说:“哪个前男友?” 哪个狗男友给过她这么好的体验,这种时刻都在念念不忘? 时渺没吭声。 宋寒舟把她翻了个面,指腹扣着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底醋意翻涌:“离开我之后,你谈过几个?” 隔着浓郁的雾气,时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她说:“记不清了。” 宋寒舟低低冷笑一声:“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过得很滋润啊。” 时渺微微皱眉,她抬手拂开他扣着自己下巴的手,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你到底还要不要继续?” 她还没嫌他脏呢,他介意什么啊。 时渺看着他,脸上没了方才情动的痕迹,一脸淡漠地说:“宋寒舟,我没有求着你跟我回来,麻烦搞清楚,是你想睡我。” “你要是还想继续,就别说这些扫兴的话,当然,你要是不想了,随时可以穿上衣服走人,以后都别来烦我。我不是你点的小姐。” 宋寒舟的目光骤然变深,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跟他说话,敢这样直白地顶撞他。 压着心头的火气和烦躁,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浴室门没关,氤氲的雾气从里面溢出来。 哗啦啦的水流声盖过其他的声音。 约莫半个小时,宋寒舟抱着已经有些瘫软的女人从浴室走出来。 “程时渺,哪个是你的房间?” 时渺两条手臂松松地圈着宋寒舟的脖颈,没有抬头,“左边。” 男人赤着脚,在木地板上留下一路浅淡水印。 时渺被他放在床上,宋寒舟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等我一下。” 说完便出去了。 时渺钻进了被子里,她好累啊。 不过片刻,时渺听到一串脚步声,停在床边,紧接着传来塑料包装撕开的轻响。 时渺突然想起下车的时候,宋寒舟在车里拿了什么东西,原来是这个。 他连计生用品都提前准备好了? 什么时候买的? 时渺默默想,那应该是打算跟于澜用的吧,毕竟连她都没想到他们今晚会躺在一张床上。 随即又忍不住思维发散,宋寒舟现在是出轨了吧,那她...算是第三者吗? 正想着,一具滚烫的身躯掀开被子,紧贴着她缓缓躺下...... 第八十一章 给你用的药 一切都水到渠成。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两人喘息的声音,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脸。 时渺闭着眼睛心想,宋寒舟一直纠缠她,不就是想睡她吗? 男人都这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那她就让他得到一次,也许他就没那么执着了。 他会腻了她,迟早和别的女人结婚,有属于自己的家庭,而她最多只算是露水情缘。 宋寒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高大的身形笼罩着她,喘着粗气说:“程时渺,喊我名字。” 时渺难得乖顺,喊他宋寒舟。 心里却在想许知年。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潮气仿佛渗透进来,填满整个房间,最后化作露珠凝在皮肤上。 时渺被迫喊了很多次男人的名字,声音破碎,嗓子都有些哑了。 宋寒舟让她一遍遍地喊自己,没空去想别人,随手拿过一旁的枕头,垫在她腰下。 时渺有些后悔,刚才在浴室里不该给他摆脸色,因为她现在受到了报应。 男人的动作并不温柔,像是单纯的发泄,时渺毕竟许久没有经历这种事了,她很疼,疼得流眼泪。 宋寒舟抚摸她的脸时,摸到女人的眼泪,低头用唇帮她拭去。 “程时渺,你恨我吗?” “我恨死你了。”她说。 宋寒舟抱紧她,贴着她汗湿的脸颊,“那就恨我一辈子吧。”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里的动静才终于平息。 时渺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趴在自己的枕头上,卧室里的灯被宋寒舟打开了,暖色的灯光铺在凌乱的床上,还有几处湿透的痕迹。 宋寒舟坐在床边点了根烟,他侧过头看向时渺,她的头发很漂亮,一如当年乌黑,仿若绸缎。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捻着她一缕长发。 时渺没睡着,声音闷闷的,有点哑:“宋寒舟,把猫还给我。” 宋寒舟没听清,凑过去:“嗯?” 时渺把脸转过来,呼吸落在他脸上,“我说,把猫还回来,明天我就要见到它们。” 宋寒舟看着她脸颊还红红的,美得不可方物,视线落在她柔润微肿的唇瓣上,语气放轻,打着商量的口吻:“小恕很喜欢它们。” 到底是宋恕喜欢,还是于澜喜欢? 时渺都懒得拆穿他,冷冷道:“那是我的猫。” 见她似乎生气了,宋寒舟立刻妥协,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猫妈妈,明天就带你去见你的毛孩子们。” 时渺没注意他说的是,他带她去见猫咪,而不是他把猫还回来。 她接着说::“一只都不能少,不然我跟你没完。” 宋寒舟嗯了一声。 得到承诺,时渺闭上眼睛,拍开他的手,再次把脸转到另一边,淡淡道:“你可以回去了,不送。” “用完就赶我走?”他什么时候被女人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过,有些气笑了,“你这样会不会太渣了点。” 时渺是为他好,他在这里过夜,要是于澜找不到他人怎么办?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宋寒舟说:“怎么,姓秦的明天过来找你?你怕被他发现?” 时渺困得睁不开眼睛,懒得跟他拌嘴,“随便你爱走不走。” 她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沉。 第二天被醒来时,看到身边没人,以为宋寒舟已经走了。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时渺从床上坐起来,下身瞬间传来一股痛意,她动作顿住,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心里将宋寒舟骂了八百遍畜生,是几年没碰过女人吗? 时渺当然是不信的,他需求有多大,她是最清楚的。 宋寒舟就算出家当和尚了,也不可能憋得住。 卧室里没开窗,有些闷,昨晚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时渺想到昨晚的荒唐,下意识看向垃圾桶。 想看看昨晚用了几个,结果却发现垃圾桶空空如也,一点垃圾都没有。 显然是被人丢掉并且套了新的垃圾袋。 销毁证据吗?这么小心谨慎,估计不是第一次干了吧。 时渺心里冷笑一声,没放在心上。 新的排班表出来了,她今天是晚班,下午四点才用去医院。 时渺打算去洗个澡,以为家里没人,所以只套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 宋寒舟刚开门拿外卖,一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他第一反应是迅速把门关上了。 即使外卖员是个女生。 宋寒舟定在原地,目光直勾勾望着不远处的时渺。 t恤的长度只到她大腿根,两条纤细十足又白花花的长腿,就这么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下。 而她下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穿,清晨的阳光透过单薄的t恤,甚至隐隐能窥见底下的春光。 宋寒舟挑了挑眉。 时渺迟钝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整张脸瞬间涨红得如同熟透的虾,迅速退了回去,反手把卧室门关上! “你怎么还在?!!” 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宋寒舟忍不住笑了声,把外卖袋子放在桌上。 过了会儿,见屋里的人还不打算出来,他走过去敲门,然后倚在门旁边的墙上,说:“你要待在里面孵蛋吗?出来吃早餐了。” 下一秒,门猛地被人拉开了。 时渺已经穿戴整齐,脸颊还透着浅浅的粉色,她面不改色,绝口不提刚才社死的事。 有宋寒舟在,时渺决定先不洗澡,等他走了再洗,比较安全。 宋寒舟点的外卖是五星级酒店早茶,品类十分丰盛,家里的小饭桌都快摆不下了,时渺大概估算了一下,得有两千块。 两个人用得着吃这么多吗? 时渺有些无语。算了,反正又不是花她的钱。 吃早餐的时候,时渺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没打开的外卖袋,于是问:“那里面是什么?” 宋寒舟说:“药品。” “什么药?” “给你用的药。” 时渺正疑惑,然后就看到男人的目光看着她往下移,落在私密处。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红着脸从桌上拿了一块南瓜馒头砸过去。 宋寒舟接住了,笑着道:“谢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时渺吓了一跳! 第八十二章 一次五块都嫌贵 敲门的是邻居大妈,来给时渺送自己做好的饺子。 时渺把门打开了三分之一,用身体挡住屋内的景象,接过对方递来的饺子,笑着道了谢。 邻居大妈说道:“刚刚敲了几次门,没见你开门,我还以为家里没人呢。” 时渺扒着门,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睡太沉了,没听见。” 邻居大妈也没多想,正要转身离开,钥匙不小心掉在地上。 她弯腰去捡,接过无意中瞥见时渺身后的地上,摆着一双男士皮鞋。 邻居大妈表情一顿,再看时渺遮遮掩掩的模样,瞬间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她打扰年轻人的好事了啊。 邻居大妈以为里面的人是秦兆,她看破不说破,最后说了句“记得把饺子放冷冻层”,就笑着离开了。 时渺松了口气,转身把门关上,抬眼时看到宋寒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男人眼里似乎闪过一丝遗憾。怎么来的人不是秦兆呢? “你确定不用我帮你上药?”宋寒舟一脸好心。 时渺对眼前这个罪魁祸首没有什么好脸色:“不用!谢谢你的好意。” 时渺转身走进房间,要把床单换下,可行走时免不了会扯到,导致她走路的姿势看起来不太自然。 宋寒舟忽然凑近,在她换床单时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你嘴里那个前男友,给过你这样的体验吗?” “没有!” 宋寒舟正要挑起唇角,时渺转过身来,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胸口,用力点了点,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活很好吗?” 宋寒舟表情僵住。 时渺本来就不爽,一生中最刻薄的一面都被眼前人给逼了出来,她说:“我从来没有过这么差的体验!给你脖子上挂个牌子出去卖,一次五块都嫌贵!” 话音一落,宋寒舟脸色彻底黑了下去,阴得就像是从来没见过阳光。 时渺一通骂完,看到他脸色阴沉得可怕,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过分,别说宋寒舟了,许知年都没有被这么刻薄的侮辱过。 她这些话,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时渺睫毛颤了颤,有些怂了,她弱弱地把手收了回去。 就在她以为,以宋寒舟的脾气,一定会忍不住动手时,男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她听到大门被甩上的声音,砰的一声响。 时渺腿软地坐回床上,抿着唇。 走就走吧,她本来就不希望他留下。 时渺提起精神,开窗通风,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把姥姥的屋子打扫干净,还抽空洗了个澡。 中午十二点,安助理把小猫送到了门口,用一个大航空箱装着,另外还带来了其他的宠物用品。 一应俱全。 时渺透过航空箱数了数,三只小猫都在,那只漂亮的小三花还在用爪子扒门,想出来。 看猫咪的毛发状态,看得出它们被照顾得很好。 安助理说:“小白的伤差不多好了,就是还要喷两天药,噢对了,这个伊丽莎白圈先不要取下来,不然它会舔进去。” 小白就是那只受伤的小猫。时渺应了声好,她想到了什么,随后看向安助理,问道: “宋寒舟就这样把猫带走,他女朋友没有跟他闹吗?” 安助理愣住,“啊?” 时渺重新说了一遍:“他之前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随便把猫送给于澜,现在又从她那里拿走,她难道就没有闹脾气吗?” “这...时小姐,您是不是搞错了?” 安助理说道,“我们宋总没有把您的猫随便送人,我每天去宋总家里给小白上药、铲屎,三只小猫全天都在猫房里,从来没有少过一只。” 听到安助理的解释,时渺惊讶得忘了眨眼,“...是这样吗?” 怕她不相信,安助理立刻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我每天都会拍照,方便医生观察小白伤口的愈合情况,其他两只也顺便拍了。您看,照片上面有日期的。” 时渺看见了,安助理确实没有撒谎。 那于澜当时怎么说......时渺表情一顿,突然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于澜的猫咪长什么样。 是她自己先入为主,觉得宋寒舟自私薄情,拿她的小猫去讨女人欢心。 她没有去证实过这件事的真假。 时渺眼神复杂,胸口闷闷的不舒服。她垂下眸,轻声:“是我误会了。” 安助理临走前,没忍住替宋寒舟解释了几句:“宋总虽然不是很喜欢猫,但他知道您很在意它们,所以是绝不会随便把它们送人的,就连小少爷喜欢,宋总也不准他留着。” “之所以带回去,也是因为医院环境不太好,猫狗混住,小白胆子小,被大狗吓尿了,宋总知道后这才决定把三只小猫接回家去。” 安助理叹了口气:“宋总虽然不太好相处,脾气也差,但是他对您,一直很在意。” 第八十三章 草莓印 安助理走后,时渺一直在犹豫要不要给宋寒舟发条短信,为她早上说的话道个歉。 毕竟那的确挺侮辱人的。 可是打了一行字,删删减减,到底还是没发出去。 时渺胸口一阵烦闷,索性把手机息屏放到一边,先把小猫安顿好。 时渺把它们放到了自己的房间,安置好猫砂盆、猫碗之类的东西。 三只小猫很活泼,一出来就上蹿下跳。 只不过好多天没见到时渺,它们似乎忘记了时渺,当她想去摸摸它们时,被其中一只挠伤了手背。 出了点血,不严重。 时渺没有怪它们,简单用酒精处理了一下,贴了个创口贴。 她看着小小的房间,心想,看来搬家的事情得尽快了。 至少得在陈老太太回来之前就搬好,否则老太太看到家里多出三只猫,一定会抓狂,说不定连带着她都要被扫地出门。 时渺是打算给三小只找领养的,毕竟她医生工作太忙,大概率没时间好好照顾陪伴它们。 这时,小三花似乎又认得她了,凑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 时渺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面色一顿,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安助理刚刚说,宋恕很喜欢小猫来着... 另一边。 dk酒吧。 “稀客啊,什么风把我们二公子吹来了?这天还没黑呢。”赵晟铭看着面前英俊矜贵的男人,扬起唇朗声道。 宋寒舟扯了扯领带:“少废话,把你这里最好的酒拿出来。” 如果时渺在这,就会认出赵晟铭是以前的同班同学,那一群公子哥里面的其中一个。 赵晟铭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喜欢穿花衬衫,打扮得花里胡哨,银耳钉,银项链,头发染得黄毛,和长相一样招摇得要命。 宋寒舟回京州后基本上和以前的朋友断联了,唯独和赵晟铭有联系。 除了两人关系够铁之外,也是因为赵晟铭接受家族生意后,把业务拓展到了京州,目前跟宋氏也有合作。 这家酒吧原本是赵晟铭开着玩的,结果却成了京州最受欢迎的酒吧。 宋寒舟早就过了寻欢作乐的年纪,自然来得少,况且赵晟铭这里来的都是京州圈子里的熟人。 宋寒舟一向讨厌应付这些。 看出好兄弟情绪不对,赵晟铭二话不说,把最好的酒拿出来招待他。 一瓶抵得上他车库里的卡宴,可遇不可求,换作他老爹来都喝不上。 赵晟铭饶有兴致地看向宋寒舟,打趣道:“怎么,受了情伤啊?” 宋寒舟没说话,自顾往喉咙里灌了一口,烈酒烧喉,舌尖都是苦涩的滋味。 他总不能告诉赵晟铭,他跟一个女人睡了,结果事后对方狠狠羞辱了他,嫌他活很差。 那人还是他孩子的亲生母亲! 宋寒舟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见他沉默不语,赵晟铭瞪大眼睛:“不是吧,真受情伤了啊?哪个女人干的?不能是白知窈吧?” “去你的。”宋寒舟嫌他聒噪,满脸烦躁,“别什么事都扯上她。” 赵晟铭:“也是嗷。” 这时候,赵晟铭突然注意到宋寒舟脖子上的抓痕,眼睛眯了一下。 以他的经验判断,那一定是女人挠的! 赵晟铭一副见鬼的表情,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该不会是程时渺吧?” 宋寒舟皱眉揉了揉额角,赵晟铭知道他猜对了,猛地一拍大腿,愤愤道:“我靠,这女人还有脸回来!她是不是又反悔了,想回到你身边捞钱?” 宋寒舟扯了扯唇角,自嘲:“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他有的是钱,可她不稀罕。 酒吧音乐声太大,赵晟铭没听清他说什么,又瞎扯了几句,赵晟铭注意到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手机屏保是宋恕三岁时候的照片。 赵晟铭:“要我说,你得保护好宋恕,最好别让他们相认,否则像她那种坏女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宋寒舟已经醉了,无法回应他。 赵晟铭点了支烟,靠在吧台眼神复杂地看着宋寒舟,喃喃:“真没想到,程时渺还有这本事...” - 下午三点的时候,时渺出门去见宋语桐。 两人约在附近商场的咖啡厅。 宋语桐先到,提前点了两杯咖啡,一见到她,就笑眯眯地说:“怎么感觉几天不见,你又变漂亮了,气色这么红润,是不是化了伪素颜妆啊?” “没化妆。”时渺在她面前坐下,“我哪有时间钻研什么化妆技巧。” 宋语桐比她大几岁,皮肤被金钱滋养得很好,跟十八岁少女差不多,时渺只当她在说客气话。 闲聊了几句,宋语桐又注意到她锁骨上的红印,她盯着看了两秒,“你那里怎么了?红红的,不会是草莓印吧?!” 时渺下意识抚上脖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宋寒舟昨晚趁她不注意,吻了她的脖子。 时渺脸颊微微泛红,下意识反驳,“不是,我自己挠的。” 宋语桐眯起眼睛,自己挠的?那得多用力才会留下这么深的印子啊。 看着时渺脸红害羞的样子,宋语桐十分肯定,那一定是男人留下的草莓印! 而且看那新鲜程度,大概率是昨晚留下的! 啧啧啧,那战况得有多激烈啊。 宋语桐突然回过神,开始替自家那位单身多年的老弟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不行,她得想办法,赶紧促进他们的关系! 时渺不知道她在琢磨什么,把话题绕到了史蒂夫医生上,希望对方能帮忙引荐。 宋语桐眼神微微躲闪,她低头喝了口咖啡,些许不自然:“你说史蒂夫啊,他工作很忙,等他有空,我一定带他来见你!” 时渺一颗心稍稍落地。她听说那个国外医疗团队昨天已经落地国内了。 时渺承认自己有些心急了。 可她做梦都希望母亲能醒过来,听到她的声音。 如果母亲能清醒过来,她就可以不用留在京州了。 ... 时渺下午还要回医院上班,没有在外面多待。 宋语桐亲自开车把她送到了医院。 目送时渺走远后,坐在车里给宋寒舟打了两个电话,结果都没接通。 宋语桐嘀咕:“干什么呢,电话都不接,等老婆跟人跑了有你哭的!”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 是时渺。 宋语桐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了手机。 时渺把一个文件袋从车窗递过去,“不好意思啊,我拿错了你的东西。” 这个文件袋和她用来装病人资料的差不多,她刚刚下车时没仔细看,还以为是自己的东西从包里掉出来了,就随手装了回去。 “哦。”宋语桐伸手接了过来,眼神却有些迷茫。 她车上什么时候有这种东西了? 宋语桐随手打开看了眼,然后叫住了时渺,“诶,这不是我的东西吧,我没做过亲子鉴定啊!” 第八十四章 你认她当妈妈也是一样的 亲子鉴定? 时渺下意识停住,接过来看了一眼,竟然是在她工作的医院做的。 可是上面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结果显示鉴定双方存在血缘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时渺眼皮跳了跳。 这时候,宋语桐猛然想起来,周雅两天前借了她的车开出去办事,这东西说不定是周雅落下的! 亲子鉴定...宋语桐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她立刻看向时渺, “诶呀,我记错了,这就是我的东西,谢谢你还回来啊。” 时渺手里的东西就被宋语桐抽了回去,不等她细想,宋语桐就跟她说拜拜,然后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 时渺有些狐疑,宋语桐前一秒还说她没做过亲子鉴定,下一秒又说是她的东西,怎么回事? 时渺总觉得宋语桐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 既然想不通,时渺也懒得想了,转身走进医院。 这一边,宋语桐快步走进高档美容院,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然后啪的一声,把亲子鉴定拍在桌上。 “你背着我给谁做亲子鉴定了,是不是你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周雅皱眉:“胡说八道什么呢?” 宋语桐在她面前的椅子坐下,扬起下巴,“你要是有私生子就赶快给我带回来,我早就想换个老弟了。” 周雅慢悠悠地把那张亲子鉴定拿过来,“寒舟又怎么你了,你就这么看他不顺眼。” 宋语桐:“他一点也不可爱。” 周雅翻了个白眼给她:“他都快三十岁了,你想要他多可爱?” “我是给我孙子做亲子鉴定。”周雅从抽屉里抽出另一份鉴定结果,推到了宋语桐面前。 “给小恕做的?”宋语桐抽过来看,这一份上面清清楚楚的写了双方姓名。 宋恕、王翠花。 宋语桐瞪大眼睛:“小恕妈妈叫王翠花?这么土的名字!” 周雅尴尬地轻咳一声,因为这是她伪造的,随便想出来的一个名字。 她原本打算骗宋恕,她的妈妈找到了,但是已经死了好几年,这样宋恕才能接受新妈妈。 周雅的想法非常简单,也很荒唐。 只是这个荒唐的计划还没能付诸实践,就被宋寒舟无情掐灭了。 她被自己的儿子数落了一顿,所以这事儿也就没办成。 宋语桐:“亏你想得出来,你也不怕小恕抑郁。” 周雅不以为意:“他亲妈自打生下他就一走了之,整整七年都没有出现过,他对那女人能有多少感情?反正她是不可能再回来的,索性断了小恕的念想。” 宋语桐敲了敲桌面:“等会儿,所以你知道她是谁了?你见过她了?” “我知道又怎样?你别想从我嘴里套出话。” “你就告诉我嘛!” 周雅快被她烦死了,索性就告诉她了,“就是那个时医生,小恕跟你说过的。” 宋语桐无比震惊:“你说什么?!!” 她就说呢,宋寒舟清心寡欲这么些年,怎么突然对一个女人这么感兴趣了,原来如此!! 这个发现让宋语桐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心情无比复杂。 主要是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她觉得时渺不像那种不负责任的人,而且她还挺喜欢时渺的性格,想和她发展成朋友的...... “奶奶,姑姑。你们在聊什么呀?” 身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周雅惊讶:“小恕,你怎么来了?” 宋恕刚放学,他背着小书包,说道:“姑姑说带我去玩,让司机叔叔开车来这里的。” 这时候,宋语桐转身,换上一副难过悲伤的表情,蹲下来,“小恕,姑姑要告诉你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周雅眉心跳了跳,这丫头要干什么? 宋恕满脸迷茫:“姑姑?” 宋语桐表情难过得很夸张,假装拭泪:“你的亲生母亲找到了......” 宋恕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紧抿小嘴,下意识去看周雅的表情。 接着就听宋语桐说:“她叫王翠花,可惜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你别太伤心。你看,这是你们的亲子鉴定结果...诶算了,反正你也看不懂,你知道就好。” 宋恕:“???” 周雅:“......” 宋语桐沉浸在自己的演技里,她话音一转:“不过王翠花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医生阿姨,你认她当妈妈也一样的。” 宋恕无语了片刻,“姑姑,我已经七岁了。” 宋语桐眨了眨眼睛。诶?不是,她演得那么动情,居然没有骗过这小子吗? 周雅:“行了行了,我这还有的忙,别胡闹了。” 还暗暗警告了宋语桐一句:“我警告你啊,你别去找她,我已经给寒舟物色好对象了。” 周雅看得很现实。时渺就算是小恕的生母又怎么样,宋寒舟这么优秀,他身边需要一个方方面面都跟他匹配的女人。 宋语桐就这样被亲妈“赶”了出去。 到了外面,她拿着那张周雅伪造的亲子鉴定,牵着宋恕的手,忽然语气认真地说:“小恕,如果让你的医生阿姨来当你的妈妈,你会愿意吗?” 宋恕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案,宋语桐深吸一口气。管他三七二十一呢,她小侄子高兴最重要! 宋语桐扬起红唇,“那么好,我们一起努力,把她抢过来好不好?” 宋恕眼睛亮亮的,“好!” 他求之不得呢。 没想到第二天,时渺先主动联系了宋恕。 当天下午放学,宋恕几乎是跑着出校门的,急急忙忙钻进车里,“司机叔叔开快点,我要回家!” 司机有些惊讶,小少爷还是第一次这么着急回家呢,看样子是有什么好事。 等车开到别墅外,司机看到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正站在爬满爬山虎的外墙下,风吹起她披在肩上的长发。 她脚边有一个箱子,里面似乎装着什么。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宋寒舟回到家,一进门就先打了个喷嚏。 早都把猫送回去了,怎么空气里还有猫毛? 宋寒舟有些无奈。他迈步上楼准备回卧室洗个澡,可途径二楼时,他忽然驻足。 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男人的表情,不敢置信。 第八十五章 程时渺,你可真是喜怒无常 宋寒舟几乎以为是错觉,他怎么会无端在家里听到时渺的名字呢? 是酒没彻底醒吗? 宋寒舟揉了揉宿醉后微微胀痛的额角,赵晟铭那酒真烈,他许久不曾这么彻底的醉过一回了。 宋寒舟循着声音走过去,停在客房门口,准确来说,这间客房早就被改造成猫房了。 门没完全合上,他轻轻推开。 屋内,女人正盘膝坐在地毯上,低着头,神情柔和带笑,怀里只是小橘猫,在用爪子玩她的一缕头发。 而宋恕正趴在旁边看,两只手托腮,眼睛弯成月牙,一脸的幸福。 猫房里灯光柔和,里面的布置都是暖色调,这样温馨的景象仿佛在宋寒舟脑海里上演过很多次。 只不过,唯一的区别是现实里多了一只猫。 对,是现实。程时渺真的来了。 宋寒舟就这样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进去。 赵姨从楼下端了两杯牛奶上来,看见门外的男人时,脚步停住,表情瞬间变恭敬,下意识想唤一声“二公子”。 “嘘。” 宋寒舟及时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别出声。 赵姨就闭上了嘴。 宋寒舟轻轻把门关上,抬脚远离了猫房,经过赵姨身边时,眼神示意她过来。 赵姨便把牛奶放在旁边,走到了楼梯口,她闻到男人一身的酒味。 二公子昨晚在应酬吗? 这时,宋寒舟语气平和地问:“里面怎么回事?” 赵姨回过神,轻声解释:“时小姐今天下午的时候给小少爷送来了一只小猫,是小少爷最喜欢的那只小三花猫。” 这件事宋恕没有跟宋寒舟商量过,赵姨担心男人会生气,小心翼翼地说:“那只猫性格很好,打过狂犬疫苗了,也剪过指甲,平时就放在猫房里活动,不会放出来的。” 宋寒舟捏了捏眉心,关于养猫的问题,他不打算追究。 宋家以前还养狗呢,说起来,那只狗也是程时渺不要的。 今天早上安助理告诉他,说程时渺以为他把那三只小猫随便送人了。 宋寒舟也不明白,她从哪听来的谣言?难怪昨天气性这么大。 “他想养就养吧。”宋寒舟丢下这句话就转身上楼了。 赵姨当即笑起来,应了一声,心说二公子还是疼爱小少爷的。 宋寒舟走上三楼,边走边接了个电话。 周雅打来的。 “昨天打你电话也不接,你在哪呢?” 宋寒舟慢慢解开衬衫扣子,嗓音清冽:“刚回家,怎么?” 周雅:“我这个周末想带小恕去爬山,你有空的话也一起来吧!” 宋寒舟挑了挑眉,“您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呢?” 周雅可不会告诉他,她那天还约了于澜,就是怕他知道了不肯来。 宋寒舟道:“周末小恕要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恐怕没空陪你去爬山。” 周雅微微惊讶:“同学的生日会?谁呀,是哪个企业家银行家的小孩吗?也没两天了,小恕怎么不跟我说呢。” 周雅平时管着宋恕,尤其对他交朋友方面管得很严,生怕有什么居心不良的人接近她的宝贝孙子。 宋寒舟知道她在不放心什么,温声说:“是跟他同班的一个女孩子,那天我也会去,你就放心吧。” 没等周雅多说两句,宋寒舟就挂了电话。 那头的周雅一阵疑惑。 这小子工作这么忙,以前也不见得对自己的儿子多上心,连家长会都不去,这回居然会陪儿子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 时渺不知道宋寒舟回来了,看时间快九点了,她该回去了。 宋恕很不舍,毕竟时渺难得才来一回。 他眼睛望着她,“后天是珠珠的生日,时阿姨会去吗?” 新的排班表出来,时渺那天要上班,她有些抱歉,“恐怕去不了了,那天阿姨要工作。” 宋恕抿着唇:“不可以请假吗?” 时渺摇了摇头。 之前她请了太多次假,答应过赵主任会补回来,所以不好再请假了。 宋恕微微低下头:“好吧。” 赵姨知道宋恕舍不得妈妈,她灵光一闪,在时渺起身时把桌上的牛奶端过来,“小少爷,该喝牛奶了...诶呀!” 牛奶不小心倒在了时渺身上,牛奶在淡蓝色的衣服上很明显。 赵姨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时小姐,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您脱下来,我帮您洗洗吧!” 时渺没那么讲究,“不用,你告诉我洗手间在哪,我自己去清理一下就好了。” 赵姨领着她出去,指了二楼尽头的方向。 时渺走进洗手间,顺手把门关上,脱下外套。在这里,连一个客卫都很大。 时渺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掩盖了门外的声音。 她微微俯身,打湿纸巾擦拭胸前的衣服,不太好操作,洇湿了一大片,凉凉地贴在身上。 她里面其实还穿了一件吊带,时渺干脆把这件衣服脱下来。十一月份,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她可不想带病上班。 面前有一面镜子。 时渺打算拜托赵姨帮忙把衣服烘干一下,十几分钟应该够了。 谁知一抬头,她透过镜子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时渺吓得慌忙转身,下意识遮住胸前,“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寒舟慵懒地倚在门边。 黑色浴袍穿得随意,额前的黑发微微湿润,底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女人看,隐隐带着侵略性。 “这里是我家,看到我,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宋寒舟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他歪了下头,明知故问:“你来做什么?” 语气冷淡又疏离。 男人领口敞开,他是标准的冷白皮,露出锁骨和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时渺瞥见上面的红痕,这让她脑海里不由得闪过前天夜里某些激烈的画面。 他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她亦不少。 时渺瞳仁轻颤,微微侧开视线,上次不欢而散,现在多少有些尴尬。 “我听安助理说小恕喜欢猫,就给他送来了。”她说。 “当初说要把猫带走的人是你,现在一声不吭还回来的也是你。”宋寒舟的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他扯了扯唇角, “程时渺,你可真是喜怒无常。” 第八十六章 不会怀孕了 时渺抿了抿唇,“麻烦你先出去。” 宋寒舟站着没动:“这是我家,我就不走。” 说话间,他视线从她脸上缓缓往下移,落在她胸前一片湿濡的地方,白色的吊带透出点肉色。 她的身材很丰满,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这点他最清楚。 察觉到男人灼热的视线,时渺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耳根浮上一层薄红,又羞又恼。 这个狗男人,满脑子都装着什么?现在还能想那种事? “你看哪里呢!流氓!”时渺捂住胸口。 宋寒舟目光移到她脸上,不看还好,一看到她瞪着杏眸、微微咬唇的模样,只觉得深处那团邪火都快压制不住了。 他只好移开视线,压了压,强装淡定地说:“你身上哪个地方我没看过、没摸过,当时怎么不骂我流氓?” 宋寒舟的嘴一向能把人堵得说不出话,时渺没接这个话茬。 正要重新把湿漉漉的衣服穿上,谁知下一秒,就被面前的男人伸手夺去。 时渺微微一惊,蹙眉:“你干什么!” 宋寒舟眼神又凉又淡:“衣服都湿成这样了还要穿,你想生病吗?哦,我懂了,生病了就能赖在我这里不走了。” 时渺简直无语了,“谁想赖在你这里,衣服还给我。” 宋寒舟恍若未闻,丢下一句“在这等着”,就拿着那件湿透的衣服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时渺追过去两步,随即又意识到她身上只穿了吊带,就这么穿出去不太合适,干脆留在原地等着了。 过了几分钟,宋寒舟回来了,从袋子里取出一件女士的羊毛衫,递给她。 “全新的,换上吧。” 时渺心情已经平静下去,她道了声谢,伸手接过来。 又忍不住在心底猜测,他家里怎么会有女人的衣物? 这个牌子看起来不便宜,而且款式偏年轻,不可能是家里阿姨的。难道是他买来送给女朋友的? 虽是这样想,时渺还是利落地套在身上了。 宋寒舟姿态轻懒地倚着墙,全程在旁边看她穿衣,她抬起手臂时,一截纤细的腰肢露出来,皮肤很白。 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 时渺没穿内衣,昨天小猫钻进她的衣柜里捣乱,她全部重新洗了一遍,今天都还没干透。 不过身上这件吊带是自带胸垫的,倒也不至于那么难堪。 时渺背对着他,她不是没感受到那股侵略十足的视线,但她没有继续驱赶他,一是知道没有用。 二是...也许就连她内心深处也在期待着发生什么。 就在她低头整理衣服时,一个炙热的身体突然贴近她,那只大手轻车熟路地钻进她衣服里。 另一只手握住她小巧的下巴,不由分说地扭过来,男人吻住了她的唇。 时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个姿势并没有维持太久。 宋寒舟强有力的手臂托住她,让她坐在台面上,面朝自己,然后伸长手臂,拧开她身后的水龙头。 “为什么不穿内衣?”宋寒舟的吐息变得滚烫,额头抵着她,“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在一个男人家里,有多危险吗?” 时渺两只手攥住他胸前的睡衣,她仰着头被迫承受,被吻得浑身瘫软,喘不过气。 她刚穿好的衣服也被宋寒舟揉得凌乱。 这里是他的家。 这一刻发生的事,让时渺感觉仿佛回到了许家,在许家隐秘的角落里,他们也曾这样,满身大汗。 时渺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他家里做这种事,门外就是他的儿子。 想到宋恕,时渺理智稍稍回笼,宋寒舟被她推开些许,他抬起头,泛红的眼睛里浮现几分茫然。 时渺喘息着说:“我们不能这样...” 宋寒舟把手抽出来,举到她眼前,显而易见地拉丝了。他低低沉沉地笑着说:“可是你都这样了。” 时渺满脸通红地移开视线,压下身体里的感觉,颤声道:“小恕...小恕还在外面。” 她在里面待得太久,总会引起怀疑的。 她今天只是单纯来给宋恕送猫的,不是来跟宋寒舟上床的。那么他们现在的行为又算什么? 宋恕这么喜欢她、信任她,她不想让宋恕觉得,她是那种为了接近他父亲,不择手段的坏女人。 她潜意识里,不希望宋恕对她产生任何不好的印象。 宋寒舟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顾忌的竟然是宋恕。 修长的手指缓缓拨开她粘在脸颊上的头发,嗓音低哑地说:“我让他回去睡觉了,你可以放心,他不会知道的。” 时渺看着他的眼睛,没再说话。 见她沉默,宋寒舟试探着问:“我们去楼上?” 时渺摇了摇头,“就这样做吧,我不会怀孕的。” 当初生那个孩子,她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身体受到了不小的损伤,医生说她以后很难再有孕了。 也算是...她恶有恶报,老天对她的惩罚吧。 宋寒舟:“你确定?” 时渺抿着唇点头,却没解释。 ... 赵姨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什么都明白了,她识趣地没有过去打扰。 抬臂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脸上表情尴尬。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等两人收拾好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时渺双脚脚重新踩到地面上时,都有些发软了,宋寒舟扶了她一下。 看着她连走路都踉跄的样子,宋寒舟忍不住笑,“我现在还值五块一次吗?是不是该给我涨点价了?” 时渺懒得理他,她打开门准备出去。 门外,宋恕站在外面,一脸单纯懵懂地说:“阿姨,爸爸,你们在里面做什么呀?” 第八十七章 原来你藏得这么深呀 时渺万万没想到宋恕会在门外,任她心理素质再好,此刻也忍不住脸红了。 还是宋寒舟反应快,从容地从她的身后走出来,弯下腰,强有力的手臂将儿子抱起,“到时间了不好好睡觉,出来做什么?” 宋恕感觉到父亲貌似心情不错,眨了眨眼,声音软糯地说:“我想上厕所。” 时渺顿时打了个激灵,她不确定里面收拾好了没有。 宋寒舟看了她一眼,仿佛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嘴角轻轻勾了下,然后对儿子说:“里面马桶坏了,我带你去楼下。” 宋恕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应了声“好”。 宋寒舟单手抱着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时渺听到小男孩天真又好奇地问:“马桶怎么坏掉了,那你们刚才是在修马桶吗?” 时渺的脸更红了。 等宋寒舟回到一楼客厅的时候,门口女人的鞋子已经消失了。 “时阿姨回去了吗?”宋恕从他身后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轻声问。 宋寒舟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喵呜~” 这时,楼上传来一声有奶又软的猫叫。 宋寒舟循着声音抬头。是那只小三花猫偷偷跑出来了。 它正端坐在楼梯上,从高处望着他们。 宋寒舟对它印象很深刻。 就是这只猫,第一次见面就大胆地扑到他脚上,饿了会找他求助,它的兄弟姐妹受伤了,也是它第一个窜出来。 可是,它也只有在需要他的时候,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和他亲近,目的性极强,一旦它回到食物充足又安全的地方,就会变得十分高冷。 宋寒舟觉得,它简直和程时渺一样“可恶”。 用完就跑,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当他是鸭子了吗? ... 时渺是自己打车回去的。 宋寒舟想让她留下过夜,她怎么可能答应?他们这算是什么关系?情人都算不上,炮友吗? 时渺想想都觉得嘲讽。 今晚让他爽一次,就当是她那天出言不逊的道歉了。 现在还不算很晚,十点半不到。 出租车驶入湍急的车流,行驶在城市快速环道上面,高楼大厦,霓虹灯闪烁。 时渺把车窗降下些许,外面清新的空气顿时涌入,带着一丝风雨过后的水汽。 原来她在宋寒舟家里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过一场雨了。 时渺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宋氏集团大楼在林立的钢铁森林里尤为瞩目,是京州第二高的建筑。 在那栋大楼面前,时渺宛如蝼蚁,淹没在潮水里。 她和宋寒舟的差距一直很大,有时候她会想,如果不是因为吕平,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和宋寒舟有所接触。 到了第二天中午,时渺正准备出门上班,有人在外面敲门。 她把门拉开,门外立着一个穿着讲究的男人,对方自我介绍是某高奢品牌的副店长。 “请问是时渺女士吗?” 时渺有些茫然,微微警惕,“我是。请问你有什么事?” 对方脸上带着得体温煦的微笑,递过来一个深蓝色礼品袋,“这是宋先生送给您的礼物,吩咐一定要送到您的手上。” 袋子里的东西价值八位数,相当贵重,副店长亲自过来。 对方离开后,时渺从礼品袋里拿出一个方形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蓝钻项链。 漂亮且精致,像海水的颜色。 时渺内心没有多大的波澜,收到了房间里。 晚上急诊比较忙,时渺很晚才看到宋寒舟发来的微信消息,问她那条项链喜不喜欢。 回复信息是有时效性的,因为过去了四五个小时,时渺干脆就没有回。 忙碌的一天就这么过去,宋寒舟也没再发消息找她。 ... 骨科和眼科并不在同一层楼,时渺并不能常常见到于澜,但这天她见到了周雅,那位尊贵的宋太太。 在一楼大厅,时渺正在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怎么操作自助取单机。 医院添置自助取单机确实带来了不少便利,但是对老年人不太友好。 大厅的护士们忙不过来,时渺下班时正好路过,看到老奶奶一脸无助地站在那里,便走了过去。 大厅人来人往,周雅没有看见时渺,她似乎在等谁。 现在是接近医生下班的时间。 等时渺再抬眼时,看到于澜穿了一身得体的休闲服,面带笑容地朝周雅小跑过去,两人一见面,就亲近地手挽手。 看来宋太太的确很喜欢于澜,居然会亲自来医院接她下班,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关系很好的母女。 见她们逐渐走近,时渺仓促地收回了视线,然而于澜却敏锐地注意到她了。 “时医生,你也下班啦。”于澜朝她走了过来,笑着歪了一下脑袋。 时渺不好再避开,她转过头,莞尔一笑:“嗯。” 又对周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宋太太。” 周雅也朝她笑了一下,只是这个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周雅看了眼于澜,意味深长道:“说起来,你们还挺有缘分。” 于澜:“嗯?” 周雅眼神掠向时渺:“你和她是同事,而她和寒舟以前还是高中同学呢,而且还是同桌!” 时渺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句话透露出了一个信息,周雅调查过她了。 于澜的眼神随即移到了时渺身上,带着些许深意,“是吗?我都不知道诶,寒舟都没有跟我说过。” 时渺脸色有些僵,没有否认:“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于澜眼底的异样一闪而过,笑着轻轻拍了一下时渺的肩膀,开玩笑般说道:“时医生,原来你藏得这么深呀。既然是同桌的话,你应该很了解他吧?” 第八十八章 意外! 医院大厅人来人往。 周雅的目光放在时渺身上。 于澜也在看着时渺,目光看似友好又单纯,求知欲强烈。 夕阳透过医院玻璃大门透进来,洒在时渺脸上,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许苍白。 时渺无法坦然直视于澜的眼睛,仓皇地垂下眸,木然地开口:“我和他不熟,而且,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很多事情,我都忘了。” 于澜:“这样啊...” 空气微妙的停顿了下,仿佛有根看不见的细线在勒着人的脖子。 周雅才笑着说:“好了,不提过去的事了。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于澜也大大方方的邀请时渺。 时渺当然不可能加入这个莫名其妙的饭局,温声婉拒了。 似乎因为宋寒舟的关系,于澜对她更热情了,走之前,还一脸灿烂的对时渺说:“等回头有空,你一定要跟我说说他以前的事,我真的很好奇呢!” 于澜没有给时渺开口的机会,跟她说了拜拜。 之后,周雅和于澜便说说笑笑地离开了。 而时渺,躲到了医院没人的地方,兀自抽了两根烟。 等她从长椅上起身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医院食堂过了饭点,没剩下什么好菜。 时渺再次走进了那家便利店,习惯性地跟店员说买个饭团,再帮忙加热一下。 “诶,是你呀。”店员小姐姐一脸歉意地说,“那个饭团已经不进货了,昨天就卖完了,抱歉啊,你看一下要不要买点别的?” 时渺愣了愣,“卖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卖了?” 店员小姐姐解释:“是这样的,前不久有个大老板出钱买下了这个店面,所以最后清完这批货,就准备改造成餐饮店...” 时渺没有继续追问那个老板是谁,她有点烦,离开了便利店。 本来心情就不太好,结果平时随便就能买到的饭团还买不到了,时渺很郁闷。 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然后拐进了一家新开的4s店。 刷卡买了一辆十几万的新车。 放在以前,她可不敢这么大手笔,而现在,她卡里的余额很充足。 果然消费会使人心情愉悦,时渺开着自己的新车行驶在大马路上,胸口的郁气随着夜风渐渐散了。 然而,仿佛老天注定要让她不能太顺,一个十字路口出了事故。 倒不是很严重,只是轻微的剐蹭,而且主要责任不在时渺,是对方直行的时候实线变道。 时渺毕竟好久没开车,有些手生,所以反应不是很快。 也幸亏车速并不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对面车主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性,开滴滴的,看面相就知道是个蛮不讲理的,一下车就破口大骂:“操,你他妈怎么开车的啊!会不会开啊!” 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从男人嘴里吐出。 这个路段靠近菜市场,来往行人很多,也是事故多发地,此刻不少路人驻足停下看热闹。 男人嗓门十分粗犷,即便时渺解释是他的错,她的声音依然被盖了过去。 这个社会到处都存在刻板印象,尤其对女司机格外的不友好。 有的路人甚至不听时渺说话,就不由分说地站到了男人那边,指责时渺不会开车,是马路杀手。 一旦有人带节奏,后面的人就容易被带偏。 众人围着时渺,七嘴八舌,甚至有好事者拿出手机录像。 纵使时渺心理素质再好,遇到这种事也被气得不轻。 她懒得再费口舌,直接报交警。 其实那名男司机心里很清楚是他的问题,他就是看到时渺是一个女人,就觉得她好欺负,赌她不懂交通法,想趁机讹几百块走人。 谁知道她竟然报了交警! 男司机有些慌了,装作一副大度的样子,摆摆手道:“诶呀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看你是个女人,我也不欺负你,你走吧走吧。” 时渺心里冷笑了一声,她现在要是走了,她就成肇事逃逸,本来不是她的错,也要变成她的责任了。 “我已经报警了,等交警来吧。” 见时渺不好糊弄,男司机脸色铁青,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她,“老子好心不跟你计较,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见他一副要动手的样子,街边一个好心的摊主站出来,护在时渺前面。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不到五分钟,交警便过来了。 在监控没调出来之前,男司机还在颠倒是非,交警不耐烦地冷斥道:“郭永兵,你少在这大喊大叫,你这个月第几次了,用我告诉你吗!!” 男司机被吼了,瞬间熄了声,只是表情还阴阴的,明显很不爽。 最后,男司机被扣下了行驶证,交警训斥:“开滴滴就好好开,遵纪守法,别总是动歪心思!看到那边的监控了吗?早就修好了!防的就是你这种人!” 时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对方是故意变道碰瓷的! 交警转头看向时渺,语气温和:“好了,你可以走了,以后开车留个心眼。” 时渺道了谢。 交警疏散围观的路人,之前那几个帮男司机说的人早就遁地了。 时渺坐回车里,缓缓把车开走。 她完全却没注意到,身后男司机阴沉狠厉的眼神。 交警突然大喊:“郭永兵,你干什么?你给我站住!!” 原来是男司机趁交警一个不留神,开车追了上去。 都怪这个贱女人!害他被扣下了驾驶证,他这个月接不了单,赚不到钱,他还怎么还赌债? 不让他活,那就都别活了! 男人双目赤红,猛踩油门,势要给时渺一个惨痛的教训! 人群里爆发出一叠声的尖叫。 等时渺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反应了,视线中,那俩白色比亚迪如疯狗般朝她冲了过来—— 砰!! 一声巨响。 一辆黑色越野,宛如天降般,狠狠地将那辆白车撞了出去! 第八十九章 别说话,让我抱一下 白车翻滚了两圈,最后被路边一棵大树截停,路灯闪烁了几下,两辆车的发动机都冒出了白烟。 所有嘈杂的声音猛地一静,十几秒后,人群爆发此起彼伏的惊呼尖叫。 而时渺,她也被方才那一幕吓到了,强行镇定下来,把车开到路边停好,然后推开车门下去。 双腿有些发软,扶住车门才堪堪稳住。 往前看,五十米远的地方,黑色越野的车头有些许变形,但白色比亚迪更严重,主驾驶的车门已经完全变形。 整个车门几乎脱落,肇事司机从里面滚了出来,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疼得直叫唤。 这时,黑色越野上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时渺瞳孔一缩。 是宋寒舟。 额角有一丝殷红的血淌下来,宋寒舟却仿若未觉,猛地甩上了车门,沉冷着一张脸,径直大步地朝那辆比亚迪走去。 然后俯身揪住肇事司机的衣领,猛地向上一提,下一秒,另一只手攥拳狠狠朝对方脸上砸去! 郭永兵毫无还手之力,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面前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为什么对他这么大敌意。 宋寒舟眼眸泛着红血丝,一拳又一拳地朝男人脸上砸去,凶狠暴戾的样子,像是要将人当场打死。 “宋寒舟!” 清亮的声音让他动作一顿。 宋寒舟喘着粗气,他撩起眼皮,时渺走进了他的视线,脸上的神色担忧又急切。 “宋寒舟,别打了,你冷静一下!”时渺抓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 宋寒舟就势起身,面无表情,像是一下子就冷静了。 时渺看到他脸上那一行血,心揪起来,嗓子都有些发紧,“你没事吧,你都流血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喊了120,你先去旁边坐着等一下,别乱动......” 时渺说什么,宋寒舟压根没听见,只看到她嘴唇一张一合。 时渺正要带他去绿化带坐下,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手拢住,下一瞬就撞进了男人的怀里,她愣了愣。 沉重的心跳声微微震着她的脸颊。 宋寒舟低哑的声音落在她头顶,“我刚刚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时渺正要抬头说话,又被他给按下去,压在胸口上。 “我没事,你别说话,让我抱一下。” 虽然现在是晚上,但这里是主路,来往行人和车辆很多。 更何况他们动静不小,早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几辆电动车亮着车灯停在旁边,时渺怎么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下让他抱着。 但她忍了忍,没有动。 交警很快赶了过来,处理现场,时渺从宋寒舟怀里退了出来,可那人却攥着她的手不放。 救护车在二十分钟后赶到,郭永兵伤势最重,是躺在担架上被抬上去的,时渺和宋寒舟则坐在旁边。 幸好这次没有造成其他的人员伤亡,但郭永兵只要不死,肯定要牢底坐穿的。 赶来的医生碰巧是时渺的同事,看见是她,眼神诧异又探究的在她和宋寒舟之间移动。 时渺下意识想抽回手,宋寒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抓得更用力了。 男医生的视线于是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但他没多问,只是说: “时医生,你怎么也在。这是怎么回事?” 时渺挣脱不开,也就由着他了,朝担架上的男司机看了一眼,苦笑了声: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倒霉吧。” 时渺简单解释了几句,男医生得知大概的经过,皱着眉说:“现在的人戾气重得很,稍有不顺心就想报复社会,你也是倒霉,偏偏遇上这种垃圾了。” 时渺直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她也没想到新闻上的事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如果没有宋寒舟开车冲出来那一下,恐怕现在躺在担架上的人就是她了。 对了...她还没问宋寒舟怎么突然来了,他又是怎么知道车里的人是她? 时渺扭头看向宋寒舟,他闭着眼睛,薄唇微抿,脸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凌厉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冷峻又苍白。 还有...一丝平时见不到脆弱。 时渺到底是没问出口。 - 十几分钟后,救护车开到了医院。 宋寒舟有轻微的脑震荡,建议住院观察,时渺去给他办住院手续。 等回来的时候,她在病房外面听到了周雅和于澜的声音。 时渺没进去,在走廊站了片刻,然后将东西交给了一名护士,让她帮忙拿进去。 病房里,宋寒舟听着周雅念叨了一堆,原本头不是很疼,这会是真有点隐隐作痛了。 宋寒舟开口打断:“这件事先别让小恕知道。” “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啊!” 周雅是又担心又生气,忍不住数落他,“我听别人说,你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开着车就直冲冲撞了过去!你真是了不起,威风得很呢!我要不要给你颁一面锦旗啊?” 周雅想想就后怕,“你要不是运气好,现在就躺在太平间里了!你考虑过小恕吗?” 宋寒舟面无表情地回了句:“我给他留了一大笔遗产,没有我,他往后也能过得很好,衣食无忧。” “你说什么?!” 她说东他却说西,周雅简直要怒急攻心了。 于澜见状,连忙上前一边轻抚她后背,一边对宋寒舟说:“伯母也是关心你,你就别气她了。” 宋寒舟这才抬眼看向她,眼神薄凉,似笑非笑地说:“于医生这是打算加入我妈的闺蜜团了?” 于澜神色尴尬。 周雅缓过劲来,继续说:“我就不明白了,什么人值得你不顾性命去以身犯险?对了,你豁出命去救的那个女人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见到了又怎样?” 周雅噎住。 这时,护士走了进来,“8号床,你的住院手续办好了,时医生让我交给你。” 周雅唰的一下扭头看向护士。 于澜也顿了下。 只有宋寒舟表情很淡,问道:“她人呢?” “时医生走了。” 呵,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宋寒舟闭上了眼睛。 第九十章 我很感激 算不上是临阵脱逃,时渺只是去处理剩下的烂摊子,顺便把自己的车子开回来。 花了一些时间,等她回到医院时,周雅和于澜已经离开了。 宋寒舟靠在床头,挑了挑眉,又看向她手里拎着的一袋东西。 时渺把馄饨放到桌上,轻吐出两个字:“夜宵。” 她没吃晚饭,宋寒舟也没有。 时渺升起了小桌板,把两碗馄饨放在上面,然后安安静静的,坐在他床边一起吃。 “你就拿这个报答你的救命恩人?”宋寒舟看着面前的馄饨,颇为嫌弃的说道,但是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掀开了盒盖。 “不是你说要吃馄饨的吗?”时渺在微信里问过他的。 宋寒舟看着廉价的包装盒,一言难尽,“哪买的?” 时渺:“马路对面,一个小摊,我看吃的人不少,味道应该不错。” 宋寒舟面无表情:“我只吃五星级餐厅的。” 时渺抬眼看到他头上的纱布,嘴里那句“你吃这个是会死吗”硬生生咽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改口说:“那你要吃哪家的馄饨?我看看现在这个时间能不能点到外卖。” 宋寒舟又说算了,然后重新拿起勺子,舀了一颗馄饨吃下。 旁边那张病床上也有人,是一对中年夫妻,住院的是丈夫,妻子陪护。 闻到空气里馄饨的香味,又听说是在马路对面,很近,女人忍不住咽口水,转头问自己的丈夫想不想吃馄饨。 这里不是所谓的vip病房,宋寒舟不喜欢在医院这种地方行使特权,再加上他本来也不打算多留,他就是想赌这个女人会不会回来找自己。 女人出去买了馄饨回来,宋寒舟和时渺已经吃完了,时渺起身收拾垃圾。 宋寒舟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对中年夫妻身上,男人右手打了石膏,女人正耐心地喂他吃馄饨。 宋寒舟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回来,落在时渺身上。 时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抬眼时接触到宋寒舟有些莫名的眼神,顿了一下,才说:“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喂猫,你早点休息,有不舒服就按铃,会有值班护士过来。” 宋寒舟把头扭向一边,慢慢闭上眼睛。 时渺看了他两秒,感觉到他表情不太高兴,又找不到原因,只当他是不舒服。 时渺把隔帘拉了起来,接了杯温水放在旁边,看着宋寒舟轻声说:“今天谢谢你,我很感激。晚安。” 只是感激而已吗? 宋寒舟依旧闭着眼睛,不说话。 时渺最后拿上垃圾离开了。 第二天去医院上班的时候,时渺听说于澜出差了,有些意外。 男朋友受伤住院,她作为女友,甚至可能是宋家认可的准儿媳,居然不留下照顾?就这么走了? 这么想的人不止是时渺,有几个同事闲聊时直接就说了出来。 “你们懂什么,像这种豪门联姻,往往家族利益大于个人情感,依我看他们两个估计都没什么感情,等日子一到,领本证就好了。” “不然于医生这么优秀,还年轻漂亮,有大把选择,却偏要跟一个有儿子的男人结婚?” “万一哪天那小孩的亲妈冒出来,于医生岂不是尴尬死了,所以依我看,多半是于医生家里的意思……” 棠棠发现时渺有些走神,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悄悄凑到了时渺旁边,低声问:“时医生,昨天晚上是你陪宋总来医院的吧?” 棠棠问这话没有什么恶意,她是这里面唯一知道时渺和宋寒舟在一起过的人。 时渺回过神,轻轻嗯了声。 她没想过隐瞒,也没什么好瞒着别人的,就把大致经过说了。 棠棠听完捂住嘴,没想到事情的经过竟然是这样,然后评价道:“你们像是在拍短剧一样!” “女主遇到危险,男主天降英雄救美,宿命感拉满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看短剧啊?”时渺没把棠棠的话当回事,她自己平时不怎么刷视频。 棠棠说:“还不都是漫漫强行按头安利我的,我平时才不看那些无脑短剧,很弱智的好吧,她的脑子就是被这些工业糖精搞坏了。” 棠棠说着,从某果软件里翻出她嘴里说的短剧,再拉到最新剧情, “你看,这里就是失明的女主险些被车撞,男主突然出现,及时拽了女主一把,拉到怀里抱着…是不是跟你昨天遇到的情况很像?” 像是像……但,这个剧情确实好尬,尬得她头皮发麻了。 时渺忽然有些脸热,轻咳了声,“中午了,你不去休息吗?” 之后三天,时渺都有抽空去看望宋寒舟,有时候他在谈事情,安助理也在,时渺就安安静静在旁边待着,削个苹果什么的。 每次她来,安助理都会很快离开。 同病房的那对夫妻知道时渺是这个院里的医生,看她每天都来,起初还以为两人是男女朋友,或是年轻夫妻。 可女人去热水间接水时,随口一问,却从时渺嘴里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啊,只是朋友吗?”女人想起宋寒舟看她的眼神,又想起时渺看他的眼神,总觉得两人怎么看都不清白。 可余下的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了时渺。 来人是秦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略显稚嫩的女生,蘑菇头,鹅蛋脸。 时渺跟秦兆打招呼,眼神有意无意地扫了眼女生,心想不会又是秦兆的私生女吧?像张扬那样...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秦兆略带尴尬地轻咳一声,向她介绍:“这是我亲戚家的女儿,叫小溪。小溪,喊阿姨好。” 女生没说话,反倒被窗户外的蝴蝶吸引过去。 时渺觉得这女孩的行为举止有些古怪,然后就听秦兆说对方有自闭症,她的父母托他来挂专家号,所以今天特地带女孩过来。 时渺了然,秦兆又看向时渺旁边的女人,不由得问:“这位是?” 他以为是时渺认识的人。 女人及时挑明关系:“我是那间病房的家属,只是刚好跟时医生闲聊两句罢了。”说着,眼神里颇有些好奇秦兆和时渺的关系。 秦兆听到女人解释,了然地点头:“这样啊。” “你先带她去挂号吧。”时渺对他说。 分开时,秦兆犹豫了两秒,实在没忍住问:“上次让你考虑跟我结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时渺面色一僵:“我......” 第九十一章 如果我真想做什么,也用不着您 其实秦兆清楚,时渺第二天没有给他答复时,意思就已经很明确了。 作为成年人,他或许不该继续纠缠,非要她从口中说出个答案不可,这样彼此都尴尬。 但今天在医院见到她,秦兆还是想问。 最终,时渺垂下眸,回给他一声抱歉。 她不能只考虑自己,和秦兆领一本假的结婚证,虽然能简单直接的把宋寒舟推远,但是会无形中伤害双方的家长,还有那个渴望有妈妈的小胖子。 时渺做不到这么自私,也或许…她内心并不想这么做。 她从前为了达成某些目的做过不少荒唐事,就像棠棠给她看的狗血短剧一样有过之而不及,那不是真正的她。 现在时渺只想好好工作,治好母亲,过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秦兆,我们不合适,也谢谢你之前的好意,我心领了。”怕秦兆尴尬,时渺还是补了一句。 秦兆便明白了,他没有很意外,微微颔首:“那以后,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时渺眼下连领一本假的结婚证都不愿,就是终止这段关系的意思了。 秦兆有片刻的恍惚,也仅此而已。 “当然。”时渺浅浅地笑着,没有计较男人之前那点小算计,得体又温柔。 秦兆也露出几分真切温和的笑容,“晚点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关系退回朋友的范围,秦兆感到轻松,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以及想到要和家里的那个混世魔王解释,还有点头疼。 时渺今晚正好有空,她点头答应了。 中年女人在秦兆说出那句带有“结婚”这个关键字眼的话时,就早早退回到了病房。 “我跟你说,刚刚好尴尬。”女人对自己的丈夫轻声说,“我以为旁边那个男的是她的男朋友,我还去问了,结果人家正牌男友来了。” “他们在谈结婚的事,我没好意思待下去就回来了。”女人自以为说的很小声。 正在用ipad看股市的宋寒舟明显一顿。 时渺进来时,看到宋寒舟盯着自己,她就势说道:“我晚上有约。” 他头上裹着一圈白色的纱布,这让他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生人勿近。 对于时渺这声通知,宋寒舟也淡淡通知她:“夜宵我要吃楼下的馄饨。” 理所当然地语气,理所当然地使唤她。换做以前,时渺是理都不带理的,甚至可能怼两句:你不是很嫌弃路边摊吗? 但考虑到宋寒舟现在这幅有点蠢蠢的样子,都是因为她,时渺憋住了,她仿佛一个合格的秘书一般,回道:“好,我记住了。” 宋寒舟:“你最好真的记住了。” 他其实很想问,她那天险些出事故,秦兆作为她的未婚夫都没出现过,她怎么还要选择跟这样不靠谱的男人结婚? 可话到嘴边,宋寒舟还是什么都没说,抿起唇。 时渺下了手术台,秦兆也刚好忙完,两人在约在附近一家私厨。 说来也怪,之前相亲时定下得太快,又因为某些原因,都没有互相谅解过对方的生活,现在却聊起了这些,没想到还颇为同频。 当然,只是朋友间的闲聊。 秦兆心情有些复杂,他看着时渺唇边那抹明媚轻松的笑,有片刻的走神。 他想起很久之前,一位见过时渺一面的朋友评价她道:看起来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是勤俭持家、贤妻良母的类型,人漂亮,工作也不错,他捡到宝了。 秦兆对此不置可否,可他那时还是多余评价了一句:可惜她性格无趣到勾不起男人的欲望,没有女人味。 秦兆感觉此刻被打脸了,因为他意识到他之前所看到的时渺,压根不是真正的她。 即便是此刻,她只对他流露出一部分真实的自己,已然让他十分着迷。 秦兆开始暗暗后悔,他不该从一开始就拿挑剔算计的眼光看待她,她是个聪明人,一定早就看出来他为人并不真诚。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秦兆脸皮再厚也说不出挽留的话,免得连朋友都做不了。 秦兆犹豫了片刻,“我听说宋寒舟住院了,是你在照顾他?” 时渺很明显顿了一下,她猜到秦兆应该打听过了,慢慢开口:“嗯,他住院是因为我,我不能不管。” 她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每天去陪宋寒舟一会儿,只是出于人道主义,没有私心。 秦兆就没再问了。 “你搬家需要人手的话,我可以帮忙,我最近不忙。”秦兆提了一嘴。 “谢谢。”时渺没打算麻烦别人,她会叫搬家公司的,但还是感激秦兆。 时渺今天没开车,上次的经历才过去不久,她仍心有余悸。 秦兆开车把她送回医院,时渺在楼下买馄饨,秦兆在一旁看着,又抬头往医院灯火通明的住院部看去,猜到了什么。 时渺付了钱,转身时看到秦兆还没走,便说道:“你回去吧,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家。” 秦兆点了头,临走前又意有所指地说:“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时渺愣了一下,她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没到那么要好的地步,只当他是客套,笑着说了谢谢。 时渺拎着打包好的馄饨走进电梯,电梯里站着一个人,是周雅。 时渺的心情莫名紧张起来,尤其是被周雅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 但她迅速平复下来,面上不显,得体地唤了声“宋太太”后,伸手按下十楼按钮。 周雅瞥了眼她手上的东西,淡淡评价:“你如果想讨他欢心,应该更用心一些,比如买个更高档的夜宵,而不是连经营许可和健康证都没有的路边摊。” 时渺明白她的意思,无奈又苦涩地浅笑道:“您误会了。” 电梯缓慢上行,周雅明显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疏离地说:“我知道,这几天一直是你在照顾他,但就算你花费再多的心思,我都不会认可一个满腹心机的女人做我宋家的儿媳。” 对于一个本身对她带有偏见的人,时渺连多解释一句都欠奉。 就算她说她从来没想过做宋家的儿媳,对方就会相信吗? 答案是不会。反而会因为她的“不坦荡”,从而看低她一等。 人往往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就比如此刻,时渺觉得周雅的意思是宋家儿媳的人选已经定下了,那就是于澜。 电梯厢里的气氛压抑,逼仄。时渺打了退堂鼓,她不想去给宋寒舟送夜宵了,谁让他亲妈来羞辱她。 “宋太太,我知道您调查过我,但我想告诉你,我对您的儿子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不喜欢他,如果我真想做什么,也用不着您的认可。” 周雅惊讶地看着她。 时渺面色平淡,微微带着嘲讽:“他是优秀,但我也不差,您没有资格贬低我。” 时渺心里的自尊到底是让她没忍住说了出来。 谁知等电梯门一开,宋寒舟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外面。 第九十二章 她不是外人,她是您孙子的母亲 “你晚了二十分钟。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宋寒舟抬手看了一下腕表,继而才发现电梯里还有别人,是他的亲妈。 刚刚时渺说的那些话,他只来得及听到后半句,前面的没听见。 时渺和周雅看到他,都是一怔。 但时渺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先一步走了出来,“手机静音了。另外,你叫我买的馄饨。” 时渺把夜宵递给他后,就马上退回了电梯,而周雅已经走到了宋寒舟身边。 宋寒舟站在原地没动,他敏锐地察觉到时渺不高兴,甚至变得又疏离了一些,明明他们这几天关系已经缓和得很不错了。 宋寒舟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周雅脸上,眉头微蹙,寻找原因。 周雅眼神有些闪烁,明显是心虚的表情。 但只有一秒,她又觉得自己没错,她是他亲妈,她为他好有什么问题?想到这,周雅神色恢复从容。 电梯门关上前,时渺还是客气地跟周雅说了再见,毕竟对方是长辈。 周雅自然没有理她,宋寒舟突然将手伸过来,卡住了电梯门。 他说:“太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姥姥家离医院不远,坐两站公交就到了。”时渺平和而疏离地拒绝他的好意。 时渺离开后,宋寒舟没对周雅说什么指责的话,只是周身气息冷了许多。 他拎着那份馄饨往回走,周雅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忍不住说:“你怎么能吃这种地摊货?不干不净的,吃坏肚子怎么办?” 尽管周雅已经知道是自己儿子让时渺买的地摊馄饨,但她仍不觉得,之前指责时渺的话有什么不对。 毕竟如果换做于澜,她这么温柔细心,又得体周到,一定不会让宋寒舟乱吃东西。 他目前可是病人,当然要悉心照料。 宋寒舟依旧没说话,他径直走到护士站,对护士说:“我要办理出院。” 护士还没说话,周雅就插了进来,不悦道:“医生还没说你能出院呢!” 宋寒舟这才回答她的话:“医生前天就说我可以出院了,只是我不想而已。” 他不想走的原因是什么,不用想也知道。 周雅有些愣住。 宋寒舟决定的事一向是十头牛都拉不回的,周雅只能由着他。 母子俩走到医院外,宋寒舟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得开,走得自然快些,周雅看着他疏离清冷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你在生气吗?” 周雅很是心寒,又不能骂他白眼狼,毕竟她除了生下他,并没有养育过他,之后他被找回宋家,她也没能帮上他什么忙。 周雅只能揪着眼下的事,倾诉不满:“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妈妈?难道你对你的养父养母也是如此吗?我对你哪里不好了?这么晚了,我还特意来看你,担心你在医院吃不好睡不好…” 宋寒舟拉开车门,平静地打断她:“我没有生您的气,很晚了,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周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泄了气。 宋寒舟性子如此,她就是在他面前歇斯底里,他都不会同她吵半句嘴的。 他骨子里极度理智又高傲,对不重要的人和事向来淡淡的,懒得多费心思。 周雅也不知道他是随了谁,气呼呼地钻进了车里,就在她以为宋寒舟不会再对她说半个字,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她不是外人,她是您孙子的母亲,这一点我早就跟您表述清楚了。” 周雅蹙眉:“我孙子的母亲,我另有人选。” 宋寒舟:“您的孙子不见得会接受别人。” 周雅冷哼:“只要你不插手,他自然会接受。我不会再让他见那个女人了。” 宋寒舟没说什么,依旧冷冷清清的,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周雅低估了血缘的力量,正如他之前一样,低估了宋恕有多渴望时渺。 他不说,不是对周雅妥协,而是让她自己去碰壁。 周雅第二天就主动去接宋恕放学,不过放学时间到了,学生们还没出来,貌似是学校在举办什么活动。 周雅好奇地走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操场上,似乎在做什么宣传。 她看到宋恕围着一个女人,正是时渺。 周雅眉头拧了一下,“小恕。” 宋恕听到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到是周雅,还有些惊喜。 他虽然畏惧自己这个奶奶,但并不是不爱她,何况奶奶对他真的很好,只是平时太严厉了。 宋恕偏头和身旁的珠珠说了两句话,然后才走向周雅,乖巧唤道:“奶奶。” 周雅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女孩,随口问道:“那个小女孩是你在学校里的好朋友?” 宋恕回头看一眼珠珠,然后点点头,“是。她叫珠珠。” 周雅并不将珠珠放在心上,反而是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时渺,随后牵起宋恕的手,温柔地道:“放学了,奶奶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宋恕有些为难:“可是今天珠珠生日,我要去她家。” 珠珠还在那边等他。 宋恕难得交到朋友,周雅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她还邀请珠珠坐宋家的车回去。珠珠则拉来了张扬,周雅也没说什么。 这段时间,三个小朋友的关系处得很不错,珠珠在其中充当润滑剂的作用。 如果周雅知道张扬是曾经欺负过宋恕的人,是断不会让宋恕再跟他有接触的。 而宋恕之所以想跟张扬交朋友,跟其他无关,主要原因在于时渺。 宋恕做好了时渺会给张扬当后妈的准备。 这是个痛苦的过程。 毕竟如果时渺真是他人口中十足的坏女人,不温柔,不体贴,唯利是图,那么即便宋恕知道她是自己的妈妈,也不会对她产生依恋和占有欲。 可偏偏,时渺并不是外人说的那样,她不仅符合他对妈妈的所有幻想,甚至还超出了许多。 宋恕虽然只有八岁不到,可他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会轻易被别人带跑偏,他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什么人。 所以看着时渺将要成为别人的妈妈,被迫接受这个认知,对宋恕而言实在太难了。 既然改变不了现状,那他只能接受,接受时渺会成为张扬的妈妈。 他跟张扬关系好,以后就能和时渺常见面,说不定,还能蹭一声“干妈”呢? 前不久张扬还跟他说,他从小没有妈妈真可怜,他自己好歹小时候有妈妈陪伴,如果时渺跟秦兆结婚,那他愿意跟自己分享妈妈。 挺好笑的,时渺本来就是他的妈妈啊。 深秋,树叶都泛黄飘落了。 活动结束,时渺和两名同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这时,同事碰了碰时渺的肩膀说:“时医生,你男人来接你了。” 时渺下意识抬头,先看到了宋寒舟,随后才看到他身后的秦兆。 第九十三章 他居然会输给这样的男人吗? 同事那句话明显是在指秦兆,因为下一句她就忍不住对宋寒舟帅气的脸犯花痴。 “我靠,长得真他爹标志啊!如果我没记错,他是宋氏集团的老总吧?于医生那个男朋友?”等宋寒舟走得近了些,同事确认了是他,又嘀咕。 “于医生的男朋友来这做什么,于医生出差还没回来呢。” 时渺没有搭话,因为两个男人很快就相继走到了她面前。 秦兆是来接张扬放学的,看到时渺也在,所以过来打声招呼。 而宋寒舟,也是来接儿子的,他上次答应过宋恕,会陪他去参加同学的生日会。既然承诺了就要做到。 只是来的路上堵车了,所以到得晚了点,周雅还没告诉他已经接走宋恕的事。 那名同事殷切地对宋寒舟打招呼,“宋总,您是来找于医生的吗?她还没回来呢。” 就算是于澜回来了,这种需要外出的苦力活,也不会轮到她。 就连稍微有些人脉的苏佳妮,此刻都在办公室舒地吹空调,只有他们这些没关系没背景的,才会被打发来做这种事。 时渺忙了一天,虽然十二月份的天已经不热了,可此刻的她还是显得有些许狼狈,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 她觉得同事这句话很蠢,以宋寒舟和于澜的关系,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出差还没回来? 宋寒舟本来要和时渺说话的,听到居然有人误会他是来接于澜的,于是转移了视线。 他看着时渺那名同事隐隐带着谄媚的脸,没什么含义地勾了下嘴角,淡淡解释:“我儿子在这里上学,我是来接他的,和旁人无关。” 同事讪讪地住了嘴。 时渺跟两个来接儿子的男人解释了一遍他们的去向。 宋寒舟先是电话跟周雅确认了,这才放心。 宋恕用智能手表给他发语音,催他快些过去。 宋寒舟看了一眼时渺身边的秦兆,他是应该离开了,可两条腿就像是扎根在地上,迈不动。 秦兆和珠珠家长认识,知道儿子在同学家也就不着急了,邀请时渺下班后去吃个饭。 “附近新开了一家兰州拉面,味道还不错,新店开业有促销活动呢。” 时渺是南方人,但口味却偏北方,喜欢吃面食,这一点也是秦兆上次才了解到的。 秦兆又对她的同事们说,“大家有空的话,一起去吧?”一副正牌男友的做派。 宋寒舟几乎想冷笑出来,尤其是听到那句“买一送一”,他眼里瞧不上秦兆的意味更浓了。 他居然会输给这样的男人吗?不,他还没输。宋寒舟绝不承认。 谁都听得出来,秦兆这是客套话,他们可不想去打扰小情侣的二人世界。 时渺这时却大大方方地说:“没关系,一起去吧。都忙了一天,没怎么好好吃饭,反正就在附近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 既然她都这么真诚地说了,他们自然不会拒绝。 宋寒舟还没走,尽管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参与,出于礼貌,时渺还是问了他一句。 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了。 秦兆看了一眼宋寒舟,面带笑意,却略带嘲讽地说:“宋总这么忙,还有时间跟我们吃饭呢?” 宋寒舟的性子,自然是懒得搭理他的,嘴巴都不屑于张一下。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有短暂的接触,充满火药味,连时渺的两名同事都察觉到了。 但他们绝不会想到是跟时渺有关。 他们只会猜测秦兆跟宋寒舟是不是私下有什么过节。 时渺对宋寒舟说:“那你等我一下,我还要把剩下的东西收拾完。” 宋寒舟点了下头,又道:“我帮你。” “不用不用。”时渺说,“你刚出院,身体还没好全,还是别乱动了,就剩一点零碎的东西而已,你坐在椅子上等一会儿就好了。” 宋寒舟嘴角牵起一抹笑意,他长得好看,稍微一笑就更好看,如沐春风:“不用这么关心我。” 这句话听着多少会让人误会,同事们又看了过来。 时渺脸颊有些热,她还没说话,秦兆就开口了,“时渺一直是很细心温暖的性格,况且你上次救她于危难,因此受伤住院,她只是感激你罢了。” 宋寒舟凉凉淡淡地目光移到秦兆脸上,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你凭什么代表她说话? 时渺察觉到气氛有些僵住,连忙对宋寒舟说:“你先去那边坐着吧。” 宋寒舟原本寒凉的目光一下就变得温和,“好,我等你。” 秦兆主动帮时渺把用具搬进箱子里,又搬到车上。 他性格斯文,又好说话,平易近人,很快就和时渺的同事们打成一片。 “不用喊我秦教授或者老师,喊我名字就行了,我也是小镇做题家打拼上来的。我们都一样的。” “那能在a大任职,也是很厉害了。” 同事夸完秦兆,又打趣时渺:“时医生,你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男人的,必须传授我们秘诀啊!” 当着众人的面,时渺考虑到秦兆的面子,所以没有明说他们已经变为朋友的事实。 她只是莞尔一笑,没有接话茬。 但秦兆暧昧不明的态度,时渺察觉到了,只不过宋寒舟在场,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过了会儿,东西让司机运回了医院,一行人则步行走到了那家面馆。 面馆人很多,相当热闹。 点了五碗面,一碗不放香菜,时渺很自然地推到了宋寒舟面前。 宋寒舟就坐在她对面,秦兆坐在她旁边。 大家有说有笑,宋寒舟并没有一直端着架子,也能和他们聊几句。 起初是秦兆在控场,给人一种他故意要拉着大家冷落宋寒舟的意思。 但作为经常在外应酬的人,什么场合没见过,宋寒舟很快就不动声色的化解了,而且还能做到秦兆插不上话。 秦兆脸色有微微发青,他借口出去接电话,先离开片刻。 时渺正和同事说话,突然感觉桌下谁的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 一开始以为是不小心的,没多想,可很快又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时渺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宋寒舟。 第九十四章 开个条件,我要你离开她 宋寒舟也看了她一眼,立即又移开了视线,神色如常地和旁人说着话。 道貌岸然的样子,没人知道他桌下的小动作。 时渺抿着唇,默默把腿移开了些。 不一会儿,秦兆回来了,在她身边坐下。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消停了一会儿的宋寒舟又开始撩拨她,鞋尖轻轻蹭着她的小腿,缓缓往上,若即若离的戳碰。 时渺觉得鸡皮疙瘩和汗毛都一同竖起来了,她知道宋寒舟在看自己,但她没再看他,她心跳有些失衡。 于是拿起桌上的豆奶,就着吸管喝了一口,缓了缓。 宋寒舟一向是知道怎么撩妹的。 只是平时太过高傲冷淡,加上身边从不缺带着各种目的想讨好他的女人,特别是有了宋恕后,他对女人格外警惕。 这也导致他看起来更加不好接近,让身边的异性以及同性都敬而远之。 只有时渺清楚,他看起来再怎么清冷禁欲,骨子里都是很不正经的,就像从前的许知年一样。 宋寒舟还在持续他的小动作,时渺不好再躲。 因为桌子下面空间有限,她很容易碰到旁边秦兆,这样一来,搞不好会被人发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时渺只是悄悄抬头瞪了对面的男人一眼。示意他安分点,别乱来。 宋寒舟就收敛了。 时渺晚上还要值班,吃完晚饭就和同事们回去了,宋寒舟也准备去儿子那。 不过走之前,宋寒舟有几句话要对秦兆说。 “秦先生,你并没有那么喜欢程时渺。” 宋寒舟第一次这样称呼秦兆,也是第一次在秦兆面前提起了时渺的全名。 而秦兆在听到那句“程时渺”时,表情没什么变化,也没有提出质疑。 宋寒舟就知道,秦兆大概调查过时渺了,只不过所知不多。 这就很意思了,秦兆知道时渺条件不好,依然选择了她,可是又没有表现出很喜欢她的样子,这说明了什么? 聪明人都能猜到,时渺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但宋寒舟知道,时渺也是聪明人,她一向伶俐敏锐,擅长洞察人心,会利用自身优势达成目的。 只是医生这层光环,天然赋予她一层滤镜,让不熟悉的人以为她老实、善良、好欺负。 时渺才不是软柿子呢。 她既然知道秦兆的心思,还是选择跟他结婚,宋寒舟坚信这绝不是因为爱。 她是在拿秦兆当挡箭牌。 至于挡的谁,宋寒舟还是很有这个自知之明的。 但他不会让她如愿的。 秦兆安静等他把话说完。 “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我要你离开她。”宋寒舟冷淡而直白地说道。 甚至仔细听的话,能听出他言语间透着隐隐的威胁,仿佛他这是最后一次对秦兆好好说话。 秦兆脸色沉了下来。 宋寒舟是个生意人,他这么说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还是商量的口吻,而且条件放得很宽,似乎做好了秦兆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可秦兆就是很不爽。 宋寒舟再怎么得体,在身份差距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也会让秦兆生出一种他在高高在上的施舍他的感觉。 - 另一边。 时渺路过一个精品店时,看到橱窗上一只很可爱的兔子警官,想了想,走了进去。 她记得珠珠的书包上挂着一样的兔子玩偶。今天是珠珠的生日,她人去不了,应该也要有所表示。 毕竟珠珠很喜欢她,她也喜欢珠珠小朋友。 如果当初她怀的宝宝是个女孩子,应该也跟珠珠差不多大,也会很可爱的。 但程母说是个小男孩,身上带把的,鼻子眼睛跟她刚出生时长得很像... “这位女士,需要买点什么吗?这只兔子最近的热门ip,连不少大人都很喜欢呢。” 时渺回过神,然后让店员帮忙打包好。 准备付钱时,又看到边上的恐龙玩具,是积木的,八百块。 时渺也顺手买了。 快步往回走时,时渺给宋寒舟发了条信息,让他等一等。 她知道宋寒舟要去接宋恕,打算让他帮忙把礼物带回去,何况她手里还有一份礼物是属于宋恕的。 从精品店走到拉面馆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不是很远。 但宋寒舟没有回复她,时渺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开车走了。 不由得加快的步伐,额头沁出了一些汗,好在准备到地方时,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但准确来说,秦兆也在。 他们坐在广场的长椅上,不知在说着什么。 时渺不由得诧异,这两人今天就没说过几句话,这会儿居然会坐在一起聊天? 这个点是下班时间,不少年轻人出来觅食散步,广场上的人渐渐变得多了起来,也很热闹。 宋寒舟和秦兆都没有注意到去而复返的时渺。 对于宋寒舟方才的提议,秦兆提了一些条件,宋寒舟很爽快地答应了。 秦兆没有要他一分钱。 何况这时候提钱的话,只会让本就看不起他的宋寒舟更加瞧不上他。 宋家扎根京州,宋老爷子和a大校长还是故交,秦兆做人工智能研究的,需要这个人脉做背书。 在这个社会,人脉和资源才是最值钱的,甚至很多时候是再多钱都买不来的。 秦兆这个人,面相看起来斯文又本分,可到了这个年纪的男人,哪有真老实的?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向宋寒舟坦白,他和时渺已经结束关系的事实,而且是时渺甩了他。 他甚至不担心,宋寒舟事后会知道真相。 因为对于宋寒舟这种阶级的人,不会在乎他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就算知道了,也只会不屑一顾。 宋寒舟确实对秦兆很不屑,加上打发他需要付出的代价超出了预期,这会还多了点不愉快。 但转念一想,终于挥掉了围绕在时渺身边的苍蝇,他心情又缓和了。 目的一达成,宋寒舟就失去了跟秦兆交流的欲望,抬手看一眼表,然后撑着膝盖起身,准备离开。 秦兆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是没忍住,开口说道:“你刚刚说,她对我没有感情,那你为什么担心我会抢走她?” 宋寒舟淡淡纠正:“我不认为你有抢走她的能力,只是不想她因为某些原因,冲动之下做出不利于自己的蠢事。” 秦兆又道:“你赶走了一个我,还会有别的人前仆后继。毕竟时渺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那就与你无关了。”宋寒舟听他夸奖时渺,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像是他珍藏的东西,被别人冒犯了。 他承认自己内心阴暗又偏执,可时渺就是他的。 宋寒舟现在对秦兆不止是不屑了,还带上了一丝厌恶。 秦兆察觉到男人的不悦,他现在也不想得罪眼前的金主,所以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她之前跟我提过,她失去过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很不幸的没有来到人世,这件事对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所以她对我说,希望婚后可以不要孩子。” “我呢,是很尊重她的决定的,而且我是个很传统的人,有一个儿子传宗接代就够了。” 秦兆说这个,是在隐晦的告诉宋寒舟,他和时渺没有发生过亲密关系,希望他别再对他抱有太大的敌意。 宋寒舟没有说话,神色不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秦兆斟酌了片刻,继续说道:“我知道擅自把她的私事说出来不太好,但她人真的很好,也很善良,活得很辛苦。如果宋先生你并不打算对她负责,请不要伤害她。” “就算,宋恕是她的儿子,也请你不要道德捆绑她,她的人格是自由的。” 第九十五章 坦白 秦兆只是猜测,宋恕是时渺生的,因为除了这个原因,他实在想不到宋寒舟为什么非要缠着时渺不放。 没想到宋寒舟当着他的面,直接承认了这一点。 “小恕是她的儿子,法律上,在小恕没成年之前,她有责任和义务照顾他。” 宋寒舟说完这句,就彻底失去了跟秦兆交流的欲望,随手将名片递给他,“回头打这个电话,会有人联系你。” 秦兆接过来,道了谢。 “美女,你在这站了有一会儿,要吃点什么吗?这个奶皮子冰糖葫芦最近很火的,要不要尝尝?”摊主看着一脸呆愣的时渺说道。 躲在餐车后的时渺瞬间回过神,又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她背对宋寒舟离开的方向,心不在焉对摊主轻声:“麻烦帮我打包两份吧,多少钱?” 没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多么复杂,宋寒舟那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 她甚至连秦兆和宋寒舟是否达成了什么合作,都没有心思去细想,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宋恕是她儿子这句话... 宋寒舟没有发现她在附近,但秦兆注意到了。 “时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夜色掩盖了秦兆脸上的心虚。 然而时渺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他身上,随手将一份糖递给他,说了两句话,就匆匆抬脚去追宋寒舟了。 宋寒舟是在走出一段距离后,才看到时渺发来的微信消息,正打算转身往回走,然后就看到迎面朝他走来的时渺。 看着气喘吁吁的女人,宋寒舟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东西,问道:“都买了什么?” 时渺这会已经平复了心情,脸上看不出一点异样,她神色如常地说:“一只兔子玩偶,给珠珠的,还有顺便给小恕的恐龙玩具,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宋恕喜欢侏罗纪世界,喜欢恐龙,时渺虽没特意问过,但是去了几次宋家,时渺都悄悄记下了。 她一向是个很细心的人。 宋寒舟眼神温和,视线重回到时渺身上,垂下手,“知道是你送的,他会很高兴。” 这句话放在从前是不会让时渺多想的,毕竟宋恕的确很喜欢她,她自己也能感受得到。 可现在,她知道宋恕极有可能是自己的孩子,她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心跳又失序了。 宋恕的电话便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 “爸爸,你什么时候来呀?准备切蛋糕了。”第一次参加好朋友的生日会,宋恕比自己过生日还高兴。 宋恕稚嫩清脆的声音传进时渺耳朵里,像敲在她心口上。 宋寒舟对手机说:“快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要我联系人送你回去吗?”宋寒舟体贴地对时渺说。 “不用了,这边离医院很近,我走几分钟就到了。” 宋寒舟点了下头,但依旧站在原地,这个意思是打算目送她离开,让她先走。 时渺心情复杂,生怕被他看出什么,便跟他说了“再见”。 宋寒舟同样心情复杂,因为秦兆之前那些话。 可时渺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折返走向宋寒舟,在他的注视下开口说:“我之前私下给宋恕做过亲子鉴定,跟我。” 宋寒舟挑了下眉,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他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皱着眉询问:“然后呢?” 时渺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接着说:“鉴定的结果是,我和宋恕没有血缘关系。” 宋寒舟表情一顿,没料到是这种结果。 他第一反应是怀疑时渺这句话的真实性,毕竟她不止骗了他一次。 可想到她那天的反应,似乎这才是更合理的原因。 这么说,有人在背后动了手脚? 这个人是谁? 是他那个总是嘴上为他好的亲妈? 宋寒舟怀疑周雅很合理,毕竟她也背着他做过了亲子鉴定,更别说最近还小动作不断。 时渺见他不说话,心里顿时七上八下的,她攥紧手指,紧张地说:“你刚刚和秦兆谈话的内容,我不小心听见了一点,你说宋恕是我的儿子...” 时渺盯着宋寒舟看,“我想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在骗他?” 她应该更相信那张亲子鉴定,相信科学,而不是听信某人的一面之词。 可这一刻,她还是忍不住追问,想从男人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宋寒舟看着她满眼伤感又希冀的样子,反问道:“你很在意他吗?” 时渺紧接着说:“我当然在意!”世上没有母亲不在乎自己的孩子,至少她做不到。 这些年,她的心理一直备受谴责。 时渺在压抑着情绪,宋寒舟也同样如此,提及这个孩子,会勾起他们之间不太美妙的回忆。 路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路人都在好奇地看着他们。 宋寒舟最后抬手,在她后脑勺上摸了摸,说道:“你先冷静一下,下班后我去接你,我们回去再说。” 就算现在告诉时渺真相,可是有那张铁证一般的鉴定结果在,等她回去冷静下来,她也会对他的话充满怀疑和戒备。 时渺攥着他的衣袖不放,很想现在就要个答案。 关键时刻,医院那边打来电话,是性命攸关的事,十分紧急。 宋寒舟听见了,在她挂了电话后说道:“救人要紧,你先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回去做手术。” 准备要接一场大手术,时渺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强行镇定下来,否则手术台上任何细微的差错都会导致意外发生。 两人就这样在广场分开了。 宋寒舟目视她走远,然后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电话,面色冷峻地拨了过去。 第九十六章 她的孩子,还活着 等时渺从手术室出来,时间已经很晚了。 虽然难度不是很高,但也持续了四五个小时,精神高度集中,一松懈下来,整个人都很累。 因为太晚了,好心的同事提出送她回去,时渺婉言拒绝。 她给宋寒舟发了条信息。 【别再外面等,风大。我还有半个小时。】宋寒舟回的很快。 时渺还是走出去等了,冷风刮着她的脸,她现在已经冷静了很多。 那辆熟悉的宾利很快抵达,比预计的时间提早了十分钟。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男人冷峻的眉眼,“上来吧。” 时渺莫名觉得,他好像出了趟远门,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见到的那身。 时渺上了车,车内提前开了暖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去你家么?”时渺拢了拢衣服。 宋寒舟看了她一眼,似乎很尊重她的意见,“看你。如果你想见小恕,我可以带你去看他。” 宋寒舟是明知故问,他分明知道时渺此刻最牵挂最迫切想见的人是谁。 时渺转头与男人对视,嗓音有些哑,还有些颤抖:“所以,他是那个孩子吗?他还活着?” 那个因为她的过失,没能来到这世上的宝宝... 尽管程时渺以前说过不少狠话,但她从未真正想过不要那个孩子。 她只是不希望孩子出生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所以是她的打算始终都是带球跑,再也不回来。 那时候白知窈也怀孕了,她是宋寒舟的未婚妻,白宋两家定亲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时渺是一定要走的。 许知年当时看她看得严,时渺只好找到白知窈,白知窈自然很乐意帮助她,并且还对她表现出怜惜和心疼。 只是谁也没想到,半路出了“意外”,一个自称是宋家的人开车撞了他们,目的是弄死她肚子里的孩子。 后来程时渺被迫在一个医疗条件不太好的乡镇卫生院生产。 那三天,程时渺身边除了母亲,没有别的亲人,她不知道许知年在外面找她已经找疯了。 人在最脆弱无助的时候,天然会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身边的人,何况那是她的亲妈,她们相依为命了半辈子。 时渺从来没有怀疑过,程母会欺骗自己。 宋寒舟没说话,而是递给她一个早已备好的文件袋,示意她自己看。 宋寒舟确实出了一趟远门,他联系到了宋恕出生的医院,如今那里变化很大,不再是小小的卫生院了。 文件袋里的资料,有宋恕的出生证明,以及一系列材料,连时渺的就诊病历也在里面。 这足以证明宋恕的身份。 宋寒舟以往从没有去查过这些,因为对他来说,时渺当年抛下儿子离开,他再去深究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可如今不同了,时渺的反应跟他想得很不一样,她表现出很在乎他们的孩子,不论真假,宋寒舟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所以他亲自去了一趟医院。 “里面是什么?”时渺问道。 她其实猜到了,但她突然不敢看。 因为她害怕面对真相。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就意味着她被母亲欺骗了很多年,更意味着她亏欠了宋恕很多。 时渺到底还是打开了。 良久,她耸着肩,慢慢捂住了自己的脸。 肩膀在颤抖,她貌似在哭,可是没有声音。 外面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宋寒舟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旁边,目视前方漆黑的夜。 女人低低的啜泣声传进他耳朵里,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还活着...”过了很久,时渺才缓缓开口。 时渺的声音很破碎,一如她现在崩溃的情绪。 “是,他还活着。他在我身边活得好好的。”宋寒舟缓缓应声。 他从中控台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时渺,但这并不是安慰的意思。 对于时渺,他始终是有怨恨的。 看着她因为失而复得的孩子哭泣,他心里还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时渺此刻的眼泪,不会让他心疼,但也不会让他产生快感,他的心像是死了一样平静。 “我现在想见他。可以吗?”时渺红着眼睛,哀求般看着男人,抓着他的手臂。 她现在只是一个迫切想见到自己亲身骨肉的可怜母亲。 宋寒舟伸手抚摸她湿凉的脸,唇角往上提,却不是在笑:“当然,我刚才答应过你的。” 第九十七章 她没想过回来一起生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宋寒舟沉默地开车,他载着时渺,仿佛只是去吃顿饭那样平常。 时渺的心情要复杂得多,几乎写在了脸上。 既然宋寒舟没有提起当年的事,她当然也不会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那时候她的确想带球跑,彻底远离他。 就算半路平安生下了孩子,她也绝不会将孩子留给当时的许知年抚养,因为那时候的他们彼此都有恨,连正常相处都做不到。 孩子留给他,还不知道会过得多难,她绝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冠上私生子的污名,受尽白眼,她宁愿自己抚养,哪怕日子会过得很辛苦。 这是七年前,程时渺的想法。 她当然没想到,在她离开后的七年里,许知年独自将他们的孩子好好抚养成人,并且没有再娶。 时渺偏头看着窗外簌簌白雪,一时间有些恍惚。 强冷空气来袭,京州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时渺来到清湾路别墅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这里的住户大多已经入眠,很安静,只有雪落的声音。 宋恕还有家里的佣人都早已睡下了。 宋寒舟没有提前跟赵姨说他们回来的事,他不想这么晚还麻烦她起来,但赵姨睡眠浅,听到了屋外发动机的声音,到底是出来了。 她担心宋寒舟工作太忙,连晚饭都没吃, 这些年他为了在宋家立足,全身心投入工作中,时常忙得三餐都不好好吃,因此染上了胃病,宋语桐好不容易才找医生给他调理好的。 赵姨白天留了些没动过的晚饭,她想着如果宋寒舟饿了,就热给他吃。 谁知刚下楼,就看到跟他一起进门的时渺。 “二公子,时小姐。”赵姨只愣了片刻,便快步上前从玄关拿了两双拖鞋,又问宋寒舟饿不饿。 宋寒舟摇了摇头,让赵姨回去休息,不用管他们。 赵姨知道二人需要独处的空间,自然是识趣地退回了保姆房。 宋寒舟亲自带时渺上楼,去儿童房。 宋恕今天一整天都很开心,也挺累的,回来洗漱完沾了床就立马睡着了。 小家伙睡得很沉,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时渺停在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她送他的恐龙玩具,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还没拆开。 时渺第一次这么认认真真地看着宋恕。 原来他们说他跟她长得像,是真的。 时渺不由想起之前有两回,宋恕误喊她“妈妈”的事。 一个念头就从心底升起...宋恕知道她是他的妈妈吗? 但转念一想她就告诉自己,宋寒舟不会告诉宋恕的。换作是她,面对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她也会选择隐瞒,甚至当他已经死了。 而宋恕之前喊她妈妈,大概是太过渴望母爱...想到这,时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是她缺席了七年。 时渺忍不住流泪,捂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宋寒舟在门外等着,没有进去。 没多久,时渺出来了,她轻轻带上房门,走到宋寒舟身边。 宋寒舟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睛依旧红红的,到底是心软了,刚要说话,就听时渺开口说: “我的身份,还是别告诉小恕了。”时渺觉得自己不配把儿子认回来。 而且宋恕在宋寒舟身边过得很好,衣食无忧,她的出现,也许是一种打扰。 再者,她不会在京州长久地待下去。小孩子恐怕无法接受再次被妈妈抛弃,而她也不能被困在一个地方。 可宋寒舟却以为她是有别的顾虑,比如被人知道她有个儿子的话,会影响她认识新的男人,影响她结婚。 前不久孟楚越还说,“不是说孩子能捆住娘吗?干脆让她知道小恕是她的孩子,女人为了孩子,自然就回来了。” 可现实是,她即便知道宋恕的身份,还是没想过回来和他们一起生活,甚至不肯告诉小恕真相。 但这也在宋寒舟的意料之内,只是心里还是酸酸涨涨的,有一丝失落。 男人表情变得很淡,淡到没有一丝情绪,握着栏杆的手却很用力。 他应了声好,又冷冷道:“你放心,小恕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跟你没有关系。” “我明白的。”时渺低着头,沉浸在愧疚当中,她不觉得宋寒舟尖锐的语气有任何问题。 就算他现在指责她,她也不会生气辩解。 可宋寒舟没有说她半句不是,只是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时渺点了点头。 她是不可能留在这里过夜的,而且她是个牛马打工人,明天一早还要上班,但今晚能不能睡得着就不好说了。 时渺又不由想起,她之前还当面指责过宋寒舟没有照顾好儿子,现在想想,她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 宋恕从小缺失母亲陪伴,变成现在敏感缺爱的性格,她才是罪人。 宋寒舟当时心里一定对她很不屑一顾吧? - 凌晨三点。 宋寒舟驱车把时渺送到小区楼下。 下车前,时渺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道:“我以后还能再见他吧?” “你是他法律上的生母,没有人能阻止你们见面。”宋寒舟说。 时渺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手,紧接着补充:“我不会过多打扰你们的。” 宋寒舟“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车灯照亮的地方,没有看她。 他说:“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晚安。” 时渺本来想说,如果给宋恕找后妈的话,一定不要委屈宋恕,可以听听宋恕的意见。 可男人这句话说出来,等于是结束交流的意思,时渺只好咽了回去,也意识到她这么说也许不太合适,像是在挑拨他和于澜似的。 “晚安。”时渺轻声说完,就下了车。 宋寒舟几乎是立刻就把车开走了,一秒也没有多待。 今夜,两个人都没有睡好觉。 知道孩子还活着,时渺更多的是高兴,她把这个秘密分享给了唯一信得过的朋友。 或者准确说,是她和母亲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她们母女早就被当地的黑手党逼死了,时渺也当不了医生。 周京泽远在国外,职业是无国界医生,很伟大,连当地的黑帮都对他十分尊敬。 时渺这边现在是凌晨,国外却已经是白昼。电话里传来男人温和包容的声音:“那真是太好了,我为你感到高兴,nanxi。” nanxi是时渺的英文名。因为程母全名程楠,而她自己小名汐汐,所以取了nanxi这个名字。 时渺把这件事告诉周京泽,一是因为没有朋友可以分享,二是周京泽常年在国外,社交圈不在国内。 时渺把他当成树洞。她的过去,以及这几年的经历,没有人比周京泽更清楚。 “是啊,看到他健康平安,我也很高兴。”时渺说。 周京泽的语气转为担忧:“那个男人,没有用孩子威胁你吗?” 第九十八章 周京泽 时渺回答说没有,却不由得想起从别墅离开前,宋寒舟那句很冷漠的话语。 “...小恕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跟你没有关系。” 所以,宋寒舟也并不希望她和儿子相认,虽然这是她先提出来的,但时渺心中还是有形容不出的酸楚。 大概从今天过后,她再也无法很硬气的跟宋寒舟说话了。 周京泽说:“没有就好。”他顿了顿,又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周京泽知道时渺是个表情冷清,实则很重感情的人,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一度无法跟陌生人正常交流,并且戒备心很重。 如果不是程母变成了植物人,周京泽提供了帮助,他和时渺的关系也不会像如今这么要好。 他知道时渺一直没放下那个孩子,她认为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 眼下知道孩子还活着,周京泽担心她会做傻事,更担心那个叫许知年的男人,会伤害她。 没想到时渺出奇的冷静,她说:“他不需要我。知道他过得好,远远看着他,我就很满足了。” 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是,如果宋恕需要她,她会不顾一切回到他的身边。 大洋彼岸,周京泽站在游轮甲板上,眺望远处平静的海平面,手里握着一个精致的方形盒子,里面是一枚求婚戒指。 他听着电话里女人平静的声音,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平静,但他没有再多说,转移了话题。 他告诉时渺自己准备回国的事,时渺听了很惊喜,“是吗,你要回京州?是..为了她吗?” 对于周京泽,时渺所知不多,只知道他家在京州,家世应该不差。 还知道他一直有个放不下的女人在国内,对方是他的初恋。 周京泽“嗯”了一声,“当初我和她分开是因为价值观不同,没有原则性问题。她追求安稳舒适的生活,接受家里长辈的安排,在国内医院工作。而我想当无国界医生,拯救更多的人,她和我家人一样,都不理解我。” “这些年,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我并不后悔。” “可就在前不久,我听说她快要结婚了,我才意识到,她在我心里有多重要。”周京泽说,“如果她嫁人了,我恐怕真的会后悔。” 男人声音染上几分坚定:“所以我想遵从自己的内心,回去争取一下。如果她对我真的没有爱了,我不会强求。但如果她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我愿意为了她在国内定居。” 时渺羡慕周京泽这种洒脱的性格,但更羡慕他有家人为自己兜底,换做是她,她是做不到这般随心所欲的。 “那祝你一切顺利。”时渺真诚地说。 周京泽:“我这次回去没有告诉家里人,京州我有好多年没回了,你是我在那边唯一的朋友,我有预感我会在国内停留很久,所以在找到住所之前,可能要麻烦你几天。” 说到这,周京泽想到了什么,谨慎地询问:“对了,你交男朋友了吗?” 两人时差相隔太大,加上工作性质都很忙,平时很少联系,所以周京泽不清楚时渺的近况。 如果她有了交往对象,他是不会打扰她的。 下一秒,就听时渺说:“我现在单身。”她连秦兆的存在都懒得提。 周京泽松了口气,随即又打趣她:“大美女一个,怎么还是单身呢?你那些同事真没眼光。” “别开我玩笑了。” 时渺是很乐意为他提供帮助的,“我准备搬新家了,正好有个客房,明天我就收拾一下,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周京泽道:“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太久呢,况且我毕竟是男人,住久了对你的名声影响不好。” 当初在国外,时渺和母亲也是住在周京泽家里,长达一年之久。 他无偿为她们提供安全的庇护所,还带她入行,考取医师证。这个恩情,时渺永远都不会忘。 别说他只是借住几天,就算是让时渺把房子让给他,她都会答应。 虽然两人的关系很好,周京泽还是很诚恳地跟时渺说了谢谢。 接下来他又问了两句程母的身体情况,然后因为信号不好,需要暂时说再见了。 “到了记得第一时间联系我,我现在有车了,我去机场接你。”时渺说。 周京泽温润地笑了起来,“好。你那边现在是凌晨吧,快睡觉吧,晚安,nanxi。” “晚安,京泽。” 挂了电话后,周京泽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女人的照片,深深凝视着。 照片里女人穿着学士服,皮肤白皙,面容青涩漂亮。 如果时渺在这,就会认出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于澜。 周京泽在女人的脸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与此同时,国内。 于澜刚拉黑一个前男友的电话。 这个前男友,正是之前对她死缠烂打的那位,于澜跟这个弟弟不过是玩玩而已,没想到他会从国外追回来,还破坏了她跟宋寒舟的约会。 虽然她对宋寒舟没有丝毫爱意,但为了家族利益,她早就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她是一定要和宋寒舟结婚的,她不允许任何人影响她的计划。 这时,于澜在黑名单里看到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她看着这个号码,走了会儿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结果下一秒就不小心点到了号码,拨了过去。 于澜惊了惊,正要连忙挂断,但不知为什么,她犹豫了。 她似乎在期待什么。 可是三秒后,手机里传来冰冷机械的声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于澜嘴角微微一抽,低声骂了句混蛋就挂掉了。 但她没有删掉这个号码,而是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第九十九章 偷偷去看他 时渺在第二天联系了货拉拉搬家,先把大件搬了过去,早上还跟陈秋竹通过电话。 她告诉老太太,自己今天就搬出去住了,新家离得不远,就在附近。 老太太没说什么,只有点不高兴地呛了句:“走就走吧,就知道我这小庙容不下你。罢了,记得把家里打扫干净,要一尘不染!” 时渺知道姥姥嘴硬心软,舍不得自己,她也并非心狠的人,只是考虑到后面要将母亲接回来住,才不得不选择换一个大房子。 “合同已经签好了,只是先把大件搬过去,我工作忙,剩下的来不及收拾,应该还要麻烦姥姥一阵子。”时渺柔声说。 她是打算让周京泽先住在她那,自己则留在姥姥这,等他找到落脚地了再过去住。 毕竟孤男寡女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确不太好,她虽然对周京泽很放心,也不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 但万一要是被他的心上人知道了,多少会有点介意的。 陈秋竹一听时渺还没有完全搬走,语气缓和了些,紧接着又问了秦兆和她的事。 时渺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他们分手的事告诉姥姥。 陈秋竹从她短暂的犹豫中察觉到什么,敏锐道:“怎么了,你俩黄了?”语气有隐隐的高兴。 时渺索性也坦然承认了。 陈秋竹正要说黄了好,黄了妙,但下一秒,她语气又变得不悦:“是他不要你的?” 时渺斟酌着该怎么跟姥姥解释,陈秋竹就暴脾气地骂道:“他一个未婚先孕,还有小孩的男人,怎么好意思嫌弃你的?他这个行情放在婚恋市场,都要被人挑三拣四的哇!” 陈秋竹对秦兆的印象早已一落千丈,尽管她曾经对秦兆赞不绝口。 “姥姥,您别激动,是我悔婚的。”老太太有高血压,身体不好,时渺连忙出声安抚。 而且陈秋竹贬低秦兆的这些话,让时渺想到了自己。 她不也是未婚先孕,有个儿子么?只不过儿子在亲爹那养着罢了。 想到这,时渺不由得思考,如果姥姥知道她已经有外孙了,而且快八岁了,会是什么感想? 大概会吓一跳吧? 时渺走了会神。 陈秋竹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情绪缓和了些,“要我说,你早就该跟他分了,你这么年轻,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怎么能给别人当后妈呢?吃力不讨好。” 她甚至都不去问时渺为什么突然悔婚,在她看来,肯定都是别人的错。 陈秋竹又道:“你悔婚,秦家那边没为难你吧?” 时渺回过神:“没有。” 他们订婚宴都没办,彩礼也没给,都是体面人,秦家没理由找她麻烦。 只是以后见面,少不了会有点尴尬罢了,时渺也不在意这个。 陈秋竹安慰她说:“你是不知道你这个职业在老家行情有多好,我这次回云城,有好多人来问我你的情况,早知道你跟秦兆黄了的话,我就加他们的联系方式了。” 云城是时渺的老家,这地方早年还是贫困县,这几年发展旅游业后才脱贫的。 云城是时渺从小生活的地方,充满回忆。只不过,她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听到陈秋竹又要给她张罗相亲,时渺就头疼,连忙转移了话题。 陈秋竹知道她不喜欢听这些,也就不说了,而后随口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没有往家里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吧?” 时渺坐在床上。 她瞬间想起了前不久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事。 宋寒舟的力道,快把她做散架了,他还嫌她的床质量太差,总是咯吱响。 “喂,信号不好吗?”陈秋竹见她不吭声,以为是信号问题。 时渺轻咳一声:“没有。姥姥,我还要收拾东西,先不说了。” “行,你忙吧。”陈秋竹挂了电话。 当天,时渺给小猫找到了领养。 对方是同小区一个女孩子,时渺跟她有一些交集,据她了解是靠谱的。 送猫过去的时候,跟对方闲聊了两句。 “美女姐姐,你要小心哦。”对方说,“之前小区里有变态的事你知道吧?” 时渺回忆了片刻,想起来姥姥的确跟她提过一嘴,“知道,怎么了?” 小姑娘抱着小奶猫,一脸心有余悸, “那个变态又冒出来了!我昨天就被尾随了,幸好我反应快及时跟朋友汇合,才没有让他得手。那段路的监控正好坏了,物业还没查到是谁呢,总之你晚上回来一定要小心哦!” 对方的善意提醒让时渺心里一暖,“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小心的。” 时渺最后摸了摸小猫的脑袋,温声道:“猫咪的疫苗钱和绝育费用我都包了,如果后续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好哒!”小姑娘抓着小猫爪子跟时渺说拜拜。 这时的时渺还没想到她会这么倒霉,当晚就遇到对方口中的变态。 周京泽后天落地京州,时渺先把他的房间收拾出来。 大三房,客厅还是横厅,采光通风都极好,时渺站在落地窗前眺望。 说来也巧,当初她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地方落脚,纯属是因为楼下就是地铁,交通便利,却没注意到不远处就是宋恕的学校。 时渺查了一下学校的资质,是民办的贵族学校,在里面上学的要么是有钱人,要么是靠关系进去的。 在校门时常能看到低调的豪车。 时渺鬼使神差的就走到了这里,然后她看到了于澜。 现在是小学生放学时间,隔着一条马路,她看到于澜牵着宋恕的手,从学校里走出来。 于澜应该是刚下飞机,穿得的是自己的私服,很有品味,她剪了短发,做了造型,时渺差点没认出来。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于澜一路小心地护着宋恕来到车子旁。 她打开后备箱,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给宋恕。 宋恕欣喜地接过礼物,笑得腼腆又开心,于澜被可爱到了,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很和谐、也很有爱的场面。 看着宋恕的笑容,时渺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却是落寞苦涩的笑。 小恕应该很喜欢这个于阿姨吧? 如果不是看到于澜,时渺大概率会走过去,和宋恕近距离接触,好好看看他。 但于澜的出现,像一个警钟,让时渺猛然清醒,她这么做并不合适。 所以时渺默默转身走了。 宋恕像是有所感应般,转头看向那边。 时渺以为宋恕没有发现她,没想到过后竟收到了宋恕的消息。 【时阿姨,你刚刚是来接张扬的吗?我好像看到你了。】 时渺看到这条消息,眼眶不禁泛红,也肯定了宋恕不知道她身份的事。 这天晚上,医院有聚餐,时渺推脱不了,所以回去得很晚。 到了小区,身后跟着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猥琐的目光盯着她。 时渺意识到了危险。 她颤抖着拨了一个号码。 第一百章 老公,你来接我好不好? 她打给的是秦兆。 今天聚餐不得已喝了点酒,她酒量没那么好,同行的一个女同事比她醉得更厉害。 本来为了安全起见,四个人一起打车回来的,可是那名女同事在车上吐了,另外两个同事只好看着她,就没办法送时渺到家门口。 谁也没想到,就家门口这一段路,时渺还能遇到坏人。 她的同事都是女孩子,时渺犹豫了几秒才选择打给秦兆,因为他住得近,赶来的快。 当然,前提是他在家,而不是在学校。 小区都是上年纪的老人,这个时间差不多都睡了,很安静,只有时渺手机铃声在嘟嘟响。 以及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时渺紧紧握着手机,手心发汗,她现在不敢上楼,脑子里冒出很多以前看过的新闻... 独居女孩被变态尾随,进门时变态强行闯入,尸体一周后发臭了才被发现... 秦兆没有接电话。 时渺心下一沉,当机立断拨了另一个号码。 “美女,一个人啊?”男人轻浮的声音响起,已经来到了时渺旁边。 察觉到腰间被碰了一下,时渺吓得往旁边躲闪,皱着眉道:“你别碰我。” “天气这么冷,要不要跟哥哥回去舒服舒服?” 男人高高瘦瘦,戴鸭舌帽,小眼睛龅牙,长得很抽象,三十出头的年纪。 面对时渺的警惕,男人勾着嘴角,似乎很享受她恐惧自己,兴奋地搓了搓手,“我也住在这个小区,三栋二单元,美女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啊?” 三栋二单元,跟她是同一栋楼! 时渺更不敢回去了。 “不用。”瞥见上头闪烁红光的监控,她没有继续往前走,暗自期待能有值班的门卫路过。 男人似乎也往上瞥了一眼,轻啧了一声,倒是没离开,继续堵着时渺。 猥琐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凑近她嗅了嗅,“喝酒了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你老公不担心你吗?” 这是在打探时渺是否独居。 时渺没有搭话,离他远了些。 就在这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男人低沉略带疲倦的嗓音传来。 时渺急忙把手机贴在耳边,嗓音微微发颤:“老公,我喝酒了,已经到小区了,可是我走不动了,你来接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明显因为她这声“老公”顿了一下。 宋寒舟刚从饭局出来,正在开车,察觉到时渺语气和状态都不太对劲,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声问:“你身边有人吗?” 时渺“嗯”了一声。 宋寒舟:“是你不认识的人?男的?” “嗯。” 变态还在盯着时渺看。他目光扫过时渺空空如也的手指,压根不信她已经结婚了。 宋寒舟道:“开免提。” 时渺知道他这么说,应该是猜到了什么,立马开了免提。 下一秒,就听宋寒舟说:“我穿个衣服,你在原地等着,电话别挂,老公这就下去接你。” 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轰鸣的声音。 时渺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个变态已经离开了,不过不知道是真走了,还是在暗处观察。 宋寒舟来得很快,不到十分钟。 他大步往小区里赶,几乎是用跑的,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的路灯下,独自坐在椅子上的时渺。 她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纤瘦,好像风一吹就要散了。 看到她安然无恙,宋寒舟放心下来,快步朝她走去。 时渺现在头很晕,对周围的感知不是很敏锐。 一件大衣外套落在了她肩头。 时渺茫然地抬起头。 视线缓缓聚焦在男人英俊的脸庞,然后她扯着嘴角笑了下,轻柔地说:“你来了啊。” 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宋寒舟的领带被风吹翻到肩头,同样有些狼狈。他朝她伸手:“走吧,程时渺。我送你回去。” 时渺握住那只温暖宽厚的手,但是没起身,她看着宋寒舟说:“你背我回去好不好?我头好晕。” 不知是不是她喝得有点多,声音带着鼻音,像小猫撒娇似的。 别说背她了,现在就算让她骑自己,宋寒舟都乐意至极。 时渺趴在了宋寒舟宽阔有力的后背上,环住了他的脖颈,下巴轻轻抵在肩窝处,她嗓音慵懒,却比方才清醒: “那个变态还在暗处偷窥,我们表现得亲近一点,他才会相信你是我的老公,这样他以后就不会骚扰我了。” 宋寒舟没说什么,托着她的屁股往上提了提,“抓稳。” 时渺圈紧了他的脖子,他的手很暖很烫,透过布料传来,时渺有些脸热,下意识往他肩窝埋进去。 她的唇碰到了宋寒舟脖颈上的皮肤,他的步子有片刻的不稳。 宋寒舟呼出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燥意。 时渺自然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她喝了酒就很容易犯困,眼下昏昏欲睡,勉强撑着。 到了单元楼下,时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可以放我下来了。” 宋寒舟问她:“你自己走得动吗?” “我可以的。”她声音还有些飘。 宋寒舟还是将她放下了。 时渺抓着他的胳膊,堪堪站稳,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手拢住,带向前。 宋寒舟的唇落下来,贴着她的,舌尖轻扫过她的唇瓣,再试探着撬开,深入,纠缠。 时渺被吻得有些发懵,等她反应过来,就有点火大了。 他这个行为,跟趁人之危的登徒子有什么区别? 时渺伸手推他。 宋寒舟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压着嗓子说:“他还没走,不是你说要表现的亲近一点吗?不这样,他怎么会相信,我是你男人。” 时渺余光果然瞥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但她还是因为宋寒舟最后一句红了脸。 “你才不是我男人,你是别人的男人。”她情绪不明地嘀咕。 宋寒舟挑眉:“那不是更刺激了吗?宝贝,主动一点。”说完,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臀部。 时渺倒吸了口凉气,她忽然觉得宋寒舟不是人,是狐狸精! 时渺鬼使神差地主动迎合上去,踮起脚,圈住他的脖颈。 不远处的地方,安助理看到这一幕,讪讪地背过身去。 这个缠绵的吻最后由宋寒舟结束。 因为再继续下去,他就要爆炸了。 第一百零一章 你是那种人吗 时渺碰倒了什么,发出清脆的声响,楼道感应灯应声而亮。 她的脸很红,眼神迷离地看着他。 宋寒舟又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然后弯腰,捡起方才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外套,拍了拍,重新披在她身上拢紧。 十二月底,又下过了一场雪,京州的夜晚还是很冷的。 “今晚跟谁去喝酒了?” 时渺背靠着墙,平复喘息:“同事。” “男的女的?”宋寒舟问。 “都有。”冷风一吹,时渺脑子清醒了些,她意识到他们刚才那样是不对的。 宋寒舟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微微蹙眉:“喝了酒居然让你一个人回来,这么不靠谱的同事,以后少来往。” 时渺有些无力,没有解释今晚是特殊情况。 而且也不怪别人,是她明知小区里有变态,还抱有侥幸心理,以为自己十二点前回来就没事。 宋寒舟看她不太舒服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一手揽过她的腰,一手穿过膝弯,将时渺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我自己能走...” “你能个屁,抱紧我。” 宋寒舟阔步上楼。 安助理见两人已经走了,抬手看了下时间,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影子。 正是那名尾随时渺的变态,他貌似还想跟上去。 不小心跟安助理对视上了,男人本就做贼心虚,当即转身想跑。 “站住!”安助理大呵一声。 男人很快被追上,但身体素质明显不如练过泰拳的安助理,很快就制服了。 时渺并不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宋寒舟把她送到姥姥家门口,时渺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可她头脑太不清醒了,钥匙孔对准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终是宋寒舟看不下去,握住她的手,才成功将钥匙送进孔洞里,打开门锁。 “换鞋,要换鞋。”都这样了,时渺还没忘记进门要换鞋。 宋寒舟从玄关拿出两双拖鞋,帮她一起换了,然后将她扶到沙发上坐好,再起身去冰箱找东西给她醒酒。 时渺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过了会儿,宋寒舟端着一杯蜂蜜水走来,喂给她。 时渺倒也没有醉的很厉害,只是头晕。她说了谢谢,然后接过那杯蜂蜜水,自己喝了起来。 甜丝丝的,很清爽。 宋寒舟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低头处理工作上的消息。 手机屏幕太小,看得眼睛不舒服,他揉了揉,无意识皱着眉。 时渺没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以为他在忙别的事,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 但就在这时,秦兆回给了时渺电话,问她有什么事,然后解释自己刚刚在忙,没有看到她的来电。 事情已经得到解决,时渺也不需要他了,所以就没把今晚的事告诉他,随便说了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宋寒舟顿了顿,他这才知道,原来她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人并不是他。 他不太高兴,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蜂蜜水喝了一半,时渺看到他关了手机,才开口说:“你今晚在外面应酬吗?突然把你喊来,有没有耽误你的事?” 时渺等他的时候,一直盯着时间看的。他来得这么快,说明不在家里。 她问这个问题,其实也在担心,他今晚是不是在陪于澜。 她把他叫过来,那他肯定要跟于澜找理由,不好说实话。 但女人在这方面还是会有点不高兴,所以他刚才是在忙着哄于澜吗? 就在时渺胡思乱想时,宋寒舟说:“没有,你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应酬完了,正准备回去。” 时渺闻言松了口气,心里的愧疚减轻了些,她认真且真诚地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赶过来。” 不止这一次,宋寒舟帮了她很多次,他总是在危难中现身解救她,说谢谢太轻了。 但她除了说谢谢,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他什么也不缺。 宋寒舟“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道:“你是小恕的母亲,我当然不会放着你不管。” 这句话的另一个是,但凡她不是他儿子的生母,她今晚就算把他电话打爆,他理都不会理一下。 他这句话,也终于让时渺恍然大悟,他之前舍命救她,也只是因为她是孩子的母亲,不是出于私人感情。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明明是件好事,没有感情,她就不用担心宋寒舟会像曾经那样偏执的缠着她不放,更不用担心他们会困在过去。 这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 可时渺忽然觉得,嘴里的蜂蜜水一点也不甜了。 好苦啊,时渺心想。她舔了舔唇,低着头,声音又轻又哑:“你其实也可以不用管我的。” 宋寒舟没有搭理她这句话,问她:“头还晕不晕?” 时渺垂着眼帘,诚实地说:“还有点。” 此刻谁也没提楼下的那个令双方都失控的吻,他们之间仿佛又恢复了本该存在的距离感。 这时安助理打来电话。 宋寒舟按了免提,让时渺也能听见。 安助理说他在那个男人身上发现了类似迷药的东西,立刻就报了警,公安局就在对面,出警很快。 由于时渺是当事人,所以需要她出面一下。 时渺就和宋寒舟一起下去了,她自己套了件羽绒服外套,大衣还给了宋寒舟。 时渺配合警方做了笔录,大概四十分钟。 宋寒舟全程陪在她身边,当警察问及他和时渺的关系时,时渺说是普通朋友。 可接下来,警察调取单元楼的监控,画面中,时渺抱着宋寒舟啃。 什么程度的朋友能吻得这么投入? 时渺被女警扫了一眼,瞬间尬得脸颊爆红,恨不得马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女警显然是见过世面的,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然后面不改色的查完监控。 宋寒舟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唯独时渺兵荒马乱。 最后,那个变态被拘留了,时渺和宋寒舟从警局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宋寒舟依旧很负责的把她送到家门口,看她进去后,叮嘱了一句记得把门反锁。 在他准备离开时,时渺突然叫住了他。 “你...等一下。” 宋寒舟站在两级楼梯上,抬头看她,他周身矜贵疏离的气质和老小区环境格格不入。 时渺握着门把,轻咬唇瓣说:“我今晚看你揉了几次眼睛,我有眼药水,你先进来,我帮你滴吧。” “你知道深夜邀请一个成年男性回自己家,意味着什么吗?”宋寒舟抱臂站着,语气凉薄地说,“你应该对所有男人都保持戒备,即便我刚替你解围。” 时渺于是问他:“那你是那种人吗?” 宋寒舟道:“我说我不是,你就信了吗?” 第一百零二章 守护 刚经历了那种事,虽然危机解除,但时渺还是很希望身边能有人陪。 不过她也知道,这个人是谁都可以,唯独宋寒舟不行,因为不合适。 所以她提出帮他滴眼药水,希望他能再待一会。 月色漫进窗户,时渺看着台阶上的宋寒舟,他只是不远不近的站着,触手可及的距离。 但她就是能感觉得到,他没有刚来找她时那么温和了,甚至变得很有距离感。 他嘴上说着轻浮的话,眼里却丝毫没有要跟她亲近的欲望。 时渺稍稍安心,顿了一下,直接表达了她的需求,“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还是有点怕,如果你不是很忙的话,能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吗?” 说完,时渺微微屏息,等他反应。 宋寒舟挑了挑眉,依旧没动:“这种事,或许找秦兆更合适。” 时渺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能为她解燃眉之急,已经是仁至义尽,至于多余的,他没有义务去履行。 这句话或许也是在提醒她注意分寸,他有于澜,而她有秦兆,他们都应该保持距离。 “嗯,麻烦你了。”时渺不是那种被拒绝后还会死缠烂打的人。 她还是把眼药水放到了宋寒舟手里。 既然他提醒她要注意界限,那帮忙滴眼药水这件事,私底下她自然也不好去做。 宋寒舟收下眼药水就走了,但走之前留了一句话:“如果他来不了,就电话给我。” 时渺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也再没心思开口,关上了门。 家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而宋寒舟走后,时渺并没有联系秦兆,他们早就不是那种关系了。 时渺不知道,宋寒舟并没有离开。 他给了保安刘叔一包市面上少见的好烟,然后顺利把车缓缓开到了时渺单元楼下,最后熄火。 如果有人经过,大概是不会注意到他的,但他会把所有路过这里的人尽收眼底。 宋寒舟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他心想,自己大概是傻了疯了,竟然会干出这种幼稚的事情来。 时渺所住的楼层并不高,她的卧室开着灯,浅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 时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还起身去检查了一下大门有没有反锁。 过了很久才关灯睡觉。 但就在凌晨三点的时候,她忽然接到了陈秋竹的电话。 时渺以为姥姥出了什么事,急忙接起电话,一边把台灯打开。 “姥姥,怎么了?” 老太太说自己做了很不好的梦,梦到时渺受伤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怕她出了什么事,也没多想就打电话来问问。 老年人总会比较迷信这些,但心是好的。得知姥姥没事,时渺松了口气,也没有怪她打扰自己的睡眠。 “我没事,我在家呢。”时渺没有把今晚的事告诉陈秋竹,她一向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那就好那就好,快休息吧。”陈秋竹挂了电话。 时渺刚要放下手机,屏幕就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宋寒舟发来的。 【睡不着吗?】 【秦兆没有来陪你吧。】 时渺看着这两条消息,微微皱眉,他这最后一句,好像很笃定的样子? 她不是很想回复,把手机关上,但下一秒,宋寒舟又冒出来。 【我就在你家楼下,睡吧。】 时渺盯着这句话愣神片刻,随后立刻从床上起身,随手拿起桌上的眼镜,然后来到窗边。 楼下的告示牌旁边,貌似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子。 是宋寒舟的车。 他竟然没走吗? 时渺怔怔看着,心跳在一瞬间变快,不由得捂了捂胸口,紧接着就把窗帘拉上了。 她背过身去,手指攥紧窗帘,强迫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宋寒舟消息发出去,没收到时渺的回复。 但他看到时渺卧室灯关了,他就知道她看到他的消息了。 一直到天光大亮,宋寒舟才离开。 回到别墅,正好和准备去上学的宋恕碰上。 宋恕坐在餐厅吃早餐,他看了一眼进来的男人。 宋恕早就习惯了父亲夜不归宿,以往一连两个月见不到面都是正常的。 宋寒舟去楼上洗漱完下来,走到儿子旁边时,很自然地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说:“昨天于阿姨接你去复查,怎么样了?” 这话看似在问宋恕,实则是问旁边的赵姨。 赵姨笑着说:“医生说小少爷身体很好,没什么问题。” 宋恕小时候做过心脏搭桥手术,每年需定期体检,虽然手术过后宋恕的身体不曾出现过什么问题,但宋寒舟不敢掉以轻心。 于澜是心外科医生,父辈都是这一行的大拿,因此认识很多国内外有能耐的专家。 而且宋恕当年的手术就是于澜爷爷亲手操刀,他对宋恕的情况是最了解的,于老爷子如今已经退休,但是对宋恕,于老爷子很上心。 前不久引荐了这方面很权威的专家,对方是国外的医学博士,于澜昨天就是带宋恕去见那名专家的。 宋寒舟由于要出席一个很重要的发布会,一时走不开,所以没去。 但宋恕的情况,于澜已经在微信上跟他说过一遍了。 他欠于澜一个人情。 于澜则大大方方的提出,希望他后天能腾出时间,参加她的生日party。 ... 这天中午,时渺开车去机场接周京泽,然后把他带去那间她新租的公寓。 客厅还堆着那天搬来但还没来得及拆开的家具。 “刚搬来,我还没收拾,有点乱,你别介意。”时渺有点尴尬。 周京泽温和地说没关系,还夸奖了一番她选的房子采光和布局很好,新买的厨具也颇有品味。 周京泽的长相和宋寒舟有一丝神似,都是因为太过英俊,所以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但不同的是,周京泽的性格是温柔细腻的,和他相处不会有任何压力,反而很舒服。 周京泽给她带了国外特产,一个漂亮的手工珊瑚手串,“觉得很适合你,就顺手买了。还有一些冰箱贴,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两年没见,在时渺眼里,周京泽还是从前那个会体贴人的周医生。 “你什么时候喜欢收集冰箱贴了?”时渺随手挑了两个,是她喜欢的城市,威尼斯和挪威。 她一直想去这两个地方,只是总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周京泽正是知道这是她心之向往的地方,所以特地买了当地才有的冰箱贴。 但又不希望她因此有什么心理负担,因此放到了一堆冰箱贴里面,供她挑选。 她果然选了这两样,周京泽几不可查的勾了下唇角,“觉得有意思,就买了。” 第一百零三章 他们是表兄弟 时渺说:“看来这些年你去了很多地方。” 周京泽笑了下,“是啊,但也有些累了。” “那就停下来好好休息吧。” 时渺带周京泽去客房,然后转身看他,“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床品都是新买的,牙膏牙刷在卫生间,也是新的,缺什么你再跟我说。” 周京泽温柔且真诚地说:“谢谢你,nanxi。” “小事,跟我客气什么。”时渺晃了晃冰箱贴和手串,“这些就当是房费了。” 周京泽微笑:“好,去忙你的事吧,我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我自己整理就好了。” 时渺点点头,她下午要跟一场手术,确实不能多留。 时渺离开后,周京泽没有急着收拾,而是先去楼下的移动营业厅,恢复了之前的号码。 完事后,他在超市买了些东西回去,门是密码锁,时渺告诉过他密码。 这时,一个熟人的号码打进来,周京泽接起来,“姑姑。” 周雅道:“你回国了。”是肯定句,不是疑问。 周京泽并不意外周雅会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回国的事,在周家,只有姑姑是最关心他的。 “嗯,回来办点事。”周京泽没有撒谎。 “现在住哪,不忙的话晚点姑姑去看你。”周雅语气一贯的强势。 周京泽急忙道:“您别担心,我住在朋友家呢,我朋友比较社恐,您来的话不太方便。这样,晚上我约您在外面吃吧。” 周雅也就没有多问,挂了电话。 周京泽给时渺发了短信,告知她自己出门了。 计划有变,周雅把周京泽叫到了宋宅吃饭。 宋老爷子前不久已经出院,但身子骨已经远没有从前硬朗了,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变得像个普通的小老头。 宋老爷子以前帮过周京泽,他作为晚辈,理应来看望老爷子。 “有六七年没见了吧,你这小子,一出国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音讯都没有。老实说,没有瞒着家里人在国外结婚吧?” 宋老爷子知道周京泽温润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十分叛逆的心。 不然当初也不会因为他父亲在外头找了小三,就一气之下走了,放着偌大的家业不要,宁可在外头吃苦。 为了给周父添堵,随便找个普通人结婚,以周京泽的性格,他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周京泽笑道:“我还单着呢,没人要。” 宋老爷子才不信,“长得一表人才,连个对象都没有?那肯定是你眼光太高。” 不过宋老爷子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他有了成家的念头,于是说:“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周京泽直言道:“谢谢您的好意,我有喜欢的女生,我这次回来,就是想挽回她的。” “哦?”宋老爷子觉得新鲜,就连一旁的周雅也有些惊讶。 她从来不知道侄子心里有喜欢的人。 周京泽能为了那个女生回国,可见对方在他心里的份量很重。 周雅是希望周京泽这次回来就不要再走了,当什么无国界医生,太危险了。 他们周家就只有他一个独苗了。 周雅正要打探那个他心上人的信息,就看到宋寒舟从外面回来。 一起来的还有宋语桐和宋恕。 “寒舟,这是周京泽,陪你表弟说说话。”周雅笑着说完,就起身去厨房帮忙了。 这是宋寒舟和周京泽第一次见面。 宋寒舟很早就从周雅口中听说了这个表弟,只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倒是一表人才的模样。 “无国界医生?很伟大。”宋寒舟微笑,象征性地握了一下周京泽的手。 不知为何,周京泽对眼前这位过分英俊的表哥有一丝丝抵触。 兴许是对方身上商人利己主义的气息太浓,让他不自觉想到了那个男人。 但周京泽没有表现出来,面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谦逊道:“没这么高大尚,不过是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罢了。” 两人关系到底不熟,只客套了两句,没有多余的沟通。 吃完饭,宋寒舟和老爷子去了书房。 周京泽还没走,和宋语桐坐在客厅闲聊。 这时,周京泽目光落在宋恕身上,随口说:“我表哥的儿子长得还挺可爱,几岁了?” 宋语桐道:“七岁。” 周京泽微微诧异:“那得是很年轻的时候就有孩子了吧。” 他突然想到了时渺的儿子,那孩子应该也挺大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是啊,比你强多了吧。”宋语桐剥着橙子,语气有挖苦的意味。 周京泽淡淡道:“你再挖苦我,小心我把你跟纪先生已经离婚的事说给姑姑听。” 宋语桐结婚四年了,但婚姻只持续了一年就偷偷把婚离了,前夫一直在国外工作,她因此隐瞒了很久。 她婚姻不顺,不想母亲担忧,所以才一个劲的帮宋寒舟追爱。 毕竟要是两个孩子都过得不幸福,周雅会很难过的,宋语桐不想再看到母亲沉浸在消极悲伤的情绪中了。 “闭上你的嘴巴。”宋语桐把橘子塞进他嘴里。 周京泽的视线从宋恕身上移开,漠不关心。 他虽然和姑姑比较亲近,但他对别人的家事一向不太在意。 他回来的目的很明确,是为了某个人,至于其他的,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周雅拿了新鲜的果切过来,“京泽,你表嫂一会儿就来,先坐会儿吧。” “表嫂?他结婚了?”周京泽说完才想起宋寒舟手上戴有戒指,这么说是婚戒? “我爸爸没有结婚。”一直安安静静的宋恕开口说。 “迟早的事。”周雅说的很笃定。 周京泽只好耐着性子,跟宋语桐开了一局游戏。 “太太,于小姐来了。” 周京泽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正好和进来的于澜对视上。 两人都是一愣。 周雅笑眯眯道:“小于来了啊,诶唷,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呢。” 于澜慌忙移开视线,略微不自然地笑了笑:“一些补品而已。爷爷呢?” “老爷子和寒舟在书房,我带你上去。” 于澜跟在周雅身后,她能察觉到一道灼热又克制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她同样心跳加速。 “她就是你的表嫂。”宋语桐微微耸肩,不以为意。 周京泽收回视线,突然站起来,“我得走了!” 宋语桐愣了愣,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楼上,正在看望宋老爷子的于澜收到一条短信。 【下来,我们谈谈。】 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于澜垂下眸,把手机关上,当做没看见。 等她和宋寒舟一起出来时,在车库看到了还没离开的周京泽。 周京泽直勾勾地看着于澜。 宋寒舟看出两人似乎有情况,于是侧头看向于澜,“认识?” 于澜对上周京泽灼热的目光,她一脸平静:“嗯。” “他似乎有话对你说。”宋寒舟饶有兴致道。 “但我没兴趣和他聊。”于澜转头坐上了宋寒舟的副驾,没再多看周京泽一眼。 周京泽就这样静静看着那辆宾利绝尘而去。 等时渺找到周京泽时,发现他一个人在酒吧里买醉。 第一百零四章 她和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时渺第一次看到周京泽这么失魂落魄,她坐到他身边,只问了一句:“见到她了?” 周京泽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去见于澜的,他们的重逢不该如此仓促,至少他的出场应该让她感到难忘。 而不是像今晚这般尴尬。 时渺猜到周京泽大概是被心上人拒绝了,她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静静陪在一旁。 这种时候,旁人口头上的安慰多半是不起作用的。 周京泽主动说:“她的结婚对象,是我的表哥,这或许是我的报应。” 时渺不知道他的表哥是谁,周京泽又自嘲地说:“他们看起来,似乎还真有点般配?是我太自信了,我以为只要我回来,她就会愿意回到我身边。” 白天的周京泽还是意气风发的,没想到半天不到,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仿佛一只被抛弃的可怜小狗。 时渺轻拍他的肩膀,只能安慰他:“有的人,注定是要错过的,看开点。” 周京泽没有再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时渺用手机回复患者的消息,她这个工作性质,很少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 不远处的卡座,赵晟铭左右拥抱。 他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时渺和周京泽。 周京泽他是不认得的,但他记得时渺,并且一眼认出来了。 赵晟铭直接推开怀里的美女,起身走过去,但没有靠近,而是在吧台坐下。 他假意跟调酒师说话,余光则暗中观察旁边的男女,偷偷拿出手机录下来。 酒吧音乐声太大,周京泽听不清时渺说话,脸往她那边凑近了些。 从这个角度看,两人的姿势很暧昧,像是男人吻了一下女人的脸。 赵晟铭又看向周京泽,男人手上的表他认得,一款意大利很小众的高奢品牌,六位数。 普通人家可不会花八十万买一块表。 赵晟铭心想,程时渺这女人还真有本事,一边钓着宋寒舟,还能继续在外面钓凯子。 还都是有钱的富二代。 在赵晟铭眼里,时渺跟外面的捞女差不多,也许是觉得宋家不会接受她,所以换了个目标。 赵晟铭心里十分不耻,他把刚刚偷录下来的视频转手发给了宋寒舟,还贱兮兮地说:【你看我在这碰见了谁?】 宋寒舟刚把于澜送回家,他坐回车里,随手点开了赵晟铭发来的视频。 灯红酒绿的环境里,时渺身旁依偎着一个醉酒的男人,男人把头深深埋下去,看不清脸。 但直觉告诉他,时渺身边的男人不是秦兆。 况且秦兆已经和他表明,他和时渺已经结束了。 宋寒舟无意识拧着眉,表情阴沉地盯着视频里的男女。 已经快过零点了。 这么晚了,她和哪个野男人在一起?喝完酒又打算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没有身份去干涉时渺半夜和谁喝酒,可是内心的醋意还是快要将他淹没! 赵晟铭见他迟迟不吭声,又发来一条语音:【要不要我帮你打探一下那个男人的来历?】 【别多管闲事。】 赵晟铭感觉到他不高兴了,也就识趣地不再多说。 这边,时渺收到了宋寒舟的来电提醒,她本来想接通的,但手滑点到了挂断。 宋寒舟的微信下一秒弹了出来。 【?】 时渺匆忙回了句:【在忙,什么事?】 【忙什么?】 时渺不想自找麻烦,所以撒了谎,告诉他自己在医院。 【什么时候回家?】 时渺莫名有种被家里人查岗了感觉,以及因为刚才撒了谎而产生的一丝心虚。 她回复:【准备了。】 宋寒舟没再给任何回复,时渺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关了手机,对调酒师吩咐了句:“看着点。” 调酒师点点头。 “京泽,我们该回去了。”时渺对周京泽说。 周京泽英俊温润的脸上染了醉意,但脑袋仍维持着几分清醒,他揉了揉眉心,说:“让你看笑话了。” 周京泽要去结账时,被时渺拦下,“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结账。好了,别跟我客气。” 周京泽看着她清凌凌的眼睛,顿了顿,然后乖顺地坐了回去,但仍下意识嘱咐:“别走远了。” 时渺是在结账时,才发现赵晟铭也在,她不知道这家酒吧是老同学开的。 “好久不见啊,老同学。”几年不见,赵晟铭身上纨绔子弟的气息依旧不减当年。 “没想到你也在京州。”时渺淡淡回应。 “是啊,京州机会比较多,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赵晟铭举杯,“喝两杯吗?” 时渺:“不了,我要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上班。” 赵晟铭见她神志清醒,也就放心了些。毕竟是宋寒舟在乎的人,可不能在他的场子里出什么事。 赵晟铭视线随即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周京泽身上,问:“男朋友?” “不是,普通朋友而已。”时渺说。 赵晟铭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是吗?”年轻男女在酒吧喝酒,说是普通朋友,谁会相信? 时渺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玩味之意,她没必要跟赵晟铭解释,抿了抿唇,拿手机准备结账。 一只手捂住了二维码,赵晟铭说:“不用了,这店是我的,当我请你。” 时渺不想欠这多余的人情,微微蹙眉,客套道:“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再会。” 时渺扫了另一个码,转了两千过去。 赵晟铭嘴里叼着烟,目视时渺远去。 时渺没有喝酒,她还得开车把周京泽送回去,好在他没有喝得烂醉。 而且周京泽酒品很好,喝醉了也是安安静静的,不会发酒疯。 时渺安全把他送到了公寓,扶着他进门,又给他倒了杯水。 周京泽坐在沙发上,好受了些,他目光温和地看向时渺,有些愧疚:“这么晚了还麻烦你。” “没事。”时渺嘱咐他好好休息,就关上门离开了。 到了门外,宋寒舟突然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 时渺不懂他今天怎么了,总找她干嘛? 时渺还是接了,开口问:“怎么了吗?” 宋寒舟那边环境有些暗,他不容拒绝地说:“我到医院了,下班了吗?我送你回去。” 第一百零五章 他破防了 时渺顿了顿,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心虚。 宋寒舟慢悠悠地戳穿她的谎言:“程时渺,你不在医院对吧?” 时渺只心虚了几秒就迅速恢复正常,理直气壮:“是,我不在医院,我早就下班了,在陪一个朋友,现在正要回去。” 说完这句,时渺深呼吸,做好了会被宋寒舟质问为什么骗他的准备,她连怎么回答都想好了。 如果他真这么问了,她就会理直气壮的告诉他,她去哪,跟谁在一起,待到多晚,都得她的自由。 他们只是有了孩子,不是结婚了。 可意料之外的是,宋寒舟并没有质问她,而是意味深长道:“不是对昨天的事有阴影吗,还敢一个人这么晚回来?” 时渺一顿,紧接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被勾了起来。 她都刻意不去想那件事了!他干嘛要提啊! 宋寒舟道:“喝酒了吗?” 时渺压下那股恐惧,但声音还有点抖,她说:“没有。” 没有喝酒,说明真是在陪朋友而已了。 宋寒舟表情缓和了些,他掐灭烟蒂,问:“离得远不远?” 他的意思是如果不远,她需要的话,他可以不计前嫌亲自去接她。 “不是很远,我自己开车出来的…”这是婉拒的意思,时渺不想跟他接触太频繁。 说话间,时渺走到公寓外面,夜色凄清,寒风呜呜地叫唤,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看。 她是医生,不惧鬼神,深知人比鬼可怕,于是瞬间改了口,“你…不嫌麻烦的话,能不能过来一趟?我发定位给你。” 时渺的语气明显比前一分钟要软,透着祈求。 这个样子落在宋寒舟眼里,显得有些可爱。 目的达成,男人微微勾起唇,让她原地等他。 他倒要看看,那个能让她深夜作陪,还亲自送回家的男人,住在什么地方。 这么晚了,其实周京泽也很不放心时渺一个人回去,他有说让她先住下,他可以睡沙发。 但时渺拒绝了,不是不放心周京泽,是她自己的问题。 周京泽对她是纯友谊,但时渺问心有愧,他们曾经在同一个屋檐下住过很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是时渺身心都很脆弱的时候。 周京泽的到来,像一抹阳光穿透黑暗,给予她生命力和重新生活的勇气。 在那种无比特殊的情况下,换做任何一个人,都很难不对救赎自己的人产生好感。 何况周京泽本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外形和性格都无可挑剔,女人对他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不过,时渺分得很清楚,她对周京泽不是喜欢,是依赖,就像患者依赖医生那样。 大概有不少与他有过接触的病人,都对他产生过这种微妙的好感,甚至更加疯狂。 言归正传,尽管时渺分得清楚,但她还是无法做到像最初那样,心无旁骛,像个普通朋友一样和他相处。 所以她会注意跟他保持距离,她也由衷希望,他会获得幸福。 【回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时渺坐进宾利的后座时,收到了周京泽的微信消息。 如果她一直不给他回消息,他即便很难受,也会担心地一晚上睡不着。 时渺指尖敲着屏幕,告诉他有朋友接她回去了,让他先睡。 周京泽这才回了个“好”,放心睡了。 宋寒舟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眼时渺,道:“坐到前面来,我又不是你的专属司机。” 时渺犹豫片刻,还是换到了前面。 宋寒舟发动车子。 车里有烟味,时渺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透气,那点困意也被风吹没了。 宋寒舟沉默了会,他说:“其实你没必要骗我。” 时渺不知道该说什么,“嗯”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个回答过于冷淡了,她随即又补充:“下次不会了。” 宋寒舟:“还有下次吗?” 他声音不大,时渺没听清,她转头看向他,询问:“你刚说什么?” 宋寒舟道:“没什么。” 过了会,他还是没忍住打探:“那个男人,跟你关系很好?” 她对那个姓秦的都没这么上心过,不怪他好奇。 “算是吧,我之前在国外过得不太如意,是他帮了我。” 时渺一边回忆,一边神色温柔地说,“如果没有他,我应该不会学医,大概也不会再回来。” 时渺是在周京泽的经济支持下完成了学业,否则那个时候的她,一边赚钱一边照顾母亲,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念书。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学医是很苦很难的一件事,她又不是天才,她只是个普通人。 而她之所以选择回国发展,一部分原因是正好遇到了不错的机会,但主要原因是她在逃避周京泽。 她不想周京泽再继续扰乱她的心,不想他们的友谊因为她变得不纯粹,所以她回来了。 宋寒舟从时渺的每个字里都听出了她对那人饱含着的复杂情感。 也听出了那人对她是很特殊的存在。 她喜欢那个男人。 这似乎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毕竟他们分开了那么久,别说七年,就算是两年,三年,都足以她在新的环境下,发展出一段新的感情... 宋寒舟深呼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尽量看起来平静,没有波澜。 可说话时略微升高的语调,以及逐渐加快的车速,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 “哦,他陪你度过了艰难岁月,在你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看来他对你来说很重要了?” 时渺不假思索道:“他给我第二次生命,当然很重要。”没有周京泽,她早就活不下去了。 但下一秒她就察觉到身边人的异常。 只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宋寒舟就似嘲似讽地道:“你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你的真命天子一样。” 时渺转头看到宋寒舟脸色很冷,她紧接着说:“我对他只有感激!” “而且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时渺不说这句还好,她说了,宋寒舟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他冷冷道:“他有喜欢的人了,你好像还有点遗憾呢。” 时渺顿了顿,“我遗憾什么?” 只这片刻的停顿,宋寒舟断定自己猜中了时渺的心思,并且她在嘴硬。 男人眼尾有些猩红。 原来之前她选择跟一个不怎么喜欢的男人结婚,不全是为了躲避他, 是因为嫁不了真正想嫁的人,所以选择将就,哪怕年纪轻轻给别人当后妈也不在意,是这样吧? 男人语气薄凉带刺,还有一分只有他自己才能察觉到的涩意:“当然是遗憾不能以身相许了。” “宋寒舟!”时渺生气的喊他全名,“你少在这里揣测我,我从没这么想过!” 宋寒舟道:“是吗?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你嘴里有过一句实话吗程时渺。” 宋寒舟破防了,他以为这世上没有人能得到程时渺的喜欢和真心, 或者换句话说,她这么精明又利己,怎么会轻易把真心交出去。 可她就是有了喜欢的人,还被他发现了。 “程时渺,你很喜欢他对吧?” 时渺顾不上解释了,因为宋寒舟的车速已经越来越快了,她敢肯定他已经超速了! 时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的表情看起来是那么的冷静又漠然,可他实际上做什么? 他居然想拉她一起死吗?!! 第一百零六章 她想争抚养权 车速已经超过140迈了,严重超速。 “你超速了,快把车速降下来!” 时渺因为害怕,语气变得尖锐,她紧紧地握紧了把手,眼泪都出来了。 宋寒舟这个疯子! 宋寒舟恍若未闻,车速接近两百。 好在现在是凌晨,城市道路上车辆很少。 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快得几乎化作残影,这个速度不论撞上什么,都是车毁人亡的下场,时渺闭上眼睛,崩溃地大喊了一声:“许知年!” 多么遥远的名字啊,宋寒舟顿了顿。 车速到底是缓缓降了下来,最后停在了一个他们都觉得陌生的地方。 时渺坐在副驾驶,捂着脸哭,肩膀一颤一颤的,她完全是被宋寒舟吓哭的。 在宋寒舟把手伸过来,想要触碰她时,时渺猛地挥开了他的手。 时渺对上他深邃的目光,胸口起伏得厉害,晶莹的眼泪仍挂在眼睑。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拿上包包,用力推开车门下去。 当她的双脚踩到地面时,还有些腿软,不由得扶了下车门,环顾四周。 周围没有建筑,只有一条直行的马路和路灯,这里貌似是郊区。 她听到宋寒舟说:“你要去哪?” 去哪都行,反正不要待在他这个疯子身边! 时渺没回答,深吸一口冷空气,捏着包包大步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车门开关的声响。 宋寒舟很快追上她,他一言不发,想要将她抱起来带回车上。 时渺挣扎起来,显然对他方才的偏执疯狂行为有了阴影,不肯跟他回去。 宋寒舟当然不会依她。 他牢牢抱着时渺的腰,把她塞进车里,扣上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维持俯身的姿势,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 宋寒舟的眼尾同样有些发红,他压下眼里翻涌的情绪,微微喘息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刚才是我不对。但这里是郊区,还是半夜,你一个到处乱走会很危险,先冷静一下吧。” 他在道歉,甚至有些卑微,似乎是害怕时渺会因此永远离开他。 宋寒舟见她不再反抗,就慢慢把车门关上,一个人在外面点了支烟抽。 时渺缓了会儿,心情基本上已经平静下来,只是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仍有些心有余悸。 这种感觉就像那天晚上被人尾随一样,令她十分不安。 明明那时候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是他,可现在让她害怕的人也是他。 时渺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她好累,放弃思考了。 宋寒舟一直靠在副驾驶的车门边,离时渺最近的位置,直到抽完一支烟,他才迈步绕过车头,坐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时渺,见她疲惫地闭着眼睛,他收回视线,没再打扰她,然后重新启动车子。 接下来一路都很平稳,他们没有再继续争吵。 车子停在荣和小区楼下。 时渺收拾好情绪,决定将思考了很久的话说出来:“你的情绪太不稳定了,我觉得你这种人不适合养孩子,小恕内向谨慎的性格也许就是因为长期生活在压力下导致的,而这个压力来源就是你,宋寒舟。” 宋寒舟扭头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言反驳,但明显也不是认同的表情。 时渺知道他不认可,她接着说:“我猜你肯定在想,小恕有性格缺陷也有我的责任,可是我想告诉你,我以前接触过很多单亲家庭的孩子,他们在良好的教育环境下,一样可以活得开朗乐观。” 宋寒舟皱着眉头,胃在隐隐作痛,他不想听她长篇大论下去,干脆说:“所以呢,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得正视小恕的心理健康,”时渺顿了顿,也干脆明说,“我想抽空带小恕做一个心理咨询。” “如果证明小恕有心理方面的问题,并且是你这个父亲造成的,我不会坐视不理。” 宋寒舟扯了扯唇角,“你会怎么做?” 时渺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道:“我会跟你争抚养权。” 她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因为她以为以宋寒舟的权势和财力,可以保宋恕后半生无忧。 宋恕可以在宋寒舟的托举下活得比大多数人轻松,这肯定是她给不了的。 可经历了今晚的事,时渺不得不重新考量,宋寒舟是否是个合格的父亲这回事。 她也见过很多物质富裕的孩子,精神出问题,这是再多钱都很难治愈的。有的人长大后,一生都在治愈童年创伤。 她不希望宋恕会变成这样。 宋寒舟看上去理智强大,可骨子里有偏执阴暗的一面,她相信他不会做出伤害儿子的事。 可是万一呢? 时渺想到了以前一些事,实在担忧。 宋寒舟听到她说要争抚养权的话,没有嘲笑她不自量力,也没有生气。 只是挑了挑眉,平淡地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他如此平静,倒是出乎时渺的意料。 她也不是没看过新闻,有很多为了争孩子抚养权的夫妻,撕破脸有多可怕。 夫妻...这个词突然闯入时渺的脑海,她表情顿了一下,然后在宋寒舟深沉的注视下先移开了目光。 他们算什么夫妻,只是刚好有个孩子罢了。 宋寒舟依旧是把她送到门口,他反应平静得过了头,倒让时渺有些不安。 不过他答应了让她给小恕做心理咨询的要求,这是好事,时渺也就不想那么多了。 一切等宋恕的心理咨询结果出来再说。 等宋寒舟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他没有回卧室睡觉,像他这种高精力人群,就算晚睡也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宋恕夜里口渴,起来找水喝,于是就看到门外的男人。 “爸爸。”宋恕揉了揉眼睛,声音透着没睡醒的慵懒。 宋寒舟原本想进去看看儿子的,但是怕吵醒他,就没进去。 站在外面思考一些事。 时渺的话,他其实有听进去。 “过来。”宋寒舟朝宋恕伸出一只手,温声道。 宋恕疑惑地走到他面前,宋寒舟宽大的手掌就落在他的小脑瓜上,揉了揉。 宋寒舟说:“她也许是爱你的。” 宋恕迷迷糊糊的,不明白男人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第一百零七章 她和他是前任关系 当时渺提出要争宋恕抚养权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越发强烈。 上班的时候都在想,如果她真这么做,胜算会有多少? 然后她在微信上问了一个律师朋友。 对方了解了大概信息后,给出答复: 【你见过哪个富豪会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的,而且还是儿子,家族里的长孙。】 【再说了,你的朋友只是个普通人,月薪几千块,想跟天家争抚养权,很难的啦。除非对方主动放弃。】 【等等,你说的这个朋友,不会是你自己吧?】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不过你可以转告你的朋友,这件事也不是毫无可能。等那个男人结了婚,跟新婚妻子生了孩子,又刚好是儿子的话,说不定她的机会就来了...】 时渺看着这段文字,有些走神。 与此同时,宋寒舟的消息进来了。 他推过来一个心理医生的微信,让她自己跟对方约时间。 时渺犹豫片刻,回复说:【我有个朋友,他认识国内顶尖的心理医生,我让他给我介绍,可以吗?】 她这摆明了是信不过他,宋寒舟也不计较她这点小心思,说可以。 但是宋恕面见心理医生时,他需要到场。 那就需要找一个他们都有时间的时候了。 时渺回复说没问题,随后给周京泽发消息。 她的这个朋友,就是周京泽。 周京泽酒醒后,还不忘关心时渺昨晚有没有安全到家,后来还随口调侃一句,送她回去的是不是男性朋友。 时渺说是。 周京泽便玩笑地说了句,怪不得要跟他保持距离了。 却很有边界感的没有多问。 时渺也没解释,只跟他说需要用车的话,可以用她的那辆。 昨晚她把车子留在了公寓停车场,车钥匙也留在客厅茶几上了。 周京泽习惯性说谢谢。 同时帮她引荐了国内一位做心理咨询的朋友,把微信推给她。 “是谁要做心理咨询,别跟我说是你啊。”周京泽不放心,还是打了个电话来问。 毕竟时渺是有“前科”的,她以前心理疾病有多严重,他最清楚不过。 时渺走到休息室换衣服,一边说:“不是我,是我儿子。” 周京泽明显顿了一下,“啊,这样。怎么回事?”语气透着担忧和怜悯。 孩子有心理疾病,多半跟家长脱不了干系,周京泽不由蹙眉。 他大概知道时渺跟孩子父亲存在一些恩怨纠葛,如果那人是个小肚鸡肠的人,难保不会迁怒孩子。 所以那个孩子是遭受到非人的虐待了吗? 时渺不知从何说起,“还没确定,看过了才知道。他现在生活很好,只是性格方面可能有些问题,不够开朗。” 周京泽宽慰道:“别太担心,有的孩子天生会比较内向,这是正常的,不过你不放心的话还是看一下吧,有需要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时渺神色温柔:“嗯,谢谢你。” 周京泽又道:“对了,那个孩子在景城吗?他叫什么名字?” “他不在景城,在京州...”时渺刚想说出宋恕的名字,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时医生,你现在方便吗?”是于澜的声音。 时渺微微一惊,连忙捂住手机,然后冲门口说:“等一下!” 于澜在门外,时渺不敢说出宋恕的名字,匆匆挂了电话。 她迅速收拾好情绪,把门打开,抬眼看向于澜,礼貌又疏离:“有什么事吗?” 她和于澜的关系很一般,对方是医院的明星人物,而她很普通。 在宋寒舟出现之前,她们只说过几句话,这还是于澜第一次来休息室找她。 于澜穿着职业装,双手插兜,笑着说:“没什么事,今天是我生日,想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趴。” 她本人亲自来邀请,诚意十足,但时渺并不想参与。 时渺正想找理由婉拒,然而于澜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我看过你的排班表,你今晚不用值班。就这么说定咯,晚上八点,地址我发你微信了。” 时渺目视她离开,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和于澜是有微信的,只不过没有聊过天,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四个月前,是谈关于患者的问题。 时渺点开于澜的聊天框,于澜发的地址在一片富人区,和宋寒舟的住处离得不远。 - 于澜从心外科出来时,看到时渺站在不远处。 时渺望向她,显然是在等她。 于澜就对旁边的护士说了句什么,然后面带笑容地走向时渺,她以为时渺是等她一起过去。 谁曾想,时渺开口就是一句:“不好意思啊,于医生,你的生日会我真不方便去。” 于澜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时渺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一向众星捧月,哪怕在医院都有的是人想巴结她。 就比如时渺同科室的苏佳妮,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巴不得贴上来。 “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还是说,你讨厌我?”于澜意有所指,语气也跟着淡了些。 她们没有过节,时渺讨厌她的原因,于澜只能往男人身上想。 其实于澜知道,宋寒舟受伤住院那几天,时渺看过他几次。 她也知道,宋寒舟是为了救时渺才受伤的,时渺去照看他,只能说明她是个知恩图报的正常人。 但她这么想,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一些流言蜚语传到了于澜的耳朵里,于澜都没有放在心上。再说了,时渺不是要结婚了么? 时渺是医院里出了名的不争不抢,人淡如菊,而且她瞧时渺也不是那种会骑驴找马、嫌贫爱富的女人。 不然之前有公子哥想追她,她早就上钩了。 可是现在于澜有点不确定了,所以问出了这个问题,她也相信对方知道她在说什么。 时渺淡淡地笑了一下,“于医生,我对你并无恶意,只不过因为我和宋寒舟是前任关系,所以,如果我去了你的生日会,双方难免会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时渺说这话时,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毫无挑衅或者得意的情绪。 于澜闻言仅仅是愣住片刻,表情并不是很震惊,她早就猜到时渺和宋寒舟不是同学那么简单。 可是当事实摆在面前,于澜还是有几分错愕,错愕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时渺说完心里也轻松了些,她看着于澜,最后说道:“祝你生日快乐,心想事成。” 她和于澜坦白的同时,也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再和宋寒舟纠缠下去。至少...他们不能再上床了。 她不想被当成小三,更不想伤害另一个女人的感情。 但此时的时渺还不知道,宋寒舟会在不久的将来,拿儿子威胁她,见一次宋恕,就要跟他睡一次。 她永远也别想跟他划清界限。 第一百零八章 他在手上纹了一个戒指 于澜生日这天是元旦,京州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地面都被厚厚的雪覆盖。 时渺和周京泽都穿了很多,他们晚上一起逛超市,买火锅食材,准备今晚打火锅。 周京泽的状态已经恢复过来,那点挫败感并不会让他就此放弃,他相信于澜心里还有他的位置。 除非于澜真的和对方领证结婚,否则他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两人排队等付钱的时候,时渺随手点开朋友圈,往下滑了滑。 刚好停在于澜半小时前发的朋友圈。 她连发两条。 一条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是一款有市无价的vintage手表,价值高昂。 一条是九宫格,照片里多半是为她庆生的家人朋友,还有很多昂贵的礼物,而她被围在中间,众星捧月,笑容明媚又自信。 时渺点开最中间,于澜笑得最开心幸福的那张。 她怀里抱着一只品种三花猫,旁边坐的是宋寒舟,他穿得很正式。 即便是在陪女友庆生这种特殊的场合下,他的表情依然冷峻内敛,给人一眼不好相处的感觉。 在画面里显得有些违和,但因为实在是帅得太过了,所以跟一旁美丽的女士看起来很般配,也很养眼。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祝福和夸奖,还有人问她旁边那位帅哥是不是男朋友。 于澜几乎每一条评论都回复了,她向来很会处理人际关系。 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唯独那条打探她和宋寒舟关系的评论她漏了回。 不过也不要紧,周围人都已经默认他们是一对。 站在时渺前面的周京泽也在低头看手机。 圈内的共同朋友给他发了于澜朋友圈的截图,周京泽脸色沉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神色。 两人的心情都不太美妙。 时渺兴致缺缺,往上滑动,然后就看到有人评论于澜那块手表是谁送的,出手这么阔绰。 于澜在前一分钟回复:【男神送的。】 宋寒舟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送女人手表。 时渺关了手机,开始走神,不知道小恕现在在做什么? 于澜的朋友圈里没有看到小恕的身影,那他应该是没有去吧? 时渺突然有种想给宋恕打电话的冲动。 买单的时候,时渺想付钱,但被周京泽拦下了,“你给我提供住处,已经很好了,男人不能总是占女人的便宜,好啦,我来付,你后退。” 时渺就由着他了。 …… 于家。 宋寒舟没有多留,于澜亲自送他到门外。她感激地看着宋寒舟说:“谢谢你能抽空过来。” 主要是谢谢他肯配合自己,让她能给父母一个交代,至少宋寒舟来这一次,于父于母暂时能睡个好觉了。 宋寒舟微微颔首,于家对宋家有恩,对他亦有恩情,所以他并不介意帮于澜这个小忙。 他一直都知道于氏公司的情况不容乐观,大概是早年埋下的隐患终于要压不住了,所以急于找一棵大树栖身。 而联姻往往是利益绑定的普遍手段,于澜接近他的目的,他也心知肚明,但于家的人显然不太了解宋寒舟。 他一向公私分明,商人思维,就算和于澜结婚,他也不会接过于氏这个毫无价值的烂摊子。 “于小姐,我知道万和的情况,与其在我身上下功夫,不如早些劝伯父,趁公司还没彻底爆雷,及时止损。” 于澜脸色有些白,都是聪明人,她明白对方说这话的意思。 宋寒舟不喜欢她,所以干脆挑明了,不给她任何希望,直接把他这条路堵死了。 说实话,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铁石心肠的男人,不过也说明他人格底色不错。 要换作别的精英男,多半会接受女人的投怀送抱,钓着她,实际却不打算负责,宋寒舟这已经算好了。 于澜咬了咬唇,手指不自然地扯了下衣角,才抬起头看着他道:“我不是因为家里的关系才接近你,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宋寒舟淡淡地看着于澜,英俊的面庞上甚至一丝波澜也无,于澜到底有几分真心,他一点想要探究的兴趣都没有。 薄唇启合:“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无法给你想要的。” 说完这句,没有别的话了。 像一块怎么都捂不热的千年冰山。 于澜不由丧气:“我有点好奇,你一直是这样吗?” 宋寒舟:“嗯?” 于澜斟酌着措辞:“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有很大的情绪波动,所以我好奇,你对喜欢的人,也是如此吗?” 宋寒舟平日太理智太深沉了,她根本无法从他脸上看出喜恶的情绪,在此之前,她还以为宋寒舟对她至少是有几分好感的。 宋寒舟神情有些恍惚,但也只有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开口道:“任何一个人在心上人面前,都会不一样的。” 能有多不一样?于澜想象不出来。 她感到有些挫败,垂下眼,视线恰好落在他的左手无名指。 随即微微一怔。 宋寒舟出来前洗过手,无名指那只戒指的位置有些偏移,露出一圈黑色的印子,貌似是刺青。 他居然在手上纹了一个“戒指”,好像还有字母,天黑看得不是很清楚。 没想到宋寒舟这种完美主义的精英男,身上居然会有刺青,看样子应该是很久以前纹的,有些许褪色。 于澜觉得诧异,不由盯着看了好一会。 宋寒舟察觉到她视线,垂眸看了一眼,神色从容地把戒指复位,遮住了那圈隐秘的刺青。 于澜这才意识到刚才有些失礼,连忙收回视线。 宋寒舟坐上迈凯伦座驾,扬长而去。 于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堂妹这时候出来找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说:“那块表真好看,爷爷真偏心,我碰一下都不给,这就送你了。” “外面冷,快进去吧。”于澜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眼。 又是那个熟悉的号码。 【生日快乐。明天晚上七点,来见我。】 【不然我去找你。】 【澜澜,你是知道我的,见不到你,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光看文字,一股阴湿气息几乎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于澜呼吸滞涩,攥紧了手机。周京泽到底想干什么? “澜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堂妹关心道。 “...没什么,走吧。” - 周京泽坐在时渺的白色小轿车里,等时渺买水果回来。 发完短信,他随手把手机放到一边,时渺刚好过来,他很有眼力见地接过来,帮忙放到后座。 和时渺一起回来的,还有护士小漫和棠棠,买水果时偶遇的。 更巧的是,她们就住在楼上。 小漫的电驴出毛病了,两个姑娘被困在冷风里有一会儿了,幸好遇到时渺。 小漫这个深度颜控,一看到周京泽,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周京泽穿着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黑发蓬松微卷,眼尾上扬,有些许岁月痕迹。 光看外形和气质,简直是人夫感十足的温柔型男人,完全是小漫的理想型。 他一笑更不得了,小漫必须得开窗透气,脸热得慌。 “瞧你这不值钱的样。”棠棠都快无语了。 这时,她从后视镜注意到他们身后有一辆豪车,不由喊道:“我去,迈凯伦!好帅,帅爆了!” 第一百零九章 那个被程时渺深深爱着的男人 棠棠太激动,等红灯时,时渺不由透过后视镜向后看了一眼。 嗯,是挺帅的,特别是车主搭在车窗上夹烟的那只手,慵懒随性。 现在是晚上,依然看得出那人皮肤很白,骨节分明。 “那辆车要多少钱?”时渺收回视线,随口问了句。 “三四百万吧,看样子改装过,价值要再上一个档位。车主还挺有品位。”周京泽评价道。 七位数,她再有钱也舍不得买。时渺心想。 “喜欢?”周京泽侧头看了眼坐在副驾的时渺。 时渺说道:“这么好看的车,恐怕没有人不喜欢吧。” 后排的小漫一脸俏皮的开玩笑道:“渺渺姐去拿下他,咱们就能坐上迈凯伦了。” 时渺还没说话,周京泽便笑了一声,“何必这么麻烦。” 他自己就有一辆,不过他的车都在国外,运回来太麻烦,但他可以跟朋友借。 车上三个女生没有读懂他话里的意思,再者她们也就是随口说说。 就像路边遇到陌生帅哥一样,开玩笑让姐妹去拿下他,但又不是来真的,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宋寒舟指尖在窗沿上轻点,他看着前面那辆宝马五系,觉得车牌号眼熟。 随即就认出是时渺的车。 她车上貌似还有不少人。 哦,今天过节,她是要和朋友聚餐吧? 宋寒舟轻踩油门,想追上去看看,尤其是他看到司机的后脑勺好像是个男的。 然而,途径一个十字路口时,一个电话打进来,宋寒舟不得不往另一边开走。 但对方一闪而过的,有几分熟悉的侧脸,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 时渺的公寓已经打扫干净了,还添置了不少新家具,其中客厅里的投影仪和音响,是周京泽买的。 说是送她的乔迁礼物。 考虑到他还要住上一段时日,也许需要投影仪打发时间,时渺也就欣然收下了。 小漫和棠棠跟周京泽第一天见面,关系不熟,但周京泽是很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人,又很尊重女性,并没有冷场。 连带一向有些厌男的棠棠都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觉得这个人很不错,更别说小漫了。 医生这个职业,跟服务业差不多,时渺就连吃火锅都要处理患者的消息。 小漫坐在时渺旁边,边刷手机边涮牛肉,她也刷到了于澜的朋友圈,不由感慨: “你们说,于医生家境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来当医生啊?” “我要是这么有钱,我才不学医呢!痛苦死了。” 小漫在医院是社牛,有于澜的微信也不奇怪。 棠棠说道:“你懂什么,正是因为有钱,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行业,没有后顾之忧。人家于医生不见得和你一样痛苦,说不定乐在其中呢。” “说的也是哦...唉,有钱真好,世上多我一个有钱人会怎样啊。” 听到“于”这个姓氏,周京泽掀了掀眼皮。 他微笑着说道:“这么巧,我也刚好认识一个姓于的医生。” 小漫一直想和他搭话,闻言主动把手机递过去,放大于澜的脸,“那你看看,是同一个人吗?” 小漫放大的那张照片,正好是唯一一张和宋寒舟的合照。 周京泽嘴角放平,眼里的情绪淡了些,他说:“不是。” “哦。”小漫又继续没话找话,但周京泽的情绪明显没有之前好了,有些敷衍。 棠棠嫌小漫这个花痴太丢人,吃完火锅就拉着她离开,她们既是同事,也是合租的室友。 时渺将她们送到门口,小漫忍不住低声问:“那个,冒昧问一下,你和周京泽是...” “朋友而已,目前这个房子是我借给他暂住的。”时渺知道她想问什么。 小漫眨巴眼睛,又问道:“那他是不是单身呀?” 时渺如实说:“他目前单身,不过他这次从国外回来,是为了追爱的,不一定会久留。” “这样啊...好吧。”小漫失落地离开了。 棠棠没急着走,她对时渺说道:“你和那位秦教授真的结束啦?” 时渺点头:“嗯,不太合适,所以就不在一起了。” 棠棠了然:“也好,其实我也觉得你们不太搭,里面那位都比之前的合适,不过有点可惜,他有喜欢的人了。” 时渺没有接话茬。周京泽就算没有喜欢的人,他们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又不喜欢他。 棠棠拉了拉时渺的手:“那我先上去了,等你搬过来,一定要跟我们说一声哦!” 时渺含笑点头。 ...... 送走小漫和棠棠后,时渺走到露台,给宋恕打了个电话。 时间不算晚,宋恕还没睡。 他收到时渺打来的电话,有几分不敢置信,同时也很惊喜。 听着手机里宋恕稚嫩乖巧的声音,时渺脸上的神情变得很温柔。 时渺跟宋恕聊了会天,同时也知道,宋寒舟这个点并不在家。 她试探地问了句:“你不知道你爸爸去哪了吗?” 宋恕:“不知道呀,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虽然目前而言,宋寒舟对他比从前要关心许多,但他的私事,宋恕是不清楚的,他也很少过问。 趁宋寒舟不在,时渺犹豫着问道:“小恕,你喜欢于阿姨吗?” 宋恕道:“我不讨厌她。” “那她对你好吗?” “挺好的。” 时渺放心了些,但心里又不免产生一丝酸涩。 不知道宋恕是怎么看待他的妈妈的,会不会觉得她丢下了他,她很坏? 时渺根本不敢问。 “时阿姨,你要好好吃饭,不要总是吃饭团,爸爸说那个东西很没有营养。”宋恕轻声说。 “好,我会的。”时渺温柔地说,“小恕也要好好吃饭,健康长大。” “嗯!”宋恕又小心翼翼地问,“姨姨什么时候能来看我?我有两天假期。” “你想我了吗?” 宋恕红着脸,“嗯”了一声。 时渺想了想,说道:“那我们明天见。” “好呀!” 又聊了几句,两人都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周京泽看到时渺心情不错,问道:“刚才在和你儿子打电话?” 时渺在期待明天,莞尔道:“嗯,明天去陪陪他。” “看来你和他相处得不错,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时渺轻轻叹息,“不知道。” “他父亲也许就要结婚了,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如果他知道我是谁,也许会讨厌我。” 周京泽沉默下来。 这个房子目前是周京泽在住,时渺不方便多待。 周京泽坚持要送她,时渺没有拒绝。 不远处的树下,宋寒舟看到时渺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公寓楼走出来,两人说说笑笑。 宋寒舟盯着那个男人的脸,微微眯起眸子,内心深处忽然涌现出一种荒谬感。 那个被程时渺深深爱着的男人,竟然是他远洋归来的表弟吗? 宋寒舟英俊的脸上阴云密布,他直接掐灭手里的烟,抬脚走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章 告诉他,你还爱他 周京泽先发现了他,有些诧异:“宋寒舟?” 时渺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宋寒舟,她想起昨晚的事,一时间不由紧张。 宋寒舟却当她不存在一样,没有看她,一如平常那样跟周京泽打招呼,“这么巧。” 周京泽也觉得挺巧,他问:“你怎么来了?” 两人是亲戚关系,不到迫不得已,还是得维持面上的体面。 宋寒舟的目光似是从时渺身上掠过一瞬,他淡淡一笑:“来找朋友。” “哦。”周京泽了然。 他完全没有往旁边的时渺身上想,也并不认为宋寒舟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们又不熟。 “你住这里?” 周京泽颔首:“暂时的。” “怎么不回家里住。” “家里住得不舒服。”周京泽没有多解释。 时渺看到两人熟络打招呼的样子,才意识到他们居然认识,想到这,她更紧张了,生怕宋寒舟在周京泽面前胡说什么。 她紧紧地盯着宋寒舟,目光太过强烈,宋寒舟就看了她一眼。 只是眼神里多少有些嘲讽。 就这么怕他跟她的心上人见面?程时渺怕是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吧。 周京泽看到他在看时渺,便笑着主动介绍:“我朋友,华科的眼科医生,nanxi,姓时。” “不用介绍,我们认识。”宋寒舟似笑非笑。 周京泽微愣,随即看向时渺。 时渺冲周京泽笑了一下,神色有点不自然,“你等一下。” 说完就抓着宋寒舟的胳膊,强行把他拉到一边。 她力气不算大,宋寒舟想挣脱开很容易,但他就这么任由她拽着自己,把他的衣服都抓皱了。 时渺抬头警惕地盯着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她想说,他不是陪于澜过生日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宋寒舟垂眸看着她疏离警惕的表情,更加不爽。 他不由得想,他要是现在亲她一口,周京泽会是什么反应? 但宋寒舟到底是没这么做,真做了,这个女人指不定气得当场跟他划清界限。 “来找朋友啊,你刚没听到吗?” 时渺压根不信。 宋寒舟冷哼:“怎么,你能来,就我不能来吗?” “我没这么说。”时渺低声道,“我只是怕你乱说话。” 宋寒舟了然地挑眉,“哦,所以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 听到诡异的这个称呼,时渺眼角抽了抽,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下的肩膀,倒是不重。 “都让你别乱说了!” 时渺转头看了眼不远处还在等她的周京泽,怕对方起疑,也不敢跟宋寒舟说太多, 她最后用安抚的口吻跟他解释:“我和他没什么,只是今天过节一起吃个火锅而已,还有别的朋友也在,他出于礼貌才送我下来。” 宋寒舟本来也不觉得他们会发生什么,但听她主动解释,心情还是好了些。 时渺接着说:“你这么在意他,会显得你很放不下过去。” 她微微歪头,眼睛看着宋寒舟,故意用轻松玩笑地语气说道:“不会吧,你该不会还对我有感情吧?” 宋寒舟看着她戏谑的表情,似乎他要是承认了,她下一秒就会开口嘲笑他:宋寒舟,怎么几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我勾勾手你就舔上来了。 宋寒舟轻嗤,用无所谓的表情反讽回去:“这种时候提不放下的人,才像是放不下的吧。” 时渺面色顿了一下,平静道:“你放下了就好,我过去了。” 她转身,背对着他。 “哦对了,以后我们私下还是少见面为好,你是有女朋友的人,我以后也是要找对象的,你行行好,别坏我名声。” 说完,时渺不再看宋寒舟一眼,抬脚快步朝周京泽走去,和他一起离开了。 宋寒舟面无表情的目视他们远去,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捏得咔咔作响。 - “那个姓宋的是我表哥,我姑姑的儿子。” 周京泽开车送时渺回去的路上,解释了一下他们的关系。 “听你这个称呼,好像不太喜欢他?”不得不说,时渺还挺敏锐。 周京泽道:“嗯,因为他抢了我喜欢的女人。” 时渺反应了一下,不由惊讶:“于澜??” 周京泽没说话,但答案显而易见。 怪不得小漫拿于澜的朋友圈给他看了之后,他的情绪就有点不对劲,原来是这样。 缘分这个东西还真是妙不可言啊... 周京泽问道:“那你和他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时渺犹豫了会儿,想着反正他早晚会知道,正要开口:“他就是...” 周京泽手机忽然响了。 于澜打来的。 他毫不犹豫接通。 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周京泽勾了勾嘴角,很快挂了电话。 车子正好开到荣和小区,周京泽对时渺说:“我要去见她了。”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都在于澜身上,显然对于时渺和宋寒舟是怎么相识的,毫无兴趣了。 时渺就把话咽了下去,“哦,好的。” 周京泽道:“车子借我。” 时渺点头,“想借多久都行。”反正她上班的地方离这不远。 周京泽把车开走后,时渺站在原地心想,都快十一点了,于澜和前男友私下见面,就不怕被宋寒舟知道吗? 时渺随即摇摇头,她自己的事都一团乱麻,管别人做什么? 但到了夜里,她又没忍住关心周京泽的感情状况,发消息问了句:【怎么样了?】 周京泽回复得很快:【被扇了一巴掌。】 时渺:【?】 正准备安慰他,周京泽又接着说:【挺爽的。】 【???】时渺怀疑他受刺激了。 周京泽:【因为我试探出,她心里还有我。】 【你...确定吗?】 【我确定。】周京泽心情很好。 【下次见面跟你说,不早了,睡吧,晚安。】 时渺放下手机,睡着后做了个无比诡异的梦。 梦到于澜和宋寒舟在教堂举行婚礼,周京泽像个神经病一样把她拽上台。 他鼓励她对宋寒舟说:“告诉他,你还爱他,你不想他和别的女人结婚。” 时渺整个人呆愣住。 所有人都在看她,包括正穿着一身白色新郎装的宋寒舟。 周京泽又推了她一把,催促道:“你快说呀,只要你说了,他就能立马悔婚,把我的澜澜还给我了。” 时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这时宋寒舟冷淡地笑了笑,说道:“她不会说的,她就是个胆小鬼。” 周京泽恨铁不成钢:“你难道甘心让宋恕喊别人妈妈吗?” 于澜这时候走上前,温柔地拉过时渺的手:“你放心,就算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也会好好对宋恕的。” “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了?小恕是我的孩子,你总这样,我们会很困扰的。” 说着,她看向宋寒舟,“你说是吧,老公?” 第一百一十一章 血缘羁绊逐渐加深 因为这个诡异的梦,时渺今天陪宋恕在外面玩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姨姨,我想要那个娃娃。”宋恕指着娃娃机里的兔子玩偶说道,“我想送给珠珠。” 陪宋恕一起来的还有赵姨,他们事先跟宋寒舟报备过的。 保镖则在不远处跟随。 时渺抓娃娃很菜,从来没有抓到过,但她还是应了宋恕的要求,花两百块买币。 也许是她实在太菜,又或许是她心神不宁,一次都没抓到,最后还是花了六十九块钱买下来。 路过另一个娃娃机时,宋恕看到里面的恐龙玩偶,两眼直放光,但他不想时渺再破费,也就没说想要。 不过时渺注意到了,她二话不说,又花了五十块钱买币。 但这次让宋恕自己抓,没想到他一次就抓到了。 “好厉害呀。”时渺拍拍手,夸赞道。 宋恕脸颊微红,高兴的不得了。 他一手抱着兔子,一手抱着绿色恐龙,笑容甜甜的十分可爱。 时渺喜欢看他笑,她说:“小恕,你要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可爱的。” 宋恕小脸更红了。 赵姨看得出时渺很关心宋恕,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发现宋恕的身份,但目前看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这样看来,就算时渺和宋寒舟没有结婚,一家三口偶尔聚聚,也挺好的。 这时候,旁边传来哭声,是一个小女孩在哭。 宋恕看见这一幕,犹豫了会,抬头看向时渺,问道:“我可以把兔子送给她吗?” 时渺疑惑道:“你不是要送给珠珠吗?” 宋恕说:“我可以用剩下的游戏币给珠珠再抓一只。” 时渺摸着他的脑袋,说道:“这只玩偶是我送你的,归属权在你,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虽然时渺这么说了,宋恕却没将那只她买的兔子送给陌生人,而是跟她借了剩下的游戏币,自己重新抓了一只。 不过等他要拿去送给对方时,那个小女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宋恕并没有很失落,他之所以想把玩偶送给陌生人,是因为无意中听到对方大人骂的那一句:“哭哭哭,就知道哭,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记忆里,他也曾被别人这么骂过。 那个时候的他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能感受到言语里浓烈的恶意,所以一时间感同身受,就想哄哄当年的自己,可惜那个小女孩已经走了。 宋恕手里现在有两只兔子玩偶了。 “你要送给我吗?”时渺看着他递来的兔子问道。 宋恕点点头,又问:“你不喜欢吗?” 时渺欣然接过来,抱在怀里:“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谢谢你哦。” 之后几天,只要时渺有空,都会陪宋恕玩一会。 而这几天,宋寒舟除了来接儿子回去时会出现一下,其余时候都不在。 他似乎真的有在和她保持距离,只是因为孩子的关系,才不得不和她有所交集。 时渺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她在逐渐习惯每天都能见到宋恕,在心底把宋恕当做自己珍视的宝贝,上天的馈赠。 她看他的目光,越发温柔宠溺,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母性。 短短几天,她越来越舍不得这个小家伙。 “阿姨这几天都在陪我玩,扬扬不会不高兴吗?” 时渺牵着他的小手,“扬扬现在有新的阿姨陪,跟我出来不太方便。” 宋恕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惊喜来得太突然,他强压着内心的兴奋,不让时渺看出来。 这天,宋恕在娃娃机抓中了一个可以变脸的松鼠玩具,有高兴和伤心委屈两个表情。 他送给时渺,说道:“小松鼠每天睡醒见到漂亮姨姨,就会一直高兴。” 我也想每天一睡醒就能见到你,时渺心想。 ...... “那不是小恕吗?” 正在陪周雅逛街的白知窈透过玻璃门,瞧见了时渺和宋恕在一起,顿时警铃大作。 周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脸色随即一沉。 白知窈眼珠转了转,说道:“伯母您还不知道她吧?” 周雅闻言立刻将视线收回来,看向白知窈,“什么?” 白知窈说道:“她以前可是个捞女,为了钱年纪轻轻就跟富豪上床生了个孩子,后来拿钱跑了,孩子也丢下不管。” 旁边的陈太听信了她的话,连忙劝道:“宋太,你可不能让孙子跟这种坏女人接触啊,等等,她该不会是想借你孙子上位吧?” 周雅淡淡道:“她之前是小恕的主治医师,给小恕治眼睛的。” 陈太捂嘴道:“居然还是医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白知窈并不知道周雅早已将时渺的身份调查清楚。 她现在一心想着在周雅心里抹黑时渺,也好让周雅出手,再也不准那对母子见面。 因此她压根没注意到,对方看向自己时审视复杂的眼神。 白知窈接着说道:“伯母,我本来不想说这些的,但我看小恕很喜欢她,担心小恕会被她利用...我觉得,您还是不要让小恕跟这种复杂的女人接触比较好。” 周雅没有发表评价,而是面带笑意地询问道:“你这么了解她,看来和她是旧相识了?” 白知窈立马否认:“没有,我怎么会和那种人认识呢,不过是我的朋友认识她,所以听说了一些她的事。” 前面都已经撒谎了,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和程时渺早就认识。 周雅却没有揭穿她,白知窈则觉得坏话一口气说多了不好,也就点到即止。 但陈太是个嘴碎子,揪着话题不放:“我儿子要是遇到这种女人,她就算生下个龙凤胎,也休想从我们陈家捞钱。” “而且啊,我是绝对不会认这个孙子的,毕竟有句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户人家居然还同意让她的孩子进门,那不一家子都是傻的嘛?” “你说是不是呀,宋太?” 一家子傻货。 周雅很难不对号入座,她脸都黑了,连带着看白知窈都不爽了。 没事提这个做什么?见陈太还要叭叭,周雅不耐烦道:“这有什么好聊的?” 空气有些尴尬,陈太也不懂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怎么就惹周雅不高兴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谁惹你了,为什么不高兴 好在这时候,于澜来了。 “伯母,陈太太。” 陈太太如同见了亲闺女一般,“澜澜来啦!” 于澜跟两位长辈打完招呼后,才看向白知窈,她伸出一只手:“白小姐,幸会。” 白知窈很敷衍地握了一下。 于澜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这会也看到宋恕了,诧异道:“咦,那是小恕吗?” 周雅道:“你没看错。” 于澜望着那边,说道:“小恕和时医生在一起呢。” 陈太道:“澜澜,快去将小恕带回来,别让他跟那个坏女人待在一起了。” “陈太太,您说...她是坏女人?”于澜不解地问。 “对呀!知窈说的呢。”陈太又将刚才白知窈说过的话复述一遍。 周雅喝着sa递来的茶水,烦得不想开口。 于澜听完陈太说的话,意味不明地瞥了白知窈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 于澜柔声道:“我倒觉得她不是那样的人。” 听见这话,周雅撩起眼皮。 于澜道:“我和她一起共事,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时医生工作认真负责,有的患者家里困难,付不起医药费,她还经常贴钱做手术。” “她的母亲还是植物人,要靠医疗器械维持生命体征,她自己都过得不好,还愿意在职责之外帮助病患,不是所有医生都能做到这一步的。” “这样善良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我不理解。” 被人唱反调,白知窈脸色不太好看,“说不定是作秀呢?” 于澜不赞同道:“一个普普通通的医生,她作秀给谁看?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白知窈一时噎住。 于澜正色道:“你也是听说的,那传言也可能是谣言,轻飘飘的几句话也许就能毁掉一个人的人生,白小姐往后还是慎重些吧。” “你...”白知窈彻底挂不住脸。 “好了。”周雅放下茶杯,终止了话题。 她偏过头对于澜温声道:“去喊小恕过来吧。对了,还有时渺,让她也来。” 白知窈讪讪闭嘴,她低下头,心里恨不得把于澜撕了,同时对周雅产生了几分怨恨。 ...... 时渺看到于澜,才知道周雅就在对面迪奥店里坐着。 “伯母也想见你。”于澜看着时渺,和善道。 时渺抿着唇,总是拒绝也不好,显得她好像做错什么事心虚一样。 白知窈不想和情敌共处一室,加上周雅对她态度冷淡,她没好意思再厚脸皮待下去,找了个借口就先走了。 时渺到门口时,正好和她迎面撞上。 白知窈看了看时渺,又看向她旁边的于澜,突然冷笑了一下。 骂了句傻逼,然后扬长而去。 于澜这个傻逼,居然还帮时渺这个贱女人说话,等她以后知道时渺的身份,她一定会后悔。 于澜没有将白知窈放在心上,甚至一点不高兴都没有。 时渺暗中观察她的表情,佩服她心态真好,被情敌当面挑衅都能保持微笑。 时渺压根不知道,于澜根本没把白知窈当情敌,自然也就不在意了。 周雅并没有为难时渺,还让她在店里挑一瓶喜欢的香水,要送给她,说是谢谢她陪小恕玩。 导购很会抓住机会,仿佛听不见时渺拒绝的话,直接拿来了十几个香水小样,热情介绍。 时渺忙说道:“不用麻烦了,我平时不用香水。” “那就从今天开始用。”周雅习惯替人做决定,干脆帮她选好了,对导购说,“就这个吧,帮我包起来。” “好嘞!” 导购刷了周雅的卡,迅速打包好送来,时渺并不知道这瓶香水的价格,但肯定不便宜。 她还是不想收。 她陪宋恕玩,是因为他是她的儿子,不是为了跟宋家人拿好处的。 陈太见状,只觉得时渺小家子气,一点也不大方,便说道:“诶呀,宋太太送你的,你安心收下就是了,这点钱人家宋太还不放在眼里的。” 于澜接过来,放到时渺手上:“收下吧,好歹是伯母的一番好意。” 于澜是觉得气氛有点尴尬,想替时渺解围的。 但这个场景给人感觉就像是她和周雅是一家人,她们在拿东西打发她。 “那就谢谢宋太太了。”时渺抓着礼品袋,感到尴尬。 周雅淡淡道:“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时渺忽然抬眸看了眼周雅,对方神色很淡,带着瞧不上眼的嘲讽。 时渺突然就明白了周雅叫她过来,又莫名其妙要送她礼物的原因是什么。 周雅是觉得她接近宋恕就是想攀高枝,还假清高的说不喜欢宋寒舟,所以才搞了这一出。 突然好心的送她礼物,哪里是感谢她,分明是带有羞辱意味的。 时渺感到很是难堪,她没有再待下去,借口还有事离开了。 走到外面,把那袋东西丢进了商场的垃圾桶里。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去了... 时渺漫无目的地走在商场里,脑海里又控制不住的想起之前那个梦,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人。 “...啊,不好意思。”时渺头也没抬,正要继续往前走。 手臂忽然被大力握住。 时渺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聚焦在男人冷峻的面容上,她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挣开了他的手。 “你别碰我!”时渺厌烦道。 宋寒舟看着她这幅厌烦的表情,先是疑惑,随即冷下脸,皱眉道:“你对我发什么脾气,小恕呢?” 时渺偏开脸,不看他,闷闷的说:“和你妈在一起。” “所以是在哪里?算了,你带我过去。”说着去拉时渺的手。 她才不要回到那个地方。 时渺看到于澜站在不远处,就往后退了一步,手也藏到了身后,避开宋寒舟的触碰。 “让你的未婚妻带你去。”时渺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知道自己没道理把气撒在宋寒舟身上,他妈做的事,又和他没关系,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心里那股火。 她没想到宋寒舟会丢下于澜追过来。 “说清楚,谁惹你了,为什么不高兴。” 时渺手被他牢牢抓着,挣脱不开,“我没有不高兴,你放开我,我想回去还不行吗?” 宋寒舟看着她说道:“口是心非不是好习惯。” 第一百一十三章 白知窈阴暗恶毒的一面 时渺没看到于澜的身影,但是被宋寒舟这样抓着不放,令她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放开我,我就说。” 宋寒舟一松手,时渺却立刻转身上车,迅速关上车门。 宋寒舟挑了下眉,似乎早就猜到她会出尔反尔。 “程时渺,你现在敢走试试?”宋寒舟伸手抓着车窗,脸色阴沉。 “我为什么不敢走?”时渺呛回他。 宋寒舟静静望着她,有些无奈,语气缓和些许:“没有不让你走,只是觉得心情不好的时候开车很容易影响判断,也许会有危险。”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这是我的经验之谈,所以我建议你,先冷静下来。” 时渺紧抿着唇,握着方向盘的手就放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道:“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么不理智,更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我没事,真的,你快回去吧,她们还在等你,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也别再做出一副对我很在意的样子。 “我并不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宋寒舟皱着眉:“还有,如果真的没事,为什么不肯好好沟通呢?” “我只是想一个人待着。” “那你要去哪?” “回家。” 宋寒舟沉默几秒,松开手,“其实你不用在意我妈...” “你明天有空吗?”时渺打断他说话,“我跟心理医生约了明天,如果你实在来不了,我再改时间。” 看似商量的口吻,但如果他不肯答应,她只怕更不高兴。 “那就明天。”宋寒舟说道。 “好,那明天见。”时渺一脚油门开走了。 于澜站在停车场电梯入口等着,她看到宋寒舟一个人走了回来。 “宋寒舟。”她轻轻喊了他一声。 宋寒舟步伐未停,他神色很淡,看得出来不太高兴,平时挺有修养的一个人,现在都不理人了。 于澜步入电梯厢里,站到他旁边,垂眸时,瞥见他在转动手上那枚戒指。 于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思索了会,开口道:“如果你想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宋寒舟这才正眼看她。 于澜说道:“我来之前,是白小姐在陪伯母,她说了一些话,关于时渺的...” - “小于去上个洗手间,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周雅正疑惑,便看到宋寒舟和于澜一同走来,微微一愣。 陈太立刻抓住机会拍马屁,“宋太太你挑儿媳妇的眼光真好,你瞧瞧,他们看起来多般配呀,澜澜外形好,气质也好,刚才那个女人一点也比不上她...” 砰的一声。 宋恕“不小心”把杯子碰掉,橙色的饮料洒到了陈太的白色皮草上面。 陈太惊得连忙站起来把皮草脱下,心疼得脱口而出:“诶呀呀,这可是我新买的皮草,花了十来万呢!” 周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擦,又对宋恕说:“还不快道歉。” 其实她看到宋恕是故意碰倒杯子的了,这孩子就是看不惯别人说时渺的坏话。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宋恕语气像朗读课文,毫无感情道。 周雅,“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漂亮的皮草被毁了,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陈太想着还有求于宋家,便压下心底的不满,佯装大度道:“没事没事,回去洗洗还能穿的。” 宋寒舟来了,他问:“要回去了吗?” 周雅不想再和陈太这种暴发户待一起,便从沙发上起了身,拉过宋恕的小手,“都玩累了,回去吧。” 陈太伏低作小陪了周雅大半天,就是为了帮老公家拉到华泰的投资,而华泰的大boss是宋寒舟。 他是最终决策人。 正好见到他本人,陈太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搓着手,笑容带着谄媚道:“小寒啊,你还记得我吗?” 看宋寒舟的表情,显然是毫无印象。 一旁的周雅解释道:“她是开屏科技陈总的太太,一个月前的慈善晚宴你们见过一面的。” 宋寒舟看着陈太淡淡道:“我每天见过一面的人很多,抱歉,我一会儿还有事,没空寒暄,就不奉陪了。” 陈太表情僵住。 周雅也并不在意陈太,牵着宋恕的手离开。 陈太实在不甘心,几步追上去,换了个称呼,“宋总,等一等!” 宋寒舟停住步子,了解他的人就会发现,他已经非常不耐烦。 勉强听完陈太的诉求,宋寒舟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冷淡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谁都听得出,这是搪塞的场面话,只为她别再厚脸皮的纠缠。 宋寒舟离开了,于澜并没有和他们一起。 陈太还想追上去,结果不小心滑到,手还沾到新鲜热乎的狗屎... 另一边。 宋寒舟让宋恕先上车待着,然后给拿出手机,给周雅看一段视频。 周雅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开了视频。 这是一段监控录下的视频,时间在三个多月前。 画面里,宋恕被疯狂的女人逼到角落,他哭得又伤心又害怕。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把你当亲儿子,这些年,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想到你,寄给你,带你全世界旅游。” “可她呢?那个程时渺,她做过什么?她从来没有陪过你一天,没有给你买过一件东西,甚至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你一眼!” “你凭什么维护她?凭什么因为她,就给我摆脸色!” “你不是说过,要我给你当妈妈吗?怎么,她一出现,我这些年对你的好,就全都不算数了?就全都白费了?” “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良心都被狗吃了!” “你当初怎么没死在她肚子里!” 视频里歇斯底里的女人,周雅感到熟悉又陌生,是白知窈! 她居然在伤害宋恕! 而且,她明明早就知道时渺的身份,但是装作不知,还故意在她面前说了那些诋毁时渺的话?! 因为白知窈生母的关系,她把这孩子当半个女儿看,一直以为她只是有点心机但不算坏,却没想到她有如此阴暗恶毒的一面! 白知窈怎么对一个孩子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周雅一时心情复杂无比,她一直提防外面的女人,觉得她们心思不纯,怕她们伤害利用宋恕,结果却被她最信任的人背刺。 周雅很惭愧。 第一百一十四章 许昇出现了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周雅问他。 宋寒舟把手机收起来:“不想让您烦心,而且我已经处理好了。我早就告诉过您,她这个人道德有问题。” 从前,每当宋寒舟对白知窈表现得过于冷淡时,周雅总能说出白知窈各种好,现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也有识人不清的时候,是她看错人了。 “那程时渺呢,她对宋恕是真的好吗?”周雅问道。 宋寒舟道:“她从前不知道小恕还活着,不知道他是她的孩子,现在知道了,她会好好弥补。” 周雅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忽然陪小恕出来。” 周雅不喜欢时渺,有她的立场,没有哪个婆婆会对抛弃自己孩子七年的女人有好感。 就算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但七年的时间,她有那么多次机会回来,哪怕只回来一次呢,都能知道宋恕还好好活着。 可她一次都没回来过。 周雅是个很爱孩子的母亲,她是无法理解的,但她没再多说什么。 转头看了眼车子里乖乖坐着的宋恕,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不喜欢于澜。你的事我以后都不管了,你想找谁都行。” “程时渺也好,只要是对我孙子好的,我都不拦着了。” 宋寒舟等的就是这句话,但心里又有几分酸涩无奈,他想找程时渺复合不假,但她未必乐意。 周雅看他表情,仿佛读懂了什么,不可置信道:“她不想和你复合吗?我以为她接近小恕,也是有那个念头的...” 宋寒舟苦涩道:“她有喜欢的人。” 周雅了然,想起来之前见过时渺的对象,好像姓秦来着。 宋寒舟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开门让她上车。 这边,白知窈还想约周雅做美容,但消息发出去,却赫然看到了红色感叹号。 周雅居然把她删掉了?! 白知窈气得脸都绿了。 时渺不知道在她离开后都发生了什么,今天轮到周京泽陪她买醉,一同来的还有小漫。 “渺姐怎么啦?”小漫低声道,她头一回见时渺这个样子,很稀奇。 周京泽在调酒,他说道:“医者不自医,受了情伤。” 时渺迷糊道:“别听他胡说,我只是...心情不太好而已。” 小漫不太相信,凑到周京泽身边问:“渺姐有喜欢的人了?” 她不是和秦兆分开了么,不能是为了他吧? 这个问题周京泽不好回答,他转移了话题,“一直听她喊你小漫,你的全名是什么?” 小漫脸有点红,轻咳两声:“呃,这个...以后再说吧。” 她的名字太土,在男神面前实在说不出口。 这时候,喝了半醉的时渺说:“她姓牛...” 小漫连忙捂住时渺的嘴巴,慌张地看向周京泽。 周京泽笑了笑:“我听到了。” 小漫放弃挣扎:“好吧,我的名字是牛小漫,很土吧,你尽管嘲笑我吧!” “比牛小花、牛翠花一类的好听多了。”周京泽背靠着吧台,慵懒而真诚道:“而且你的姓氏很特别,无需自卑,你应该更自信些,我相信任何人听到你的名字,都会对你有很深的印象,至少我是忘不了了。” 小漫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她的脸更红了。 “周京泽,别随便撩妹。”时渺在旁边说。 周京泽觉得无辜,他哪有撩妹?他只是习惯鼓励他人而已。 小漫心脏怦怦直跳,有些眩晕。后来她发现自己是真的醉了,想吐,连忙捂着嘴跑去了外面。 周京泽担心她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跟时渺打了声招呼就跟出去了。 宋寒舟的电话打进来了,但时渺没看到,她不会想到,宋寒舟就在她家门口等她回去。 这家小酒馆是周京泽找的,就是不想遇到熟人,没想到还是遇见了。 而且还是意想不到的熟人,许昇。 许知年的大哥! 看到他,时渺吓得脑袋都清醒了不少,原本懒懒地托着腮,现在直接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你的腿没事了?”她呆呆的看着相貌堂堂的许昇,问出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是啊,在国外求医,遇到了很好的医生,把爸妈留给我的钱全都花光了,欠了一屁股债,才终于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许昇是笑着说的,但笑意不达眼底,莫名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只可惜,他们没能见到我站起来的样子。” 时渺听他提起已经死去多年的许家夫妻,一时间无比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迟迟没有应声,许昇又问:“你的母亲,身体如何了?” 时渺视线聚焦在他脸上,抿了抿唇:“...她还好。” “阿年也在京州,你们见过面了吗?”许昇似是随口问道。 时渺表情微微僵住,嗯了一声。 许昇观察她的表情,扬唇笑了笑:“别紧张,过去的事就当过去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就当一报还一报了。不说这些,我敬你一杯。” 许昇举杯,时渺却没动作。 许昇盯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变淡。 好在这时,周京泽回来了。 周京泽老远看到时渺身边多了个陌生男人,以为是搭讪的,又看见时渺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就迅速赶来了。 他揽过时渺的肩膀,不悦道:“她喝多了,你没看见吗?我是她男朋友,请你离远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并非是周京泽想占时渺便宜,这种时候让对方知道时渺并非单身女性,通常可以打消大多数男人想要继续搭讪的心思。 时渺明白周京泽的好意,默认了他的做法。 她没去看许昇的脸,低着头,握住周京泽的手臂,“我们回去吧。”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害怕许昇。 大概是因为从前他都坐在轮椅上,看起来很瘦弱,人畜无害的,现在忽然站起来了,身材还很高大、健壮,相处起来让人倍感压力。 还有一点,许昇和许知年不一样。 许知年是脱胎换骨,爬得更高了,继续在神坛上待着,而许昇却跌入泥潭,变得平凡又普通,也许日子还过得不太好。 时渺不确定他会不会因为心里不平衡,或是记恨当年的事,来找她的麻烦。 许昇打量着周京泽,开口道:“这位先生,你误会了,我和时渺是老相识了。” 说着,许昇又看了眼时渺,“她从前是我的未婚妻,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对了,我姓许。” 周京泽扶着时渺离开的动作停了下来,扭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你就是许知年?” 许昇顿了顿,刚要说话,周京泽的拳头就猛地挥了过来! ... 四人一起去了警局。 宋寒舟过来时,就看到时渺和周京泽坐在一起,她身上披着一件男士外套,头垂得很低,长发将她半张白皙的脸遮住。 许昇已经离开了,周京泽赔了三千块,许昇很痛快地拿钱走人,没有再追究。 宋寒舟走近时渺,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眉头一拧。 转而看向周京泽:“你带她喝的酒?” 周京泽下意识说:“她心情不好,我陪她喝的。” 宋寒舟淡淡嘲讽:“在警局喝酒,你们挺有安全意识啊。” 周京泽:“......”这人的嘴一向这么损吗? 过了会儿,周京泽才后知后觉,宋寒舟这个指责的语气怎么回事啊。 搞得好像他陪的不是时渺,而是他老婆一样。 第一百一十五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周京泽回过神,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奇怪,奇怪中透着一丝诡异。 但接下来,宋寒舟的举动就更奇怪了,他竟然推开他,弯腰把神志不清的时渺抱了起来。 周京泽的外套从时渺肩膀滑落,掉在地上。 出去吐完回来的小漫看到这一幕,惊呆了。 周京泽抬臂挡在宋寒舟前面,“你这是干什么,谁允许你抱她了?放她下来。”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时渺被另一个男人带走。 要不是担心动手会伤到她,他现在就不会只是口头警告而已了。 “你再不放开她,我就叫警察了。”周京泽皱着眉。 不远处的女警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抬脚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刚才做笔录时,她记得周京泽说时渺是他的女朋友。 但是他的女朋友现在正在被另一个男人抱着。 女警察不想他们在这里起冲突,便看向宋寒舟,正要呵斥他把人放下,忽然一愣,“许知年?” 周京泽往后看,下意识就捏紧了拳头,许知年那混蛋在哪? 然后他就发现,他面前这位表哥,好像就是许知年本人。 女警察和宋寒舟是小学同学,还当过一段时间的邻居,以前在景城派出所工作,后来被调到了京州。 以前时渺失踪,她还帮忙找过的。 “她不会就是那个程时渺吧?”女警察问道。 宋寒舟点头:“是她。” “难怪我刚刚瞧着有点眼熟。”女警察话音一转,“不过现在她是别人的女朋友,你这么抱着不好吧。” 宋寒舟闻言,看向周京泽询问道:“她是你女朋友吗?” 周京泽还处在他表哥就是混蛋许知年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这时候,时渺迷迷糊糊抬眼,盯着宋寒舟的脸,茫然开口:“许知年,你怎么来了?” 洋酒后劲足,她才见了许昇,现在看到宋寒舟,精神有些恍惚,脱口而出了他曾经的名字。 宋寒舟垂眸看着她,轻声应道:“来接你回家啊,醉鬼。” 周京泽:“......” 时渺“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也没挣扎,低下头,乖乖让他抱着了。 她喝多了就这样,反应会比平时迟钝,看起来很呆萌, 不过她也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如此,要是换作陌生人,她会相当警惕。这一点连时渺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的女朋友,看起来似乎更喜欢和我待在一起。”宋寒舟抬眸看向周京泽,这副表情相当的欠揍。 周京泽冷声道:“但是我并不放心把她交给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趁她醉酒,对她做什么坏事。” 宋寒舟挑眉冷嗤:“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 气氛僵持不下。 最终是旁边的女警察看不下去,说道:“这样吧,先带她去那边坐着,交给人民警察,这样两位总能放心了吧?” ...... 时渺在休息室里歇着,宋寒舟依然寸步不离。 周京泽整理了一下思绪,既然宋寒舟就是许知年,那这么说,宋恕就是时渺的孩子了。 那今天见到的那个许昇,又是谁?他为什么说他和时渺差点就结婚了? 时渺喝了醒酒茶后,慢慢恢复过来。 她这才想起来,是她接了宋寒舟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在派出所的。 时渺发现他连外套都没穿,只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现在可是零下十五度。 时渺三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是宋寒舟送他们回去的。 车子先开到了公寓楼下,周京泽不放心地看了时渺一眼。 时渺温声道:“没事,你先带小漫回去吧,她情况看起来不是很好。” 小漫脸色发青:“我...没事,就是吐麻了。” 周京泽扶着她的胳膊,看向时渺:“有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时渺点头,门一关,宋寒舟就把车开走了。 时渺虽然酒醒了,但脑袋还是晕乎的,她发誓再也不喝洋酒了。 宋寒舟将她送到家门口,走廊刚换了灯,灯光明亮。 时渺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我今晚遇见许昇了,周京泽认错人了,所以冲动之下动了手。” 宋寒舟面色一顿,皱眉道:“你确定是他?” “你自己看,是不是他。” 时渺在派出所的时候就给手机充了电,她当时偷拍了许昇,留下一张照片。 虽然只拍到了侧脸,但她相信宋寒舟不会认不出曾经朝昔相伴的大哥。 时渺问道:“怎么,你们这些年都没有联系过吗?他来京州了,你也不知道?” 宋寒舟抿唇:“很久没联系了,我并不清楚他的近况。” 时渺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疲惫道:“算了,你们的事我不想知道,今晚谢谢你了。” 宋寒舟回过神,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只有谢谢吗?” “程时渺,我从九点开始在你家门口等你,可你一直不接电话,然后突然告诉我你在派出所,丢下这句话就挂了,也不说清楚,我找了你很久。” “结果就只有一句谢谢?” 时渺轻轻喘息着。 “程时渺,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点?”男人的语气逐渐变危险。 时渺感觉到,他的气息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 他应该是想吻她的,但给她的感觉像是他要生吞了她。 时渺没躲。 就在这时,对门的邻居阿姨忽然开门出来丢垃圾,“诶,时医生,刚回来啊?” 宋寒舟停下了动作,并且直起身。 时渺慌忙应了一声:“嗯...刚回来。” 邻居阿姨早就习惯看到时渺晚归了,她看了一眼宋寒舟,也没有多说什么,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宋寒舟没再做出越界的举动,他松开了她的胳膊:“进去吧,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是给宋恕做心理咨询的日子。 宋寒舟似乎恢复了平常冷静的样子,可时渺若是能仔细感知,就能发现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是周五,两人约定好,在九点半同时出现在心理咨询室外。 周京泽和时渺一起来的。 宋寒舟冰冷的目光扫过周京泽,最后落在时渺身上,质问:“他来做什么?” 就这么急着想给他儿子当继父吗?想得倒美。 时渺解释道:“心理医生是他介绍的,所以他得过来打声招呼。” 宋寒舟差点气笑了,“你早说是他介绍的,我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说完,他就要带着宋恕转身离开。 周京泽抬起一条手臂,“等一下。” 周京泽好声好气地道:“安朵医生是国内很厉害心理医生,尤其对儿童心理这方面颇有建树,她是我引荐的不错,但我和她只是前同事的关系,你不用对她抱有偏见。” 宋寒舟静默片刻,他看向墙上关于安朵医生的介绍,以及她近些年获得的成就。 宋寒舟到底是没走,留下来了,但脸色依旧很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接下来的时间,宋恕独自进入心理咨询室,接受心理评估。 他表现得像个小大人,一点也不害怕。 宋寒舟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时渺犹豫了会,问道:“你生病了吗?” 宋寒舟不理她,把脸偏过一侧。 时渺静静看着他,判断出他应该是感冒了,极有可能是昨晚着凉的缘故。 约莫四十分钟,咨询室的门从内打开了。 宋寒舟和时渺同时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从测评结果来看,宋恕小朋友内心承载了太多压力,存在慢性焦虑、社交退缩、以及不够自信的情况,具体表现为,他会优先顾及他人的感受,从而压抑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心理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说道:“这是典型的讨好型特质,长久下来会加重他的心理内耗,不利于成长,但是还好,现在干预不算太晚。” 宋寒舟闻言,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时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哪位是孩子的家长?”心理医生问道。 宋寒舟道:“我是宋恕的父亲。” 时渺道:“我是他的母亲。” 咨询室里还有一个独立的小房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宋恕就在里面,正安安静静的玩沙盘。 心理医生看着两人若即若离的状态,委婉的试探道:“两位目前是住在一起么?” “不是。”时渺回答。 心理医生了然,“分居多久了?” 依旧是时渺回答:“七年,我和他没有领结婚证。” 心理医生见怪不怪,紧接着又问:“两位平时工作忙吗?对孩子的陪伴是不是比较少?” 时渺看向一旁的男人,宋寒舟皱眉道:“我很忙,经常出差,一般是家里阿姨和爷爷奶奶带他。” 心理医生见状,便明白孩子是养在父亲这边的。 而这位英俊又带点冷漠的先生,一看就是感情淡漠的精英男类型,职位应该不低。 工作狂,情绪内敛,比较以自我为心,但这种人结婚后往往家庭责任感极重。 简单来说就是,他骨子里比较传统,有些大男子主义,心思不够温柔细腻。 心理医生阅人无数,只一眼就对宋寒舟做出大致的判断。 所以并非是宋寒舟苛待孩子,或是故意压迫孩子,而是他这样的性格,就根本不适合独自养孩子。 心理医生又问了宋寒舟几个问题,结果确实和她判断的差不多。 “虽然孩子平时有人陪伴,但父母的位置是无法被取代的。”心理医生评价道。 “我刚才问宋恕,他觉得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谁,他说是您,宋先生。”心理医生看着宋寒舟说道。 宋寒舟闻言,怔了怔,很是动容,随即又感到很是愧疚。 是他做得不好。 宋寒舟深吸一口气,问道:“那请问现在该怎么办?” 心理医生沉吟片刻,道:“宋恕自我封闭的状况比较严重,还无法对他人敞开心扉,所以我不清楚他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因素在阻碍他说出口。” “目前是第一阶段的治疗,接下来要继续做心理干预,也建议两位家长一起调整相处方式,帮孩子建立安全感和自信心。” “如果方便的话,两位不妨同居,和孩子住在一起。” 时渺和宋寒舟对视一眼。 时渺率先说道:“这恐怕不太方便。” 宋寒舟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是宋宅的电话,他说了声抱歉后,便起身出去了。 时渺询问:“安朵医生,除了同居以外,还能怎么做?” 时渺自己也是医生,但现在的她和大多数普通的父母一样,面对孩子生病,十分茫然无措,只能一味地问医生该怎么办。 心理医生先问了个问题:“两位的感情状况如何?” 时渺有些尴尬:“没什么感情...他有未婚妻的。” “这样啊。”心理医生恍然大悟,难怪不方便同居呢。 “还有就是...宋恕不知道我是他的妈妈,我们都瞒着他的。”时渺说。 心理医生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您贵姓?” “我姓时。” “原来你就是他口中的时阿姨。” “怎么了吗?”时渺疑惑道。 心理医生说:“我刚才问他,他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人是谁,他说是您呢。” 轮到时渺呆住,“他真的这样说吗?” “千真万确。”心理医生看向那扇紧闭的浅蓝色小门,“他不知道你是他的妈妈,但依然把你排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上。” 时渺:“......”她攥紧了手指,强忍泪意。 心理医生正色道:“所以,在对宋恕小朋友的治疗中,你们两位缺一不可。” ...... 宋宅出事了,宋老爷子病危。 宋寒舟不得不先带宋恕离开。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先让宋恕上车。 时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现在一心想治愈宋恕的心理问题。 见他要驾车离开,急忙上前,对宋寒舟说道:“安朵医生说了,小恕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肯敞开内心,他需要更多陪伴和关怀,所以,你没空的时候,我来陪他可以吗?” 她在征求他的意见,毕竟他是宋恕的法定监护人。 她也没有再提争抚养权的事,因为这样势必会撕破脸,就更不利于宋恕的心理治疗。 现在为了宋恕,时渺愿意做一切的退步。 “我们都希望小恕好好的,不是吗?”她恳切地看着宋寒舟,在等他点头答应。 周京泽站在不远处的树下,他在等时渺。 宋寒舟静静看着时渺,平静的面容下藏着一个快要嫉妒到发疯扭曲的灵魂。 “当然了。”他说。 时渺松了口气,正要笑起来,却听他继续补充,“你可以来陪宋恕,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宋寒舟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句道:“跟我上床。” 时渺瞬间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怎么也没想到,宋寒舟的条件会这么的...无耻,下流! 居然用宋恕威胁她,让她抛弃道德底线! 宋寒舟道:“你见一次宋恕,就要跟我做一次,就当作是你缺席了七年的补偿。” 补偿的是谁,显而易见。 “你分明说过,不会阻拦我和宋恕见面的!”时渺微恼。 “我有在阻拦吗?”宋寒舟直起身,一脸道貌岸然,“我只是给你设置了门槛,并没有把路封死啊,程时渺。” 他很有把握,时渺会答应自己。 她已经做不到放下宋恕不管了。 “你在提这个要求之前,考虑过于澜的感受吗?” “我为什么要考虑她的感受?”宋寒舟不解。 时渺道:“你们在交往,你却要背着她和别的女人上床,至她于何地?” 宋寒舟眸色幽深:“你顾虑的到底是于澜,还是周京泽?” 第一百一十七章 千里送炮 这跟周京泽有什么关系?时渺皱眉。 就听宋寒舟说道:“我和于澜没有在交往,从来都没有过。如果非要扯点什么关系,那她应该算是我妈的闺蜜吧。” 时渺:“......” 她相信,要是于澜在这里听到他这么说,一定会忍不住翻白眼的。 宋寒舟没再说什么,上车离开了。 周京泽走了过来,关心道:“你们谈得怎么样?” “...还行吧,他答应让我有时间就多陪陪宋恕。” 只不过有附加条件,时渺没说。 周京泽道:“那他还不算坏。” 时渺转移了话题,对周京泽说道:“刚才他告诉我,他和于澜没有在交往。” 周京泽微愣,随即绽开笑容:“谢谢你告诉我。” 接下来时渺就回医院上班了。 当天下午,她在手机上看到了关于宋氏集团的新闻。 宋老爷子病危,可能撑不住了。 但外界讨论的大多是老爷子死后,遗产会如何划分,宋氏集团的继承权又会花落谁家。 宋老爷子有三个儿子,都已成家,儿子的儿子们大多也都结了婚,但大方和二房生的都是女儿。 只有三房,宋寒舟有儿子,宋恕还是家族里的长曾孙,分量很重,又深得宋老爷子喜爱。 毫无疑问,三房的竞争力最大。 媒体都在谈论,因为长曾孙出自三房,所以宋寒舟极有可能接任集团董事长的位置,但都忽略了他自身的能力。 宋家最有出息的是宋寒舟,老爷子看中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身上有什么筹码。 “寒舟,宋家往后还得多靠你。”宋老爷子躺在床上,每说两句话,就要吸一次氧。 宋家大部分人都来了,老爷子这句话出来,众人神色各异。 唯有宋寒舟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老爷子让屋子里的人都先出去,只留下宋寒舟,还有两名贴身保镖。 他看着面前这个感情淡漠的孙子,眼里浮现出几分愧疚。 “当年的事,是爷爷对不住你。” 宋寒舟以为对方说的是他刚回宋家认祖归宗那会,宋老爷子因为他不服管,就让他自力更生的事。 这件事换作任何人,都会心寒,但宋寒舟没什么感觉,因为他从来没有把宋家当做自己的归属。 结果宋老爷子说的是另一件事,一件足以另宋寒舟愤怒的事。 “当初,我担心你为了那个女人,不肯回来,也担心你的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不务正业,所以派人去了一趟景城。” “我没想要她的命,只是不想她把那个孩子生下来,否则你们永远都断不干净。” 宋寒舟被刺激地攥紧拳头,往前迈了一步,一副要动手的样子,被保镖及时拦住。 宋寒舟用力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眼睛有些发红:“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父亲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你身上流淌着他的血液,自从知道你的存在后,我就决定好要将集团交给你了。” 宋老爷子说这句话时,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很亮,还有点骇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所以,我不允许你堕落,你必须是优秀的!而你,好孩子,你后来的表现的确没有让我失望,你比你的父亲要厉害得多。” 宋老爷子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骄傲和欣赏,却让宋寒舟感到遍体生寒。 他瞬间冷静下来,看着老爷子说:“您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宋老爷子虚弱道:“与其被你自己查到,不如我先对你坦白,” 他知道时渺回来了,也知道宋寒舟已经开始调查当年发生的事,只不过还没查到他头上而已。 他向宋寒舟坦白,道歉,并非想求原谅,他也知道宋寒舟大概是不会原谅他的。 他只是不想宋寒舟迁怒整个宋家。 骄傲了一辈子的宋老爷子,在生命垂危之际,在对一个晚辈示弱。 “这些事都是我干的,和宋家其他人无关,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已经立好了遗嘱,我死后,我手里40%的股份归你,算上你自己持有的21%,你将拥有集团的绝对话语权,稳坐董事长席位...咳咳。” 宋寒舟没再说一个字,他抬手整理好衣襟,转身径直离开了这间屋子。 打开门,宋寒舟和门外的周雅对视。 里面的对话,周雅都听见了。 她欲言又止。 宋寒舟冷笑一声:“这就您所拥护的宋家。” 说完这句,宋寒舟侧身掠过她身边,径直离开。 周雅心底一片冰凉,她没想到宋老爷子会那么狠,宋恕不是他最疼爱的曾孙吗? 他居然对宋恕动过手,想害死宋恕。 太可怕了。 她当初就是再不满意时渺,也从来没想过伤害对方。 周雅忽然就理解了时渺。 站在时渺的角度,想要害她和她肚子里宝宝的人是宋家,怪不得她七年时间里,一次都没回来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换作任何一个人经历这么可怕的事,都会很恐惧的。 ...... 时渺忙碌了两天后,主动联系宋寒舟。 她的开场白,是先客气的问候了句宋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除了那天在新闻上看到宋老爷子病危的消息,之后便再没有相关新闻冒出来。 但她能猜到,宋老爷子应该是暂时脱离的生命危险,否则这么一个大人物离世,媒体定然震动。 宋寒舟正在外地出差,下了飞机后才回复她的。 老爷子的确是没事了,但也没多少日子了。 目前是靠着昂贵的医疗器械和十几万一袋的营养液吊着一口气。 人还活着,却是生不如死。 【我还要在云城待半个月,有几个座谈会要参加。】宋寒舟说。 时渺犹豫片刻,询问:【那我去找你?】 小学已经开始放寒假,她实在是太想见到宋恕了。 云城,她正好要去那参加一个研讨会,为期一周。 ...... 飞机落地云城当天,时渺比较忙,还抽不出时间。 但她给宋寒舟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什么时候有空。 等两人再见面,是在第二天晚上。 宋寒舟提前在微信上发了定位,地点在一家高档酒店,还有房间号。 电梯直达顶层,里面没有别人。 她穿了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很严实,长发散下来,刚洗完的头发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沐浴露清香。 她并没有特地打扮,但还是仔仔细细的洗了个澡才来。 时渺看着宛如镜子般的电梯墙面走神,一想到将要发生什么,脸颊不由发热。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干出“千里送炮”这种事... “进来吧。”宋寒舟打开门。 时渺特意带了夜宵上来。 房间里开了暖气,挺热的,时渺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打底衣。 宋寒舟看向她,目光一顿。 她穿了件豆沙色的毛织长裙,不是修身宽,略微宽松,但正是这种腰线若隐若现的感觉,反而更加诱人,让人想入非非。 让人想一把握住,再狠狠的,深深的,侵犯她...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宋寒舟像变了个人 宋寒舟喉头滚动,抬手松了松领带,勉强移开目光:“你买了什么?” “馄饨。我没吃晚饭,就顺便买了两份,是云城的老牌子店,味道应该不错。” 说话间,时渺看到宋寒舟解开了领带,随手挂到椅子上,又松开了衣领两颗扣子。 从时渺的视角,锁骨隐约可见。 都说女人锁骨性感,其实放在男人身上也一样。 而宋寒舟的手,修长,冷白,骨节分明,透着几分禁欲感。 时渺咽了下口水,移开目光,语气镇定的问道:“你要一起吃吗?” 宋寒舟没应声。 总统套房分上下两层,下层是待客办公区,上层才是休息睡觉的地方,两人现在的位置是在一层客厅。 这里有一大片落地窗,视野极好。 宋寒舟坐在沙发上,时渺便把馄饨拿到茶几上,弯下腰,打开盖子。 从腰部到臀部,一条流畅诱人的曲线展现在男人面前。 宋寒舟逐渐压不住喉间的燥意,他手一伸,揽过时渺的细腰,把她抱到大腿上。 “不吃馄饨,吃你。”低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欲望。 时渺并没有挣扎,她的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膛,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在跟她的心跳声同频。 她听到宋寒舟说:“你穿成这样,我哪有心思吃什么馄饨?” 时渺脸颊发热,绷着表情道:“我这是正常穿搭,是你自己满脑子黄色废料。” 她脚上穿的甚至是棉拖,不是高跟鞋。怎么就勾引到他了? 宋寒舟不置可否,将头低下来,嗅到她身上沐浴露的清香,闭着眼道:“男人是视觉动物,我这么说是在夸你身材好。” 顿了顿,他随即又补充一句:“何况也不能怪我思想不正,有过亲密关系的男女,在某些时刻容易想入非非,是很正常的表现。难道你就没有多想么,时医生。” 这种时候喊她时医生,像是在调情,宋寒舟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他感觉到时渺有些紧张,他想让她放松一些。 虽然他很想念她,想念她的身体,想和她亲密无间,但他希望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彼此都能有不错的感受。 时渺以为,今天晚上她会是服务的对象。 没想到反过来了。 她坐在宋寒舟身上,面着朝他,小腹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收紧,一阵湿意涌出。 宋寒舟一边吻着她,一边用手给她细致的服务,时渺快感连绵,感觉身在云端。 时渺一开始双手搭在他的肩上,慢慢变成了抱紧他的脑袋,她手指碰到他后脑勺的头发,有些扎人。 他最近应该有理发,剃得短了些。 她从刚才进门时就发现了,现在一摸上去,果然如此。 好硬。 时渺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宋寒舟吻在她锁骨的动作一顿,时渺连忙红着脸补充:“说的是头发。” 宋寒舟闷笑,声音低沉:“一会有更硬的给你。” 什么污言秽语,时渺恨不得捂起耳朵。 她在男女情事上还是比较纯情的,只跟宋寒舟有过,中间长达七年的空白,因为太过忙碌,也很少想这些事。 身边常有人打趣她看起来很性冷淡,渐渐地时渺也这么认为,可是现在,她身体的反应却并非如此。 在宋寒舟细致的服务下,时渺大脑一片空白,欲望却在节节攀升,舍不得说停下。 今天晚上,宋寒舟给了她很好的体验。 可以说,完全是他在服务时渺。 那两碗馄饨最后到底是没吃成,已经凉透了。 时渺在床上陷入昏睡前,唯一一个念头就是,跟她上床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宋寒舟本人吗? 宋寒舟从前只顾自己快乐,可没有这么强的服务意识啊。 ...... 第二天一早,时渺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房间窗帘紧闭,很是昏暗。 时渺迷迷糊糊的,以为是在家里,眼睛都没力气睁开,肌肉记忆驱使她伸手去关闹钟,但有人比她更快。 时渺于是碰到了男人的手,炙热的触感,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她在宋寒舟的床上。 她腰间横着一条手臂,很沉,察觉到她醒了,就顺势搂着她的腰把她拉过来。 时渺感觉自己像是靠近了一个火炉。 “要走了吗?”宋寒舟声音透着刚睡醒的慵懒,下巴蹭在她头顶。 这是男女之间很亲昵的姿势,像是爱人才会有的,时渺睫毛颤了一下。 她轻轻推开他,“我早上还有个会。” 时渺把灯打开,整个空间瞬间亮起来。 她顾不得许多,从地上凌乱的衣物中找到自己的,匆忙穿上。 宋寒舟看着她,问道:“才七点不到,用得着这么急吗?” “大哥,你也不看你住得多远。”时渺把内衣扣上,语气有点埋怨。 这家酒店位于云城的经济开发区,算是市郊了,离市中心医院有差不多二十公里。 现在又是早高峰,难免会堵车。 她原本不打算过夜的。 时渺穿好衣服,进了卫生巾洗漱。 等她出来时,宋寒舟靠在床头懒懒地说:“我让客房管家送了早餐上来,来不及吃的话就带走,路上吃。” 时渺看时间快来不及了,应了一声就匆匆离开了。 空气安静下来,还遗留她的味道,宋寒舟把脑袋重新埋进被子里,像是在汲取能量。 他很快又睡着了。 但是没能睡太久,一通电话打进来,震动个不停。宋寒舟接了起来,有些不耐。 直到时渺的声音传来。 “抱歉,我拿错你的手机了...” 时渺捂着额头,连她都觉得自己很蠢,“我已经上计程车了,现在让师傅开回去。” 宋寒舟眼里的不耐彻底消失,温声道:“不用,你拿走的是我的备用机,你现在赶回来恐怕会迟到。这样,待会我去医院找你。” 时渺客气道:“也好,那麻烦你了。” 时渺是真觉得给他添麻烦了,她向来不喜欢给人添麻烦,觉得很不好意思。 宋寒舟因为她这句话,又有点不高兴。 但他很快又高兴起来了,因为周京泽的电话打了进来,并且他毫不犹豫就接了。 “宋寒舟,怎么是你接的电话?”周京泽听到男人自报家门,很是诧异。 现在可是大清早!什么情况下,宋寒舟和时渺会大清早在一起? 总不能,是相约吃早餐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发现了宋寒舟的小秘密 宋寒舟挑眉;“你猜呢。”慵懒的语气,透着一丝得意。 周京泽道:“你也在云城?” 这个“也”就很有灵性,说明周京泽对时渺的动向很清楚。啧,关系真好啊。 宋寒舟语气很淡:“不然呢。” 周京泽质问:“你为什么和时渺在一起?” 周京泽担心宋寒舟会做出什么伤害时渺的事。 宋寒舟:“你管不着。” 两个男人说话都带有敌意。 宋寒舟说:“既然只是朋友,就别管她和哪个男人在一起。” 昨晚他已经在床上问清楚,时渺和周京泽根本没有在交往。 但他依然很介意周京泽的存在,因为这个男人在时渺心里很特殊,宋寒舟光是想想就要嫉妒得发疯。 周京泽同样很嫉妒宋寒舟,他上午在医院和于澜见了一面。 于澜虽然承认了她没有和宋寒舟交往,但她亲口说:“周京泽,你我已经是过去式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宋寒舟,请你不要三番五次的来打扰我。” “我知道宋寒舟还放不下时渺,我不介意的,爱情这种东西不分先后,我有的是耐心等他往前看。” 于澜态度冷漠,“你知道我的,我从来不吃回头草。周京泽,我很高兴你还活着,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话想说了。” 周京泽道:“你姿态摆得这么洒脱,那为什么还留着我的号码?” “我们不是仇人,周京泽。”于澜漠然道,“一串手机号码而已,不代表什么,如果这让你产生了不切实际的联想,我现在就可以拉黑你。” 周京泽脸色不大好看,于澜最后淡淡的嘲讽了一句:“当初分手的时候那么洒脱,有本事就别回头啊。” ... 周京泽回过神,握着手机,对宋寒舟说道:“我们公平竞争。” 说完这句决斗般的宣言,就挂了电话。 宋寒舟冷嗤一声,跟他竞争时渺? 他和时渺好歹有孩子,他周京泽有什么。 宋寒舟想把手机狠狠丢到一边,却又想起这是时渺的手机,还是放轻了动作。 ... 时渺忙了一上午,很少有用到手机的时候。 宋寒舟的手机没有设密码,随便就能查看他手机里都有什么内容。 但时渺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期间一直把他的手机放在衣兜里。 而且这只是备用机而已,并非他常用的手机,想来也没什么好看的。 “时医生,我手机快没电了,一会想留点电打车,能不能借你手机查个资料?”女同事问道。 时渺无法拒绝,但她没有把手机交给对方,而是问:“你要查什么,我帮你。” 女同事愣了一下,也没多想,告诉时渺她要查的资料是什么。 时渺找到浏览器,登录医院内部网站查询,然后才拿给对方看。 过了会,女同事把手机还给时渺,感激道:“ok啦,谢谢你!” 手机重新回到时渺手上,她想删掉刚才的历史记录,结果却不小心发现了宋寒舟的小秘密。 是一些颜色网站,看时间记录还是最近这两天的。 其实男人看这种东西很正常,女人也会看,没什么奇怪的。 但时渺还是不由得红了脸,脸颊有些发热,她想到了昨晚男人用手炫技。 原来宋寒舟是在这上面学的... 时渺迅速删掉那条记录,退出页面,而后走去接了杯冷水,给自己灌下去,压了压燥意。 也是这天,她从一起出差的同事口中得知,他们医院入职了一个大帅哥,国外来的,履历很漂亮。 “这个偷拍的角度太歹毒了吧,不过这样看都很帅,看来颜值真的很顶了!” “居然是妇科的诶,听说是单身哦!” “我大姨妈推迟一个月了,等回去找他看看。嘿嘿嘿!” “擦擦你的口水吧!” “都快过年了,怎么还有新同事入职,咱们院什么时候资源那么好了?” 几个女同事围在一起叽叽喳喳,时渺不知道他们谈论的新同事是周京泽,她接了杯热水,正要走。 这时,一名男同事走向时渺,有些腼腆的朝她笑道:“时医生,你...下午有时间么?可以约你一起吃个饭吗?” 男同事是刚来不久的实习医生,叫林安。 研究生毕业,年纪比时渺小两三岁,整个人透着刚出社会的清澈愚蠢,圆润的眼睛像只大狗狗。 时渺待人友善,加上又是负责带他的老师,林安有很多不懂的地方都是她帮忙解惑,包括这次出差,时渺也很照顾他。 林安说想好好感谢她,时渺想了想,下午也没事,就答应了。 林安弯起眼睛,随即又迟疑道:“那个,我昨天晚上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我以为是我哪里做错了,让你不高兴了。” 时渺有点尴尬地轻咳一声,“没有,我当时在忙别的事,忘了回你。” 她手机不在身上,压根没看到林安发的什么。 林安松了口气,她没有讨厌他就好。 - 中午,宋寒舟有事走不开,是让助理过把手机还给时渺的,时渺同样把他的备用机交给对方。 拿回自己的手机,时渺终于安心,然后才发现周京泽给她打过电话。 时渺立刻拨回去,这才知道他入职他们医院的事。今早周京泽给她来电,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的。 “原来她们上午谈论的大帅哥是你啊。”时渺调侃道。 周京泽笑了笑,没说什么,也没有特意提起他跟宋寒舟通过电话的事。 他只是关心道:“在云城这几天都还好吗?” “嗯,还好,学到了很多新知识。” 周京泽听她语气如常,稍稍放心了些。 随后他想到宋家目前的情况,便好心提醒时渺:“宋寒舟已经不是你心里那个许知年了,现在的他城府很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你和他接触太多,小心被他吃抹干净。” 时渺抿唇:“我没办法不和他接触。我们有一个孩子。” “我明白。”周京泽说道,“如果你只为了孩子,才不得已跟他打交道,我就不会这么担心你了。” 时渺沉默一会儿,轻轻开口道:“放心吧,我跟他不会谈感情的,我们现在保持联系,也仅仅是为了孩子而已,我会保持清醒的。” “那就好。” 下午林安没能和时渺单独吃饭,而是有了同事的加入。 他们得知云城是林安的老家,都兴致勃勃的要他请客,林安只犹豫了两秒,就被打趣道:“小林怎么只请时医生吃饭啊,真偏心。” “哦,我知道了,原来小林喜欢姐姐类型的啊。” 第一百二十章 小白脸献殷情 同事明显在开玩笑,林安却脸色涨红,从脖子红到了耳朵根。 时渺看他局促的样子,出言解围:“好了,别开小林玩笑了。” 之后一行人便在林安的推荐下,选择了一家平价又正宗的火锅店。 冬天吃火锅是很舒服的。 吃到一半,时渺收到宋寒舟发来的微信消息,他问她要定位。 现在时间还早,他想接她一起去吃晚餐。 时渺则告诉他,自己在和同事们吃火锅,就不和他一起了。 但还是把火锅店的定位发给他了。 宋寒舟没有回复。 没过多久,同事注意到停在路边的迈凯伦,随口说道:“没想到有钱人也喜欢来这种地方吃火锅,看来这家店的味道的确很正宗。” 林安没有往外看,他坐在时渺对面,用公筷夹了块雪花牛肉放到她碗里。 “放久了就老了,烫十几秒的口感就刚刚好,你尝尝。”林安说。 时渺愣了一下,客气地对他说了谢谢。 她低头尝了一口,紧接着眼睛一亮,然后抬头给予了肯定,竖大拇指:“真好吃,你很有经验嘛。” 林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平时没事就比较喜欢研究吃的,家里以前也开过火锅店,你爱吃的话,我再帮你烫。” “那谢谢你啦。”时渺把他当弟弟,含笑道。 “不、不客气。”林安不太敢跟她对视,尤其是她笑着的时候。 旁边的同事起哄道:“我们也要小林同学亲手烫的雪花牛肉!” 林安红着脸道:“没问题,人人有份。” 但夹到时渺碗里的依旧是最多的。 林安还抽空帮时渺调了个绝顶好吃的酱料,说是独家秘方。 时渺头一回觉得火锅能有这么好吃,以前都白吃了。 宋寒舟坐在迈凯伦里,就这样静静看着一个小白脸对时渺献殷情。 男人最懂男人。 林安突然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他下意识向外看,也不知为何就看向了那辆静静停在夜色里的迈凯伦。 林安近视两百多度,什么也没看到,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心想应该是错觉。 十分钟后,大家都吃饱喝足,走出火锅店。 林安走在时渺旁边,他说:“之前看你总是吃饭团,其实外面的速食饭团都没什么营养,也不好吃的。饭团我也会做,不费事,我一般拿来当早餐,可以顺便多做一份带给你。” 时渺一顿,感觉到了什么,她停下步子,委婉拒绝:“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我也没那么爱吃饭团,之前只是图方便,吃习惯罢了。” 时渺又笑起来:“把你的好手艺留给未来女朋友吧,像你这种类型的男生在市场上很吃香的。” 林安早就对时渺有好感,但因为她之前有未婚夫,他只能克制自己,和她保持距离,不想给她带来困扰。 不过就在前几天,他无意中从小漫那里得知,时渺又恢复单身了。 所以他才想趁这次出差的机会,多多表现。 没想到时渺很敏锐,一下就察觉到他的意图,还委婉表达了对他没感觉。 林安心里有些失落,但他并没有放弃,故作轻松道:“诶呀,我还想拿饭团贿赂你,通过期末测评呢。” 时渺听他这么说,以为自己误解了他的意图,反倒松了口气,含笑道:“以你的专业水准,不用贿赂也能通过考核的。” “真的吗?”林安藏起心里的失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时渺还想说些鼓励的话,突然有人按了一声喇叭。 在寂静的夜色里刺耳又突兀。 时渺和林安同时被吓了一跳。 时渺转头看向那辆迈凯伦,看到车牌上的豹子号,才终于反应过来什么,脸色微变。 是宋寒舟的车。 宾利和迈凯伦他换着开的。 时渺没想到他会把车开到云城,所以刚才同事们聊到路边的迈凯伦时,她完全没有往宋寒舟身上想。 见她还没过来,宋寒舟又轻轻按了一下喇叭。 似乎她再不过去,他就要亲自下车请人了。 时渺收回视线,仓促地对林安说:“我朋友在等我,今晚多谢款待,拜拜。” 又跟同事们道别。 朋友?林安愣了愣,然后就看到时渺走向了那辆几百万的迈凯伦。 她拉开副驾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迈凯伦低沉悦耳的引擎声在巷子里响起,没有男人能抗拒这种声音,林安牢牢盯着那辆车看。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迈凯伦经过林安面前时开得很慢,主驾车窗没有关闭,林安猝不及防的和车上的男人对视上。 像是看垃圾的眼神,轻蔑,冷漠,又带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林安脸色一白,不自觉后退了一步,眼神回避。 宋寒舟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他一眼,提速离开了。 一个连情敌都算不上的男人,他还没放在眼里。 不止林安惊呆了,时渺的同事们也看呆了。 “我看那辆迈凯伦在外面停了快半小时,原来是在等时医生么。” “时医生可真是...深不可测啊。” “你们说,那会不会时医生新交的男友啊?你们刚刚看清楚车主长啥样了吗?” “小林,你看到了吗?” 小林掉线中。 “都开迈凯伦了,还管他长啥样呢,是外星人我都认了。” ... 时渺完全没察觉到,宋寒舟和林安已经进行了一次正面交锋,她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寒舟道:“二十分钟之前。” “你早就到了,怎么不直接跟我说,我就不待那么久了。”时渺问道,“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 “那你想吃什么?” 宋寒舟慢悠悠道:“回酒店吃。” 时渺疑惑:“你点外卖?” 宋寒舟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勾着唇道:“你都在车上了,我点什么外卖?” 时渺反应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耳朵发热,偏开脸不接话。 宋寒舟不过是跟她开个玩笑罢了。 不吃晚饭容易犯胃病,他可不希望在做体力运动的时候,出现什么突发状况影响彼此的体验。 车子很快停了下来,时渺看向窗外,疑惑道:“这么快就到了?你昨天住的不是这里。” “不是有人嫌弃我住得远,来回通勤麻烦么?” 宋寒舟倾身过去主动帮她解开安全带,同时看着时渺的眼睛说:“而且我不想一大早再被吵醒,睡眠不足很影响白天的工作状态。” 时渺伸出一根手指,抵在男人的肩头,将他推远:“你晚上少做一次,就能多睡一个小时。” 宋寒舟就不说话了,装听不见。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你评价的对,我不正常 时渺下了车,才惊讶的发现,他居然定了她对面的酒店。 这次出差,时渺原本是和同事住酒店的。 昨晚她夜不归宿,用的理由是去找朋友。 “把你的东西搬来我这边,会比较方便。”宋寒舟提议道。 时渺犹豫了会,还是拒绝了:“既然你我住得近,我回去也是方便的,没必要住一起。” 再说了,他们现在的关系,住在一起算什么? 炮友吗? 时渺不想两人关系变得复杂,她也害怕自己陷得太深。 宋寒舟没有勉强,“可以,尊重你的意见。” 他虽是这么说,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渺感觉他有一丝不高兴。 这里是酒店的地下车库,两人下了车准备乘电梯上楼。 就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一双阴骘的眼睛盯着他们,用相机把这一幕偷拍下来。 宋寒舟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去,但什么也没发现。 时渺注意到他的动作,也顺着他目光看去,问道:“怎么了吗?” 宋寒舟收回视线,“没什么,进去吧。” 他一只手揽着时渺的腰,并且落后她半步,这是一个保护的姿势。进门前,宋寒舟还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时渺腰处比较敏感,被他碰了一下,有点不自在的绷紧身体。 电梯门关上后。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暗处走出来。 男人低头检查相机里拍到的内容,大部分是背影,用不上,但有一张拍得不错。 是在迈巴赫上面,宋寒舟主动探身过去给时渺解安全带的时候,但拍出来就像是两人在接吻,很是暧昧。 男人满意地勾了勾唇,然后将照片发给了自己的老板。 ... 又是一个火热的夜晚。 宋寒舟跟时渺来了两次,真正结束的时候是九点半,中途停下来吃了顿饭。 时渺被折腾得很累,但还是起来穿衣服。 说不过夜就真的不打算过夜,连温存都没有。 宋寒舟慵懒地靠在床上,看着她一件件把衣服穿好,语气有点幽怨道:“睡完就跑,是不是有点渣了,时医生?” 时渺顿了顿,掀眸看他一眼。 宋寒舟一丝不挂,只随意的用被子盖住了私密处。 他是个对下属要求高,对自己要求更高的人,身材管理得很好,衣冠楚楚的时候很禁欲,但脱光了又是很有性张力的类型。 并且在次数频繁的情况下,持久力依然不受影响,时渺双腿有些发软,她收回视线,强装镇定道:“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时渺的手机这时候来了新消息,是林安发的。 时渺已经穿戴整齐,她从桌上拿起手机,林安问她休息了没有,他有专业方面的问题想请教。 时渺一直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她同样欣赏努力认真的人,便打字回复他,让他等十分钟。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时渺抬头,看到宋寒舟也在穿衣服,他系纽扣的动作慢斯条理。 宋寒舟忽然问:“今晚那个小白脸是你的同事?” 什么小白脸?时渺反应过来他说的应该是林安。 时渺对他这种有点不尊重人的行为表示谴责:“林安是新来的规培医生,我负责带他的,你这样胡乱称呼,搞得好像我跟他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一样。” 她语气很认真,还有点不高兴,宋寒舟见状便知道他们的确只是单纯的同事关系。 但她维护林安的模样让他有点不爽。 “你把他当同事,但他不见得对你心思单纯。”宋寒舟一针见血道,“我看他对你那么殷勤,又是夹菜又是倒水的,倒像是巴不得想跟发展不正当关系。” 两人隔着一个床的距离,时渺心下微恼,顺手抓起床上的枕头砸向他,“宋寒舟,不是所有男人都跟你一样龌龊!” 宋寒舟单手接住枕头,语气有点冷:“我龌龊?” “也是,谁叫我偏偏就爱跟你搞不正当关系,还恨不得做死你,见不到你的时候,我都是看着你的照片解决生理需求,你评价的对,我不正常,我确实龌龊得很。” “那怎么办呢?你要不喂我点药?毒死我算了。” 时渺感觉男人周身的气场都变了,说不出的感觉。 宋寒舟的眼神,清醒又痛苦。 时渺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你刚刚说什么,你用我的照片,做那种事?” 宋寒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侧过头回避了她的眼神。 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之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耳根微微泛红,有点懊恼的样子。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宋恕打来了视频通话。 “爸爸,你现在有空吗?”宋恕语气有点着急。 宋寒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色自然,他看着手机屏幕问:“怎么了?” 宋恕把镜头对准小花猫,很是担忧道:“小花刚刚吐了,它是不是生病了,怎么办啊。” 时渺走上前,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过来,说道:“小恕,让我看一下小花吐了什么东西。” 宋恕看到时渺的脸,眼睛一亮,但也顾不上问她为什么也在,按照她说的把镜头对准地上的呕吐物。 时渺仔细观察了一下,松了口气:“没事,吐的是肚子里的猫毛,明天去宠物店买点化毛膏来喂就好了。” 又看了小三花猫的状态,能吃能喝,还能上蹿下跳,确定是没事了。 宋恕这才放心下来,专心和时渺聊天,问她怎么也在云城。 时渺解释说自己来出差,正好遇见他父亲,宋恕就没问了。 小孩子的世界是很单纯的,时渺可不想他受到一点污染。 时间不早了,时渺不想耽误宋恕休息,聊了几句便催促他赶紧去睡觉。 宋恕跟她和宋寒舟都说了晚安。 视频通话结束后,空气再度变得安静。 “那我就先回去了。”时渺把手机还给宋寒舟,明显是打算揭过刚才的话题。 宋寒舟“嗯”了一声,在时渺转身离开时说了句:“晚安。” 时渺回头看他一眼,温声道:“晚安。” 片刻后,她来到走廊外,背靠那扇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开什么玩笑,宋寒舟怎么可能会拿她照片干那种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保存她的照片有七年之久... 时渺心脏砰砰直跳。 林安的消息再次进来。 原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时渺压下心底的异样,神色恢复正常,抬手给林安打电话。 第二天一早,宋寒舟接到了一个从京州打来的号码,手机里传来熟悉的男人的声音:“阿年,好久没联系了,你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宋寒舟脸色微变:“许昇,你想要什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 兄弟一场 七年前,许家出事之前,许家夫妻来找过宋寒舟求助,希望宋家能搭把手。 但那时候,他因为刚确定时渺的父亲就是被许家人陷害入狱的,所以他没答应帮这个忙。 更何况,许家彼时触犯了政治红线,旁人避之尚且不及,宋家绝不可能冒险蹚这浑水,后来许家就彻底倒了。 许父畏罪自杀,从高楼一跃而下,许母伤心欲绝也随丈夫去了,独子许昇拖着残腿,孤零零一人料理完双亲后事。 宋寒舟去祭拜时,许昇还坐在轮椅上,见了他瞬间情绪失控,猛地从轮椅上摔落在地,嘶吼着叫他滚。 痛斥他为了一个女人,眼睁睁看着养父母家破人亡,他怎么有脸来吊唁的? 在许昇心中,父母两条性命,都是宋寒舟见死不救造成的。 宋寒舟也没想到事情最后竟然会变成这样。 曾经亲如兄弟的两个人,至此有了化解不开的隔阂。 其实这事全怪宋寒舟挺没道理的,但人在极度悲伤愤怒的情况下,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许昇只能怪宋寒舟,否则他会活不下去。 宋寒舟也没有狡辩。 往后无数个深夜,他都在悔恨,倘若那天许母来找他,他能表现得没那么绝情,先答应下来。 或许许母不至于彻底绝望,许父也不会走上绝路。 可世事已成定局,再多悔意改变不了什么。 丧事过后,许昇带着父母留下的钱离开了故土,去了国外,但至亲的离世对他打击太重。 他没有能好好生活,而是自甘堕落,染上了赌瘾,连父母留下的遗物都尽数变卖换作赌资。 宋寒舟头两年还管着他,没有断过接济。 许昇缺钱,他便毫无犹豫转账,从数十万到数百万,从每月固定补贴,变成隔三差五就要一笔巨款。 许昇的态度也日渐转变,起初还带着几分疏离客套,到后来索取得理所当然,分毫不见感激。 那时宋寒舟正扎根华尔街创业,华泰证券尚处在艰难起步阶段,日夜操劳分身乏术,每一分积蓄都是熬着心血拼来的,并不容易。 但因为心里的愧疚和亏欠,他心甘情愿让许昇趴在自己身上吸血。 直到有一天,宋寒舟胃病发作晕倒了,那天晚上没有看到许昇的消息。 然后第二天就在医院病床上接到了许昇的电话,听筒里铺天盖地都是不堪入耳的谩骂,光是声音,都能想象出对方面目狰狞的模样。 许昇以前是温温和和的性子,脏话都不会说,腿脚不便,也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如今却只因晚了一日打钱,便恶语相向,还威胁他彻底断绝往来。 宋寒舟说好,那就别再联系。 自那通电话起,他切断所有接济,再也不接听许昇打来的任何一通电话。 四年前是许昇最后一次主动联系他,开口索要两千万,说是找到名医治他那双废腿。 许昇双腿残疾,是因为小时候保护年幼的许知年,被小汽车撞倒在地,车轮从双腿上狠狠碾过去,没有及时送医治疗的结果。 宋寒舟也不管他是要拿去赌,还是真治病,两千万,彻底割舍这段亲情,他心疼。 许昇收下巨款后,果真没再找他。 这几年,许昇过得如何,宋寒舟并不知。 如今许昇在他这里,跟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许昇忽然现身,宋寒舟心里升起来的只有警惕,下意识觉得他是想索要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我找你,就不能是单纯想我的兄弟了吗?” 许昇语气带笑,好像他们关系真的很好似的。 许昇话音一转,真诚又伤感地说道:“阿年,从前是做哥哥的不对,那时候我情绪太极端,自己钻牛角尖,还染上了赌瘾,一直对你乱发脾气、恶语相向,是我对不起你。” “我现在真的彻底戒赌了,有三年没碰过了,真的!” “自从我腿治好了,能正常走路生活,这些年我一直在踏实上班赚钱,好好过日子。就是之前我对你太差劲,一直没脸来找你。你……应该没有怪我吧??” 宋寒舟沉默不语。 许昇叹了口气,感慨道:“阿年,你是在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我回京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你,只想跟你认认真真道个歉。” 宋寒舟走到窗前,语气疏离:“少来这套。直说吧,你这次到底想要什么?” 宋寒舟压根不信他会转性,以前他心软,一次次选择相信,结果一次次被对方欺骗。 赌狗这辈子都不会回头的。 许昇见宋寒舟不吃这套,也不装了:“我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我回国之后踏踏实实创业,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项目前景很好,团队也都配齐了。现在就差一笔启动资金,就能正式落地运营。” “我知道你现在身居高位,眼光毒辣,我想拉你入伙,让你投一笔钱入股。不是白要你的钱,后期公司盈利,分红一分不会少你的。” 许昇继续打感情牌:“咱们毕竟兄弟一场,我真心想做出点成绩,也想弥补从前对你的亏欠。你就当帮我一把,行不行?” 宋寒舟道:“我和你,早就没任何交情可言。” 就要挂断电话,听筒里骤然传来许昇阴冷又带着要挟的声音:“既然你不肯松口,那我就去找程时渺聊聊。” 宋寒舟脸色一变,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冷声道:“周四,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许昇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目光看向电脑屏幕上狗仔发来的偷拍照。 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 “时医生,那天晚上接你走的男人,是你的对象吗?” 林安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忍住想问个清楚。 如果对方是时渺新交的男朋友,他会很失落,但同时会保持好距离,不会给她带来困扰。 时渺愣了一下,说道:“当然不是。” “那...他在追求你吗?” 时渺摇头:“也没有。” 林安得到这个答案,表情放松了许多,但紧接着他又想起男人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开迈巴赫的富家子弟,怎么会追求一个普通的医生呢?大概只是觉得时渺好看,对她有点兴趣罢了。 林安委婉而小心地说道:“他看起来,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觉得跟这样的人相处,最好别太交心。” “是啊。”时渺心不在焉道。 昨晚不欢而散后,她跟宋寒舟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说过话,因为很尴尬。 时渺也没去找他。 她算了算,两天做了五次,也攒够最近的次数了。 但到周四这天,时渺还是主动给他发了消息,问他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结果宋寒舟却说他昨天就已经回京州了。 真的是,走了也不说一声... 时渺看着手里刚打包好的两份馄饨,轻轻叹了口气,把多余的一份喂给了流浪狗。 ... 陈老太太都已经从老家回来了,时渺还有两天才能回京州,出差倒也不累,也就听听讲座,参加研讨会,比在医院工作要轻松些。 期间宋寒舟没有主动给她发过消息,好像一下子变得很冷淡,他们像是只有肉体关系的炮友了。 时渺心里吐槽他是个小心眼,天蝎座果然很记仇。 却又担心他还在生她的气,之后不讲信用,时渺便主动发消息问他,周日这天可不可以让宋恕来她家里吃个饭? 宋寒舟说可以。得到这句肯定的回复,时渺这才松了口气。 打算跟林安请教一下,有没有什么是比较有营养,小孩子也爱吃的食物。 但就在回京州的前一天,时渺突然病倒,住院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床边的人,不是林安 之所以说突然,是因为食物中毒,急性的。 时渺上午吃了林安做的东西,中午就有了症状,上吐下泻,高烧不退,当天就得经历洗胃,以及留院治疗。 林安为此相当的愧疚,恨不得时光倒流。 没有什么比给暗恋的姐姐送亲手做的食物,结果却把对方送进医院还要更加无地自容的事了。 而且时渺还算是他的领导,如果不是她人好,他期末别想通过考核了。 时渺住院检查一系列事情都是林安在忙前忙后,他也理应这么做。 “小林你不是吧,前天还说家里开餐饮店的,怎么今天就把时医生吃进医院里了,你家开的餐饮店正规吗?”同事都惊讶了。 林安十分尴尬,正是因为过于自信,才导致了失误。就像是往往溺水的人,都是会游泳的一个道理。 林安没有给自己找理由,看到时渺难受,他愧疚又心疼,恨不得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 另一名同事见林安脸色很难看,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便打圆场道:“行了,你也别说小林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小林,我们就先走了,既然事情是你搞出来的,你就得负责到底,时医生就交给你照顾了。” 林安红着眼睛点头:“我会的!” 时渺在打点滴,刚洗完胃还是很难受,一阵恶心,但她没有说什么责怪的话,也并不怪他。 “小林,我没事的,你和他们回去吧。”她努力表现出状态还好的样子,以此减轻林安心里的负罪感。 林安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坚持道:“我不走,我得陪你。让我陪着你吧,时渺姐。” 最后一句像是小狗的请求,求她别赶他走。 时渺是很容易心软的人,看林安眼睛红红的样子,她到底是没再让他走。 林安就这样陪了她一晚上。 到了第二天,周京泽知道是时渺出差回来的日子,他特意关注了一下,结果发现她并不在回来的那群人里面。 最快的办法是直接问人。 “请问,时医生没有跟你们一起回来么?” 对方看着迎面走来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医生,明显愣了一下,心想他们医院什么时候有大帅哥了,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应该就是新入职的同事。 “哦哦,你说时医生啊,她昨天食物中毒,住院了,没那么快回来。” 周京泽皱眉:“食物中毒?” “对啊,你跟她认识啊?” “我们是朋友。”周京泽说道:“这么说她现在是一个人在云城了。” “那倒不是,有林医生在照顾她呢。” 林医生又是谁?周京泽还想再问,对方却被主任叫走了。 周京泽便拿手机给时渺发消息,但她没回。 而这时候圈内朋友向他透露,今晚孟楚越要在游艇派对上跟女友姜媛求婚,宋寒舟大概率在场,毕竟他和孟楚越关系很不错。 重要的是,于澜是姜媛的闺蜜,这么重要的场合她一定会去。 周京泽顿时感到不妙。 求婚这么浪漫的场合,心上人和情敌都在一块,搞不好会摩擦出什么火花。 他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 宋寒舟刚从许昇那出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表情阴郁得不行,连新来的助理都看得出小宋总很不爽。 他回京州这几天,就是为了许昇的事。 许昇这回也是为了钱而来。 这人在谈判桌上反复变卦,先前敲定的条款全部推翻不认,今日更是得寸进尺,直接从八千万抬到一点五个亿。 这点钱对宋寒舟不算什么,重点是许昇要他以华泰证券的名义入股他的空壳公司。 宋寒舟当然知道许昇在打什么算盘。 只要华泰出具资金注入,有头部券商做金字背书,他便能拿着这份资质四处招揽投资方,哄骗无数不明内情的投资者入局。 等到资金聚拢完毕,他直接卷款跑路,所有烂摊子、信用污点,最后都会全数扣在华泰头上。 但是让宋寒舟不爽的不是许昇算计他。 毕竟许昇如今就算学聪明了,长了五个脑子,也玩不过在商场刀光剑影里实打实拼出来的宋寒舟,宋寒舟早就想好怎么对付他了。 让宋寒舟真正不爽的,是许昇居然拿时渺来威胁他! 原来那天他的第六感没有错,的确有人暗中跟踪他和时渺。 正是许昇干的。 安助理一边伸手拉开后座车门,一边压不住火气吐槽,满脸憋屈:“宋总,许昇这人也太没底线了。他那空壳公司根本经不起查,漏洞一大堆,我们直接报警处理就行,何必跟他耗着?” 宋寒舟神色冷淡:“许昇再贪心,一个人也做不了这么多事,背后肯定有人在暗中帮他操盘,先不要打草惊蛇。” 话音落下,他弯腰坐进车内。 车门一关,彻底隔开外面的人声。 宋寒舟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指尖轻轻蹭过唇角,眸色沉沉。 这时候,有两个人的消息同时进来。 孟楚越:【今晚八点,记得来江边,见证哥们最重要的日子。】 周京泽:【你这孩子他爸怎么当的?孩子他妈一个人在云城住院,你人是死了吗,还是想让孩子多个后爹?】 安助理回头:“宋总,去哪?” 宋寒舟关上手机,沉声:“机场。” ... 时渺退烧后就一直在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喉咙很干,也许是暖气开得太足了,她迷迷糊糊道:“小林,我想喝水。” 她说的是小林我想喝水,而不是,小林可以帮我接杯水吗? 细微的差别,给人的听感是很不一样的。 前者的表述给人的感觉是她跟这个男人已经很熟了,熟到可以随便使唤对方,不需要保持分寸感了。 其实时渺一开始还是很客气的,正常来说她会用第二种,但林安因为很自责,不准她这么客气。 时渺害怕看见他湿漉漉的狗狗眼,没办法只好改掉了这个说话习惯,林安则乐在其中。 但时渺不知道,此时站在她床边的人,并不是林安。 宋寒舟没有说话,俯身握住病床侧边的调节杆,指尖轻轻一拨,缓缓将床头抬高三十度。 角度调得刚好,让她喝水时不会被呛到。 一杯水递到她唇边。 时渺双手握住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但很快又被收走,时渺还没喝够,她正疑惑,下巴忽然被捏住,抬起。 下一秒,男人的唇覆了上来,往她嘴里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