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妻典女逼我死,另嫁糙汉被亲哭》 第一卷 第1章 野猪?糙汉? 第一卷第1章野猪?糙汉? “你个生不出儿子的浪货,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是想饿死全家?” 天刚擦亮,赵氏的咒骂声就在门外响起。 昨天秋收,姜云好不容易抢收完了地里的稻谷,又逢大雨,将她淋了个底儿透。 一热一冷,半夜里便起了高热。 一大家子,没有一个人来瞧她一眼,唯有五岁的女儿,生生熬着守了她大半夜。 总算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姜云的头沉得厉害,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又替女儿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 “娘,我身子实在不舒坦,今早做不得饭了。” 她掩唇重重咳了几声,眉眼微垂,唇瓣苍白,整个人看着像是一阵风便能吹折的薄纸。 “不舒坦?我看你是想偷懒!” 赵氏指着姜云的鼻子就骂。 “秋闱在即,你个懒婆娘,连家都操持不好,你让佑年怎么安心在书院读书?” “不过就是忙了两天地里的活计,你就装病躲懒,等佑年回来,我非得好好同他说道说道不可。” “别。” 一听赵氏说要向佑年告状,姜云心口一紧。 “我这就去做就是了。” “什么病了不能做饭,都是扯鬼的话,非要骂你两句才肯干活儿,真是个天生的贱骨头。” 赵氏跟姜云说话,向来不客气。 姜云这会儿实在没力气跟她吵,当初嫁入王家,不算盲婚哑嫁。 夏塘村没什么英雄豪杰,王家算是祖坟冒青烟了,长出来这么一个芝兰玉树的王佑年。 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此后刻苦读书,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不曾轻慢半分。 两人也曾共剪西窗烛,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商量咋把这日子越过越好。 “云娘,我家里这些人的脾气秉性,我都晓得,我这一去考试,势必是要委屈你。” “等我秋闱中举回来,我便带着你和禾儿分家,往后谁也别想为难你半分。” 姜云应下了。 一则她确是个好脾气的。 二则她晓得,天底下没有十全十美的姻缘,日子跟谁过都一样。 郎君有本事知冷热,闺女聪明孝顺,婆婆难缠些就难缠些吧,眼下郎君科考要紧。 赵氏就算为难她,也为难不了几日了。 她熬了菜粥,又从坛子里取了些腌渍好的咸菜,盛出来,便是王家人的早饭。 饭虽然是她做的,但一顿饭该怎么吃,得听赵氏的分配。 菜粥里浓稠的部分,是紧着公爹和小叔吃的。 她和禾儿的碗里,是清可见底的稀水。 四方的饭桌上,王佑轩噘着嘴:“娘,怎么又吃菜粥和咸菜?我要吃肉。” “吃,等你哥考上了举人,咱们家顿顿都能吃肉。” 赵氏从怀里掏出一个水煮的鸡蛋,剥了壳亲手放进王佑轩的碗里。 “这是娘特意给你留的,你赶紧吃啊。” 禾儿眼巴巴的看着那颗白嫩嫩的鸡蛋,馋的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 赵氏瞪了她一眼,“赔钱货,看什么看?跟你娘一样小贱蹄子,非得老娘骂你几句你才安生。” 禾儿像是也习惯了这样的咒骂,猛地低头,小口小口的抿着碗里清可见底的米汤。 大大的眼睛扑闪着,长翘的睫毛上洇出了几滴水雾。 姜云看着心疼的紧,她往禾儿的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 “禾儿乖,等你爹爹考上了举人,我们禾儿,也能天天吃鸡蛋。” “真的吗?” 孩子到底还小,一听见这话,连忙抬头,满脸希冀的看向姜云。 姜云点头,“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章野猪?糙汉?(第2/2页) 王佑年是夏塘村里唯一的秀才,那一手好字,县太爷都亲口夸过。 大家都说,这一次,郎君考上举人的几率最大。 虽说婆母待她刻薄,但夫君对她们母女没得说。 若是他中了举人,禾儿是他的女儿,想吃鸡蛋,又有何不可? 眼见着这对母女高兴了,赵氏便不高兴的啪一声,将筷子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家里的柴火没了,吃完饭,你上山去砍一些回来,这个小蹄子一会儿也去地里捡谷粒,我们王家,可不养吃白饭的闲人。” 嫁进王家七年,她只生了一个禾儿这么一个女儿,赵氏对她的怨念与日俱增。 久而久之,这件事,也成了姜云的一块心病。 那句‘可是昨儿才下了那么大一场雨’硬生生的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攥紧了筷子,应了一声:“是。” 等夫君回来就好了。 姜云这么告诫着自己。 山路湿滑,姜云又大病初愈,不过是背着背篓勉强爬了个山脚,她便气喘吁吁的靠在树桩子上休息了半晌,才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 大雨之后,山上根本就没有干柴,赵氏摆明了就是想要难为她。 姜云也不抱怨,只改变了方向,没打算捡柴,而是弯下腰,在枯叶底下扒拉着菇子。 雨后的山里,菇子多,她运气还算不错,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捡了大半筐的菇子。 姜云本来没打算往深山里走,捡了那么多菇子,她已然心满意足。 没想到,远远的,她竟然瞥见了一片结满了果子的桃金娘。 就在距离她不远处的一片高谷上。 紫黑色的浆果沉甸甸的挂满了树梢,若是能摘一些回去给禾儿吃,她一定会很高兴。 姜云满眼都是那一片个头饱满的果子,一个没注意脚下,草鞋踩空了一块。 扑通一声,她连人带筐滚到了猎户埋的陷阱里面。 “痛。” 姜云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一下子摔散架了似的,缓了好半天,才终于的摸着坑壁坐了起来。 “嘶!”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掀开裤腿一看,白皙的脚踝红肿了一大片,疼的她眼泪滴滴答答的流个不停。 菇子散了一地,连筐都被压破了,更别提想要摘回去的浆果,就算是她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山,还是个未知数。 病着的人本就脆弱,一股前所未有的委屈从她的心底,一下子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酸涩的眼眶涌出泪来,一颗一颗,逐渐汹涌,连珠成串的往下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云听见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不会是……野猪吧?” 姜云连眼泪都忘了流,背靠着坑壁,警惕的看着洞口的方向。 嗓子干得发疼,她咽了口唾沫,从头上拔下了唯一的一根木簪,死死地将木簪攥在手里。 那动静越来越近,姜云攥着簪子的手也越来越紧。 突然,洞口上方出现了一张粗犷的脸。 长长的头发用粗布带子束成了髻,浓郁的锋眉下,是一双深邃严厉的眼。 他留着一把络腮胡子,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是那宽阔魁梧的肩膀,和出众的身高,让人望而畏之。 这是……村里头最有名的猎户陆大个儿? 不是野猪就好。 姜云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紧张。 孤男寡女,荒郊野岭…… 可除了他之外,她也找不到别人帮她。 犹豫再三,姜云终是忐忑的开了口。 “陆家大哥,我一不小心掉进陷阱里,还不慎崴了脚,可否请你想办法救我出去?” 第一卷 第2章 别碰我 第一卷第2章别碰我 女人的声音很柔。 求助的时候,她甚至连一眼都不敢多看他。 陆战观察着她的模样,猜测她大抵是受了伤,又受了惊,才会缩在角落一动都不敢动。 就像是一只误入他陷阱的兔子。 灰蒙蒙的天空乌云翻涌,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 陆战原本是想着趁着雨下起来之前,再检查一遍陷阱的情况,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场景。 他向来独来独往惯了,爹娘去世之后,他遭叔伯婶娘们嫌弃,一个人迁居到这山上,以打猎度日,跟夏塘村的人并没有什么感情。 他更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可这个女人,不偏不倚,恰好掉进了他挖出来的陷阱。 陆战那一双眉毛深深地皱着。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音。 姜云终于再次鼓起勇气,抬头迎上了男人黑沉的目光。 “陆……陆家大哥,若是不方便的话,您可否借我一根粗一点儿的麻绳?我自己想办法爬上去就好。” 这山里有成群的野猪,一入夜,根本没法儿待人。 好不容易才碰见一个活人,就算是男女有别,姜云也想要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 “不用。” 陆战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既冷漠又疏离,隐约间还透着几分凶意。 姜云瑟缩一下,一颗心跌到了谷底。 她把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陷阱弄坏了,他肯定生气,不会救她。 一想到禾儿还在家里等着她回去,姜云紧了紧拳头,提起一口气。 “若是我能平安脱险,我一定结草衔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陆战向来话少。 姜云把他的沉默当成了拒绝。 “我不能死,我女儿还在家里等我,我跪下来求你,救救我好不好?” 姜云每动一下,扭伤的脚踝和擦伤的皮肉都迸出尖锐的刺痛。 她咬着牙,艰难扶着坑壁,让自己跪下。 突然,一根麻绳从她的头顶落下,垂到了她的面前。 “系上。” 姜云猛地抬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的泪水。 “谢谢,陆家大哥,真是太感谢你了!” 姜云把这一端绳子绑在了自己的腰上,一双手死死地把绳子攥紧。 “我准备好了,麻烦你……啊!” 姜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陆战从坑底拉了上去。 一声惊呼,姜云整个人腾空飞起,落地时,脚尖刚刚触到地面,她就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 眼看着她又要再次掉进那个深坑里,姜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慌乱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谁知,她的手那么一伸,不偏不倚,恰好攥住了陆战胸前的衣襟。 在坑底的时候,他俯身看她时,姜云还不觉得。 他这么近的站在她的面前,姜云才猛然惊觉,原来,陆战的个子,竟然这么高。 她要仰头,才能勉强看清他的脸。 怪不得村里的人,都叫他陆大个儿。 被她这么用力一拽,他都能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反倒是姜云,因为用力过猛,出于惯性,自己一头撞上了陆战坚硬宽阔的胸膛。 精巧的鼻尖撞在了他的心口,一个抬眸,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陆战胸口喷薄的肌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别碰我(第2/2页) 那里的衣服,被姜云攥得乱成了一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云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体似乎……更坚硬了几分,像是一块巨大的人形石头。 “痛!” 她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硕大的眼泪,一颗一颗,不受控制地往外砸。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头痛还是脚痛。 怕她再一次摔下去,陆战下意识地伸手,贴住了她的后腰。 意料之外的柔软,带着一股沾染了泥土草木的女儿馨香,猛地钻进了陆战的鼻尖。 她的腰……怎么会这么细?这么软? 她是穷得吃不起饭了吗? 女人玲珑有致的身体贴上他坚硬宽阔的胸膛,冷硬严肃的汉子整个人猛地一怔。 豆腐似的绵软触感让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硬生生的空了一拍。 姜云的动作太过突然,陆战只能感受到一阵异于男人的温软。 他哪里同女子这样亲近过? 耳根子噌的一下开始发热,陆战那双手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似的,猛地一缩,任由着姜云跌到了地上。 “别碰我。” 他一紧张,语气变得更硬。 姜云被他这语调吓了一个激灵,猫儿似的,忍着疼缩成一团,努力离陆战远一些。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就是慌了神,以为我又要掉下去了……” 姜云语无伦次地解释,结果发现,自己越是解释,就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她干脆一闭眼,一低头,诚恳道:“对不起,真的非常的对不起。” 轰隆隆,一阵雷鸣,伴随着闪电开路,硬生生把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 姜云害怕打雷,下意识发颤。 天空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瓢泼大雨随时都会落下。 姜云有些心急。 她伤了腿,连站起来都费劲,要怎么样才能赶在下雨之前回家? 早知道进山会遇见这样一场祸事,她今天就不应该出门。 留在家里,大不了就是挨一场骂。 留在山里,一不小心可就没命了! 眼看着陆战抬腿就要走。 “别走。” 比脑子更快一步的,是姜云的动作。 她竟然胆大包天地伸手抓住了陆战的袍角。 男人穿着普通庄稼汉子穿的粗麻短袍,光是捏着他的袍角,姜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 他一低头,姜云迅速将手缩回了袖子里。 “那个……我……我的意思是……” 姜云从没跟外头的男人主动搭过话,她肉眼可见的紧张,就连脑袋都乱成了浆糊,说了半天,都扭扭捏捏的没能说到正题上。 她很慌。 又很乱。 这样的天气,又是在山上,除了陆战之外,她肯定遇不见旁的人。 能不能活,就看她这张死嘴了! 陆战不是傻子。 她的意图那样明显,他不可能理解不了。 “说。” 硬邦邦的一个字,姜云听出了他的不耐烦。 “能……能不能……” 她正在努力地突破内心的防线,一个字一个字顶着舌头艰难地往外头蹦。 “劳您将我扶……扶下山?” 第一卷 第3章 你们都抱在一起了 第一卷第3章你们都抱在一起了 最艰难的部分终于说出了口。 姜云生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一不小心扭伤了脚,只需要你将我扶下山就好,只要下了山,剩下的路,我就能自己走,不会再麻烦你,我保证!” 她脚上有伤这件事,她还在坑底的时候,陆战就已经看出来了。 他不是很喜欢夏塘村的人。 更不喜欢跟夏塘村的人打交道。 可眼前的女人,就像是水做的似的,他回答得稍微慢了一点儿,她那双盈盈孑孑的眼睛就盛满了泪。 光是看着那双眼睛,陆战的一双腿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挪不动半分。 粗狂的眉头再次紧皱,他吐出两个字,“麻烦。” 所以,他这是不愿意帮她的意思,对吗? 姜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罢了罢了,能帮是情分,不帮才是本分。 她跟陆大个儿原本也不熟,根本没什么情分可言,他不帮,才在情理之中。 大不了,她找根棍子杵回去,总好过在山上跟野猪过夜。 姜云环顾四周,看见了一根粗细长短都较为合适的树枝。 她本想爬过去抓,有一只大手先她一步,将那根树枝捡了起来。 下一秒,树枝落到了她的头顶。 姜云下意识地捂住脑袋,“别打我!” 没有想象之中的疼。 良久,姜云才大着胆子缓缓抬头。 原来,他不是要打她啊! “抓住。” “啊?哦!” 反应过来,姜云连忙抓住了树枝的这一端。 另一端,被陆战紧紧握在手里。 他力气大,这么刻意发力攥着,给了姜云一个很好的支撑点,足够姜云忍着疼从地上站起来。 之后,他才彻底将棍子交到姜云的手里,成为支撑她走路的拐杖。 他没什么话,姜云也不是个话多的人。 两个人就那么一前一后地走着。 姜云在前头,陆战跟在她身后大约一臂的距离,方便在关键的时候给她搭把手。 毕竟是孤男寡女,距离近了,万一被人看见,很容易传闲话。 姜云也明白这一点,他能护送她下山,她已经对他千恩万谢了。 只是…… 她的菇子,她的筐,都在她掉下悬崖的时候被压烂了,根本没法用。 今日回家,只怕又少不了一顿苛责。 姜云想着这些事有些出神,一个没留意脚下,一棍子杵在了一颗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上。 棍子尖儿打滑,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 好在陆战眼疾手快,精准地拽住了她的后脖领子,将她往后一扯。 “啊!” 又是前俯又是后仰,姜云彻底控制不住身体的重心,向后一落。 纤软的腰肢落在了一只宽厚滚烫的掌上。 男人的身体很烫,呼吸浊重。 姜云紧张的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尤其是她一眼便瞥见了他那块被她扯松了的襟口,麦色的肌肤,胸肌鼓囊,一呼一吸的起伏。 “我……我……” 姜云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她的动作,却一次比一次轻佻。 她急得快哭了。 “陆战,你浑蛋!” 尖锐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姜云猛地扭头,看见了一位穿着一身水绿色罗裙的姑娘,拎着裙摆气呼呼地往这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章你们都抱在一起了(第2/2页) 那架势,活像是在捉奸。 姜云倏地一推。 人高马大,比牛还壮的汉子,就那么被她轻飘飘的这么一下给推开了。 姜云的手里没了拐杖,推开了支撑,脚踝一疼,扑通坐在了地上。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却不敢发出声音。 不过眨眼的功夫,绿裙姑娘就站在了陆战的面前。 “她是谁?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一听这话,姜云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虽然不知道陆大个儿究竟有没有娶妻,但她这回,是真的给他添了一个大麻烦。 这姑娘,果然是来抓奸的。 “与你何干?” 陆战的态度不算好,那姑娘一听这话,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水雾。 姜云都替他捏了把汗。 跟姑娘可不能这么说话,很容易没媳妇儿的。 她慌忙解释:“不……不是这样,姑娘你听我说……” 很显然,这个姑娘根本没听她说话。 她自顾地看着陆战,一张俏丽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陆战,我追着你跑了那么久,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与我何干?” 她追着他跑,与他何干? 他又不喜欢她。 姜云已经放弃挣扎了。 她想不明白,她甚至怀疑,陆大个儿的嘴巴是不是抹了砒霜,说起话来,怎么能这么毒? “你喜欢她这样的?” 那姑娘终于把目光落在了姜云的脸上。 恰好对上了姜云那双又懵又愁又无奈的眼睛。 更巧的是,这姑娘似乎认识她。 “你不是王秀才的夫人吗?” 姑娘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可置信地将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 “你给王秀才戴绿帽子了?” “我不是,我没有。” 姜云疯狂摇头。 “你这个贱人,怎么这么不守妇道?你都有秀才公了还要跟我抢男人,我今天非要打死你个狐狸精不可。” 那姑娘说着就要冲上前来,揪住姜云的头发,扇她的耳光。 陆战一抬手,紧紧地捏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往前一推。 “你闹什么?” 姑娘这回是真的哭了。 “你凶我!” 硕大的眼泪砸下来,她指着姜云,“你为了她,凶我?” 姜云这才得了空隙解释:“姑娘,我与陆家郎君真的没有关系,我今日上山采蘑菇,不小心掉进了陆郎君挖的陷阱里,还碰巧受了伤,这才劳烦陆郎君送我下山。” “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你们都抱在一起了!” “方才是我不小心摔了,陆郎君扶了我一把而已,不信你看地上的棍子,再看看我脚上的伤?” 姜云将裤脚卷起来一点儿,露出了红肿淤青的脚踝。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平日里磕碰了一点儿,看起来都十分骇人。 现在,脚踝肿成了馒头,青紫交加,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光是这么看着,杨兰花都觉着疼。 “你怎么伤成这样?” 见姜云说的不像是假话,杨兰花这才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泪,蹲下身子去检查姜云脚上的伤口。 “是不是很疼啊?我这里有药,我给你抹抹?” 第一卷 第4章 天大的恩情 第一卷第4章天大的恩情 杨兰花不是夏塘村的人,但她姨母嫁来了夏塘村。 她喜欢陆战,三不五时的就会从西河村跑来姨妈家小住。 陆战是个猎户,整天不是上山打猎,就是挑水砍柴,难免磕碰。 所以,杨兰花每回来找陆战的时候,身上都会随身带着药膏,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陆战从没用过她的药,但她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陆战能看见她的好。 没想到,她这药第一次开封,竟是为了王秀才家的夫人。 杨兰花正要为姜云脱鞋,她警惕扭头。 才发现,陆战早就转过身去,避开了她们手里的动作。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他们之间要是真的有点儿什么,依照陆战的性格,肯定不会这样。 杨兰花终于将一颗心重新锁进了柜子里。 她动作熟练地替姜云脱了鞋,搓药,挪动红肿淤青的部位,每一步都井井有条。 姜云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她这样,她十分好奇。 “姑娘学过医?” “没有。”杨兰花摇头,“我学这一手,都是为了陆大哥,他成天上山下河的,我总担心他受伤,这才求了我们村里头专治跌打损伤的大夫,教了我两手。” “姑娘是哪儿的人?” “我是西河村的,叫杨兰花,夫人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确定了是友非敌,杨兰花对姜云的态度好得不行。 姜云感受到了善意,这才放下心来。 “你也别一口一个夫人的叫我,姜云是我的名字,我托个大,你叫我云娘或是云姐都可以,嘶……” 姜云疼得一缩。 杨兰花不好意思的致歉:“我手劲儿大,云姐您忍着点儿啊!” 陆战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抬脚就走。 姜云细声细气的问道:“他是不是生气了?你别管我了,快去哄哄他。” 造成他们俩吵架,姜云本就愧疚的很。 陆战冷不丁的走了,姜云摸不准他的脾性,生怕让这俩人的关系闹得更僵。 杨兰花却是早就适应了陆战这个臭脾气的。 她连头都没抬,“不管他,他就是这个性子,冷得像冰山,怎么捂都捂不热的那种,我先把你送回去,再去找他。” 姜云认真地看着杨兰花,“他那么冷,你为什么喜欢他啊?” 女子不是都应该喜欢那种温柔小意,体贴入微的男子么? 就像她夫君那样的。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天生怕热,就喜欢冷的。” 杨兰花把姜云的脚放下,“好了,你试试看,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儿?” 姜云尝试着动了动脚踝,又惊又喜:“果然没有刚才那么痛了,兰花妹子,你可真厉害。” “那是,我爹说了,我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 杨兰花倒是一点儿也不含蓄,逗得姜云咯咯发笑。 “看着天色,马上就该下大雨了,我赶紧扶你回去,万一下在了半道上,咱们俩都得成落汤鸡。” 杨兰花确实有一把子力气,把姜云从山上扶着下来,走了一路,脸不红,气不喘,手里头有劲儿得很。 眼看着到家了,远远的,姜云便隐约听见了赵氏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大抵能够猜到赵氏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也不好将人留在家里喝茶。 干脆停了脚步,“兰花妹子,我家就在前头,你就送到这里把,雨快下下来了,你赶紧去找他,我今天已经够麻烦你的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章天大的恩情(第2/2页) 这天确实阴沉的厉害,头顶的乌云阴坠坠的,像是下一秒就要落到人的头顶上一样。 杨兰花没坚持把姜云送到家,她的怀里还揣着给陆战带的点心。 刚才忘了给她,她得赶紧上山找他去。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啊!” “好,快去吧!” 目送着杨兰花离开,姜云这才垂下头,继续往家走。 “她肯定就是躲懒去了,上山采个蘑菇而已,哪里要这么长时间?她要是死在外面,等佑年回来,我就让他再娶一个。” 姜云开门的手一顿,闭上眼睛,努力地压抑着心里的难过。 就连外人对她的关心,都比自家人多。 别难过,姜云,等到夫君中了举人回来,你的苦日子就能结束了。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为了禾儿,为了夫君,也为了……这个家。 女人很白,修长纤细的脖颈下,是微微起伏的胸膛。 闭上眼睛的时候,像一只脆弱易碎的搪瓷娃娃。 轻而易举的便让男人想起了方才那绵柔似雪的触感。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陆战只看了一眼,便立即收回目光。 扑通。 一声闷响惊得姜云睁开了眼。 她的脚边多出了一个竹筐,筐里装了满满一筐沉甸甸的菇子。 这不是她的筐。 “谁在外面?” 姜云只来得及看见陆战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墙角。 紧闭的院门便被赵氏打开,锐利的嗓门像尖刀一样刺向她。 “哟,还知道回来呢?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娘,我上山捡了不少菇子回来,今天晚上咱们用菇子做汤吃吧!” 赵氏跟没看见姜云身上受伤似的,眼珠子只往地上那满满一筐菇子瞧,一改刚才的刻薄,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菇子可真不错,既新鲜又大个儿,正好做个汤,给你爹和佑轩补补身子。” 赵氏拎着筐就往里走,姜云杵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进门。 禾儿看见她这一副狼狈样子,连忙冲过来扶住了她。 “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在山上的时候摔了?您疼不疼啊?” 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落在姜云的耳朵里面,堪比天籁。 有了这么一个乖巧贴心的女儿,日子再苦再难,她都能忍得下去。 “娘没事,不疼。” “哟,这里头还有只鸡呢!” 灶屋里传来赵氏的惊呼,姜云心头一震。 他怎么……还给鸡了? 姜云被这天大的恩情吓到,坐立难安。 “老头子你看,这么大一只野鸡呢,一会儿我用菇子炖个鸡汤,给你好好补补身子啊!” 禾儿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娘,野鸡是什么味道的?是不是像小胖说的一样,特别的鲜美,是世界上最最好吃的东西?” 她还没吃过野鸡呢,但是小胖家煮鸡汤的时候,她闻到过味道。 那味道可香了,光是想想,都觉得好吃。 姜云忍着的眼泪决堤似的落下。 今天的救命之恩,再加这一篮子蘑菇和鸡,姜云暗暗把陆战的恩情记在心里。 有机会,她一定会报答他的。 一定。 第一卷 第5章 西河村的姑娘 第一卷第5章西河村的姑娘 “一会儿娘偷偷藏两块起来,留给禾儿尝尝,好不好?” “不要。”禾儿摇头。 “被奶奶发现的话,她又要欺负娘了,禾儿喝点儿汤就好了,香香的汤泡野菜饼子,应该也很好吃的吧?” “禾儿!” 姜云抱紧了小姑娘瘦弱的身体,恨不能将她嵌进自己的怀里。 “是娘没用,娘对不起你!” “娘亲不哭。” 禾儿虽然年纪小,却格外的懂事。 她垫着脚,小心翼翼地替姜云擦眼泪,“娘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娘亲,禾儿一点儿都不馋那只鸡,真的。” 今天夜里炖鸡。 这么好的菜,赵氏根本不会让姜云插手来做。 她担心姜云会偷吃偷拿,对她一百个不放心。 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好吃好喝的东西,全都被赵氏牢牢地把在自己的手里。 偏生,大庆以仁孝治天下,王佑年为了科考仕途,也需得对母亲恭敬。 他是秀才,平日里官府发放给他的米粮补贴,他毫不藏私,尽数上交给了赵氏。 抄书赚的银子,也勉强只够买笔墨纸砚。 公爹王长贵是个木匠,又供养出了王佑年这个秀才,谁见了不说一声有福? 只可惜,两年前,王长贵上山伐木料,不慎坠崖,摔了个半身不遂。 抓药看病,花光了家中的积蓄。 就连王佑年去南安城参加秋闱的路费,都是借来的。 姜云既是长媳,又是长嫂,受了多少气都不足以为外人道。 只是委屈了禾儿,也要跟着她吃苦受罪。 这才与夫君强势商量中举后必得分家。 “娘今日在山上,看见了一大片桃金娘,等过两日天气晴了,娘上山去多摘一些回来给禾儿吃好不好?” “真的吗?谢谢娘。” 禾儿跟着姜云进房,帮着她换好了衣裳,看着姜云红肿的脚踝,心疼的直掉眼泪。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姜云揉了揉禾儿的头,“还有一个月,你爹爹就要回来了,禾儿是想爹了吗?” 禾儿摇头,她能感觉得出来,爹其实更希望她是个男娃娃。 只是…… “爹不在家,奶奶对娘更坏了。” “小贱蹄子,大的受了伤,小的脚也断了吗?惯会躲懒,老娘辛辛苦苦的做饭,你帮着烧火也不会?” 赵氏最见不得姜云和禾儿闲着,一个骚浪货,一个赔钱货,他们老王家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娶了姜云这么个儿媳妇儿,生出这么个赔钱货。 一天天的,干啥啥不行。 “娘您歇着,我去帮奶烧火。” “那你小心点儿。” “嗯,我晓得。” 姜云的脚踝被杨兰花揉过之后,消肿了不少。 只是,在家里,她没有药,白日里她也不敢用灶上的热水,只能生忍着疼,自己给自己挪动。 她嘴里含着帕子,愣是疼出了一头的汗。 把红肿的地方挪化了一些之后, 姜云开始坐在床上,掰着手指头算今天一天欠陆战的恩情,救命之恩,外加一筐蘑菇一只鸡。 短短一天,她就欠了陆大个儿那么多,她要做些什么,才能还得清这些恩惠? 姜云有些发愁。 兴许是得了那一只鸡的缘故,这两日,赵氏没再像从前那样磋磨姜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章西河村的姑娘(第2/2页) 一连下了三天的雨,到了第四日,破了口子的天,总算是彻底放晴了。 窝在家里许久的村民们也开始忙碌起来。 田里还得等两天才能翻,但是下了雨之后,山里的好东西多啊。 遂,一大早,隔壁家的新媳妇儿姚慧就来喊姜云进山去捡菇子,挖野菜。 养了几天,姜云脚上的伤已经好全了。 她上了山,禾儿也没闲着,跟着村里交好的孩子们一同去了地里捡谷子。 泡了水的谷子虽说不能卖钱,但挑拣挑拣,自家吃还是可以的。 就连赵氏都没闲着,抓紧时间把堆在粮仓里的谷子翻出来晒。 “这恼人的雨总算是下过尽了,再不放晴,我待在家里肯定得发霉。” “可不是吗,我听说,西河村都被淹了,这雨要是再不停,涝成灾了可不得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 姜云向来内敛,不太爱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听说一大早,西河村那边就来了个水灵灵的大姑娘说是要来投奔咱们夏塘村的亲戚,你们猜,她要投奔的,是哪一家?” “哪一家?” 姚慧努了努嘴,冲着山坳的方向。 “喏,就是那个,陆大个儿家。” “谁家?” 众人惊问。 姜云顺着那些人的视线看去。 正好能看见陆战家门口站着一位身材娇俏的姑娘。 看身形,像是杨兰花,她恰好也是西河村的姑娘。 隔得远,他们并不能听见那两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瞧着倒是挺登对。 “你别说,那姑娘的胆子还挺大,连陆大个儿她都敢招惹?” 整个夏塘村,谁不知道陆大个儿是个什么人? 七年前,陆老二夫妇两个一前一后丢了命。 陆大个儿拿着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银钱,把自个儿的爹娘葬了之后,就把老陆家闹了个底朝天。 那可是个狠起来,连自己爷奶都敢揍得混不吝。 这么些年,他一个人住在这半山坳里,就连说亲的媒婆见了他,都只敢绕道走。 “可不是吗?我听说,那陆大个儿,一拳头能揍死一头野猪,你们看看那个大块头,万一那两人成了,那姑娘细胳膊细腿儿的,能禁得起折腾吗?” 都是成了亲的妇人,说起话来没轻没重的。 这话一出,众人哄笑成一团。 姜云素来不参与进这样的话题,但杨兰花帮过她,还给她上过药。 一个姑娘,还没出嫁,万一被人传了闲话,怎么说都不好听。 于是,她难得接一次话:“那姑娘我认识,她叫杨兰花,家里遭了难,她应当是来投奔她姨母的。” “姨母?” 有人恍然,“哦,她莫不是余娘子的外甥女?” “你别说,看起来确实像她。” “那姑娘三天两头就往咱们村里跑,她莫不是早就勾搭上了陆大个儿?” “你可别乱说,余娘子可是个出了名的破辣子,要是被她听见,你在背地里传她家外甥女的闲话,仔细她剥了你的皮!” 这边人正说这话,姚慧突然惊呼了一声。 “诶,她怎么走了?” 姜云一抬头,便瞧见那个从西河村来的姑娘,摸着眼泪,哭哭啼啼地跑了。 连陆战家的门都没进。 第一卷 第6章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第一卷第6章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姜云忽然想起上一回,陆大个儿对那姑娘说话的态度。 比冬天结了冰的河水还冷。 杨兰花那时候还说,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根本就没将他的冷硬放在心里。 这一回,她怎么还哭了? “那么水灵的姑娘,陆大个儿不会还没看上吧?” “看样子,他还真没看上。” “陆大个儿今年应该有二十了吧?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急着找媳妇儿,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大树挂辣椒,压根儿就不行?” “噗哈哈哈,张巧玲,这句话,你有胆子当着人家的面儿说不?” “我又不傻,陆大个儿的拳头比沙包还大,当着他面儿说,我还能有命回家不?” …… 姜云听得臊得慌,默默地又挪了挪屁股,离那些荤段子不停的女人们又远了些。 大树挂辣椒? 应该……不至于吧? 那天,她在陷阱边上险些跌倒的时候,一下子撞进陆大个儿的胸膛。 他搂着她,轻松得像是搂着一团没有重量的棉花。 那一身腱子肉,硬邦邦,跟石头似的,一看就是个结实能干的。 …… 打住,姜云,别想了! 姜云深呼了几口气,扒开一丛枯叶,终于瞧见了一片水灵灵的菇子。 下了雨之后,菇子成片成片地从土里钻出来,一个比一个饱满,一个比一个水灵。 姜云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菇子上,放空乱七八糟的脑子。 摘着摘着,一个人越走越远,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些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 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她的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眼看着筐快要装满了,姜云还记挂着答应带给禾儿的桃金娘。 在夏塘村生活了七年,姜云对于这片后山早已熟悉,再加上今天天好,到处都是亮堂堂的一片,上山的人也多,她不像上次那样害怕。 摘完了最后一片木耳,姜云循着记忆慢慢地往山里走。 为了避免发生上次意外,她格外留意脚下的路。 山路崎岖,忙活了一上午,她的鞋底沾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 桃金娘所在的位置,就在陆大个儿住着的木屋后边。 姜云放下背篓,找了块石头蹭了蹭鞋底沾的泥,等泥巴蹭得差不多了,她才就着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枝条摘果子。 她一心挑着饱满个儿大的果子摘,拿衣服兜着接,丝毫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木屋里透出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 姜云虽瘦,但该有的地方一点儿也不少。 夏天衣服本就穿得薄,姜云伸直了腰,抬着胳膊往前倾,整个人的曲线毫无遮掩地落在了陆战的眼里。 那股子既熟悉又陌生的冲动再一次涌了上来。 陆战哐当一声关上窗户,整颗心跳得飞快。 大热的天,堂屋里还燃着火盆。 火盆边上烤着洗了还没干的裤子和床褥。 跳动的火苗将那一块地方烤得泛起了波纹,那波纹荡着荡着,忽然变成了女人纤细柔软的腰肢。 夹杂着草木气息的馨香再次钻入陆战的鼻尖,陆战的手像是一下子捏住一块白嫩的豆腐。 屋子里变得更热了。 自从那天在陷阱边上抱过姜云之后,一连三天,每一天他都做着这样的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章这已经是第几次了?(第2/2页) 他自认,对姜云从没有起过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但做梦这个东西,他控制不了。 以至于,方才杨兰花来敲门,他都没让人进门,说了狠话,把人给气跑了。 陆战握着拳头,走到桌子边上,咕咕咚咚,一口气喝了三大缸子凉水,才勉强压下了嘴里的干涩。 再打开窗,外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窝在家里更容易胡思乱想,这么一想,陆战拿着猎弓又出了门。 陆战关窗户的动静太大,把姜云吓了一跳。 她以为是她在这里摘果子惹得陆战不高兴了,他生气,才会那么大动静地关窗。 姜云只摘了半兜子,就没敢再摘,背起背篓就往山下赶。 只是,她没有陆战高,脚程也没有陆战快。 没走一会儿,就碰见了出门打猎的陆战。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粗布劲衣,密密麻麻的胡子遮住了下半张脸,背上背着箭筒,手里握着猎弓,一脸生人勿进的走到了姜云的身后。 姜云胆子小,察觉到了身后的人,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这样一来,她就没精力再注意脚下。 山路还没干,姜云的鞋底本就沾了泥。 一时不察,姜云不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 “啊!” 姜云惊叫一声,眼看就要后脑勺着地。 下一秒。 一双结实有力的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身后的背篓。 姜云仰着脸,正对上那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 一双肩膀,因为用力的缘故,双臂的肌肉绷紧,鼓鼓囊囊,看起来格外的沉稳。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姜云急忙站稳,焦急解释,一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两侧的背篓带子,将脑袋垂得低低的,生怕惹怒了眼前的男人。 他很高,站在姜云跟前,庞大的身躯遮挡住了一大片的阴影。 虽说是秀才娘子,但姜云的衣着向来素净。 乌黑的发髻简简单单地盘着,除了一支云纹桃木簪子之外,并没有半点装饰。 陆战看着她鹌鹑似的动作,心里头那股没有来的烦躁更甚。 姜云不明白自己又是怎么惹了这个男人不快,她只觉得周围的气压,莫名其妙的低了许多。 七月夏伏,站在他高大的阴影下,连吹过的风,都莫名凉得有些刺骨。 男人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另一条小路走。 “那个……” 姜云一开口,陆战立刻停下了步子。 “你……衣裳破了!” 她瓮声瓮气地垂着脑袋,若不是陆战耳力好,还真不一定能听清楚她的话。 他看着她,粗犷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多余的表情。 冷硬得有些吓人。 但姜云依旧壮着胆子从腰间挂着的香囊里取出随身带着的针线。 “我替你补补吧,就当是作为你刚才救了我一次的答谢。” 先前欠他的还没还呢,再加上今天这一回。 不为他做点儿什么,姜云总觉得心里头过意不去。 他站在那里没动,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姜云权当他答应了,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一步一步挪到了他的身后。 第一卷 第7章 陆战,你真恶心 第一卷第7章陆战,你真恶心 一个糙汉子,独自住在山里头,纵使他再能干,日子过得也不如女人精细。 姜云强忍着发颤的手,轻轻地触上了那一片被树枝刮破的袍角。 四周很静,似乎连飞鸟落上枝头的声音都消失不见。 姜云没敢看他,只一门心思盯着手里的针线,纤细的指头握着针,飞快地在粗糙的衣料中穿梭。 盛夏的风吹乱了强而有力的心跳,陆战又闻到了那股携带着草木芬芳的馨香。 幽深,静谧,比洁白的栀子更加香甜。 凸起的喉结上下起伏,陆战有些口干,整个人绷得更紧,健硕的肌肉恨不能撑爆衣裳。 时间一下子变得很慢,陆战数着心跳,一声一声,像是想要时间跑得再快些,又像是贪恋地想要扯慢时光轮转的速度。 两千八百六十一下。 既矛盾,又挣扎。 奇怪,他明明连三四百斤的野猪都能扛起来健步如飞,怎么就推不开眼前这个女人? 上回是这样,这回又是。 这个鬼天气,真是热得烦死了。 娇娇糯糯的声音才低低地在他的耳边炸开。 “好了。” 他侧头去看,恰好看见女人低头凑近了他的身体,张开嫣红的唇瓣,洁白的贝齿若隐若现,去咬收尾的线头。 陆战的袖口折到了胳膊肘,姜云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飘飘地掠过男人小臂的肌肤。 酥酥麻麻,像是误食了一口山间野蛮生长的蜀椒,一下子麻到了他的心坎儿里。 陆战猛地握紧了拳头。 嘣的一声,线头咬断,了断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 陆战的舌头打了结,就连嗓子都被卡住,嘴笨的,说不出来半句道谢的话。 那股子热气儿又来了。 他连多一眼都不敢看她,撒开腿就往山里跑。 姜云眨了眨眼,再一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阴晴不定。 他这是……不满意她缝补的衣裳? 还是想想别的办法还他的人情吧! “姜云,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好久。” 姚慧的声音从蜿蜒的小路那头传来,“你捡了多少菇子?咱们回家不?” 姜云这才拎起地上的筐,迎了过去。 “我摘得差不多了,走吧,咱们一起回。” 陆战一口气快步走回家,猎弓的手柄被他握出了汗,湿漉漉的一片。 他丢下猎弓,连箭筒都来不及取下,便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从头顶哗啦啦地淋下去。 一连泼了自己十来瓢凉水,急促的呼吸才逐渐恢复正常。 取下箭筒,陆战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脱了短袍,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块针线密集的袍角。 姜云的手艺很好,补完的衣裳,看不出来一丁点儿破裂的痕迹。 他的指腹太过粗糙,连碰都没敢去碰那里一下,生怕碰坏了辛辛苦苦缝补好的布料。 陆战低下头,抬高了手,将脸深深地埋在衣服里,那上面还残留着姜云触碰过的味道。 低哑的轻喘从木屋传出…… 千山飞鸟,风吹叶舞,太阳躲进了厚厚的云层,火辣辣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阴凉起来。 院子里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毫无预兆地踹开。 陆战做贼心虚似的,将手里的衣裳一股脑地塞进草席底下。 没想到,是早就走了的杨兰花回来了。 她差点把那双红唇咬破,“你还说你不喜欢她?我都看见了!” 怪不得向来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陆战,会破天荒救姜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章陆战,你真恶心(第2/2页) 原来是这样? “陆战,你真恶心,她有夫君,有孩子,你竟然对一个有夫之妇起了这样龌龊的心思。” “你别胡说。” 陆战生硬地解释:“我没有。” 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最基本的礼义廉耻还是有的。 刚才那只是一个男人正常的生理需求而已。 没错,就是这样。 “我不喜欢她,对她也没有什么心思,你要是敢在外面胡说八道,我会直接把你丢进山里喂野狼。” “你以为你能吓唬到我?” 杨兰花胸口剧烈的起伏,她知道陆战不喜欢她。 她也知道,感情这事儿,强求不来。 可陆战这个瓜,已经被她盯上了,不管他是甜还是苦,都该是她一个人的才对。 “战哥,我知道你就是一个人在山上寂寞久了,一时冲动,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我也可以的。” 杨兰花两步上前,抱住了陆战。 “战哥,我也可以的,我肯定能让你快活。” 她一面说着,一面拉起陆战的手。 却被陆战猛地推开。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陆战扭头,“我说过,我不喜欢你,更不会娶你,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凭什么?我有哪一点比不上姜云?” 杨兰花抬手将人一推,陆战任由着她泄愤。 “我那么喜欢你,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要嫁给你,可你呢?你宁肯抱着那件破衣服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说过,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陆战再一次强调,“刚才的事情,以后不会再有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了,竟然鬼使神差的,对着那件衣裳…… 不过,不会再有下一次。 他保证。 “陆战,你就那么瞧不上我,是吗?” 如果陆战心里头,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别人,杨兰花可以等他。 等到他看见她的存在,发现她的好,不管是一年、三年,还是五年、十年,她都可以等。 可现在…… 杨兰花盯着陆战床上的草席。 那下面,压着他对别的女人心动的证据。 杨兰花不想等了。 她害怕她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静静守着的果子,临了,却被旁的人摘走。 “我有哪里不好,我可以改,我只求你多看我一眼,也不行吗?” 陆战转身,盯着堂上他爹娘的牌位。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配不上你。” 杨兰花咬牙,“陆战,你给我等着瞧。” …… 姜云走到家的时候,禾儿正在院子里翻谷子。 一见到她,小姑娘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一声“娘”喊得格外脆甜。 “你回来了?累不累?下次禾儿陪娘一起进山,帮娘背背篓。” “好。” 姜云笑眯眯地应着,她从筐里抓了一把桃金娘,洗干净了,塞一颗进禾儿的嘴里。 禾儿巴掌大的小脸一下子被撑得鼓了起来,活像是一只偷藏冬粮的小松鼠。 “娘……甜!” “我把洗干净的果子放到房里去,你想吃去房里拿啊!” 禾儿点头,小嘴巴咂摸着甜滋滋的味道,心里说不出的美。 “娘,她偷藏好吃的,不给我吃。” 第一卷 第8章 都说姜云是十里八村最好命 第一卷第8章都说姜云是十里八村最好命的女人 王佑轩不知道从哪里疯玩回来,盯着满头的汗,扯着嗓子,把在房里给王长贵擦身子的赵氏喊了出来。 姜云心口一紧,连忙解释:“不是,娘,我没有。” 她的手里还捧着一把果子,刚刚洗干净的,面儿上还浮着一层晶莹的水珠。 “这果子我摘了很多,只拿了一小半儿给禾儿留着,筐里还有呢!” “你肯定把甜的留给那个贱丫头了,我不管,我就要吃她洗好的那些。” 王佑轩可是家里的小魔王,赵氏宠他宠得没边儿,但凡是他开口要的,而王家又有的,就没有到不了他手里的。 果然,他这么一说,赵氏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两步上前,夺了姜云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王佑轩的怀里一塞。 “一个赔钱货,配吃什么好东西?” 禾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姜云连忙上前捂住了她的耳朵,把她抱在怀里。 “娘,禾儿怎么说也是佑年的孩子,是您嫡亲的孙女,您能不能别总这么对她?” “我怎么对她了?” 赵氏没想到姜云竟敢顶嘴,怒气蹭蹭蹭地往上冒。 “她就是个赔钱货,你就是个下不了蛋的母鸡,给我老王家生不了金孙,你还敢冲我嚷嚷?谁给你的胆子?” “就是,她今天敢藏吃的,明天就敢在家里藏男人。” 王佑年一边吃着甜滋滋的桃金娘,一边补刀:“娘,打她,打死她。” 赵氏抄起手边的扫把,就往姜云的身上招呼。 “偷藏东西,还敢顶嘴?你个丧门星,老娘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姜云把禾儿往房间一推。 “快进去把门关好,别出来啊!” 情况紧急,姜云把禾儿塞进房里,张开双臂,挡在房门外面。 扫把上差不多有她手腕粗的棍子重重地落到她的身上。 房间里传来了禾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着那哭泣的声音,姜云的心脏比身上的皮肉更疼。 “娘,你别打了!” 百善孝为先。 这句话,从小父母每天挂在嘴边,出嫁后夫君又每天挂在嘴边。 年复一年。 就像是刻进骨头里的烙印,时时刻刻拘束着人的言行举止。 纵使被婆婆磋磨,儿媳的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否则赵氏拿捏住了,泼她一身不孝悍妇的脏水,在夫君那边不占理,禾儿往后许婚也难。 身后就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姜云只能咬牙忍着,不敢还手,更不敢躲开。 棍子打在她的身上,总比打在禾儿的身上要好。 笃笃笃—— 院外有人敲门。 “姜云,你怎么了?我怎么好像听到你哭了?” 王佑年是秀才,赵氏平日里注重脸面,只敢关起门来,对儿媳和孙女刻薄。 一听院外来了人,赵氏连忙收了手。 “你要是敢在外面乱说一句,影响了佑年的名声,仔细老娘扒了你的皮。” 她从不打姜云的脸,便是用棍子打,也只挑用衣服遮着的地方打。 正因为她在外头做足了面子功夫,村里头的女人们才格外的羡慕姜云。 他们都说,姜云是十里八村最好命的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章都说姜云是十里八村最好命的女人(第2/2页) 夫君是秀才,是最最温润的谦谦君子,又得了县老爷的青眼,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她的婆婆也是顶好的人,待她就像是对待亲生女儿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她。 生的女儿也生得漂亮,又乖巧懂事。 因此,姚慧听见了姜云的哭声,都没往她在家里挨打这方面想。 “姜云你开开门,让我看看你。” 姜云擦干了脸上的眼泪,把凌乱的头发和衣裳略略理了理,才压着嗓子里的哭腔道:“没事儿,是禾儿,她方才摔了一跤,我有些着急,急哭了而已。” “禾儿摔了?她摔哪儿了?严不严重?我那里有药,要不给你拿一点儿来?” “没……没事儿,就是膝盖磕破了点儿皮,过两天就好了。” 院子门是王佑轩锁的。 他最喜欢看他娘打骂姜云时候的模样。 越是看见姜云和禾儿狼狈哭泣的模样,他的心里就越是畅快。 这样的心理,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有的,他不敢跟第二个人说。 只是,在看见他娘手里的棍子落到姜云身上的时候,心里头莫名的痛快,爽得他瞳孔发颤。 他怕被外人看见姜云在他家里挨打,更怕别人发现他这种不为人知的癖好。 所以,每次他撺掇着他娘打姜云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把院门锁起来。 外人进不来,看不见,姜云和禾儿也跑不出去,就像是一条任人宰割的鱼,扑腾着垂死挣扎。 她们挣扎得越厉害,他就越兴奋。 兴奋的每一个毛囊,都痛快地迸发出汗液。 要是打她的人,是他就好了! 手里的浆果被他一下子捏爆。 王佑轩低头,舀水洗手。 动作徐徐,洗干净内心最阴暗的罪恶。 打发走了姚慧,赵氏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你们这两个贱蹄子,今天不许吃饭。” 她骂骂咧咧地拎着竹筐慢慢的回了房间。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禾儿一头冲进姜云的怀里。 “呜呜,娘,你得有多疼啊?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乖,娘不疼,等田里的活儿忙完了,你爹就回来了,等你爹回来,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姜云不敢让禾儿看见她身上的淤青,愣是把她哄睡着了,才敢脱了衣裳,给自己上药。 房里只有她在山上摘的止血藤,没有药。 她咬着牙,忍着疼把止血藤放进铳子里头捣出汁水,再将那汁水敷在自己的伤口上,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这才勉强算是处理好了伤口。 累了一天,除了早上那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姜云一点儿东西都没吃过。 夜里,脑子里的那根弦一直绷到了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鸡啼了三遍,姜云准时睁开了眼睛。 禾儿还睡着,她蹑手蹑脚地穿好衣裳下了床,拿了院子里的扁担和水桶,上村东头的井里打水。 自从公爹残了之后,打水的活儿,就落到了姜云的身上。 她力气小,男人们能一次挑回去满满两桶水,她却只能挑动两个半桶。 这样一来,家里头原本五担子就能装满的水缸,她要挑满十担子才能装满。 第一卷 第9章 你是不是得罪陆大个儿了? 第一卷第9章你是不是得罪陆大个儿了? 时间还早,井边没什么人。 她把井边的空桶丢进井里,晃悠着麻绳,等水灌进桶里一半,就拽着绳子,把桶往上拉。 那药油的效果再好,身上的淤伤恢复如初,也需要一些时间。 她的身上,一动就疼。 咬着牙,拉着桶,每动一下,就像是把身上的骨头拆开再重组一遍似的。 不过拉了的几下,她的手指就开始发僵。 粗粝的麻绳呲溜一下,从她的手里滑了下去。 突然,横空冒出来一只大手,稳稳地拽住了绳子。 姜云一抬头,就看见陆大个儿那张肃沉的脸。 那双眼睛,每次看她的时候,都显得十分用力,恨不能把她吸进那双漆黑锐利的眼中。 不怪姜云胆小,他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凶了。 姜云猛地后退两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就那么一瞬,陆战从她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止血藤的味道。 她的脚不是好了吗? “脚好了?” 陆战把那半桶水倒进姜云的空桶里,一双眼睛仔仔细细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姜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好……好了。” 他又不说话了。 姜云更加紧张,“那个……我……我自己来。” 她伸手去拽他手里的桶。 拽了一下,没拽动。 …… “松手。” 他冷冰冰的语调一出口,姜云就立刻缩回了手。 谁敢在陆大个儿手里抢东西? 姜云,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她咬着唇,暗暗骂了自己一声。 陆战也是来打水的,他的桶就搁在姜云的桶旁边。 难不成,他要插队? 即便他要插队,那他也是凭本事插的队,姜云,你可不能犯浑,跟这样的人对着来啊! 姜云一边劝着自己,一边默默地再往后退了两步。 就看见陆战打了水,一桶一桶地往她的桶里倒。 起初,姜云还没反应过来,等她看清楚装满水的是自己带的那两只桶时,陆战已经开始给自己打水了。 这么满,她怎么挑得回去? 姜云瞳孔地震,不敢怒,更不敢言。 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只敢窝窝囊囊的问出一句:“这……这是你给我打的?” 确定不是他倒错了桶? 陆战没吭声,只给了她一个眼神。 不然呢? 姜云清丽的脸上堆着僵硬的假笑。 “那个……谢……谢谢你啊!” 可真是个大好人啊。 姜云都快哭了。 当着陆战的面,她又不敢把水再倒回井里,只能咬着牙,把扁担搁在肩膀上,尝试着把这满满两桶水挑起来。 她一个用力,不知道扯动了身上哪一道伤口,疼得她‘嘶’的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一回,陆战是真的确定了。 她身上有伤。 不是说她嫁到了王家的那个福窝窝里,有享不尽的福吗? 怎么会顶着潮湿的天,一个人上山摘蘑菇? 伤了脚也没休息两天,又顶着满身的伤,在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就一个人来井边挑水? 天渐渐亮了。 水井挨着池塘,女人们陆陆续续抱着衣裳,蹲在河边洗刷。 人多眼杂,陆战压着浓黑的眉毛,凶巴巴地夺过了姜云手里的扁担。 “磨磨蹭蹭的,真麻烦。” 姜云又是一哆嗦。 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那满满两桶水,被他粗壮的双手,一只拎起一桶,齐刷刷的往井里各自倒出来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章你是不是得罪陆大个儿了?(第2/2页) 然后,哐当一声,姜云的桶,重新回到了地上。 两个半桶的水,晃晃悠悠地几次险些撒出桶外,又险险地缩回了桶里,半滴都没敢溢出来。 ‘谢谢’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陆战就挑着自己的水走了。 好像刚才那一下,真的是他嫌弃她磨磨蹭蹭,挡了他回家的路,他实在烦躁,才做出来的事儿。 姜云要来来回回挑十来次,才能挑满家里的水缸。 今天有些奇怪,她来井边挑十次水,竟然遇见了陆大个儿三次。 偏偏,每一次,陆战都刚好排在她的后面。 他都嫌姜云手脚慢,每每轮到姜云的时候,他都会不耐烦地夺过姜云手里的麻绳,替她倒好水,再灌满自己的桶。 那不耐烦的模样,让大家伙儿看了,都在背地里悄悄地问姜云:“王家媳妇儿,你是不是得罪陆大个儿了?” 姜云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他们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像姜云这么没脾气的姑娘,是怎么能得罪陆大个儿那样的混不吝。 “可能是……”姜云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理由:“上回我去山上捡菇子,不小心摘了几颗他后屋的果子,他生气了吧!” “就为这个?” 有人纳闷儿,“至于么?那后山的东西又不是他的,难不成长在他院子旁边儿的东西,就都写他名字吗?” 姜云冥思苦想,还是摇头。 除此之外,姜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会让陆战总是凶巴巴的对她。 不过,他凶归凶,也确实是解了姜云的燃眉之急。 有他帮着倒水,她今天打水,轻省了不少。 又欠了他一次。 姜云默默地在心里记着账。 “你可得小心点儿,日后尽量绕着他走,你不知道,他的脾气,坏得很。” 出于好心,提点姜云的人不少。 姜云都一一记在心里。 明天,地里的积水就干得差不多了,她要忙着翻地,种新的庄稼。 所以,姜云今天还得上山一趟,去山里多捡些柴火回来。 挑完了水,洗完了衣裳,草草喝了一碗清可见底的稀粥,姜云在腰间绕了几根麻绳,背着背篓,拿着柴刀上了山。 谨记上次的教训,这一次,姜云进山,特意避开了陆战的住处,选了另一条小路。 砍柴是个力气活儿,以往,姜云每一次进山砍柴,回去之后,身上都会疼好几天。 更别提这一次,她的身上本就有伤。 姜云是做足了吃力的准备才进的山。 她的背上背着背篓,手里握着柴刀,脚上穿着草鞋,腰间挂着一只装满了清水的葫芦。 又特意把禾儿支去了姚慧家,让她跟着夏欣兰一道,才安心上山。 她没想到的是,她特意避开陆战,却还是在山里头撞见了他。 姜云看见陆战的时候,陆战正拿着锄头挖陷阱。 他似乎在找角度还是什么,注意力全放在他脚下的那一块地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姜云。 姜云也没凑过去,而是转头,从另一条小路绕了一圈,去了别处捡柴。 没一会儿,她就系好了慢慢两大捆柴火。 除了捡柴,她看见了一些认得的野菜、药材、菇子、野果子什么的,也会往背篓里丢。 忙活了大半天,姜云才拖着柴火,背着满满当当的背篓,转身往回走。 没想到,她刚把腰间的绳子系好,一个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棒。 一阵剧痛袭来,姜云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一卷 第10章 我不是君子 第一卷第10章我不是君子 杨兰花丢掉手里的棍子,取下了姜云的背篓,又解开了她系在腰上的绳子,才把人拖到了林子里头。 陆战刚刚把坑挖好,正在整理掩埋陷阱用的枯枝烂叶。 一只手突然从他的后背伸出来,顺着他精壮的腰,绕到了前头,将他抱住。 陆战丢下手里的枯枝,一把握住了那只作乱的手,一个用力,将人狠狠地甩开。 他扭头,看见的人,果然是杨兰花。 “有病就去治,别来烦我。” 他对她,向来这么说话。 这一回,杨兰花没恼。 她从袖口抽出来一方帕子。 帕子面料是寻常的棉布,可上头的花样,却绣着一朵舒卷自如的云。 姜黄色的云。 姜云! 陆战眉头一跳,“你把她怎么了?” “你果然认得她的帕子?” 杨兰花憋着一口气,把帕子重新塞回了袖口。 “那你猜,她现在人在哪儿?” 陆战缓缓抬起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不是君子,只要敢惹我,不论男女老少,我都会动手,你大可以试试看。” 杨兰花感受到了骇人的杀气。 他看她的眼神,向来很冷。 这是第一次,带着杀气。 就好像,她只是一头穿梭在林子里,不听话的野鹿。 他手里的弓弩,随时都会刺穿她的胸膛。 “只要你娶我,我就放了她,这个交易怎么样?” 杨兰花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可她就是这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到黄河绝不死心。” 陆战没跟她客气,直接扣着脖子,将人毫不犹豫地丢进了他刚挖开的陷阱。 “啊!” 杨兰花没想到陆战会那么绝情,一点儿情面也不留,就那么直愣愣地把她丢进了坑里。 这是逮野猪用的陷阱,坑深坡陡,她尝试着爬了两下,根本爬不上去。 “陆战,你疯了,我只是想要嫁给你而已,你竟然想要我的命?” “我不止一次地跟你说过,我不会娶你,可你却因为一些莫须有的揣测,牵连了无辜的人进来。” 陆战的声音愈发的冷,他很少会一口气说出这样一长串的话。 他把枯枝丢到了坑口,“你应该庆幸,我还没来得及把竹刺排丢进去,要不然,你现在就该被扎成筛子,去见十殿阎罗。” “你干嘛?陆战,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许埋洞口。” 眼看着坑里的光线越来越弱,杨兰花彻底绷不住了,“陆战,你快放我出去,万一一会儿有野猪掉进来了怎么办?我会被它吃掉的。” “等我什么时候找到了姜云,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自从爹娘去世,整整七年。 陆战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都见过,就杨兰花这点手段,连陆家人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她还是不够了解他,不知道他彻底发狠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 若不然,她做不出这样的蠢事来。 “陆战,陆战你别走啊……” “陆战,这里好黑,我好害怕!” “陆战,陆战。” …… 在这片山上住了七年,就连没人敢进去的深山,陆战都进去了几个来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章我不是君子(第2/2页)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片地方。 他刚才在挖陷阱的时候,其实看见了扛着柴刀上山的姜云。 装作没看见她,纯粹是因为他昨天晚上又做了不该做的梦,梦里的人冷不丁的出现在了眼前,他没法儿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 陆战记得姜云走的是哪一条道。 他顺着蜿蜒的小路一路寻过去,果然在半道上,瞧见了上回他给姜云装菇子用的背篓,外加两大捆绑好的柴火。 筐子里零七八碎的东西散了一地,地上还有明显拖拽的痕迹。 陆战沉下心,定住神,沿着痕迹一路从山路找到了林子。 没费多大的劲儿,他就在一棵粗壮的大树根底下,瞧见了昏睡的姜云。 陆战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自从生了禾儿之后,姜云的身体底子就变差了,再加上在王家,吃不好睡不好,禾儿如今都五岁了,她的身体还是没能调养起来。 故而,她冷不丁地被杨兰花敲了一棍子,到现在都没有一丁点儿醒来的痕迹。 她睡得沉,一动不动,陆战先是抬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才后知后觉地瞧见她起伏的胸口。 陆战跌坐在姜云身边,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的手碰到了姜云纤细的手指,冰凉,绵软,就像是没长骨头似的。 陆战被这奇异触感惊到,猛地将自己的手术往身侧缩了缩。 顺着她那纤薄的身姿往上。 陆战第一次这样认真的打量一张女子的脸。 她生得可真白,剥了壳儿的鸡蛋似的。 那双睫毛,又长又翘,就像是枝头盛开的合欢花。 还有那张唇,又红又润,就像是秋日山头成熟的红李子。 不知道品尝起来,滋味会不会也像李子一样,又酸又甜…… 陆战不由自主地抬手,粗糙的制服一点一点靠近姜云那双饱满嫣红的唇瓣。 三寸、两寸、一寸…… 他感受到了她呼吸喷薄而出的热气。 打住! 陆战压制住翻涌沸腾的血气,将手缩回,背靠在树干上喘着粗气。 她是秀才公的娘子,陆战,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战紊乱的呼吸才勉强恢复平静。 他攥紧了手,对着姜云昏睡的身体上下比画了一下,才终于找准了位置,一只手贴上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进她的膝弯,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她怎么会这么轻? 他抱着她,就像是抱着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没有丝毫吃力。 陆战紧紧皱着眉,压着狂跳的心脏,一步一步,抱着姜云回到她方才被杨兰花打晕的地方。 他不敢看她,就连那双手,都紧紧握成了拳头,不敢僭越半分。 她很轻,可他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重了怕她疼,轻了怕她掉,弯曲的臂膀明明没怎么用力,却因为拿捏不住分寸,臂膀的肌肉酸得发疼。 短短的一条路,陆战却觉得,他走了好久。 她将姜云放在柴堆边靠着,姜云漂亮的眉毛蹙了蹙。 陆战慌忙闪到了灌木从中躲了起来。 果然,姜云醒了。 她刚睁开眼睛,脖子上尖锐的痛感就传递到了她的大脑。 “嘶……” 她捂着脖子,“我这是怎么了?” 第一卷 第11章 哭起来才最好看 第一卷第11章哭起来才最好看 姜云爬起来,环顾四周,除了脚底下的两捆柴,和那一筐子翻倒在地的野菜、菌子之外,就是数不尽的草木。 就连飞鸟都没瞧见几只。 奇怪。 “我刚刚不是把绳子绑在腰上了吗?” 姜云捡起地上的绳子,又重新绑回了腰上,然后将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全都捡回了背篓里,忍着脖子上的剧痛,拖着那些东西下山。 陆战这才出现,目送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方转身回去。 杨兰花还在陷阱里,就是不知道,这个教训,够不够让她长记性。 掩盖陷阱的枯枝烂叶被人移开,杨兰花灰头土脸地仰头。 一看见陆战那张熟悉的脸,她的哭声就像是破了闸的洪水,一波高过一波,哭得陆战心烦。 “闭嘴。” 他低吼。 杨兰花呜咽着一下子闭了嘴。 “再哭一声,我就直接把坑填了。” 这一回,杨兰花连眼泪都不敢再掉。 她算是看明白了,陆战就是个冷心冷肺的浑蛋。 亏她天天惦记着他,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想着他。 到头来,他竟然要把她给活埋了!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许再缠着我,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去找谁的麻烦,莫说夏塘村,就连整个白山镇,我都有的是办法让你待不下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能干的怕不要命的。 偏生他陆战,既光脚又不要命。 两者都占了。 杨兰花猛地一抖,“我……我知道了!” 怪不得夏塘村的人,都说陆战是个疯子。 从前,她还不信,直到今天,她才终于明白,陆战果然就是疯子。 他不要命,也可以不要别人的命。 整整一年,她追在陆战屁股后面,隔三岔五就来找他,足足跟了他一年。 竟然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都怪姜云。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战哥根本不会这么对她。 从上头丢下来一根绳子,杨兰花连忙将绳子系在了自己的腰上,顺着绳子慢慢往上爬。 直到爬上洞口,她才劫后余生的庆幸自己捡回来一条命。 陆战就那样冷冷的站在距离她三不之远的地方,最后一次警告:“你最好把我的话记在心里,再有下次,我会直接把坑填上,让你再也看不见天上的太阳。” 他正要走,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一步一步靠近了她。 杨兰花悬着的心还没放下,就被他的动作吊到了嗓子眼儿。 “你……你想干什么?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会再这样了,你不能埋了我!” 他不会是想改变主意,现在就把她埋了吧? 杨兰花撑着身体往后退。 终于,陆战停了脚步,俯身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张开血盆大口,随时都能将她拆吞入腹。 杨兰花瞳孔紧缩,整个人像是一条绷紧的弦。 陆战不欲跟她多费口舌。 他从杨兰花的袖口里,拽住了那条绣着姜黄色云朵的棉帕。 这是姜云的东西。 女子贴身的帕子,万一落到有心的人手里,足以毁掉女子一生的清誉。 拿了帕子,陆战嫌弃的丢掉杨兰花的手腕,头也不回地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1章哭起来才最好看(第2/2页) 杨兰花攥紧了拳头,“陆战,你休想这么轻易地甩掉我!” 她咬着牙低吼,生怕声音大了,这话会落进陆战的耳朵里。 “我就不信,下一次,你还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 姜云亲眼瞧见一只灰毛兔子撞死在了树桩上。 她本来还觉着今天很是倒霉,上山遇到这等子鬼打墙的事情,心有余悸。 白捡了一只大兔子之后,她竟然觉得,她还是有点幸运的。 她拎起兔耳朵,将兔子小心的放进背篓里,用东西盖了起来,一改方才的低迷,哼着小曲儿下了山。 白捡了一只那么肥的兔子,即便她和禾儿吃不上肉,能蹭到点汤喝,那也是极好的。 姜云捡回来一只兔子,看在兔子的面子上,赵氏难得给了她一个笑脸。 她拎着兔子耳朵,越看越满意。 “这么肥的兔子,把毛剥了,给佑年做一副护膝,等来年他参加春闱用,刚好。” “娘,我也要兔毛护膝。” 王佑轩不乐意了,这么好的东西,哥哥有,他也得有才行。 “好好好,等你嫂子下次再捡一只兔子回来,娘就给你做护膝。” 姜云拾掇柴火的手一顿。 “娘,我今天只是走运而已,兔子哪有那么好捡的?” 王佑轩沉沉的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给我做护膝,嫂子就捡不到兔子,果然,嫂子就是不喜欢我呢。” 姜云后背发凉。 她不明白,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怎么会露出这么阴郁偏执的表情。 “她敢。” 赵氏把兔子往地上一丢。 “姜云,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姜云低头瑟缩,没敢继续吭声。 “等两天,你把地里的活计忙完,再上山去捡兔子,要是捡不到兔子,那你也甭回来了!” 省得天天在她面前晃悠,看得心烦。 赵氏发了话,姜云不应也得应。 她身上还带着伤,上午挑水洗衣,下午上山捡柴,劳作的时间越长,身上越是疼得厉害。 这个时候拒绝,不亚于火上浇油。 惹怒了赵氏,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是。” 姜云将泛白的唇咬出了血色,一包泪,要落不落,哪里还有方才捡兔子时的好心情? 看得赵氏对她白眼连连。 “整天装出这一副死样子给谁看?看见你就晦气。” 她拎着兔子进了灶屋,姜云清楚地看见了王佑轩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就像是独行在黑夜的森林,被一条阴冷毒蛇盯上,令人毛骨悚然。 禾儿捡谷粒还没回来,院子里只剩下姜云和王佑轩,还有角落里圈养的两只鸡。 那双狭长阴鸷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姜云的眼睛,一步一步逼近她。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开始抽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身高竟然已经高出了姜云一个头。 只是身体略显单薄,还带着几分稚气。 “哭啊。”他冷不丁地开口,“你怎么不哭?” 哭起来,才最好看,不是吗? 第一卷 第12章 我是你嫂子 第一卷第12章我是你嫂子 姜云步步后退,被他一句话吓得,一个趔趄,差点一屁股坐进了鸡圈。 “你……你别乱来,我是你的嫂子。” “呵!” 王佑轩冷笑一声,连带着天上的日头都阴了好几个度。 “记吃不记打,你果然是个贱骨头。” 他的指尖,刮过姜云泛红的眼尾。 冰凉的液体降低了指尖的温度,像是一滩化开的霜花,滑进他的掌心。 “记住,再有下次,你可一定得哭给我看才行。” 姜云不知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力道,猛地将人推开。 “你……你浑蛋。” 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姜云的脸色更加惨白,显得眼尾愈发的红。 “等你哥回来,我一定会让他收拾你。” 少年眉眼清隽,在外人面前,永远谦逊有礼。 只有姜云知道,他那副看似无害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多么恶毒的灵魂。 他就是一滩看起来清凌的死水,不论丢进去什么,都只会让他变得更黑,更臭,永远都洗不干净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罪恶。 幸好。 夫君与他,一点儿也不一样。 她的夫君,是个顶顶优秀的儒雅儿郎。 只要他回来。 等他回来,所有的苦难,都可以结束了。 姜云撑着一口气,听见了王佑轩更加放肆的笑。 “真是个天真的小贱人,你猜,我和你,我哥,会选谁?” “夫君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她连声音都在发颤。 “是吗?” “娘亲,我回来了。” 禾儿的声音一下子让她从地狱回到人间。 小姑娘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怀里抱着一只小竹篓,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谷粒。 王佑轩这才收回眉宇间那一抹不能为外人道的阴鸷,恢复成他伪装出来的舒朗少年模样,慢慢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禾儿冲进姜云的怀里,姜云那骤失的体温才一点一点地回暖。 “娘,今日我与珠珠还有小草比赛,看谁的谷粒捡得最多,结果,她们两个人加起来都捡不过我,我厉不厉害?” 姜云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才勾起唇角,对上禾儿的笑脸。 “我们禾儿真厉害。” 得了夸奖,禾儿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比夜里的星星还要亮。 “瞧你这一身的泥,快来洗洗,我给你打水。” 姜云刚给禾儿洗完手,赵氏就黑着一张脸从灶屋里出来。 “你们都是死人吗?老娘一个人收拾兔子,也不知道来个人给我烧火。” 禾儿正要去,姜云一把拦住了她。 “我去。” 禾儿再懂事,也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每次挨完骂,她都会偷偷躲进被窝里哭。 她体谅姜云的不容易,不告诉她这些。 但她是姜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姜云哪里能不知道她的委屈? 在夫君回来之前,她得尽量避免让禾儿和赵氏单独相处才是。 她怕禾儿不答应,特意指了指院子里晾晒的谷子。 “禾儿乖,你把这些收到库房里去,一次拿不了太多,就半簸箕半簸箕地搬,累了就歇会儿,听见了吗?” 她将声音压得低,生怕赵氏听见了生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2章我是你嫂子(第2/2页) 禾儿也学着她的口吻,用气音回答。 “嗯,娘,我晓得。” 她知道娘亲都是为她好。 阿奶不喜欢她,对她和娘亲不是打就是骂。 娘亲在家里说不上话,但她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她。 “禾儿会乖乖听话,等禾儿长大了,就换禾儿保护娘亲。” “禾儿真棒!” 姜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小姑娘憋着一口劲儿,拿起簸箕,开始收谷子。 姜云这才去了灶屋,帮赵氏烧火。 赵氏干活儿利索,一只兔子被她三下五除二,将皮肉分了个干净。 姜云连看都没敢多看她一眼,只专心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赵氏却突然挑起了话头。 “你公爹病了两年,耗光了家底,佑年去春闱,家里头周转不开,欠了不少外债,连带着把佑轩的学都给停了,你身为王家的长媳妇,又是佑轩的长嫂,也该为家里出一份力才是。” “老头子残废了,我也老了,不顶用,佑轩还小,禾儿又是个丫头片子,支撑不起门楣,我有时对你凶了些,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将来担不起掌家的担子。” 姜云抿着唇,大约知道她想说些什么。 她每次这般好言好语地同她说话,十有八九都是为了要钱。 “你向来听话,我对你这个儿媳也算满意,你若是再能多些赚钱的本事,等佑年当了举人老爷,日后出去,也不会被人嫌弃娶了个一无是处的夫人,你说对不对?” “可是……” 她低下头,踌躇道:“我娘家如今是后娘掌家,夫君出门前,我爹已经悄悄地给过一回钱了,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来。” 果然,赵氏一听这话,堆起来的假笑一瞬间就消失了个干净。 “他拿不出来,你不会自己去赚?” “可是……可是夫君他不许我做绣品去卖。” 姜云的娘去世前,曾是十里八乡手艺最好的绣娘,姜云自小跟着母亲绣花,八岁的时候,便已经能够绣出一副有模有样的蝶戏牡丹图了。 嫁来王家的头两年,姜云想着为家中尽些绵薄之力,没日没夜地绣帕子卖钱,贴补家用。 后来,怀了禾儿,王佑年又考上了秀才,她才没再出去卖绣品。 王佑年最好脸面。 他总说,他是秀才,若是让旁人知道他家中还要靠着娘子卖绣品度日,传进书院,他便没脸再踏进书院一步了。 他说,等他考上举人,再去县衙某个官职,往后的日子便能好过起来。 可是后来,姜云生了禾儿。 赵氏嫌弃禾儿是个姑娘,便开始变着法儿地磋磨她。 两年前,王佑年本来是打算参加秋闱的,没想到公爹出了那档子事,差点没活下来。 大庆重孝,若是家中有嫡亲亲长去世,不论是学子,还是官员,都得丁忧三年,方能科考入仕。 好在王长贵保住了一条命,终究还是耽误了王佑年三年。 王秀才衣不解带照顾重伤的父亲,为此耽误科考的事情一传出去,不仅被十里八乡的百姓们夸赞,还因此,入了县太爷的眼。 但,自从公爹摔残了之后,姜云在赵氏这里,就背上了丧门星的名头。 听了姜云的说辞,赵氏将菜刀往案板上一砍。 锋利的刀刃深深地插进了厚实的砧板上。 第一卷 第13章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第一卷第13章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佑年现在不在家,你身为长媳,就得想办法赚钱养家,等他考上举人回来,你就不绣,不就行了?你不说,我不说,他自然也不会知道。” “可是……明日便要开始农忙,我……” 每年双抢,都会累去她半条命。 在王家,她本就吃得不好,绣花又最是费神,姜云倒不是担心自己。 而是担心,若是她真的病倒了,家里的活计,有一大半都会落到禾儿身上。 她才五岁,怎么禁得起这般磋磨? “农忙的时候,我和佑轩也会下地干活,哪里就劳烦了你一个人?” 她阴阳怪气,语调拔高。 “你白日忙地里的活儿,下了地,便回来绣花,贴补家用,就这么说定了。” 她一锤定音。 “家中还要做饭……” “那个赔钱货都五岁了,也该开始做饭了。” “娘,禾儿才五岁,还没有灶台高……” 赵氏狠狠拎起姜云的耳朵。 “你别以为佑年不在家,你就可以在老娘头上动土。” 她就着那股子力道将人往前一推。 好声好气地同姜云说了这么些话,她早就没了耐心。 赵氏有一把子力气,就那么一下,姜云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的倒在了身后的柴火堆上。 参差不齐的柴枝,又尖又硬。 姜云的后背本就有伤,她没忍住惨叫一声。 扭过头,看见了自己那单薄衣料里,有血迹正迅速地从内向外蔓延开来。 赵氏也被吓到了。 她慌忙后退两步,连连摆手。 “跟我没关系啊,是你自己没坐稳,我就轻轻推了你一下而已。” 姜云疼的眼泪和汗珠一起迸发,浑身的毛孔都跟炸开了似的,本就惨白的脸色,变得更白。 “撞成这样,都怪你自己没用,还不快滚出去,我看到你就烦。” 赵氏是绝对不可能对姜云道歉的。 她梗着脖子强词夺理:“你可别想因此讹上我,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在外头胡说八道一个字,我就把禾儿卖掉,一个丫头片子,卖给馆子里当窑姐儿,卖去大户人家做丫鬟,总能值点银子。” 到了这样的时候,她第一个考虑的,还是王家的名声,第二个便是银钱。 她们母女的命,在赵氏眼里,轻如草芥。 粗粝的裙摆被姜云死死的抓出褶皱,她愣是等着这一股疼劲儿过去了,才摇摇晃晃地起身,向外走。 她恨。 恨不能将赵氏也推到柴堆上,让她也尝一尝这样的痛楚。 但她不能。 赵氏是夫君的亲娘。 殴打婆母的名声一旦传出去,会影响夫君的仕途不说,禾儿往后在夏塘村可就没脸见人了。 更别提往后禾儿还要说亲。 没有哪一家会允许背着这种名声的姑娘进门。 越是这么想,姜云的呼吸就越是粗重。 “呸,干点儿活儿还能惹出这档子事儿,真是晦气。” 姜云啊姜云,谁家的媳妇儿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还有个夫君可以指望,该知足的。 …… 这一回,瞒不了禾儿。 姜云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 房里的那点儿止血藤根本不够。 小姑娘一面掉着泪珠子,一面帮姜云呼呼,希望她能少疼一点。 奈何姜云的身子实在是不争气,到了半夜,便起了高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章你刚才看见什么了?(第2/2页) 禾儿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姜云一个劲儿地喊着冷。 小姑娘哼哧哼哧地抱来了早就收起来的棉被,盖在姜云的身上。 棉被很重,姜云恍恍惚惚地睁了眼,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在晃。 禾儿搂着她的脖子,“娘,您会一直陪着禾儿的,不会死,对不对?” 珠珠家的大姐姐就是因为高热不退丧了命,到现在,珠珠每次提起她的大姐姐,还是会难受地想哭。 禾儿还小,对死亡的认知还不够深刻。 她只知道,人发了高热就会死,死了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不想娘死,她想要娘亲每天都陪在她的身边。 冰凉的眼泪滴在姜云的脸上,姜云缓缓将唇瓣勾起一个弧度。 “禾儿别怕,娘亲不会死。” 就算是为了禾儿,她也得咬着牙熬过去。 “你……悄悄出去,去找慧姨,问她借一些金疮药来。” 说完,姜云紧紧地握住禾儿的手,“切记,不要说娘病了,就说……说……” 她实在没什么力气,就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格外的费力。 禾儿却明白她的意思,抽抽搭搭地回应。 “我就说娘不小心把腿磕破了一块大口子,不会说娘亲是被阿奶打成这样的。” “禾儿……真乖!” 姜云缓缓松了手,吞了吞干涩到发疼的嗓子。 禾儿爬下床,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悄悄地往院子外头挪,生怕惊动了家里人。 就在禾儿以为自己快要跑出家门的时候,一条手臂毫无预兆地从她的背后伸过来,掌心贴在她的腹部,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禾儿差点惊叫出声,下意识地抬起一双小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二……二叔。” 对比起阿奶,禾儿对王佑轩这个二叔的恐惧更深。 阿奶不高兴的时候,会直接打骂。 而二叔,禾儿永远都猜不到他的下一句话会说什么,下一刻会做什么。 那种猜不透、摸不准的感觉,一下子把她的危机意识拉到了极致。 禾儿形容不出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对他的恐惧究竟是从何而来。 但她知道,二叔才是这个家里,最不好惹的人。 “这么晚了,禾儿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很轻,眸色很凉。 隐约间,禾儿似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娘身上的味道一样。 “我……” 禾儿的心揪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阿娘今天捡柴,不小心刮伤了腿,我……我去问慧姨借点药。” “是吗?” 轻飘飘的询问,带着几分寒凉的笑意,禾儿被吓得打了一个冷战。 “是……是的!” “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没有。”禾儿努力摇头,“禾儿刚刚才从房间出来,什么都没看见。” “你知道骗我会有什么下场吗?” 禾儿将脑袋摇得更快,“没有,禾儿没有骗人,禾儿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猫儿似的小脸要哭又不敢哭的模样,惹得王佑轩发笑。 看样子,她确实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她,哭得可真好看,跟她娘一样。 王佑轩恶意满满。 第一卷 第14章 着火 第一卷第14章着火 “娘,这个赔钱货想要半夜偷偷溜出去,被我逮到了。” “不是,我没有。” 禾儿挣扎着想要从王佑轩的怀里下去,一双小脚蹬了半天,愣是没能挣开王佑轩的双臂。 被扰了清梦,赵氏拿着藤条就来到堂屋。 王佑轩适时松开禾儿。 禾儿见状,哪里还能管得了能不能声张? 撒开脚丫子就要往外头跑。 小小的院子,对她来说,就像是一座难以翻过的山。 只要出去就好了。 只要她跑出去了,就能从慧姨那里借药来替娘亲治伤。 圆月将大地映出灰白的颜色,禾儿看不见王佑轩脸上浮现的恶劣笑容。 临门一脚。 王佑轩的身体挡在了院门上。 他就像是一只故意戏耍老鼠的猫,让禾儿在最能看见希望的时候,一记重锤,一瞬间陷入深深的绝望。 藤条如期而至,狠狠地落下。 姜云一直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在她听见禾儿颤抖着声音喊二叔的时候,就已经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浑身发软,天旋地转,她光是起身,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姜云扶着墙壁出来,看见的便是赵氏拿着藤条追着禾儿要打她的情景。 不出意外,王佑轩已经悄悄地站在了门边。 果然,姜云亲眼看见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禾儿冲向门边,在即将跑出家门的那一瞬,将禾儿拦在了院内。 禾儿没看见的恶劣的笑,被姜云看得一清二楚。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那一瞬,姜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过去,推开了禾儿。 院子就那么大,被姜云那么一推,禾儿一下子冲进灶屋。 禾儿很慌,她想要救娘亲。 可是她还小,力气不够大,帮不了娘亲。 不,她可以的。 禾儿找到了火折子,一口气吹燃了火种,将火折子往柴堆里一丢。 噌的一下,艳红的火苗四起,灶屋里头,忽然冒起了滚滚浓烟。 禾儿跌跌撞撞地出了灶屋,呼吸急促,什么都不敢说。 “娘,着火了!” 王佑轩惊呼一声,指着烟雾缭绕的灶屋。 赵氏手里的藤条到底没落下来。 她一扭头,看见冒着黑烟的灶屋,毫不犹豫地把藤条一丢,急匆匆的往着火的地方跑。 “哎哟喂,我的粮食,我的鸡,我的肉啊!” 王家的灶屋连着赵氏住的主屋。 灶屋前面就是鸡圈,鸡圈再往前,开了一块菜园,种了些自家吃的瓜果蔬菜。 家里头值钱的东西全都在主屋,有王长贵看着,赵氏放心。 谁也没想到,灶屋会突然起火,赵氏脑袋一懵,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先救人,还是先救钱。 “佑轩呐,快,快叫人来救火啊!” 这一场火,来得巧妙。 赵氏和王佑轩没工夫再搭理她们母女,一个救钱,一个救人,嚎叫声惊动了半个夏塘村。 “禾儿,那里危险,你快到娘这里来。” 听见娘亲的声音,禾儿这才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冲到了姜云的怀里。 姜云如释重负,将禾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直到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4章着火(第2/2页) 火是从灶屋烧起来的,猩红的火蛇吐着信子,在这酷暑七月势头渐盛。 夏塘村属于南安城下属一个人口较为密集的村庄,因村东头的那片池塘而得名。 村里的人,大多数都姓夏。 像王家、陆家这种杂姓,都是祖上逃难逃来这里定居的。 经过一代一代的繁衍生息,杂姓人家已然占据了整个夏塘村的五分之一,跟原住民基本上都沾亲带故。 再加上王佑年是秀才,村子里的人都格外重视王家。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因此,一听见王佑轩喊了一声救火,大家伙儿都从梦里惊醒,一个个的全部跑来帮着灭火。 王佑年不在家,他的家里,还有一个瘫痪的父亲。 今儿个帮了他们家,到时候王佑年得了官身,他们多少也能落点好处不是? 没想到,比起着火的厨房,来帮忙的人,最先看到的,是遍体鳞伤的姜云和哭成了泪人的禾儿。 “云娘,你这是怎么了?” 她的脸色比月光还白,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鬼。 姚慧挤进人群,抬手探了探姜云额头。 “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姜云对上了一众好奇的目光。 她仿佛看见了赵氏的眼睛,透过她的后背,穿透她的心脏。 不能乱说话。 如果她不听话,赵氏说要卖掉禾儿,就一定会想办法卖掉她。 姜云将指甲深深地陷进自己掌心的软肉,虚弱地摇了摇头。 “没事,我就是今天上山受了凉,你们快去帮忙救火,我公爹还在屋里呢!” 姜云拉着禾儿后退了两步,将路让开。 围在门外的人一窝蜂地涌进来,但凡看见一个能装水的物件,便迅速拿去了缸里舀水灭火。 恍惚间,姜云好像看见了那个人高马大又壮又凶的男人。 他的身影格外扎眼,即便再人潮混乱的黑夜,姜云都能敏锐的捕捉到他的身影。 趁着混乱,陆战来到了姜云的面前。 他低头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深邃得像是一双能将人深深吸进去的黑洞。 姜云又后退了半步,别过头,避开他锐利的视线。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和他单独站在一处,她都会觉得,时间变得格外的漫长。 良久。 陆战终于动了。 他加进了救火的队伍,就好像刚才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全都是姜云的错觉。 恍惚间,姜云似乎看见,从他的身上掉下来什么东西。 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她的跟前,就在她一伸手就能捡到的地方。 姜云把东西捡起来,抬头想要叫他的时候,人群里已经没有陆战的身影了。 她打开瓷瓶,那是一瓶上好的金疮药。 这样的味道,她在当初,公爹摔下悬崖之后,大夫给他上药的时候闻到过。 这种药很贵,王家人咬着牙才给公爹买了几瓶用着,这才勉强救回了公爹的一条命。 这么贵重的药,他是故意留给她的吗? 姜云不确定。 如果是真的…… 第一卷 第15章 一个贱骨头,死了就死了 第一卷第15章一个贱骨头,死了就死了 突然,一股浓烈的委屈,铺天盖地而来,就像涨潮的海水,几乎要将她吞没。 就连一个素味平生的外人,都会偷偷的给她送药。 而她的婆母和小叔,却一个比一个更想她死。 她又欠了他一个天大的恩情。 这件事,除了她跟禾儿,没有任何人知晓。 姜云抱着禾儿的手紧了紧,这才注意到,禾儿的状态不太对。 她脸色白得像纸,不停地发抖,都成了筛糠。 “禾儿,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娘,你快跟娘说说话。” 姜云拍了拍她的脸,好半晌,禾儿才抬头,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害怕。 “我……娘,我……我把……把灶屋烧了。” 她抓紧姜云的手,就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怎么办?阿奶和二叔会不会打死我?他们会不会卖掉我?” “没事的,禾儿,别怕。” 姜云死死的抱着禾儿,“你记住,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任何人问你,你都说不知道,听见了吗?” “可……可以吗?万一……” “想信我,没有万一。” 她不会让禾儿有事。 禾儿放火也是为了救她。 她没错。 “相信娘,把这件事埋进肚子里,谁都别说,就一定不会有事。” 禾儿盯着姜云的眼睛,温柔且充满了力量。 她才终于回魂,“好,禾儿都听娘亲的。” “禾儿真乖。” 王家的灶屋烧了个精光。 好在,只烧了灶屋。 只是,天气太热,温度也高,把院子里的两只鸡也连带着烧成了黑炭。 赵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房子,我的鸡啊!我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了这种事儿啊?” 与她交好的各家婶子轮番的上前安慰她。 王佑轩看着那一块烧焦的破房子,里头的锅碗瓢盆全都不能用了。 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把火,烧的太及时了。 怎么就那么刚好,在那对母女要挨打的时候,房子就着了? 禾儿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来,洗漱完,准备回房睡觉。 洗漱的时候,他去过厨房打水。 那个时候,灶台都凉了,灶膛里面根本就没有火。 莫非,那个贱女人……找到帮手了? 王佑轩缓缓转过视线,在眸光落到姜云身上的那一瞬,姜云双眼一闭,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哎哟,佑年媳妇儿,你怎么了?” “云娘,云娘你醒醒。” “娘,娘……” 现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还愣着做什么?快来个人去请大夫啊!” “不能请大夫。” 一听见这话,赵氏不哭了,也不喊了。 她一激灵从地上爬起来,飞快的来到姜云面前。 这个丧门星一身的伤,可不能请大夫。 大夫一旦进门,替她把了脉,那不是全村的人都知道她这个当婆母的在家里殴打儿媳吗? 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佑年苦心多年经营起来的好名声,可就全没了啊! 他们家佑轩还没说亲呢。 “赵婶子,您平日里不是最疼云娘了吗?她本就发着烧,人还晕过去了,您怎么连大夫都不给她请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5章一个贱骨头,死了就死了(第2/2页) 姚慧和姜云最是交好,她不理解,人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能不看大夫? 发热昏厥,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个不慎,那是会死人的。 “不……不是。” 赵氏绞尽脑汁地找补。 “云娘从山上回来就病了,傍晚那会儿,我已经找大夫来给她看过了,大夫也给开了药,刚才她可能是受了惊,才会晕倒的,一会儿我熬了药喂给她喝进去,应该就能好。”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人从姚慧的怀里拉过来。 姚慧松了手,任由姜云靠在了赵氏的肩膀上,才朝着赵氏伸出手。 “王婶子,你们家的厨房都烧没了,怎么熬药?” “……” “这样,你把药给我,我拿回家去熬好了再给云娘送过来。” “!” 哪里有药? 一个贱骨头,死了就死了。 死了之后,他儿子正好再娶回来个更体面的姑娘。 最好再给她生大胖孙子。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姚慧这个贱人这么讨厌? “药……药在……” 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磕磕绊绊了半晌,都没想出来一个完美的借口。 最后,还是王佑轩走过来,弯腰,抱起了昏迷的姜云。 “今夜有劳乡亲们帮我们王家灭火,等我兄长回来,一定挨家挨户登门道谢。” 话落,他看着姚慧:“我房里还有一个药炉子,熬药的事情,我们自己来就好,多谢姚嫂子好意。”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隐约有了几分大人模样,抱起姜云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是捧着一片云,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王家人都这么说了,姚慧再怎么担心姜云,也只是个外人,不好多言。 她点了点头,“那行,明日我再来看云娘。” 赵氏连忙起身,“今晚真是多谢大家伙儿了,累了半宿,大家也都早点回去休息啊!” 众人散去,禾儿被赵氏拉着进屋。 禾儿的小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击,直到院门彻底关上,赵氏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她才又重新低下了头,暂时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禾儿打了凉水,浸了帕子,将冰凉的帕子贴在姜云滚烫的额头。 阿奶和二叔都在房里,她不敢说话,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完之后,便乖乖地缩在床角,静静的看着娘亲。 赵氏全程都臭着一张脸,没好气地盯着那对姜云和禾儿这对母女。 “我今天才叫她绣帕子赚钱,她夜里就病了,还病给所有人看,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这一倒,明日地里的活计还是得我这个老太婆来干,生不出儿子,又干不了活儿,这样的儿媳妇儿,还不如死了呢!” 她双手抱胸,坐在长凳上,越说越气。 “娘,明天地里的活儿,咱们俩一起去干,至于这个贱人……” 他盯着姜云的视线愈发的凉。 “她要是好不了病死了,咱们就把禾儿卖了换钱给她下葬,也算是全了这些年成为一家人的情分。” 姜云长翘的睫毛一颤。 王佑轩握紧了拳,她果然是装的。 姜云啊姜云,你最好把你的帮手藏深一点儿,若是让我找到了人,那可就不好玩了呢! “对,你说的没错,她死了正好,我就卖掉那个赔钱货,再给你大哥娶个新媳妇儿回来。” 第一卷 第16章 活的姑娘 第一卷第16章活的姑娘 赵氏像是想通了一样,倏地起身。 “等你大哥回来,那就是举人老爷,到时候,想嫁给他的姑娘,都得排队,咱们给你大哥挑个好的,最好是有钱有权又能生养的。” 她的儿子那么优秀,什么样的姑娘配不上? 这一想,赵氏憋闷了一晚上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佑轩啊,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我去瞧瞧你爹。” “好。” 哐当一声,房门重新合拢。 禾儿才敢扑到姜云的身边啜泣。 “娘,这样真的可以吗?” 不可以,也得可以。 姜云缓缓睁开了眼睛,呼吸依旧浊重,泛着不正常的热。 晕倒不是装的。 她在听到王佑轩说要卖掉禾儿给她下葬的时候恰好醒了。 只是,她那双眼皮子重得很,怎么也睁不开。 粗重的呼吸在她自己的耳朵里不停回响,响到最后,她的耳朵里升起了一道刺耳的忙音。 头疼,嗓子疼,连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 “冷。” 她真的好冷。 禾儿紧紧抱着她滚烫的身体,看着那扇窗户,发抖地呜咽。 “娘,禾儿要怎么样才能救您?” 突然,窗户那里传来了咯噔一声响。 禾儿警惕地望过去。 陈旧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清冷的月光下,映入眼帘的,是陆战那张满是胡子的脸。 他明明很凶,村子里的人都怕他。 但是,禾儿却像是看到了救星。 大个子叔叔会偷偷地给娘亲药。 他是好人。 禾儿大着胆子爬到了床边,仰着脑袋,看着陆战。 陆战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被一个孩子这么看着的感觉。 村里的人都怕他,就连大人们吓唬孩子的话都是“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丢给山上的陆大个儿,让他把你拿去喂狼!” 自从爹娘死后,他在夏塘村感受到的,只有满满的恶意。 眼前的小丫头,是第一个不怕他的孩子。 她的眼睛生得极亮,跟姜云有八分相似。 陆战甚至能够透过她的眼睛看出几分姜云小时候的模样。 他不知道怎么跟孩子相处,顶着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像是一头想要接近人类的猛虎。 他甚至比禾儿更加紧张。 “我……能把她带走吗?” 禾儿看着他,不解:“那……您还会把我娘送回来吗?” “当然。” 陆战生怕禾儿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带她去看病,看好了我就把她送回来。” “看了病,娘亲就会好起来,对吗?” “对,我向你保证。” 他不会让她有事的。 禾儿点头,“那你带着我娘,悄悄地从窗户出去,别被我阿奶和二叔发现了!” 要是被他们发现,她和娘亲又会挨打的。 禾儿懂事得让人心疼。 陆战将人从床上抱起来,禾儿拉住了他的袍角。 “叔叔,您一定一定要把我的娘亲送回来啊!” 禾儿虽然信任陆战,但她毕竟年纪小,没了娘亲在身边,她会不安,会害怕。 小小的人儿还不太会伪装情绪,浓浓的不安从大大的眼睛里透出来。 轻而易举的便能让人感知到。 陆战朝她郑重点头,“你放心,我会把她完完整整的送回来。” “一定会。” 夜风穿过沙沙作响的树林,陆尘迈着厚重的步子在林间疾驰。 姜云只感觉自己像是误上了一艘正在大海中翻涌的小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6章活的姑娘(第2/2页) 浮浮沉沉,随时都会在海中溺毙。 她艰难的挣扎,终于摸到了一根浮木。 奇怪。 这根浮木,怎么这么烫? “好暖。” 真的好暖。 姜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现在究竟处于什么样的境地。 她只知道,她很冷,非常非常的冷。 但是,她抱住了一块非常非常滚烫的木板,将木板抱得越紧,她就越是不会感觉到冷。 然。 滚烫木板忽然僵住了。 风停树止,连叽叽喳喳的蝉鸣都在这一瞬失声。 “姜……姜云。” 男人哑声喊她的名字。 姜云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那双纤细的胳膊,死死地搂住了陆战的脖子。 白皙软嫩的脸蛋就那么贴靠在他的下巴。 前所未有的近。 近到,陆战甚至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她浓密长翘的睫毛刮过她喉结时的力度。 饱满的身体不可思议的软。 他生怕自己一个用力,便会将人揉碎。 陆战像是不会走路了一样,一双脚完全迈不动脚步。 “姜云,你醒醒。” 依旧没有反应。 深呼吸了几下,陆战终于抽出那只圈住她腰肢的手,一路往上,克制而又分寸地拽住了姜云后背的衣裳,企图将她往扯一点。 她靠的,实在是太近了。 近到让他无措。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盛夏的夜,只有风听见了他心跳的声音。 姜云却一点儿也不配合他。 “别动。” 她低喃。 这根热热的木头怎么还会动呢? 真是讨厌。 万一她掉下去了,是会被海水淹死的。 她还要照顾禾儿呢! 她不能死,她死了禾儿该怎么办? 这么一想,姜云双手楼他搂得更紧。 陆战原本扯着她后背的衣裳,将她扯开了一点,她毫无预兆地一紧,额头贴着他下颚的弧度向上无意识地向上一仰。 柔软的唇瓣冷不丁地贴上了他的脖子。 轰隆一声。 陆战的脑袋猛地炸开。 他手软一下,差点把姜云丢到了地上。 心脏疯狂擂动,一下接着一下,恨不能从他喉咙口里跳出来。 在这片月华洒满的大地上,他一个人兵荒马乱,无处逃窜。 怀里的人儿却不满意地嘟囔。 “扎……扎死了!” 粗重的呼吸就那么一瞬一瞬地喷洒在他粗糙的皮肤上,浓密的胡子与她卷翘的睫毛交缠。 丝丝缕缕,团成乱麻,将他的心乱了个彻底。 陆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抱着她回到自己家的。 二狗早就把镇上的大夫薅了过来。 一见到人回来,二狗连忙朝着陆战招手。 “战哥,快,人我已经带来了。” 直到陆战走进了院里,二狗才瞧见,陆战的怀里竟然抱着一个女人。 ! 不是,女人? 战哥有媳妇儿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他怎么不知道? “战哥,这这这这这……” 二狗激动的连话都不会说了。 陆战被他这么一打扰,不悦地皱眉。 “这什么?你结巴了?” “这是姑娘,活的姑娘啊!” 第一卷 第17章 把人家的媳妇儿偷来了 第一卷第17章把人家的媳妇儿偷来了 陆战眉头一皱,懒得搭理他,抱着人就往家里头走。 二狗自动屏蔽了他那道看傻子似的眼神,一面跟着他进去,一面絮絮叨叨地嘟囔个没完。 “这还是你第一回带姑娘回来吧?” “这是哪家的姑娘?快给我看看。” “活的姑娘啊,战哥,你以后要是成亲了,我必须得做主桌。” 陆战受不了他的聒噪,定住脚步,庞大的身躯将二狗毫不客气地挡在门外。 “你找回来的大夫呢?” “在里头打盹儿呢。”二狗说着,抓了抓头皮,嘿嘿一笑,“我是从郑大夫和她夫人的被窝里把人给拽出来的,这会儿也不知道他的脾气消了没!” 哐当一声,大门紧闭。 二狗卖出去的脚被无情地拦在了门外。 陈二狗是陆战在夏塘村唯一的朋友。 他爹死的时候,他还在他娘的肚子里,他娘受不了打击,早产生下了他。 因为早产的缘故,陈二狗打小就身子骨若,连带着个头也比同龄的孩子小很多。 从小到大,他没少受村子里那些小霸王们的欺负。 他被欺负的最狠的一次,是为了一兜刚从树上打下来的栗子。 那是他辛辛苦苦打了半天的栗子,他是想要摘回家,拿到镇上去卖的。 没想到会被人抢走。 那群土霸王抢了他的东西,还把他倒吊在树上,一边嘲笑他是没爹的野种,一边对着他砸栗子壳儿。 栗子壳儿外头都是刺,砸在身上生疼。 他又怂,又胆小,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只会哇哇地哭。 可他越是哭厉害,那群人就笑的越开心。 那个时候,陈二狗都以为,自己今天要死在山上了。 是陆战。 他不仅救了他,还把那群土霸王狠狠揍了一顿。 后来,那群土霸王们一个个哭哭啼啼地回家告状。 四五户人家一起上山,找陆战要说法。 陆战一人,愣是把那群不讲理的人全部揍了个遍。 不分男女老少,见人就打,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别说人了,就连路过的野猪看了都害怕。 那个时候的陆战,刚被家里赶出去不到一年,他一个人住在山上,很少跟村里的人打交道。 自那一战后,他在村里的名声,就更差了。 连带着那群土霸王见了陈二狗都只敢绕着道走。 陈二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那么屁颠屁颠地跟在陆战身后,一跟就是六年。 不论村子里的人在背后怎么编排陆战,但他知道,他战哥,是个好人。 是一个比天底下所有的人,都要好的人。 这不,战哥即便把他关在门外,可这大门他一推就能轻易推开,战哥根本就没锁。 陈二狗压根儿就没想到,陆战是因为手里抱着姜云,实在腾不开手去锁门,这才给了陈二狗可乘之机。 陆战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糙习惯了。 自己用木板做的大床上,除了一床草席,和一个硬邦邦的木枕,什么都没有。 把姜云放上去,他觉得不妥,担心自己的床铺太硬,会让姜云睡得不舒服。 他又连忙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条他珍藏了好久的鹿皮,把鹿皮铺在床上,他又把姜云抱到了鹿皮上睡着,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正在打鼾的郑大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7章把人家的媳妇儿偷来了(第2/2页) “你快起来,看看她怎么样了。” 大半夜的被人从他娘子香香软软的被窝里救出来,郑大夫本就攒了一肚子的气。 好不容易睡着又梦见了香香软软的媳妇儿,他还没抱上去呢,又被人给拍醒了。 给他气的,还没睁开眼睛,骂人话就攒了一肚子。 只是,他的眼睛刚一睁开,一锭银子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仅是他,就连跟着进来的陈二狗眼睛都看直了。 “哥,这锭银子,起码能有二两吧?” 寻常百姓家,省吃俭用小半年都未必能攒下二两银子呢! 陈二狗咽了口唾沫。 郑大夫手比眼快,一把夺走了银锭子,放进嘴里咬了咬,确认无误之后,才乐呵呵地把银锭子揣进怀里。 什么气啊,怨啊,一看到银子,就全消了。 “看病是吧?我最擅长看病了。” 他乐颠颠地瞧了瞧床上躺着的人,眉头猛地一皱。 “她这脸色,不对啊!” “嗯,发了高热。” 郑大夫正色,连忙坐在床边给姜云切脉。 还没摸出个所以然,就差点被陈二狗一声惊叫吓掉了魂。 “啊!她……这……这……她……她她她……” “你今天是吃了什么脏东西吗?” 说个话一惊一乍,结结巴巴,吵得人心烦。 陈二狗指了指床上的人,又指了指屋子外头。 “她这……这……我……” “哎哟喂,小兄弟,你能不能出去?你在这儿吵吵嚷嚷的,我怎么给病人把脉?” 陆战干脆像拎鸡崽子似的,把陈二狗拎了到了院子里头。 陈二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压低了声音,扯着陆战的袖口。 “战哥,那可是有夫之妇。” “那又如何?” ! 什么叫那又如何? “人家的夫君可是咱们村里唯一的秀才。” “所以呢?” “不是,战哥,你怎么油盐不进呢?秀才公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跟咱们这样的泥腿子不同,你把人家的媳妇儿偷来了,万一被人发现了,你是想被关起来吃一辈子的牢饭吗?” 什么叫把人家的媳妇儿偷来了?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我只是带她看病,并没有要偷她。” “可是人家现在,的的确确躺在你的床上。” 陈二狗发现自己的声音大了些,又往下压了压。 “你还把你珍藏起来的鹿皮给她垫着睡觉,那可是你攒着打算娶媳妇儿用的。” “我没打算娶媳妇儿。” 陆战烦躁的解释。 陈二狗的天……塌了! 完了完了,他那英明神武,气宇不凡的战哥,竟然为了一个有夫之妇,打算这辈子都不娶媳妇儿了? “她……”陆战隔着门框盯着床上的人,“就是那个姑娘。” “嗯?” 陈二狗今天晚上第三次惊掉了下巴,“你是说,当年给你银子的那个姑娘是……姜云?” 陆战点头,算是应了。 陈二狗急的团团转。 “可是,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也得顾及人家的名声不是?万一被人发现她在你这儿,她可是要被沉塘的。” “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第一卷 第18章 我娘她不会操持白事啊 第一卷第18章我娘她不会操持白事啊 陆战终于问出了这句,“你今天晚上究竟吃什么了?” 一开口,说出来的,尽没有些人话。 “我只是想要救她,仅此而已。” 当年,她给他的何止是那二两银钱? 那是他父亲母亲遗留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体面。 更是他仅有的尊严。 陈二狗把嘴一捂,“我今天晚上吃的我娘做的韭菜汤面,是不是有味儿了?” 陆战:“……” “你还是在院子里待着吧!” 他现在,一看见陈二狗就烦。 ! 这一回,陈二狗是真的被彻底锁在了门外。 陆战一进去,就被郑大夫凝重的脸色吓到了。 “大夫,她怎么样了?还能救吗?” 郑大夫松开了摸着姜云脉搏的手,站起身,一双眼睛瞪陆战瞪地溜圆。 “救?” 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在身高和气势上压到陆战,又踮起脚凶巴巴的低吼:“大半夜的,把我从被窝里薅出来,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然能把媳妇儿打成这样?” 陆战:“……” “你瞧瞧她这身上,还有一块儿好肉吗?她这就是邪风入体,再加上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一个不慎,是会死人的。” “你瞧瞧你生得人高马大的,有点子力气,出去外面横,倒显得你能耐了,窝在家里拿个妇人撒气,你算什么男人?白瞎了你这一身的腱子肉。” 陆战的额角跳了又跳。 他只听人说过,三和医馆里的郑大夫医术高超,也没人告诉他,郑大夫的脾气那么坏啊? 他就问了一句,对方还骂他骂上瘾了。 偏生,他还不能反驳。 “你就说,她这样,能治还是不能治。” “呵,算你还有点儿良心,遇到我,她就算是半只脚进了阎罗殿,我都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骂了半天,脚都踮酸了。 他整个人重重往下一落,“我先给她施针,把入体的邪气排出去,一会儿你给她上药,我再开个方子,一天三顿,连吃半个月,好生养着,保管她能好。” 一听能治,陆战这才放下心来。 “只一点。” 郑大夫又道:“她身子骨太弱了,气血双亏,平日里得吃好一点儿,如若不然,只怕有损寿数。” 说着说着,他又气性上头,开始骂人。 “你说说你这个丈夫是怎么当的,啊?把自己吃得高大威猛,媳妇儿饿成了小鸡崽子,说出去也不怕被人家笑话。” “她一顿能吃多少米粮?就这样的身子骨,哪里禁得起你这么大的拳头?” …… 陆战得了郑大夫一记大大的白眼。 郑大夫这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从药箱里取了银针出来,给姜云施针。 细长的银针,刺进姜云细腻的皮肤,光是看着,陆战都能感觉到她有多疼。 这样好的人,本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头娇养着。 却没想,会被王家那群狗东西磋磨成这样。 也怪他,这些年,只以为她在王家锦衣玉食的过着,婆媳和睦,夫妻恩爱。 殊不知,那王家,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 郑大夫的医术确实精湛,几针下去,姜云的高热便退了大半。 她不喊冷了,也不喊痛了,发了一身的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8章我娘她不会操持白事啊(第2/2页) 郑大夫没好气又瞪着陆战。 “你还在那里愣着干啥?还不去打点热水来,帮你媳妇儿擦洗身子,然后给她上药。” “啊?我?” 给……给她擦……擦洗……身子? 陆战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红了。 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恨不能连头顶都开始冒热气。 那样的画面,他还没开始想,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的冒泡。 郑大夫最见不得这种磨磨唧唧的人,“你不擦,难不成要我擦?” 陆战捏紧了拳头。 郑大夫大惊,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不会想打人吧?我告诉你啊,我上头有人,你要是敢打我,我一定会让你……” “劳大夫您开药,我交代一些事情,之后跟着您去医馆抓药。” 陆战捏拳头,纯粹是因为紧张。 但他太凶。 越是严肃的紧绷着脸,看起来就越是凶得吓人。 “就这?” 他还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场恶战呢! 一见陆战的态度尊敬,郑大夫又开始拿乔。 “快去打水,外头那个跟我走就行。” 郑大夫拿起纸笔酝酿药方。 陆战握着拳头出去,陈二狗还在外头守着。 一看见他那严肃的脸,紧抿的唇,和握紧的拳头,心脏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她……不会是没救了吧?” “她可不能死在这儿啊,她是王家的人,就算死了,也只能埋进王家的祖坟里头……” 陆战那双黑漆漆的视线,突然落在了陈二狗的脸上。 二狗被他盯得发毛,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二狗,你快去把你娘找来。” “啊?我娘?我娘她不会操持白事啊。” 话音刚落,陈二狗的后脑勺遭了陆战一记巴掌。 “嗷呜,痛。”陈二狗捂着后脑勺委委屈屈:“本来就是啊,当年,我爹的丧事,还是我舅舅过来帮忙操持的……” 啪,又是一巴掌过去,把陈二狗原本就不太聪明的脑瓜子给打蒙了。 “战哥,你怎么老打我?” “把你娘叫来给她擦洗身子,上药。” “啊?原来是上药啊?我还以为……” 陆战的手,突然搭上了二狗的肩膀。 “陈二狗。” 他突然这么郑重地喊出二狗的全名,二狗还怪紧张的。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被委以重任的二狗挺起胸脯拍了拍,“战哥,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我娘也一定不会在外面乱说的。” 陈二狗的家就在村子最后头,跟后山连着。 上去下来,脚程快的,也就一炷香的路。 自从陈二狗跟着陆战混了之后,家里头三天两头能添肉加菜。 这些年,二狗的娘身子骨能这么硬朗,也多亏了陆战。 陆战好不容易开口让她帮忙,林氏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等到她来,二狗便跟着郑大夫去医馆抓药。 她看见躺在陆战床上的姜云,比二狗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更加惊讶。 “她……怎么在这儿?” 第一卷 第19章 你还有命等你的好夫君回 第一卷第19章你还有命等你的好夫君回来吗 林氏勉强也算是陆战的长辈,这些年,逢年过节的,见陆战一个人在山上冷清,也总会让他上家里吃饭。 见到这样的场景,她总是忍不住提点几句。 “孩子,你可别犯糊涂,她是秀才公的媳妇儿,就算伤得再重,病得再厉害,那也是他们老王家的事情,你可不能对她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没有。” 陆战的嗓子有些哑。 “她是秀才公的媳妇儿,我对他,能有什么心思?左不过是看不得恩人受欺负罢了!” 当年,陆家的事,林氏知道。 陆老二夫妇意外惨死,陆家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分钱都不给陆战。 陆战那时候,只有十三岁,半大的孩子,没有现在高,更没有现在壮。 可怜的孩子,跪在地上,生生磕破了脑袋,就是为了让陆家人能够大发善心,替陆老二夫妇备一口薄棺下葬。 然,陆家那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愣是一文钱都不肯掏。 夏塘村里头,看热闹的人多,但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相助。 世态炎凉。 可怜的人多,不求回报付出的人却少得可怜。 人家借给你钱给你的前提,也是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能耐还钱。 林氏只是个寡妇,一个人带着陈二狗,日子过得艰难,实在拿不出钱来。 她只知道,就在陆战最绝望的时候,有一个姑娘,悄悄地给他塞了银子。 但她一直都不知道,那姑娘是谁。 没想到,竟然是王秀才家的娘子! “你明白就好。” 陆战不语,默默打来了热水,放在床边,才从屋里退了出去,坐在院里的石头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裳,这一件,是被姜云亲手缝补过的。 自爹娘死后,还是头一回有人给他补衣裳。 又圆又大的月亮,已经从树梢落到了天边,眼看着天就要亮了。 突然,林中又卷起了一阵呼啸的风,把原本就灰暗的世界,吹得更加乱糟糟的。 可,风吹过后,这个世界,跟从前一样,没什么不同。 永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陆战,你就是在报恩而已。” 这一句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身后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林氏眼角垂着泪,抬起袖子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被磋磨成这样了呢?” 她哽咽地说道:“她瘦得恨不能浑身上下只剩下二两骨头,那后背,把衣裳一脱,全是青红交织的伤疤,新旧都有。” “不是说那王家,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吗?怎么会把好好的儿媳磋磨成这样?” 林氏忽然有些理解陆战今天晚上这般冒进的行事。 寻常人见了陌生人被打骂去了半条命,也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更何况,那姑娘,还是陆战的恩人。 依他的性子,哪里见得了这些? 他没有直接冲进王家,把那一家子人挨个儿狠揍一顿,已经算是给了王家天大的颜面。 “她……还好吗?” 听着林氏的话,陆战的心里针扎似的疼。 “我给她上了药,她的高热也已经退下了,就是那身子,我一个不通医理的都能看出来,虚得很。” 陆战朝着林氏抱拳。 “林婶,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您帮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9章你还有命等你的好夫君回来吗(第2/2页) “你说。” …… 五更时分,陆战背着姜云,悄悄地将她送回王家。 病中体虚。 姜云趴在陆战的背上,眼皮沉得怎么也睁不开。 她搂着他的脖子,嘟囔了一句:“夫君,别动。” 动的她又有些头晕。 陆战一僵,耳朵在听见‘夫君’那两个字的时候,像是被一道惊雷生生劈成了两半。 她不是在叫他! 意识到这一点,那一团还没来得及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又被泼上了一桶冰冷的井水。 “你……动得我晕!” 姜云有些不舒服,软软的脸蛋左蹭蹭,右蹭蹭,像是想要找到一个舒适睡姿的猫儿。 透过薄薄的衣裳,陆战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姜云娇软身体,像是一团吸饱了温水的棉花。 蹭得他口干舌燥,喉咙发紧。 “别动。” 他终于忍耐不住,低哑地吼出了声。 不是她夫君? 姜云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被皎白月光浸透了的后山,草葱木盛,夏蝉嘶啼,隐约还能听见不远处池塘里的几声蛙鸣。 她怎么会在这儿? 不对。 姜云终于看清了陆战的侧脸。 她现在,竟然趴在这个男人的背上? “我……” 她手足无措,“快放我下来。” 陆战生得高,力气又大。 姜云挣不开他双手的舒服,只能羞愤拍着他手背,示意他放她下来。 陆战屈膝松手,将人稳稳当当的放到了地上。 一离开他的束缚,姜云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自己的后背贴上一棵粗壮的树干,她才勉强安心了几分。 “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们……” 这孤男寡女,荒郊野岭,若是他们独处这事儿被人看见,传了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陆战不知道姜云竟会在这个时候醒来,他原本是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将人送回去的。 “既然醒了,自己走吧。” 闻言,姜云转身就要走。 陆战还是没忍住开口,“你真的就打算,被那一家人磋磨一辈子?” 他向来最不喜欢多管闲事,可面对姜云,他却一次次破例。 姜云攥紧了拳头,有一种被人戳穿了狼狈的羞愤。 “与你何干?” 她继续走,陆战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你遇见了我,有我救你,那下一次呢?” 姜云彻底止住了脚步,胸口剧烈的起伏。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女儿,她一次一次地看你被人折磨,她会不会害怕?她又会怎么想?” 一股酸涩从心口泛出,一路蔓延到眼眶。 她转身,用那双比兔子的眼睛还要红的眼眶瞪着陆战。 你别以为你帮了我几次,就能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夫君说了,等他考中举人回来,就带我和禾儿分家,我不会永远受她的折磨,我与禾儿往后的日子会好的。” 陆战,你多管什么闲事? 她有夫君,她的夫君,才是她的天。 陆战发闷的抬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粗狂的脸上尽显烦躁。 “那现在呢?” 他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染出了比墨还浓的深渊,“你还有命等你的好夫君回来吗?” 第一卷 第20章 反了天了 第一卷第20章反了天了 “我很感谢你几次三番帮助我,你的恩情我一定会还,但这不是你指责我人生的理由,夫君待我的好,你又怎么会知道?” 姜云死死地瞪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眼泪要落不落,既委屈又倔强。 这种犟头犟脑的性子,哪里像是兔子? 简直就是倔驴。 姜云扭头就走,深一脚浅一脚,看得陆战糟心得很。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他就是想要提醒她几句,让她学会保护自己。 怎么话一开口,味道就全变了? 陆战一拳砸在粗壮的树干上,惊飞了倚在树枝上沉睡的鸟儿。 “真是要命!” 都这样了,他居然还不放心那个喂不熟的小白眼儿狼。 陆战不远不近的跟在姜云的身后,一路将她送回了家。 直到看见她安然进了屋子,亮起的灯再次熄灭,他才转身,踩着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他的世界。 天擦亮,赵氏起了床,看见一片狼藉的灶屋,昨天晚上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蹭地往上冒。 家里这几口人,都指望着用灶屋做饭。 如今倒好,灶塌了,锅碗瓢盆全都不能用了,姜云那个懒婆娘还不起来收拾,她越想越觉得生气。 干脆一脚踹开了姜云的房门。 姜云和等了娘亲半宿没睡的禾儿一下子被这样的声音惊醒。 “你个贱蹄子,别以为你装病就能不干活儿,这都什么时辰了?院子里那乱七八糟的一堆,你还等着老娘我去收拾呢?” 姜云睁开眼睛,脑子还有些空。 散了热,浑身的骨头倒是不疼,就是整个人使不上劲儿。 赵氏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将她绵软的身子往上一提。 “阿奶,娘亲还病着,禾儿去收拾好不好?您别再打娘亲了!” 禾儿想要推开赵氏的手,奈何她的力气实在太小,怎么也撼动不了赵氏半分。 反而惹恼了她。 “你个小赔钱货,你以为你能闲着?” 她一摆手臂,将禾儿退了个踉跄。 小小的人儿险些从床上掉下去,好在姜云拉了禾儿一把,这才幸免于难。 “你娘偷懒不干活儿,但你得干,你今天就跟我一道犁地去,别想留在我们老王家吃白饭。” 赵氏松开了姜云的衣领,将自己的袖口往上挽了挽。 “还有你,丧门星,你把院子收拾完了,就给我绣帕子卖钱,谁都别想闲着。” 姜云不想发作的。 她一直告诉自己,再忍忍就好了。 等夫君回来就好了。 只要夫君考上了举人,他们就能分家另过,从此以后,等待她和禾儿的,就只有好日子。 但赵氏实在是欺人太甚。 她让五岁孩子去犁地? 这是身为嫡亲阿奶能说出来的话吗?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陆战说得对,她得有命等到夫君回来才行。 憋了半晌,她终于吐出盘亘在心头很久的话。 “禾儿不去。” “什么?” 赵氏没想到姜云竟敢反驳她的安排,厉声反问:“你再给老娘说一句试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0章反了天了(第2/2页) 好不容易将话冒出了头,再想憋回去,根本不可能。 姜云一鼓作气地反驳:“禾儿不去犁地,我也不会收拾院子,我病了,禾儿还小,我们都要休息。” “你……你……反了天了,你又是皮痒了是吧?” 赵氏气得到处转悠着找棍子,姜云紧紧地抱着禾儿,心里头只觉得畅快。 她终于把一直想要说的话,说出了口。 虽然害怕,但是,这是她第一次那么勇敢地反抗赵氏。 “你打。” 她又一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最好把我们娘俩打死,看看到时候,村里的人会怎么编排你这个婆婆?” “好啊,你还敢威胁我了?我还非得看看,我把你打死了之后,村子里的人究竟会怎么编排我?” 没找到趁手的棍子,赵氏抄起桌上的烛台就要往姜云的身上砸。 就在这时,门外来了人。 “赵嫂子在家吗?” 这下子,赵氏没法再拿姜云撒气。 她把烛台重重地落在桌面上,低声警告:“你给我好生待在屋里别出声,你要是敢说一个字,你女儿明天,就会被我送到牙行,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试试看。” 哐当一声,姜云的房门被赵氏带上。 隔着门,她听见了赵氏爽朗的笑声。 “哎呀,这不是林妹子吗?这一大早的,你怎么来我这儿了?” 永远都是这样,王家人比那南曲戏班子的戏子们还会演戏。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她一个无根的浮萍,连个依靠都找不到,怎么去跟他们斗? “娘,阿奶真的会卖掉禾儿吗?” 姜云的眼泪砸上了禾儿饱满的额头,她连忙抬手去擦。 “不会的,你爹爹说了,等他回来,我们就和阿奶他们分家另过,禾儿再熬一熬,好不好?” 禾儿重重点头,抬起一只小小的手,替姜云擦干脸上的泪。 “那娘您也熬一熬,好不好?” 昨天她突然晕倒,肯定把禾儿吓坏了。 姜云抱着禾儿瘦小的身体,柔软的唇瓣贴上她的额角。 “好,禾儿陪着娘一起熬。” “等爹爹回来就好了?” “嗯,等爹爹回来就好了!” …… 林氏是寡妇,在村子里头深居浅出,平日里也不怎么爱和人搭话。 赵氏和她向来没打过什么交道,她想不明白,这一大早的,林氏怎么会突然来她家门口喊她。 “我今早一起来,就听说,昨儿个夜里你们家失了火,我们家跟这儿离得远,也没帮上什么忙,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不,一大早的就来问你,你们家要不要人帮忙搭灶屋?” “哎哟,你这也太客气了,咱们两家向来也没什么交情,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不麻烦不麻烦。” 林氏连连摆手,“你们家秀才公马上就要成举人老爷了,我这不是想着,为我家那个野小子讨个好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份心啊,我也能理解,就是吧……”赵氏有些扭捏。 “我们家的情况,想必你也听说了,这工钱……” “不要钱。” 第一卷 第21章 蛛丝 第一卷第21章蛛丝 林氏忙道:“我一直听说赵嫂子你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性子,所以才能教出佑年和佑轩这么好的两个儿子,我们家小子皮实,我想着,能让他在秀才公的家里头熏陶熏陶,日后也能收收性子,早点给我讨个媳妇儿回来。” “再说了,都是一个村里的人,我家那小子能给你们家秀才公帮上忙,那是他的福气,哪里还能收钱呢?” “这……多不好意思啊!”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氏拉着赵氏,悄悄地说道:“我可是抢了先来跟您说这个事儿的,等以后你们家佑年发达了,我还指望着他能拉我们家二狗一把呢!” 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儿,林氏这么说,赵氏才能放心。 “你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也不容易,既如此,那我就多谢林妹子你的好意了,等我们家佑年回来,我一定让他好好地给你们家二狗琢磨一条出路来。” “哎呀,那可就多谢赵嫂子了!” 林氏千恩万谢。 被人这么端着捧着,赵氏受用得不得了。 她儿子,可是十里八乡最有前途的后生,出了门,谁不说一句她会生养? 能生出这么有出息的儿子来。 日后,她被人恭维的时候还多着呢,她可得好好适应适应这样的场面。 没得往后,随佑年上任,她没见过世面,镇不住场子,给佑年丢了人。 林氏年轻的时候,那张嘴巴也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 只是她命苦,早年便没了夫君,她一个人拉拔二狗长大,生怕沾染了半点污言秽语,这才收敛了性子。 她琢磨着赵氏的性格,字字句句都踩进了赵氏的心坎儿里,说得她浑身上下熨帖极了。 恨不能一转身,一脚踩上了棉花云里。 赵氏哪里还记得她方才冲着姜云没发出来的火气? 姜云和禾儿躲在房里,她就权当家里没有这两个人存在。 好在王佑轩的房里还有一只小泥炉子,赵氏从角落里扒拉出来一只土陶锅,洗干净了煮个菜粥什么的,也勉强能用。 她把粥煮得差不多了,才进去喊王佑轩出来吃饭。 王佑轩已经起了,怔怔地坐在床上,脖子后面生疼。 昨天夜里,他是怎么回到房间里来睡着了的? 他明明记得,他守在姜云的房间门口,等着她的帮手现身,根本没打算睡觉。 怎么一睁眼,就躺到自己的床上了? 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正巧赵氏进来喊他吃饭,将他本就毫无头绪的脑子,更是搅成了一团浆糊。 “吃了早饭,咱们俩一起上地里头干活儿去,昨天夜里闹出那么一场,村里的人都知道那个贱蹄子病了,再让她去干活儿,恐怕会落人口舌。” 赵氏一面说着,一面拾掇着被她找泥炉子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 “娘。” “咋了?” “刚才外头是谁来了?” “村后头的那个寡妇,她问我,咱们家需不需要人重新搭灶屋,她让她儿子来帮忙。” “林寡妇?”王佑轩套衣裳的手一顿,“她跟咱们家,应该没什么往来吧?” “就是说啊。” 赵氏沾沾自喜,“从前跟她没什么往来,我还没觉得,今儿个一说起话来,我才知道,她是个通透人,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1章蛛丝(第2/2页) “你应下了?” “正好咱们家也确实需要人手搭灶屋,我就给应下了。” 王佑轩起身,穿好了鞋子。 “我记得,她家那个儿子,比我大了两岁?” “对,陈二狗,好像是比你大两岁。” 十七了啊! 王佑轩敛着眼睑,神情发凉。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陈二狗那副鼠头鼠脑的模样。 比起他哥,差远了。 姜云应当不会那么眼瞎,寻了那么个玩意儿做姘头吧? “哎哟喂,今天要翻地,你穿草鞋,地里的积水还不知道干了没,这么好的布鞋,穿到田里头去糟蹋了。” 赵氏把草鞋拎到了王佑轩跟前,亲眼盯着他换上,这才放下心来。 “我去看看你爹醒了没,你洗漱完了就去吃饭啊。” 临出门前,赵氏又不放心地叮嘱:“不许给那对小贱人送吃的,不乐意干活儿,我倒要看看,她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人一旦被饿急眼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病啊,痛啊的? 就算只剩了半条命,也得想方设法要吃的。 更何况,姜云还有个小的要照顾呢。 一个赔钱货,也不知道她那么心疼做什么? 真是糟蹋粮食。 “知道了。” 赵氏一走,王佑轩便推门,进了姜云的房间。 他闻到了一股清冽的药香。 禾儿一见到他,就躲到了姜云的身后。 王佑轩一步一步走近姜云,踩着她的心跳。 “嫂嫂今日看着气色大好,你这是用过药了?” 姜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回来的时候,姜云就知道,自己的身上被人上了药。 他是狗吗? 鼻子这么灵? “关你什么事?” 如非必要,姜云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变态。 “嫂嫂不说,那便是心虚。” 他杵着床榻,整个人欺到了姜云跟前,“你莫不是背着我哥,悄悄找了个姘头?” “你胡说,我对夫君从无二心。” “那嫂嫂这药……是怎么来的?” 王佑轩是个什么样的人,姜云再清楚不过。 一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浑蛋,白的都能被他说成黑的。 今天,她要是不说清楚这件事,用不了一刻钟,赵氏便会以她偷汉子为借口,拉着她去沉塘。 就算是为了禾儿,姜云也要想个理由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嫂嫂把药藏哪儿了?” 他伸手,就要去抢姜云的枕头。 姜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没有药。” 要是被王佑轩知道,她昨天夜里跟别的男人待了一宿,她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声誉,只能悬梁自尽。 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住枕头的一角,一把掀翻了枕头。 空空如也。 禾儿这才大着胆子探出了脑袋,奶声奶气地解释:“没……没有药。” “嗯?” 王佑轩挑眉,满眼不信。 禾儿颤颤巍巍地说:“是止血藤,还有柴胡,昨天夜里,慧姨送过来的,说是欣兰姐姐在山上挖的,拿给娘用。” “二叔要是不信,您就看看那里。” 第一卷 第22章 表面婆媳 第一卷第22章表面婆媳 王佑轩顺着禾儿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床脚看见了一个用过的石舂子,里头还有残余的草药汁液。 “这些,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昨……昨天晚上,二叔睡下之后。” 禾儿的声音越说越小。 大个子叔叔说了,他带娘去治病这件事情,必须要保密,就连娘都不能说。 万一走漏了风声,娘会没命的。 “你最好别让我查到灶屋失火这件事跟你有关系,不然的话,我会把玩弄那些玩意儿的手段,一一用在你的身上。” 他的指腹刮过姜云的脸颊,惹得姜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看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我哥回来之后看见了,得多心疼啊?” 他这话,语调不明,听得姜云不舒服极了。 姜云把他推开,又搂着禾儿往床里头缩了缩。 “你给我滚出去。” 被骂了,王佑轩也不恼。 他站直了身体,呵呵一笑。 “娘说了,不干活儿的人,没饭吃,看看你们能挺到几时?” 饿着好啊! 饿着的猫儿,才没有能耐亮出爪牙,更没力气反抗。 屋子里彻底恢复了安静。 姜云连忙冲下床,将门栓拴紧,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重新爬上了床。 她看着那扇虚晃的门,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王佑轩每一次看向她时的眼神,都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毛骨悚然。 那个人,阴郁得不像话。 姜云完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长成这样变态的性格。 “禾儿饿不饿?” “娘,禾儿不饿。” 姜云摸着女儿的小肚子,扁扁的,分明就是饿了。 不干活儿就没饭吃,这是赵氏会做出来的事情。 姜云擦干脸上的眼泪,努力扬起笑脸。 “禾儿乖,娘出去一下,一会儿就给禾儿带饭饭回来吃,好不好?” “娘是要去求阿奶吗?” 禾儿眨巴着眼睛,温温怯怯的,“娘可以不用去求阿奶的,禾儿真的不饿。” 饿肚子和失去娘,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怎么会不饿呢? 昨天晚上就没吃什么饱肚子的东西,那么点儿大的人,昨天夜里,为了等她,一晚上都没睡。 再不吃点儿东西,身子怎么遭得住? “禾儿放心,娘会没事的,你在房间里数一百个数,娘保证回来,好吗?” “娘保证能平平安安地回来,对吗?” 姜云的喉咙有些堵,“嗯,娘保证,会平平安安的回来。” 昨天那一遭,真的是把禾儿吓坏了。 姜云出了门,在禾儿的期盼和不安的目光中将房门重新合拢。 外头,赵氏和王佑轩正在吃热腾腾的菜粥。 一会儿家里会来人修灶屋,赵氏和王佑轩还得下地干活儿,自然不会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折磨姜云。 见姜云出来,赵氏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呲溜呲溜地喝着碗里浓稠的稀饭。 “娘,刚才同您顶嘴,是我的错。” 姜云低着头,声音嗡嗡的,让人辨不清喜怒。 赵氏冷哼一声:“肚子饿了知道喊娘?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2章表面婆媳(第2/2页) 她有吃的,宁愿喂狗,也不会给这对贱骨头多吃一口。 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既然已经开了口,姜云就没打算空着手回去。 什么脸面自尊,不为五斗米折腰,在性命面前,全部都是笑话。 陆战说得对。 想要等到夫君回来分家,她和禾儿最起码得先活着才行。 姜云扑通一声,跪在了赵氏面前。 王佑年捧着碗,唇角一弯,竟又开始莫名兴奋起来。 果然,还是没了利爪的猫儿,更讨人喜欢。 “娘,我能赚钱,我现在就回去绣帕子卖钱,卖帕子的钱,全都给你,只求你赏我和禾儿一口吃的。” 她弯折纤薄的脊梁,额头重重地落到地上。 一下,一下,祈求恶魔的怜悯。 赵氏终于满意扬起了笑脸。 “你说你,要是早这么听话,又何苦受这档子罪?” 她放下碗,起身,温温柔柔地把姜云从地上扶起来,拍干净她膝盖上的灰,又仔细地,将她额头上的污渍一点一点的擦掉。 漾开的笑容,像是莲花座上供奉的菩萨。 “哎哟,都做婆媳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腻歪?是想把我们这群老东西羡慕死吗?” 是跟赵氏交好的那群妇人,约着赵氏一块儿上地里干活儿。 她们一来便瞧见这样一番婆慈媳孝的场面,赵氏顺坡下驴,脸上笑出的褶子更深了几分。 “羡慕就去找自己儿媳腻歪去,我们家云娘还病着呢,可禁不起你们这群老家伙打趣。” 在外人面前,赵氏就是一个完美的婆母。 “云娘啊,我和佑轩上地里干活儿去,你在家好生歇着,碗留着我回来洗,你公爹那边我都拾掇好了,午饭你也等我回来再做啊!” 说完,她拉着王佑轩跟着那一群妇人出了门。 “不是我说,你也太宠着你家儿媳了,洗个碗,能费多大的劲儿?” “就是就是,要不说你是十里八乡打着灯笼都难找到的好婆婆呢?一下子把我们这群做婆婆人的门槛儿都从脚踝拉到了脖子梗,你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我把儿媳妇儿当闺女疼,她自然也会敬我爱我,不给我家佑年添堵,这样才能家和万事兴不是?” “哎哟喂,要不说你是秀才公的娘呢,说起话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呢!” “哈哈哈……” …… 身后的说笑声,对于姜云而言,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看着剩下的半瓮菜粥,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须臾,她才深吸了几口气,擦干了眼泪,将东西端回了自己的房中。 禾儿小口小口地吃着带米的粥,一双漂亮的葡萄眼弯成了天上的月牙形。 “哇,娘,好好喝,禾儿好久没吃过这么浓稠的粥了!” 从前,只有爹爹在家的时候,禾儿和娘才能吃上这么浓的菜粥。 只可惜,爹爹经常在书院不回家。 没想到,如今,不用等爹爹回来,禾儿也能吃上这么好吃的菜粥。 小姑娘十分的容易满足,肚子吃得饱饱哒,心情也变得美美哒。 “喜欢吃也不要吃多了,免得一会儿撑得难受。” 姜云想要的不多,她只希望禾儿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 第一卷 第23章 立身之本 第一卷第23章立身之本 她揉了揉禾儿的小脑袋,把碗筷收拾完。 外头的人已经乒乒乓乓地开始干活儿了。 姜云瞥了一眼,看见了几个脸熟的后生,都是村子里的后生。 她没做他想,从柜子里拿出绣箩,指腹虚触着光滑的丝线,久违的熟悉带着陌生,让她竟然生出了几分惬意。 “娘亲是要绣花吗?” 禾儿凑了过来,看着那里头七彩的丝线,爱不释手地摸摸这,又摸摸那。 “真漂亮。” 光是丝线就已经这么漂亮了,禾儿的小脑袋瓜子想都不敢想,如果把这些丝线织成衣裳,穿在身上,是不是能跟仙女一样漂亮。 绣花的手,需要娇嫩,柔软,不能有一丁点儿的老茧,不然,手上的茧会刮花布料和丝线。 而她现在…… 姜云看着自己的掌心,心里头一阵钝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娘亲离世前的场景。 那时的娘,被病痛折磨了许久,整个人瘦脱了相。 她跪在她的床边,止不住地哭。 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握住了她的手。 她说:“云儿,娘亲看不到你穿嫁衣出嫁的模样了,咱们家家底不丰,绣花的手艺是娘亲能留给你的唯一的东西,切记,不要忘了你的立世之本。” 娘曾经跟她说过,身为女子,立世之本从不是她嫁了个什么样的郎君,也不在于她日后会生个什么样的孩子。 能够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自己的智慧和手艺。 因为,这两样东西,是别人抢不走的。 母亲是有大智慧的人。 姜云虽然不明白,母亲为何愿意舍弃大好前程,偏居一隅。 也不明白她为何明明有着这世间最顶尖的绣艺,却偏偏要藏拙,只在这样的小地方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绣娘。 但她知道,母亲这样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可是她呢? 成婚七年。 好像已经忘了自己的立身之本。 她放下了娘亲交给她的手艺,将自己困在了这一方狭窄的屋舍,让自己变成了一株依附于夫君而活的藤蔓。 以至于,到了如今,她身无分文,空无所依,连带着禾儿跟着她吃苦受罪。 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陆战点醒了她,她可能还浑浑噩噩的,带着禾儿在这般夹缝中求生。 “禾儿喜欢这些吗?” 禾儿重重点头,“喜欢。” “那娘教禾儿绣花,好不好?” “真的吗?” “真的。” 姜云从绣箩底下,翻出了一本泛黄的稿图。 这些都是娘和她一起研究出来的花样。 如今,她要将这些,全都传给禾儿。 禾儿好奇的紧,宝贝似的小心翼翼翻开那一本书,一下子便被书上各式各样的花纹看花了眼。 “娘,这是这么花,怎么这么好看?” “这是牡丹,听说京中的贵人们,大多喜欢这种花。” “这些花纹,都可以绣在衣服上吗?” “当然可以。” 那些鲜艳的颜色映入眼帘,就像是给这间灰扑扑的屋子注入新的生机,连带着姜云那苍白的脸色都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瑰丽。 就像是天边的云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3章立身之本(第2/2页) “娘,禾儿要学,禾儿想要把全天下漂亮的花花,绣到每一个人的衣裳上,让所有的人,都变成漂亮的仙女。” 姜云倒了热水,将自己手上的老茧泡软,再用剪刀,一点一点地挑去硬茧的部分, 她一面挑着老茧,一面同禾儿讲道:“学习绣花,要耐心,静心,不可以心浮气躁。” “南北城再往前数几百年,一直都是楚国的疆域,楚绣讲究的是齐、光、直、匀,色彩浓烈,喜欢绣龙、凤、老虎之类的动物图样,比如你去慧姨家里跟欣兰姐姐玩儿的时候,她床上的枕巾,被面,都是楚绣。” “那咱们家的这种呢?” 禾儿指着床上大朵的水仙花样的被面问道。 “娘的绣艺是跟你的外祖母学的,你外祖母原是苏城人士,所以,娘跟着你外祖母学的是苏绣。” 禾儿恍然大悟,“原来绣花还分那么多种啊?我喜欢苏绣,咱们家被面上的水仙花看起来跟真的似的。” “苏绣更讲究平、齐、细、密,光滑逼真,一个张扬热烈,一个雅致精细,两者各有所长,只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祖辈传承下来的东西也不一样罢了。” “娘亲绣花之前先修手,这又是为什么呢?” “越是珍贵的丝线,便越是娇弱,若是绣花之人手部粗糙,会将光滑的丝线勾出毛边,绣出来的东西,如何能看?” 禾儿转动着小脑袋瓜子,若有所思。 “所以,想要学好绣花,就得先学会养手,对吗?” “对,我们禾儿可真聪明。” 姜云已经有许多年未曾这么细致地养护过自己的双手了。 挑茧,磨刺,将指甲修剪得圆润,一丝不苟。 最后,她才拿出外祖家家传的护手膏,将自己的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滋养一遍。 禾儿认真的看着姜云的每一个动作,从那双大大的眼睛一路透进心底。 “娘今日,先来教你劈丝。” 姜云拿起一根丝线,捏住顶端,找到岔口,将其一分为二。 “就是这样,禾儿可以先练习,将一根丝线,劈成八股。” “这么细的线,还要劈成八股?” 禾儿惊叹,“娘亲能做到将一根弦劈成八股吗?” “最多的时候,娘亲能将一根丝线劈成一百二十八股。” “啊!” 禾儿目瞪口呆。 “那不是比头发丝还细?娘亲真厉害。” “乖,好好学,艺不在多在于精,你能学会一样糊口的本事,若是有朝一日爹娘不在你的身边,你也能赚钱养活自己,不至于流落街头。” “娘说得不对,娘会一辈子都陪在禾儿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 姜云抓过禾儿的小手,将护手膏仔仔细细地在她的手中抹匀。 “等禾儿长大,就该嫁人了,你总不能去了夫家,还要带着娘亲一起吧?” …… 禾儿瘪了瘪嘴没有接话。 她不明白,嫁人有什么好的? 就像娘亲,嫁给了爹爹,阿奶见天儿地折磨娘亲,不是打就是骂,阿娘都病成这样了,还得干活儿才能有吃的。 若是她学会了绣花,能有一门可以养家糊口的手艺,她才不要嫁人。 她要赚好多好多的钱,全部给娘花。 第一卷 第24章 他什么时候承了她的大恩 第一卷第24章他什么时候承了她的大恩? “我不管。” 禾儿撅着小嘴,“等我以后赚钱了,我一定要把全天下所有的好吃的,全部买回来,捧到娘的身边,都给娘吃。” 她将小小的脑袋埋进姜云的胸口,“反正,娘要一辈子都陪着禾儿。” 姜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那你可要好好学,争取把娘亲的本事都学去才行。” 屋子里头,母女两个难得安心闲话家常,屋子外头,陈二狗带着几个交好的弟兄清理王家的院子,干得热火朝天。 好不容易清完了院子里那些烧焦的碳土,已经到了晌午。 林氏拎着食盒过来,喊来帮工的几个小伙儿吃饭。 这些个小伙儿,平日里和二狗玩得都不错。 原本今儿个农忙,他们没工夫来。 但陆战说,请人来帮忙,一人一天十个大钱,这可比他们种地强多了。 钱是陆战出的,但这件事情,除了陈二狗和林氏之外,没有第四个人知晓。 二狗是个实心眼儿的,陆战说是为了报恩,他就真的信了他是为了报恩。 林氏看穿了陆战的心思,只能忍着不能说。 只是,她心疼陆战。 那么好的孩子,只比二狗大了三岁,要不是陆老二夫妻两个走得早,那孩子也不至于苦成这样。 已经二十了,连个为他操持婚事的人都没有。 一见她来,陈二狗丢下手里的家伙,乐颠颠地冲到了林氏身边。 “娘,您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说着,陈二狗便要去扒拉食盒,却被林氏一巴掌拍开。 “瞧你这手脏的,快去洗洗再来吃,我给云娘送一点儿吃的过去。” 林氏手里有两个食盒,一大一小。 她把大地留在了院子里,拎着小的去敲了姜云的房门。 “谁?” 姜云有些警惕,连带着声音都发紧。 “姜娘子,是我,二狗的娘。” 在院子里帮着干活儿的陈二狗? 他的娘? 来找她做什么? 他们两家并没有什么来往。 姜云放下手里的针,起身开门。 林氏举着手里的食盒笑道:“我给二狗他们做些吃的,顺道给你也带一份,姜娘子可否容我进去坐坐?” 姜云让开了路,“你们来帮忙,本就是好心,我怎能收您的东西?” “做都做了,这大热的天儿,你不吃,坏了多浪费?” 林氏将食盒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来一碟子糙米面馒头,一份红烧肉,外加一份炒青菜。 菜色简单却丰盛,光是看着那碟子红烧肉,禾儿就不争气地直吞口水。 她都忘了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 林氏往禾儿的手里塞了一个糙米面馒头,“再说了,你不吃,孩子还得吃不是?” 禾儿捏着那个比她的脸还大的馒头,吞了吞口水,糯糯地问道:“娘亲,禾儿……能吃吗?” 林氏最后拿出来的,是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她将汤药推到了姜云面前,姜云这才恍然,又是陆战。 欠他的已经还不清了。 也罢,债多不压身,只是昨夜,她用那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吃吧!” 只要她们还活着,这恩情总有能够偿还的一天。 姜云揉了揉禾儿的小脑袋,禾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嗷呜一口,在圆圆的馒头上啃出了一块缺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4章他什么时候承了她的大恩?(第2/2页) “好次!”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馒头。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 林氏给禾儿碗里夹了块肉,“来,多吃点儿肉,才能长得快。” 禾儿盯着那块肉,想吃,但不敢去夹。 直到听见姜云说:“吃吧,没事。” 她才一口将那块五花三层的红烧肉塞进了嘴里。 禾儿已经好吃得说不出话来了。 林氏又把药碗往姜云的面前推了推,“姜娘子,你也喝药吧。” “是……他叫你来的?” 林氏也不绕弯子,“是。” 姜云一双手紧紧交握着,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还是林氏率先说道:“陆战那孩子,是个可怜人,他虽看起来凶狠冷漠,但内心,其实比谁都更重情义。” 姜云一双手捧着碗,碗里的热度顺着碗壁传递到了她的掌心。 药是刚刚熬好的,还有些烫手。 她就那样捧着碗,静静地听着林氏说话。 “七年前,他承了姜娘子大恩,如今,见你受难,半夜为你请郎中、治病都在情理之中,但……” 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难听,但她托大也算是陆战的长辈,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战走了弯路。 那是个顶好的孩子。 林氏是过来人。 一个男人,看向另一个女人时流露出来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活了大半辈子,勉强也算是看得清。 姜娘子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妻。 姜云却有些不明白。 七年前? 他什么时候承了她的大恩? “林婶子,有什么话,您直说就好。” 话已经说到了这步田地,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林氏干脆一口气把想说的话说完。 “你是个聪明人,来夏塘村七年了,应当知道,陆战他实在不是个多事的性子,他对你……” 顾及着禾儿还在,这句话林氏点到为止。 姜云却羞恼万分:“林婶子,您莫要胡说。” 她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在姜云看来,陆战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冷肃中带着几分不耐,实在看不出别的意思。 再者,她有夫君。 她与夫君感情甚笃,怎么会与旁人生出那样龌龊的心思? “姜娘子就当做是我这个老婆子老眼昏花,看走了眼,但,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姜娘子莫要给他一丝一毫的念想。” 陆战那个人,不了解他的人,都会觉得他凶狠暴戾。 但林氏与他也算是交集颇深,她不管陆战究竟是因为什么,关注到了姜云,总归,姜云已经在他的眼里了。 觊觎有夫之妇,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寡居多年,林氏比谁都明白人的舌头究竟能有多重。 舌头底下压死人这句话,从不是玩笑。 “你当我是多管闲事也好,没事找事也罢,我希望,姜娘子您能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林氏将目光落在了院中那群一面吃饭一面说笑的年轻人身上。 那里,有她的儿子。 姜云这才明白,原来,那些人也都是陆战安排的啊? 第一卷 第25章 禾儿怎么还没回来? 第一卷第25章禾儿怎么还没回来? 也不怪林氏担心。 报恩做成这样,确实过了。 他已经帮她够多了。 虽然,姜云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帮过陆战。 她甚至怀疑,陆战是不是认错了恩人? 这几日,家中有人做活儿,姜云在家中的日子勉强也算好过。 再加上地里头的活儿重,又是翻土又是插秧地,赵氏每天累得脚打后脑勺,也确实没什么精力再来找姜云的麻烦。 姜云便每天都带着禾儿窝在房中绣花。 林氏一连给她送了三天的药,王家的灶屋总算竣工。 经过几天的相处,姜云也算是摸清了几分林氏的脾气。 她是个直脾气,但没什么坏心思。 不论什么事儿,把话说开之后,便什么都好了。 再加上,姜云也是个好脾气的人,就那么一来二去的,这两个人竟然相处的意外融洽。 “灶屋搭好了,我便没理由再往你这里跑,你带着禾儿,可得当心着她,万一再遇到什么难事,你就差禾儿来找我。” 林氏一面从食盒里拿出东西,一面叮嘱:“相处了这两日,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你那个婆母,当着人前还算是个人,背地里干的那些事儿,到现在还没传出去,都是因着你是个老实人。” “遇到事儿了,你千万别跟她硬来,忍一忍,等你家秀才公回来,你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婶子,我知道的。只是,我有一件事情,确实需要拜托您帮忙。” “你说,婶子能帮的,一定帮。” 林氏一连给姜云换了两三天的药,姜云身上的那些伤已经恢复了五六成。 她不敢懈怠,没日没夜地绣帕子。 一来是好跟赵氏交差。 二来,她也实在有些私心。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包东西。 “这是我这两日绣的帕子,劳烦婶子您替我带到镇上去卖,东西不多,您可以拿到镇东头的柳娘子那里,我的帕子她向来能收十五文一张,我只要十文,多的五文,权当是给婶子您的辛苦费。” “你这话说的,我哪儿能要你的钱?” 林氏把东西往自己的怀里一揣,“你是个可人疼的姑娘,我也不是个没见过钱的人,你过得这般艰难,我还要你的东西,那我成什么人了?” “再者,前两日我跟你说话说得那样直,这两天我在家里,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你。” 她原先以为,姜云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故意仗着自己可怜,拿捏陆战。 经过两天的相处,她是真的明白,姜云就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 只是,她的命不好,摊上了赵氏那样一个佛口蛇心的婆母,才会被磋磨得不成人样。 “没事的,婶子,我知道,您说这些,也是为了我好。” 她故意避开陆战这个名字,是真的不想再同他有更多的交集了。 在王家,任何一丁点儿闲言碎语传出去,都会让她粉身碎骨。 明里的赵氏,暗里的王佑轩。 不论哪一个来找她,都会让她吃不消。 那些有的没的事情,能避则避。 “你明白就好。” 林氏拿了姜云的帕子,将东西收拾收拾出了门。 陈二狗已经在外头等了她一会儿。 其余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拿了钱早走了。 陈二狗从林氏手里接过食盒。 “娘,我等你都等累了,你倒是快一点儿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5章禾儿怎么还没回来?(第2/2页) “我这不是来了吗?这点儿耐心的都没有,日后怎么伺候你未来的媳妇儿?” 母子两个一面往家去,一面斗嘴。 王佑轩靠在树角,嘴里叼着一根稻草,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对母子逐渐远去的背影。 他偷偷地观察了这对母子三天,看起来一切正常。 越是看起来正常,他就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寻常。 这对母子平日里也不是个喜欢巴结奉承的人。 正是农忙的时候,他们放下自己地里的活计不干,竟然跑到他们家地来帮着修缮灶屋,这样的行为,本就不合理。 何况,他刚才,亲眼看见陈二狗给钱了。 农户出生,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他一出手就是几十大钱,这种行为实在可疑。 王佑轩将视线落在自家那扇紧闭的院门外。 “嫂嫂,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姜云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喷嚏。 禾儿正专注着小脑袋劈丝。 练了几天,她已经掌握了一些技巧,听见娘亲打了喷嚏,禾儿放下手里的丝线,爬到床上给姜云拿了件外衫,套在了她的肩膀上。 “娘要是觉得冷,一定得加衣服才行。” 她像个小大人,一本正经地说教。 姜云被她这副小模样逗笑,“娘没事,等林奶奶帮娘把帕子卖了,娘就有钱给禾儿买好吃的了,禾儿高不高兴?” 一听到好吃的,小姑娘来了兴致。 她蹭到了姜云的腿上,一双小胳膊抱着姜云脖子,嗓音甜甜。 “那禾儿能买糖葫芦吃吗?听小胖说,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当然。” 姜云笑道:“等娘赚了钱,禾儿想吃什么,都可以买。” “好诶!” 小姑娘笑出了一双月牙眼,“那娘亲,这件事情,是不是不能告诉任何人?” “没错,我们禾儿可真聪明。” “那……我们要告诉爹爹吗?” 姜云一愣,微微沮丧。 “不能。” 夫君本就不同意她刺绣卖钱,说是有损体面。 “不过,娘亲会慢慢说服你爹爹,他一定会同意的。” 虽说夫君有时候有些读书人的古板,但大多时候,她说话,他都是听的。 禾儿瘪了瘪嘴,不置可否,慢吞吞地从姜云腿上爬了下去。 “娘,小草和珠珠上午来找我,说让我下午去后山脚下的那棵李子树下摘李子。” 姜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黑前你就得回来,知道了吗?” “娘,我知道的。” 娘每天生着病还在干活儿,她已经五岁啦,是个大人啦,一定不会让娘操心哒! 禾儿说着,吧唧在姜云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龇着一排小糯米牙,乐颠颠地跑了出去。 这两日,禾儿的性子明显开朗了一些。 姜云看着这样的禾儿,就连绣花,都有劲了许多。 趁着天还亮着,姜云能多绣两针就多绣两针,入了夜光线不好,十分的费眼睛。 绣花是个精细活儿,姜云一旦开始绣,就会格外地专注。 眼看着一张帕子成了型,姜云这才抬头,捏着发酸的脖子,看见窗户外头的太阳,已经从半空降到了树梢。 “禾儿怎么还没回来?” 第一卷 第26章 嫂嫂……很怕我吗? 第一卷第26章嫂嫂……很怕我吗? 姜云心下一惊。 按往常,这个时候,禾儿早该回来了才是。 她连竹绷子都来不及卸开,丢下东西就急匆匆地往外去。 恰巧碰到赵氏干完了地里的活儿回来。 家里头没了外人做事,赵氏对姜云的态度又开始恶劣。 “要死啊,老娘一回来你就哭丧个脸?病都好了还不做饭,你是想饿死我们全家人吗?” 赵氏一面舀着缸里的水洗手,一面低吼:“缸里的水没了也不知道添,在外人眼前演演就得了,还真把自己当个病人了?” 姜云没心思同她掰扯,她提着裙摆,脚步没停。 “娘,禾儿说是去摘李子,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去山脚下看看,寻寻她。” “好吃懒做的赔钱货,兴许是贪嘴吃忘了形呢?你去寻什么寻?给我做饭去。” 禾儿还没回来,姜云不想去做饭。 恰巧,她看见了抱着一筐李子回来的珠珠。 禾儿说了,她和珠珠、小草约好的。 姜云不由分说,盯着赵氏那双凶得吓人的眼神,跨出门槛就拦住了正要回家的珠珠。 “珠珠,你看见禾儿了吗?” 珠珠正精挑细选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李子,打算回家送给她娘亲。 冷不丁地被姜云拦住,珠珠手里的李子掉在了地上都没来得及去捡,就下意识地回答:“云姨,我跟禾儿还有小草是一块儿去摘的李子,但是,在我们回来之前,禾儿就被她的二叔叫走了。” “什么?” 什么叫被她的二叔叫走了? “她是什么时候跟她的二叔走的?” “约莫走了有一会儿了。”珠珠认真地回答,“禾儿还没回家吗?” 姜云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那你看见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珠珠点头:“她二叔说带她去山上摘桃金娘,我亲眼看见他们从那条路上了后山。” 姜云连句谢谢都来不及说,一口气从家里冲到了后山的山脚。 赵氏想拉,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禾儿跟着她二叔,能出什么事儿?瞧把你急的?” 当着外人的面,赵氏就像是一个担心儿媳和孙女的好婆婆,好阿奶。 一关上门,她那副慈悲模样一下子转变,骂骂咧咧地去了灶屋生火做饭。 忙死忙活,累了一天回到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谁家婆婆做成她这副窝囊样? 等那对贱蹄子回来,她非得好好收拾她们一顿不可。 姜云已经没工夫去想她会不会生气,又会想出什么方式来磋磨她。 在去往后山的路上,姜云甚至已经做好了要跟王佑轩同归于尽的打算。 王佑轩那个人,姜云根本不敢想,他会对禾儿做什么。 禾儿三岁的时候,曾经在外头捡回来过一只狸奴。 那是只刚出生的小猫儿,浑身毛茸茸的,才巴掌大小,连站都不怎么能站稳。 禾儿十分喜欢那只狸奴,还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做弯弯。 她说,弯弯的尾巴弯起来样子,很像是天上弯弯的月亮。 弯弯几乎是跟着禾儿长大的。 那只猫儿乖巧得很,十分喜欢粘着禾儿,禾儿不论去哪儿,它都跟着。 禾儿精心的养了弯弯小半年,可突然有一天。 弯弯不见了。 姜云不忍心见禾儿哭得可怜,顶着一身月辉出去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6章嫂嫂……很怕我吗?(第2/2页) 整个下堂村几乎被姜云寻遍了,她都没找到弯弯的踪迹。 后来,她摸着黑,斗胆进了山里找。 结果,让她看见了毕生最难忘记,最恐惧的一幕。 她看见了弯弯的尸体。 血淋淋的一片,皮肉分离,死状凄惨。 姜云捂住嘴巴,都没能忍住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忽然出现了王佑轩的声音。 “嫂嫂。”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那嗓音薄得像是从阿鼻地狱吹来人间的一阵寒风。 “啊!” 姜云惊了又惊,扑通一下,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彼时,不过十二岁的少年,站在皎白的月光下,挡住了月亮的光芒。 姜云清楚地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而王佑轩的手里,正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猩红的液体,顺着刀尖,一滴,一滴,重重地砸进灰厚的尘土,也重重地砸进了姜云的心尖。 “嫂嫂……很怕我吗?” 他俯身倾下。 一凑近,姜云看见了他那张稚嫩的脸上,沾染的血珠。 “别……你别过来。” 姜云撑着双臂,向后挪着颤抖的身体。 王佑轩似笑非笑,那双眼睛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他平日里伪装出来的张扬意气。 “嫂嫂很怕我?” 他又问了一遍。 语气一遍比一遍凉,像是执拗的一定要听到姜云的回答。 “没……没有。” 姜云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回答,才能让王佑轩满意。 她只能强忍着害怕,口是心非地做出回答。 很显然,王佑轩并没有相信她的答案。 他继续靠近她。 “好嫂嫂,别怕,我只会杀死不听话的猫儿。” “我……我听话,我一定听话。” 晶莹的泪珠,透着月辉的白,显得愈发剔透。 它从姜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氤氲而出,潸然而下。 姜云看见了王佑轩眼睛里翻涌的暗流,在那一瞬,变成了巨大的漩涡。 他伸出了那只染血的手,用指腹轻轻地刮走了姜云眼角的泪。 然后,他将指腹送入口中。 猫儿的血和着姜云的泪,一同品下。 像是尝到了人间最美的珍馐。 那一瞬,姜云连眼泪都不敢再流。 “若是让我知道嫂嫂哪一天不听话了……” “不会。”姜云摇头,“我今晚什么都没有看到,弯弯也只是自己不小心走丢了而已。” “不愧是我的嫂嫂,可真聪明。” 他终于站直了身体,握着那把匕首,一步一步转身离去。 姜云浑身发冷,在他彻底走后,才敢失声痛哭。 她看着弯弯破碎的身体,壮着胆子,给弯弯挖了一个小小的墓地,又给它堆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从那以后,这件事情,就成了姜云心里最大的秘密。 茂密的山,四面都是路,又好像四面都没有路。 姜云一股脑的追了上来,可是到了分岔路口,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往哪一边走,才能找到禾儿。 “禾儿。” 姜云放声呐喊,祈求能够听到禾儿清脆的回应。 第一卷 第27章 你想做什么? 第一卷第27章你想做什么? 只可惜,没有。 “禾儿,你在哪儿?娘来找你了!” “禾儿。” 除了回音,姜云什么都没听到。 越是找,她就越是绝望。 这么大的山,王佑轩会带着禾儿去哪里? “弯弯,对,弯弯!” 拿定了主意,姜云选了一条路,匆匆地往林子里进。 禾儿被王佑年放在了一棵倒地的大树上坐着。 她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给娘摘的大甜李子,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紧紧张张地盯了王佑轩一晚上。 二叔好奇怪。 把她带到山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躺在那里睡觉。 可是这里好黑,禾儿好怕。 听娘说,山上夜里会有很多很多野猪,特别特别的危险。 禾儿不敢动,生怕野猪会冒出来把她吃掉。 她想回家,但又不敢喊二叔。 好饿,好累,也好困。 眼皮耷拉着,小姑娘圆溜溜的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似的,想要睡觉,又不敢睡着,看起来可怜得紧。 突然。 王佑轩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禾儿吓得一个机灵,差点从树干上滚下来。 又被他一记冷眼喝住,不敢轻易动弹。 随后,他就那么轻飘飘地走了。 把禾儿一个人丢在了漆黑的山里。 禾儿惊恐大叫:“二叔,您能不能带禾儿一起回家?禾儿害怕!” “怕才好。” 他丢下这一句,彻底消失在了夜幕。 不怕,他怎么能把那个野男人勾出来? 敢勾搭他嫂嫂? 等他把人揪出来,一定要让他好看! “二叔!” 这里只剩下禾儿一个人,她的声音越叫越大,小小的身体扑腾着一下子从高高的树干落到地上。 摔得一身灰头土脸,她都没觉得疼。 心里的害怕压过了身体的疼,禾儿从地上爬起来,辨不清方向,没命地往前跑。 她不知道,王佑轩一直在她的身后跟着她。 他在等。 等到这对母女陷入绝境,等那个身份不明的野男人出现。 扑通一声,禾儿又一次摔倒。 不偏不倚,她恰好摔在了一片荆棘丛里。 带刺的藤蔓缠绕在她柔嫩的胳膊、腿上、脸上。 细密的血珠渗透雪白的皮肤,给夜风增添了一丝妖冶的血色。 尖锐的刺痛让她忍不住哭喊出声。 “呜呜,娘,救救禾儿,娘,禾儿痛痛,呜呜呜……” 这一片荆棘丛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样,禾儿越是挣扎,它们就将她缠绕得越紧。 灌木丛比她的人还高,她狼狈的回望,蜿蜒的道路尽头,是黑到化不开的夜。 树影重重,风声呜咽。 每一片晃动的树叶后面,都藏着可怕幽灵。 这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 可禾儿却觉得,这里到处都是人。 “娘,救禾儿……” 王佑轩像是一尊彻底融入黑夜的雕塑,纹丝不动地看着禾儿艰难地在荆棘丛中挣扎。 看着她那张俏生生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不够。 “还不够!” 他的声音很低,被风吹树叶的声音完全掩盖。 “禾儿,禾儿你在哪儿啊?” 陡然。 姜云的声音刺破黑暗,传进了王佑轩的耳朵。 也落进了禾儿的耳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7章你想做什么?(第2/2页) 禾儿猛地止住了哭声,像是生怕自己听错了。 “禾儿,你听到的话能不能给娘一个回应?” 姜云的声音透着哽咽,显然是强忍着不哭。 这一回,禾儿是真的听清楚了。 “娘,阿娘,禾儿在这儿,禾儿痛痛,呜呜呜……” “禾儿,禾儿你怎么了?” 终于听见了声音,禾儿循着声音的方向飞快往这边跑。 一看见禾儿的模样,姜云心疼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滚。 “禾儿别怕,娘这就来救你。” 姜云小心翼翼地把禾儿从荆棘丛里抱出来,禾儿扑进姜云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禾儿别怕,娘带你回家,好不好?” 一听到回家这两个字,她疯狂摇头。 “不要,禾儿不要回家。” 她害怕二叔。 她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二叔了。 姜云轻拍着禾儿的后背,耐心温柔地安抚。 “好,禾儿不想回家,我们就不回家。” 这一路上,她都没有看见王佑轩。 姜云根本不敢深想,王佑轩大晚上把禾儿带上山,究竟是想要对她做什么? 她更不敢想,万一禾儿没了,她又该怎么办? 莫说禾儿,就连她,都不想再回到那个虎狼窝。 但,深更半夜,她带着禾儿留在山上,未必能活到明天早上。 且,若是她真的带着禾儿夜不归宿,赵氏肯定会借题发挥,闹翻了天。 可眼下,她须得先安抚好禾儿。 她一下一下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兴许是娘亲的味道让禾儿心安。 没一会儿,清脆的哭声就开始慢慢变小。 然后姜云听到了禾儿均匀的呼吸声。 小姑娘睡着了。 姜云不忍心吵醒她,换了个姿势,将她抱着,任由她小小的脑袋趴在她的肩膀,一深一浅的往家走。 王佑轩看了一眼天色,抬起手臂,点了点缠绕在他手臂上那条花蛇的脑袋。 “接下来,看你的了?” 花蛇泛着猩红的眼睛,吐着冰凉的信子,被王佑轩轻轻放在了地上。 瘦长的蛇身,一扭一扭,有夜色和风声掩盖,悄无声息地游到了姜云的脚边。 “啊!” 脚踝处传来一阵钝痛。 姜云下意识把怀里的禾儿抱得更紧,生怕摔倒了她。 一低头,她看见了一条通体花色的蛇从她脚边窜了出去。 完了,她被蛇咬了。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姜云跌坐在地。 她还没有等到夫君回来,她还没有看见,夫君带着她跟禾儿去过好日子,她怎么能就这样死掉? 一时间,姜云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恐惧更多,还是遗憾更多。 王佑轩不紧不慢地从暗处出来。 姜云看见了他的手腕上,缠绕着那条花纹红瞳的蛇。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猛缩。 “你,是你?” “嫂嫂不告诉我,暗中帮你的那个野男人是谁,我只好用我自己的方式慢慢找。” 他倾身哂笑,“嫂嫂喜欢我的方式吗?” “你就是个魔鬼。” 姜云眼眶发红,“我对夫君忠贞不二,你休想污蔑我半分!” “是吗?” 王佑轩站直了身体,轻轻抚摸着那条小蛇的脑袋。 “很快,我就会知道我要的答案了!” “你想做什么?” 第一卷 第28章 一头凶兽 第一卷第28章一头凶兽 王佑轩盯着她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从漠然到惊慌。 只用了短短一秒钟。 “来人呐,救命啊,我嫂嫂被蛇咬了!” 他飞快地往山脚下跑,一面跑,一面大喊。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漆黑一片的夏塘村,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油灯。 “这不是轩哥儿吗?好孩子,发生什么了?你怎么急成这样?” 村长只来得及披了件衣裳,就猛地从床上冲了出来。 一面出来,一面系着腰带。 不一会儿,住在附近的人全都急匆匆地出来。 王佑轩急得满头大汗,眼泪和着汗水一起流。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带禾儿进山去摘桃金娘,嫂嫂她就不会冒夜进山去找我们,更不会被蛇咬。” “什么?云娘被蛇咬了?” 姚慧第一个站出来惊呼。 她拍了拍丈夫夏全安的肩膀,“你快去拿火把,咱们进山找云娘去。” 村长夏有德也不含糊,立刻召集人手。 “大树,有志,二狗,你们也拿着火把去帮着找人,贵发,你腿脚好,劳烦你冒夜去一趟镇上请个大夫回来,被蛇咬可不是小事。” “走走走,我们也去帮忙。” “还有我,我也去。” “秀才公出门前再三交代,把家人托付给了我们照应,没得秀才公回来媳妇儿没了,你叫咱们如何跟秀才公交代?” 夜里的后山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万一遇到野猪,那可了不得。 人多些,到底安全一些。 王佑轩仔仔细细地观察的每一个人的神色。 并没有发现有一丁点儿的异样。 他将视线落在最后排的那间屋子上,漂亮的眉峰紧蹙。 陈二狗为什么没有出来?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 王佑轩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断。 他不知道的是,陈二狗今晚,根本不在家。 赵氏的大哥突发急症去世,陈二狗跟着他娘刚从王家回到家,就跟着来传口信的人,着急忙慌地赶去了隔壁的赵家村。 故而,他们母子两个,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王佑轩忙活了一晚上,竹篮打水一场空。 村长扯了扯发愣的王佑轩,“轩哥儿,你还愣着干啥呢?赶紧带路啊!” 他压下心头翻涌,即将破体而出的戾气。 “好,嫂嫂跟禾儿就在山里,我带你们一起去。” 他顺着下山的路原路返回。 到了地方,那里却空空如也,哪里有姜云和禾儿的身影? 大家伙儿拿着火把照了一圈。 一个个地扯着嗓子喊:“云娘,禾儿,你们在哪儿?” “姜娘子,你在哪儿啊?” 七八个人,绕着那片地方转了许久。 突然,姚慧惊呼一声,被眼前的场景吓到。 “啊!这是什么?” 大家伙儿凑过来一看。 只看见那地上,血糊糊的一片。 有什么不知名的动物,尸体被撕咬得完全看不出原貌,恨不能化成了一滩肉泥堆在一棵粗壮的大树背面。 “呕!” 她背过身去,止不住地干呕。 夏全安连忙过去,看见那一堆东西,抱着姚慧,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大家伙儿全都被这一声惊呼吸引了过来。 看到那一团东西,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8章一头凶兽(第2/2页) “姜娘子她不会被什么东西给吃了吧?” 听了这话,姚慧连吐都来不及,瞪着那人一眼。 “呸呸呸,云娘福大命大,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要是再胡说八道一句,别怪我撕烂你的嘴。” 姚慧可不是姜云,没有姜云那么好的性子。 她是夏塘村有名的破辣子,谁要是敢来招惹她一下,被她骂得狗血淋头,都算轻的。 再加上,夏全安又是个护犊子的。 在场的,更加不敢惹她。 那人闭了嘴,但脸上那意思很明显。 人一定被野兽咬死了。 “那我们……还找吗?” 有人这么问。 姚慧:“找,大全,咱们一定得把云娘找回来。” 王佑轩不知道是真的急,还是装得慌,一张脸完全褪去了血色。 “怎么可能?” 他不能相信,明明他下山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而且,这里他经常过来,很少会有野兽出没。 那个贱女人一定是故意的。 她在故意报复他,就是想要看着他当众出丑。 对,一定是这样。 她现在,一定躲在某个隐蔽的角落,悄悄的窥探这边的一切。 在哪儿? 她在哪儿? 王佑轩慌乱张望。 “我不信,她一定就在附近。” 没错,她一定就在附近。 他要去找。 就算她死了,他也要从野兽嘴里把她的尸体拖出来。 那个贱女人,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里。 王佑轩到底也才十五岁,就算内心再怎么与同龄的人不符,到了这样的时候,他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捏紧火把,“我现在就去找,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一定会。 “对,我跟你一起,云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姚慧拉着夏全安,三个人的坚定,似乎感染了其他的人。 “行,咱们一块儿找。” “没错,那么两个活生生的人呢,就算翻遍这座山头,也得把人找出来。” 这一边,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找人。 另一边,姜云已经被陆战带去了他住的那间木屋。 院子里还丢着一头他刚从深山里背回来,没来得及处理的鹿。 禾儿睡在那张铺着鹿皮的床上,一张小脸皱皱巴巴,像是被吓狠了,连睡觉都睡得不安稳。 姜云脚踝处的伤口,已经被他简单的处理过。 处理得有些粗糙,到了家,陆战把她放在床上,再一次握住了她的脚。 姜云猛地一缩,看向他时,既狼狈又心虚。 上一次见面,她跟他说了那么多不好的话。 没想到,这一次,又是他救了她。 “躲什么?” 他的语气有些凶。 配上他的个头和模样,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 姜云又是一抖。 依旧是被吓的。 陆战心口有些发梗。 “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姜云咬着唇,一言不发。 她的肤色很白,显得她的眼眶更红。 饱满粉润的唇瓣被她咬成了艳丽的樱粉色。 她就那样望着他。 陆战一肚子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随你吧!” 第一卷 第29章 我……不是故意的 第一卷第29章我……不是故意的 他认命地低头,继续处理姜云的伤口。 处理蛇毒,陆战颇有经验。 常年在山里狩猎,哪有不走神的时候? 好在咬姜云的蛇是山里常见的蛇,毒性不高。 他随手摘了草药,敷在了姜云的脚踝上,又在她的伤口上方,紧紧地绑了一根衣带,防止毒素蔓延。 山里头树多,看不见多少光亮,他干脆把人带回来继续处理。 屋子里点着油灯,亮堂得很。 包扎伤口的布条子,还是他从身上随手扯的。 他一点一点将缠绕在姜云伤口上的布条子解了下来。 捧着她嫩白的脚。 “我先用冷水替你敷一敷,防止毒血蔓延,水可能有些凉,你忍忍。” 井里的水,冰得很。 姜云的脚被他小心翼翼地放进水里。 他替她清洗。 动作笨拙却轻柔。 姜云能够感受到,那双粗粝宽厚的大掌,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对待她。 他明明很凶的。 姜云吸了吸鼻子。 他忽地起身。 姜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袍子。 “你去哪儿?” 软软的语气,带着委屈和几分不易察觉的依恋。 陆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半晌,才硬硬的吐出几个字。 “给你找药。” 他这里有专门治疗蛇毒的药膏。 去毒效果,比他随手摘来的草药好上百倍。 姜云这才松开手。 男人高大的背影正对着她,熟练地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瓷瓶。 他很高。 半蹲在姜云面前,仍旧存在感十足。 他将她的脚从水里捞起来,又细致地用干帕子一点一点地脚上的水擦干。 姜云绣花的手艺,完完全全继承了她的娘亲。 一眼就能看出来,陆战手里捏着的这条帕子,与他这满屋子的粗布麻衫不同。 那是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用得起的绢帛。 他用这个,来给她擦脚。 …… 他对她……不会真的存了旁的心思吧? 就算陆战在村里头的名声再差,可他那实打实打猎的手艺却是真的。 一个男人,会干活,有手艺,能养家,已经算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夫婿了。 他若存心娶妻,想要嫁给他的姑娘,应当也挺多的。 比如,西河村那个上门来寻他的姑娘。 她成了亲,还有女儿。 他应该不至于对一个有夫之妇…… “嘶……” 姜云想得入神,冰凉的药膏被陆战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涂进伤口里,又凉又疼,让她冷不丁地打了一个激灵,不知道踢到他的哪里。 陆战猛地站起。 姜云一惊,下意识地向后一缩。 方才还被他握在掌心的那只瓷白的小脚,一下子藏进了裙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她过于紧张,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陆战不喜欢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掌心还残留她皮肤细腻的温度,陆战握紧了拳头,将瓷瓶搁在了床边。 “把药擦完了就走吧!” 外头的人,寻她的声音,已经从山那边传到了他的木屋这里。 要是被人发现,她从他的屋子里出去,对她不好。 每一次,他压着情绪的时候,都会显得格外的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9章我……不是故意的(第2/2页) 就连说话的语气,都硬邦邦得像一块石头。 从他的语气和眼神里,姜云看不到一丁点儿旁的意思。 还好,是她多想了! 姜云确实也不能在这里久留。 她还想问问陆战,她是什么时候帮助过他?帮过他什么? 但王佑轩那个疯子,若是让他发现是陆战救了他,一定会来找陆战的麻烦。 明刀明枪地打,王佑轩肯定打不过陆战。 姜云最担心的是,他会跟陆战玩阴的。 那个人,就是一条阴毒的蛇,若是被他沾染上,非死即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夫君还有半个月就能回来,她可不能节外生枝。 给自己擦了药,姜云抱着熟睡的禾儿从屋里出去。 脚踝还有些痛,虽说走路一瘸一拐,但勉强能走。 一拉开门,她便看见陆战正在院中分解他今晚刚从深山里扛回来的鹿。 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看她。 不看她好。 姜云起初还有些忐忑,抱着禾儿的脚步越来越快,彻底出了他的院门,姜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看见,就在陆战屋后的那一片桃金娘树下,杨兰花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死死的锁着姜云所在的方向。 贱人。 她迟早会让姜云那个贱人身败名裂。 禾儿睡得沉,被这么一番折腾,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半大的孩子就是这样,一旦睡着,就很难被惊醒。 姜云抱着禾儿,又拐着脚,越往山下走,越觉得吃力。 隐约间,她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云娘,禾儿,你们到底在哪里?” 是姚慧。 姜云又惊又喜,“姚慧,我在这儿。” 灌木丛的另一边,姚慧一把按住了她夏全安。 “你听,是不是云娘的声音?” “姚慧,这边。” 姜云朝着姚慧的方向招手。 姚慧又急又喜,顺着声音从那头跑了过来。 夏全安生怕她摔着了,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野兽给吃了呢!” 姚慧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从姜云的怀里把禾儿接了过来。 “听你家二叔说,你被蛇咬了,可把我急的啊!” 她将禾儿交给了夏全安,蹲下身就要检查姜云脚踝的伤口。 “快给我看看,被咬到哪儿了?严不严重?那是条什么蛇?有没有毒?” 姜云蹲下身把姚慧扶起来。 “我没事,不是什么特别毒的蛇,已经找了草药敷过了,别担心。” 姚慧狠狠把她一抱,“还好你没事。” 分散开的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没一会儿,全都围了过来。 瞧见活生生的姜云跟禾儿,压在大家伙儿心里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能彻底移开。 王佑轩是最后到的。 他看向姜云时候的眼神有些复杂。 姜云没看他,她怕她压制不住眼底的厌恶,让外人瞧出端倪。 倒是姚慧,直来直去惯了,一看见王佑轩,就把心里的话全说了个遍。 “你说说你,那么大个人了,见到你嫂嫂被蛇咬了,你不说把她背下山,最起码也得先把禾儿抱回来啊,你把她跟禾儿丢在山里,她伤着脚,还抱着孩子,你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王佑轩那双发颤的手藏进了袖口,他垂着脑袋,在漆黑的天幕下,没人能看清他的神情。 第一卷 第30章 荣锦酒楼 第一卷第30章荣锦酒楼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急着回来找人……嫂嫂,对不起。” 这样的话,姜云不想听。 只有关上家门的王佑轩,才是最真实的他。 还有半个月。 她最后,再忍耐半个月就好。 “回吧,今天真是麻烦各位了。” 姚慧扶着她,夏全安抱着禾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下山。 王佑轩落在最后,等到人群彻底消失,他才抬起那只发颤的手。 好险。 差一点,他就没忍住一口咬上姜云嫩白的脖颈。 王佑轩靠坐在地面的巨石,仰起头,呼吸浊重。 他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杨兰花盯着他看了许久,等到人都走干净了,才一步一步走到王佑轩的面前。 “你很讨厌姜云?” 王佑轩斜睨着她,“与你何干?” “你想知道你嫂子的姘头是谁吗?”她笑,“我们合作,只要姜云不好过了,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 姜云是被姚慧亲自送回去的。 到家的时候,赵氏刚刚给王长贵擦洗完身子,正在院子里头倒水。 一抬头,瞧见了一群人进来。 姜云在最前边儿,被姚慧扶着,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她二话没说,放下水盆就迎了过来。 “哎哟,云娘,你这是怎么了?” 禾儿已经醒了,被夏全安牵着,跟在姜云的身后。 赵氏一过来,禾儿就往后缩了一下。 动作幅度不大,可夏全安是正挨着禾儿的。 他自己家里也有闺女,一眼就瞧出来禾儿应该是在害怕赵氏。 他们家欣兰,看见山上住着的那个陆大个儿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往他和姚慧身后缩。 可瞧着赵氏这副担心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 整个夏塘村里,谁不知道,赵氏是最和善不过的人。 对待姜云这个儿媳,比对自己的亲闺女还好。 或许……是他多想了? “你不是上山去找禾儿?怎么还被蛇咬了呢?” 赵氏急得都快哭了。 “快,我先扶你回房,佑轩呢?他怎么还没回来?这得赶紧上镇里去找大夫啊!” 她从姚慧的手里接过姜云。 嘴上说着关切的话,那只手,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掐着姜云胳膊内侧的软肉。 她在威胁姜云。 若是姜云说了半句对王家不利的话,她一定不会饶了她。 姜云睫毛轻颤,僵硬地牵起嘴角。 “我的伤已经用草药敷过了,没事儿。” “那也不行,明天我去镇上买点肉回来,好好给你补补,这些天你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霉运,身子就没好过,你自己不心疼,我这个当婆婆的还心疼呢!” 赵氏把姜云扶着往里走。 那些话,就是说给外人听的。 “要不说人家能养出秀才公呢?瞧瞧人家对儿媳妇好的,我看了都眼馋。” “就是说啊,婆媳关系和睦,秀才公才能安心读书科考,佑年好福气啊!” “姜云的命可真好,嫁了个夫婿是秀才,得了个婆母还这般贴心,禾儿也长得漂亮乖巧,等佑年回来,考上了举人,她再给王家生个金孙,她这辈子可就有享不完的福了。” “谁说不是呢?” “走吧走吧,这么晚了,咱们也都散了,回家洗洗睡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0章荣锦酒楼(第2/2页) “哈哈哈哈。” 大家伙儿说着笑着三三两两地往家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关上门,赵氏就换了一副嘴脸。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被她二叔带去了山上,你就跟遇见了什么塌天大祸一样,怎得,都是一家人,佑轩还能把这个丫头片子给宰了不成?” 她把姜云往地上一推。 “成天病病歪歪的,丧着一张脸给谁看?那条蛇怎么不咬死你算了?” 她翻看着绣花篓子里的东西,从里头翻出来六条已经绣完了的帕子。 “在房间里享了这么多天的福,什么活儿都没让你干,你就绣了这么点儿帕子?这能卖出去几个钱?”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帕子往怀里一揣。 之后还不解气,一把薅住了姜云的头发。 “打明儿起,挑水、洗衣服、做饭,都是你的活儿,你要是再敢装病躲懒,老娘抽死你。” 她将手一松,也不管姜云的死活,更管不着禾儿的恐惧,把脚边的椅子一踹,扭着腰肢就出了门。 哐当一声。 房门关上。 世界终于安静。 姜云赶紧起来将门拴紧,这才重新抱紧禾儿,就着屋里的烛火,将禾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你快给娘看看,都伤到哪里了?” 小姑娘白嫩的手上,膝盖,脖子,还有脸蛋儿。 每一个地方都有荆棘划过的血痕。 看起来触目惊心。 姜云的心揪成了一团。 “禾儿不痛,已经好了。” 她怕姜云担心,冲着姜云扬着笑脸。 越是这样,姜云就越是难过。 “禾儿乖,娘去打水来给你擦洗,然后替你上药好不好?” 家里头还有止血藤,把药汁捣出来,敷在伤口上,应当很快就能好。 这一头,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像是一对人间小苦瓜。 另一边,南北城。 荣锦酒楼是南北城里最好的一家酒楼。 南北城地处中原腹地,又是水路要地,南来北往的客船商旅多不胜数,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这番繁华盛景。 秋闱在即,前来参加可靠的学子们,相聚在一起,也分出了三系。 一是潜心修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子。 二是钻营取巧,一心想要攀附达官,无心学业,家底颇丰的学子。 还有一种,便是王佑年这样,也有真才实学,又出身乡野,想要两手都抓,却又没有殷实家底的寒门学子。 他住在城南一家价格亲民的酒楼,一到傍晚,便会去城中的茶楼探听各方消息,生怕错漏了一丁点儿有用的信息。 今日,荣锦酒楼有诗会。 听说举办这次诗会的人,是南北城府尹大人叶清辉的儿子叶耀童。 他也是这一届赴考的考生之一。 前来南北城考试的考生,少说也有约莫三五千人。 王佑年在夏塘村是人中龙凤,到了南北城这样的地方,他便成了江滩中的一粒沙。 错过了今夜,他怕是连叶耀童的衣角都沾不了边。 今夜这场诗会,没有邀请函,只要是来参加科考的学子,不论高低,都能参加。 王佑年跟同窗一起来的时候,酒楼里面差不多客满,只余下一两张边角的桌位。 第一卷 第31章 众矢之的 第一卷第31章众矢之的 若是放在平时,荣锦酒楼的茶位费,都得五十文一位。 但是今天,全场所有消费,都由叶公子买单,不用花钱,还能大人物跟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 王佑年穿着一身卷青色长袍,捏着一把折扇,跟同窗一起,坐在了最边上的位置。 “你们听说了吗?叶公子今日办这诗会,是因为会有一位京里的大人物要来,那人还是此次秋闱的主考官之一呢!” “我来南北城之前,就听我爹说,六皇子得了一道圣谕,微服出京,来的方向,就是南北城。” “真的假的?六皇子乃正宫嫡出,若他今晚真的来了,那可了不得啊!” 听着旁人的议论,王佑年心中鼓跳如擂。 一介布衣,他见过的最大的官,也不过就是镇上的县令。 若是能得六皇子青眼,他又考上了举人,日后必定前途似锦。 他低着头,轻啜着杯中清亮的茶水。 这样好的茶,他来南北城之前,从未喝过。 他想要日日都喝,想要出人头地。 “若是能得六皇子提点一二,那也是好的。” “谁说不是呢?” “诶诶诶,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眼尖地看见了叶耀童款步而来。 他的右前方,还有一位身着祥云团蟒纹的华服公子。 那公子,玉冠束发,步履生风,举手投足间透出的贵气,落在嘈杂的人群中,都格外显眼。 叶耀童毕恭毕敬地一面往里走,一面同他说着什么。 酒楼内的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王佑年坐着的位置偏,伸长了脖子也瞧不见外头。 他干脆端正危坐,秉心不乱,反倒在一众激动的人群中脱颖而出。 “王兄,你怎么对六皇子一点儿也不好奇啊?” 刘文英跟王佑年,是同窗好友,一起来的南北城。 王佑年放下茶杯,声音淡淡:“明珠扬尘终有时,何必心急?” 在场那么多人,能见六皇子一面并不稀奇。 若是,只见一面,便能让人记住,那才是真本事。 刘文英双手抱拳。 “王兄之心性,愚弟佩服。” “听这语气,这位兄台只怕是胸有乾坤,稳操胜券?” 旁边桌子的人,也被王佑年的话吸引,主动歪头搭话。 王佑年淡淡一笑,“稳操胜券不敢当,能来此处的,哪一个不是胸有乾坤?” 四两拨千斤,成功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开。 他还没有摸清楚六皇子与叶公子的心性,贸然成了出头鸟,对他不好。 再者,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出身平平,身无长物,又无靠山。 还没有傻到,当着那么多考生的面,成为众矢之的。 刘文英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那人冷哼一声,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门边。 刘文英这才凑到王佑年的耳边低声说道:“此人乃是桃溪书院骆山长之子骆闻舟,才学还行,心胸却小,你且当心。” “放心,我心中有数。” 骆闻舟这样的人,不可深交。 “叶公子,您来了?” 一阵喧闹声中,翘首以盼的众人终于迎来了今日这场诗会的主人。 六皇子出门,既然没有点破身份,在场的人自然也不会故意戳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1章众矢之的(第2/2页) 权当他是陪同叶耀童前来富家公子。 “哟,今儿个来的人倒是不少啊!” 叶耀童手里摇着一把名家题词的逍遥扇,着一身宝蓝色苍兰纹的圆领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碧玉腰带。 站在六皇子的身侧,他也稍显平庸。 在南北城中,没人敢不给他叶耀童面子,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他本就如鱼得水。 再加上有六皇子周玄澈坐镇,叶耀童更显得眉眼发飘,颇有几分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味。 “今日是叶少您举办的诗会,恰逢秋闱,又不需要邀帖,我们自然要早早过来,好一睹公子您的风采!”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叶耀童最吃这一套。 “今日的主场,可不是我。” 他将折扇一撑,对着周玄澈躬身一拜。 “这位是从上京来的六公子,今日这诗会,出题人,亦是他。” 周玄澈环视四周,整个酒楼,都被应试的考生们围得水泄不通。 来得晚了,没有座位,便有不少人宁可站着,也要挤进来凑热闹。 周玄澈登上高台,坐在酒楼掌柜提前准备好的主宾位上,双手一拍。 台上被红绸盖着的背板上,一个‘酒’字,赫然出现。 “今日诗会,我们以酒开场,大家可当场作诗一首,夺魁首者,有重赏。” 第一轮的彩头,是一株以纯白璞玉雕琢而成的白牡丹。 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形态饱满,又薄如蝉翼,不论是从玉石的品相来看,还是从雕刻人的手艺来看,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彩头一亮相,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大的手笔? 跃跃欲试者甚多。 王佑年低垂着眉眼,暗暗思索。 “有想法的人,可以上台来题诗一首。” 周玄澈的话音刚落,便有人自荐上台。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不一会儿,台上围满了人。 那些人,一个个的提笔写着什么。 周玄澈和叶耀童一张一张地看,有时满意,有时蹙眉,吊得人胃口十足。 抓心挠肝儿地想要看看旁人的才学究竟到了何种境地。 过几天便要开考,他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探探旁人的虚实。 很快,台上位置不够,台下开始有小厮们派发纸张和笔墨。 七八人围成一桌,一个个冥思苦想,不同于方才的热闹,现在,倒是安静的紧。 “酒治三千疾,知音抵万金,劝君满此盏,醉梦话乡音。” 周玄澈随口念出一篇,不由得点头,“尚可。” 叶耀童也凑了过来,“我看看。”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夸好的,也有不屑。 刘文英咬着笔杆子冥思苦想,见到王佑年连笔都没提起来,不由地问道:“王兄,你怎么不写?以你的才学,你写出来的诗,一定比那个好。” 王佑年不是不写。 而是在等。 他在等一个能够一鸣惊人的机会。 “刘兄慎言,今日在场的都是才华横溢的才子,我那点才学,算不得什么。” “呵,庸俗之辈,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骆闻舟闻言冷嘲。 第一卷 第32章 愿赌服输 第一卷第32章愿赌服输 他刚才被王佑年下了脸面,一直耿耿于怀。 恨不能找到机会,就当众羞辱王佑年一顿。 最好让六皇子厌恶王佑年,彻底断了他的科举之路。 正打瞌睡,刚好来了人递枕头。 一鸣惊人的机会……来了。 他淡淡一嘲:“大丈夫当胸怀比天,度量似海,这位仁兄还真是一样都不占,只平白占了个好出身。” “你……” 骆闻舟在桃溪书院称王称霸久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 看王佑年的装扮,浑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还没有他发间的一根玉簪值钱。 穷酸书生,凭什么给他脸色看? 被王佑年的话一激,骆闻舟一下子忘了场合,拍桌而起,对着王佑年大喝。 “你再说一遍试试?” 周玄澈原本和叶耀童正在探讨着哪一篇诗词更好,被这边的动静一惊,所有人都齐齐望向了这边。 骆闻舟的衣角被他的同伴一扯:“你莫要失态,六皇子正看着你呢!” 骆闻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当着六皇子的面发了火。 他的脸色都白了。 “这是怎么了?” 在周玄澈的示意下,叶耀童走了过来。 王佑年这才不慌不忙地起身。 “这位公子,你我不过是初次相见,为何对我敌意如此之大?” 周玄澈原本想要跟叶耀童赔不是的,被王佑年的话这么一架。 他的打算全乱了套。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自视清高的样子,一个穷乡僻壤来的泥腿子,你高贵在哪里了?” “正所谓,英雄不问出身,我虽然两袖清风,可我志在千秋,精神富足,与你是一样的高贵。” 他说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晰,倒真衬得骆闻舟性格急躁,不堪重用。 “哼,一首诗都写不出来的废物,还志在千秋,精神富足?简直可笑。” “我只是不写,并不代表我写不出来,兄台这话是不是有些过分?” 骆闻舟扬起自己的那张纸,“看见没?这是我写的,你要是能写出一首比我这更好的,我就当众下跪,为我刚才对你的态度道歉。” 他可是桃溪书院骆山长的亲儿子,从小得父亲亲自教导,旁的不敢说,单论写诗,骆闻舟还真没怕过谁。 刘文英拉了拉王佑年的袖口,“要不,还是算了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要是输了,岂不是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不是刘文英对王佑年不自信,实在是骆闻舟太自信,再加上他的家世背景,刘文英有些担心。 万一,他真的有两把刷子呢? 谁知王佑年只轻轻地拍了拍他手背以示安抚,转头就应了一声。 “好,若是我赢了,我不需要你下跪,我只需要你当众说一句,我们白山书院比桃溪书院厉害得多。” “我不会输。” 桃溪书院可是南北城三大书院之一,白山书院在他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说出白山书院比桃溪书院厉害的话。 “要是我赢了,你就从我的胯下爬出去,并且滚回你的白山书院,这辈子,都不能再踏入南北城一步。” 他恶狠狠的威胁。 王佑年依旧淡然,“可以。” “佑年,你别犯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2章愿赌服输(第2/2页) 不能来南北城,他便再也不能参加秋闱,这跟断送自己的前程有什么区别? 刘文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赶紧飞回白山书院,把山长拉来,好好地劝一劝王佑年。 他可是他们白山书院最大的希望啊! “放心,我有分寸。” 叶耀童将骆闻舟的诗接了过来,仔细地看。 “好诗啊!” 他眼前一亮,随即将这首诗交到了周玄澈的手中。 骆闻舟咬牙,“你,死定了!” 王佑年毫不慌乱,提起笔,走笔游龙,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首七言绝句便洋洋洒洒跃于纸上。 拿了骆闻舟的诗,周玄澈并没有急着去看他写了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王佑年的身上。 这位考生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的年纪,一身布衣,沉稳内敛,遇事不慌。 倒是个芝兰玉树的妙人。 他难得对一个人好奇。 若是此人才学过关,可堪大用。 “劝君莫饮杯中酒,兴衰如寄祸福休,看尽人间兴废事,无风无雨月华流。” “好诗啊!” 这首诗被叶耀童念出来,满堂喝彩。 “这位兄台说得没错,兴衰祸福乃是天定,你今日得父辈荫庇,身居高位,瞧不起我们这种出身乡野之人,你又怎么能肯定,你一辈子都会居于我们之上?” “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口口声声说人家自视甚高,瞧不上你,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字字句句都是贬低之语,也难怪人家瞧不上你。” “若是能选择出身,谁不想出身于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你一个读书人,口口声声乡野泥腿子,你又清高到了哪里去?” “好一个看尽人间兴废事,无风无雨月华流,这位兄台有这样的心性,功成名就,指日可待啊!” 周玄澈将王佑年的诗和骆闻舟的诗作对比。 不论是字迹,还是用词,或是心境。 王佑年处处都高了骆闻舟一等。 骆闻舟被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红脖子粗。 “你们这群刁民,再说一句试试?” “骆兄何必恼羞成怒?愿赌服输,你只需要告诉在场的所有人,白山书院比桃溪书院厉害得多,这件事情,就算翻篇,如何?” 一看这情形,刘文英就知道,这一局,王佑年赢了。 不愧是他兄弟,可真替他们白山书院长脸。 有了刘文英起哄,大家伙儿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快说啊,愿赌服输,你倒是说啊!” “就是啊,我们还等着下一轮呢!”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不会要出尔反尔吧?” “哈哈哈!” “你……你们这群刁民。” 骆闻舟哪里还有脸面待在这里? 他找个地缝钻进去,原地消失。 终于,周玄澈开了口,“愿赌服输,这是规矩,骆公子可是要在这里砸叶公子的场子吗?” 骆闻舟一张脸吓得煞白。 六皇子已经开了口,他们桃溪书院一世英名,全都要毁在他手里。 今天这事,一定会传到他爹的耳朵里,他回去之后,要怎么跟他爹交代啊? “我……我说。” 第一卷 第33章 云娘还有一件陪嫁 第一卷第33章云娘还有一件陪嫁 在惹怒皇子,和怎么跟他爹交代这两种结果里,骆闻舟还是选择了第二种。 得罪了六皇子,他爹一定会打死他的。 “白……白山书院……比……比……比桃溪书院……厉害得多!” 最后几个字,他恨不能是卡着嗓子,从牙根处迸发出来的。 “这样,行了吗?” 说完这句话,他再也不想去看这里每一个人的眼神,一甩袖子,怒气冲冲的出了荣锦酒楼。 “去查,把那个家伙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本公子查出来,我要是不整死他,我就不姓骆。” 一出去,骆闻舟就恶狠狠地吩咐小厮办差。 最后,他还剜了那酒楼的牌匾一眼。 敢得罪他,他要那个浑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玉牡丹被周玄澈的人,亲手捧到了王佑年的面前。 王佑年推辞道:“无故扰了诸位的雅兴,佑年深感抱歉,这份彩头,我不能收。” “诶,彩头易得,知己难寻,这位公子才华过人,这尊白玉牡丹,是你应得之物,不用推辞。” 叶耀童盛情难却,王佑年只能勉强收下此物。 后面的几轮比诗,王佑年都没有参加。 今天的他,风头已经出够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适当藏拙,百利而无一害。 诗会一直从申时初进行到了戌时末,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王佑年喝了些酒,脑袋有些昏沉,脚步轻飘。 他跟刘文英一前一后地出了荣锦酒楼。 叶耀童突然追了上来。 “王兄,五日后是家母五十大寿,这是邀帖,还请王兄准时赴约。” 这一晚上,叶耀童没有半点儿高官贵子的架子,跟王佑年称兄道弟。 现在会邀请他参加府尹夫人的寿宴,王佑年并不意外。 “既然叶兄盛情相邀,那佑年便恭敬不如从命!” “甚好,甚好啊!” 被夜风一吹,又接了帖子,王佑年的酒意已经消散了一大半。 刘文英拿着那张邀帖,反复打量。 “不愧是叶家的拜帖,你看看这纸张,用的还是飞花笺,你闻闻,这上面还透着一股花香味呢!” 那可是二十两纹银一张的飞花笺啊! 啧啧啧,可真奢侈。 “不过,你去参加府尹夫人的寿宴,是不是还得准备礼物啊?” 王佑年的家境刘文英知道得不多。 但是,夏塘村那样的小地方,没有什么富户人家。 不用想也知道,王佑年这次出门,定然是把家中能带的银钱都带上了,才勉强凑够的路费。 省吃俭用的话,勉强能撑到放榜回乡。 可若是准备贺礼,那肯定有些为难。 “我手里头也不富裕,勉强能多出来一两银子,你若是想要,我就给你应急。” 这也是王佑年心烦的事。 “叶家单一张邀帖,就价值不菲,咱们能拿出来最好的东西,也未必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你说的也是,那可怎么办?你也不能空着手去啊!” “不急,容我想想……” 他记得,云娘嫁进王家的时候,还带了一件陪嫁。 说是她已故的母亲留给她的嫁妆。 …… 鸡啼三遍。 姜云照例起床。 挑水,洗衣,生火,做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3章云娘还有一件陪嫁(第2/2页) 日子又恢复到了以往的模样。 她取了扁担,挑着空桶来到井边。 跟以往不同。 不知道是谁,竟然在井口上方装上了一个绞水辘轳。 不用自己费力地将水桶从井里往外拉,只需要摇动转轴,水桶就会被辘轳绞上来,能省下不少力气。 “全安哥,咱们这儿什么时候装了这个东西?还怪方便的呢!” 夏全安恰好也在打水,乐呵呵地答道:“是山上的陆大个儿昨儿个装的,他嫌弃旁人打水慢,磨磨唧唧,干脆装了个辘轳,方便大家伙儿。” 是他? 姜云想起了上一回她打水的时候,陆战确实嫌她墨迹,排在她的后面,等的十分不耐烦。 “陆大个儿那个人,其实也挺好的,是吧?” 挑开了话匣子,周围打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 “他好?你是不是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打我们这些叔伯们的?” 开口的是陆战的大伯。 当年,陆战大闹陆家的时候,差点儿没把拿斧头,架在他的脖子上。 就那么个不孝不悌的浑蛋,竟然还有人说他好? 他陆兴宗第一个不服。 “那还不是你把人逼急了,他才打你的?” 姜云反驳。 虽然,她与陆战只打过几次照面。 可她能看出来,外头对陆战的传言,根本就不是真的。 他虽然很凶,可几次三番出手帮她。 这样好的人,怎么就成了他们口中的混球? 一定是那些人先惹了陆战,陆战才会对他们动手。 夏全安扯了扯姜云的衣角,示意她别再继续说下去。 陆兴宗是个出了名混不吝。 陆战的名声不好,他的名声,在整个夏塘村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年陆老二夫妻两人死的时候,陆家人的所作所为,可少不了陆兴宗拍板。 姜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勇气,梗着脖子,就那么直愣愣的对着陆兴宗那张肥腻的脸。 她来夏塘村的时候,陆战已经跟陆家人撕破了脸。 那个时候,她是刚嫁进王家的新媳妇儿,赵氏背地里对她虽说算不上太好,但也勉强过得去。 陆家的事情闹得大,村头村尾早上晚上讨论的都是陆家那点儿事儿。 姜云印象颇深。 “嘿,你这个人怎么说话呢?我是他大伯,他打我那就是不孝,我要是狠下心上官府去告他,一告一个准。” 陆兴宗把水桶往地上一搁,双手叉腰,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是他有理的模样。 “王家媳妇儿,你向来不是个话多的人,今天怎么向着那个浑蛋说话?莫不是你夫君不在家,耐不住寂寞,瞧上他了?” 陆兴宗那股子黏腻又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得姜云浑身发毛。 “你胡说什么呢?你自己做的不地道,还不许人说真话了?” 别人怎么想她不知道。 但在她看来,陆战是这世间顶好的人。 这段时间,要是没有陆战。 姜云早就不知道死了几回。 只是,她的语气太过绵软,明明是在辩解,却没有一丁点儿能压住陆兴宗的气势。 姜云生的好看,这是整个夏塘村的人都公认的事实。 整个村里翻个遍,都找不出皮肤比她还要白嫩,腰肢比她还要柳衬的人。 第一卷 第34章 你这个疯子 第一卷第34章你这个疯子 尤其是她还是个成了亲,生了娃的妇人。 虽然她衣着素净,人也文静,不爱多话,可再素净朴实的衣裳,都裹不住她那副玲珑有致的身段。 虽然清瘦,但该丰腴的地方,那是一点儿都没少。 举手投足间,总带着几分莫名的勾人。 整个夏塘村的男人们,背地里聊些荤话的时候,谁不会说一句王佑年是个好福气的。 当年王家落魄时,便娶到了姜云这么个妖似的尤物。 后来,王佑年中了秀才,更是惹得无数人红眼。 “我地不地道,姜娘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你……” 姜云被他这为老不尊的孟浪模样气得红了眼。 一抬头,她就看见了陆战那张深沉锐利的脸。 他就那样站在陆兴宗的身后,面色凝寒,看着他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浑蛋。”她恼羞成怒。 “哈哈哈,只要你点头,我倒是不介意做个浑蛋!” 陆兴宗愈发的口无遮拦。 他没发现的是,大家伙儿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他的背后。 陆战比他硬生生的高出了一个脑袋,因着常年打猎吃肉的缘故,身材比整个村的人都要魁梧。 冷着脸的时候,那常年杀生自带的煞气,连村子里最狂的恶犬,见了他都要夹着尾巴绕道跑。 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山,向前一步,携来了一身凉风,吹得陆兴宗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 下一秒,他的后脖领子被陆战抓住。 陆兴宗猛然回头,看见了这个黑脸煞神。 “陆战,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他一下子变得结巴,整个人小鸡崽子似的,被陆战拎起。 “我可是你大伯,嫡亲的大伯,你要是敢对我不客气,我……我立马就去报官,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从十三岁起,爹娘死的时候,陆战就明白一个道理。 面对蛮横不讲理的人,他只有比那人更不讲理,才能讨回应有的公道。 所以,他从不会多费口舌,跟陆兴宗辩驳什么。 他会用拳头告诉陆兴宗,他,不是陆家惹得起的人。 “你确定,你能有命去报官?” 这是陆战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一说完,陆兴宗就没出息地尿了裤子。 “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救命啊,救命啊,白眼儿狼要杀人啦!” “陆老大,你可积点儿口德吧,你要是能管住你那张嘴,陆大个儿能对你动手吗?” 这些年,陆战在村里,虽说名声不好,没人敢惹他。 但他也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别人。 只不过,他那个块头、外貌,再加上他打陆家人的模样,根深蒂固地印在乡亲们的脑海里。 所以,大家伙儿才会越来越怵他,到了今天的地步。 陆战才不管旁人会怎么看他。 他一只手抓着陆兴宗的肩膀,另一只手捏着他的腰带,将陆兴宗整个举在了头顶。 半个村的人都听见了陆兴宗的惨叫声。 陆战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池塘边的青石板上。 扑通一声。 把陆兴宗整个往水里一丢。 那水花炸鱼似的,差点震晕了半个池塘的鱼。 “救……咕噜咕噜……命啊……咕噜咕噜……” 姜云被陆战那干脆利落的举动惊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4章你这个疯子(第2/2页) 一张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拢。 夏全安咽了咽口水,拍拍胸脯。 还好他刚才没说陆战的坏话。 要不然,现在在水里扑腾的,八成还能多他一个。 其他人更别提了,一个个像是看煞星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陆兴宗原本是会游泳的。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战会直接把他丢进水里。 那动作,干脆利落,手里的劲儿一点儿都没收着。 直到入了水,他的脑子都是一片空白,半天找不到着力点。 愣是等他扑腾的呛了两口水,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会游泳的这件事情。 “你个杀千刀的混球,老子是你大伯,你竟然想要淹死老子……咕噜咕噜……” 他拨楞着双手和双腿,好不容易从池塘中央游到了岸边。 陆战又是一脚过去,将他踹到了水中央。 “上回,我揍你的时候,就提醒过你,别惹我。” 陆兴宗既然不长记性,他不介意让他再脱一层皮。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诋毁他。 但姜云不行。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诋毁姜云,真当他死了吗? “你迟早会遭报应的,你个祸害,你当年合该跟着你那对短命的爹娘一起去死,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你啊?” 陆兴宗一面往池塘对岸游,一面喊。 陆战对他的诅咒置若罔闻。 老天要是真的有眼,就算要降天雷,那也得先劈死陆兴宗。 他重新拎起水桶,排队,排到了姜云身后。 原本热闹的水井旁边,一时间鸦雀无声。 蹲在池塘边上洗衣裳的杨兰花,差点咬破自己的嘴唇。 他竟然能为那个贱人做到这份上,还说不喜欢她? 那天被困在陷阱里的阴影还在,这些天,杨兰花不敢贸然对姜云动手。 她看着眼前那潭荡漾的水波,脑子里头灵光一现。 水? 对啊,水! 她想到办法了…… 姜云屏住呼吸,鹌鹑似的低着头,站在他跟前。 透过湿热的空气,姜云听见了陆战粗重的呼吸。 他应该很难过吧? 没了爹娘,陆家人还非得在他的心口上插刀子。 姜云忽然有些懊恼。 那天,她不该冲他发脾气的。 他已经够可怜了! 事实上,陆战并没有姜云想象中的那样脆弱。 他站在姜云的身后,一双眼睛早就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昨天才被蛇咬,今天就出来挑水? 她不挑水,王家人就都会渴死吗? 他将手握成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在这样的时候,没人敢再开口,触陆战的眉头。 前头走了一个人,姜云便拎着水桶往前挪了几步。 那条蛇虽然毒性不高,但被蛇咬了之后的伤口,并没有那么容易恢复。 上了药,清除了毒素,走路的时候,脚踝依旧会疼。 姚慧抱着衣裳来池塘里洗,完美地错过了方才的热闹。 远远的,她一眼就瞧见了排队打水的姜云。 她将衣裳往地上一搁。 “你脚上还有伤呢,怎么就出来打水了?” 她说着,把姜云手里的水桶接过去,往夏全安的手里一塞。 “你帮她打水,我先把云娘扶回去。” 第一卷 第35章 佑年来信了 第一卷第35章佑年来信了 姚慧最受不得委屈。 在夏全安面前,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 她发了话,夏全安下意识地答应。 等接过水桶,夏全安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点儿什么。 人人都说,姜云嫁进王家,是上辈子烧了高香。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反正,如果是他们家慧儿被蛇咬了,他最起码得小半个月不让慧儿下地。 必须得把伤养好了,好透了才行。 “没事儿,我们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夫君不在家,我多做些活儿也是应该的。” 自从王长贵瘫在床上之后,赵氏便顺理成章地将脏活儿重活儿累活儿全都交给了姜云。 外人看见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姚慧瞪了她一眼。 “那能一样吗?你是被蛇咬了,那蛇是有毒的,再说了,挑水劈柴这种活儿,王佑轩不会干吗?都十五六岁了,挑个水还能累死他了?” 在夏塘村这样的乡下地方,十五六岁说亲的都比比皆是。 何况是挑水劈柴。 “你虽然是长嫂,可也不能太惯着你家小叔,等日后他成了亲,你还能给他干一辈子不成?” 哪一家的男人不干活儿? 就说他们家旺哥儿,才六岁,就会生火煮饭,喂养鸡鸭了。 “我扶你回去,好好同你家婆母说道说道,你家婆母是个明事理的好人,你是女人,该弱的时候,就得弱,别逞能。” “好好好,你说的都好,我都听你的。” 被蛇咬过的伤口确实痛。 姜云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不想出来挑水。 但她担心赵氏发难,再怎么疼,也拿着扁担出来了。 现在有借口回去,趁机把挑水的活儿撇出去,她求之不得。 赵氏的性子,姜云也摸透了八九分。 有些事情,外人出面,比她出面,效果要好上许多。 姜云一瘸一拐地任由姚慧扶着她回去。 见她走了,陆战心口那团郁结的火气才勉强舒缓了一点儿。 果然,被姚慧这么一说,赵氏憋着一口气,当着她的面,笑着把挑水的差使交到了王佑轩的头上。 接下来两天,挑水,捡柴这样的重活儿,赵氏一样都没让姜云做。 姜云乐得清闲,每天做饭,绣花,掰着指头数着夫君回来的日子。 这天,姜云刚抱着一桶衣服,来到了池塘边上。 就看见有个人,匆匆忙忙地向她跑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姜娘子,秀才公给你写信了!” 姜云一听,喜上眉梢。 夫君离家差不多一个月,这还是他给她写的第一封信。 莫不是要告诉她,他回来的时间? 姜云就着裙摆擦了擦手,“多谢二牛哥,真是麻烦你了啊!” “嗨,没事儿,能帮秀才公传信,是我的福气,你快拆开看看,秀才公给你写什么了?” 大家伙儿一窝蜂的凑了过来,一个比一个好奇信上的内容。 陆战捏着桶的手紧了紧,埋头打水,总觉得姜云脸上的笑,刺眼得紧。 “能写什么?不过就是问些家长里短的话罢了!” “哎哟喂,姜娘子还害羞了呢!” 大家伙儿笑着打趣,也不坚持,聚了一下就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夫妻间的体己话,姜云不愿意将信展露在那么多人跟前。 她一个人走到了边上,拆开信封。 一看清那上面的内容,她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5章佑年来信了(第2/2页) 他……居然…… —— 吾妻云娘展信悦,见信如唔。 出门月余,我一切都好,只偶遇一难事,望吾妻相助。 幸蒙府尹公子赏识,邀吾于府尹家中赴宴。 吾身无长物,恐失礼数。 犹记得云娘嫁于王家之时,所带岳母所赠嫁妆,白云观鹤四折屏风绣面一副,望吾妻献之。 吾深知此事为难,夫难以启齿。 但你我夫妻,同舟共济,为吾之前程,望妻体谅。 夫佑之亲笔。 —— 母亲去世前,给姜云留下了两样东西。 一是姜云出嫁时所穿的嫁衣。 二是王佑年信上所说的这副白云观鹤四折屏风绣面。 那是一副双面绣的屏风绣面。 不论是绣面用料,还是所用丝线,都是母亲生前精挑细选,攒了许久,才留下来的好东西,专门绣成的这一副画。 这也是母亲生前绣完的最后一副绣品,用时长达八个月之久。 这么多年,姜云一直将那东西妥善保存,生怕染上半点灰尘。 就连王佑年在家时,她都只在新婚夜,给他瞧过一眼。 姜云还记得,成亲当晚,她从嫁妆箱子里拿出这幅绣品的时候,王佑年眼里迸发出惊叹的光。 他对她说:“云娘,等我日后出人头地,我一定买一座大大的院子,将这幅绣面做成屏风,就放在我们的房中,让你能日日看见岳母对你的牵挂。” 这才过去七年而已。 他好像已经忘了当年同她说过的话。 姜云脸色发白,将薄薄的纸张捏皱,整个人无力地靠在了塘边的大榕树上。 不,夫君并没有忘记他曾经同她说过的话。 只是,这一次,不一样。 那是府尹大人家的宴会,夫君有幸受邀,空着手去,有失礼数。 他也是无奈,才会同她开这个口。 在王家最难的时候,夫君也从未开口,叫她卖掉这副绣品应急。 只是…… 姜云舍不得。 夫君的前途,和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二选其一。 姜云连衣裳都忘了洗,就那样靠着,垂眸认真地抉择。 陆战原本是不想再多看姜云一眼的。 她最爱的夫君来了信,她的眼角眉梢都透着喜色。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下子焕发了光泽,就像是枯木逢春,久旱逢霖。 他们才是天生一对,恩爱夫妻。 他这样,算什么?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视线,总是会若有似无地往姜云的身上飘。 她……怎么又不开心了? 是她的夫君说了什么让她不喜欢听的话吗? 陆战挑着扁担,一前一后挂着的两桶水一下子没控制好力道,泼出去一大口,打湿了他脚上的草鞋。 他一扭头,去了村后头陈二狗的家。 林氏正要去找姜云。 上回,姜云托她卖的五条帕子,足足卖出去一百文钱,她还另外替姜云揽了一件活计。 若是谈成了,起码能赚二两银子。 甫一出门,林氏就撞见了挑着两桶水来找她的陆战。 “你怎么来了?正好,我昨天从我娘家那边带回来了一些笋干,我给你包一点,你带回去煮着吃啊!” 林氏说着,便要折进去拿东西。 陆战放下扁担跟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低声说道:“王佑年今天来信了。” 第一卷 第36章 我不喜欢她 第一卷第36章我不喜欢她 “你成日在山上,光吃肉也不行,也得配些菜吃。” “她看了信,脸色有些不对,林婶子可否替我去看一看她?” “这笋干可不能直接煮,得先用清水泡上两日,等它软和了,再同肉一起炖才好吃。” “林婶子。” “陆战。” 两人一起息了话,僵持不下。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氏恨铁不成钢,“我上回跟你说的,都白说了吗?” 陆战唇角下压,一双唇瓣紧紧地抿着。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林氏语重心长,“我都是为了你好,她的夫君给她写信,写的什么影响了她的心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是了! 她的夫君给她写了什么信,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而已。 “我约了东湾村的许媒婆,让她给你物色几个好人家的姑娘,你已经二十了,也该成亲了。” “孩子,想想你爹娘,他们要是还在,一定也想看见你早点娶个媳妇儿生个娃!” 陆战嗫嚅着唇,拒绝的话滚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你没试过喜欢一个姑娘,究竟是什么感觉,她只是恰巧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了那么一下,又恰好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给你搭了把手而已。” “感激不是感情,等见过别人之后,懂得了什么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你自然就能分得清感激和感情的区别。” “陆战,你并不是个糊涂人,合该清醒一点才是。” 他承认,林氏说得都对。 其实,姜云并不需要他。 不…… 他不喜欢姜云的,为什么会被她脸上一个细微的表情惹得方寸大乱? 错了,全错了。 “婶子,我不喜欢她。” “你说的,最好是真话。” 林氏嗔怒,“明天一早,我就去东湾村找许媒婆。”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西河村来咱们这儿投亲的那个杨姑娘,是不是看上你了?” 陆战面容冷肃,“婶子,谁都可以,但她不行。” 那个人,会做出打晕姜云,威胁他就范的事来,这就说明,她从根儿上就是歪的。 “好好好,只要你同意相看人家,谁行谁不行,都依你。” 姜云并不知道陆战和林氏之间的对话。 她靠在树上思量了许久,终于拿定了主意。 若是母亲还在,她应当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件绣品拿出来,替夫君换个前程的吧? 唯有夫君好了,她同禾儿才能真的过上好日子! 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姜云便不再犹豫。 她洗完衣裳,拎着桶一回到家,便去了房间,将那件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绣品取了出来。 “姜云,你把我儿子的信藏哪儿了?” 赵氏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风风火火地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直逼姜云的房间。 一嗓子,把半梦半醒的禾儿给吵醒了。 禾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道:“爹爹回来了吗?” 姜云赶忙拿了衣裳给禾儿拢起来,“没呢,禾儿继续睡啊,娘出去跟你阿奶说两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6章我不喜欢她(第2/2页) 禾儿又迷迷糊糊地躺了下去。 姜云这才拿着信件将赵氏领到了院子里头。 “夫君确实来了信,您想看便看,莫要吓着孩子。” 赵氏才不会去管那个赔钱货会不会吓到,她只关心她儿子的来信。 她把信接了过去,一打开,满纸的字认识她,她却不认识字。 “佑轩,佑轩你起了吗?你哥来信了,快给我念念。” 她不信姜云,只有自己的儿子,才让她最放心。 眼见着她进了屋,姜云这才回头望了一眼再次睡着的禾儿。 等赵氏再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姜云已经晾完了衣裳,正打算生火做饭。 赵氏难得对姜云扬起个笑脸,她接过姜云手里的火折子,“放着我来。” “今儿个的早饭,我来做就好,你都忙活了一早上,快上一边儿歇着去。” 姜云乐得轻松,任由赵氏占了她的位置,忙活着生火。 “那个,云娘啊,一会儿吃了早饭,你就去镇上,让人把东西捎带给佑年,成不?” 姜云早就习惯了赵氏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德行。 很不喜欢,但没办法。 现在的她,摆脱不了这样的婆母。 “可我没钱。” 姜云声音弱弱,说话的语调,总带着几分可怜。 赵氏自然知道她没钱。 若是换了平时,她才不会将钱财交给姜云。 但今天,为了自家儿子,她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来半两碎银子。 “家里只剩下这些了,你且拿着,务必要将东西送到佑年手里。” 赵氏也不是个不会说软话的人,只是她一直没把姜云当成自家人罢了。 “前些天发生的那些事儿,娘也有错,你还年轻,别跟我这种泼皮辣子一般见识。” “要是你肚子争点儿气,早点给我们王家生个大胖孙子出来,我也不至于处处挑你的刺不是?” “云娘啊,打你进门起,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你放心,你要是替佑年把这桩事办成了,我一定好好对你。” “等佑年考上举人回来,咱们一家便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啊!” 她这话,假的让人想笑。 姜云早就不是刚嫁进门的那个姜云了。 七年磋磨,姜云现在,半个字都不会相信赵氏。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拿了银子,“嗯”了一声,既没接赵氏的话,也没多说半个字。 赵氏最不喜欢姜云拉着脸,对她爱答不理的模样。 就好像她欺负了她似的。 该说的话说完了,赵氏埋头做饭。 灶屋是新砌的,原先腌的那些咸萝卜泡菜啥的,早就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这些天,家里头全靠菜园里栽的荷芋梗子当盘菜吃饭。 还好米面什么的都在她的房间里藏着,若不然,眼下,他们全家人都得站在外头喝风。 吃了早饭,姜云将禾儿托给了姚慧的女儿夏欣兰看着,自己则背着包袱往镇上走。 赵氏则带着王佑轩下地干活儿。 姜云刚走到村口,林氏便追了上来。 “方才我瞧着你家那老婆子在家,所以没去找你,没想到你会出来。” 第一卷 第37章 天大的喜事 第一卷第37章天大的喜事 禾儿踮起脚尖,够了够脑袋,什么都看不见,却十分好奇。 “娘,为什么有人落水了,偏要找大个子叔叔来救?” 姜云赶忙蹲下身捂住禾儿的嘴巴。 “休要胡说。” 女子名节,事关重大。 饶是姜云这段时间不怎么出门,也听说了村子里的风言风语。 姚慧就是她的包打听。 她跟禾儿在屋子里头绣花,姚慧没事儿的时候,也抱着绣箩过来,一面替她家夏全安做衣裳,一面陪姜云说话。 姜云这才明白西河村来的那个姑娘会有今天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陆战那个人,太冷太硬,那姑娘非要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大概也是没招了,才会出此下策。 果然,姜云看见了人群中的林婶子。 这件事情,八成就是林婶子出的招。 禾儿也学着姜云的模样,抬起小手,捂住了自己嘴巴,却又忍不住心里的好奇。 “娘,我们不去看看吗?” 姜云摇头,“咱们还得去外祖父家,今天过节,去晚了不好。” 上回从镇子上回家,姜云知道林婶子是故意当着她的面儿说陆战的事儿。 她一个有夫之妇,确实应该跟陆战保持距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万一被人传了闲话,对双方都不好。 姜云拉着禾儿,刻意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从夏塘村到姜家坝距离不远,半个时辰的脚程。 姜云原本打算回家送了节礼,吃个午饭就转头回来。 没想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她一到家,就撞见了她爹姜大田跟她那个继母周慧如吵架。 两个人在院子里头吵得脸红脖子粗,一群人围在她娘家门口看热闹。 从前跟她娘冯玉兰交好的朱婶子一瞧见她回来了,还没等她开口去问,朱婶子就一把把姜云拉到了边上。 “哟,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你那个继母正要拉着你爹,上夏塘村找你呢!” 朱婶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姜云还没听清里头的人究竟在吵什么就被拉了过来。 她不解:“朱婶子,我爹和她怎么吵得这么厉害?” “还不是为着你那个继妹出嫁的事儿。” “于珍珍出嫁,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云更迷糊了。 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按道理说,于珍珍这个继妹出嫁,跟她确实八竿子打不到一处。 “原本是跟你没关系,但是,周慧如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成亲的时候,带了二两银子傍身,这些天,她为着这二两银子的事儿,不知道跟你爹吵了多少回了!” 姜云匪夷所思。 “那二两银子,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跟于珍珍有什么关系?” 姜云她娘去世的时候,周慧如还没进门呢。 手伸得倒是远! “我也就是跟你提个醒儿,今儿个过节,我估摸着你肯定会回来,所以故意守在你家门口,就是为了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朱婶子是看着姜云长大的,一心是为了她好。 “一会儿回家了,你别跟你那个继母硬着来,有什么话好好说,你总归是个外嫁的女儿,夫君又有出息,马上就要当大官儿了,犯不着跟那样的人一般见识,平白毁了名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7章天大的喜事(第2/2页) 息事宁人,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不是? 朱婶子这话说得在理,可姜云心里头就是觉着不舒服。 当年,她娘临终,刚过完三七,她爹就领着周慧如进了门。 周慧如进门那天,姜云抱着她娘的牌位,躲在房里哭了半晌。 再后来,她发现,从前那个爱她的爹也变了。 不论家里头发生了什么,她爹都偏帮着周慧如,和她带来的那一双儿女。 到头来,她竟然成了那个家的外人。 出嫁的时候,姜云心里头其实并没有多难过。 她只是遗憾,她娘福薄,没能看见她穿嫁衣的样子。 对于这个家,她一点儿也不留恋。 没想到,她都出嫁七年了,周慧如还能因为她的事儿,跟她爹吵起来。 姜云把禾儿往朱婶子跟前一推:“婶子,您帮我看着点儿孩子,我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好,我看孩子,你就放心去吧,但你记着,千万别跟周慧如硬着来,她很有一把子力气,硬碰硬,你不是她的对手。” “我知道的,婶子,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连手里挎着的篮子都交给了朱婶子。 这样好的东西,周慧如不配吃。 禾儿是个聪明的孩子,见着姜云有正事儿要忙,不哭不闹,跟着朱婶子往家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姜云回来了!” “快快快,你快进去,你要是再不来,你们老姜家的屋顶怕是都要被人掀翻了!” 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姜云一进门,就看见了一身狼狈的姜大田,和歇斯底里的周慧如。 于珍珍和于虎一左一右的护在周慧如的两侧,摆明了他们仨才是一边儿的。 姜大田的脸上、脖子上,全是女人留下来的指甲印,看起来血呼啦次的,触目惊心的很。 姜云一出现,姜大田掩饰似的,弯下的腰杆子猛地挺直。 “有什么事儿改天再说,大过节的,当着云娘的面儿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他想要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不想要嫁出去的女儿看轻了他。 奈何周慧如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 她将袖子一撸,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这件事儿,我就得当着她的面儿掰扯清楚,她回来得正好,省得我去夏塘村找她。” 姜云胸口剧烈起伏,她并没有站在姜大田的身边,而是一个人站在了与那两边对立的位置。 “成,我就在这儿,有什么话,你就说,我倒要听听,我都嫁出去七年了,一年顶多回来三趟,端午、中秋、过年,每一次回来,我都是来送节礼的,你还要跟我掰扯什么?” 姜云一看见周慧如,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娘临终时候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她甚至不敢去想,她娘临死之前,到底知不知道,她爹跟周慧如这个寡妇滚到了一起。 “那我们就好好掰扯掰扯。” 周慧如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也不嫌弃人多丢人。 “我们家珍珍,既然已经进了你们姜家的门,那是不是就该跟你出嫁是一个待遇?凭什么你出嫁的时候能有二两银子的傍身钱,我们家珍珍就什么都没有?” 第一卷 第38章 心动 第一卷第38章心动 姜云都听笑了。 “我姓姜,你们家珍珍姓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儿也没有觉得理亏。 “就算她姓于,可她不是也管姜大田叫爹了吗?凭什么同样是女儿,你出嫁的时候,又是陪嫁,又是银钱,我们家珍珍屁都没有,他就打算给两床棉被?” 姜云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居然会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这个女人,连她娘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她爹怕不是瞎了眼,丢了珍珠,找回来个鱼目? “首先,我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其次,在你说出这种毫无道理的话之前,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一件事情,我的嫁妆,是我娘活着的时候,凭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替我攒的,跟我爹,没有半点儿关系。” “我娘就生了我这么一个闺女,于珍珍可不是她生的,你想要给于珍珍和我一样的陪嫁,你也去自己挣啊!” “就是啊,玉兰在的时候,没日没夜的绣花赚钱,才撑起来这个家,云娘带走了什么陪嫁,那都是玉兰的本事,关于珍珍什么事儿啊?” “可不是吗?周慧如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当年,云娘嫁进王家的聘礼,可都被周慧如拿走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她居然还能拿云娘成亲时候的排面说事儿?” “周慧如,云娘说得没错,有本事,你也出去,替你家珍珍赚嫁妆去啊!” “你……你们都给我滚,这是我老姜家的事情,你们凭啥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什么人呐?没理也得辩三分的泼皮赖,要掰扯的是你,说不过赶人的也是你,要不是看在大田和云娘的面子上,谁乐意搭理你啊?” “滚滚滚,你们都给我滚!” 周慧如气急败坏,三两步上前,把围观的人全都给赶走了。 热闹的场面终于安静。 她又继续冲着姜大田吼。 “我不管,我们家珍珍喊了你七年的爹,那你就应该一视同仁,不然的话,等以后你死了,我一定不让我家虎哥儿给你摔盆!” 姜大田没有儿子,冯玉兰还在的时候,就生了姜云这么一个闺女。 当年,姜大田之所以会找周慧如做续弦,也是看中了她一个寡妇,还带了一个儿子。 他自己没儿子,能捡个半路儿子给他养老送终,也不是不行。 没想到有朝一日,周慧如竟然会用这件事情来拿捏他! 姜大田脸都气白了。 他干脆把心一横,“反正我没钱,今天,你就算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一样没钱。” 周慧如可没有冯玉兰的本事。 冯玉兰在的时候赚的那些钱,这些年,都被周慧如陆陆续续地吸得差不多了。 姜大田靠种地为生,能养活自己就算不错了,还得养活周慧如母子三人,要不是从前攒下了一点儿家底,日子哪里能过得开? 前段时间,王佑年上南北城赴考,姜大田还偷摸地给姜云塞了点儿银子,给姑爷当盘缠。 正所谓穷家富路。 王佑年又是个读书人,最要脸面。 孤身在外,手里头没钱,心里头就没底。 姜大田还指望着姑爷能考个官身回来,带着他这个老丈人扬眉吐气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8章心动(第2/2页) 谁曾想,周慧如竟还打起了给于珍珍陪嫁的算盘? 把这样的事情闹到了姜云跟前,姜大田实在是没脸见人,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度过余生才好。 “好啊你,姜大田,没娶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三两步上前,一把薅住了姜大田胸前的衣裳,一个劲儿地摇:“当年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我跟了你,从今以后,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你会对珍珍和虎哥儿跟姜云一样好,这才过了几年,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姜云别过脸,听见这话,她更气了。 姜大田哪里想到周慧如会当着姜云的面翻他的旧账? 一点儿老底都给掀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姜云跟前自处? 遂,姜大田终于狠下了心,捏住周慧如的手腕,将她往前头一推。 “你个疯女人,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于珍珍和于虎不好吗?” “哎呦喂!” 猝不及防,周慧如一屁股狠狠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哀嚎。 于珍珍当即冲过去扶她,“娘,你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没有啊?” 于虎今年十岁,集了一家子的精华,人如其名,长得虎头虎脑。 整个姜家坝,跟他同龄的孩子,没有一个长得有他这样结实。 他瞧见自家娘亲被姜大田这个继父推翻在地,二话不说,闷头就是一脑袋。 炮弹似的,冲过来一头顶到了姜大田的肚子上。 那力气大的,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姜大田猝不及防,一个没站稳,往后趔趄了好几步,后背撞到了墙上,才勉强站定了身体。 他的肚子一阵绞痛,配着脸上、脖子上的抓伤,看起来既可怜又无助。 于虎才不管他究竟有多狼狈。 他只知道,欺负他娘的都是坏人。 “你敢欺负我娘,我打死你!” 姜云的速度没有他快,伸手去拉,都没能拉住他。 “你给我住手。” 姜云干脆抄起扁担,拦在了姜大田跟前。 “你们三个人平时就是这么欺负我爹的?” 虽然姜云心里头对姜大田有气,但是,看见他这一副惨样,她还是没出息的气不起来。 “他不给姐姐钱,还欺负娘,他才是坏人。” 于珍珍好不容易把周慧如从地上扶起来,看向姜大田的眼神都带着谴责:“爹,我娘好歹也跟了您七年,您怎么能真的对她动手呢?” 周慧如趁机嚎啕大哭,哭得就像是姜大田和姜云联手欺负了她一样。 姜云握着扁担的手,都在发抖。 她扭头,“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为了别人的儿子,付出一切,像头老黄牛似的,累死累活地干活儿,病了都不敢耽误下地。 到头来,就得到了这么个结果。 姜大田看着姜云,一双满是褶皱的眼睛里沁出了泪。 没想到,到了这样的境地,站在他这边的,只有他自己的亲生女儿。 是他错了! 他对不起玉兰,也对不起云娘。 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么? 第一卷 第39章 交易 第一卷第39章交易 姜云沉默,并不是觉得为难,也不是想着怎么拒绝。 而是在想,方翠香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嫁衣。 “方小姐,容我回去琢磨一下,明日的这个时候,我带上样图再来给您过目,可好?” “一天而已,本小姐耽误得起。” 姜云的心里头揣着事情,回程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氏碎碎叨叨了一路。 “方家是富贵人家,规矩大,要是听到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你且忍忍。” “咱们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忍一时才能风平浪静。” “还有啊,明日你若是不敢一个人来,便叫上我,我再陪你一道,你可千万别不好意思啊!” 撇开陆战那一层关系不谈,林氏其实挺喜欢姜云这个姑娘的。 乖软,本分,绣功好,脾气也好。 就是性子有些太软了,若是能立得起来,吃得住赵氏,她的日子一定会比现在好过得多。 莫说是陆战。 就连她有时候看着姜云被恶婆婆磋磨的样子,都觉得心疼。 要是姜云没有嫁人就好了。 要是她没有嫁人,即便她比陆战大了五岁,在一处也没什么。 可惜啊! “林婶子,您真好。” 姜云的眼眶有些红。 自从娘亲去世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遇到过这么关心她的长辈了。 她有些想娘亲了。 “嗨,我又没做什么,有什么可好的?” 还是闺女贴心啊! 她家那个臭小子,从小到大就没说过一句让她舒心的话。 “不是的,您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若不是林婶子,她哪里能有机会,替方小姐绣嫁衣呢? 若是事成,那可有足足三十两纹银的报酬呢!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若是这桩生意谈成了,赶明儿我请您下馆子去。” “那我可就等着了啊!” 两个人说着笑着往夏塘村去。 姜云的脑海里,渐渐将方翠香的嫁衣轮廓勾勒成形。 突然,一道尖锐的女声钻进了她的耳朵。 “陆战,你给我站住。” 熟悉的名字突然出现,姜云一愣,顺着声音望去。 恰好看见陆战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 而他的身后,则跟着一个气势汹汹的姑娘。 正是杨兰花。 林氏猛地把姜云拉到了一边,对着姜云比了个‘嘘’,饶有兴致地看着前头拉拉扯扯的两个人。 “那天你跟我说的话,我都想明白了,我也有话要同你说。” 杨兰花也是个胆子大的,面对那样人高马大,又冷又凶的陆战,她竟然一点儿也不怵。 陆战似乎被她缠得烦了,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 “最后一次。” “好。” 陆战蹙起眉头,“说。” 杨兰花知道,姜云就在后头看着他们。 她壮着胆子,踮起脚,用只有她和陆战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陆战后退一步,“滚。” “不听你会后悔的。” “呵!” 陆战冷笑,“杨兰花,你知道让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方式,究竟有多少种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9章交易(第2/2页) 杨兰花脸色一白,仍旧壮着胆子,“我要是出事了,等不到明天,你跟姜云之间的苟且就会传遍整个夏塘村,你猜,到时候,她会不会被浸猪笼?” 陆战狠狠地盯着她。 杨兰花就那么站在他跟前,仰头,直愣愣地对着他的视线。 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远远看去,可不就是郎情妾意,深情对视吗? 良久,陆战才从喉咙里头滚出来一句:“跟我走。” 杨兰花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脸,重重点头,“好。” 他人高,腿也长,一步顶了姑娘三四步。 杨兰花跟在他后头,一路小跑着消失在姜云和林氏的视线当中。 林氏笑得合不拢嘴,有一种终于瞧见铁树开花的欣慰。 “我还说明儿个就去找媒婆,替陆战物色姑娘,没想到今天就有姑娘主动上门来找陆战了!” 昨儿个他还跟她说,这个姑娘不行呢,今天就跟人家凑到一块儿去了。 真是的,这有什么好瞒着她的? “姜娘子,你说,他们两个人看起来,是不是特别般配?” 那两个人站在一处。 一个高大威猛,一个娇俏可人,确实般配。 姜云点头,“般配。” 问出这话,林氏也有自己的私心。 一方面,是想看看姜云对陆战的态度。 另一方面,就是担心,万一姜云对陆战也有旁的心思的话,给陆战说亲,也能让姜云死心。 好在,看见姜云这副毫不犹豫点头的模样,她对陆战,应当没什么想法。 这样一来,只等陆战成了亲,林氏也能彻底放下心来。 “陆战那孩子可怜,老陆家一家子都不是个东西,他一个人住在山里头,身边要是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他爹娘在九泉之下,也能放下心来。” 这话姜云没接。 自从娘亲死后,她爹就把有后娘就有后爹这句话体现得淋漓尽致。 好在她还有夫君跟禾儿。 若不然,余生漫漫几十年,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过下去。 “行了,不说这个了,我先去瞧瞧他们俩是怎么回事,眼看到村口了,云娘你就自己回吧啊!” “好,林婶子您有事儿便先忙去吧!” 林氏到底没能跟上那两个人。 陆战七拐八拐的,也不知把那姑娘带去了哪里。 纵使再不服老,林氏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腿脚比不得年轻人利索。 她沿着小路往村里走,一面走一面东张西望地找。 陆战的身边,总归是出现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她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桩婚事若是成了,她该如何替陆战操办婚事。 杨兰花这一回留了个心眼儿。 她没跟陆战到那种人迹罕至的地方,而是指了方向,把上山的路,改成了去村东头那口大水塘边上最大的那一棵大榕树脚下。 这个点儿,池塘边上没人洗衣裳。 但是,家家户户燃起炊烟,一有不对,她只要喊一嗓子,随时都能有人出来。 “说,我只给你三句话的时间。” 陆战对她没什么耐心,杨兰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人下了什么降头。 就是喜欢他对她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你娶我,我保证,从今以后,你跟她的事情,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第一卷 第40章 跳河 第一卷第40章跳河 “一。” “你知道的,我家里遭了灾,如果你不娶我,我爹就要把我卖给村口老瘸子抵债,我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才会一直缠着你的。” “二。” “陆战,你非要把我逼上绝路吗?” 不是杨兰花胡搅蛮缠的死都要缠着陆战。 而是在所有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陆战,才能镇住她那个窝里横的爹和西河村口的老瘸子。 只有他,能将她从杨家的那潭烂泥里拽出来脱身。 陆战转身就走。 杨兰花咬碎了牙,看着那一滩水波荡漾的池塘,纵身一跃。 扑通。 不远处玩儿捉迷藏的娃娃听见动静,惊恐大叫:“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救……救命啊!” 杨兰花在水里头扑腾,断断续续地喊着救命。 岸边只有陆战这么一个男人,除了他,没有人能来得及救她。 林氏刚刚找到这里,就看见杨兰花掉进了水里。 陆战那个直愣愣的木头脑袋,怎么扭头就走,也不下去救人? 他还想不想要媳妇儿了? 林氏三两步冲过来,拽着陆战的手,“陆战,你快下去救人呐?” 人家姑娘,当着他的面儿往水里跳。 这种做法,虽然不太磊落。 但,难得有个姑娘这么痴心地对待陆战,林氏哪有不成全她的道理? 陆战连头都没回。 “她想死,我能有什么办法?” “诶,你别走啊!” 林氏拉不住陆战,在岸边急得跳脚。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根长树枝。 她把树枝伸到池塘里。 “来,姑娘,快把树枝抓住,我拽你上来啊!” 这时候,岸边已经到了几个听见动静赶来的人,几个人齐心协力,才终于把落汤鸡似的杨兰花从池塘里拽了上来。 西河村里来的那个姑娘,为陆战跳河的事儿,没多时就传遍了整个夏塘村。 连带着姜云到家,都能听见赵氏跟王长贵议论这件事儿的声音。 “老头子,你说那姑娘傻不傻?一个魔头似的混小子能有什么出息?她还为了人家跳河,这下子,除了陆大个儿,谁还能娶她?” 推门的手一愣。 跳河? 陆大个儿? 杨兰花不会为了陆战跳河了吧? 赵氏不知道从哪里整了条鱼回来,正坐在院子里头收拾。 听见动静,她只抬头瞥了一眼姜云,又自顾地低头麻利地处理着鱼鳞。 王长贵难得坐在院子里头,手里不停地用削好的竹篾编一些家用的小玩意儿。 “哟,还知道回来呢?我还以为你死在镇上回不来了呢!” 一出去就是一整天,躲懒也不是这么个躲法! 禾儿正抱着一大捆猪草喂猪。 姜云压下心里的疑惑,快步过去,接下了禾儿手里的活儿,才淡淡道:“我在镇上碰见了柳娘子,她给我介绍了一桩方员外家的生意,所以才耽搁了。” “方员外?” 赵氏一愣,赶忙放下了手里的鱼,就着围裙擦了擦腥了吧唧的手。 “镇上那个特别有钱的方员外?” 她要接下绣嫁衣的活儿,根本瞒不住家里的人。 干脆点头。 “就是那个方员外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0章跳河(第2/2页) “什么生意?若是成了,能赚多少银子?” 赵氏虽说不喜欢姜云,但她喜欢银子啊! 家里头本就不富裕,还欠着外债,若是能将银子还清,家里头也能轻省些。 姜云抱着猪草的手紧了紧。 “二……二十两。” “什么?”赵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姜云一鼓作气地答:“他们说,若是我绣的嫁衣能让方家小姐满意,他们便给我二十两银子当做酬劳。” 三十两银子,她偷偷藏下十两银子傍身,应当不过分吧? 姜云不会说谎,贸然扯了个谎,她紧张地连忙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地喂猪,生怕赵氏看出了端倪。 “哎哟喂,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呢!” 赵氏三两步过来,一把夺走了姜云怀里的猪草。 “你还做这些事情做什么?还不赶紧绣花儿去。” 有了这二十两银子,家里的外债也能还得七七八八了。 只等到佑年考上举人回来,他们王家就彻底熬出头了! 姜云还是第一次在赵氏跟前享受到这样好的待遇。 为着让她能安心绣花,赵氏把家里的活儿都包圆了,连带着禾儿,她也不再磋磨。 当晚的饭,她还特意给姜云跟禾儿捞了一口干的。 夜里,姜云在房间里头就着烛火绘制图样的时候,赵氏还奢侈了一把,主动给姜云点了一盏油灯。 “趁着禾儿睡了,你赶紧多画一点儿,明儿个就去把这桩生意定下来。” 她点了灯,也没急着走,而是坐在了姜云的身边碎碎念。 “若是可以的话,你最好先问方家要一半儿的定金,眼看着就要中秋了,家里头也该买点儿肉菜,好好吃上一顿。” “还有给你娘家的节礼,家里头的外债,每日的开支用度,样样都需要用钱。” “我掌着家,要操心的事情多,有时候脾气急了,你也别跟我置气,关起门来,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不是?” 姜云绘图的手一顿,指节都在泛凉。 明知道赵氏说的都是假话,她就是为着那二十两银子。 可姜云还是不争气地从心里头涌上来一阵酸楚。 原来,她都知道啊! 知道她对她不好。 知道她在王家,过得不开心。 知道她从没将她当成过一家人。 所以,在看到利益的时候,她才需要说这种虚伪知己的场面话,来维系她们之间虚假的婆媳关系。 “可是这些,并不是你对我跟禾儿动手的理由。” 母亲死后,姜云在继母的手底下讨生活。 她只是习惯了顺从,可她的骨子里,还有被母亲精心教养出来骄傲的本色。 三纲五常,分量太重。 她为人妻,为人媳,为人母,需要考量的东西太多。 她遵循礼教,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好儿媳。 可是,这并不代表,她不会委屈。 “嘿,你个……” 贱骨头这三个字,滚到了嘴边,又被赵氏生生地压了下去。 要不是为着那二十两银子,她才不会低声下气的,跟这个贱骨头说这样多的好话。 她还蹬鼻子上脸,说教起她这个婆母来了? 一想到那二十两,赵氏愣是从发作的边缘拉回了一些理智,扬起了一个僵硬的笑脸。 第一卷 第41章 满意 第一卷第41章满意 “云娘,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啊,你看啊,你在家里犯错,我打你,骂你,改好了你臭毛病,你在外头,就不会被人说闲话了不是?” “所以,听你这意思,你打我,我还得感激你?” “你是个明事理的好姑娘,牙齿还能咬到舌头呢,一家人哪有不磕磕绊绊的?事儿了了也就翻篇儿了不是吗?” 这话说的,若是姜云不想翻篇,那就是她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她的不是。 赵氏就一点儿错都没有。 姜云嘴皮子不够利索,根本说不过赵氏这个滚刀肉。 她气得直打哆嗦,差点儿连手里的笔都拿不稳。 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还要赶工,您先回去歇着吧!” 姜云直接下了逐客令。 赵氏眼珠子一转,“那定金的事儿……” “若是生意谈成了,我会去同方家小姐商量。” “诶,那我在家里头等你的好消息啊!” 赵氏如了愿,喜滋滋的走了。 姜云浑身僵硬,大口的呼吸。 呼吸了半晌,才终于从那样愤怒又无力的情绪里缓和过来。 她虽然很抗拒赵氏虚伪的示好。 可有些话,她并没有说错。 家里头处处都要用钱。 再者,马上就要中秋,她娘家的节礼也需要银钱安排。 “你这又是上哪儿去了?天天在外头玩儿到深更半夜,你就不能给家里头多干点儿活儿?” 姜云难得听见姜氏骂王佑轩一回。 这个时辰,王佑轩才回来。 他一定又是去了后山。 姜云第一反应是起身,将房门从里头栓紧,又关紧了窗户。 咔哒两声。 这动静被王佑轩听得清清楚楚。 王佑轩皱起眉头。 “下午我不是带了条鱼回来了吗?” “家里这么多张嘴吃饭呢,一条鱼能管多久?” 赵氏没好气道:“等明日地里的活儿干完了,你去镇上转转,看看能不能谋个伙计,贴不贴补家用。” “娘,我还要读书呢!” 王佑轩不想出去找活儿干。 等大哥当了举人,出人头地,他迟早还能再回到白山书院去念书。 这个时候让他出去卖力气,当苦差,他怎么会乐意? 况且,他觉着,姜云被蛇咬的那天晚上,十分的蹊跷。 月黑风高,又是在山上,到处都是草木丛林,她怕是连那条蛇的模样都没看清。 又怎么会知道,咬她的蛇毒素不高,还能找到对症的草药? 这些天,他一直在那一块儿地方转悠,果然发现了男人的脚印。 从脚印的大小和深度来看,那个男人的个头一定不小。 他就说,姜云一定在外头勾搭了什么野男人。 才有人在背地里一回两回的帮她。 他还要在村里,把那个野男人揪出来才行。 “读书的事儿不急,等你嫂子谈成了跟方家的生意,把咱们家的外债还清了,你哥考上举人回来之后,你不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回书院了吗?” “眼看着就要中秋了,咱们家也不能顿顿野菜稀粥,你受得住,我和你爹也受不住啊!” 王佑轩抓到了赵氏话里的重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1章满意(第2/2页) “嫂嫂何时跟方家搭上了关系?” 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 “就是今天,我不是让她去镇上,给你哥寄东西吗?她恰好碰见了从前一直跟她有合作的柳娘子,是柳娘子牵的线。” 一提起这件事,赵氏就想笑。 “方家那样富贵的人家,随便拔根毛都比咱们的腰粗,咱们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王佑轩盯着姜云房间那扇紧闭的门。 防他? 呵,真有意思! 姜云一直熬到了后半夜才睡。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饭就去了镇上方家。 “呀,你这图样画的可真好看。” 方翠香一看见姜云画的样图,就爱不释手的赞叹,“这是什么花儿?样子这般别致,我从前竟从未见过?” “这是缠枝百合,用的连理枝再加上百合花的花样绘制而成的,寓意着夫妻缠绵,百年好合。” “那这个呢?” 方翠香指着领口滚边的花样好奇。 “这是五福滚珠,五只蝙蝠围成一个圆圈,再在最中央的部位,嵌上一颗珍珠,寓意着珠联璧合,福源滚滚。” “真不错,你画的样图,本小姐甚是满意。” 方翠香一个眼神示意,她的贴身婢女丝萝随即从袖口摸出一锭银子,赏给了姜云。 温热的银锭子,约莫有个四五两的样子,被姜云握在掌心,沉甸甸的。 一下子将她忐忑不已的心脏熨帖的平平整整。 “民女多谢小姐赏赐。” “这算什么赏赐?” 不过五两银子罢了,她随便喝盏茶都不止这个价。 姜云跪在方翠香的面前,言辞恳切:“民女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 “民女家中急需用钱,可否提前预支十两银子的定金?” 打赏的银子她自己留着,这十两银子的定钱拿回去交给赵氏,换取接下来的太平日子。 很是划算。 “光是将图样绘制的好看没用,你要是绣出来嫁衣不能让本小姐满意,本小姐要你把吃进去的,全都一分不剩的全吐出来。” “小姐放心,只要材料足够,民女绣出来的成品,一定能让小姐满意。” “去,将她带去库房,要什么挑什么,再跟管家说,给她预支十两银子,五个月之后,我要看见一件整个白山镇最美的嫁衣。” “是。” 姜云还没走出方翠香的房门,便听见她对另一边的丫鬟说道:“兰草,你快去叫母亲将珍宝阁的掌柜请来,我要他用这缠枝百合的花样,给我做一套垒丝锁紧嵌珍珠的红宝石头面,李娇娥算个什么东西?她只配被我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 姜云将提前罗列好的需要用到的材料一一取了,又给了管家过目,登记造册之后,才拿了银子,被方府的马车亲自送回了夏塘村。 夏塘村不过是白山镇下属的一个最不起眼的小村落,这里鲜少会有马车过来。 姜云一进村,就围上来不少人争抢着看热闹。 赵氏更是笑弯了眼,当着众人的面,亲亲热热的把姜云扶下了马车,又将方家送来的东西安置妥当。 一时间,姜云跟方家搭上了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夏塘村。 赵氏出门干活儿,走路脚下都带着风。 第一卷 第42章 省亲 第一卷第42章省亲 相比于赵氏的招摇,姜云则镇定得多。 她原本出门就少,接了一单这样大的活儿之后,她就更加不怎么出门了。 连带着禾儿也不出门跟别的小姑娘一起玩儿,安安生生地陪着姜云,替她劈线穿针。 一转眼,就到了中秋。 姜云终于从丝线堆里抬起了头,带着禾儿,拎着东西,回娘家走亲。 她的篮子里装着赵氏给她准备的一斤猪肉,一包果干,还有十个自家母鸡下的蛋,外加一小罐子红糖。 都是平常吃不到的好东西。 赵氏向来会做面子工程,她既然拿出来了,姜云也不推辞,拎着篮子就往姜家坝走。 从夏塘村到姜家坝距离不远,半个时辰的脚程。 姜云原本打算回家送了节礼,吃个午饭就转头回来。 没想到,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她一到家,就撞见了她爹姜大田跟她那个继母周慧如吵架。 两个人在院子里头吵得脸红脖子粗,一群人围在她娘家门口看热闹。 从前跟她娘冯玉兰交好的朱婶子一瞧见她回来了,还没等她开口去问,朱婶子就一把把姜云拉到了边上。 “哟,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你那个继母正要拉着你爹,上夏塘村找你呢!” 朱婶子眉头皱得紧紧的。 姜云还没听清里头的人究竟在吵什么就被拉了过来。 她不解:“朱婶子,我爹和她怎么吵得这么厉害?” “还不是为着你那个继妹出嫁的事儿。” “于珍珍出嫁,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云更迷糊了。 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按道理说,于珍珍这个继妹出嫁,跟她确实八竿子打不到一处。 “原本是跟你没关系,但是,周慧如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成亲的时候,带了二两银子傍身,这些天,她为着这二两银子的事儿,不知道跟你爹吵了多少回了!” 姜云匪夷所思。 “那二两银子,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跟于珍珍有什么关系?” 姜云她娘去世的时候,周慧如还没进门呢。 手伸得倒是远! “我也就是跟你提个醒儿,今儿个过节,我估摸着你肯定会回来,所以故意守在你家门口,就是为了提前给你打个招呼。” 朱婶子是看着姜云长大的,一心是为了她好。 “一会儿回家了,你别跟你那个继母硬着来,有什么话好好说,你总归是个外嫁的女儿,夫君又有出息,马上就要当大官儿了,犯不着跟那样的人一般见识,平白毁了名声。” 息事宁人,退一步,才能海阔天空不是? 朱婶子这话说得在理,可姜云心里头就是觉着不舒服。 当年,她娘临终,刚过完三七,她爹就领着周慧如进了门。 周慧如进门那天,姜云抱着她娘的牌位,躲在房里哭了半晌。 再后来,她发现,从前那个爱她的爹也变了。 不论家里头发生了什么,她爹都偏帮着周慧如,和她带来的那一双儿女。 到头来,她竟然成了那个家的外人。 出嫁的时候,姜云心里头其实并没有多难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2章省亲(第2/2页) 她只是遗憾,她娘福薄,没能看见她穿嫁衣的样子。 对于这个家,她一点儿也不留恋。 没想到,她都出嫁七年了,周慧如还能因为她的事儿,跟她爹吵起来。 姜云把禾儿往朱婶子跟前一推:“婶子,您帮我看着点儿孩子,我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 “好,我看孩子,你就放心去吧,但你记着,千万别跟周慧如硬着来,她很有一把子力气,硬碰硬,你不是她的对手。” “我知道的,婶子,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她连手里挎着的篮子都交给了朱婶子。 这样好的东西,周慧如不配吃。 禾儿是个聪明的孩子,见着姜云有正事儿要忙,不哭不闹,跟着朱婶子往家去。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姜云回来了!” “快快快,你快进去,你要是再不来,你们老姜家的屋顶怕是都要被人掀翻了!” 众人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姜云一进门,就看见了一身狼狈的姜大田,和歇斯底里的周慧如。 于珍珍和于虎一左一右的护在周慧如的两侧,摆明了他们仨才是一边儿的。 姜大田的脸上、脖子上,全是女人留下来的指甲印,看起来血呼啦次的,触目惊心得很。 姜云一出现,姜大田掩饰似的,弯下的腰杆子猛地挺直。 “有什么事儿改天再说,大过节的,当着云娘的面儿吵吵闹闹,像什么话?” 他想要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不想要嫁出去的女儿看轻了他。 奈何周慧如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 她将袖子一撸,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这件事儿,我就得当着她的面儿掰扯清楚,她回来得正好,省得我去夏塘村找她。” 姜云胸口剧烈起伏,她并没有站在姜大田的身边,而是一个人站在了与那两边对立的位置。 “成,我就在这儿,有什么话,你就说,我倒要听听,我都嫁出去七年了,一年顶多回来三趟,端午、中秋、过年,每一次回来,我都是来送节礼的,你还要跟我掰扯什么?” 姜云一看见周慧如,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娘临终时候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她甚至不敢去想,她娘临死之前,到底知不知道,她爹跟周慧如这个寡妇滚到了一起。 “那我们就好好掰扯掰扯。” 周慧如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也不嫌弃人多丢人。 “我们家珍珍,既然已经进了你们姜家的门,那是不是就该跟你出嫁是一个待遇?凭什么你出嫁的时候能有二两银子的傍身钱,我们家珍珍就什么都没有?” 姜云都听笑了。 “我姓姜,你们家珍珍姓什么?” 她说得理直气壮,半点儿也没有觉得理亏。 “就算她姓于,可她不是也管姜大田叫爹了吗?凭什么同样是女儿,你出嫁的时候,又是陪嫁,又是银钱,我们家珍珍屁都没有,他就打算给两床棉被?” 姜云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居然会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这个女人,连她娘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她爹怕不是瞎了眼,丢了珍珠,找回来个鱼目? 第一卷 第43章 你给我住手 第一卷第43章你给我住手 “首先,我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其次,在你说出这种毫无道理的话之前,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一件事情,我的嫁妆,是我娘活着的时候,凭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替我攒的,跟我爹,没有半点儿关系。” “我娘就生了我这么一个闺女,于珍珍可不是她生的,你想要给于珍珍和我一样的陪嫁,你也去自己挣啊!” “就是啊,玉兰在的时候,没日没夜的绣花赚钱,才撑起来这个家,云娘带走了什么陪嫁,那都是玉兰的本事,关于珍珍什么事儿啊?” “可不是吗?周慧如这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当年,云娘嫁进王家的聘礼,可都被周慧如拿走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她居然还能拿云娘成亲时候的排面说事儿?” “周慧如,云娘说得没错,有本事,你也出去,替你家珍珍赚嫁妆去啊!” “你……你们都给我滚,这是我老姜家的事情,你们凭啥在这里说三道四的?” “什么人呐?没理也得辩三分的泼皮赖,要掰扯的是你,说不过赶人的也是你,要不是看在大田和云娘的面子上,谁乐意搭理你啊?” “滚滚滚,你们都给我滚!” 周慧如气急败坏,三两步上前,把围观的人全都给赶走了。 热闹的场面终于安静。 她又继续冲着姜大田吼。 “我不管,我们家珍珍喊了你七年的爹,那你就应该一视同仁,不然的话,等以后你死了,我一定不让我家虎哥儿给你摔盆!” 姜大田没有儿子,冯玉兰还在的时候,就生了姜云这么一个闺女。 当年,姜大田之所以会找周慧如做续弦,也是看中了她一个寡妇,还带了一个儿子。 他自己没儿子,能捡个半路儿子给他养老送终,也不是不行。 没想到有朝一日,周慧如竟然会用这件事情来拿捏他! 姜大田脸都气白了。 他干脆把心一横,“反正我没钱,今天,你就算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一样没钱。” 周慧如可没有冯玉兰的本事。 冯玉兰在的时候赚的那些钱,这些年,都被周慧如陆陆续续地吸得差不多了。 姜大田靠种地为生,能养活自己就算不错了,还得养活周慧如母子三人,要不是从前攒下了一点儿家底,日子哪里能过得开? 前段时间,王佑年上南北城赴考,姜大田还偷摸地给姜云塞了点儿银子,给姑爷当盘缠。 正所谓穷家富路。 王佑年又是个读书人,最要脸面。 孤身在外,手里头没钱,心里头就没底。 姜大田还指望着姑爷能考个官身回来,带着他这个老丈人扬眉吐气呢。 谁曾想,周慧如竟还打起了给于珍珍陪嫁的算盘? 把这样的事情闹到了姜云跟前,姜大田实在是没脸见人,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度过余生才好。 “好啊你,姜大田,没娶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三两步上前,一把薅住了姜大田胸前的衣裳,一个劲儿地摇:“当年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我跟了你,从今以后,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你会对珍珍和虎哥儿跟姜云一样好,这才过了几年,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姜云别过脸,听见这话,她更气了。 姜大田哪里想到周慧如会当着姜云的面翻他的旧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3章你给我住手(第2/2页) 一点儿老底都给掀了,他以后,还怎么在姜云跟前自处? 遂,姜大田终于狠下了心,捏住周慧如的手腕,将她往前头一推。 “你个疯女人,你少在这里颠倒黑白,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于珍珍和于虎不好吗?” “哎呦喂!” 猝不及防,周慧如一屁股狠狠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哀嚎。 于珍珍当即冲过去扶她,“娘,你怎么样了?伤到哪儿了没有啊?” 于虎今年十岁,集了一家子的精华,人如其名,长得虎头虎脑。 整个姜家坝,跟他同龄的孩子,没有一个长得有他这样结实。 他瞧见自家娘亲被姜大田这个继父推翻在地,二话不说,闷头就是一脑袋。 炮弹似的,冲过来一头顶到了姜大田的肚子上。 那力气大的,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姜大田猝不及防,一个没站稳,往后趔趄了好几步,后背撞到了墙上,才勉强站定了身体。 他的肚子一阵绞痛,配着脸上、脖子上的抓伤,看起来既可怜又无助。 于虎才不管他究竟有多狼狈。 他只知道,欺负他娘的都是坏人。 “你敢欺负我娘,我打死你!” 姜云的速度没有他快,伸手去拉,都没能拉住他。 “你给我住手。” 姜云干脆抄起扁担,拦在了姜大田跟前。 “你们三个人平时就是这么欺负我爹的?” 虽然姜云心里头对姜大田有气,但是,看见他这一副惨样,她还是没出息地气不起来。 “他不给姐姐钱,还欺负娘,他才是坏人。” 于珍珍好不容易把周慧如从地上扶起来,看向姜大田的眼神都带着谴责:“爹,我娘好歹也跟了您七年,您怎么能真的对她动手呢?” 周慧如趁机嚎啕大哭,哭得就像是姜大田和姜云联手欺负了她一样。 姜云握着扁担的手,都在发抖。 她扭头,“为了别人的儿子,付出一切,像头老黄牛似的,累死累活的干活儿,病了都不敢耽误下地,到头来,就得到了这么个结果,爹,您也乐意?” 儿子,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一个个的,为了要个儿子,都快疯魔了。 她爹是这样,她婆婆也是这样。 姜大田看着姜云,一双满是褶皱的眼睛里沁出了泪。 没想到,到了这样的境地,站在他这边的,只有他自己的亲生女儿。 是他错了! 他对不起玉兰,也对不起云娘。 这些年,他都做了些什么? 为了这么些狼心狗肺的人,掏光了家底,累成老牛,还亏待了自己亲生的女儿云娘。 玉兰若是在天有灵,只怕早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我……” 他嗫嚅着唇,环顾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缀满了泪。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姜大田,你给我说清楚,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该把你接进门,不该养着你们这群白眼儿狼这么多年,我……” 姜大田指着门外,“你们都给我滚。” 第一卷 第44章 争吵 第一卷第44章争吵 “你个杀千刀的,我跟了你十年,你竟然为了二两银子,要我滚?” 周慧如哭着冲到姜大田跟前,一双拳头,一拳一拳地往他的心口上砸。 “当年,是你说,你会照顾我们孤儿寡母一辈子的,眼下,珍珍正要说亲,虎哥儿还没到娶媳妇的年纪,你就想这么把我们撇下?我告诉你,姜大田,那不能够。” “你行了。” 姜大田在整个姜家坝,都算得上是种田的一把好手。 他把周慧如的双手一攥,力道大的,周慧如根本挣脱不开。 “要么,珍珍的婚事,就按原先商量好的来,陪嫁两条被褥,外加十斤猪肉,要么你就带着你这一双儿女,给我滚,我姜大田这辈子都没什么出息,更没那么大能耐,养不起你们这群活祖宗。” 周慧如带着一双儿女,嫁进姜家,差不多十年。 还是第一次见姜大田发这么大的火。 他像是动了真格,一双眼睛死死地突着,额角青筋暴起,就连眼白里都布满了血丝。 这副模样,竟真的吓到了周慧如。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于珍珍也被这样的场景吓到。 她跪在姜大田跟前,哭得梨花带雨。 “爹,我不要嫁妆了,我什么都不要,只求您别赶我们走,我娘当年为了家给您,跟家里的人都断了关系,您这个时候赶我们走,那不是要逼我们去死吗?”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姜大田心上的竹篙。 十年。 他对于珍珍和于虎这对后继的子女,付出的感情,并不比对姜云这个亲生女儿的少。 “话已至此,你们好好想想吧。” 姜大田闭了闭眼,一脚一脚,慢吞吞地往屋里走。 明明才几步路的距离,姜云站在他的身后,竟然感受到了两个字。 苍老。 明明身子骨十分硬朗的父亲,在这一瞬间,似乎老了十岁。 她丢下手里的扁担,跟着姜大田进了屋。 外头,是那娘儿三个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姜大田对姜云,扯起了一个苍白僵硬的笑脸。 “让你见笑了。” “爹,我们是父女,你何必如此见外?” 姜云扶着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水。 “来,爹,喝水。” 姜大田捧着水杯,一双眼睛像是失了魂。 “我知道你怪我,不该在你娘七七还没过完的时候,就接了周氏进门,那个时候,是我鬼迷了心窍,一心就想着,我要个儿子给我传宗接代。” 在村子里头,哪一家若是没有儿子,便会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姜大田是个俗人,虽然,娶赵玉兰进门,确实是他高攀。 他也知道,赵玉兰是个千般万般好的女人。 可人就是这样,最没有什么,便会对什么生出执念。 但,那个时候,周慧如有儿子,她就是比赵玉兰要好。 所以,他就犯了糊涂。 “是我错了,即便我如今,已经看透了那些人的本质,也来不及了。” 姜大田苦笑,“是我对不住你,更对不住你娘,周氏照顾了我十年,也算尽心尽力,只是有些贪财,那也是我这个做夫君的没本事,怪不得她。” 姜云听得心口发酸。 她改变不了这个世道,她只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弱女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4章争吵(第2/2页) 就连她自己在王家,有时候也会因为生不出儿子而隐约自卑。 连她都是如此,她有又什么资格说她父亲的不是? “爹,若是心里难受,便哭一哭吧,我是您的女儿,不会笑话您的。” 听了这话,姜大田哪里还能哭的出来? 他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啊,我原以为,你成婚之后,性子应当会变得沉稳一些,没想到,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俏皮。” “即便我成了婚,做了娘,那我也是您的女儿不是?” “是,你永远都是爹的好女儿。” 能有姜云这么个孝顺温良的女儿,姜大田满眼都是欣慰。 “对了,禾儿呢?今日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回来了,方才那样的场景,我担心吓着她,暂时把她交给朱婶子了,我这就去接她回来。” “诶,好,我去让周氏做饭,大过节的,总不能让你们母女饿着肚子回去。” 朱婶子家跟姜家隔得不远。 当年,母亲还在时,在村里,和朱婶子最为要好。 姜云去接禾儿的时候,禾儿正和朱婶子家的小孙子踢毽子。 小姑娘扎着两个冲天髻,一边绑着一条粉嫩的丝带,疯玩儿起来,小小的脸蛋儿红苹果似的,说不出的可人。 “云娘啊,你这小闺女,生得可真好看,跟你小时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朱婶子把篮子递给姜云,低声悄悄地问:“你们家事儿,处理得怎么样了?” 姜云半垂着眼睑,“总不是那样,他们俩都在一起十年了,再分开,像什么话?” “那是,虽说是搭伙过日子,可周氏到底也是你爹的续弦,只是,她那个人要钱不要脸,眼皮子也浅,苦了你爹了。” 再苦那也是他自己选的。 这样的话,姜云没说。 她扬起一个笑脸,“我爹说想看看禾儿,我就先带她回去了,以后有时间,我再来看婶子您啊!” “诶,好,你快些去吧。” “禾儿,走了,咱们回家看外公去。” “好嘞。” 禾儿一把接住了飞起的鸡毛毽子,把东西还给小胖。 “朱奶奶再见,小胖哥哥再见。” “啊哟,这孩子,可真懂事啊!” 小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哇……我不要再见,我要跟禾儿妹妹一起玩儿。” 朱氏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心肝儿啊,你哭的也太埋汰了!” 禾儿捂着嘴巴偷笑。 “小胖哥哥不哭,禾儿吃了饭,还能来找你玩一会儿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 小胖子不哭了,“那我在家里等你,我爹上回给我带了桂花糖,我一会儿都拿给你吃。” 姜云笑得不行,“都给禾儿妹妹,你舍得?” 被她这么一问,小胖子一愣。 他忸怩了一会儿,然后三根手指头。 “要不,我自己留三块儿?” 大家伙儿都瞅着他。 他圆乎乎的小脸蛋红了红,一咬牙,一跺脚。 “一块儿,我就给自己留一块儿就行。” “噗……哈哈哈。”朱婶子也笑得前俯后仰,“哟哟哟,铁公鸡今儿个居然舍得拔毛了,还得是你禾儿妹妹啊!” “阿奶,你胡说什么呢?我大方着呢,才不是铁公鸡。” 第一卷 第45章 遇险 第一卷第45章遇险 另一边。 姜云跟着姜大田进门之后,于珍珍便开始劝说周慧如。 “娘,您何必为了这二两陪嫁银子跟爹闹成这样?” “娘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啊,你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于珍珍摇头,“长姐的夫婿去了府城赶考,若是他上了榜,那可就是咱们白山镇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举人老爷,若是咱们跟她把关系处好,日后,我夫家的前途,弟弟的前途,不就都有着落了吗?” 周慧如一拍脑门儿,“哎哟,我怎么没想到这茬?” “咱们刚才,当着她的面儿,那么对她爹,你说,她……她会不会……” “不会。” 于珍珍把周慧如从地上扶起来,细致地分析。 “长姐和爹一脉相承的温良心软,只要咱们哭一哭,认认错,态度诚恳一些,她不会怪咱们的。” 周慧如细细琢磨了一下,“你说得对,姜大田那个人最是心软,只要咱们去求求他,他一定会原谅咱们。” “还有虎哥儿。” 于珍珍拉过于虎的手,语重心长。 “你方才推了爹,你得先去同爹道歉。” “我凭什么要跟他道歉?” 于虎气的脸红脖子粗,“明明是因为他先欺负娘,所以我才推他的。” “虎儿,你要是还想在往后的日子里吃上大鸡腿,过上好日子,你就得听姐姐的。” 于珍珍向来不是个话多的。 但她却是个主意正的。 想当年,周慧如之所以会嫁给姜大田,也是听了她的话。 她将厉害关系,掰开揉碎了说给周慧如听,这才有了他们娘儿仨往后十年的好日子。 这一回,周慧如依旧听她的。 “虎哥儿,你姐姐说的没错,为了咱们以后的好日子,你可不能得罪了你爹和你长姐。” 娘和姐姐都这么说,于虎纵使再不情愿,也只能点头。 因此,在姜云出门去接禾儿,姜大田出来的时候。 周慧如一只手拉着于珍珍,另一只手牵着于虎,三个人齐刷刷地跪在了姜大田跟前哭。 姜大田是个心软老实的人,哪里禁得住这样哭? 他之所以会说出那些狠话,一来,确实是在气头上,发了狠说出来的。 二来,也实在是想给这娘儿仨一个厉害,遏制他们这种贪得无厌的德行。 从头到尾,他都没想过,真的散伙。 总归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当家的,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为了银子的事儿跟你闹,你就原谅我们吧!” “爹,您就原谅我们吧,我出嫁这事儿,都听您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就连向来混不吝的于虎,也改了跋扈的性子服软。 “爹,我错了,我刚才,不该推您的,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别怪娘亲和阿姐。” 三个人,三双眼,珠泪涟涟地看着他。 姜大田哪里扛得住? 他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你们知道错了就好,云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赶紧去生火做饭,把家里头剩的那块腊肉也一并炖了。” “诶,好,我这就去。” 周慧如提起裙摆,领着两个孩子去了灶屋。 姜云挂念着家里还有没干完针线活儿,吃过午饭,任由禾儿又去朱婶子家玩儿了一会儿,才领着孩子返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5章遇险(第2/2页) 虽说是中秋,可秋老虎毒得很,又正值晌午。 姜云担心禾儿中暑,走在半道,瞧见了一片芋头叶子,又大又圆,看起来跟盛夏湖里的荷叶似的。 她伸手摘了一片,盖在禾儿的脑门儿上。 “我们禾儿可真好看!” “是吗?我们倒觉得,小娘子你更好看!” “谁?” 油腻作呕的话让姜云一下子将警惕拉到最高。 她连忙搂住禾儿,一回头,便看见了两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一个贼眉鼠眼,一个年纪大的,看起来,比她爹还老十岁。 姜云拉着禾儿,一步一步后退,“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我们自然是想做娘子你的姘头啊!” 贼眉鼠眼那个笑起来格外渗人。 姜云把禾儿拉到身后,“我夫君是秀才,马上就要考中举人回家了,你们敢动我,小心他对你们不客气。” “哎哟,爹,我好怕怕啊,她相公是秀才呢!” 贼眉鼠眼那个故作胆小,惹得年纪大的那个哈哈大笑。 “等咱们生米煮成了熟饭,再拿了她的肚兜,到时候,她相公回来,咱们就说,是她不甘寂寞,故意勾搭的咱们,届时,她那个举人夫君,只怕是休了她都来不及,哪里还会为她报仇?” “嘿嘿嘿嘿嘿,还是爹您聪明。” 贼眉鼠眼那个搓着手,看起来就猥琐得令人恶心。 姜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竟然连这个都不怕? 禾儿一个踉跄,吓得她的双腿发软。 姜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一不小心被她连带着一起跌到了地上。 那两个人步步紧逼,禾儿哇的一声哭出来。 姜云抱着她的身子都在发颤。 可她不能慌。 要是连她都慌不择路,那禾儿又该怎么办? 好在姜家坝离夏塘村不远,姜云估算着时间,依照禾儿的脚力,若是跑回村里去叫人,她再拖延些时间,幸运的话,应当能得救。 她捧着禾儿的脸,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禾儿别哭,快跑。” 禾儿向来聪明,一听便懂了姜云的意思。 她缩着身体,哭声未减。 “娘,我们会不会等不到爹爹回来了?” “不会的,就算是拼了命,娘也会让禾儿平安地等到爹爹回来。” 姜云抄起一根树枝,起身,对准了前头的这两个男人。 “我跟你们拼了。” 她双眼发红,豁出命来,竟然真的生生抽了对方两棍子。 禾儿趁机逃跑。 她迈着一双小腿,一边哭一边跑。 快点,再快点。 只要她快点找到人来,娘亲就不会有事。 姜云这边,手里头粗壮的木棍子已经被尖嘴猴腮的男人抢了过去。 “我呸,你个骚浪蹄子,竟敢打老子?你真当老子是吃素的啊?” “你跟她废什么话?咱们赶紧把人睡了才是正事。” 姜云几乎没有了力气,她转身就要跑。 可是,就她这样的脚力,哪里是这两个男人的对手? 还没跑出三步,她便被人拉住。 紧接着,一道恶心的气味扑面而来。 第一卷 第46章 求生 第一卷第46章求生 “嘿嘿嘿,小娘子,你跑什么?我们爷俩今天一定能让你快活似神仙!” 两个男人,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地把姜云死死的按在中间。 她逃无可逃。 眼泪一串接着一串落下。 姜云哀声求饶。 “我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好不好?我给你们钱,只要你们放了我,我就把我的钱都给你们。” 姜云双腿软跪在了地上,恨不能磕头求饶。 “钱?”老头子一笑,“我们不要钱,我们就缺个暖床的媳妇儿!” 尖锐的笑声将姜云拉入绝境。 一双手按在她的身上企图扒开她的衣服。 她挣扎。 却怎么都挣脱不开。 嗤啦一声。 衣料被撕碎的声音彻底将她坠入谷底。 “不要,求求你们了,你们放了我吧!” “救命,救命啊!” 邪恶的笑声不停回荡,几乎要撞碎她的耳膜。 视线变得模糊,恍惚间,姜云连痛都快要感受不到。 她这是快要死了吗? 她要是死了,禾儿该有多可怜啊? 没有亲娘陪在身边的日子,其中辛酸,没有人比她更明白。 她还没有教会禾儿绣花。 她还没有等到夫君考取功名回来。 她还没有过上心心念念的好日子。 突然发现,人生还有好多遗憾没有完成。 不行,她不能死。 就算是为了禾儿,她也要坚强地活着。 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一股力气,抓起一个人的手,狠狠一口咬下去。 又趁机抬起膝盖,精准地撞在另一个男人的裆部。 “嘶!” “啊!” 笑声变成了惨叫,姜云终于趁机挣脱开了那两双钳制住她的手。 她连衣裳都来不及拢,撒开腿,不要命地往前跑。 耳边是呼啸的风。 浑身的毛孔,炸开,冷汗一茬一茬地往外冒。 “爹,那个贱女人跑了。” “赶紧追,伤了老子还敢跑?老子今天非要弄死她不可。” 被恶鬼穷追不舍,姜云一步都不敢停。 忽然。 咻的一声。 姜云迎面撞上了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 “小心。” 一只大手揽住她的腰,熟悉的声音宛若天籁,就她从缠绕的噩梦中解救。 “啊!” 一声惨叫在她的身后炸响。 姜云猛地回头。 却看见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肩膀上赫然多了一支箭矢。 来的人,是陆战。 他一只手圈着她,将她牢牢地护在怀里。 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打猎用的弩。 右手抬起,还保持着射出弩箭的姿势。 姜云贴着他,看不清他的脸,都能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的气势。 他在生气。 莫名的,这一回,她竟然不怕他了。 “儿砸,儿砸你怎么了?你别吓爹啊!” 老头子哪里还顾得上追姜云? 他接住了中箭倒地的儿子,脸上的表情,从嚣张愤怒,变成了惊恐和悲伤。 姜云的心跳到了喉咙口,惊魂未定地仰头,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能站稳吗?” 他问。 姜云明明腿软,却还是强撑着点头,“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6章求生(第2/2页) 陆战看出了她伪装的坚强,臂弯一个用力,竟然将她直接扣了起来。 还不等姜云回神,他便一个转身,将姜云妥帖地安置在了阴凉的大树脚下坐好。 他俯身,很难忽视姜云锁骨处那一片白皙细腻的皮肤。 就像是覆盖在屋顶上,柔软绵厚的积雪。 姜云还没意识到什么。 陆战却猛地站直了身体。 “你……把衣裳整理好。” 姜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被那两个男人扯开的衣裳,竟然还没拢上。 她猛地转身,慌手慌脚地整理衣裙。 本就心慌的她,心里头更像是喷发的火山,烧得她脸红到了耳后根,连带着,将她白皙的脖颈都染成了烟霞的绯色。 就在这时,陆战一步一步走近了那两个男人。 一老一少,一伤一怒。 “西河村的刘老赖?” 不用自报家门,陆战便精准地叫出了那个老头子的诨名。 “是,那又怎么样?你今天敢伤我儿子,我要跟你拼了。” “呵,就凭你?” 一个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不羞,一对靠着坑蒙拐骗,撒泼打滚过日子的癞皮狗父子,也配在他的面前大放厥词? “你……” 刘老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吃过这样大的亏。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对着陆战刺去。 陆战一个抬脚,他连陆战脚上的鞋子都没碰到,手里的匕首便腾空飞了出去。 反倒是陆战,一个反手,将他拍得趴在地上。 紧接着,一只大脚,重重地踩上了刘老赖的后背。 “说,谁找你们过来的?” 陆战人高马大,体重自然轻不了。 再加上他刻意压下的重量,看起来轻飘飘的那么踩着刘老赖的后背,刘老赖却连呼吸都几乎喘不上气。 “没……没有人。” “很好,既然你们是始作俑者,那么,我今天,就先杀了你儿子,再杀了你。” 陆战的名声,可不好听。 他要是不讲理起来,刘老赖未必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陆战没有软肋。 可刘老赖有。 他膝下就刘大根这么一个儿子,家里头没有个女人操持,儿子都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儿。 他还等着给儿子寻摸个女人回来,给他们老刘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呢。 儿子要是死了,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别。” 刘老赖是真的怕了,“我说,是……是杨兰花,她说给我儿子找了个漂亮媳妇儿,让我和我儿子今天就守在姜家坝到夏塘村的路上。” “杨兰花?” 陆战脚下一个用力,只听见咔噔一声。 生生踩断了刘老赖的三根肋骨。 “啊!” 刘老汉疼出了一身的冷汗,想要晕,又晕不过去,说不出的绝望。 “记住,这是你们伤害无辜的下场。” 陆战松开了脚,蹲在他的身边。 “要报仇,就去找杨兰花,毕竟,如果不是她胡说八道,你们也撞不到我的手上。” “冤有头,债有主,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找了不相干的人麻烦,今天,我能断你三根肋骨,明天,我就能打断你的四肢,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 “滚。” 第一卷 第47章 谋 第一卷第47章谋 姜云捏着胸前的衣服,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她本就瘦弱,就像是春日里被风轻轻一吹便能弯腰的杨柳枝。 这样一看,更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就连陆战的脚步声,都能让她变成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警惕抬头,对上了陆战的眼睛。 陆战握紧了拳头,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自己此刻究竟想做什么。 他……想抱她。 将她紧紧地锁在自己的怀里,亲吻她饱满的额头,告诉她,别怕,他在。 可是不能。 恍惚间,陆战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爹娘去世之后的画面。 好像全世界,悲痛的人只有他。 阿奶对他疾言厉色:“你个扫把星,克死了你的父母,现在还想留在我们陆家克死我们全家吗?” 大伯恶狠狠看他像是在看仇人。 “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一家子倒霉催的,还敢伸手问我们要钱,给你那对丧门星的爹娘下葬?你怎么有脸开这个口?” 外婆当着全村人的面指责他。 “死的人怎么不是你?算命先生说得对,你就是一个天煞孤星,跟你在一起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所有的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看见了吗?他就是个灾星,跟谁挨得近,谁就会倒霉。” “你可怜他做什么?难不成,你也想被他克出个好歹?” “哎哟,儿子,你快离这个克星远一点,可别沾了他身上的晦气。” “陆老二夫妇死得冤枉啊,要是我儿子,刚出生就被算命先生批了天煞孤星的命格,我一定会把他丢得远远的,可千万别留下来,祸害我全家。” “谁说不是呢?” 瘦小的他张开嘴,大声地告诉所有人:“我不是天煞孤星,我爹娘是为了赚钱给阿爷买药,才会发生意外,不是我克死的。” 可是,没有人听他的。 他的辩解,成了最无力的狡辩。 明明死的是他的父母。 明明最伤心难过的人,只有他。 明明父母的死,都不是因为他。 可是,全世界都开始指责他。 直到姜云朝他伸出了手。 那天的姜云,跟眼前的姜云重叠。 脸上没有了明媚的笑意,只有无尽的害怕,恐惧。 而她苦难的来源,是他。 那些人说得没错,他就是个天煞孤星。 靠近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你瞧,就连姜云,都要受他的牵连,险些被人作践。 这些,都是因为他。 陆战前进的脚步又后退了半寸,他就站在距离姜云不远不近的位置,再也没能靠近她半分。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他低头,诚恳地向她道歉。 “抱歉,今天的事情,都是因为我,我……” 他顿了顿,“我会处理好我自己的事情,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保证。” 以后,他会离她远远的。 就像从前一样。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姜云听见了那对父子的对话。 教唆他们来的人,是杨兰花。 姜云没办法说出谅解的话,她差点就因为一桩莫须有的罪名,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禾儿!” 她的禾儿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7章谋(第2/2页) 姜云慌忙起身,四处去寻。 “娘亲。” 清脆的响声骤然响起,禾儿一头扎进了姜云的怀里。 “多亏了大个子叔叔,禾儿差点儿就没有娘亲了,呜呜呜……” 劫后余生。 姜云抱着禾儿,母女俩抱头痛哭。 南北城。 府尹府。 “明日便是乡试,人选你定好了吗?” 叶清辉的书桌上,摆着一长串的名单。 此时,若是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能够发现,这串名单上写的,全部都是此次参加乡试的考生名字。 叶耀童抬手,将指腹滑到了一个名字上停住,又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定好了,就他。” 叶清辉看着叶耀童指着的王佑年的名字,沉思了半晌。 “我看过他的童试答卷,还有他在白山书院这么多年以来,写过的所有的文章策略,此人确实是个有才学的,你眼光不错。” 得了父亲的肯定,叶耀童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我调查过他,往上数两代,原是从别处逃难到夏塘村定居,无宗族门阀撑腰,家中清贫,父亲瘫痪,日子过得拮据,也无富余银钱傍身,若是事发,有父亲坐镇,他翻不出花来。” “更重要的是……” 他一笑:“那日在荣锦酒楼,他得罪了桃溪书院的骆闻舟。” “骆闻舟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若是事发,他也只会怀疑,是骆闻舟从中作梗。” 叶家永远清白干净,得了便宜,还能独善其身。 “我儿思虑甚周。” 叶清辉眼底的欣赏更甚,他捋了捋胡须。 “六皇子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日,你已经在他的跟前露了脸,只等你功名傍身,便可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届时,我叶家满门荣耀,指日可待。” “多谢父亲为儿子筹谋,儿子一定争气向上,绝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吾儿甚优。” 叶清辉将那串名单放在烛火中点燃,随手丢进了脚边的铜盆当中,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 …… 自荣锦酒楼之后,王佑年便成了荣锦酒楼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凭借一首诗,成了叶家的入幕之宾,又在叶夫人的寿宴上,送了一扇精美绝伦的双面绣四折屏风,博得了满堂喝彩。 叶耀童干脆将他从条件一般的酒楼接近了叶府,每日好日好喝的供着,就是为了能让他安心考试。 连带着刘文英都跟着王佑年一并住进了叶府。 这样的殊荣,羡慕坏了一众赶考的学子。 就连骆闻舟想对王佑年动手,都找不到时机。 他差点咬碎了满口白牙。 “少爷别急,便是等他考完了,也不会立刻就回白山镇,咱们还有的是时间动手。” “万一他真的考中了怎么办?” 王佑年那个人,深藏不漏得很,明明就是泥腿子出身,偏偏还要故作高洁,甚至压过了他的风头。 万一他真的考中,还成了解元,他再动手,可就麻烦了。 “公子糊涂,您莫不是忘了崔墨白?” 骆闻舟心念一动。 “你是说……” “对付这样的人,如法炮制即可,咱们有经验得很。” 骆闻舟一喜,“你说得对,他迟早会落到我的手里。” 第一卷 第48章 能送给大个子叔叔尝尝吗 第一卷第48章能送给大个子叔叔尝尝吗? 姜云抱着禾儿哄了她小半个时辰,才终于哄好了受惊的小姑娘。 “禾儿记住,今日这事,千万不要同任何人说起,若是传了出去,娘只能带着禾儿去投河自尽,你懂吗?” 禾儿抬起小手,擦干净了姜云脸上的泪。 “禾儿晓得。” 特别是阿奶跟二叔。 在他们面前,一个字都提不得。 姜云怜爱的揉了揉禾儿的小脑袋,“禾儿真乖,走,咱们回家。” 月圆中秋,家家户户都团圆美满。 王家的却并不团圆。 王佑年只身在外,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牵挂着他。 晚饭之后,赵氏早早便在院中摆好了香案。 瓜果、香炉、团圆糕,应有尽有。 虽说平时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中秋节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赵氏跟王佑轩两个人合力把王长贵从屋里抬到了院里的藤椅上坐着。 禾儿在洗碗,姜云收拾灶屋。 忙活完了之后,她才领着禾儿到了院子。 在大庆,每一年的中秋晚上,都要摆香案,拜月神,也就是天上的太阴星君。 主团圆、丰收、祈愿。 赵氏点了一炉香,对着月亮拜了三拜。 “太阴星君在上,今我王赵氏向天祈愿,愿我王家阖家平安,愿吾儿王氏佑年秋闱中榜,前途无忧。” 她拜完了之后,又把王佑年拉过来拜了三拜。 王佑年从不信神佛,拜月神也只是附和赵氏。 他不说话,赵氏便在一旁替他禀愿。 究竟禀的什么,王佑年也没有认真去听。 他草草地拜完月神,把香插进香炉,才环顾视线,在院子里寻找姜云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王佑年觉得,今天的姜云,有些奇怪。 从娘家回来之后,眼眶是红的,连带着禾儿也不闹着出去找小伙伴玩儿,陪她在屋子里头窝了一下午。 且,她的房间,安静得可怕,连一句禾儿的笑闹声都没有。 这会儿,姜云从灶屋里头出来,也不说话,自顾地给自己和禾儿一人取了一炉香,对月神拜了三拜。 “也不知道你哥哥在外头怎么样了,明日便是秋闱的日子,眼下天气渐凉,万一他带的衣裳不够那可怎么是好?” “佑年向来妥帖,从小到大都没让咱们操过心,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王长贵对王佑年这个儿子格外放心。 王佑年自小就比旁的孩子懂事。 在那些孩子只会在田里打滚玩泥巴的时候,小小的王佑年便能静下心来读千字文,学写字。 五岁启蒙。 夫子只看了他一眼,便觉得他是可塑之才,后来,将他举荐到白山书院。 入了书院,王佑年更是样样拔尖,深受山长器重。 得子如此,纵使王长贵因为赚钱给王佑年筹束脩,摔断了腿,也从没有一句怨怼。 反倒是王佑轩这个次子。 不及他兄长一半。 “你倒是心大。” 赵氏怒嗔:“我听说那贡院里头冷得很,每回考试,被抬出去的学子不下百人,身体差的根本抗不过去。” “佑年身体康健,一定能坚持交卷。” “但愿吧。” 赵氏说着,又朝着月神拜了三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8章能送给大个子叔叔尝尝吗?(第2/2页) “愿太阴星君保佑吾儿王氏佑年平安度过三天应试,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姜云后退了两步,给赵氏让开了位置。 赵氏眉头一皱,“让你拜月神,你就光拜月神,也不知道给你夫君祈个愿,我们王家要你这个锯了嘴的葫芦有什么用?” 姜云哪里的是不为夫君祈愿? 只是,她的心愿不能说出口,只能祈求太阴星君见她的内心,让她如愿。 分家另过这种事,若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赵氏只怕是要将天都捅出一个窟窿来。 她垂头听训,只有握着她手的禾儿,才知道,她的指尖,究竟有多凉。 王长贵也蹙眉。 “把贡果分了回房去吧,我瞧着你人在这儿,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要不是看在那二十两银子的份儿上,这样好的团圆糕,赵氏哪里舍得分给这一对赔钱货吃? 她塞了两块糕饼到姜云的手里,一人一块,多一丁点儿都没有。 “赶紧滚回去绣花,站在这里跟个木桩子似的,看了就心烦。” 姜云攥着糕饼,拉着禾儿回了房,脸上没有半点委屈难过。 中秋本是团圆佳节,可她一点儿也不想跟外头的那三个人团圆。 禾儿小口小口地啃着团圆糕,凑到姜云跟前。 姜云正在穿针,襟口的连理枝还差了些叶片,只有认真绣花的时候,她才不会想起那两双粗糙的手,扯开她衣裳时候的难堪和绝望。 她只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妇人,从小被三纲五常框在一个板板正正的方框里。 这样的事情,即便是有惊无险,也足够她心有余悸很久很久。 “娘心情不好吗?” 她垫着脚,有模有样地用手背贴着姜云的额头。 “白日的事情确实凶险,可坏人已经被大个子叔叔打跑了,娘亲别怕,禾儿会保护你的。” “娘亲没有心情不好。” 只要她跟陆战不再往来,杨兰花应当不会再找她的麻烦。 另外,白日里瞧陆战听见杨兰花名字的脸色,想必,他定然不会放过她。 “娘亲只是担心你爹爹,今日是中秋节,也不知道他吃过团圆糕了没有?” 禾儿小大人似的安慰姜云,“爹爹已经是大人了,他定会照顾好自己,不叫娘亲忧心的。” 姜云被她这话逗笑了。 “是是是,我们禾儿说的是,爹爹已经是个大人了,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禾儿盯着手里的半块饼子,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又问:“娘亲,禾儿能将剩下的半块团圆糕送给大个子叔叔尝尝吗?” 姜云张了张嘴,对上女儿满怀希冀的目光。 孩子懂得知恩图报是好事,只是…… 姜云咬着唇纠结,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再与陆战有所交集。 一个杨兰花已经吓到她了,若是一来二去的,日后又惹来了李兰花、王兰花那可如何是好? “娘亲不是教导过禾儿,做人要知恩图报吗?大个子叔叔今日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咱们理应答谢他才是。” 禾儿懵懂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姜云。 “我听村里的小伙伴说,大个子叔叔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山里的,他没有家人团圆,定然也没有吃过团圆糕。” …… 第一卷 第49章 丧妻比休妻好 第一卷第49章丧妻比休妻好 姜云嘴笨,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同禾儿解释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可是,在没有发生白日那桩事情之前,她也确实打算偷偷的给陆战送几块团圆糕应应节气。 东西她都准备好了。 是她拿着私自卖帕子的钱托姚慧从镇上给她带回来的。 昨儿个东西就到了她的手里。 她原是想着,今天等她从娘家回来,便寻个机会将东西带给陆战。 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娘,我就悄悄地去给大个子叔叔送一块饼子,送完就回来,定然不会叫旁人发现,好不好嘛?” 因着婆母与二叔的缘故,禾儿鲜少会跟大人亲近。 便是连佑年,禾儿见了他,也是敬畏比欢喜更多。 故而,姜云很是意外。 “禾儿很喜欢他吗?” 禾儿点头,“他救过娘亲,还帮过我们,他是好人,禾儿喜欢。” 姜云不忍打消女儿的积极性。 她拉过禾儿,凑近了道:“今天肯定是不行了,等明日,你阿奶和二叔去了地里干活儿,咱们偷偷去送,可好?” 小姑娘眼睛亮了亮,“好。” 她也学着姜云的口吻,将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外头的人听见。 她们不知道的是,外头的人早已经全都回了屋里。 就连王佑轩,都去了王长贵和赵氏的房间。 屋子里点着烛火,火影摇曳,硕大的月亮从窗台透进光芒,月辉火芒交织,将屋内照得通亮。 王长贵被王佑轩妥帖地安置在床上,他喘着粗气,声音低哑:“都坐。” “父亲叫我们进来,可是有事要说?” 王佑轩将枕头替得王长贵垫好,才顺势坐在榻边。 赵氏也就近拉了条长凳,坐在床榻边上。 王家对外,看似赵氏掌家。 实则,家里头的每一件大事,都是王长贵说了算。 不论是当年决定送王佑年去开蒙读书,还是后来,送王佑轩去书院,又或者让王佑年上门求娶姜云。 赵氏在姜云跟前强势,在王长贵面前,依旧温顺得像只猫。 只是,王长贵这个人,话少。 伤了腿之后,话便更少了,这才总是让人习惯性地将他忽略。 “佑年来信了。” “啥?他不是前几日才来的信吗?说是问姜云要她娘的嫁妆,送给……送给……” 赵氏没读过什么书,知道的官员位份拢共就那么几个,她念叨了半晌,愣是没想起来佑年那信上说的,究竟是要将礼物送给哪个当官儿的。 还是王佑轩接了一句:“说是送给府尹大人家的夫人贺寿。” “对,就是府尹。” “那封信,是写给姜云的,我手里的这一封,才是写给我们的。” 他从枕头底下,将信拿出来。 王佑轩接过信封打开一看,“爹,大哥这是要休妻另娶?” “什么?快给我看看。” 赵氏夺过信,囫囵地看了一遍,一个字儿都没认出来。 那对父子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 “功成名就便休妻另娶,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这封信,王长贵琢磨了好些天,直到想明白了所有的关节,才决定在今晚拿出来,给家里人看。 “父亲的意思是……” 王佑轩将手比在脖子上,一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9章丧妻比休妻好(第2/2页) 他们说的话,赵氏没有看懂。 但王佑轩的手势,她却懂了。 “不行。” 她慌忙制止,“方家那边,还有一笔银子没有到手呢,怎么着也得等她把方家那笔生意做成了才行。” 王长贵沉吟:“丧妻总比休妻好听,佑年的意思是,府尹大人家的千金,与他已互表心意,只等他功名加身,便能结秦晋之好。” “可,我思量再三,便是要姜云死,也不能让她死得太过突然,万一被人抓到把柄,日后佑年升官加爵,这件事迟早会成祸患。” 王佑轩看向又急又懵的赵氏,勾起唇角。 “人食五谷杂粮,生老病死,乃是顺应天时。” 王长贵也将目光投向了妻子。 赵氏不是个傻子,想明白之后,眼底的懵色锐减,露出一抹亮光。 “我知道山里头有一种菌子,若是将那汁水捣出,加进食物里头,不出一年,便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病逝。” “孺子可教。” 王长贵拍了拍赵氏的手,满脸欣慰。 赵氏鲜少得到王长贵的夸赞,冷不丁得到了夫君的赞许,赵氏一把年纪,竟然破天荒地红了脸。 她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这样小鹿乱撞地羞涩了。 王佑轩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小四合的院子,姜云住在最东边那间。 房门是紧闭着的,里头的灯还亮着。 透过窗子,王佑轩能够清晰地看见她垂头绣花的模样。 专注,认真。 那张素白恬淡的脸干净得像是初冬落下的新雪。 让他这个见不得干净的人,总想要毁掉她的干净。 王佑轩已经开始期待,等姜云知道一切真相的时候,她的脸上,究竟会浮现出怎样的裂纹。 震惊? 破碎? 悲伤? 怨恨? 光是想到那样的画面,王佑轩体内的血液就开始躁动。 “嫂嫂,祝你好运哦!” 他低喃。 做了一夜的梦,姜云醒来的时候,浑身发酸。 也不知是昨天挣扎的时候太拼命,还是逃跑的时候太卖力,总之,今天的她,浑身上下都像是被车轱辘碾过。 稍微动一动,都能疼得她到抽一口凉气。 她缓了好半晌,才终于缓过劲儿来,一点一点的从床上挪了下来。 因着绣花需要保护双手,家里头的活计,赵氏基本上都没让她沾手。 她生怕到嘴的银子飞了,因小失大。 故而姜云现在每日的任务便是绣花外加照顾禾儿。 偶尔洗个碗,擦个灶台,对她来说,已经算不上干活儿了。 今天有些奇怪。 往常这个时候,赵氏和王佑轩应当都在家。 今天她一推开门,便看见饭桌上留好了早饭,那两个人却是一个都没瞧见。 姜云答应了禾儿,今日要陪她一同上山,悄悄给陆战送团圆糕。 防止出现差错,姜云去了一趟赵氏房里,问王长贵,“爹,娘和二叔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下地了?” 王长贵笑容憨厚,“赶早凉快,等下午日头盛的时候,你娘和佑轩也能在树荫下歇会儿不是?” 姜云没做他想,“说的也是,那我去洗衣裳了,爹您好好歇着啊!” 第一卷 第50章 大个子叔叔是不是不喜欢 第一卷第50章大个子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在整个家里,除了王佑轩跟禾儿之外,姜云最愿意与之说话的人,便是王长贵这个公公。 他不像赵氏那样疾言厉色,更不像王佑轩那样阴鸷偏执。 即便伤了腿,再也走不了路,他也没有怨天尤人,反而总是见人都带三分笑。 再配上他那张温和憨厚的脸,很难让人对他产生防备。 赵氏和王佑轩都去了地里,姜云彻底放下了心。 她转头回去,正准备叫醒禾儿。 没想到,禾儿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样子是刚醒。 “娘,我们什么时候去山上?” 小小的人儿心里头装着这件事,眼睛还没怎么睁开呢,一开口问的就是这个。 姜云哭笑不得,“等你先洗把脸,咱们再去,你都睡成小花猫了,这样子出门,会被人家笑话的。” 禾儿已经五岁了,到了爱美的年纪,平日里,得了一条漂亮的发带,都能乐得好几天合不拢嘴。 一听自己变成了小花猫,那还得了? 她连忙去了院子里打水洗脸,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才抱着饼子,跟着姜云,亦步亦趋的上了山。 时间还早,几乎不会有人会挑着这么早的时候上山。 姜云牵着禾儿,看着天边微亮的熹光,披着晨露上山。 只是,她没想到,她还没到陆战的家,就在半道上遇见了他。 他不知道从哪里回来,衣裳上都沾染了一层露珠。 看见姜云时,他当做没有看见她的样子,径直从姜云的身边擦过。 山路本就狭窄,姜云即便站在路边不动,依照陆战魁梧的身形,也能堪堪挨着她的肩膀。 他走来,携着一程温热的风,吹动姜云鬓间与乌发交缠的发带。 “陆家大哥。” 姜云扭头,对上陆战宽阔高大的背影。 “谢谢你。” “不用谢。” 陆战没有回头,语气一如既往地冷硬,“没有我,你也不会遇见那一遭事,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私事,连累了你。” 所以,他要离她远一些。 他要离所有的人都远一些。 他不是一个吉祥的人,不论跟谁在一起,都会给别人带来灾祸。 “也不全是为了昨天的事,你给的菇子和野鸡,还有药和……” 姜云咬了咬唇,“和来我家帮忙修缮灶屋的人跟那么多顿饭,每一件事,我都得好好谢谢你。” 不知不觉,她已经欠了他那么多。 陆战的语气更硬,“不用。” 他帮她,并不是为了换取她的感谢。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报恩。 却没想到头来,差点害了她。 丢下这两个字,陆战抬腿就要继续走。 禾儿古灵精怪得很,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了陆战的腿。 陆战太高,而她太矮。 她努力地仰头,都看不全陆战的脸。 只能看见一把乱糟糟的胡子。 对于禾儿来说,陆战就像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山。 “大个子叔叔。” 小姑娘嗓音软软糯糯的,难得碰见一个不怕他的孩子,陆战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和娘亲是来给您送团圆糕的,昨儿个中秋,叔叔您吃团圆糕了吗?” 团圆糕? 自爹娘死后,他便再也没有吃过团圆糕了! 整整七年,每一年,一到中秋,他就会想起爹娘。 那一年,也是中秋。 爹娘为了赚钱给阿爷买药,赶回来过中秋,这才出了意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0章大个子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第2/2页) 那天的他,捧着阿奶大发善心给他的一块团圆糕,坐在门槛上等爹娘回来,想让他们也尝尝鲜。 谁曾想,他们到底是没能吃上那块糕饼。 而他,也再也没有尝过团圆糕的味道。 小姑娘仰头仰的辛苦。 陆战干脆半蹲在禾儿跟前。 即便如此,他仍旧比禾儿高出了一个头。 “未曾。” 对着半大的孩子,他说不出冷硬伤人的话,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 禾儿将踹了一路的油纸包捧到了陆战面前。 “喏,这是禾儿和娘亲特意为叔叔留的,娘亲说了,只有吃过团圆糕的中秋,才算是真的圆满。”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陆战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有一种,时刻被人记挂在心里的满足。 最后一次。 他告诫自己。 陆战,这是你最后一次跟姜云母女有所交集。 今日过后,你便再也不要出现在她们面前,给她们带来无妄的灾害。 “好。” 终于,从陆战的口中听到了应答。 禾儿那双漂亮明媚的葡萄眼顿时弯成了月牙。 “娘亲,大个子叔叔收下我们的糕饼了。” 姜云弯腰,揉了揉禾儿的小脑袋,“还是我们禾儿厉害。” 陆战还蹲在禾儿面前,姜云是弯腰去摸禾儿脑袋的。 这是她习惯性的动作。 一个偏头,她正对上了陆战的眼睛。 像是盛夏午夜最璀璨的星海。 深邃又明亮,还带着几分莫测的幽光。 姜云猛地后退两步,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低头,慌乱解释:“我……我不是故意要挨你那么近的,我只是习惯性地去摸……” “我知道。” 陆战打断了她的话。 “东西我收下了,以后,见到我,就当做陌生人吧。” 这一次,陆战是真的走了。 禾儿看了看陆战的背影,又看了看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姜云,好奇。 “娘亲,大个子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若是从前,姜云一定也跟禾儿猜想的一样。 但他几次三番出手帮她,反倒让姜云改变了想法。 “或许,他只是一个人住久了,不太擅长跟外头的人打交道而已。” “是这样吗?” 禾儿似懂非懂,“就像禾儿不擅长跟阿奶和二叔打交道一样吗?” 一想到那两个人,姜云失笑。 “是呢,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所以禾儿,我们一定不能笑话大个子叔叔,还要帮她保守秘密,好不好?” “好,禾儿最会保守秘密了。” 东西送出去了,母女俩了却了一桩心事,姜云拉着禾儿的手,由着她一蹦一跳地下山。 “娘亲,你看禾儿跳得高不高?” “你当心点儿,别摔着了!” “哈哈哈,娘亲禾儿很厉害的,才不会摔跤呢!” 银铃般的笑声传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王佑轩一愣,站起身四处张望。 “我怎么好像听见禾儿的声音了?” 赵氏脸上罩着她自己缝制的口布,手里套着一层厚厚的布套子,扒拉着厚重的落叶,寻有毒的菇子,连头都没抬一下。 “怎么可能?那对小贱人现在应当在家里头绣花,根本不可能上山。” 想想也是。 现在,家里的柴火都不用姜云捡了。 难道,真的是他多心了? 第一卷 第51章 把姜云毒死 第一卷第51章把姜云毒死 陆战心里头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因着处理杨兰花的事,陆战一夜没睡。 他本想着今天在家里补个觉,明日上深山里头打一头大家伙回来,将外头的事情在脑海里清一清。 可现在,他手里头捧着那一小包团圆糕,本就乱糟糟的心,变得更乱。 一刻都静不下来。 那层薄薄的油纸包,被他打开了又关上,关上了再打开。 循环往复了不知道多少次,他愣是一口都没舍得吃。 左右都是睡不着。 陆战决定,今天进山。 方员外家五日之后,要举办家宴。 说是为即将从京城回白山镇的新姑爷接风洗尘。 这是新姑爷与方家小姐定亲后,第一次正式登门,方府的采办早早的便托人给陆战带了口信。 说是需要一些野味来为菜色增彩。 若是能有些寻常人家弄不到的大家伙更好。 方家是白山镇难得一见的大户,给钱从不吝啬。 陆战也乐意为他们供货。 野猪野鸡什么的都太常见,陆战想去看看,能不能弄些新东西回来。 正好也能一个人去山里头静一静,理一理这乱糟糟的心情。 猎弓,弩箭,绳索,刀子,干粮和水。 陆战利落地带上他进深山常用的工具,临出门前,还是决定带上那包被他打开过一遍又一遍的团圆糕。 整个白山镇,有胆子单枪匹马进入这片山头深山区的人寥寥无几。 陆战打猎厉害,是整个白山镇都公认的事实。 他将院门落了锁,轻车熟路从自家后头的那一片桃金娘林里穿过去,抄近道往深山里去。 没走一会儿,他便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娘,这些应该够了吧?” “差不多了,你把瓶子拿出来,咱们就在这里将这玩意儿碾出汁来,免得带回村里头,被人发现了不好。” 王佑轩将赵氏提前准备好的小瓷瓶拿了出来。 两个人就地取材,洗干净了两块石头,将刚刚采到的毒菌子碾出汁水,用拾了两片叶子,将有毒的汁水导进小瓷瓶里。 陆战这个人,最不喜欢多管闲事。 他原本当做没听见这话,径直去往深山。 可,就在身后那对母子的议论声逐渐消失不见时,他恰好听见了姜云的名字。 “您确定这种菌子的毒不会立即发作?万一没控制好剂量,冷不丁的把姜云毒死了,有人报了官,那可怎么办?” “不会的,这种菇子就是慢性毒,一时半会儿要不了她的命,你只管放心。” 把姜云……毒死? 陆战瞳孔一缩,前进的步伐彻底顿住。 谁要把姜云毒死? 为何要将她毒死? 他猛地回头,放轻了脚步往回走。 不一会儿,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找了一个最佳视角的位置,看清了那两个作恶的人。 居然是姜云的婆婆和小叔? 是他们,要害死姜云? “要怪,也只能怪那个贱人没有个好爹,能够助你大哥直上青云,更要怪她命不好,不该拦了你大哥的青云路,为你大哥的前程而死,是她的荣幸。” “没错,托大哥的福,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当那么多年的秀才娘子,现在为了大哥的前程让路,她也算是死得其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1章把姜云毒死(第2/2页) 就是有些可惜。 对于姜云这个玩具,王佑轩还算满意,并没有觉得腻味。 她若是死了,以后,再想找到这般心意的玩具,只怕是难了。 那一瞬,陆战似乎听见了自己骨骼爆裂的声音。 什么叫只能怪她命不好,没有一个好爹,帮助王佑年直上青云? 什么叫为了王佑年的前程而死,是她的荣幸? 这样的荣幸,他们为什么不要? 那一瞬,陆战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过这样暴戾的情绪了。 绑在臂弯的弓弩瞄准了王佑轩的眉心。 越过重重绿影,陆战有把握,能够将他们一击毙命。 “战哥,战哥你在哪儿?” 陈二狗的声音惊扰了那对正在密谋大事的母子。 “哎哟,来人了,轩儿咱们快走。” 赵氏做贼心虚,拉着王佑轩,连地方都来不及收拾,扭头便跑。 弓弩里的箭矢始终没有机会射出。 他已扭头,看见了气喘吁吁追上来的陈二狗。 “战哥!” 陈二狗刚一开口,便被陆战的眼神吓到。 那样的眼神,他只在陆战跟群狼搏斗的时候见过。 有一年,他跟着陆战进深山,不幸遇到了狼群。 陆战为了保护他,把他送到了树上藏着,自己则一个人留在地下,跟一群野狼殊死搏斗。 发狠时,一双黝黑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也是这样的凶光。 “我……” 他被那样的眼神威慑,愣是没敢再往前走一步。 “我后面莫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他不敢相信战哥会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宁可相信他的后面有鬼,战战兢兢扭头。 扭回来。 又不信邪地再扭了一次。 “我后边儿也没啥啊!” 陈二狗一双腿都开始打摆子,“战哥,你知道的,我……我胆儿小,你可别吓我,我娘就我这么一根独苗苗,我要是被吓出了个好歹,我娘她……她受不住的。” 说着说着,陈二狗没出息地开始抹眼泪。 陆战就那么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头愈发的毛。 “战哥,你说句话啊,你不说话,我害怕!” 前天战哥跟他说接了个大单,这两日要进深山的时候,陈二狗就打算好了要同他一起去。 中秋已经过了,他得再攒些钱准备准备办年货。 他娘说了,过完年她就十八,也该努力多攒些钱娶媳妇儿用。 正巧地里的活儿也忙完了,这时候进山打猎,正是猎物最肥的时候,一定能卖不少钱。 今儿个一到陆战家里,见他家的院门上了锁,陈二狗就知道,战哥这是自个儿上了山。 也怪他,说要回去问问她娘的口信,能不能去,没来得及给战哥回话。 还好他赶上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刚赶上战哥的道儿,就被他用眼神千刀万剐了一遍呢? 陆战没搭理他,转身去了赵氏母子方才待着的山坳。 地上还残留着剩余的菇子,碾汁用的石头有些发黑,地上还有两串凌乱的脚印。 陈二狗凑了过去。 “诶,这不是白罗伞吗?有毒的,谁采了这么大一片回去?” 第一卷 第52章 试探 第一卷第52章试探 陆战常年在山里头生活,自然认得这种菌子。 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没毒的样子,实际上确实剧毒。 且无药可解。 赵氏这是真的想置姜云于死地,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陆战再次看向陈二狗。 陈二狗立刻吓得不说话了。 “我记得,你有个表兄在南北城的酒楼里头当跑堂?” 陈二狗抓了抓后脑勺,“是啊,我舅舅家的二儿子,在南北城的荣锦酒楼当跑堂,怎……怎么了?” “劳他替我打听个人,酬劳好说。” “嗨,咱俩谁跟谁啊?谈钱多伤感情?” 陈二狗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原来是打听消息啊? 他那二表哥在大酒楼里当跑堂,每天接触的人多,打听个消息还不是顺嘴的事儿? “等咱们这一趟进山回来,我就让人给他带话。” “不行。” 王氏已经把毒药弄回去了,等他们进山回来,根本来不及。 “你现在就去托人带话,我要知道王佑年到南北城之后,所有的事情。” “啥?” 一时间,陈二狗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战哥这说风就是雨的速度,还是该惊讶战哥要打听的人,竟然是他们村里的秀才公。 “不是,战哥,你开玩笑的吧?” 虽然,陆战脸上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去托人捎信,我去山下有点事儿,明日上山,我邀你一道。” 一锤定音。 陆战敲定了二人接下来的任务。 还没等陈二狗回话,他便匆匆忙忙地下了山。 徒留陈二狗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不是,你这就走了?” 他拍了拍自己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 “我还想让你尝尝我娘新烙的饼子呢!” 陆战哪里还有心思去尝什么饼子? 他刚刚在心里跟姜云划清界限,一转眼便听到了这样天大的秘密。 他半步都不敢停,带着一身零当八碎的东西,急匆匆地寻着那对母子的脚印就下了山。 那两个人不知道是被吓着了还是怎么,又窄又陡的山路,一下都没歇。 陆战看见那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已经下到了半山腰。 赵氏实在是跑不动了,她弯腰靠在一棵大树上喘着粗气。 “不……不成了,我……我实在是跑……跑不动了!” 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 一把年纪了,一口气下了小半座山。 眼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她都走不动了。 王佑轩也累得够呛。 他原是想躲在暗处,确认他和他娘的举动,究竟有没有被人瞧见。 奈何赵氏拉着他的手,死活都不松。 他只能一路跟着赵氏往山下跑。 此刻,他弯着腰,喘着粗气,烦躁地扯下套在手上的布套子,呼吸急促。 “娘,咱们方才的话,究竟有没有被人听去?” “我怎么知道?” 她吓得像是被人敲了麻筋儿似的,只顾着飞奔往前跑,哪里还顾得上那些? 王佑轩实在担心。 “方才,听那人叫的,好像是陆大个儿的名字,万一那事儿被他听见了,娘,他可不是个好惹的人。” 赵氏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似是不大爱管别人家的闲事……” 这话说得,连赵氏自己心里头都没底。 王佑轩看着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2章试探(第2/2页) 赵氏愈发的心虚,“要不,明儿个我让你林婶子去探探陆大个儿的口风?我瞧着,这些年,整个夏塘村,也只有她能跟陆大个儿说上两句话。” 若说谁能跟陆大个儿说上话,王佑轩的脑海里还出现了一个人。 杨兰花。 上一次,她找他合作,被他吓跑了。 自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来找过他。 又蠢又笨又不好玩。 王佑轩觉得,可以从她入手。 “好,娘可得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事情打探清楚之前,咱们不能轻举妄动,以免被人抓到把柄,反而害了哥哥。” “你说得对。” 赵氏严肃起来,喘了口气,“我这就去村里头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林氏。” 她把东西一股脑地塞进王佑轩的怀里。 “你把这菌子汁藏好,千万别让人发现啊。” 这么一想,赵氏哪里还能安心喘气? 陆战目送着那两人离开,一路跟到了山下,眼见着那两个人分道扬镳,才悄悄地跟上王佑轩。 他搜猎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积年累月下来,不论是潜伏,还是追踪,都是一等一的厉害。 他若是诚心想藏,饶是王佑轩再警惕,都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就这么跟了一路,陆战看见王佑轩到了他们家屋子后头的柴堆角。 王佑轩东瞅瞅,西看看,把包着帕子的瓶子塞进了墙角和柴堆夹角之间,用土埋着,末了还踩了两脚,压压平。 这才算完事儿,拎着篮子,扭头回了家。 一个聪明的猎物,心中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便会伺机观察周围的环境,让自己从猎物,变成猎人。 更何况,听王佑轩和赵氏的对话,陆战猜测,王佑轩是一个心思缜密,又生性多疑的人。 故而,他并没有急着进行下一步的动作,而是依旧躲在暗处窥探。 如他所料,王佑轩确实时刻观察着柴堆角这边的动静。 他之所以会将东西藏在这里,便是因为,这个位置,站在他房间的窗户旁边,便能一眼看见。 若是有人来,他便能第一个发现。 然,他从白天等到了黑夜,都没瞧见任何动静。 直到赵氏回来。 “我帮着林氏干了一下午的活儿,才找了机会问她一句陆大个儿的去向。” 赵氏压低了声音,生怕隔壁房的姜云听见。 “她说,他儿子一大早就跟着陆大个儿去了深山,没个三五天,根本回不来。” “她儿子也去了?” “去了。” 赵氏喝了口水,“咱们的那些话,他们八成没听见。” …… 眼看入了夜,赵氏还没回来,姜云便领着禾儿在灶屋里头做晚饭。 刚过了节,姜云只用把剩菜热一热,再从菜园里摘了些豆角煮一煮,便能开饭。 饭还没好,赵氏便风风火火地从外头回来,一头扎进了王佑轩的房间。 母子俩咕咕哝哝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姜云没兴趣听。 径直站在堂屋喊了一声:“娘,二叔,吃饭了。” 便又去灶屋拿碗筷。 “累了一天,可把我饿坏了。” 赵氏放下茶碗,“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这件事儿保准没人知道,走,咱们吃饭去。” 话虽然这么说,也是这个理。 但王佑轩还是有些不安心。 吃饭前,又往窗外瞟了几眼,只看见黑漆漆的一片,像是厉鬼撕开的深渊。 第一卷 第53章 破局 第一卷第53章破局 足够耐心和足够镇定,是身为一个成熟猎人最基本的品质。 陆战生等着王佑轩离开房间,才悄悄地潜到了王家的柴堆角。 他从里头挖出了那只瓶子,放到鼻尖嗅了嗅。 确实是白罗伞汁的味道。 他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倒掉里头的白罗伞汁,又取出水囊,用干净的清水,将瓶子里里外外洗了个彻底。 才重新往瓷瓶里灌入清水。 又怕被那对母子看出端倪,他从地上揪了一把野草,捏出汁水混了几滴进去,让瓶子里的清水沾染了几分与白罗伞汁相似的青草味。 最后,才封好瓶盖,在衣服上将瓶子外头的水擦干,蹑手蹑脚地将东西埋回了原处。 末了,还细心地补了一脚,将那地方恢复成原样。 一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姜云总感觉气氛有些奇怪。 以往她做饭,赵氏总能挑出些毛病来。 可是今天,她格外的安静。 就连王佑轩,也只沉默地吃饭,没有用语言刺激她跟禾儿。 太平静了。 平静到,让姜云下意识的不安。 吃过饭,姜云便带着禾儿回了房。 禾儿正在学着给自己缝制小布偶。 一针一线,虽然笨拙,却也认真。 姜云坐在绣架边上整理丝线,还是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比较让她有安全感。 烛火跳跃。 站在外头的人,能够清楚地看见女子倒影在窗纸上的影子。 婀娜窈窕。 光是看着她的影子,陆战都能想象出来她此时的模样。 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 王家的人,要害她的性命。 她……会信吗? 纤瘦的大影子旁边,忽然冒出来一个小影子。 禾儿忽然凑到了姜云跟前。 “娘,您有没有觉着,今天晚上,阿奶和二叔都怪怪的?” “禾儿也看出来了?” “晚上吃饭,阿奶都没有骂咱们,她要是每天都能不骂咱们就好了。” 姜云理丝线的手顿了顿,“你爹说了,等他考上举人回来,就带着咱们去府城,跟你阿奶他们分开住。” “可是阿爹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这两天考完试,大约一个月,你爹爹便能放榜归来。” “啊?”小姑娘一脸天塌了的表情,“还要等一个月啊?” 从前没有盼头的时候,也没觉着日子这般难熬。 如今,越是数着日子过,便会觉得,时间过得愈发的慢。 “咱们只管耐心等着,你爹爹他这个人,说话向来是算数的。”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妻子对丈夫的信任。 陆战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紧闭的窗。 他只是一个外人。 左右那有毒的菌子汁已经被他换掉,等他将事情全部处理好,她知道,还是不知道,便没有多大意义。 她如今的日子,已经够苦了。 他又何必在这苦如黄连一般的日子里,又给她增添几分难? 总归,等她的夫君回来,会带她过上好日子。 往后,她的日子,只会有甜。 “那以后,禾儿会有自己的房间吗?” “会的。” “那禾儿以后,可以在自家的院子里搭一个秋千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3章破局(第2/2页) “当然可以。” “那以后,禾儿跟娘亲想吃肉,就能有肉吃吗?” “对,以后,我们想吃肉就能有肉吃。” 这样的声音,伴着陆战渐行渐远的脚步,逐渐消失。 陆战越走越快,刚走到村尾,便被守在这里的陈二狗拉进了他家里头。 “战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我娘说赵氏跟她套了一下午的话,问你的行踪。” 陆战看向林氏。 “我什么都没说,只说你跟二狗进深山打猎去了,没个三五天的,回不来。” 陆战这才放下心来。 “孩子,你跟婶子说说,究竟发生什么了?” 陆战顿了顿,道:“我瞧见赵氏跟王佑轩在山里头取有毒的蘑菇汁,要毒死姜云。” “什么?” 陈二狗一只眼睛瞪成两个大。 林氏愤慨拍桌:“这对杀千刀的母子,居然想出这样阴毒的点子害自家儿媳?简直不配为人。” 饶是陈二狗反应再慢,也想通了这件事情的关窍。 “所以,你让我托人给我表哥带信,打听秀才公的事情,就是为了让秀才公快些回来,救姜娘子的命?” 陆战握紧了拳,“不是。” 他声音有些哑,“我只是想知道,这件事,有没有他的份。” 自己的媳妇儿在家里受苦,身为夫君,他究竟知道,还是不知道? 陆战的耳中不断地回想起姜云跟禾儿方才在屋子里头的对话。 字字句句,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盼。 可,若枕边人,是一头披着人皮的豺狼。 她真的能带着女儿,过上梦寐以求的日子吗? 陈二狗到底年轻,思考问题不如林氏那般深远。 林氏忧心忡忡将陆战拉到了一边。 “你可千万别犯糊涂,这样的事情,若是她自己看不明白,你即便能护她千次万次,也护不住她的一辈子。” 当局者迷。 陆战这个人,看起冷心冷情,实则重情重义得很。 一旦遇见跟姜云沾边的事情,他便将脑子丢了一半。 林氏很难不为他担心。 “我会让她看清,那一家子,究竟是什么样的豺狼虎豹。” “陆战。”林氏从未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喊过他的名字。 “有些事,只有她自己流过血,受过伤,才能在她的心里头留下疤,铭记一辈子,你到底明不明白?” “即便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帮了她那么多次,也该够了。”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他们是想要她的命。 若是能眼睁睁地看着姜云被人害死,那他便不是陆战了。 “林婶子,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有分寸,这两天,我会带着二狗进山,若是南北城那边来了消息,等我回来,你一字一句地告诉我就成。” 说完,陆战冲着陈二狗,“带上家伙事儿,进山。” 陈二狗还没从王秀才家那一团子污遭事儿里头抽出魂儿来,就被陆战一句话,又撞了几下发颤的魂魄。 “啊?现在就去?这么突然的吗?” “嗯,”陆战点头,“咱们早去早回。” 争取赶在南北城的消息传回来之前到家。 第一卷 第54章 叶家千柔 第一卷第54章叶家千柔 日子照旧。 夏塘村依旧平静,仿佛姜云那天晚上的不安,只是一个错觉。 南北城。 苦熬了三天,王佑年总算是出了考场。 刘文英跟在他的身侧,像是被妖精吸干了精血。 脸色惨白,没精打采,哪里还有半点进入考场的意气风发? “太难了,这次的试题,实在是太难了。” 说难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跟他们前后出来的那些人,三五成团,十个有八个都说难。 “敬授者稽天,疆理者条地,士戴堪而履舆,通天地人而曰儒,我的天爷啊,出这样的考题考我,跟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你猜猜,我看见考题的那一瞬,究竟有多绝望?” “谁不是呢?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言语间,人群中发起了一阵混乱。 原来是有人勉力走出了考场,便一头栽到了地上,晕了过去。 “快请大夫救人呐!” 王佑年也没好到哪里去。 若不是在考试之前,他一直住在府尹府,被叶府的人,一天三顿参汤喂着,养足了精气神。 这三天,他只怕也是难捱。 “王兄,这次的卷子,你答得如何?” 刘文英刚一开口,还不等王佑年回答,叶耀童便领着仆从过来。 “刘兄,好不容易考完了,怎么一出考场,还想着考试?” 他挤进王佑年和刘文英中间,“我父亲在荣锦酒楼天字一号包间备下了一桌好酒好菜,为咱们庆功,走咱们一道去,今天一定不醉不归。” “哥哥。” 娇俏的女声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落入叶耀童的耳中。 一抹鹅黄色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鲜艳。 少女脸上洋溢着热烈的笑,提着裙摆,一边招手,一边往这边跑。 丫鬟婆子心惊胆战地跟着。 “姑娘慢点儿,仔细摔着。” 叶耀童一听见自家妹妹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更大。 王佑年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裳,后退了半步。 三天未曾洗漱,他怕熏到叶家姑娘。 叶千柔嘴里叫着叶耀童这个哥哥,眼睛第一个看向的,却是王佑年。 她一来,王佑年便退了半步。 叶千柔撅起小嘴。 “王公子这是不欢迎千柔?” “不是。” 王佑年解释:“只是整整三天,考场辛劳,未曾更衣梳洗,在下怕冒犯了姑娘。” 刘文英点头,“就是就是,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 叶耀童比他们看起来好一些。 “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咱们回府休整片刻,晚上再去荣锦酒楼开怀畅饮,如何?” 叶千柔捏着叶耀童的衣袖。 “哥哥,也带上我,可好?” “你又不会喝酒,我带你作甚?” “哥哥,你就带上我嘛!成日闷在府里,我都快要长蘑菇了。” 叶千柔五官精致,一身皮肤养得白皙水润,穿着一身鹅黄色千丝绢料子的百迭裙。 上面用银线绣着翩舞的蝴蝶,一走一动,裙子泛着粼粼波光。 一头乌亮的长发,梳着少女髻,配着一副圆子大小的珍珠头面。 长长的流苏坠在耳侧,一颦一笑,灵动非凡。 女子声音娇软,一看就被家中娇养得极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4章叶家千柔(第2/2页) 撒起娇来,哪有人能抵抗得住? “好好好,哥哥带你去。” 叶耀童对这个妹妹颇为无奈,转头看向王佑年和刘文英。 “舍妹骄纵惯了,还请两位兄台海涵。” 他虽说着这样的话,实际却没有半点歉意。 王佑年努力避开叶千柔那双勾人的视线。 “叶兄哪里的话?叶姑娘是至纯至善真性情,与骄纵沾不上边。” “还是王兄会说话。” 叶耀童哈哈一笑,“走,咱们回家。” 荣锦酒楼今夜生意格外的好。 在南北城这样的地方,花上百两银子,只为吃一顿饭,像是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 这还是王佑年第一次以座上宾的身份,正儿八经地坐在荣锦酒楼的天字一号包间用餐。 叶耀童做东,在场的,除了叶千柔之外,其他的,都是此次考试中,极有潜力的学子。 在这里坐着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比王佑年有家世,有背景,有财帛。 可,谈书论册之时,在场却没有人是王佑年的对手。 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模样,就连叶千柔自己都没意识到。 她看他的眼神,从刻意伪装的温柔,变成了由衷的欣赏。 “写策论,还得是王兄。” “王兄才高八斗,这一次,一定榜上有名。” “来来来,我敬王兄一杯,苟富贵,勿相忘啊!” “过奖过奖,我不过是看题论事,才高八斗,愧不敢当。” “佑年哥哥何必谦虚?” 叶千柔接过话头。 “你来南北城之前,父亲曾收到过白山书院高山长的亲笔信,高山长在信上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呢!” 叶耀童也道:“正是,那封信,我与千柔都看过,原先,我们还觉得是高山长夸大其词,见了王兄之后才知道,高山长那是慧眼识珠。” 这对兄妹,一唱一和。 连带着给王佑年敬酒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一刻都不曾停下。 刘文英原本是坐在王佑年的下手。 不知怎得,他愣是被人挤到包间边缘,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酒过半巡,王佑轩实在不能再喝。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出去长廊上透气。 叶千柔总算寻了机会跟出来。 明明才过中秋,天上的圆月便少了一大块。 王佑年没注意身后的人,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浑浊的视线清明了几分。 突然,他有些想念姜云。 以往,每年中秋,他在家时,姜云都会给他温上一壶热酒,备上两道小菜,陪他在月下畅饮。 姜云话少,不会谈事论词,更不懂什么天下大势,朝堂格局。 他在院中喝酒,她就静静陪着。 一双手杵着下巴,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只望向他。 他说什么,她都喜欢听。 即便她听不明白。 也不知道父亲收到那封信之后,有什么打算? 王佑年心里头突然有些难过。 抛开家世和生不出儿子不谈,他对姜云这个妻子,其实还是挺满意的。 奈何,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东西,不是他想抛就能抛开的。 “佑年哥哥。” 另一张俏丽鲜活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第一卷 第55章 局中情 第一卷第55章局中情 在荣锦酒楼二楼外围,长长的扶栏边。 叶千柔那张精致的过分的脸,就那么顶着月光,凑到了他的面前。 脸上露出的,是姜云从没有过的张扬明媚。 灿如夏花。 “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家中的妻。 王佑年差点酒后吐真言。 好在他反应够快,摇摇头道:“看见月亮,我想起了远在家乡的父母,今年中秋,我不在他们身边,也不知他们过得好不好?” “佑年哥哥又有才学,又敬重父母,若是谁做了你的妻子,一定过得十分幸福。” 依照叶家权势,在他们决定将王佑年接进府里的那一刻起,王佑年生平所有往事,便全都摊开在了叶家所有人的面前。 叶千柔知道王佑年家中已有妻室。 可她就是想要亲耳听听,王佑年是如何说家中妻子的。 秋风清冷,将王佑年的酒意吹醒了七八分。 可他仍旧装出一副薄醉的模样,一双淡白的脸颊,染着酒后的红晕,望向叶千柔时,眼神迷蒙又清澈。 他一笑,扶着栏杆,十分坦然。 “我家虽然家底不丰,可父母恩爱,兄弟和睦,妻子温柔,女儿懂事,也算是和乐美满。” “佑年哥哥已经娶妻了?” 叶千柔仰头看他,一双美眸里,泪意流转。 “在下二十有五,自然已经娶妻。” 叶千柔身形一晃。 王佑年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因礼数,又缩回双手。 这样的动作,被叶千柔看在眼里。 她娇软的嗓音里都透出了几分悲凉。 “那我呢?” 一串泪珠落下,“你为我画扇面,做纸鸢,写诗,题词,又算什么?” 王佑年垂眸,“权当是给姑娘照拂在下的谢礼。” 捏紧的嗓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说的这些,分明都是违心的话。 “谁要你的谢礼?” 叶千柔转身,肩膀一抖一抖,声音带着哭腔,“佑年哥哥,我讨厌你。” “叶姑娘……” 王佑年没能叫住叶千柔。 他再次仰头,看着天上明月。 云娘,前途与你,只取其一,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叶千柔的哭,三分真,七分假。 她抹掉眼泪,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叶耀童。 “难过了?”他问。 叶千柔别过脸,“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耀童面色一冷,哪里还有平日,待人接物时的微笑。 “千柔,你不该对他动心的,你明知道,放榜那日,他会被人踩进地狱。” “哥哥,我们叶家,家大势大,即便他这一回没有考取举人,下一次的举人,只要我想,也会是他,不是吗?” “他留在叶家,是个祸患,爹不会同意你跟他在一起的。” “没关系,爹爹最喜欢我,只要我跪着求他,他会答应的。” 叶耀童真想用锤子将叶千柔的脑袋敲开,看看那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放榜之后,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跟叶家有任何交集,叶千柔,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依照父亲的意思,事成之后,王佑年只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他怎么可能答应,让王佑年做叶家的女婿? “哥哥,我会让他放弃仕途,去陇南经商,爹爹可以把陇南的生意全都交给我们打理,我保证,他一定不会再出现在哥哥面前,影响哥哥您的前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5章局中情(第2/2页) 叶耀童只有叶千柔这么一个妹妹,从小到大,她都是他捧在掌心里的宝贝。 可她却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让自己在一场虚情假意的戏剧里,动了原本就不该产生的真感情。 “我会将你的事禀报给父亲,如何定夺,全凭父亲做主。” “父亲会答应我的。” 叶千柔眼眸里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决绝。 叶耀童知道,自家这个妹妹,看起来活泼可人,娇蛮灵动,实际上,她的骨子里透着与叶家人一般无二的霸道与自私。 她看中的人,定然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 夏塘村,王家。 姜云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差点儿惊醒了熟睡的禾儿。 不知不觉又绣到了深夜。 领口和袖口的花纹还剩最后几朵。 绣完边边角角,她便要开始绣最难绣的衣摆和裙面。 这两个部分,面积大,又显眼,最耗时间和精力。 姜云放下针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是赵氏。 她炖着一碗野菜疙瘩进来。 粗陶的碗里,翠绿的野菜疙瘩胖胖软软的,一个挨着一个,配了些黏糊糊的汤汁。 姜云甚至还闻到了香油的味道。 今天的太阳是从西边升起来的吗? 她居然看见了赵氏对她露出了笑脸? 赵氏小心翼翼地端着东西进来,将碗放在了屋里的小桌上。 “云娘啊,你每天绣花绣到那么晚,辛苦了,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宵夜,你吃点儿再绣啊!” 前所未有的关心。 她不会在宵夜里头下毒了吧? 姜云有些害怕。 她随手将剪刀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一伸手就能拿到。 “不……不用了,娘,我不饿,干完这点儿我就睡了。” “那也得吃点儿,总这么熬下去,身体怎么吃得消?” 赵氏说着,伸手来拉姜云。 看着那红艳艳的嫁衣,上等的锦缎,就连绣花,都掺着银线一起,看起来,就像是天上仙女穿的衣裳似的。 赵氏根本挪不开眼。 “你瞧瞧这活儿,这般精细,你要是病了,连个替你的人都找不到,方家的尾款还没结呢,你把自己累病了可不行。” 原来是为了钱? 听明白了这话,姜云便没再觉得害怕赵氏会给她下毒。 “你爹今个儿说我了,我不该总对你没个好脸色,你嫁到我们王家七年,娘知道,你是个温良懂礼的好孩子,眼看着咱们家的日子就要好起来了,咱们婆媳,就冰释前嫌,一起把家里头的日子,过得红火,你看,成不?” 这话,是王长贵教她说的。 前两日,赵氏还担心给姜云下药这事儿被陆大个儿发现,她吓得,把那有毒的菌子汁藏了好几天,愣是没敢拿出来用。 一连两三天,陆大个儿那头都没有什么动静,还照常进山打猎,连家都没回过。 赵氏这才放下心来,开始了她和王长贵商量好的计划。 那菌子汁虽然有毒,可她控制好了剂量,隔个三五天,在姜云的吃食里头滴上小半滴,根本没人能看得出来。 第一卷 第56章 快死了 第一卷第56章快死了 今天是第一顿。 她照着王长贵说给她的话术这么一说。 果然,姜云脸上表情松动了许多。 同为女人,赵氏自然知道,一个女人,嫁入夫家,最渴望得到的,就是夫君的心,和婆家人的认可。 何况,姜云连个傍身的儿子都生不出。 她对她态度好一点儿,她可不得感恩戴德地将她捧起来供着吗? 可惜。 七年的磋磨,姜云对她,早就没有一丁点儿期望。 她不会相信赵氏说的任何一句话。 眼下,赵氏不过是因为看见她能凭借着手艺挣钱,还跟方家做成了生意,才会对她这般殷勤。 倘若有一天,她做不了绣活儿,赚不了钱,只怕是死在赵氏的面前,她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神色淡淡,看不出有多高兴。 “多谢娘,东西先放这儿吧,我把这片叶子绣完再吃。” 这年头,贫苦人家,粮食金贵。 赵氏不怕姜云不吃。 她答得干脆:“成,那我把疙瘩汤放这儿,你一会儿记得吃啊!” 一扭头,赵氏便变了一个脸色。 什么玩意儿,她都主动卖好了,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给谁看? 她呸! 第二天一早,赵氏来了姜云房里头收碗。 见到那只干干净净的空碗,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下毒这样的事情,做第一回时,赵氏还心惊胆战。 做第二回,第三回时,便已经能够面不改色。 她隔个两三日,便会给姜云送一回夜宵。 有时候是疙瘩汤,有时候是浓稠的野菜粥,有时候是新鲜的菌子汤。 多来几回,就连姜云都习惯了这样的赵氏。 这段时日,真是她嫁进王家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段日子。 赵氏似乎真的改好了,面对禾儿,也不再一口一个赔钱货的疾言厉色。 连带着王佑轩,也不知怎的,没来打扰过她。 姜云心情好,手里头的绣活儿做得便更加顺利。 一连过去了七八日。 这天,姚慧端着绣箩来她屋里陪她一同绣花、说话。 她们原先是在说绣花样子的。 说着说着,姚慧一拍脑门儿。 “你瞧我这记性,我来是想同你说一件事情的。” “你说。” 衣摆处的大面花样有些难排,哪一处绣大花,哪一处绣小花。 银线夹在什么位置才能让花纹绣出来既浑然天成,又不显得一身铜臭。 连理枝的形状也被姜云改了又改,总是不太满意。 她描着花样子。 姚慧压低了声音道:“你还记得,西河村来的那个姑娘吗?” 姜云一愣。 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听过杨兰花的消息了。 “她怎么了?” “我之前,瞧她缠着陆大个儿那架势,我还以为,他们俩能成呢,没想到,今天桂芳婶子在池塘边上洗衣裳,说她那外甥女已经成亲了。” “什么?成亲了?” 怎么可能? 明明前些天,杨兰花还因为陆战,想要找人害死她。 这才过去几天? 她就嫁人了? “什么时候的事?” 姚慧耸了耸肩,“三天前成的亲,听说是嫁给了西河村的什么癞子家里,嫁得不好,桂芳婶子洗衣裳的时候,把那姑娘的爹妈骂了个狗血淋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6章快死了(第2/2页) “刘老赖?” “对对对,就是刘老赖家,嫁的是刘老赖的儿子。” 这件事,一定是陆战做的。 难怪,那天他急匆匆地就走了。 姜云没想到陆战会用这样的方式解决这件事情。 “那……陆大个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他?” 姚慧‘嗐’了一句,“陆大个儿都快死了,还能有什么动静?” “什么?” 姜云猛的站起来,膝盖一下子撞到了笨重的绣架上,连带着手边放工具用的小桌子都差点被她的动作掀翻。 膝盖生疼,她来不及揉,一把抓住了姚慧的手。 “你刚才说,陆大个儿他……怎么了?” 姜云怀疑自己是在幻听。 那么高大威猛的一个人,怎么会快死了呢? “你还不知道?” 姚慧震惊,“前天,他从深山里头回来,半边肩膀都被野兽撕破了,浑身血淋淋的,看起来可吓人了。” ‘嗡’的一声。 姜云脑子里头一片空白。 全是姚慧说的那句‘半边肩膀都被野兽撕破了,浑身血淋淋的’。 “你都不知道,陈二狗把人拖回来的时候,哭成了什么样子?” “这些天,林婶子找遍了整个白山镇的大夫,都说治不好了。” 姜云双腿一软,重新跌坐回了凳子上,吓了姚慧一跳。 “云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你是不是身子还没好全,又难受了?” “没。” 姜云面色惨白,攥住了即将将手背贴上她额头的手。 “我没事,许是方才头低得久了,有些晕,我歇一会儿便好了。” “你真的没事?” 姜云摇头,“没事,我想睡一会儿。” “那我就先回去了。” 姚慧把人扶到了床上。 亲眼看着姜云躺下,才不放心地离开。 姜云哪里睡得着? 姚慧刚一走,她就从床上噌地一下起来。 她想要去看看陆战。 他帮了她那么多,她也想帮一帮他。 可是,她贸然去看陆战,被别人发现,她要怎么解释呢? 要不,她等晚上再去? 挑在夜深人静,没人发现的时候? 姜云坐回去,又站起来。 在小小的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无数次,什么事情都没心思做。 度日如年这个词,她第一次这般深刻地理解到其中的含义。 黄昏时分,赵氏刚刚将晚饭摆上桌,林氏便急匆匆的进来。 她顶着一双哭肿了的眼睛,一把抓住了赵氏的手。 “赵家妹子,我能不能借你家儿媳妇儿用一用?” 姜云站在院里,瞧见林氏这副模样,心猛地一沉。 林氏的话一出口,她的心又忽地揪紧。 赵氏拂开了她的手,“借我家儿媳作甚?” 林氏还没开口,眼泪就比声音更先流出。 “陆战的伤实在是太严重了,我寻到了一位大夫,他说,他能治,但他手抖得厉害,让我寻一位拿针稳妥的人,帮着替陆战缝合伤口。” “啥?” 赵氏扯着嗓子:“缝合伤口?生缝啊?” “不行不行,万一他被缝出个好歹,我们老王家可没钱赔。” 第一卷 第57章 命悬 第一卷第57章命悬 什么倒霉活计都找他们王家? 王家人是什么很蠢的冤大头吗? 林氏急得不行,“我给你钱,只要你可肯让云娘跟我走一趟,我给你二两银子,成不?” 一听见有钱,赵氏眼前一亮。 “就算你给钱,丑化我也得说在前头,万一云娘将陆大个儿缝出个好歹来,你可不准让人找我们王家的麻烦。” 林氏抹了抹眼泪。 “你放心,只要姜娘子愿意随我去一趟,之后的事情,必定不与你们相干。” “成,那先给钱,我再交人。” 到了这样的时候,赵氏可半点儿都不含糊。 林氏是因为着急,才会一口答应给五两银子。 万一事后,陆大个儿死了,林氏不承认这个钱,那可如何是好? 自然是要先拿了钱,再放人去办事,才更妥当。 林氏扯下腰间的钱袋子,丢到赵氏手里。 还不等赵氏点明白里头的银钱,她便拉着姜云往外走。 钱袋子沉甸甸的,里面刚好装着二两银子,不多不少,是林氏靠地里的收成,攒了一年,才攒下来的银钱。 他们家,若不是因为陆战三天两头的带陈二狗进山打猎,贴补家用,哪里能有如今的日子? 姜云到陆战家里的时候,才知道,外头的传言,一点儿都没作假。 一进院子,她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她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跟着林氏进了屋里。 陈二狗守在陆战身边。 陆战的床边还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看起来确实有些年纪。 见林氏带了人来,他倒是没含糊,从药箱里拿出针包,交到了姜云的手里。 “这位夫人,时间紧急,来不及解释,我先用特制的药水为你净手,之后的事情,我说,你做,如何?” 姜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只要能救人,我都听您的。” 孙大夫赞许地点头,“那好,时不待人,咱们现在开始。” 姜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手里的针线,居然会穿透人的皮肉,替人缝合伤口。 凑近了看,她才知道,陆战的伤口,究竟有多么的触目惊心。 他没了上衣,健硕的左胸处血肉模糊成一团,避开伤口的位置,被大夫插了七八根银针。 光是这么看着,姜云就疼得直皱眉头。 他这是……伤到心脏了吗? 姜云忽然有些紧张。 她从来没有缝合过伤口,又是在这样危险的地方。 她……能行吗? 孙大夫不知拿什么东西替陆战清理伤口。 一边清理,一边说道:“别紧张,听说夫人您绣技一绝,只要按我说的做,这位壮士一定不会有性命之忧。” “我已经用银针定住了他的穴位,延缓了伤口渗血的速度,你只需要将羊肠线按照我的要求缝上去即可,这一定比你绣花容易。” 姜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放松。 她手里握着的,不是一般针线,而是陆战的命。 “快,夫人,从这个位置开始。” 孙大夫擦干了一处地方的血迹,被猛兽利爪撕裂的伤口毫无保留地出现在姜云的面前。 狰狞,凌乱,毫无规律可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7章命悬(第2/2页) 何止是深可见骨? 姜云甚至觉得,他这伤口深到,手指一戳,便能戳到他的内脏。 “对,就是这里,下针,速度要快,要干脆,你越是犹豫,他便越是痛苦。” 姜云不敢放松,聚精会神地盯着不停渗血的部位。 只有在孙大夫擦拭伤口的那一瞬,她才能勉强看清伤口的轮廓。 渐渐地,她下针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开始找到了门路。 整整一刻钟。 她与孙大夫配合得完美无缺。 直到最后一针缝完,姜云整个人才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险些虚脱。 她第一次知道,缝合伤口,并不是单纯地缝合外面那层裂开的表皮。 而是要从最里面的一层肉开始。 一层一层地往外缝,外皮,是最后一层。 林氏一把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姜云。 “云娘,真是辛苦你了。” 林氏的脸,跟姜云的一样白。 姜云摇头,“能救他就好。” 她起身,将位置完完全全地让给了孙大夫。 方才来得急,姜云没有认真打量过陆战,注意力全被他左胸前那道狰狞的口子吸引。 直到现在,她才将视线移到了陆战的脸上。 他许是痛苦得紧,即便昏睡着,一双眉毛都皱得紧紧的。 重伤的他,看起来比平时那副冷肃的模样脆弱不少。 麦色的肌肤泛着病态的灰白,连带着嘴唇都毫无血色。 孙大夫正在替他拔针。 林氏擦着眼泪,“这孩子,这回可是遭了大罪了。” 陈二狗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打草惊蛇,惊动了那只熊瞎子,战哥根本就不会因为救我,硬生生的扛了那熊瞎子一掌。” 当时的情况,那样紧急。 陈二狗在对上熊瞎子的视线时,一双腿就吓得软成了汤饼,根本就动不了。 是陆战推开了他,自己却来不及躲,才会差点把命丢在山里。 陈二狗越想越自责。 以前每次进山的时候,他总把他是她娘的命根子这句话挂在嘴边。 战哥从不接话,但每次都会默默地保护他。 但凡有什么危险的活儿,都是战哥替他干。 他说是跟着战哥进山打猎,给战哥当副手。 实际上,他就是跟在战哥屁股后面捡便宜的。 “我不是人,我浑蛋,都是我的错,都怪我,都怪我。” 他每说一句,便打自己一巴掌。 一双脸颊都被自己打肿了,愣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他不停,林氏也不去拉。 姜云看不下去,刚要上前制止,却被林氏一把拉住,动弹不得。 “他该打。” 林氏胸口剧烈起伏。 “平常在家,我就总跟你说,让你将性子放沉稳些,每回进山之前,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务必要听陆战的话,别给他添乱,你为什么不听?” 林氏指着外面,“你给我滚到外面去跪着,等什么时候陆战醒了,你再自个儿来他面前谢罪。” 这件事,林氏没法儿帮亲。 陈二狗是她的亲儿子,他险些害了陆战的命。 第一卷 第58章 又是梦? 第一卷第58章又是梦? 陆战是个有能耐的人。 二狗只有跟着他,将来才能有出息。 若是因为这件事,二狗跟陆战离了心,那二狗这辈子,便只能靠着家里头那一亩三分地过活。 他还得娶媳妇儿,将来还得养孩子。 没手艺,没读过书,没有爹,没靠山。 光靠他自己,他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机会。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二狗还没出生便没了爹。 这么多年,林氏一直连同着她那早死的丈夫那份爱,一道爱着陈二狗。 又当爹,又当娘,她比任何人都害怕陈二狗走歪了路。 还好有陆战。 对于林氏来说,陆战就是他们老陈家的活佛。 她罚二狗,实际上,全都是为了她好。 “林婶子,陆战他会没事的。” 这句话,姜云不知道是在安慰林氏,还是在安慰自己。 最后一根银针拔完。 孙大夫长舒了一口气。 “这位壮士今夜怕是会起高热,只要熬过了今晚,便不会再有性命之忧。” “大夫可有什么药能助他熬过今夜?”林氏问。 “我的药只能缓解,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他自身的毅力。” 孙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交给了赵氏。 “这个药,每隔两个时辰喂他吃一次,最多只能吃两次。” 林氏认真记下。 孙大夫背起药箱,“我医馆里头还有病人,要先回去了,让门外那个小伙子随我去医馆抓药,把药抓回来再接着跪,可好?” 林氏一下子不知道是该继续哭,还是该笑,只能连连点头。 “都听大夫您的。”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一半。 陆战呼吸粗重却均匀。 那恐怖的伤口被洁白的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双眼睛从头至尾都没能睁开过一次。 林氏终于缓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林婶子,您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被吓到了而已。” 她拍了拍姜云的手,“这么晚了,你也快些回去吧,省得你那个婆婆又给你使绊子?” “我等二狗回来再走,两个人在这儿,遇到事儿了,还能相互搭把手。” “你真是个好姑娘,我要是你的婆婆,一定将你当眼珠子疼。” 姜云勾了勾唇,“您若是我婆婆,我的日子,不知道该有多快活。” 林氏摇头叹息,眉宇间满是疲惫。 这两天,林氏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大夫来了一位又一位,一看见陆战那样严重的伤势,一个接着一个摇头摆手。 十个里面,有九个都说治不了。 她这一颗心,起来落下,落下又起来。 来来回回地颠了十几次,骤然放松下来,这才觉得疲惫不堪。 “林婶子,您去躺椅上睡一会儿吧,可不能救好了陆战,您又病倒了。” 林氏确实累了,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可是,你一个人……” “我就守一会儿,等二狗回来,我就走了,没事儿的。” “也好,那就麻烦云娘了。” 林氏对自己的身体有数,她年纪大了,不比从前。 再不休息一会儿,真的会挺不住。 至于南北城那边传来的消息…… 林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等陆战醒过来,同他商量一下,再看看要不要告诉姜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8章又是梦?(第2/2页) 总归,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林氏累极了,刚在躺椅上倒了一会儿,便陷入了沉睡。 姜云站在陆战的床边四处张望,想要看看有什么东西能给他盖一盖。 秋夜里凉,再加上山里头本就比外面更冷,陆战好容易捡回来半条命,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招了风寒。 瞅了半天,她只看见床里侧放着的一张没有缝制过的鹿皮。 男人过日子委实是糙。 都入秋了,也不知道寻床薄被子夜里盖。 这张鹿皮叠的四四方方,放在他的枕头里侧,一看就知道他定然没怎么盖过。 若不然,怎么连个里子都没缝? 姜云一只手撑在陆战身侧,伸出另一只手去够里头的鹿皮。 奈何陆战的个子太大,连带着他给自己做的床,也比寻常人家的更宽一些。 姜云踮着脚去够,又怕压到了陆战,崩开了好不容易才缝起来的伤口。 够了半天,愣是没够着想要的东西。 没办法,姜云只能冒险,抬起一条腿,跪在床沿上,将手撑在陆战的耳朵旁边,这才勉强挨到了鹿皮的边儿。 还差一点点。 她的注意力全在鹿皮上面,压根儿没有注意到,昏睡了两天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终于够到了。 姜云的笑刚挂上唇角,撑在陆战耳侧的手腕,便猛地被人攥住。 “啊!” 那只手一个用力,姜云重心不稳,又怕伤到了陆战,下意识地将拉住鹿皮的手撑到了陆战的另一边。 她低头。 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下巴。 方寸之间。 她对上了陆战那双犀利的眼睛。 鼻尖对着鼻尖,下巴对着下巴。 他似是还没从跟熊瞎子的搏斗中抽出,直到看清姜云的脸,眼底的杀意才转化成迷茫。 是……梦? 他脑袋晕乎乎的,有些分不清。 “你……快松手。” 姜云生怕惊动了林氏,动了动被他攥紧的手腕。 没抽出来。 这个男人,怎么病着力气还这么大? “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姜云确定自己吐字十分清晰。 可身下的人却像是没听见她的声音一样,愣是一动也不动,就那么僵着。 他怕不是故意的? 其实,陆战听见了姜云的话。 只是,他以为,他现在依旧在做梦。 毕竟,姜云总是不经过他的允许,往他的梦里头钻。 他睡得昏昏沉沉,脑子还有些迷糊。 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梦里,还担心被人看见? 他不爱听这样的话,干脆一个用力,将人往自己的怀里一带。 “别动。”陆战再次闭上了眼睛。 猝不及防。 姜云整个身体落到了他的身上,贴紧了他结实紧绷的肌肉。 轰隆一声。 姜云整张脸一下子红透了。 “陆战你放开。” 她低吼。 “别闹,让我睡会儿。” 陆战的手臂再次收紧。 姜云有些难受。 她被他扣着,怕压到他的伤口,另一只手依旧撑着,整个人的重心都在自己的腰上。 没一会儿,后腰就酸得发疼。 偏生始作俑者什么都不知道,她怎么说话,他都没有半点回应。 第一卷 第59章 别走 第一卷第59章别走 陆战的呼吸越来越沉,硬邦邦的身体温度不正常地升高。 湿热的呼吸落在姜云嫩白的颈脖,烫得她心脏一紧。 “陆战,你是不是发烧了?” 姜云想要喊人,但她和陆战如今这样的姿势,若是林婶子看见了,可不得了。 可陆战力气实在大,再加上他的伤太严重。 姜云不敢用力挣开他的束缚。 陆战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别走。” 梦里,爹娘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小小的陆战,还是少年时候的模样。 清瘦,孱弱。 他跟在他们身后不停地跑。 不停地跑。 穿过一重重迷雾,翻过险峻的高峰。 “爹、娘,别不要我!” 他没有安全感到了极点,双手无意识地抱着姜云,越收越紧。 这样下去,不行,他的力气太大,迟早会将缝好的伤口再次崩开。 姜云努力将重心放在自己的腰上,她松开撑在陆战另一边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避开陆战的伤口,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粗壮的手臂。 “月牙弯弯照窗棂,风吹月影水清凌,月儿摇,星儿明,安安稳稳到天明。” 姜云哼着哄禾儿睡觉的小曲儿,用安抚禾儿生病时候睡不安稳的手法,一下一下,哄着陆战安睡。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女子独有的温柔婉约,回响陆战的耳边。 很近。 在梦里,他甚至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青草香气。 是姜云。 她来了。 带着破晓的光,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朝他伸出了手。 画面翻转。 荒无人烟的山丘一下子变成了人声鼎沸的集市。 小陆战跪在街上,穿着一身桑麻孝服,身后放着的,是他爹娘的尸体。 “卖身葬双亲?” “这孩子真可怜,这么小,爹娘全死了。” “二两银子呢,有这个钱的,我犯得着给他吗?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看热闹的人多。 每一个人都对他指指点点,有好的,有坏的。 小陆战就那么静静地跪在地上,看着每一张望向他的脸。 “夫君,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不像是装的。” “你啊,果真跟岳父说的一样单纯,骗子自然不会说自己是骗子,他若是不装得像一些,如何能骗得到银钱?” 八月十六。 中秋刚过。 家家户户团圆美满,陆战的悲惨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看向那个由衷替他疼惜的姑娘,眼见着她被一个斯文俊秀的书生拉走。 那书生,他认得。 是他们村里的童生,名字叫做王佑年。 抬起的眼皮重新落下。 他已经想好了,今天若是没人来买他,他就把自己卖去大户人家做一辈子的长工,为爹娘换一副薄棺。 从日出跪到日落。 看热闹的人来了散,散了来。 冰冷,绝望,明亮的天空被乌云覆盖,透不进一丝光。 突然,有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纤瘦,干净,携带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 白嫩的掌心,赫然放着二两银子。 小陆战麻木的表情松动,震惊。 他抬头,看见了一张温柔漂亮到了极致的眼睛。 “云娘,你怎么又去那边了?快下雨了,赶紧来帮爹收摊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9章别走(第2/2页) “哎,来了!” 姜云转身,被小陆战拉住了裙摆。 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你买了我,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 姜云回头,伸出食指,“嘘。” 她示意他安静。 “这件事,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要是让我家里人知道了,我会很麻烦的。”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会好的。” 说罢,她不敢多做停留,提起裙摆飞快地跑向家里的家具摊子。 “月牙弯弯照窗棂,风吹月影水清凌,月儿摇,星儿明,安安稳稳到天明。” 不停流转的小曲跟那句‘会好的’重合。 陆战缓缓松开了紧箍着姜云的手。 姜云终于脱身。 她得去打些水来,用帕子给他降降温。 起身的响动盖住了陆战微弱的声音。 她没听到,从陆战喉咙里滚出来那声“云娘。” 姜云刚把水打进来,陈二狗就已经回来了。 “他发烧了,你用冷毛巾给他敷着额头,他退烧能快一些。” 姜云把脸盆往陈二狗的手里一塞,“很晚了,一会儿林婶子醒了,劳您替我跟她说一声,我回家了啊!” 说完,还不等陈二狗回话,姜云便匆匆的出了院子。 她的脸烫得吓人。 陆战的胸膛,陆战的呼吸,陆战身上的味道。 强势得让她害怕。 她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女人,这辈子,只想要守着夫君跟女儿,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这样的事情,以后一定不能发生。 一直到回到家,姜云的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干脆点了灯继续绣花。 只有绣花,才能让她真正心静。 姜云过于本分。 原本她就不怎么喜欢出门。 这下子,她更不出门了。 没日没夜地窝在房间里穿针引线。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她躲在家里不出门,麻烦也能找上她。 “云娘,你快些来村口,这里,西河村的那姑娘疯了,跑到咱们村,见人就说你跟陆大个儿有一腿,这话已经传到你婆婆的耳朵里去了!” 姚慧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口气说完了重点,扶着门框喘得不行。 姜云手里的针一下子掉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怎么也没有想到,杨兰花的事情,居然还有后续。 “你放心,我已经让我们家当家的替你把人拦着了,你赶紧去当着大家的面把事情解释清楚,晚了就来不及了。” 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这种事有损清白的事情,解释慢了一步,再说,可就没人信了。 姜云差点被门槛绊倒,跌跌撞撞往村口跑。 还没走近,她就看见了村口围了黑压压一圈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像嗡嗡作响的蚊虫,扎得人耳膜发疼。 人群正中央,杨兰花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站在土路上又哭又喊,眼神癫狂,嘴里反反复复叫嚷着不堪入耳的闲话。 “姜云那个贱人,就是不守妇道,我亲眼看见她跟陆战抱在一起,卿卿我我,你们不信的话,现在就给我去陆战家里搜,姜云的贴身帕子,还被他藏在家里头,不敢拿出来见人呢!” 她扯着嗓子嘶吼,刻意拔高了音量,巴不得全村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一卷 第60章 抓奸 第一卷第60章抓奸 周围闲杂人等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戏谑、好奇,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恶意。 “放你娘的狗屁,我家儿媳妇儿每天在家里绣花,连门都不怎么出,怎么可能跟陆大个儿卿卿我我?” 赵氏脸色涨得通红,双手叉腰,唾沫横飞,恨不能一巴掌甩到杨兰花的脸上,撕烂她的嘴。 姜云再怎么不好,在外也是王家的媳妇儿。 当众说她给佑年戴绿帽子,那跟当众扒了他们全家人的底裤有什么区别? 她儿子以后可是要当官老爷的人,名声重要得很,可容不得被人泼这样的污水。 反正,她迟早也得弄死姜云那个贱骨头。 她要是真敢背着她儿子在外头偷人,弄死她正好。 一劳永逸。 也算是替她儿子出一口恶气。 赵氏的话落,周遭议论声更盛。 但,这关上门,也只是他们王家自己家的事儿,杨兰花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外村的疯婆娘,也敢当众胡说八道? “哈哈哈,你们全家都是傻子,被那个贱人骗得团团转,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大可以跟我一起去陆战家里找找,要是真的找到了姜云的手帕,我看你还怎么为她说话?” 姜云脚步猛地顿住,脸颊瞬间血色尽褪,指尖冰凉。 前段时间,她确实丢了一条帕子。 是她在山上捡菌子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搜就搜,我们家云娘,身正不怕影子斜,到时候要是没搜到东西,看老娘不撕烂你的嘴。” “就是,敢来我们村胡说八道,还污蔑秀才娘子?你真当我们夏塘村没人了不成?” 杨兰花看见了站在人群外面的姜云。 要是眼神能杀人,姜云此刻只怕已经被她千刀万剐了。 “哟,秀才娘子来了?你敢跟我们一起去陆大个儿家里对峙吗?” 秀才娘子这四个字,被杨兰花说得阴阳怪气。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杨兰花的话转了过来。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姜云。 姜云有一瞬间的窒息。 极致的慌乱之后,姜云反而快速镇定下来。 不管她掉的那张帕子,在不在陆战家里。 杨兰花既然敢说,就一定有办法让那张帕子就在陆战家里。 陆战眼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她不能赌。 错一步,于她而言,便是万劫不复。 赵氏三两步走到她跟前,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 “云娘,你来得正好,你现在就跟我们一起去陆战家里,证明你的清白。” “娘,不能去。” 一句话,众人哗然。 赵氏一下子变了脸色。 她强压着怒火,一把掐住了姜云的胳膊,咬牙切齿。 “为什么不能去?” 这个贱骨头,莫不是真的跟陆战那个野小子有一腿? 她眼神像是在喷火。 背对着众人,她仿佛在警告姜云。 你要是敢胡说八道一句,老娘立马剁了你。 杨兰花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看看,她自己都心虚得不敢去验证真假,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丈夫不在家,耐不住寂寞,到处勾搭男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0章抓奸(第2/2页) “云娘,你不会真的跟她说的一样,跟陆大个儿有一腿吧?” “肯定是的,要不然,她怎么不敢证明自己的清白?” “啧啧啧,看不出来啊,你看起来温温柔柔,本本分分的,竟然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我就说上回我只是跟你开了两句玩笑,陆战那个浑蛋怎么就把我丢进水里,原来,你早就跟他勾搭到了一起?” 陆兴宗的话,一下子让不少人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那天,陆战看似是被陆兴宗骂了,生气,才会把陆兴宗丢进池塘里。 实际上,是因为陆兴宗对姜云出言轻佻,所以陆战才生气的。 “原来如此,那天我还在场呢,我亲眼看见,陆战把他丢进水里去的。” “怪不得他那天会发那么大的火,原来姜云真的跟他有一腿啊?” “你这个贱人,我们家佑年对你百依百顺,你居然背着他在外头勾搭野男人?老娘今天非得打死你不可!” 赵氏扬起手,重重的一巴掌,眼看就要落到姜云的脸上。 变脸的速度之快,让赶过来的姚慧瞠目结舌。 她抬手,原本想要将这一巴掌挡住。 没想到,姜云的速度,比她更快。 “娘,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姜云攥着她的手,明明害怕得紧,却愣是一点儿都不敢露怯。 “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该怎么解释这一桩事,哼。” 姜云松开她的手,上前一步,面对着所有人。 姚慧就站在她的身侧,默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姜云心里头一暖,对着姚慧露出一个笑容。 之后,才重新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说道:“我,姜云,清者自清,你们今天可以去陆战家里找证据,可是陆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都清楚,我是不敢去的,有谁敢去,自便。” 热闹的现场,诡异的安静。 方才还言之凿凿的那些人,谁也不敢再多吭一句。 就连闹腾得最凶的陆兴宗,这个时候都乖巧得像只鹌鹑。 “我可不敢惹陆大个儿,他那个人,胳膊比我的腿还粗,万一惹怒了他,他一拳,不得把我从山上捶到山下去?” “我……我也不敢去,你们莫不是忘了,上回,野猪破坏庄稼的时候,他一拳过去,野猪都被揍飞了。” “要……要不……你去?” 夏全安故意撞了撞陆兴宗。 “又不关我的事,我去干什么?” 去送死吗? 眼看着方才还帮着她说话的那些人听了姜云轻飘飘的一句话,就一下子倒戈。 “她就是故意吓你们的,陆战被熊瞎子拍伤,都快死了,哪里还能对你们做什么?” “你们可千万不要被她给骗了,她跟陆战之间,就是不清不楚。” 姜云终于忍不住,三两步上前,对着杨兰花的脸,啪地一巴掌下去。 杨兰花的脸,一下子红了一大片。 “你敢打我?” 杨兰花彻底疯了,“我跟你拼了,你这个贱人,你竟敢打我。” 夏全安带着人把杨兰花抓得死死的,愣是没给她冲出去跟姜云拼命的机会。 “你不该打吗?” 第一卷 第61章 你敢发誓吗? 第一卷第61章你敢发誓吗? “姜云,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拼了。” 杨兰花蛮牛似的往前冲。 好在夏全安给力,愣是没让她冲出去。 姜云反手又是一巴掌过去。 “你现在,清醒了吗?” 她很少对人这样疾言厉色,杨兰花踩到了她的底线。 “你是怎么嫁进刘老赖那样的人家,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对吗?” 杨兰花没想到姜云敢当众把那件事情说出来。 “你不是也没怎么样吗?” 姜云被这句话气笑了。 姚慧没听明白,“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过就是跟陆大个儿说了两句话而已,也不知道这位西河村的杨姑娘究竟在怀疑什么,居然找来了他们村里的刘老赖父子,想要毁我的清白。” “什么?”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这不是瞎胡闹吗?都是一个村里的人,难不成,还不能说话了?” “这样的恶行,必须送官,没得传出去,旁人还说咱们夏塘村的人,是随人拿捏的软柿子呢!” “没错,送官。” “送官。” “姜云,你敢对天发誓,你跟陆战之间,没有半点龃龉?” 杨兰花对那些议论置若罔闻,只恶狠狠地盯着姜云,想要看见她心虚的模样。 她的人生,已经被刘老赖父子毁了,凭什么姜云既能够享受着陆战的喜欢,还能风风光光的做她的秀才娘子? 这不公平。 姜云垂眸瞥她,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我与陆战清清白白,天地可鉴,有何不敢发誓?倒是你。”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扭曲的杨兰花,声音扬高几分,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当初是你痴心妄想纠缠陆战,不分青红皂白,便辱没我的名声,偷鸡不成蚀把米,才会被迫嫁去刘老赖家。” “这都是你自找的,那天,若不是陆大个儿恰好碰见,从刘老赖的父子手里救了我一命,我现在,就该带着我的女儿去投河。” “你见不得旁人安稳,就想拉着我一起跌入泥里,杨兰花,你扪心自问,良心过得去吗?” 周围的村民瞬间哗然,看向杨兰花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鄙夷。 姚慧这时才彻底明白前因后果,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好啊你!自己日子过不好,就来祸害别人?云娘招你惹你了!” 杨兰花被姜云戳破心事,积压多年的委屈、嫉妒、不甘瞬间爆发,她猛地挣开夏全安的手,头发散乱,状若疯癫: “凭什么!凭什么!” “我哪里比不过你?我喜欢他两年了!到头来,他居然会为了你,把我绑了送到刘老赖儿子的床上。” “是你毁了我的念想,如今我就是豁出去,也不让你好过!” 她嘶吼着,从袖口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就要再次扑上来,眼底满是破釜沉舟的疯狂。 明亮的刀锋亮起,哪里还敢有人伸手去拉? 原本按住她的人一窝蜂地散开。 姚慧眼疾手快,把姜云拉到一边,才勉强躲过杨兰花的手里的匕首。 然。 杨兰花铁了心要跟姜云同归于尽。 她反应极快,扑了个空之后,随即掉头,誓有一种,不一刀捅死姜云誓不罢休的决绝。 姜云避开了胸前一刀,还没来得及反应,杨兰花的匕首,就朝着她的后背刺去。 “啊!” “小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1章你敢发誓吗?(第2/2页) 一阵惊呼,姜云惊慌扭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精准地钳制住了杨兰花握住匕首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生生地捏断了杨兰花的腕骨。 只听见咔嗒一声。 杨兰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吧嗒一声,匕首滑落。 杨兰花蜷缩在地上,抖如筛糠。 来的人,正是陆战。 他的脸色还泛着不正常的白,明显是重伤未愈。 “你闹够了没有?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不喜欢你,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杨兰花哭着哭着就笑了。 “陆战,她敢对天发誓,她与你之间清清白白,那你呢?你敢吗?” 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到了陆战脸上。 死死地盯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林氏想要将陆战拉走。 可众目睽睽之下,她把人拉走,反而会落人口实。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 陆战的一声嗤笑再次将安静打破。 “有何不敢?” 他伸出三根手指,对天起誓。 “我,陆战,从没对姜云有过非分之想。” 她不需要。 所以,他不会。 “那你偷藏她的帕子,这件事,又怎么说?” 陆战反问,“我何时偷藏她的帕子了?” “你家中那张绣着姜黄色云朵的帕子,分明就是姜云的。” 陆战扭头,不解地问道:“姜娘子,你丢帕子了吗?” 姜云迟疑一瞬,点头。 “前段时间上山捡菌子,确实丢了张帕子。” 姜云是在陆战的眼神示意下,说出的这句话。 她虽然没明白陆战为什么要她承认这件事,可陆战的眼神,她真真实实的看懂了。 禾儿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牵着姜云的手,仰头,眨了眨大大的眼睛。 “帕子?” 她问,随即从怀里抽出一张绣着姜黄色云朵的帕子出来。 “这位姨姨说的,是这张帕子吗?” 姜云接过帕子,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确实是我丢的那张,怎么会在你这里呢?” 禾儿糯生生道:“这是我在山脚下捡的,我瞧着这上面的花样像是娘亲的,便收起来自己用了。” 说完,她又怯怯地环顾了一圈,往姜云的身后躲了躲。 “娘亲,禾儿是不是做错事了?” 姜云捏了捏她的脸蛋,“没有,禾儿做得很好。” 得了夸奖,禾儿笑眯了眼睛。 她看着蜷缩在地上,像个疯婆子的姨姨,不解地问道:“捡了别人丢了的东西,便是跟别人有什么吗?” 一群大人,看得竟然还没有一个孩子明白。 姚慧哈哈一笑,“我前儿还丢了根洗衣棍,谁捡到了,赶紧给我拿出来,可别冷不丁都冒出来,到处说,我把洗衣棍送给别人当定情信物了。” “哈哈哈,你要是给别人送定情信物,你们家夏全安肯定会气冒烟吧?” 夏全安听了这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是,我们家慧儿,就算是丢了根洗衣棍,那也只能丢到我手里。” 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欢乐起来。 杨兰花怎么也没有想到,她故意挑在人最多的时候,将这件事情闹大。 最后,竟然没能把姜云这个贱人拉下水。 第一卷 第62章 送官 第一卷第62章送官 “这个小贱人手里的帕子,是你给悄悄塞给她的,对不对?” 她指着陆战,仍不死心。 姜云把禾儿拉到自己身后,冷冷地看着杨兰花那张逐渐扭曲的脸。 “你找人毁我名声,还想要当众毁我清誉,在场所有皆是证人,既然你不知悔改,那便别怪我不留情面。” 她抬眼看向村里几个威望高的老人,沉声道:“诸位叔伯婶子,此事已经不是女子间的口角争执,是蓄意构陷、败坏他人名声,还意图伤人,依我看,今日这事,确实该报官处理,交由官府定夺。” 这话一出,杨兰花浑身一颤,眼底终于露出了害怕。 她不怕撒泼,不怕被人指点,可她最怕见官。 一旦闹到官府,她那些不堪的过往、她勾结刘老赖父子的事,就会被彻底扒开,以后在十里八乡,她更是无立足之地。 她疯癫的气焰,瞬间弱了大半。 “不,我不去见官。” 她连滚带爬,想要地逃出聚拢的人群。 陆战一个眼神,陈二狗立即上前,拎住了杨兰花的后脖颈子。 “你一个西河村的人,欺负了我们夏塘村的人就想跑?” “就是,云娘可是秀才娘子,你空口白牙,污蔑秀才娘子,就想这么轻易算了?没门儿!” 听到姚慧这话,赵氏愈发得气不过。 “你别以为我儿子不在家,你就能欺负我儿媳妇儿,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跟我去见官,这件事,没完。” 她坑不死杨兰花,也得要杨家脱一层皮。 “别,我不去官府。” “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对,你必须得去,要是什么人欺负了我们夏塘村的人,拍拍屁股就能走,那我们夏塘村成什么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义愤填膺。 陆战弯腰从地上捡起来一块石头,向前一砸。 咚的一声。 石头精准地砸到了某个隐蔽的角落。 生生地在那处角落里,砸出一个人来。 刘老赖的腿肚子被狠狠砸了一下,膝盖一软,冷不丁地从大树后头滚了出来。 一把年纪的人,灰头土脸地被陈二狗拽了过来。 一见到陆战,他的膝盖更软了。 他就不该猪油蒙了心,听杨兰花那个贱人的话,说什么,把姜云也搞到他们老刘家来,给他做媳妇儿。 早知道事情会闹成这样,他就该一巴掌把杨兰花这个异想天开的女人呼死。 省得落到陆战手里,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陆战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你儿媳妇儿都这样了,你这个做公公的,还躲着作甚?” 他虽然受着伤,动不了武。 可旁人见了他,心里头的恐惧,是早就渗进骨子里的。 刘老赖再浑,在陆战面前,也得乖得像个孙子。 他摇头,“我没有躲,是她,她趁我不注意从家里偷跑出来,我是出来,逮她回去的。” “是吗?” “是啊,陆爷,我叫您爷爷成吗?这件事,就是这个贱人一手策划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连连磕头,要不是大家伙儿都知道他的为人,他看起来确实挺惨。 “什么叫你什么都不知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2章送官(第2/2页) 杨兰花像一根炮仗,终于找到了燃点。 “要不是你逼着我嫁给你儿子,又说你儿子受了伤,没办法洞房,强行占了我,我会想出这个主意来,把姜云弄回来给你做媳妇儿吗?” “什么?你竟然有这么歹毒的心思?” “天爷啊,我听见了什么?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姜云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茬原因在。 她差点被杨兰花的话生生地气晕过去。 若不是姚慧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指不定就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背过去。 “杨兰花,我跟你无冤无仇,你却几次三番地害我,今天,我一定得把你送去官府。” 姜云浑身的毛孔都跟着炸开,沁出一层厚厚的汗。 姚慧冲着夏全安道:“快去把村里的牛车赶来,咱们送云娘和这个贱人一起去官府。” “我也去,我要去给我儿媳妇儿作证。” 赵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在外头博好名声的机会。 她这么一应和,又有几个人喊道:“没错,我们都去给姜娘子做证。” 陆兴宗早就在陆战出现的那一刻,便偷偷摸摸的走了。 陆战强忍着胸口的疼,“我去便好。” “不行。” “不行!” 姜云和林氏异口同声。 林氏:“你的伤还没好,大夫说,你得静养。” 今日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差点没把她吓死。 在场那么多人,只有她跟二狗知道,陆战是怎么从床上爬起来,强撑着一口气来给姜云撑腰的。 从夏塘村到白山镇,那么远的路,便是坐牛车,也颠簸得不像话。 他的伤口那样深,怎么受得住这样的颠簸? 陆战的伤口究竟有多深,没有人比姜云更清楚。 姜云沉了一口气,道:“你那日的伤口是我缝的,若是裂开,我可没有勇气再缝第二次。” 她给陆战缝伤口这件事情,在夏塘村不是秘密。 有许多人都知道这事儿。 大家伙儿也都知道,陆战在山里头被熊瞎子拍伤,差点儿死了,是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这条命。 听见姜云这么一说,又有人接话道:“熊瞎子那一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受得住的,陆大个儿,你还是好生养伤吧。” “是啊,那天你被陈二狗拖回来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你活不成了,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你就别折腾了,我们这么多人去,难道还没办法替姜娘子作证吗?”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陪姜娘子去报官,陆大个儿,你就赶紧回去歇着吧,我三天不吃饭的脸色,都比你的好看,晴天白日,怪吓人的。” 自从爹娘死后,陆战从来都没有跟夏塘村的人这样近距离地打过交道。 他能听得出来,这些话,虽然不好听,但字字句句都是关心。 姜云一锤定音。 “你快回去歇着吧,有慧娘他们陪我去,够了。” 夏全安把这两个人捆得严严实实,丢上了牛车。 姜云跟姚慧也坐了上去,一行人摇摇晃晃的消失在了村口。 她一走,陆战便撑不住,双腿一软,捂住胸口,重重地跌到地上。 “战哥,战哥你怎么了?你可千万别吓我啊!” 第一卷 第63章 嫂嫂,乖 第一卷第63章嫂嫂,乖 姜云的名字,县太爷是知道的。 因着王佑年的缘故,县太爷平日里对王家便多有照拂。 如今出了这一档子事。 事关秀才娘子的性命和声誉,刘老赖一家和杨兰花立刻被下了大狱。 等姜云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晚饭吃的是姚慧的婆婆送来的几块烙饼。 姜云原本以为,等她回来,赵氏又会骂她几句。 没想到,她只拉着脸,看起来不大高兴,自顾的回房,根本没有搭理姜云。 这让姜云暂且松了一口气。 姜云推开房门,漆黑的屋子里没有点灯。 “禾儿?” 她喊了一句,没有人应。 禾儿没跟着她一块儿去县衙,按理说,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家才对。 房门哐当一声突然关上。 姜云一惊。 身后突然伸出来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姜云连惊叫声都发不出来,等她的眼睛适应这样的黑暗,看清眼前的人时,她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王佑年! 他又在发什么疯? “嫂嫂,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乖呢!” 他将她按在墙上。 清瘦的少年,已经比她还高出很多,力气也比她更大。 他就那样将她的一双手腕握在一起,举过头顶,按在墙上,她愣是动都动不了一下。 “想知道禾儿去哪儿了吗?” 姜云惊恐得瞪大了眼睛。 “想知道,就不准叫。” 她眨眨眼睛。 王佑年这才松开了她的嘴巴。 姜云猛地一口下去,死死地咬住了王佑年的手背。 王佑年也不恼,任由着她发泄。 这样痛,并不会让他难受。 相反。 他格外喜欢这样的痛楚。 姜云意识到自己这一口似乎把王佑轩这个变态咬爽了之后,猛地松口。 他的手背上,留着她的牙印。 带着血痕。 可想而知,她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低头,贴着她的额头。 “要不要再来一口?” “呸!” 姜云一口唾沫啐他一脸,“变态。” 王佑轩捏住她的下巴,呵呵一笑。 “嫂嫂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个变态。” “你把禾儿藏哪儿了?” “只要嫂嫂乖一点,配合我问话,我自然会把禾儿还给嫂嫂。” 今天一天,姜云都没有看见王佑年。 下午村口那边闹出那样大的动静,他也不在。 最近这段时间,他有些神出鬼没,姜云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在憋什么坏。 如今,被他堵在房里,他又拿禾儿做引子,拿捏住她。 姜云根本猜不到,他想问什么? “那块帕子,是你给陆战的?” 姜云猛地抬头,又迅速移开眼睛。 “不是,我的帕子,只给夫君用过。” 她自己都不知道,杨兰花为何会信誓旦旦地说,那帕子是她给陆战的。 更不知道,那帕子是怎么到的禾儿的手里。 “嫂嫂知道,说谎的人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吗?” 捏住她下巴的手,游走到她的脸上。 冰凉,柔软。 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让她毛骨悚然。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帕子是我前段时间上山,在山里掉的,我一直都没找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3章嫂嫂,乖(第2/2页) 王佑轩忽然收紧了手,“嫂嫂和陆战,何时勾搭到一处的?” 姜云两腮生疼,一头撞上了王佑轩的下巴。 王佑轩吃疼的被迫松开那只钳住她双手的手,一连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姜云怒不可遏。 “我对夫君之心,天地可鉴,日月昭昭,我今日便是吊死在家里,也受不了你这般污蔑。” “我亲眼看见,陆战将帕子塞到禾儿手里,还同她说了一句悄悄话。” “什么?” 那帕子,竟是陆战给禾儿的? 姜云脸上的震惊,根本就不是装的。 王佑轩越想,越觉得古怪。 禾儿那个小贱蹄子,年纪轻轻,口风倒是紧得很。 任凭他怎么问她,她都摇头,什么都说不知道。 逼得他恨不能掐死那个小东西。 “看样子,嫂嫂一点儿都不乖。” 他向前一步。 姜云宛若惊弓之鸟,后背撞到墙上,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你可别乱来。” 王佑轩抹了把脸,弯腰,贴近她。 伸出手,一把扣住她纤软的腰。 “我只是想问嫂嫂一句,既然,谁都可以,那为何,不能是我?”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姜云不敢深想。 “你给我滚出去,再不出去,我就死在这里。” 对于姜云来说,没有什么,比王佑轩彻底盯上了她更可怕的事情。 王佑轩松了手。 她会死。 只可惜,不是现在。 他会等到她陷入绝境的时候,再出手。 鱼儿只有在岸边搁浅的时间足够久,才会因为缺水而窒息。 到那时,他才能成为那个拯救她于水火的人。 让她彻底变成他笼中的一只鸟雀。 “以后,离外头的男人远一点。” 他在对她做最后的警告。 姜云跌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这样的家,多待一天,都让她窒息。 “禾儿。” 禾儿还没回来。 姜云撑着墙壁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去。 禾儿正躺在院外的藤椅上呼呼大睡。 她的怀里,还抱着那块绣着姜黄色云朵的帕子,眼角挂着已经干涸的泪渍。 姜云抱起她,像是抱住了自己的第二条命。 她将禾儿抱回了房间,点亮了油灯,反锁了门。 坐在夫君往日坐着温书、习字、写策论的地方,为自己研了墨。 夫君离家的这一个半月以来。 每一次她想夫君了,都会提笔给他写一封信。 只是,这些信,从未寄出去过。 墨汁染着滴落的泪,晕花了泛黄的纸张。 姜云看着信,就那么枯坐了一夜。 今天夜里,睡不着的人,何止她一个? 赵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了半夜。 愣是把王长贵惊醒了好几次。 “你到底是怎么了?有话便说,翻来覆去的,闹得我也睡不好觉。” 王长贵的声音有些哑,隐约透着几分不耐烦。 赵氏干脆坐起身来,披了件衣裳。 “你说,姜云那个贱人,跟陆大个儿究竟有没有那回事儿?” “她要是真的趁佑年不在家,在外头勾搭上了陆大个儿,这样的儿媳妇儿,咱们家还能要吗?” 第一卷 第64章 不眠夜 第一卷第64章不眠夜 王长贵倒是淡定得很。 “能不能要,咱们不也打算不要了吗?” “话虽这么说没错,可我这心里头,总是不得劲儿。” 那菌子汁,她隔三岔五的就给姜云喂。 可,等毒性发作,还得一段时间呢。 她现在,一看见姜云,就会不由自主地替他们家佑年委屈。 “你说,咱们家佑年,莫说在这十里八村,便是在整个白山镇,那都是排得上名号的好男儿,她姜云一个贱蹄子,凭什么给我儿子戴绿帽子?” “行了!” 王长贵重新闭上眼睛,“她活不了多久了,暂且忍她一段时日,等她死了,自会有更好的姑娘,等着佑年。” “就你心大。” 赵氏气呼呼地重新躺了下去。 “明儿个,我一定在她的饭里,多滴几滴菌子汁,解解恨。” “你可别乱来,她要是死得太突然了,连累的,还是咱家佑年。” 赵氏烦躁地背对着王长贵。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那么轻易饶了姜云那个荡妇不成? 王长贵适时补道:“你可别忘了,方家的嫁衣还没做完呢,要是耽误了方家的事儿,怕是连佑年回来,都不一定能保得住咱们一家。” 方家即将成婚的新姑爷家里头,可是出了一位京官儿。 南北城府尹家的千金,家世再显赫,也不如京官儿顶事儿。 这个老婆子,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犯糊涂。 果然,最了解赵氏的,还得是王长贵。 “为了方家的银子,我便勉强再忍那个贱蹄子一段时日。” 等姜云死的时候,她再好好折磨她一番,解解气。 陆战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睛,屋子里还亮着灯。 陈二狗连忙凑到他跟前,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焦急地问道:“战哥,你终于醒了,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不晕?” 下午的时候,可把陈二狗吓坏了。 陆战的眼睛逐渐聚焦。 恍惚中,他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 “缝合伤口那天,姜云是不是来过?” 这两天,他一直很不确定,那天抱着她的温热触感,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在做梦。 这两天,他总是迷迷糊糊地睡着,清醒的时候,脑子也不太清醒。 陈二狗不知道陆战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点头。 “对啊,你的伤口还是姜娘子缝的呢,她针线活儿好,要是换做一般人,那样的位置,怕是连下针都手软。” 居然真的是她? “她怎么样了?从衙门回来了吗?” “早回来了,这个时间,怕是梦都做了几轮。” 回来了便好。 “那……” 陆战的话还没问出口,这一回,陈二狗都学会抢答了。 “杨兰花跟刘老赖父子被关进大牢,听县太爷的意思,没有个三五年,怕是出不来。” 陆战终于放下了心。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让你打听王佑年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陈二狗便来了精神。 “那个王佑年,确实是个有本事的,才去南北城一个月,便成了府尹大人家的座上宾。” 陆战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4章不眠夜(第2/2页) “继续说。” “我表哥信上说,王佑年在荣锦酒楼写了首诗,被府尹大人家的公子瞧上,自那之后,他便被府尹家的公子接去了府尹府。” “不止是叶家公子看中他,就连叶家姑娘都对他青睐有加,听说,他们考完试的那天晚上,有不少人看见了,王佑年跟叶家姑娘,站在酒楼的长廊上卿卿我我,亲密得紧呢!” 陆战猛地收紧了拳头。 “信呢?拿给我看看。” 陈二狗张望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信被他放在了哪里。 他起身去拿。 还没来得及展开,信纸就被陆战抢了去。 “把油灯拿来。” 陈二狗捧着油灯凑近了陆战。 陆战看着那上面洋洋洒洒的字迹,一字一句写的,全是王佑年在南北城的动静。 越看,捏住信纸的手便收得越紧。 薄薄的一张纸,愣是被他捏出了褶皱。 他咬牙切齿。 “这个王八蛋!” 怪不得他家里密谋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姜云。 怪不得赵氏口口声声说,姜云挡了王佑年的青云路。 原来,竟是这样? 那个傻女人,还傻乎乎等着她的好夫君回来,带她过上好日子。 他要马上去拆穿那个狗男人的真面目,早日将姜云从王家那摊子烂泥里头拔出来才行。 “战哥,你干嘛呀?你的伤口本来就没好,下午又裂开了一点儿,你得躺着静养才行。” “不行,我必须马上去找姜云。” “大夫说了,你现在不能乱动。” “可是……” 陆战被陈二狗硬生生地按在床上。 林氏睡在外头,被这两个人说话的动静惊醒。 她急急忙忙进来,对着陆战便是一吼:“可是什么?” 陈二狗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 “娘,您可算是来了,快帮我拦着他,这大半夜的,他说他要去找姜娘子。” “你拦着他作甚?” 林氏气不打一处来,“他自己都不要自己的命了,你拦着,又有什么用?” 她把陈二狗拉到一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陆战。 “你去找她,说什么?说她相公在外头有人了,对方还是个有权有势的官家小姐?” “空口白牙,你觉得,她会信吗?” “下午,你和她的传言,还在村子里头闹得沸沸扬扬,晚上你就去找她,万一被人看见了,你是想让她现在就死,还是等她夫君回来再死?” “可我不能亲眼看着她深陷泥沼,王佑年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不能托付终身,她也托付了王佑年七年,她觉得,她跟着王佑年过得很好,那就是很好,旁人说什么都不管用。” 陆战哪里不知道姜云对王佑年一片痴情? 每次听她同别人讲话。 她总是三句离不开夫君。 “陆战,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沉着冷静有分寸的孩子,可你一碰到姜云就犯糊涂,我到底不是你的亲娘,你要去,我也拉不住你,但你想过后果了没有?” “她会信你的话吗?” “你和她的夫君,她会选择相信谁?” “再来一次你与她之间的流言蜚语,她又能如何面对?” “这些,你都想清楚了吗?” “我……” 第一卷 第65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一卷第65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什么都没想清楚,你不知道,一个女人,在村子里头,没有男人在身边,都会遭遇些什么。” 没有人比林氏更懂那种眼泪泡饭吃的滋味。 她男人刚没的那两年,她一个人带着二狗,夜里睡觉,都不敢闭眼。 外头的风,大了一点儿,她就会提心吊胆一整夜。 脑子里面总是会想,是不是有人在撬她家的门,会不会有人趁着夜里偷溜进家里来偷东西。 她可以忍受生活的苦,养孩子的累,甚至可以忍受饥饿和寒冷。 但那些,都不是最难熬的。 最难熬的,是别人看她的眼神。 有怜悯,有活该,有不怀好意…… 种种种种,都比死了丈夫这件事情,更加痛苦。 “你告诉她了之后,她又能怎么办?和离?还是去死?” “陆战,谎言在没有被戳穿之前,就是美丽多彩的,戳破谎言的人,只能是她自己,任何人都没法代劳。” 只有亲自撞了南墙,才能彻底死心。 她仰头,垫脚,拍了拍陆战的肩膀。 “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伤,那王家秀才再不是个东西,他也总有回家的一天,这样的你,又能给姜娘子什么保证?” 拖着一副重伤残破的身体,即便姜云真的死在了那一家子狼心狗肺的手里,他又能做些什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你说得对,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陆战一下子失去了力气,靠坐在了床上。 终究,还是他自己太没用了。 他帮不了她。 林氏终于满意。 “你明白就好,总归那有毒的东西已经被你换了,一切,等你养好伤再说,不急在这一时。” 确实不急在这一时。 姜云提心吊胆了好几天,赵氏都没有因为那件事情对她发难。 村子里头也没有一丁点儿关于她跟陆战的流言蜚语。 平静得不像话。 就连王佑轩,那夜之后,也反常地没有再来招惹她。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晃眼,便到了放榜的日子。 贡院门外早早地便围满了来看榜的人。 王佑年和刘文英坐在叶家的马车上,紧张地等着看榜的小厮回话。 马车很宽,叶耀童和叶千柔也在里头静静地等着。 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紧张而又凝重。 王佑年闭着眼睛,紧紧地捏着合拢的折扇,刘文英不停地搓手。 昨天晚上,他就紧张得没能睡好觉。 叶耀童也闭上了眼睛。 谁也没有看见叶千柔看向王佑年时,眼底浮现出的那一抹愧色。 她只是叶家的女儿,左右不了这场棋局的走向。 帕子几乎被她搅烂,到了嘴边的话,被她咽回去好几次,终究没能说出口。 且让他,再多期待一会儿吧! “公子,中了,中了!” 厚重的车帘被人掀开,露出一张笑出了褶皱的脸。 “公子,中了,头名啊!” 两双紧闭的眼睛同时睁开。 刘文英激动地揪住了小厮的衣领。 “谁?你说清楚,谁中了头名?” “自然是我们家公子啊,我家公子中了头名!” “那我呢?还有……” 他指向了王佑年:“他呢?他多少名?” 小厮压下心里的激动,朝着刘文英作揖。 “恭喜刘公子,您在乙榜第八十三名。” “我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5章暴风雨前的宁静(第2/2页) 刘文英尖叫,“我怎么就中了呢?” 他不敢相信。 明明进场之前,他双腿还紧张地打摆子。 怎么就中了呢? “至于王公子,抱歉,小的并没有在榜单上看见您的名字。” “什么?” 刘文英的惊叫声更大。 “我都能中,佑年怎么可能没中?你是不是看漏了?” 王佑年脑子猛地一空,瞳孔紧缩,连吸进去一口气都觉得困难。 “你,说什么?” “小的来来回回将榜单扫视了五遍,确定,并没有在榜单上看见王公子您的名字。” “不可能。” 王佑年不能接受。 他将试题与他写的文章快马加鞭送去了白山书院,交给了山长过目。 山长说他这篇文章写得极好。 便是中不了解元,也能成为亚元。 怎么会连榜单都没上? “我不信,我要亲自去看看。”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马车,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淡然? 刘文英也不能接受王佑年落榜。 他对着叶耀童与叶千柔行礼:“在下也去陪他。” 王佑年在白山书院的成绩,有目共睹。 当日,在荣锦酒楼的诗会之上,他的才华更是有目共睹。 即便他上了榜,中了举,可刘文英有自知之明。 王佑年后来将文章默写出来交与山长之前,也曾给他看过。 他的文章,不及王佑年的十分之一。 没道理连榜单都上不了。 一定是这个小厮看漏了。 拥挤的车厢一转眼,只剩下叶耀童和叶千柔两兄妹。 叶千柔眼尾泛红,略带怨色。 “哥哥,你们怎么能一点儿名次都不给他呢?” 他该有多伤心啊? 寒窗苦读那么多年,就是为了金榜题名,功成名就。 “千柔,你该知道,从父亲决定将我的试卷与他的调换开始,这件事情,便没有回旋的余地。” 将他也提个名次? 万一他们同朝为官,他调换文章的事情败露,他们叶家,被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父亲不会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他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前程,受到一丁点儿威胁。 “哥哥,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叶千柔提起裙摆便要下车。 叶耀童冷声道:“叶千柔,记住你自己的姓氏,我们从来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知情不报,何尝不是一种罪过? 叶千柔脸色一白。 哥哥凶起来,比爹爹更吓人。 一眼看不到头的人。 人山人海,将榜单遮挡得严严实实。 王佑年扒开一个又一个前来看榜的人,刘文英跟在他身后,止不住地道歉善后。 终于,他站在了榜单面前。 叶耀童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了榜首。 排在第二的,是骆闻舟。 “没有……” “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王佑年从第一张榜单上面的第一个名字,看到了最后一张榜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连一个跟他相近的名字都找不到。 上榜的,足足有一百二十人。 没有一个名字是他的。 “怎么会这样?” 他跌坐在地上,一身青袍染满了灰。 “哟,这不是我们那位在诗会上一鸣惊人,才惊四座的南北城第一才子吗?” 第一卷 第66章 落榜 第一卷第66章落榜 骆闻舟的嘲笑,像是一记敲打在王佑年心上的闷棍。 他仰头,一把拽住了骆闻舟的袍角。 “是你,对不对?因为你看我不爽,所以故意让人毁了我的卷子,是不是?” 除了他,王佑年想不通还有什么理由,让他那篇那么好的文章落榜。 除非,主考官根本就没有看到他的卷子。 又或者…… 他的卷子,被人调包了。 “对,一定是你,说,你是不是换了我卷子?你的名次,应该是我的。” “你在大放什么厥词?” 骆闻舟一脚将王佑年踹开,“小爷我的成绩,都是小爷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一笔一笔考出来的,老子需要换你这废物的卷子?” “自己技不如人,还想往我的身上泼脏水,白山书院便是这样的做派吗?还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多看他一眼,他都觉得恶心。 “你才是废物。” 王佑年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了骆闻舟的衣领。 “你不就是仗着你祖上的庇佑,才能有如今的成就吗?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论诗歌你比不过我,论写文章,你更不是我的对手。” “骆闻舟,你千万别被我抓到了把柄,要是让我知道,是你在我的卷子上动了手脚,我一定要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总归他是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若是连到手的功名都成了别人的垫脚石。 他也不介意与骆闻舟玉石俱焚。 王佑年松手,再次穿过熙攘的人群,脚步飞快。 刘文英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兄,你干什么去?” “你等等我啊!” “佑年,王佑年。” 刘文英猛地冲到了王佑年跟前,一把抓住了他。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你叫我如何冷静?” 他根本冷静不了一点儿。 在放榜之前,他从未设想过,他会名落孙山。 开蒙至今,他从未在学业上栽过这么大一个跟头。 “我要去找府尹大人,他要求阅卷,他会为我撑腰的。” 府尹大人,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刘文英把心一横。 “罢了,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今日,我便舍命陪君子,同你一起去跪一跪那府尹府,求出一个公道来。” 王佑年狠狠地抱了刘文英一把。 此招虽然冲动,但却是他能走的最好的一步路。 “我不能把你牵连进来。” 他还有理智,懂得分辨是非对错。 刘文英是个好人,他能中举,亦是白山书院的骄傲。 “府尹府,我自己去跪,你回去收拾东西,连夜回家去吧。” 莫要被他牵连,害得他连好不容易考上的功名也给丢了。 “那怎么行?男子汉,大丈夫,当顶天立地,我怎么能撇下你,独自回乡?” “我没疯。” 王佑年紧扣住他的肩膀,“现在不是讲义气的时候,在这样的关头,你不在这里,才是对我最大的裨益。” 他既然打算豁出去,便不能给自己留下软肋。 至少,刘文英,还不能成为他的软肋。 “好兄弟,我这便回去,将你的事情告诉山长,他一定能想到办法。” “那便拜托刘兄您了!” 他朝着刘文英深深一拜。 毅然转身。 府尹府不同往常。 门外的小厮只让他进了角门,便没再同意他往前一步。 “王公子,小的就是个做末等差使的小厮,您可别为难小的了,老爷正在里头会见贵客,实在是不得功夫见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6章落榜(第2/2页) “那我便跪在这里,等叶大人见我为止。” “您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王佑年理解叶家明哲保身的举措。 更换试卷,非同小可。 何况,这次的主考官,还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儿子。 骆家这些年,借助桃溪书院地势,手眼通天。 叶家即便与此事无关,只怕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跪下之前,王佑年便知道,叶大人不会见他。 可他还是跪了。 这一跪,便是一整天。 没有人搭理他,里院的门,一次都没有开过。 烈阳落下,今夜无星无月,一场秋雨急急落下,似乎在迎合他此时的心境。 他连脊背都没弯一下。 屋内。 灯火通明。 叶耀童正在他的院子里,同人下棋。 下棋的不是别人。 正是今日奚落过王佑年的骆闻舟。 骆闻舟落下一子,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那个傻子还跪着吗?” “是,还跪着。” 小厮恭敬回道:“他今日,水米未进,眼下又暴雨倾盆,会不会被淋坏了?” 骆闻舟冷笑一声,“淋死了最好,假清高,装模作样的给谁看?自己学艺不精,落了榜,反倒怪上我了,简直是不可理喻。” 叶耀童落下一子。 “落榜之人,心情不佳,在所难免,骆兄也得体谅一二才是。” 骆闻舟眼珠子一转,“听叶兄这意思,您是不打算管他了?” 叶耀童神色未变。 “我对他已经仁至义尽,没有必要再去管他。” 一个没用的弃子,越是折腾,只会死得越快。 他的小厮就像是他的嘴替,补充道:“我家公子惜才,自将他接进府里之后,便一日三餐,好茶好饭,高床软枕地伺候着,生怕怠慢了他一点儿。” “许是他穷人乍富,以为进了叶府,便能攀上叶家的关系,懈怠了学业,才会落榜,也未可知。” 骆闻舟有些激动。 既然叶耀童已经不管王佑年了,那么,接下来,就该他登场了。 那日,在荣锦酒楼辱他之仇,他势必要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淋了一整夜的雨,王佑年终于倒在了叶家的院子里头。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原先他居住的那间破旧客栈。 他连门都不敢出。 那些嘲笑他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传进他的耳朵。 什么才子? 什么当代诗圣? 什么必中榜首? 登高跌重。 都只是黄粱一梦。 “酒,小二,上酒。” “客官,您都三天没交房费了,您还有钱喝酒吗?” 王佑年将酒杯一摔,“连你也看不起我,对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我的试卷就是被人调换过了,我的名字,应该要出现在那张榜单上的。” 不拘名次。 只要他的名字在上面就好。 可是,为什么一点儿希望都不给他? 店小二骂骂咧咧地走开。 “真是个疯子,自己考不上,还怪别人。” 又是一杯酒下肚,王佑年的眼前出现了重影。 坐在邻桌的几位书生坐到了他的身边,将他的肩膀一拍。 “王兄,一时的失意,算得了什么?走我们几个带你去放松放松,三年后再战,咱们又是一条好汉!” 第一卷 第67章 圈套 第一卷第67章圈套 “放松?” 王佑年笑出了眼泪,“我现在这样,还不够放松吗?”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喝酒。 醉生梦死,一解千愁。 “这叫什么放松?我们知道一个好去处,正要转战第二场,你要不要去?” 有一个人勾上了王佑年的背,“学业失意,钱场得意,走,兄弟们带你发财去。” “就是,发财了,谁还在意这间破酒楼的三瓜俩枣?” “走走走,现在去,正是时候。” 王佑年稀里糊涂被人带着走。 久乐赌坊。 生平第一次,他踏足这样的地方。 鱼龙混杂,乌烟瘴气。 一进门,王佑年的酒意就清醒了一大半。 他转身就走。 “我身无分文,这地方,不适合我。” “没钱我借你啊!” “就是,那日在荣锦酒楼,王兄的才华,我们可都敬佩得紧,这点小玩意儿,定然难不倒王兄。” “没错,王兄,咱们都是名落孙山之人,你想想,没有考取功名,又没有银钱傍身,你这样灰溜溜地回家,旁人会笑话死你的。” “你看看那个人,就咱们进门这一会儿功夫,他已经赢了八十两银子,这般容易拿到手的钱,王兄不想要吗?” “那样的货色都能赢到钱,王兄难道还比不过他?” 对啊,那样的货色都能赢到钱,他为何连上场的胆量都没有? 连骆闻舟那样的货色,都能在这次乡试中拿到第二名的成绩。 为何他连榜单都上不了? 他到底差在哪儿了? 王佑年想不明白。 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谁说我比不过他?连他都能赢到钱,我一定也能。” “王兄果然是豪爽之人,来我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今天,王兄一定要杀疯全场。” 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驱使着他。 王佑年甚至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坐在赌桌上的。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这里的人,好像永远都没有烦恼一样。 他们聚精会神地看着庄家手里的骰盅,听着里头骰子摇晃时发出的清脆响声,一双眼睛,死死瞪着那个能够主宰他们命运的物件。 “大,大,大!” “小,小,小!” “开大,大。” “小,开小。” 不相上下的呐喊,让王佑年一下子忘记了落榜给他的打击。 “小,小,小。” 他押的是小。 “哦,小,真的是小。” 喊小的这一边,发出一阵激烈高亢的嚎叫。 二十两,变四十两。 不过眨眼的功夫。 王佑年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跳出喉咙口。 他从来都不知道,在这样的地方,钱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王兄,不愧是你啊。” “来来来,咱们继续,我们跟你一起下。” 赌这个东西,是一种一旦沾染,便戒不掉的瘾君。 能够让人短暂地忘却烦恼,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速。 骆闻舟坐在昏暗的角落,一名美姬正乖顺地伏在他的膝上为他捶腿。 久乐赌坊的老板毕恭毕敬地弯腰,站在他的身侧。 “骆公子,您吩咐的事情,小的记住了,小的一定会让那个人,倾家荡产,坠入地狱,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身。” “很好,这笔银子,算是定金,事成之后,尾款自会有人奉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7章圈套(第2/2页) “桃溪书院的名讳如雷贯耳,在下虽然不才,却也想让犬子进入桃溪书院读书,若是公子能替在下疏通一二,日后,小的必听公子差遣。” 说着,赌坊老板将所谓定金重新推回了骆闻舟跟前。 骆闻舟喜欢这种识趣的人。 他勾唇一笑,“老板放心,桃溪书院的入学帖,不日便会送到您的府上。” “多谢骆公子。” 灰暗的交易,照不进夺目的光。 姜云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王佑年了。 这还是夫君离家两个月来,她第一次梦见他。 在梦里,他被人打得血肉模糊,不成人样,整个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 她不停地呐喊,呼救。 可是,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声音。 她想要将那些对王佑年拳打脚踢的人拉开。 却又像是隔了一层屏障,怎么也够不到那里。 她坐在床上,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 两个月了。 方小姐的嫁衣,她已经绣好了三分之一。 她将绣好的部分拿去给方小姐过目,顺便找人打听一下夫君的消息。 算算日子,他早该回来了才是。 抱着这样的不安,姜云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一大早,她便带着东西去了镇上。 方家小姐对她绣出来的嫁衣格外满意,姜云比照她的腰线,将衣摆处的花样又调整了一些位置。 方翠香站在铜镜前,看着姜云比照着她的身形低头忙活。 “听说,姜娘子的夫君,是咱们白山镇有名的才子,王佑年?” “小姐过誉了,夫君不过是于读书一途有些天赋,才子二字,愧不敢当。” “姜娘子倒是谦虚,按理说放榜的日子,应当过了,王秀才还没回来吗?” 姜云收回量尺,摇头,眸露忧色。 “还没,我今日来镇上,一来,是为了给小姐确认嫁衣最后的花样,二来,便是想托人打听一下,夫君的近况。” 这么久了,除了那一封向她要屏风绣面的信之外,王佑年半点音信都没有。 再加上昨天晚上又做了那样的梦,姜云实在是担心得紧。 “不过是打听个消息而已,这有何难?” 方翠香看见美美的嫁衣,心情也好。 抬手,便招来了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嬷嬷。 “李嬷嬷,府里头不是刚有人从南北城采买东西回来吗?你把人叫来,我有事要问他。” “是。” 为着方翠香的婚事,最近这段时间,方府的采办去南北城十分频繁。 姜云朝着方翠香重重一拜。 “多谢小姐。” “你为我做了这么好看的衣裳,是我要感谢你才对,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方翠香示意丫鬟将姜云带去了偏院。 方府的采办,是府里的家生子,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格外的沉稳可靠。 姜云见了人,也不含糊,开口便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 “这位管事,您在南北城,可听过我夫君的名字?他叫王佑年,这一次,可中榜了?” 方管事原本还不知道这位夫人找他有什么事。 姜云一开口,他这才明白,原来这位竟是王秀才的妻子。 只是…… 他面色一僵,“我这次去南北城,恰好遇见乡试放榜,我还特意亲自去了贡院门口看过,那榜上,并无王秀才的名字。” “怎么可能?” 第一卷 第68章 夫君回来了 第一卷第68章夫君回来了 说是晴天霹雳也不为过。 夫君的才学,是县太爷都夸过的。 白山书院的山长也对夫君格外器重,总说夫君的文章策略写得好。 他怎么会没考上呢? 姜云从方府回家,一路上都浑浑噩噩。 人刚一进村,便撞上了姚慧。 “哎呀,云娘,你总算是回来了?我都打算上镇里找你去了。” 姜云有气无力,像是被人抽干了精气,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勉强勾出一个僵硬的笑。 “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家夫君回来了。” “真的吗?” 姜云一下子来了精神。 “是真的,只是,他的状态可能……不太好。” 姚慧话还没说完,姜云便拎着东西,飞快地往家跑。 一进院子,满屋狼藉。 禾儿躲在角落里哭个不停。 一见她来,禾儿一下子冲进了她的怀里,“娘,爹爹好凶,好吓人,禾儿害怕!” 姜云心里咯噔一下。 赵氏捏着帕子哭,王佑轩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王长贵坐在院子里不住地低头叹气。 院子外头,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堪堪只留个的门缝,容姜云进来。 “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你快进去劝劝佑年,他一回来,就砸了院子里的东西,把自己关进房间里,怎么喊都不肯出来。” 赵氏一边说,一边哭。 哭得情真意切。 一点儿都不掺假。 姜云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那扇紧闭的门。 她推了推门,没推开。 “他从里头把门上了栓,外头的人,打不开。” 赵氏抹了抹眼泪,耐心地解释。 姜云尝试着敲门。 “夫君,是我回来了,你能不能开开门,让我看看你?” 声音落下。 里头的人没有半点动静。 赵氏心里头有些不太畅快。 方才,她敲门的时候,佑年还叫她滚来着。 怎么姜云敲门,他就不叫她滚了? 果真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 没有得到回应,姜云又敲了敲门。 “夫君,你就让我看看你好不好?我昨天夜里还梦到你了,不亲眼看一看你,我不放心。” 梦里的他,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样。 在回来的路上,姜云甚至在想,她的梦究竟是不是真的。 夫君落榜,这件事已经成了结果,改变不了,她也不该怨天尤人。 若是连她都接受不了,那夫君又该如何接受这样的打击? 他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 连她绣花卖钱,都觉得没有面子。 这个时候,他定然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幅狼狈的模样。 姜云强忍着眼泪,同外头的人说道:“我夫君才刚刚回来,麻烦大家不要围在这里看热闹,各自回家去吧。” “云娘,秀才公这回没考上,心情一定不好,你记得多安慰安慰他,可别同他置气啊!” “是啊是啊,他还年轻,这回没考上,还有下回呢,咱们努力读书,三年后一定能考上举人。” “多谢大家,你们的好心,我会转告给夫君知道,夫君是读过圣贤书,最顶天立地的男儿,他一定不会被这件事情打倒,他会出来的。” “那我们先回了,你们在家里头好好的,千万别吵架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8章夫君回来了(第2/2页) “要我说,什么白山镇第一大才子,都是放屁,连个举人都考不上,还天天自诩高人一等的模样,等着旁人去巴结奉承他,落榜了也活该。” “姚三娘,你在这里喷什么粪?看老娘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赵氏听不得一丁点儿污蔑她儿子的话,当场就翻了脸。 她连脸上的眼泪都没擦干,便冲了出去,跟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姚三娘扭打成了一团。 场面陷入混乱。 拉架的拉架,劝和的劝和。 姜云一个头两个大。 王佑轩看了她一眼,也出去外头拉架。 姜云没跟出去,她继续敲门。 “夫君,你能去参加乡试,就已经很厉害了,有多少人一次就能考上的?这一回没考上,下一回,咱们一定能中。” 她的声音格外温柔,像是潺潺流动的溪水。 院外吵吵嚷嚷的叫骂拉扯声不断传进来,门板却依旧纹丝不动。 姜云指尖抵在冰冷的木门上,心口沉甸甸地发闷,却依旧放柔了语调,一字一句缓缓说着。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十年寒窗,日夜苦读,谁都盼着一朝得偿所愿。可仕途本就起伏难料,一次失利算不得什么。” 她顿了顿,想起往日里灯下伴他苦读的光景,眼底泛起湿意,声音却依旧稳着,“家里有我,有爹娘,还有禾儿,我们都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不必把自己关起来,独自熬着。” 屋内静悄悄的,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真切,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院外的纷争渐渐被邻里劝开,姚三娘骂骂咧咧走远,赵氏被众人扶着回来,头发散乱,衣衫也扯得歪了,脸上又是泪痕又是怒气。 她喘着粗气走到门边,正要抬手再拍门,被姜云侧身拦了下来。 “娘,先别急,他现在心气郁结,逼得紧了反倒更不好。” 姜云的担心不比她少。 赵氏胸口起伏,满心又是疼惜又是气恼:“他这孩子,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哪里受过这样的打击?如今把自己锁在里头,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这可如何是好!” 王长贵皱紧眉头,满是愁绪:“读书人的脸面看得重,怕是一时钻了牛角尖,云娘,辛苦开导开导他。” 禾儿怯生生地拽住姜云的衣角,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娘,爹爹会不会一直不出来呀?” 虽然他刚才很凶,可是,他以前对禾儿还是不错的。 “不会的。”姜云弯腰摸了摸禾儿的头顶,温声安抚,而后重新转回身,对着房门,将音量稍稍抬高了些,却依旧不见半分急躁。 “王佑年,”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你若是当真觉得就此一蹶不振,那才是真的输了,旁人的闲话,左耳进右耳出便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你往日教我,做人当心胸开阔,不惧挫折。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反倒困住了手脚?” 话音落下片刻,门内终于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挪动了身子。 姜云心中一喜,连忙敛了神色,放缓语气:“开开门吧,天色不早了,我去做点你爱吃的小菜,你先吃点东西,路还长着呢,我陪着你,咱们从头再来便是。” 又等了半晌,“吱呀”一声轻响,门闩被缓缓抽开。 姜云被里头的人猛地一拉。 哐当一声,房门再次闭紧。 她整个人落入了一个清瘦的怀抱。 “云娘,我该怎么办?” 第一卷 第69章 欠债还钱 第一卷第69章欠债还钱 “夫君,你到底是怎么了?” 姜云扶着他的一双臂膀,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王佑年双目布满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往日里温润儒雅、意气风发的模样荡然无存。 身上衣衫皱巴巴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沮丧垂头,透过衣服,姜云甚至能够摸到他突出的骨骼。 “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姜云心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越是这样,王佑年便越是觉得愧疚。 他将头埋得更低。 “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 砰的一声,王家的院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赵氏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王佑年,你给老子滚出来,别以为你跑回家,老子就找不到你了!” 粗嘎蛮横的吼声撞碎片刻的安宁。 来人正是南北城久乐赌坊的老板沈千钧。 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打手,个个横眉竖目,手里拎着木棍,踏碎门槛径直闯了进来,尘土飞扬,好不骇人。 禾儿猛地冲进屋内,死死地抱住姜云的腰,“娘亲,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赵氏脸色瞬间惨白,“你……你们是谁,找我家佑年有什么事?” “你是王佑年的娘?” 沈千钧一个眼神过去,他手底下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二话不说,便来了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将她扣住。 “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 王佑轩冲上去,企图推开那些人,“你们这群浑蛋,快把我娘放开。” “放开?”沈千钧冷哼一声:“也不是不行,让你哥把欠我的三百两银子还回来,我就放了她。” “什么?三百两?” 赵氏尖锐的声音穿过薄薄的门窗,落进了姜云的耳朵。 姜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前垂头不语的夫君。 他们本是清贫耕读人家,省吃俭用度日,素来无债无灾,夫君素来稳妥,怎会欠下这般天文数字的巨款? 王佑年根本不敢去看姜云的眼睛。 他的脊背剧烈一颤,喉间涌上腥甜,他闭了闭眼,大错已成,现在再说什么悔恨与绝望,已然来不及了。 “白纸黑字的欠条,这上头还有王佑年的亲笔画押,今日要么还钱,要么……就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骆家少爷说了,只要他能让王佑年这辈子都翻不了身,那他儿子进入桃溪书院,便能被他引荐成为骆山掌的亲传弟子。 从此,前途无量。 王家家徒四壁,别说三百两,便是拿出三两碎银来都费劲。 屋里除了几件破旧家具之外,再无半分值钱物件。 王长贵刚被送进里屋。 王佑年躲在房里不敢出来。 王佑轩便成了赵氏的支柱。 他护在赵氏身前,厉声质问:“你说这是我哥亲笔画押的借据,那就是了?字迹可以伪造,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把王佑年喊出来同我对峙便是。” 沈千钧今儿个来了夏塘村,便不怕王佑年不认账。 姜云后退一步,离开王佑年的怀抱。 “夫君,他说的可是真的?” 王佑年心虚到了极点。 他不敢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9章欠债还钱(第2/2页) 到了这个时候,却也隐瞒不住,不得不说。 终于,他点头,“是,都是真的。” “那可是三百两银子,咱们如何还得起这么多钱?” “云娘,你听我解释,我当时就是因为落榜了,心情不好,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犯下这样的错事,我……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了,就跟被人下了降头一样。” 王佑年语无伦次的解释。 一失足成千古恨。 等到他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能连夜从南北城逃回白山镇。 没想到,他前脚刚到家,久乐赌坊的人这么快便追了上来。 王佑年一脚踹开了房门,气势汹汹。 “你还不快出来收拾你自己的烂摊子?” 他本就生性阴鸷,肤色偏冷,紧抿着唇看向王佑年的时候,竟然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杀气。 不是陆战那种狠厉爆发的杀气,而是一种阴柔的,像是毒蛇一样,阴恻恻的杀意。 王佑年还是第一次在自己的亲弟弟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一次落榜,便被打击得犯下这样天大的祸事,你还真是废物。” “佑轩,你胡说什么呢?我是兄长。” 王佑轩一声嗤笑。 这么废物的兄长,他才不要。 “你先把外面的人解决了,再来说是我兄长的话吧。” 从小到大,因着王佑年读书,不知道花了家里头多少银子。 终于盼到他去参加乡试。 落榜回来不说,还带了三百两纹银的巨债归家。 他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何必回来拖累家人? 王佑年沉下一口气,“我会解决好这件事的,一定不会拖累你们。” 说完,王佑年转身出去,正面对上了气势汹汹的沈千钧。 “哟,王大才子,终于舍得出门了?” 他一步一步地逼近王佑年。 赵氏嘶吼:“佑年,你快跑,他们都不是好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我要是看不到钱,你们全家,谁都别想踏出这座院子一步。” 王家的动静闹得巨大,一传十,十传百。 没一会儿,外头便围满了一圈人。 一个个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王佑年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他这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完了。 “我明明只借了你一百两,何时变成了三百两?”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王佑年,借取纹银百两,七天内,不还清借款,连本带利,便要还我三百两整。” “整个白山镇人尽皆知的王大才子,不会连这么几个字都不认得吧?” 那些五大三粗的壮士一个个笑得前俯后仰。 王佑年那张脸,青了白,白了黑。 他将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胸口剧烈起伏,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抬起低下的头颅。 “你不用一口一个王大才子来讽刺我,这一次,是我鬼迷了心窍,才会做下错事,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凑齐三百两银子还你。” “三天?还我三百两?” 莫说是沈千钧了,在场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人相信。 沈千钧仰头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第一卷 第70章 卖妻典女 第一卷第70章卖妻典女 “王大才子还真是能耐不大,口气挺大,三天时间,你能上哪儿给我整出三百两银子来?” “我今天要是撤了,万一,你带着你这一屋子老弱病残连夜跑了,那我上哪儿去找人要钱?” 白山镇这边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骆家公子派人打了招呼。 没有人会帮他。 他又何必平白浪费三天时间。 还是早日完成了差使,回去交差,让自家儿子早点上桃溪书院读书,才是正事。 “即便我没考上举人,可我还是秀才,我去借钱,一定会有人借给我银子的。” 沈千钧哐当就是一脚,狠狠把王佑年踹在了地上。 “你把我当三岁小孩?” 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落榜之后,就连叶家小姐都不搭理你了。” 他捏着王佑年的下巴,“三百两银子,一分不少,你今天要是不能一次性给我,老子就把你们都杀了!” 姜云从屋子里冲了出来,护在王佑年身前。 “你有话好好说便好,为何要动手打人?” 她明明身娇体软,在这一刻,竟然显得那般蓬勃有力。 就那样,用瘦弱的身子,死死地抱住了王佑年的肩膀,护崽子似的,将他牢牢地护在怀里。 王佑年越发愧疚,心口堵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羞愧,几乎喘不上气。 他狼狈地跪在地上,衣衫脏污,折断一身傲骨,眼睁睁看着单薄的妻子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所有羞辱与威压。 姜云明明怕的指尖都在发颤,身子微微发抖,却依旧死死护住他,像护住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一幕,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王佑年的心尖儿上。 他是读书人,读的是仁义礼智,学的是立身养家 可如今,他活成了天底下最窝囊的男人。 护不住家,护不住妻,甚至连自己的尊严都守不住。 沈千钧看着姜云的模样,只觉可笑,脚下力道一加,便要朝前逼去:“还敢挡?我看你们夫妻俩是一起欠收拾!” 劲风压来,姜云咬着牙不退半步。 也就在这一刻,哭骂声尖锐炸开,带着全然不讲道理的刻薄。 “住手!都给我住手!” 赵氏卯足了劲儿,终于从那两个押着她的彪形大汉手中挣脱,猛地扑向了王佑年,一下子将姜云撞飞出去。 她根本不看姜云,更不敢去瞪着沈千钧。 她怕死,也怕全家都跟着遭殃。 她顺着王佑年的姿势跪在了沈千钧面前不住地磕头。 “大人息怒,是这个不孝子不知天高地厚,头脑发昏,才会做出这样的错事,您千万别迁怒!” 沈千钧嗤笑一声:“不迁怒也行,三百两银子,拿出来,今日此事一笔勾销。” 一句话,瞬间把赵氏逼红了眼。 她猛地转头,陡然变脸,所有的卑微尽数化作滔天怒火,劈头盖脸砸向地上的王佑年。 “三百两!三百两!你听听!” 她冲上去,伸出枯瘦的手指,狠狠戳在王佑年的额头上,一下重过一下,戳得他头颅连连晃动,根本不敢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0章卖妻典女(第2/2页) “我供你读书十几年!家里省吃俭用、糠菜度日,把所有指望都压在你身上!你倒好,考不中功名,欠得一身死债!如今还要拖得全家陪你送死!” “你对得起王家列祖列宗,对得起我这个老娘和为了供你上学残废的父亲吗?” 字字苛责,句句诛伐。 王佑年僵在原地,背脊弯得更厉害,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 他想反驳,想开口说自己寒窗苦读的苦楚,想说科考跌宕的身不由己,可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他没用,这是事实。 他还不起债,这也是事实。 他百口莫辩,只能生生受着亲娘的唾骂,脸皮被撕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难堪的卑微与无用。 姜云看得心头发痛,来不及站起来,爬过去轻声辩驳:“娘,夫君已是尽力,眼下危难,我们该一起熬过去,怎能——” “闭嘴!” 赵氏厉声吼断她,转头狠狠瞪着姜云,眼神阴冷又怨毒,把所有不如意全都归罪于她。 “就是你!自从娶了你进门,他运势一日差过一日!你就是个克夫的扫把星!若不是你,他怎会落得这般境地!今日大祸临门,全都是你克出来的!” 骂完姜云,赵氏彻底把心一横,眼底掠过一丝冷酷的狠戾。 再度转头时,又对着沈千钧堆起讨好的笑,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沈爷!我家实在拿不出三百两现银!但我有法子抵债!” 她伸手指向身前的姜云,还有躲在墙角抽噎的禾儿,咬牙。 “我这儿媳容貌端正、性子柔顺,一手绣艺在整个白山镇都无人能及,将她卖到大户人家做妾,未尝卖不出价格!” “还有我那小孙女,年幼乖巧、模样标致,典出去做终身丫鬟,也能值个几十两!” “将典卖她们的银钱凑一凑,刚好还清你的债!” “若您同意,咱们今日就立字据!王家佑年,卖妻典女,抵了这三百两银债!从此两清,各不相欠!” 轰—— 如同惊雷劈落头顶。 姜云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剧烈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婆婆,心口冰凉刺骨。 而地上的王佑年,整个人彻底僵住,血液一瞬逆流,手脚冰凉,连指尖都僵得动弹不得。 他猛地抬头,通红着眼眶,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极致的慌乱与抗拒:“娘……不行……万万不行……” “她是我妻子,禾儿是我女儿……是我的骨肉……我不卖!” 卖妻典女,这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他的身上,那他这一辈子,就彻底完了! 他终于鼓起一丝力气挣扎,双手撑着泥土想要爬起来,可刚微微起身,就被赵氏一脚狠狠踩住手背。 力道沉重,疼得他指尖发麻,骨头像是要碎裂一般。 “不行?由得你说不行?” 赵氏踩着他的手背,居高临下,面目狰狞,用最刻薄最压迫的姿态,死死拿捏住这个儿子。 “王佑年,你醒醒!” “你现在是落榜的秀才!是欠债的罪人!是连累全家去死的废物!” 第一卷 第71章 抉择 第一卷第71章抉择 “今日,你护着她们,这位大爷就杀了我们满门!你要为了一个女人、一个赔钱丫头,害死你的老子老娘,害死你的亲弟弟,让王家断子绝孙吗?” “你读的圣贤书,就是教你弃老护小、不孝不义、害死全家的吗?” 句句逼压,字字捆绑。 孝道、家族、性命,三座大山,狠狠压在王佑年的肩头。 他被礼教规矩束缚二十余年,从来不敢忤逆长辈。 他看着亲娘冷酷逼压的脸,感受着手背刺骨的疼痛,听着耳边字字诛心的逼迫,又转头看向身侧满眼绝望、静静看着他的姜云。 姜云的眼神里,藏着满满的不可置信和期盼与恐惧。 王佑年竟然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原本,在南北城与叶千柔在一处时,他便放弃了姜云一次。 只是,她并不知情而已。 有一就有二。 这一次,又该怎么选,答案,呼之欲出。 沈千钧适时出声施压,语气冰冷残酷:“王佑年,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今日立据,卖妻典女,债务两清,要么,今日王家满门死绝,鸡犬不留,我数三下,你自己选。” 堂堂才子,卖妻典女,断尾求生。 这样的消息若是传出去,莫说整个白山镇,便是在整个南北城,他都会变成天字第一号大笑话。 一个自诩清高桀骜,饱读诗书的才子,最怕的,便是敲碎他的傲骨,将他踩进烂泥里,一辈子都爬不起来。 只要他的心气儿散了,他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骆公子一定会很喜欢这个局面。 沈千钧越想越觉得兴奋。 “一。” 他开始倒数,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小院。 王佑年浑身剧烈发抖,泪水毫无尊严地滚落,砸在泥泞的手背上,又冷又烫。 他想护住妻儿,可他没有半分底气。 他想反抗母,却不敢有半分违逆。 良知在撕扯他,亲情在捆绑他,绝境在碾碎他。 他死死盯着姜云苍白的脸,嘴唇哆嗦不止,喉咙里发出破碎又压抑的呜咽声。 他想嘶吼,想拼命,想豁出一切,可身体像被钉死在泥地里,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满心的愧疚、悔恨、痛苦、绝望,翻江倒海,最终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懦弱与无力。 赵氏见他迟疑,立刻再度厉声逼迫:“你倒是说话!难不成你真要眼睁睁看着全家都为你送死,你才满意?” “二。” 沈千钧的声音再度响起,寒意彻骨。 王佑年头颅重重垂下,肩膀剧烈抽动,整个人彻底垮掉。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为人夫为人父的底线,都在母亲的步步紧逼之下,一寸寸,血淋淋地崩裂、坍塌。 “云娘。” 他从喉咙里滚出这两个字。 紧随其后的却是:“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说出口的那一瞬,竟让王佑年莫名轻松了几分。 牺牲她,是目前,能够保全王家所有人,最好的方式。 “你……说什么?” 姜云不可置信。 不,她一定是听错了。 夫君不会这么对她的。 “夫君,你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是你的妻子啊,禾儿是你的亲生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1章抉择(第2/2页) 姜云的声音轻轻的,发着颤,像风里快要折断的芦苇。 她守了数年清贫,陪他寒窗苦读,替他侍奉高堂,为他生育女儿。 从青葱少妇熬得眉眼憔悴,从满心欢喜熬得步步谨慎。 她总信他是读书君子,信他待自己有几分真心,信纵使家贫艰难,夫妻同心,终能熬过风雨。 可此刻,这短短三个字,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便将她数年付出、半生情意,连同她和女儿的性命尊严,尽数碾成了泥。 王佑年死死垂着头,额前的青丝凌乱垂落,遮住了通红的眼眶,也遮住了眼底滔天的愧疚与不堪。 他脊背绷得笔直,却抖得不成样子,每一寸骨头都在被愧疚啃噬,可心里那点自私的念头,却顽固地扎着根。 保全父母,保全幼弟,保全王家香火。 唯有牺牲她和女儿。 在他读遍的圣贤书里,忠孝大于情爱,家族重于妻儿。 旁人唾骂一时,家人安稳一世,于他而言,这便是唯一的生路。 “我没说错。” 良久,他哑着嗓子,声音破碎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残忍得不带一丝温度。 “云娘,签了吧。” 一语落地,满院死寂。 秋风卷着地上的碎枯叶扫过小院,寒凉刺骨。 赵氏悬着的心骤然落地。 “云娘,你嫁入王家七年,我们家自认待你不薄,就当是为了佑年,你就答应了吧!” 王佑轩握紧拳头,看向她。 他才不会为她说话。 这个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沈千钧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快意的笑,缓缓收回倒数的手势,慢条斯理道:“早这般懂事,何必受这些苦,王公子果然通透,知晓孰轻孰重。” 他示意身后仆役,立刻有人取来早已备好的纸笔、墨砚,重重摆在院中石桌上。 秋风扫过,白纸翻飞,单薄的一张纸页,却沉重得足以压垮姜云的一生。 “王大才子,你自己卖妻典女的字据,还是得你自己亲自来写,你觉得呢?” 沈千钧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王佑年不得不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支笔,被他颤抖地握着了半天,都没能握起来。 赵氏催促,“佑年,你还在犹豫什么呢?快些啊!” 姜云上前一步,最后问一遍,“王佑年,你当真要写吗?” “姜云,你克亲累家,为妻无子,为媳不祥,你还想拖累佑年多久?” 姜云根本没有多看赵氏一眼,她的那双眼睛,只紧紧地盯着王佑年。 “你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你会有今天,都是被我克的,对吗?” “对不起。” 墨汁研得浓黑,暗沉如夜。 他好像,只能说出这句话。 姜云的心,彻底的凉透了。 亏她满心满眼都盼着他回来,带着她,从这个吃人的家里逃出去。 没想到,到头来。 最吃人不吐骨头的那一个,竟然是她的枕边人。 “王佑年,这些年,我的一颗真心,当真是喂了狗了。” “云娘,”王佑年喉间哽咽,“我会把你们赎回来的,待来日我功成名就,攒够银钱,我……我一定赎你和禾儿回来。” 第一卷 第72章 老子是你老子 第一卷第72章老子是你老子 这话一出,姜云终于笑了。 笑得极轻,极冷,带着彻骨的悲凉与嘲讽。 “赎我们回来?” 她轻声重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字字扎心。 “王佑年,你告诉我,今日你亲手写下卖妻典女的文书,我和禾儿被你亲手推入深渊,受尽折辱、任人践踏,来日你风光无限、阖家圆满,你要如何赎?” “用你的高官厚禄?用你的锦绣前程?还是用你这一身,靠着卖掉妻儿换来的清白名声、孝子名头?” 她步步上前,目光死死锁住他狼狈愧疚的脸,眼底的死寂骤然翻起滔天寒浪。 “你读了二十年圣贤书,学的是仁义礼智信,学的是修身齐家,可你齐家的方式,就是卖妻典女、弃妻弃女,保全你王氏满门,保全你的孝道名声?” “你的孝,是拿我母女的血肉铺出来的路!你的前程,是踩着我母女的尸骨堆出来的梯!” 每一句诘问,都重重砸在王佑年心上。 他面色惨白,浑身巨震,手里的笔,啪嗒一声落在纸上,留下一团黑透了的脏污。 是他自私,他懦弱,卑劣,他卖妻卖女苟求平安。 “我……” 他很想说,他不写。 今日,便是沈千钧真的杀了他们全家,他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眼见着王佑年的内心开始动摇。 赵氏气急败坏:“姜云,你闭嘴,我们王家供你吃穿整整七年,今日,你能为王家免灾,那是你的福气。” “福气?” 姜云转头看向蛮横刻薄的婆婆,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彻底磨灭,只剩下刺骨的冷寒。 “我嫁入王家三年,晨昏定省,任劳任怨,洗衣做饭、耕织劳作,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我自问对得起王家上下每一个人!” “可你们王家,何曾待我过半分情义?” 反正王佑年也要卖掉她跟禾儿,她豁出去了。 “你,赵氏,身为婆母,磋磨儿媳,整日对我,不是打就是骂,嫌我生不出女儿,嫌弃禾儿是个赔钱货,在外面,却还装出一副慈母模样,就是为了博取虚假的名声,我呸!” 她一口唾沫吐出去,把积攒了七年的怨气,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道貌岸然,佛口蛇心,我嫁到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你,你……” 赵氏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王佑年,你老娘都被你媳妇儿指着鼻子骂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今天要是不写这份字据,我就死给你看。” 禾儿明明怕急了,却还是壮着胆子走到了王佑年的身边,怯怯地拉着他的袍角。 “爹爹……不要卖阿娘,不要卖禾儿……” 软糯稚嫩的哀求,带着哭腔,瞬间撕碎了院中所有虚假的体面。 “禾儿会少吃饭,多干活儿,娘绣花也能赚钱,我们会乖,会听话,禾儿求您了,不要卖掉我们好不好?” 王佑年红了眼睛,一双手死死地攥着。 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 可对上禾儿那双期盼的眼睛,手里的笔,他更是握不起来。 沈千钧不耐地冷声催促:“王佑年,你再磨叽一下,老子让你们全家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威胁再次落下,沉甸甸压垮了王佑年最后一丝挣扎。 他闭上眼,一行清泪滚落。 再睁眼时,眼底的愧疚被硬生生压下,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2章老子是你老子(第2/2页) 赵氏三两步上前,拎起禾儿就往一边甩。 好在姜云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你个赔钱货,再敢多说一个字试试?” 笔尖重重落下! 墨汁淋漓,一笔一划,写尽绝情。 立典书人:王佑年。 因家负三百两白银巨债,无力偿还,自愿将发妻姜云、亲女王禾,典于沈家为奴,抵清所有债务。 自此之后,妻女生死荣辱、吉凶祸福,皆与王家再无瓜葛,永不追责,永不赎回。 字字决绝,字字诛心。 永不赎回。 最后四个字,他写得极重,笔墨浸透纸背,也彻底浸透了姜云的骨血。 姜云静静看着那行字,看着那个她爱了数年、托付了一生的男人,亲手斩断了她们所有的后路。 一阵哗然。 外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骂王家人绝情。 姜云的心,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冰川。 这份字据,在她的见证下写出。 一笔一划,都在嘲笑她的天真和愚蠢。 她轻轻抬手,拭去眼角根本未曾落下的泪,声音平静得可怕,再无半分颤抖。 “王佑年,今日你弃我母女。” “他日,你王家荣华万丈,落难无依,生死浮沉,我姜云,定冷眼旁观,绝不回头半步。” “从此,你我夫妻恩断,父女义绝。” “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王佑年在心底暗暗发誓。 这辈子,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会把姜云跟禾儿再赎回来。 她恨他,只是暂时的。 只要他有出息了,只要他能将她们母女赎回来,再好好弥补她们,她们一定会原谅他的。 他将那张薄薄的纸拿起来,送到了沈千钧的面前。 沈千钧哈哈大笑,正要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纸张的那一瞬。 一只大手横亘其中,一把夺过了那张典妻书。 “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卖她?” 粗犷的声音惊雷般炸开。 姜云猛地抬头,抱着禾儿的双臂下意识缩紧。 “陆战,你怎么来了?” 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不知道怎么,姜云就是有一种直觉,陆战,不会害她。 “陆战?” 王佑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姜云。 “你,你们?” “收起你那龌龊的心思,老子行得正,坐得端,就是看不惯你这种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陆战一眼就看出来了王佑年想说什么。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仍旧不想让姜云的名声,受到一丁点儿侮辱。 “堂堂秀才,为还赌债,卖妻典女,这样的事情传出去,你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 到底是山野汉子,说起话来不像读书人那样委婉。 沈千钧没想到半路能杀出个程咬金。 他一脸不悦,“你是哪位,竟然敢坏老子的事?” 沈千钧长得已经够凶了。 可陆战,生得比他高,板起脸,看起来比他更凶。 就那么一个眼神过去,竟然能把沈千钧骇住。 “老子是你老子!” ! 第一卷 第73章 三百两,我替她还 第一卷第73章三百两,我替她还 陆战就像是一道强而有力的阳光。 一下子穿透浓厚黑沉的乌云,将陷入冰潭的姜云照亮。 他睨了姜云一眼,没好气道:“哭有什么用?” 陆战天生冷脸,越是紧张,越是关切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越是严肃。 不只是姜云,就连王佑年和赵氏看见他这副模样,都被狠狠吓了一跳。 尤其是在陆战最后一记眼刀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 赵氏腿软了一瞬,往后一缩。 “你瞪什么瞪?姜云是我们王家的媳妇儿,户籍也在我们王家,便是拿她抵债,发卖了她,那也是我们王家的事,与你何干?” 沈千钧手底下来了两个人挡在了陆战跟前。 “这位兄弟,做人不能太嚣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跟王家非亲非故,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他欠你多少钱?” “什么?” 沈千钧反应过来,“不多不少,纹银整整三百两。” 陆战闻言,薄唇掀动,语气冷得像淬了寒霜,没有半分拖沓:“三百两,我替她还。” 这话落地,院子里瞬间死寂一瞬。 轰隆一声,一道惊雷在姜云脑瓜子里头炸开。 他……说什么?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滚烫的油锅里倒进来一瓢沸水。 刺啦一声,现场炸开了锅。 “陆大个儿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莫不是他去衙门的官库里头抢的吧?” “不是,那可是三百两白银,三百两啊,为了救姜云,他真能说给就给?” “你们说,他跟姜云会不会真的……” “放你娘的狗屁。” 林氏听不下去了。 “陆战跟云娘之间清清白白,你们谁要是敢乱说一个字,老娘撕了你们的嘴!” “本来就是啊,他们之间若是没有关系,陆战为何会平白无故的替她还那三百两银子?” “就是,那可是三百两,足足三百两,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呢!” 沈千钧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满眼都是不屑与嘲弄。 他上下反复扫着陆战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周身朴素得不能再朴素,怎么看都只是个寻常乡野汉子,压根不可能拿得出三百两巨款。 “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沈千钧抱臂冷笑,“三百两不是三百文,你随口一句替她还,怕是连银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没钱就别在这里充好汉,耽误我们办事!” “我说,三百两,我还。”陆战一字一顿。 姜云终于回神,摇头:“陆战,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这样。” 三百两银子不是小数,他一个山野糙汉,哪里会有那么多银钱? 她早已认命,被王家拿捏、被命运磋磨,她早已不敢奢望救赎,更不想连累陆战平白惹上麻烦、搭上巨款。 陆战垂眸,余光扫过她泪痕未干、苍白憔悴的小脸,看着她浑身发颤、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口莫名一紧,又沉又闷。 “我说能还,就一定能还!” 短短九个字,像定心磐石,稳稳砸进姜云荒芜冰冷的心底,驱散了一丝彻骨寒意。 话音落下,在所有人戏谑、鄙夷、看热闹的目光中,他从容掏出一个深蓝色布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3章三百两,我替她还(第2/2页) 指尖一松,袋口敞开,一张张银票,雪花似的从袋口里头飘落到院中的石板地上。 五十两纹银的面额一张,整整六张,不多不少,正好三百两。 方才还嚣张跋扈、出言嘲讽的沈千钧,脸上的笑容骤然僵死,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银票,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 穷乡僻壤之地,寻常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巨额银票,此刻就这么随意落在地上。 而,拿出这些的人,竟是一个身无长物的乡野粗汉? 沈千钧脸上的讥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惊,语气都变得结巴:“你……你真有三百两?” 陆战神色冷冽,无半分波澜,淡淡开口:“点数,对账。” 他声线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冷眸扫过神色变幻的几人,“银子在此,今日我替王佑年还清所有欠债,从此,姜云与王家再无半点瓜葛,所有债务一笔勾销。” 王佑年早已看直了眼,下意识就要上前去捡。 “慢着。” 陆战冷喝一声,脚步微挪,挡住了他的去路。 “银子可以拿走,但话必须说清楚。” 王佑年抬头,“什么?” “三百两银子,赎的是姜云的身,断的是她和王家所有牵连,自此刻起,姜云迁出王家族籍,抹去王家户籍,与你们王家恩断义绝,再无婆媳、家人名分。” “往后姜云的生死、去处、婚嫁、生计,通通与王家无关,你们王家任何人,不得再纠缠、刁难、拿捏她,不得上门寻衅滋事,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找她索要分毫,更不准再用往日名分诋毁、胁迫她。” “但凡今日之事有半分反悔,往后谁敢再招惹她、为难她,便是与我陆战为敌。”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沉,眼底翻涌着凛冽寒意,带着久经世事的威慑力,压得整个院子空气都骤然凝滞。 赵氏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再也没了方才撒泼嚣张的气焰。 王佑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惊又怕。 地上的那些银票,足以救他全家的命。 可是云娘…… 自她十八岁嫁进王家,整整七年,虽然,她没能替他生个儿子。 可他们之间的感情,岂是三言两语,说断就能断的? 王佑年捡银票的手往回收了收。 赵氏连忙上前,将地上的银票一张张捡起。 “没问题!没问题!从此她不再是我王家的人,佑轩,你现在就去找村长来作见证,我们与姜云一刀两断,彻底两清!” “娘!”王佑轩哀嚎。 赵氏一眼都没有多看他,对着陆战点头哈腰。 “我是他娘,这件事,我说了算。” 沈千钧也回过神,收起了所有轻视忌惮。 手下的人从赵氏手里接过银票交到他的手里。 山河钱庄,是大庆最大的钱庄。 沈千钧常年跟银票打交道,一眼便能看出来。 印章跟票号都对。 “账目两清,债务作废。” 王佑年的欠条被他撕成粉末,抬手一扬。 洁白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下来,白了姜云乌黑的发。 第一卷 第74章 我带你回家 第一卷第74章我带你回家 她形容枯槁,嗓子干得不像话。 再回头去看王家那些人,整整七年的付出。 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沈千钧大手一挥,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迅速集结到了他的身后。 他看着一身狼狈的王佑年,嘲讽道:“男人做成你这样,还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我们走!” 一声令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 王佑年连滚带爬到姜云跟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云娘,我不是故意要卖掉你的,我……” “你只是没办法,不能在我与你家人之间做出抉择,对吗?” 经过这一遭,她要是再看不清这一家人的本质,那她就是真的瞎子。 她将手从王佑年的掌心抽出,“王佑年,我只问你一句,你离家赶考时,同我说,等你考取功名回来,便带着我与禾儿搬离这个家,独自生活,这句话,是诓我的,还是真的?” “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呵!”姜云长翘的睫毛颤了颤,她已经彻底流不出泪来。 “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王佑年的心,好像被人生生挖出去了一块。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从他心口的破洞处蔓延,以最快的速度席卷到他的四肢百骸。 “不是的,云娘,你听我解释……” “不需要了!” 姜云抱着禾儿后退,“王佑年,我永远都不需要你的解释了!” 她转身,视线模糊。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一片绚丽又虚假的泡沫,让她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直到,她的面前,多出来一只手。 “走,我带你回家。” 低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 偏偏像是一记重锤,击到了姜云心中最酸涩的那一块软肉。 积压许久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消散。 笼罩在她头顶数年的乌云,终于被这束猝不及防的强光彻底驱散。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陆战。 那个在她每一次遇到绝境时,都会毫不犹豫向她伸出手的陆战。 她缓缓抬起手。 陆战似乎格外的耐心,一直保持着朝她伸手的姿势,好脾气地等着她蜗牛似的,慢吞吞地回应。 七年。 陆战从没有对谁这样耐心过。 姜云是第一个。 直到姜云柔软的手,终于落到了他宽厚粗糙的掌心,陆战的脑海里才浮现出了两个字。 圆满。 她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圆满。 “走了。” 陆战放缓了几分语气,轻轻地回握住她,生怕握疼了她。 姜云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脚步,所有的力气都在紧绷的情绪松懈后彻底抽空。 她微微仰头看着他,哽咽着,声音细碎又轻软:“陆战……我还有家吗?” 九年前,母亲去世,后娘进门,她便没有了娘家。 嫁入王家七年,她对王佑年掏心掏肺,将最好的年华,全都奉献给了他。 可他,将她卖掉。 将她满心满眼期待的新家梦再次击碎。 她……还会有家吗? 姜云的不安,被陆战看在眼里。 “嗯。”陆战重重点头,“你会有一个,人人都羡慕的,最美满的家。” 只要她愿意,只要她需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4章我带你回家(第2/2页) 他就会永远守护她,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 “姜云,从现在开始,你将永远属于你自己,你,自由了!” 一句自由,击溃了姜云最后一丝隐忍。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不是绝望悲凉,而是劫后余生的释然与庆幸。 “云娘,我会把你赎回来的,我保证!” 王佑年歇斯底里地喊道,仿佛只有这样,他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姜云头也不回地跟着陆战走出昏暗逼仄的王家大门,外头天光清亮,微风拂面。 她听见赵氏的咒骂。 “你发什么疯?那可是三百两银子,你要是有那么多钱,找个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干什么非要去找那个下贱货?” 跟从前一样难听的话。 可是,现在,不重要了。 这些人,这些事,全部都不重要了! 突然,姜云脚步一顿,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娘亲,呜呜呜……” 禾儿彻底绷不住,眼泪喷涌而出。 陆战稳稳地接住了姜云轻飘飘的身子。 …… 姜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她梦见了她这短短的一生。 小的时候,她也是父疼母爱,是家人的掌上明珠。 后来,母亲去世,父亲续弦,她嫁入王家。 直到现在,所有站在她身边的人,都离开了她。 只有她,独自站在原地。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没有来路,看不见归途。 姜云不停地奔跑,哭喊。 “别……别丢下我。” 娘,你能不能……别丢下我? 眼泪湿透了枕头。 禾儿担忧地杵在床前,一双弯弯的柳叶眉紧紧地蹙着。 “大个子叔叔,我娘她为什么一直在哭?” 陆战笨拙地用柔软的帕子替她擦着眼泪,眉头皱得比禾儿的还深。 “她……可能是太伤心了!” 她那样喜欢王佑年那个废物。 被他卖掉,她应该很伤心吧? 陆战心里头像是被人塞进去一团棉花,梗在胸口,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娘亲已经烧了三天了,她会不会……” “不会。” 陆战替姜云换掉额头上已经温了的帕子,不敢去想那种可能。 “她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是他在安慰自己。 “你多跟她说说话,她听见你的声音,肯定能醒过来。” 大夫说了,姜云确实没什么求生的意识。 端看她还有没有什么在乎的人和事,只要不停地在她的耳边说话,唤醒她的求生意识,她便能转危为安。 在这个世界上,姜云最在乎的人,应该只有禾儿了吧? 陆战这么想着,禾儿将信将疑:“大个子叔叔,娘亲真的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的。” 禾儿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娘亲,你别丢下禾儿,你这样睡着,禾儿害怕!” 纯白的世界忽然传来了禾儿的哭声。 姜云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禾儿又惊又喜,“大个子叔叔,你快进来,我娘她醒了!” 陆战正在外头换水,听到这话,手里的木盆砰的一下掉到地上,溅了他一身的水。 他来不及收拾,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 第一卷 第75章 心迹 第一卷第75章心迹 人高马大的汉子,莽莽撞撞地从外头冲进来。 看向她时,又惊喜,又无措。 他像是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姜云半靠在床上,甚至能够通过那双眼睛,看见他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他好像突然间变得没那么凶了! “你……醒了?” 憋了半天,陆战似乎憋出了一句废话。 话刚出口,他就恨不能咬断自己的舌头。 她醒了的这件事情,一看就知道,还用得着问吗? 陆战无措地又找补了一句话:“那个,你……饿不饿?我熬了粥……” “不用。” 姜云的声音有些哑,陆战连忙倒了杯水递到姜云的唇边。 他有些着急,一下子没控制好力道,粗粝的指节碰到了姜云柔软的唇瓣。 突然。 一股电流一下子从指尖窜到了陆战的尾椎骨。 陆战猛地将手一缩。 杯子里的水晃掉了半杯。 “我……”他吞吞吐吐:“我……我再给你倒一杯!” 姜云垂下眼睑,那双透亮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雾霭。 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用。” 这是她醒来之后,开口跟他说的第二句话。 一连两句,都是不用。 陆战攥紧了杯子,像一只沮丧的巨型狗狗。 姜云一眼就看见了放在屋子中央,那个属于她的绣架还有从方家领回来的那件名贵的嫁衣和各色丝线。 就连她平时用的剪刀和绣箩,他都贴心地替她从王家拿了过来。 若是这样,姜云再看不穿他的心思,那她便真的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傻瓜。 “陆战。” 她第一次这样郑重地叫出他的名字。 “那天的事,谢谢你。” 她的声音,疏离又淡薄。 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虚无缥缈,让他抓不真切。 “那三百两银子,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我没想过要你还。” 他明明可以在一开始的时候,便替她解决这样的麻烦。 可他偏偏等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等到她被王家彻底伤透了心,才出手相助。 他有他自己的私心。 担不起姜云的这一声谢谢。 “你并不欠我什么,虽说你打猎赚的确实能比庄稼汉要多一些,可打猎凶险,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于情于理,我都要还。” “不是的。” 陆战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忽然变得平和。 他等这一天,等了那么久。 说他卑劣也好,说他蓄谋已久也罢。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姜云的感谢。 “你还记得七年前吗?” 姜云“嗯?”了一声。 七年前怎么了? 陆战放下杯子,拉了张板凳坐在姜云的床畔。 “七年前,我父母离世,陆家没有人肯给花钱给他们下葬,我只能跪在街上,卖身葬父母。” 姜云闻言眸色微怔。 原本垂落的纤长睫毛轻轻颤了颤,方才疏离淡漠的神色添了几分诧异。 “那天那个人是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5章心迹(第2/2页) 屋内静悄悄的,窗外微风卷着檐下细碎的草木声响飘进来,衬得陆战低沉沙哑的嗓音格外清晰。 他粗壮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木凳边沿,往日里杀伐果决、一身悍气的模样尽数敛去,眼底沉淀着尘封多年的旧事。 “是我。” “那天,是我这辈子绝望的一天,白山镇上,每天来往的人那么多,可是,愿意向我伸出手的人,却只有你。” 那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 陆战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姜云脸上,眼底藏着积攒七年的缱绻执念:“你不知道你给我的那包碎银子意味着什么,那是比我的命更加重要的东西,所以。” “所以,刚才的话,你说错了,我的的确确欠你的。” “可是……我只给了你二两银子。” “对我来说,那二两银子,比如今的三百两,更加珍贵。” 陆战喉间发紧,身躯微微前倾,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却刻意收着力道,生怕吓到床上孱弱的她。 “这些年我进山打猎、搏命谋生,拼命攒钱,心里就一个念头。” “我不想要再让自己变成七年前那个无力的自己,我也想要成为你遇见困境时的救赎。” “后来得知你被王家磋磨,被婆家算计逼债,我眼睁睁看着你深陷泥潭,迟迟没有贸然出手。” 他坦白心底藏了许久的私心,眉宇间带着愧疚:“我怕贸然相助,只会让你把我当成随手报恩的路人,故而隐忍到王家拿三百两逼你绝境,才出面赎你,三百两于我而言,从来不是一笔需要归还的银钱,是我迟了七年,本该还给你的恩情。” 姜云的心,简直比绣箩里那一团五颜六色的丝线还乱。 “所以……”姜云抿了抿干涩的唇,方才被他指尖碰过的唇瓣似又泛起细微的温热,“这段时日,你总是明里暗里地帮我,都是为了报恩?” 陆战郑重颔首,“是,也不是。” 姜云像是被他那双灼热的视线烫到,猛地扭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姜云,我知道你被王佑年伤了心,我也知道我现在说的话,有些着急,可我只想要告诉你,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更不是故意想要折辱你,而是……” 他鼓起勇气,一把握住了姜云的手。 “我想要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让我照顾你一辈子的机会。” “我嫁过人。” “那又如何?” “我还有个女儿。” “禾儿很可爱,我也非常地喜欢她。” “我比你大了整整五岁。” “我只怕你嫌我年纪小,不够成熟稳重,怕我自己配不上你。” 他字字恳切。 一字一句,将姜云彻底逼到墙角。 就好像,她所有的顾虑,在他的眼里,都不是问题。 “可是……我现在还没有办法重新投入一段感情。” 这实在是太快了。 明明上一秒,她还因为王佑年的言行,悲伤到昏厥。 下一秒,便要接受陆战这样直白的心意。 她做不到。 “我说这些,并不是在逼你马上接受我的心意,我只是想要你,不要抗拒接受我的好。” “我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孤身一人,身无长物,只要你不嫌弃我,给我一个照顾你,保护你的机会,便好!” 第一卷 第76章 家 第一卷第76章家 他温厚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掌心粗糙的厚茧蹭着她细腻的皮肉。 心口乱糟糟的丝线缠作一团,连日来受的委屈、惊惶,连同此刻突如其来的心动搅在一处,鼻尖莫名微微发酸。 她慢慢抽回自己的手,没有用力挣扎。 只是轻轻挪开,身子往后靠在床头的软枕上,眸光落在屋中摆放齐整的绣架与艳丽嫁衣上。 在接到这笔订单时,她满心欢喜,想的全部都是她与禾儿跟王佑年一家三口未来的美满日子。 到头来,这却成了王家算计她的筹码。 人心易变,姜云实在没办法再将自己对未来的期许,交托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我暂且没法给你答复。” 姜云语声放缓,褪去先前的疏离冰冷,多了几分为难。 “从前,我错信良人,摔得遍体鳞伤,一朝被蛇咬,实在不敢轻易再托付终身。” “我还有女儿,往后凡事,我总要先顾着孩子。” 陆战闻言,没有半点失落。 反倒是那颗失重的心脏,一瞬间开出花儿来。 她并没有一口回绝他。 他还有机会! 方才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陆战严肃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笑意。 他老老实实地坐回板凳,刻意拉开些许距离,免得自己高大的身形压迫得她局促不安。 “我明白,不急。”他眼底滚烫的情意敛了大半,只剩温润耐心。 “我不逼你即刻点头,我会等到你点头的那一天。” “我这里有两间屋子,你跟禾儿睡这边,这里宽敞,我睡在外头的耳房,有什么事,你们只管喊我便好。” “还有,我隔三岔五,会去一趟山里,短则一两天,长则十天半月,你们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跟我说,我会想办法弄来,给你们加餐。” “还有,若是禾儿想吃零嘴,你们要添置衣裳,家里头有什么缺的,你们也只管开口,全都由我置办。” 他顿了顿,想起姜云执意要还的三百两银子,认真补充。 “银子的事,你不必记挂,若是实在过意不去,日后你做绣活挣钱,偶尔留两副绣品予我抵债便好。” “往后,你挣的钱,都是你的,我的钱,若是你愿意,也可以都是你的,我们来日方长。” 姜云还是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 他的每一句话里都有她。 就好像,他的的确确在很认真的,将她与禾儿规划进他的生活里。 姜云忽然意识到。 她与王佑年成婚七年,畅想以后的那个人,一直都是她。 果然。 人都是不能对比的。 “粥若是还温着,便盛一碗来吧。”沉默半晌,姜云轻声松口。 陆战眼睛骤然一亮,像是一只得到了肉骨头的巨犬。 他噌的一下从板凳上起身,匆匆往灶台走去,粗壮的背影都透着藏不住的欢喜。 姜云望着他忙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被褥。 禾儿钻到姜云的怀里,探出脑袋,看着陆战消失在屋内。 才脆生生道:“娘亲,禾儿喜欢大个子叔叔。” “你才认识他多久,怎么就那么肯定自己喜欢她?” 禾儿撅着小嘴嘟囔:“娘亲睡了好几日,这几日,大个子叔叔对禾儿可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6章家(第2/2页) 姜云搂着她轻轻地摇。 “比如呢?” “比如,他会把大床让给娘亲跟禾儿睡。” “还有,他会把肉肉和鸡蛋全部都给禾儿吃。” “他会给娘亲请大夫治病。” “他还会给禾儿洗衣裳,还给禾儿买了糖葫芦。” 姜云听着女儿一桩桩细数,心口软乎乎的。 连日郁结在心的寒凉,一点点被暖意化开。 指尖温柔顺着禾儿细软的发顶,低头望着孩子亮晶晶的眸子,无奈轻笑。 “你倒是爱吃,这么轻易就被吃食收买了。” 禾儿窝在她怀中晃着小腿,一脸认真地摇头。 “不是糖葫芦的缘故,大个子叔叔看着凶,心却软软的,夜里禾儿起夜害怕,只要喊一声,他立马就从隔壁耳房跑过来守着,爹爹就从来不会管禾儿饿不饿、怕不怕。” 这话戳中姜云心底藏了许久的委屈,她沉默抿唇。 王佑年,的确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不多时,陆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缓步回来。 瓷碗边沿细心裹了块粗布,怕姜云烫到手。 粥面上卧着一枚嫩黄荷包蛋,还放了些细碎腌菜,分明是特意精心调配。 他进门瞧见依偎在一起的母女,粗粝的眉眼瞬间柔和大半,小心翼翼把粥放到床头矮几上:“粥刚温好,不烫嘴,你慢慢吃。” 禾儿一眼瞧见荷包蛋,眼睛瞬间发亮,从姜云的怀里探出半个身子。 陆战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禾儿爱吃蛋,下回叔叔进山多寻野鸡野鸭的蛋,日日都给你煮。” “好,谢谢大个子叔叔。” 从前在家时,鸡蛋都是紧着爹爹和小叔吃的。 她连块蛋花都分不到。 如今在这里,大个子叔叔恨不能日日都给她煮鸡蛋吃。 禾儿越想越觉得美。 姜云拿起木勺,舀起一勺米粥入唇,软糯温热滑入腹中,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 连带着身上的力气都恢复了一大半。 她将鸡蛋送到了禾儿嘴边,任由她先咬了一大口,才道:“你不必事事都迁就我们母女,我们住在这里,已经很麻烦你了!” “这算什么麻烦?” 从前,他一个人住着,哪有现在热闹? “我一个人,花销少,猎来的野味换了银钱,本来就是留着给家里头过日子用的。” “吃肉吃蛋,又算不得什么大事,孩子爱吃,山里头多得很,只管敞开肚皮吃就是了。” “你们都太瘦了,一有个风吹草动的,就爱生病,合该多吃一些,养养肉,身体也能好一些。” 姜云用余光悄悄打量身旁身形魁梧的汉子。 从前她总觉得他凶,整个人又冷又硬,再加上传闻,又给他贴了一层不近人情的标签。 到如今她才看清他粗犷皮囊之下,藏着细腻热忱的心。 他刚才说……家? 她……还能有家吗? 姜云不敢肯定。 她默默地喝完了那碗粥,没再接话。 翌日一早。 天还没亮,姜云便起来生火做饭。 第一卷 第77章 新生 第一卷第77章新生 在王家,她每天天不亮便要起床干活儿。 七年的习惯,像是刻在她骨头上的印记。 再加上,刚换了一个地方,陆战又对她说了那样的话。 她的脑子里头,像是唱了一出大戏似的,不停地切换着那些乱糟糟的画面。 一会儿想起从前在娘家时候的日子,一会儿变换成在王家的时候。 一会儿又看着这陌生的环境,耳朵里头不断地回响着陆战说的那些话。 姜云一整个晚上都似睡非睡,精神格外的亢奋。 陆战家里头没养鸡,听不见鸡叫声。 姜云躺在屋子里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干脆起床。 这还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陆战居住的这间小屋。 不大,只有一间主屋,连着堂屋,外头是灶台。 陆战居住的那间耳房,是他从前放置打猎器具用的房间。 并不大。 姜云怕打扰到他休息,蹑手蹑脚将小小的院子转了一圈。 之后才去了灶屋,寻了火折子生火。 小小的灶屋里,米缸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大米。 案板上的篮子上头盖着一块红布。 姜云将布揭开,瞧见了里头约莫二十来颗野鸡蛋。 这样贵重的东西,她不敢动。 她估摸着三个人的饭量,往锅里头加了米。 没敢加多,另外寻了把菜干配进去。 锅里的菜粥烧开了,她便抽出一条柴火,改了小火,由它慢慢咕噜着。 自己则去了院子,将方才看见的脏衣服拿来洗。 山上用水不如山下方便。 可是,姜云才刚刚经历过那样的事情。 一想到下山便会被人指指点点,很有可能还会遇见王家人,她便彻底打消了去池塘里头洗衣裳的念头。 反正,水缸里头有满满当当的三缸水,够家里头用几天的了。 陆战就是在这个时候醒的。 昨天夜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终于同姜云表明了心意,陆战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 一身的蛮力没处使,他干脆半夜爬起来去山下挑水。 愣是把院子里头的三口大缸都填满,才洗了个冷水澡,重新躺回去睡着。 他刚睡着没一会儿,便听见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陆战一惊,连忙起床,开门一看。 正好瞧见了姜云用那双细嫩的手,搓着他粗糙的衣服。 陆战三两步过去,从她的手里把衣服夺过来。 “谁让你做这些的?” 他一脚把洗衣裳的盆踢得老远。 盆里的水一下子荡出去一大半,就连衣服都差点翻了。 姜云没想到陆战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她被吓到了,连忙解释。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姜云摸不清陆战的脾气。 陆战看起来凶,一脚踢飞盆子的举动,让姜云有一种,下一秒,他的脚便要落到她身上的错觉。 “我就是想帮你洗衣服,你放心,用过的水,我会自己下山去挑,再把水缸填满的。” 陆战向来糙习惯了,一下子有些乱了分寸。 他连忙摆手,冷肃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前所未有的窘迫。 “我不是这个意思。” 越到这样的时候,他便越是嘴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7章新生(第2/2页) 憋了半天,陆战都没能说出来什么好听的话,他干脆将姜云打横抱起。 他这样的举动,简直比踢飞洗衣盆这件事更加突然。 姜云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可她又怕惹恼了他,声音又软又僵地解释:“太……太高了,我怕!” 陆战定眼看了她一会儿。 姜云差点将脑袋埋到了胸口。 陆战有些无奈。 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姜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叹气。 陆战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屋檐下的躺椅上靠着。 而他的一双手臂,霸道强势地撑在靠椅两侧的扶手。 浓烈的男性气息将姜云牢牢包裹。 姜云心跳漏了一拍,一抬眼,便看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橘红的太阳跃出地平面,染红了半边太空的云霞。 金色的晨光浅浅碎落,穿过院前稀疏的枝桠,恰好落在陆战的发顶。 逆着光,陆战冷峻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带着几分从骨子里透出的无奈。 “我带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洗衣做饭伺候我的。” 她长翘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可……可是,我是你花了三百两银子买回来的,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他花了那么多钱带她跟禾儿回来,她凭什么心安理得什么都不做,等着他来伺候她们母女? 这话听得陆战心口一闷。 缓缓直起身,收回紧绷的手臂,却依旧站在躺椅旁,努力柔和着眉眼,压低了声音。 “姜云,没有谁应该要伺候别人,我说了,我救你,是为了还你的恩情,我们之间,是平等,你不用为了我去改变你自己,更不准为了我,勉强你自己做你不喜欢做的任何事。” 他生来嘴笨,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无缥缈的保证。 “我既然决定要带你回来,必定是要你过上好日子的,你若是在我这里还要受委屈,那便是我陆战无能。” 怕再吓到胆小敏感的她,陆战主动后退两步,拉开些许距离,收敛了周身迫人的气场,转身弯腰将方才被踢远的木盆捡了回来。 盆里的清水晃悠悠的,沾着水汽的粗布衣裳沉在盆底。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宽大粗糙的手掌利落搓洗着衣物。 常年握弓箭、劈柴打猎的手,做这些细碎活计略显笨拙,动作却格外认真。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在这里,她不用委曲求全地讨好任何人。 她可以自在随心地做自己想做的每一件事。 姜云怔怔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在王家时。 她每日劳作,到了夜里,累得直不起腰。 王佑年只会一心读书。 见她累了,便会给她递过来一杯水,搂着她,向她保证。 等他日后考取功名,做了大官,一定买十个八个丫鬟回来,专门伺候她一个人,什么活儿也不让她干。 那样天马行空的保证,每次都能将她哄得心花怒放。 现在想来,若是王佑年真的对她有心。 他又怎么会明知道赵氏磋磨她,还放任着赵氏的行为,不替她撑腰? 第一卷 第78章 哪有人过日子是这么过的 第一卷第78章哪有人过日子是这么过的? 他甚至,连帮她晾个衣服都不愿意。 更别提洗衣服了。 原来,人跟人之间的区别,竟然这么大? 灶屋里传来粥水咕嘟冒泡地轻响,淡淡的米香混着菜干的清香漫溢出来,驱散了清晨山间微凉的雾气。 姜云这才想起来,灶上还熬着菜粥。 “完了,锅里的粥要糊了!” 她正要起身,陆战一下子丢下了手里的衣裳。 “你躺着别动,我去就好。” 大夫说了,姜云的身子,亏空的严重。 若是再不好好调理将养,恐会有短寿之相。 陆战恨不能把她当祖宗供着。 哪里舍得让她干活儿? 闻言。 姜云僵在躺椅上,看着陆战一个人忙进忙出。 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得柔软。 姜云捂着自己的胸口,第一次,感受到了娘亲说的那种,实实在在的踏实。 洗衣裳,晾衣服,做早饭,劈柴,拾掇院子。 原来,这些活儿,也可以不用家里的女人来干! 姜云到底是闲不住。 陆战正劈着柴。 宽厚的肩膀鼓鼓囊囊,隐隐约约透出健硕的身材。 她从躺椅上起来,走到他的身边。 陆战以为她又想要干活儿,手里劈柴的动作没停,嘴里又开始絮絮叨叨。 “粥已经熬好了,还有些烫,等凉了再吃,你要是累了就回屋睡一会儿,我把这点儿柴砍完,再去喊你吃早饭。” 姜云勾了勾唇角。 “陆战。” “嗯?” “低头。” 陆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斧头被他扬在半空,要落不落。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服从指令,乖乖低下了头。 姜云从怀里抽出一张帕子,将他脸上的汗珠,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一大早就出了这么多汗,也不怕着凉?” 陆战彻底愣住。 鼻尖萦绕的,全部都是独属于姜云身上的草木香气。 她……在替他擦汗。 她亲手替他擦汗! 她亲手,用她自己的帕子,替他擦汗! 陆战的脑袋一片空白。 “我看你,衣裳都破了,也不知道缝补。” 姜云扯了扯他那只破了口子的袖子,“一会儿,我把你的衣服都归置归置,把破了的都给你补一补。” “等我把手里的绣活儿干完,便抽空给你也做几身衣裳,再给你纳几双千层底的鞋子,不拘做多好的样式,最主要的,是结实耐用。” 姜云思来想去,既然陆战是诚心想要同她好好过日子的。 那她便试一试,也无妨。 家里的活儿,他不让她动手。 那她便挑自己擅长的,为他做些事情。 一来,是求个心安。 二来,她也确实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替他做些什么。 只是,姜云没有想到。 陆战的眼睛,亮了又亮,最后竟然泛起了泪花。 他猛地别过头,“我……我去看看粥凉了没有。” 陆战脚步匆匆地转身,耳尖却红得透彻,连宽厚的脊背都透着几分无措。 这些年,上山猎过猛兽,下山扛过重担,刀划斧劈从不知疼,此刻心头却像是被温软的棉絮裹得满满当当,酸涩又滚烫,眼眶里的湿意压了又压,终究不愿让她看见这般失态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8章哪有人过日子是这么过的?(第2/2页) 这还是爹娘死后,第一次有人这样细致地留心过他的衣裳鞋袜。 陆战从来都没有奢望过,有朝一日,姜云也会用这样的语气和神态,絮絮叨叨同他说这些琐碎的小事。 他用锅铲搅合着锅里的粥。 这才发现,姜云煮粥,干菜看起来比白米还多。 都怪该死的王家,把一个好生生的姑娘,磋磨成了这样谨小慎微的性子。 她本该是天上热烈的骄阳。 陆战扭头,拿出一个干净的瓦罐,将篮子里的野鸡蛋全部丢进了瓦罐里,添了水,放到了另一个灶眼上煮。 姜云被陆战突如其来的无措逗笑了。 她提着裙摆回到屋里,寻出针线笸箩,又将陆战换下的几件旧衣裳尽数抱到屋檐下的躺椅旁。 他的衣裳大多磨得发薄,肘间、肩头处处是磨损的破洞,有的地方甚至补了又破。 姜云寻出配色相近的粗布线团,端坐下来,指尖捏着细针,一针一线细细缝缀。 她手法娴熟,针脚排布得整齐细密,原本难看的破口,被她巧妙收掩,有些甚至看不出来破过的痕迹。 没多时,陆战端着两碗粥走了出来,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檐下低头做活的身影上。 他下意识放轻了的脚步,将木碗轻轻搁在一旁的矮桌上,没有出声打扰。 纵使他没有读过什么书,脑海里也忽然浮现出了四个字。 岁月静好。 这大抵就是那些文化人口中的岁月静好吧! 姜云察觉到动静,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粥温好了?你先吃,我把这件衣服补完就来。” “嗯。”陆战应声坐下,目光始终黏在她手上的衣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不用急着补,慢慢弄,累了就歇。” “不累。”姜云笑着摇头,手上动作未停,“针线活轻巧,做着反倒打发时间,你平日里上山打猎、劈柴劳作,衣裳最是费料子,补结实些,穿得也长久。” 陆战抿了抿唇,斟酌着道:“山里的野麻长得好,等过几日我割些回来,搓成麻线,再砍些软木,给你做个新的针线筐。” 姜云一愣,随即笑意更深:“好啊,正好,我这个已经用旧了,换个新的也好。” 陆战低头,眼底是止不住的笑意。 禾儿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 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娘亲。” 姜云还没反应过来,陆战就起身,一把将禾儿从屋子里头抱了出来。 一下子变得那么高,禾儿乐得咯咯直笑。 “我们禾儿醒得正好,去洗洗吃饭,叔叔给你和娘亲煮了鸡蛋,好多好多的鸡蛋。” 禾儿一听,心情更好了。 “真的吗?” 跟着大个子叔叔,天天有鸡蛋和肉吃。 这日子,就算是神仙来了,禾儿都不换。 “当然了,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战把禾儿放下来,将砂锅的盖子打开。 “你看,是不是有很多鸡蛋?” “哇,这么多,都是给禾儿和娘亲吃的吗?” “没错,都是给禾儿和娘亲吃的。” 姜云探头一看,惊呆了。 “你把篮子里的鸡蛋都煮了?” “是啊,吃完了我再去山里找。” 姜云扶额。 哪有人过日子,是这么过的? 第一卷 第79章 掌家 第一卷第79章掌家 “那么多,你一顿全煮了?” 陆战一愣,“嗯。“ 这声‘嗯’,嗯的有些心虚。 “你平时,便是这么过日子的?” “我……” 陆战很想说,不是。 但他转念一想,低头,摸出了库房的钥匙,啪一声,交到了姜云的手上。 “你知道的,我一个人生活,平日里糙得很,一点儿都不会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从今日起,家里头的库房,便由你管,咱们一家人,一日三餐吃什么,用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黄铜的钥匙,明明没多少重量。 可掂在姜云的手心,却格外的重。 嫁进王家七年,她从没有见过家里的钥匙。 就连每顿饭要做多少粮食,都得听从赵氏的安排。 可她,到了这里,才几天? 陆战就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她的手里。 姜云并没有多少欣喜。 她更多的,是害怕。 害怕自己担不起这一份责任。 更害怕承接这样一颗热烈滚烫的心。 掌心的钥匙忽然有些烫手。 姜云往回一推。 “不……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你看看我,一顿饭能做二十来个鸡蛋,你真的放心,把钥匙放在我这里?” 陆战黑亮的眼睛缀着浅笑。 姜云却能看出他的认真与坚持。 “你……” 姜云咬了咬唇,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可仔细想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过日子这么不会精打细算,那三百两银子,又是怎么来的?” 那么多钱,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攒起来的。 陆战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你应该听说了,前段时间,我在山里头猎了头熊。” “你不是被那头熊打伤了吗?” 姜云一直以为,陆战被熊打伤了,根本就没有猎到那头熊。 “当时的情况其实是……” 陆战顿了顿,“它死,我伤!” 简简单单四个字。 姜云甚至不敢去想,那场面该有多么的危险。 他将他拿命换来的钱,全部都用来赎她。 除了母亲之外,姜云还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被人珍重的滋味。 他为了她付出了那么多。 她不能连一步都不往前走。 那样,对他太不公平了。 姜云十分郑重地收下那把钥匙,“我一定会好好经营这个家的。” 她说……家! 陆战脊背一僵。 一股巨大的欣喜,铺天盖地,像是海浪,几乎将他淹没。 陆战三下五除二剥好了一个鸡蛋,放进姜云的碗里。 “吃,多吃一点。” 禾儿捂嘴偷偷地笑。 姜云嗔了她一眼,“不许笑,快吃。” 她把那个鸡蛋塞进了禾儿的嘴里。 禾儿乐的咯咯直笑。 陆战眉眼舒展,又利落地剥了一个鸡蛋,再次放进姜云的碗里。 “你也得吃,大夫说了,你的身子骨得好好将养,若不然,到老了,会留下病根的。” 姜云眼眶热热的,胸口也热热的。 “谢谢。” 她低头。 一滴晶莹的泪珠吧嗒一下,恰好落到了她碗里的那颗白白嫩嫩的鸡蛋上面。 姜云拿起鸡蛋,和着泪水,一口一口地吃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9章掌家(第2/2页) “好吃。” 真的好吃。 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鸡蛋。 陆战继续剥鸡蛋。 “好吃你们就多吃一点,把这些全部都吃光。” “啊?”禾儿震惊,“那么多鸡蛋,禾儿的肚皮会被撑爆的吧?” 她又仔细想了想,“不过,能被鸡蛋撑爆,禾儿的肚肚应该也会很开心哒!” 在王家的时候,禾儿一年都未必能吃上一次鸡蛋。 可到了这里,鸡蛋能多到撑爆她的肚肚。 禾儿光是想想,都觉得美滋滋的。 姜云破涕为笑。 “傻丫头,一顿吃不完,我们就留着慢慢吃。” 陆战给禾儿舀了一碗粥,“一会儿我上山去打猎,估摸着明日才能回来,到时候,给禾儿带野鸡和野兔回来,咱们炖肉吃,好不好?” “好呀好呀!” 禾儿兴奋地点头。 “叔叔你真的什么动物都能猎到吗?” “那是当然。” 对于打猎这方面,陆战十分的自信。 他招呼着禾儿吃饭,一面跟她讲一些她从没见过的事情,一面拿着木勺,将菜粥一勺一勺地喂进禾儿的嘴里。 禾儿一口鸡蛋,一口菜粥地吃着。 还没完没了地说着话。 嘴巴一刻都不得闲。 姜云埋头吃饭,又心酸,又高兴。 或许,她把禾儿带来这里,的确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王佑年从来都没有给禾儿喂过饭。 赵氏给他留的好吃的东西,他也从没想过分给她跟禾儿一口。 姜云好像突然才看清那个睡在她身边七年的男人。 从前,她是怎么被他哄的,竟然会觉得,他是真的爱她,疼惜她的良人? 姜云想不明白。 不过。 这些都不重要了! 姜云并不是一个喜欢往回看的人。 路在脚下,人的眼睛,是长在前面的。 好不容易得来了新的生活,她一定会努力,把日子过好。 一顿饭下来,姜云甚至没听清楚陆战跟禾儿究竟絮絮叨叨的说了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商量好,要一起去山里打猎了。 小的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 大地再三保证,他们不去深山,只在外围转一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姜云哪里还能说出半句拒绝的话? 只能点头答应。 禾儿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 她兴冲冲地跟着陆战一同收拾打猎要用的东西。 姜云在灶屋的时候,瞧见面缸里头还有不少面粉。 她赶忙收拾好了桌子,去灶屋里头拿了面粉出来和面。 时间有些赶,蒸馒头肯定是来不及了,不过,她可以做些饼子给他们带去山里头吃。 冯玉兰小的时候,住在江南,家境殷实。 什么好吃的东西,她都吃过。 后来,家道中落,被迫来了白山镇,嫁给了姜大田。 可她挑嘴的毛病却怎么也改不过来。 从前,她还是冯家姑娘的时候,家里头有的是厨子给她做吃食。 后来在姜家,她靠不上别人,便开始自己学着琢磨着复刻从前爱吃的食物。 姜云从小跟着冯玉兰做针线,做吃食。 不论是绣花,还是厨艺。 她的手艺,都得了冯玉兰的真传。 第一卷 第80章 三口 第一卷第80章三口 姜云先取了些菜干,用温水泡着。 随即便来和面。 面和好了之后,她将面盆盖好,放在灶台上等着面团发酵。 这个时候,便将泡软了的菜干,拧干水分,切成碎末,又往里头加了少许盐巴,倒了香油,将菜干这么一拌。 菜干特殊的香味,被香油彻底激发。 陆战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 “你在做什么?” 陆战走过来,顺手将脏了的碗筷放进盆里,打水来洗。 “一会儿你跟禾儿不是要进山吗?我想着给你们做些吃的带上,省得饿肚子。” 陆战嘴角弯弯。 “真好。” 姜云恰好将拌匀的干菜倒进锅里煸炒。 嗤啦一声。 浓烟一滚。 姜云只顾着翻动锅铲,没听清楚陆战的话。 “你说什么?” 陆战摇头,“你慢些做,我们晚一些进山也没事,不着急。” 陆战做饭的手艺,仅限于煮粥,煮肉。 没什么技术含量。 往锅里倒些水,闷熟了就能吃。 烙饼子啥的,他完全不会。 家里头留着面粉,也是因为,林氏偶尔会过来给他烙些饼子,让他带进山里去吃。 陆战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姜云会站在这里,单独为他做吃的。 这样的画面,美好的就像是一场梦。 她做饭,他洗碗。 禾儿在外头哼着歌儿,收拾自己的小东西。 这怎么不算是一家三口呢? 柔软的面团,包进炒得香香的菜干,再放进锅里,烙得两面金黄。 整个屋子里头都飘着香味。 饼子还没烙完,陆战跟禾儿就一人吃了一个解馋。 姜云把剩下的饼子,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放进了陆战的背篓最里面。 再三叮嘱他们要注意安全。 一路把他们送到了院子门口,那两个人才依依不舍进了山。 陆战跟禾儿才走。 姜云便看见了气喘吁吁,被夏全安扶着上来的姚慧。 “好啊你,亏得我还在家里头担心你会想不开,没想到,你过得这么舒坦?” 姜云一愣,随即惊喜。 “你怎么来了?” “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我能不来吗?” 姚慧喘着气,“快去倒杯水给我喝,我都快被累死了。” 姜云赶忙进去倒水。 夏全安把姚慧扶到了屋里坐着休息。 “前两天,我害喜害得厉害,他们都瞒着我,不跟我说你家的事儿。” 姚慧喝了一大口水,终于缓和了一些,又继续说道:“还是我这两天缓过劲儿来,说要去找你绣花,眼见着瞒不住了,这个浑蛋才跟我说你出了事儿。” “我一刻都不敢耽误,着急忙慌的就上了山,现在看来,是我白替你担心了一场。” “你又有了?”姜云摸了摸姚慧的肚子,“怎么之前没听你说?” “要不是突然害喜害得那么厉害,我自己都没觉着我怀孕了。” 姚慧低头,看着自己微微拢起的腹部。 “先前,我还以为是我长胖了呢,你知道的,我的小日子向来不准,一连几个月不来,也是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0章三口(第2/2页) 姜云替姚慧高兴,“真好,一眨眼,你们家小老三都要出来了。” 姚慧今天来,可不是想听姜云说这些的。 她一把握住了姜云的手,“你快跟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陆大个儿怎么会平白出那么多银子,把你买回家?” “你们俩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姚慧一连问出了一长串的问题。 姜云磕了一个鸡蛋,剥开,递给她。 “七年前,陆战替他父母下葬的钱,是我给他的。” “什么?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呢?” “起先,我也没注意到那个人是他。” 姜云解释:“那个时候,我才嫁过来没两天,在街上瞧见一个半大的孩子卖身葬父母,可怜得紧,便把我娘给我陪嫁的二两银子,全给他了。” “这件事,我倒是记得,但我确实不记得他的模样,也不知道我无意间帮助的那个人,竟然是他。” “可他记得,我也是跟他回家之后,他才同我说的。” 姚慧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七年啊!这么说,他从七年前就开始惦记你了?” “你别胡说,七年前,他才多大?我比他大了整整五岁呢!” 姚慧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反正,若是换成我,在那样的时候,有人对我倾囊相助,我一定会以身相许,恨不能报答那人一辈子。” 夏全安冷不丁地接了一句:“你对别人以身相许,那我怎么办?” 姜云噗嗤笑出声来。 姚慧白了他一眼,“去去去,一边儿去,我们女人家说话,你在这里听个什么劲儿?” 夏全安被姚慧赶去了屋檐下蹲着。 随即,又把屁股往姜云这边挪了挪。 “你跟他相处得怎么样?他看上去那么凶,村里头的人,都怕他,我都担心他是那种关上门,把媳妇儿往死里揍的男人。” 姜云笑的前俯后仰。 “慧娘,你这个想象力,不去写话本子,可真是话本子界的一大损失。” 姚慧哼哼两声,“本来就是嘛,他可是能够亲手把他大伯丢进水里,不让他爬起来的狠人,他要是对你动手,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哪里是他的对手?” 姜云指了指外头的院子。 “你看院子里晒的衣裳,墙角处堆的柴火,还有屋子里的桌椅板凳,这些活儿,都是他在干,就连吃饭的碗,都是他洗的。” “他怕我舍不得吃,今天早上,一股脑的,把家里头的二十多个野鸡蛋,全给煮了。” “慧娘,我真的觉得,过去的七年,我像是白活了一场,我从没想过,原来,家里头的这些琐碎的事儿,男人也可以做。” 是因为见到了姚慧,姜云才会忍不住落泪。 姚慧叹了一口气。 “从前,我一直以为,你在王家过得不错,相公争气,婆婆和善,你该是这十里八村最好命的女人才是。” “没想到,王家那一家子,都是人面兽心的豺狼,这些年,你在王家,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现在的她,是真的很好。 “那你是打算跟着陆战好好过日子吗?” “我……” 第一卷 第81章 交心 第一卷第81章交心 姜云低头,拨弄着桌上的鸡蛋壳,“我还没想好。” 陆战是一个顶好的人。 只是,他命苦。 冷漠和凶狠是他为自己同这个世界筑起的高墙。 一个能为了一丁点恩情,记住恩人整整七年,又在恩人危难之际,倾家荡产帮助恩人的人,怎么可能是别人口中目无尊长的白眼狼? “日久才能见人心,你看我与王佑年,不也是成婚七年,才突然看清了他吗?” 刚成婚那时,他也是恨不能将她捧在手心上的,待她千般万般的好。 “经历过那日的光景,我也算是看开了一些事情。” 姜云叹气,“我想要慢慢来。” 姚慧握着她紧攥的双手,“若是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来找我,可别碍于面子不好开口。” 她说着,从荷包里摸出来一些散碎的银子。 “这是我攒的一些银钱,数量不多,你留着傍身。” “我不能要你的钱。” 姜云推拒。 她已经欠了陆战三百两银子,都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还清。 哪里还能再收姚慧的钱? “慧娘,我有钱的。” “我还不知道你?赵氏那样厉害,你的手里头,如何能有银钱?” 她把银子往桌上一放,“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禾儿的,万一陆战对你们不好,你背着债,走不动,禾儿长了腿还能跑不是?” 用读书人的话来说,她这就叫做未雨绸缪。 姚慧跟姜云多少年的好姐妹了,她太了解姜云的为人。 那三百两银子,就是一座背负在姜云心尖上的大山。 她挪不开,也挣不掉。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真的有钱。” 姜云凑到姚慧耳边私语。 “方家给的银子,我昧下了十两,还有赏银,我也没给赵氏,离开王家的时候,禾儿机灵,把我的钱袋子也给揣出来了。” 姚慧一听,乐了。 “不愧是我的干女儿,禾儿比你这个当娘的,聪明多了。” “许是因为,她的脑子像她……” 姜云一顿,把没说出口的那个称呼又给咽了回去。 “我瞧着,离开王家,禾儿似乎也没有多伤心,你不知道,她跟陆战,相处得可好了。” “这说明,王家待她,确实不好。” “你别看孩子小,其实,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她喜欢陆战,说明,陆战待她是真的好,他对你的女儿都能做到这样,对你,肯定也没话说。” “云娘,虽说你是刚刚被人伤过,心里头裂了口子没错,但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你若是一直防备着陆战,时间久了,他会心寒的。” “还有,我今儿个来,还要同你说一件事。” 姚慧突然变得严肃。 “你说,我听着。” “这些天,你住在这里,村子里的人,都对王家人指指点点,一人一口唾沫,逼得那一家人抬不起头来。” “原本,他们是打算搬家的,没想到,昨天傍晚,突然来了一辆马车,把那一家人全都接走了。” “哪里来的马车?” 姜云仔细回想了一下,王家哪里有养得起马车的亲戚? 若是真有,王佑年也不至于为了三百两银子,做出卖妻典女这种无耻的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1章交心(第2/2页) “我没瞧见,可我们当家的瞧见了,说是那辆马车上,下来了一位衣着华丽的富家千金,一行光是婢女仆从,就跟了十来号人,那排场,可大了!” 姜云忽然想起来,她被卖的那天,上门逼债的人,扣着王佑年,说了一句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落榜之后,就连叶家小姐都不搭理你了? 当时,她一心陷入惊恐和悲伤,根本就没仔细去琢磨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日,她去方府打听消息。 方府的管事曾同她说过,王佑年在南北城,一直住在叶大人的府尹府。 还同叶家公子交情匪浅。 头回,王佑年来信时,同她要的那副四折屏风的绣面,也是因着要送给叶家夫人做寿礼。 所以,从那个时候起,他便与叶家小姐有了收尾? “好一个王佑年,好一个熟读圣贤书的秀才郎。” 他在南北城惹了一堆烂摊子。 最后,推出了她与禾儿这对累赘为代价。 甚至,他们对王佑年而言,连代价都算不上。 一转眼,他便能心安理得地,同叶家小姐双宿双飞。 “云娘,你认得那位姑娘?” 姜云摇头,“不认得,但我大抵能猜出,那位姑娘,便是南北城府尹家的千金。” “那你可得当心。” 姚慧一听,眉头紧蹙。 “咱们就是一个平头老百姓,那位姑娘的来历那样大,她若是想要针对你,简直比弄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我已经不是王家妇了,她为何还要针对我?” “你是不是傻?” 姚慧点了点姜云的脑门。 “你是被王佑年被迫典卖出去的原配,王佑年对你,正是最愧疚的时候,只要他还念着你一日,那位叶小姐,便很有可能弄死你。” …… 陆战跟禾儿,是在第二天傍晚回来的。 小姑娘献宝似的,从她的小背篓里拽出了一只肥肥的野兔,和一只野鸡。 陆战的肩膀上,还扛着一头半大的野猪。 他的背篓里,东西更多。 光是野鸡蛋、野鸭蛋和鸟蛋,就占了满满半篓子。 姜云赶紧拿了篮子来把里头的各种蛋类全都挑出来放好。 她怕蛋类磕坏了,还取了引火用的稻草,一层一层,把那些蛋围得严严实实。 这才看见,陆战的篓子底部,竟然还有东西。 “这是什么?” 用油纸包,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得严严实实,一点儿缝隙都没露出来。 姜云将东西拿出来,掂在手里,还挺沉。 禾儿连兔子都不管了,赶忙凑过来。 “这是大个子叔叔摘的蜂巢,里面有好多甜甜的蜂蜜,可好吃了!” “那该有多危险啊?” 前年,她被蜜蜂蛰了一嘴,手臂足足肿了半个月才好。 这个男人,竟然直接把蜂巢给端了,他就不怕自己被蜜蜂抬走吗? 陆战打开油纸包,掰开一块,塞进了姜云的嘴里。 “没事儿,对付这玩意儿,我有的是经验。” 第一卷 第82章 陆战,我们试试吧 第一卷第82章陆战,我们试试吧 他说得云淡风轻。 就跟前两天,他说他跟熊瞎子打架。 它死,他伤。 一样冷静。 就好像,那些危险,在他眼里,根本算得不得危险。 绵软的蜂蜜在姜云的嘴里化开。 真甜。 禾儿也凑过去,任由着陆战掰下来一小块蜂蜜,送进她的嘴里。 小姑娘嘴里含着甜滋滋的蜂蜜,含含糊糊,手舞足蹈地说个不停。 “娘亲,你都不知道,大个子叔叔有多厉害,这头野猪,那么大,他三拳过去,就把野猪给打死了。” “还有那只兔子,跑得老快了,他就用手里的弩弓那么一射,就射中了兔子的眼睛。” “还有这些鸟蛋,那么高那么高的树,他蹭蹭两下就爬上去了,大个子叔叔是禾儿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小姑娘越说越兴奋。 眼底没有半点害怕。 姜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那我们今天晚上就煮肉吃,好不好?” 禾儿重重点头。 “好,禾儿要吃肉肉咯!” 除了这些死物。 陆战还给禾儿逮了一只活的小兔子。 小姑娘拎着小兔子的耳朵,小屁股一扭一扭地满院子给小兔子找安置的地方。 要是让她的那些小伙伴们知道,她养了一只小兔子当宠物,一定会把她们羡慕死的。 “这孩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 陆战去缸里舀水,打算烧水,把这些猎物脱毛。 “禾儿很乖,还帮了我不少忙呢!” 姜云也帮着拾掇那些铃铛八碎的东西。 “你别那么惯着她,她的性子我知道,野得很。” 进了山之后,禾儿肯定像一只脱了僵的野马,拽都不一定能拽回来。 “没有。”陆战笑道:“禾儿真的很乖。” 陆战添水,姜云便帮着烧火。 “你心情不好?” 姜云什么都没说,陆战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 他将最后一瓢水倒进大锅里,随即走到了姜云面前,半蹲在她跟前。 姜云坐在小板凳上,一抬头,就能对上那双漆黑认真的眸。 姚慧说得对。 两个人之间,不能只有一个人往前走。 若他一直防备着陆战,时间久了,他会心寒的。 姜云把叶家小姐接走王佑年一家人的事情,分析给了陆战听。 她说得很慢,陆战却听得十分认真。 “我就是担心,万一那位叶小姐上门来找麻烦,我又连累了你……” 陆战突然捧住了她的脸。 姜云一怔,脑袋空白了一瞬。 “所以,云娘是在担心我吗?” 陆战有一双很神奇的眼睛。 在他紧绷的时候,严肃的时候,生气的时候,或是愤怒的时候。 这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桀骜的狼王。 又凶又狠。 让人光是看着,便能被惊出一身的冷汗。 可每次。 他在看她的时候。 她都能透过他双眼的薄光,看见他隐藏在湖底的温柔。 这样的眼神,让她生不出害怕。 “是。” 姜云点头。 大胆而又直白地承认。 “昨天,姚慧过来问我,跟你之间,有什么打算,我想了整整一晚上,终于想明白了。” 陆战有些紧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2章陆战,我们试试吧(第2/2页) 他吞了吞口水,浑身硬邦邦地绷着,等待着姜云这位判官宣判他的结局。 “你说,我在听。” “陆战,我比你大五岁,我成过亲,还有个女儿。” “我……” 姜云抬手,堵住了他的唇。 “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所以,你听我说完。” 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一次勇敢。 她想要亲口,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陆战似乎预见了她的答案,心跳在她不知道的角落,不断地加速。 “我知道,你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从前的我,一直畏畏缩缩,窝窝囊囊地活在王家人的阴影之下,把一些不重要的东西,看得太重,忽略了太重的东西,才会导致自己到了如今的境地。” “陆战,我也想学着你,勇敢一回。” “你……你说什么?” 陆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带着半蹲的膝盖,都开始发麻。 “我没有听错,对吧?” 姜云被他这副笨拙的模样逗笑了。 “我说,陆战,我们……试试吧!” 只要陆战不怕被她牵连,她愿意重新尝试一次。 陆战猛地将她抱进怀里。 严严实实。 密不透风。 力道大的,就像是要将她嵌进他的身体里一样。 “我会对你好的,我保证……不,我会做给你看,云娘,我会做给你看的。” 他语无伦次,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姜云抬手将他往外推。 “陆战,我快喘不过气了。” 陆战松开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一下子太激动了,你没事吧?” 陆战的力气有多大,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姜云这细胳膊细腿的,可别被他勒坏了。 他将姜云上下打量了一遍。 “我没事,咳咳。” 她捂着胸口,猛地吸了两口气,这才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云娘,我会保护你的,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地鼓起了泡泡,氤氲的热气袅袅直上,模糊了陆战的脸。 却让他在她心底的轮廓更加清晰了几分。 “嗯,我信你。” 陆战蹭一下站起来。 “不行,我得赶紧去杀头野猪助助兴。” 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今天,是他活着的这二十年来,最快活的一天。 姜云捂嘴偷笑,“我跟你一起。” “不用。” 陆战把姜云一路半拥半推到了屋檐下的藤椅上坐着。 “你就坐在这里绣花,看着我干活就好,这些东西处理起来血淋淋的,没得脏了你的手。” 说着,陆战还格外贴心地搬来了姜云的绣架和绣箩。 天边的云霞被橘红的落日染成了瑰丽的红色。 火烧云照亮了整片天空。 姜云勾着唇,一面绣花,一面看着陆战动作利落地分割那些动物的皮毛和各个部位的骨肉。 他的嘴角一直咧着,根本就没有放下来过。 姜云也被他的开心渲染,扬起了嘴角,将一双眼睛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娘亲,我能把小兔子带到房间里,跟我们一起睡床上吗?” 笑容凝固。 姜云看着抱着小兔子,浑身脏兮兮的熊孩子,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能。” “可是,我想跟小兔子一块儿睡嘛!” ! 第一卷 第83章 云娘,是我 第一卷第83章云娘,是我 禾儿满怀期待的小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姜云有些不忍心见她这样,可一看见她怀里那只灰扑扑兔子。 万一,夜里睡觉,它拉到床上了怎么办? 她又不得不硬下心来。 陆战放下手里的刀,将手洗干净,走过来,蹲在禾儿面前。 “禾儿很喜欢这只小兔子吗?” 禾儿努力点头。 “那叔叔陪禾儿一起给小兔子搭个窝好不好?” “可以吗?” 小姑娘开心了一瞬,又开始沮丧,“可是,禾儿不会做兔子窝。” “没关系,叔叔会做,禾儿想做成什么样,只管跟叔叔说,叔叔一定给你做出来。” “真的吗?” 禾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那我想给小兔子做一个大大的窝,里面要铺上软软的稻草,还要放几朵漂亮的野花。” “好,走,咱们一起?” “好,一起!” 一大一小,大手牵着小手,在院子里头扒拉着找木材。 场面说不出的和谐。 难怪禾儿喜欢跟陆战待在一处。 王佑年从来都没有这样陪过禾儿。 天渐渐暗了。 那两个人还在研究,兔笼子的顶是做成三角尖的好看,还是方形的好看。 姜云端着碗筷从灶屋出来,冲着那两人喊道:“开饭啦,快来吃完了饭再弄。” 今天晚上,姜云泡了笋干炖肉。 她还是头一回这么大手笔地往锅里头放肉。 尤其是煮饭的时候,陆战还特意带着禾儿进来帮忙。 他们俩,一个烧火,一个洗菜配菜。 陆战淘了米,煮了白米饭。 又卸了一条野猪腿,若不是姜云拦着,他差点将一整条腿,全都剁吧剁吧丢进了锅里。 他做饭的大手笔,姜云实在看不下去,这才把那两个人从灶屋里头推了出去,求个清净。 满满一大锅的笋干炖肉,装在粗陶碗里,满满当当,堆得像一座小山。 禾儿像一只小馋猫,伸手想拿筷子,却被姜云拍了一下手背。 “先去洗手,再来吃饭。” 禾儿噘着嘴巴“哦”了一声。 陆战已经舀了一瓢水,朝禾儿招手。 “禾儿快来,我倒水你洗。” 那两个人,洗个手,也能闹成一片。 姜云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饭桌上,禾儿看着肉馋得直吞口水。 在王家吃饭,每顿饭,每个人能吃多少食物,都由赵氏来分。 像这样的肉菜,她跟禾儿能分到一些吸饱了汤汁的配菜,就已经算是阿弥陀佛了! 在她们的眼里,陆战是这个家的主人。 在他还没有动筷子,分配食物之前,她们都没有资格吃饭。 姜云昏迷的那两天,陆战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这个问题。 但是今天,这样的情况尤为明显。 陆战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随即又扬起了一个浅笑。 他坐在座位上,把筷子塞进姜云跟禾儿的手里。 “这里是我们三个人的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饿了就吃饭,想吃什么就吃,我能打猎,能赚钱,养活你们,不成问题。” 陆战说着,给她们一人夹了一大块肉。 “吃。” 禾儿嗷呜就是一大口,吃得满嘴流油。 “娘亲,又又,尊好次!” 姜云压下眼眶的酸涩,替她擦了擦嘴角,“你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3章云娘,是我(第2/2页) “现在这一切,我总感觉,像是在做梦。” 陆战夹了一筷子肉,递到姜云的唇边。 “那你尝尝,梦里的肉,是什么滋味的?” 姜云又羞又恼,“孩子还在呢,你这是做什么?” “你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才做好的饭菜,你就得多吃一点才行。” 禾儿嘴里嚼着肉,顾不上说话,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你这么瘦,就该多吃些才行。” 姜云张嘴,将那块肉含进了嘴里。 野猪肉被她炖够了时辰,入口即化,又带着笋干独有的香气。 好吃到,让人恨不能将舌头都吞下去。 姜云也给他夹了一块肉,“你也吃。” “好,咱们一起吃。” 陆战的要求并不高,只要能够得到她一点点的回应。 他就能高兴一整天。 姜云顿了顿,又道:“我瞧着家里头有许多东西都没有,要不,明天咱们去一趟镇上,置办些家用?” “正好,我明日也得去镇上出批货,咱们一起。” 现在的天,还不算冷。 这么多肉吃不完,放在家里容易坏。 陆战会定期往镇上的酒楼供货,每次去,都能换好些银子回来。 姜云没想到,陆战竟然这么好说话。 她盯着他张脸,忽然笑了。 “从前我总以为,你这个人凶得很,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敢。” 陆战摸了摸自己的脸。 想起来一件事。 那日,姜云在山上遇险,遇见他时。 一见到他,便喊他陆家大哥。 他看起来,是不是很显老? 满脸胡子。 她应当是喜欢王佑年那种,看起来白净斯文,又清清爽爽的男人吧? 肤色他大抵是改不了了。 斯文……他可能也做不到。 但清爽,勉强能行。 “我看起来,真有那么凶?” 他小心翼翼的问。 姜云歪了歪脑袋,“看习惯了,其实也没那么凶。” 陆战:“……” 第二天一早。 蓝天白云,风和日丽。 天气好的,站在这山间小屋里,就像是身处仙境。 饶是姜云不用早起干活儿,可多年养成的习惯,她也注定睡不了懒觉。 天一见亮,她便起了床。 她刚进厨房准备做早饭,迎面撞见了一个男人。 身材高大,站在灶屋的门边,比灶屋门还要高。 那宽厚的肩膀,劲瘦的腰身,怎么看,怎么熟悉。 可姜云就是对不上他的那张脸。 “你是……” 姜云迟疑。 陆战满心期待。 “来找陆战的吗?” 陆战指了指自己:“我!” “陆战现在睡在那间屋里,我去帮你喊他?” 姜云转身,才看见,耳房的门,竟然是开的。 里面空无一人。 陆战不在家? 没道理啊! 昨天夜里,他把这些猎物全都分割好了之后就去睡了。 姜云并没有听见他出门的动静。 那个男人再次走到姜云跟前。 “云娘,是我。” 姜云一惊。 脑海被这熟悉的声音炸开了花。 她猛地仰头,认真打量那张陌生的脸。 第一卷 第84章 流言 第一卷第84章流言 没有络腮胡子,那双浓郁的眉毛下,是一双漆黑黝亮的眼睛。 高挺的鼻梁下,粉色的唇瓣紧紧抿着,露出了干干净净的下颌线。 “你不认得我了?” 姜云连忙摆手。 “不……不是,我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把胡子刮了!” 而且,刮了胡子之后的陆战,看起来,起码比之前要小五岁。 这才像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模样。 硬朗立体的五官,每一处,都完全长在了姜云的审美上。 “不好看吗?” 陆战小心翼翼地问,隐约带着紧张。 姜云重重点头。 “好看。” 整个夏塘村,都找不出来这么好看的男人。 陆战耳尖发红,低头,前所未有的腼腆。 “你喜欢就好。” 姜云也别过了脸,瓮声瓮气:“我……喜欢的。” “!” 陆战瞪大了眼睛。 “你……说……” “我没有,你听错了,我做早饭去了。” 姜云扭头就跑进了灶屋。 陆战的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她说,她喜欢。 他耳力极好,确定没有听错。 她是真的喜欢他的这张脸。 陆战脚下像是踩了一团棉花,连带着走路,都带着几分脚不着地的飘然。 “那个,我……我来生火。” 做饭他不擅长。 但打杂,他还是可以的。 姜云白净的脸上染上了两朵绯色的云霞。 小小的灶屋,容纳了两个人。 一个站在灶台前琢磨着早饭吃什么,一个低头点火,一根一根往灶膛里头添着柴火。 明明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中,的的确确弥漫着一股旁人都融入不进去的氛围。 最终,还是姜云打破了沉默的局面。 “昨天夜里的菜还剩了不少,要不我烙几个饼子,配着剩菜做早饭?” “米缸里头还有面,咱们做汤饼吃吧,切点肉,摊几个鸡蛋。” 姜云舍不得吃,他便变着法儿地劝她吃好一些。 陆战说着,直接从面缸里舀了一碗面放进和面的盆里。 又转头去割野猪肉。 还贴心地拿了六个野鸡蛋。 “一人两个蛋?” 姜云发出灵魂质问。 “孩子还小,你身子骨又不好,咱们吃好点,省了看大夫的钱,一样的。” 姜云:“……”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大夫说了,你得吃好一点,多吃一些,身子骨才能养得好,你现在这样,太瘦,山里的风再大一点,我都担心你被风吹跑。” “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吹到了别人的怀里,别人肯定是不会把你还给我的,到时候,我没了娘子,禾儿也没了娘亲,我们父女两个找谁哭去?” 姜云被他这一番话惊掉了下巴。 张开了嘴巴,半天都合不拢。 她从橱柜里翻出来一把糯米,往陆战的身上一撒。 “我不管你是谁,赶紧从陆战的身上下来。” 他哪里是会说这些话的性子? 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偏生一本正经,说得跟真的似的。 要不是她听清楚了内容,险些就被他忽悠过去了。 陆战任由着她闹,眼尾都快笑出褶子了。 “你瞧,这样多好?你这样的年纪,不该沉闷成那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4章流言(第2/2页) 陆战抬手,替姜云拢了拢鬓边凌乱的头发。 “云娘,我只恨自己出生得太晚,若是我能早出生几年,我一定早早地便去找你,不叫你白白吃这么多的苦。” 姜云清楚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同她说这样的话。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现在也不晚。” 若是太早遇见他,这个世界上,便没有禾儿了! 那么乖巧懂事的女儿,她舍不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她。 早饭,姜云还是按照陆战的意思,做了有肉有菜又有两个荷包蛋的汤饼。 莫说是禾儿,就连姜云,都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早饭。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过上,不用洗衣裳,不用做家务,不用伺候公婆,还能吃这么好食物的日子。 除了做饭之外,洗菜、洗碗,擦桌子、扫地,这些活儿都被陆战包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人? 还偏偏让她遇见了! 姜云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看着陆战锁了门,两个人,一人牵着禾儿的一只手下山。 临到山脚下的时候,陆战问她:“云娘,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迎接村里头的那些流言蜚语了吗? 姜云早就想过,下山之后,她会面临什么。 可是,这件事,错本就不在她。 就连罪人都能安安稳稳地活着。 凭什么她这个受害者却要畏畏缩缩,变成一只阴沟里永远见不得光的老鼠? “嗯,准备好了!” 现在的她,比从前,更加勇敢。 “你瞧见没有,刚才过去的那三个人,还真像是一家三口似的。” “我要是她,就干脆找块豆腐撞死,被自家夫君典卖出去,还敢这么堂而皇之地跟另一个男人牵着女儿出门,真是个骚浪货,臭不要脸。” “你说,他们会不会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你忘了,之前,西河村那个姑娘不就这么说过了吗?” “是啊,他们要是真的没关系,那陆大个儿是脑子缺根筋呐,还是钱多了咬手啊?怎么就乐意当这个冤大头?那可是整整三百两银子啊!” “我们家要是有三百两银子,我都能给我儿子娶个天仙回来供着了,哪里还只配得个二手的破烂货?” 村子里头,总有一些咸吃萝卜淡操心,喜欢看别人家热闹的长舌妇。 姜云可以当做听不见那些话。 但陆战不行。 一群女人正在河边洗衣服,一个个叽叽喳喳的,说的每一个字,都落进了姜云的耳中。 陆战扭头,朝着河边过去。 姜云喊了他一声:“陆战。” 她摇头。 陆战没有接话,而是转身继续走。 说话声音最大的,是陆战的大伯娘。 当年,就是她,极力反对陆家人给他爹娘下葬。 陆战一脚过去,将她边上的衣裳连带着木盆都踹进了水里。 大家伙儿只听见咚的一声巨响。 方才所有议论的人全都抱着盆子,四下散开。 只留下周氏一个人,硬着头皮,对上陆战这尊煞星。 “你疯了?陆战,你赔我的木盆,赔我的衣裳。” 陆战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看来我上次把大伯丢进河里的时候,大伯娘没有看见,今天,我再来帮大伯娘复盘一下当日的情景,如何?” 第一卷 第85章 明辨 第一卷第85章明辨 “你个混账玩意儿,手里头有两个钱,便抖起来了,花了三百两银子,换了这么个破烂玩意儿回来,老娘不过是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对上陆家人。 陆战从不是个讲理的人。 他直接伸手,将周氏往水里头一按。 “咕噜咕噜……” 周氏不停地在水里吐着泡泡,差点没被憋死。 陆战估摸着已经到了周氏的极限,这才拽着她的头发,将她的脸从水里头拉出来。 “嘴那么臭,我今天就给你好好洗洗。” “你个有爹生,没娘教的狗东西,老娘早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把你丢进河里淹死,也好过你现在,拿着那么多钱,不知道孝敬你的伯爷亲长……” 周氏的话还没说完,陆战又把她的脑袋按进了水里。 “想把我丢进河里淹死?凭你也配?” 陆战把人提起来,“你要不要看看,今天,咱们俩,是谁把水丢进水里?” “陆战,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他连亲大伯都敢丢,更何况一个素来待她刻薄的大伯娘。 一阵惊呼声起。 陆战已经将周氏拎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陆战。” 最关键的时候,姜云的声音,就像是破开乌云的那一缕曦光。 陆战双臂僵住,不敢对上姜云的眼睛。 他是不是……吓到她了? “松手。” 她站在岸边,声音发冷。 陆战就那样,在众人既震惊,又恐惧的眼神中,慢慢地放开了周氏。 “你个狗娘养的玩意儿,不敬尊长,殴打长辈,我要把你告到官府去,让县太爷治你的罪。” 在大庆,这样的罪名,打五十板子都算轻的。 周氏要是铁了心去官府状告陆战,重刑之下,陆战不死,也得脱层皮。 姜云三两步下了青石板。 小小的一块洗衣裳的石板上,站了三个人。 陆战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向姜云解释刚才的行为。 就在周氏得意扬扬之际,姜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周氏被她这一下打蒙了。 陆战听到一声脆响,猛地抬眼,满是震惊。 就连岸边的人,也被这一幕惊住。 谁不知道,姜云是整个夏塘村最为和善的娘子? 她嫁进王家七年,被赵氏磋磨,差点丢了半条命,都没见她跟人红过脸。 今天,她居然打人了? 打的,还是夏塘村最有名的泼辣子周氏? “你敢打我?” 周氏反应过来,对着姜云就要扑过去挠她。 陆战反应迅速,一下子握住了她作乱的手。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每一次,陆战看向周氏的眼神,都像是恨不能将她扒皮拆骨,碎尸万段。 周氏无能狂怒。 “你个破鞋烂货,你敢打我?” “你都敢胡说八道地编排我,我怎么就不能还手打你了?” “难道就因为你年纪够大,够不要脸?” 姚慧听见消息,刚来池塘边上,就听见了姜云的话。 一下子没憋住,她笑出了声。 “可不是吗?整个夏塘村的人,谁不知道咱们的周婶子又老又坏又不要脸?” “你……你们……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5章明辨(第2/2页) 姜云冷笑一声,“怎么?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 “就凭你年纪大,所以你胡说八道,你就有理?” 她姜云,唯唯诺诺了这么多年,换来的只有的无尽的伤害与背叛。 可她的身后,还有禾儿。 为母则刚。 她的现在,不能是禾儿的将来。 她不能唯唯诺诺一辈子,被人欺负一辈子。 姜云头一回觉得心里头那般畅快。 七年的委屈,用眼泪熬出来的果子,酸涩渍苦。 可凭什么,苦的永远都得是她? 姜云扭头,对着所有人,高声地说:“我,姜云,十八岁嫁入王家,整整七年,尽心尽力伺候公婆、丈夫,为王佑年生育女儿,从未做过半点对不住王家的事情。” “可王佑年,去府城赴考,落榜,欠债,卖妻典女,偿还债务,这件事,我与禾儿才是受害者,为何始作俑者你们不去指责,反而来我跟前,辱骂编排我这个受害者?” “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子,生来本弱,你们便可以肆意欺凌吗?” 姜云字字铿锵,那一瞬,她仿佛站在光里。 明明一身粗衣麻布,明明不施粉黛,未佩钗环。 可陆战就是能看见她通身散发出来的光芒。 璀璨夺目,华光万丈。 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陆战愿意在最紧急的关头,救我于危难,我感激他,愿意用一生报答他,但在此之前,我与他,并无半分逾矩。” “若是再让我听见有谁胡说八道,毁我与陆战的名誉,我会拉着你们,去县老爷面前,辩出个是非黑白,看看县老爷该如何判定这桩案子?” 最后一段话,姜云明显是对周氏说的。 她不是想要去报官吗? 姜云让她去报。 天理昭昭,她要让周氏也惹上一身的骚。 “说的好。” 姚慧第一个拍手叫好。 “遇上王佑年那么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云娘已经倒了八辈子血霉,凭什么那个狗男人去外头过上了逍遥日子,我们家云娘还得受你们的编排?同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你说得对,姜娘子,是我不好,胡说八道地编排你,我向你道歉,真的很对不起啊!” “是啊是啊,都怪王家那一家子黑心烂肝的家伙,把你害成了这样,我还反过来说你的不是,我真该死啊!” 那些编排过姜云的人,一个个的,都跟她道了歉。 周氏越发觉得没脸。 她依旧梗着脖子,“那可是三百两银子呢,就这么白白的给了出去……” “周婶子,你可闭嘴吧,便是三千两银子,那也是人家陆战自己凭本事赚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啊,当年,陆老二夫妇俩刚死,你就把人陆战从陆家赶了出去,我要是陆战,便是有三万两银子,也不会分你一文钱。” “人呐,可不能对不是自己的钱,太有占有欲,这样,跟土匪又有什么区别?”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攻击周氏。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们这群墙头草,我,我跟你们拼了!” 她说着,便要上岸去找人拼命。 不料,上岸时,脚下一滑。 扑通一声。 她整个人重重地跌进了水里,泡成了落水狗。 第一卷 第86章 相逢 第一卷第86章相逢 “哈哈哈哈哈……” 这一回,岸上的人全都笑成了一团。 陆战生怕姜云被周氏拉下水,一把扣住了她纤软的腰肢,三两步,将人带上了岸。 只留下周氏一个人在水里扑腾。 “这一回,可是她自己掉下去的,谁也癞不到你头上。” 姜云眉眼弯弯,一下子卸下了心里的重担,她整个人说不出的畅快。 陆战低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你刚才……都是为了我?” 她那样温柔乖顺的人,竟然为了她,与周氏唇枪舌战,据理力争。 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然从陆战的胸腔膨胀。 膨胀。 迅速,填满了整颗跳动的心脏。 姜云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大掌,还贴在她的后腰。 掌心的温度,穿透衣裳,传到了她的皮肤。 她的鼻尖正对着他宽厚的胸膛。 两个人贴得太近。 她的脸颊都有些发烫。 “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这是在外头,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 姜云刚才已经出过一回风头了,不想再出第二回风头。 陆战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松开了手。 “抱……抱歉,我刚才就是怕你被她拖下水,所以才……才……” 姚慧一脸看破不说破的眼神,把姜云的往陆战的怀里一推。 “好了好了,你们赶紧去忙活吧,再耽误下去,都晌午了,晚上还能赶回来吃饭不?” 她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云嗔了她一眼。 姚慧摆了摆手,“大家伙儿也都散了吧,自己家还有一堆事儿呢,哪儿能天天把眼睛长到别人家里去?” 一场闹剧,就这么散了。 姜云和陆战牵着禾儿往镇上去。 一路上,他们俩,谁都不敢多看对方一眼。 反倒是禾儿。 小姑娘从没去过镇上,头一回去,兴奋得很。 一直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问个没完。 陆战倒是耐心。 再怎么无厘头的话,只要禾儿问,他就会耐心地答。 刚一到镇上,陆战就给禾儿买了一串大大的糖葫芦。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一层透明油亮的糖衣,看起来红彤彤的一片,说不出的好看。 看起来,就很好吃。 禾儿没吃过糖葫芦。 高兴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才美滋滋地舔了一口糖葫芦外头那一层又甜又脆的糖壳儿。 一双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娘亲,你也尝尝,这个可好吃,可甜了!” 姜云十分给面子地咬了一小口。 甜甜的外衣下,是酸酸的果肉。 “好吃。” 她竖起了大拇指。 陆战付了钱,对着姜云道:“我要去红运酒楼送货,你们跟我一起去吧,一会儿拿了钱,咱们再去置办东西,如何?” 姜云想了想,家里头要置办什么,买什么,都得问过陆战的意见,一起去也好。 “好,我们一起。” 陆战轻车熟路地带着人去了红运酒楼。 这里的店小二跟他相熟得不得了。 一见到人,便热情的陆战领了进去。 “你跟禾儿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跟掌柜的结了账便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6章相逢(第2/2页) 这个点儿,店里正是客满的时候。 姜云也怕自己跟进去耽误了店里的生意。 “你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 “好。” 红运酒楼地段很好。 这一条街,是整个白山镇最热闹的街。 禾儿被酒楼对面一个卖头绳的小摊吸引住,拉着姜云一道去看头绳。 小女孩,对头花头绳这样的东西,天生便没有抵抗力。 姜云瞧着禾儿的头绳确实旧了,反正她自己有钱,也该给禾儿换两根新的。 “禾儿乖,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咱们挑一对回家戴,好不好?” “真的可以吗?” 禾儿高兴得不得了,“可是,这些小头花都好好看,什么颜色的都好看,好难选啊!” “没事儿,咱们慢慢选。” 姜云的话刚说完。 后头便传来了一声娇软的女声。 “这便是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楼?做出来的菜,连我家下人吃的菜品都不如,王佑年,你到底跟不跟我走?我都快受不了这个鬼地方了!” 女子言语间,对白山镇只有满满的嫌弃。 而姜云,早在听见‘王佑年’这三个字时,便克制着自己没有回头。 就连禾儿下意识想转头,都被她捂住眼睛。 “禾儿乖,别看。” 禾儿眨了眨眼睛,没再坚持。 “娘亲也别看。” “好,我们都不看。” 过去的人,便让他过去。 在姜云的眼里,王佑年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娘亲,禾儿可以去那边买一个糖人吗?” 曾经,她在村里见别人吃过,把她的口水都馋出来了。 姜云只想离身后的人远远的,她点头,“好,我们去看看。” 街道上的人很多。 王佑年被叶千柔当众指责,他甚至能感觉到,所有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他们好像在说:“你就是个吃软饭的,卖掉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不就是为了攀上叶家的高枝吗?” “你还在矫情什么?你就该把叶家千金,捧着,哄着,吃软饭,就该有个吃软饭的样子才行。” 恰好,王佑年一抬眼,看见了姜云跟禾儿远去的背影。 她是不是看见他了? 看见他现在这样狼狈,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还不敢反抗。 她是不是心里头痛快极了? 王佑年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本风光霁月的脸,也变得的阴郁沉闷。 他一把甩开叶千柔的手。 “是你非要找上我的。” 他终于忍不住,大吼:“当初,我跪在你叶家门口,求你们帮帮我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叶千柔,现在,我不需要你了,你又死皮赖脸地跟过来做什么?” 若不是他被叶家的冷漠伤到,他又怎么可能会在落榜之后,一时糊涂,去了赌场,输了那么多的银钱? 到最后,妻离子散,惨淡离场? 叶千柔最怕王佑年跟她提这个。 她不顾世俗的眼光,从背后猛地抱住王佑年。 “我当初是想帮你的,佑年,可是我拗不过爹爹和哥哥,他们把我关了起来,直到你离开了南北城,他们才放我出来。” “佑年,你回头看看我,就看我一眼,好不好?我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会弃你于不顾呢?” 第一卷 第87章 你娘亲呢? 第一卷第87章你娘亲呢? 得不到回应。 他好像,跟在南北城时候,判若两人。 叶千柔顺着王佑年的视线,看见了一瞬即逝的姜云。 她没见过姜云本人,却看见过姜云的画像。 那是她在南北城时,得知王佑年已有妻室之后。 连夜派人来白山镇打听姜云的消息,手底下的人偷偷画了她的画像,快马加鞭送到她的手中。 叶千柔自诩貌美。 她从没想过,白山镇这样穷山恶水的地方,竟会生出姜云那样水灵的女子。 乍一见她。 叶千柔才发现,她比画像中更美。 肤白似雪,单单是一个侧脸,配上那婀娜窈窕的身段,穿着粗糙的粗麻衣裳,牵着女儿一闪而过。 便能让人不知觉地将视线流转向她。 叶千柔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抬手,拦在王佑年的身前。 “你心里是不是还有你那个下堂的妻子?” 叶千柔的性子与她的外貌严重不符。 她看起来娇娇弱弱,说起话来,声音如同铃铛悦耳。 可那股骄纵到了骨子里的霸道,从王佑年第一眼见她时,便已经能看透彻。 叶千柔看见姜云了! 王佑年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害怕。 他害怕叶千柔去找姜云的麻烦。 卖妻典女这件事,足以让他亏欠姜云一辈子。 王佑年是一个很能看得清形式的人。 他虽然不甘心被一个女人拿捏。 可眼下,再没有比哄好叶千柔更能让他彻底翻身的机会了! 母亲说得没错,只要他能爬起来。 终有一日,他能翱翔九空。 一时忍辱,又算得了什么? 他很好地掩盖住了眼底的愤懑不平,一抹浅笑从嘴角溢出。 温和,宠溺。 一如他第一眼看见叶千柔时的模样。 叶千柔最喜欢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你知道的,在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里便只有你。” 他说着,低敛眉眼。 “只是,科考那事,你们叶家人对我太过绝情,千柔,我怕,怕有朝一日,你又会像那日一样,身不由己地站在你父兄那一边,再次将我狠狠地踩进泥泞,我……” 王佑年的声音透着哽咽,暗哑:“不敢再赌一次了!” 叶千柔冲到王佑年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不会的,佑年,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爹说了,他会把陇南的生意,全部都交给我们,我们去陇南,就我们两个人,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我们,好不好?” 士农工商。 叶家断送了他的仕途,竟然让他去做最末流的商贾? 王佑年的眼神有多柔,心脏就有多硬。 “好,我都听你的!” “那我们明日便出发。” 叶千柔一喜,“哦,不,我们现在便出发。” “你快去收拾东西,带着伯父、伯母一块儿,一刻钟后,我会坐上叶家的马车,在这里等你。” “好。” 只要跟她走了,她便不会去找姜云的麻烦了吧? 王佑年转身,仿佛卸掉了浑身的力气。 佑轩早在他卖妻典女的那一天,便与他反目,离家出走,音信全无。 如今他的身边,只剩下他的爹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7章你娘亲呢?(第2/2页) “小姐,您真的要放过那个女人?奴婢方才瞧得真真的,王公子分明就是看她,看得目不转睛。” 叶千柔的贴身丫鬟,自然也见过姜云的画像。 她是叶千柔肚子里的蛔虫,叶千柔一个眼神,她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奴婢方才跟过去看了,那个女人正领着她女儿在前头买糖人,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伤心呢!” “果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 叶千柔一哼:“韭叶,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死人,才最让人放心!” 眼下,正是王佑年对姜云最愧疚的时候。 他心里头念着姜云一天,她便一天走不进王佑年的心。 她可以忍受她中意的夫君不喜欢她。 可她绝对不能忍受,她中意的夫君心里面有别人。 任何走进王佑年心里的贱人,都该死。 “小姐的意思是?”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一个被夫君典卖了的女人,若是遇见些三教九流,一不小心失身又殒命,别人也只会说她,水性杨花,不安于室,死有余辜。” “小姐高见,奴婢这便去办!” 姜云没有来由的打了一个冷战。 心里头突突的,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禾儿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娘亲,你是不是很冷?” 姜云摇头,“没有,你选好花样让老板给你做了吗?” 禾儿指了指台面上那只精巧的蝴蝶。 “这个,禾儿喜欢这个。” “老板,我们要一个蝴蝶糖人。” 姜云摸出铜板,放在了老板的摊位上。 禾儿好奇的紧,专心致志地看着老板是怎么用熬的浓稠的糖浆,在台面上画出漂亮的蝴蝶。 陆战跟酒楼里的人清点完了东西,结了账,急匆匆的出来。 在外头没瞧见人,他沿着这条街走了几步,才看见趴在糖人摊前的禾儿。 摊主将小蝴蝶递到禾儿手里。 禾儿兴高采烈地转头。 “娘亲,你看,小蝴蝶好不好看?” 眼前哪里还有娘亲的身影? 陆战恰好走到她的跟前,“禾儿,你娘亲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娘亲?” 禾儿指了指陆战站着的位置:“娘亲刚刚还站在这里的啊!” 陆战心口一紧,“你们刚才有没有遇见什么人?或者什么特别的事?” 禾儿福至心灵。 “爹爹,对,禾儿和娘亲刚才在酒楼门口碰见了爹爹。” “王佑年?”陆战一急,捏住禾儿的手。 刚刚做好的蝴蝶糖人啪嗒一下掉到地上,碎成数段。 “他来找你们麻烦了?” 禾儿摇头:“没有的,娘亲只是听见爹爹说话的声音,并没有跟他打照面,我们走了。” 不对。 王佑年一定看见姜云了。 若不然,依照姜云的性子,她不可能会一声招呼都不打,便将禾儿一个人丢在这里。 陆战忽然看见了地上有一抹熟悉的姜黄色。 他捡起那张帕子。 黛紫色的丝帕,上面绣着一朵造型精美的姜黄色云朵。 这是姜云的帕子。 陆战把禾儿带到了红云酒楼,将他交给了掌柜的,让他帮忙照看,便急匆匆的去找姜云。 第一卷 第88章 是你? 第一卷第88章是你? 姜云是被人迷晕了带走的。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 周围一片漆黑。 空气中泛着水腥气,摇摇晃晃的,她甚至还能听见水波荡漾的声音。 头疼得不像话。 胃部翻江倒海的难受。 姜云干呕了几声,发出了细微的响动。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一下,一下。 一点一点靠近了她。 姜云蜷缩成一团,双手被绑在了身后,双脚也被绳子紧紧地捆着。 眼睛蒙着一层黑布,让她根本分辨不清,现在究竟是在黑夜,还是在白天。 “你是谁?为什么绑我?” “王佑年欠的钱,都已经还清了,你们将我绑来,这样枉顾律法,肆意行事,就不怕官府来抓你们吗?” “你说话啊?” “你到底是谁?” “我有钱,我身上还有五两银子,我把钱都给你,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我跟你说,我男人很厉害的,他打人可凶了,你最好放了我,要不然,被他抓到,他一定会揍死你的。” 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了眼前的人。 一只手,猛地掐住了她的下巴。 “嫂嫂还真是善变呢,之前还一口一个夫君,非我哥哥不可,这才过了几天,便承认陆战那个莽夫是你的男人了?” 熟悉的声音被刻意压低,褪去了几分青涩,隐约透出几分成熟。 姜云一下子坠入冰窖,那被人触摸到的皮肤,像是被一条黏腻的毒蛇缠绕。 “王佑轩?” 随着她一声惊呼落下,眼前的黑布被人扯开。 果然露出了王佑轩那张阴鸷的脸。 “我与你们王家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快把我放了。” 姜云以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王家的任何人。 没想到,出门一天,她居然先后见到了两个。 “嫂嫂还真是薄情寡义的紧,我为了你,已经与父母兄长反目,可你却一转头投入了别人的怀抱,嫂嫂真当我不存在,是吗?” 他的手,沿着她的脖子滑落,落在了她的锁骨处。 细腻嫩柔的皮肤,令王佑轩爱不释手。 “嫂嫂,有一件事,我已经想做很久了!” 话落,还不等姜云反应,王佑轩便低头,一口咬上了姜云的脖子。 他的力道很大。 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肉,尖锐的痛楚像是海浪,一阵一阵地拍打在姜云的心脏。 她疼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湿透了衣衫。 可她却生生咬着唇,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王佑轩就是一个变态。 他喜欢看她哭,她就偏不哭。 他想要听她惨叫,她就偏不叫。 血腥味混合着湿润的水汽,姜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除了早上那一顿饭之外,她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 胃部空空如也,呕出了一堆酸水。 一滴不漏,全部吐在了王佑轩的身上。 王佑轩的脸比锅底还黑。 他松口,一巴掌甩过去,姜云的脸瞬间肿了半边。 “贱人,凭什么王佑年那个废物可以,陆战那个浑蛋可以,偏我不行?” “你就这么恶心我吗?” 果然,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该死。 包括她这张漂亮的脸。 他死死地掐住了姜云纤细的脖颈,“你知道我等了多久才等到这个难得的机会吗?姜云,你跑不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8章是你?(第2/2页)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掌心的玩物,什么王佑年,什么陆战,他们都配不上你。” “你疯了!” 姜云被他的话震惊。 他今年才十五岁,比她小了整整十岁。 在此之前,他从没对她有过好脸色。 姜云一直以为,在王家,王佑轩是最不喜欢她的那个人。 他对她的厌恶,应该比赵氏更甚。 所以,他才会无端地恐吓她,以折磨她为乐趣。 姜云想过无数种他为何独独喜欢折磨她的理由。 却唯独没想过这一个。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从没见过比嫂嫂更加完美的皮囊,嫂嫂美的,让我真的很想毁掉你!” “变态。” “浑蛋!” “骂吧,嫂嫂可以用这世界上一切恶毒的话来辱骂我,我会把它们,全部都当做是嫂嫂对我的期许。” “你给我滚!” 姜云用头疯狂地撞他。 “滚!” 王佑轩被她撞到了下巴,他痛得龇牙咧嘴。 “你叫吧,尽情地叫吧,这艘船上只有我们两人,等到天一亮,我们就会彻底离开南北城的地界,到时候,一定没人能找得到我们!” 从他看见王佑年托人给父亲带的那封信之后,他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一切。 从头到尾,除了他,没有人知道。 “啊!” 姜云歇斯底里地吼叫。 喊破了嗓子,没有人来救。 不会有人来救她! 情绪短暂的失控,姜云像是一个被他硬生生折磨出来的疯子。 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等到天亮,我们就不会被人找到吗?” 她轻飘飘地问。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要绑着我?你以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还能逃得出去吗?” 她靠在船舱,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 “我晕船,你这么绑着我,我很难受。” 姜云有气无力地说着,整个人恹恹的,时不时地干呕两声。 看起来的确十分痛苦。 再加上她刚才确实吐过。 可信性又增加了几分。 “你再不让我去外面透透气,只怕出不了南北城地界,我便会死在船上。” 晕船的人究竟有多痛苦,只有晕船的人自己才知道。 眼看着姜云呼气多,进气少。 她脸色惨白,呼吸浊重。 王佑轩到底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确实被眼前这一幕吓到。 他连忙爬过去,替姜云解开了绳索。 “嫂嫂,对不起,我这就给你解开,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他先是解开了姜云的双脚,紧接着,又解开了姜云的双手。 姜云看起来柔弱,实则在暗中发力。 等到手腕上的绳子一松。 她猛地将王佑轩向后一推。 自己则扶着船壁踉跄起身,头也不回地往船舱外跑。 王佑轩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上了她的当。 “贱人,你给我回来!” 小小的乌篷船,摇摇晃晃地荡漾在江水之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云站在船头,犹豫了一瞬。 扑通一声。 纵身跳进了冰凉的江水。 “姜云!” 第一卷 第89章 逢生 第一卷第89章逢生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刺骨的江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姜云的身体不断地下沉、下沉、下沉! 无法呼吸。 胸腔和腹部都像是要被挤爆一般。 她这是……要死了吗? 禾儿,她的禾儿! 她终究是不能陪她长大了! 姜云像是一只落在深水里的蝶。 底下是无尽的深渊。 突然。 一只大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腰。 下一秒。 她落入一个结实的怀抱。 柔软的唇瓣被什么东西覆住,渡过来一口空气。 她下意识地含住,吮吸。 离体的魂魄终于回归本体。 她没有察觉到男人一瞬间的僵硬。 腰上的手越收越紧。 一股强大的力量带着她向上,逐渐浮出水面。 “云娘,你醒醒!” 陆战将人抱到了岸边,用力地挤压着她的胸腔。 眼前冰冷的姜云,紧闭着双目,一动不动。 让他想起了七年前的爹娘。 当年,他们也是这样,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便再也没能醒过来。 “不要离开我,云娘。” 一滴泪从他的眼角落下,精准地砸在了姜云的脸上。 他一遍遍地哀求。 “醒过来,我求你醒过来!” “云娘,若是连你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七年。 他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总想着,能够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好。 看她过得好,便好。 直到他终于有了拥有她的资格。 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陆战不明白。 “云娘,你醒过来好不好?就当是可怜我一次,哪怕一次!” “若举头三尺,真有神明,我愿用我十年阳寿,换得神明一次眷顾,求您,把姜云还给我!” 三千世界,浮生若梦。 他唯愿抬眸有她,执手与她,白头亦是她。 “噗……咳咳……” 姜云吐出一口浊水,新鲜的空气终于钻进了她好不容易才畅通的鼻腔。 向死而生。 她真的有一种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感觉。 陆战猛地将她搂进怀里。 紧紧的。 紧紧的拥着她。 就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云娘,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姜云没听懂他的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她方才听见,这个傻子用自己的十年阳寿,换她这次转危为安。 “呸呸呸,你方才说什么胡话?折寿这样的誓言,哪里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姜云声音微弱,带着呛水后的嘶哑。 “只要你能醒,这些都不重要。” 没有人能懂得,天上明月,落入怀中的欣喜。 没有人能懂,明月碎裂的痛楚。 更没有人能懂,失而复得的狂喜。 短短一天。 他像是度过了漫长的半生。 在没找到姜云之前,他甚至想过,若她死了,他便随她而去,绝不独活。 她已经苦了七年。 他希望,往后的每一天,他都能在她身边照顾她,陪伴她。 奈何桥那么长,孟婆汤那般苦,黄泉路上那般清冷。 没有他陪着。 她该有多么孤单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9章逢生(第2/2页) 他感谢神明听到了他的祷告,真的将她还给了他。 “陆战,你是不是傻?” “不傻,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明白,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句话,他不像是说给姜云听的。 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很明确。 明明衣衫湿冷,夜色冰凉。 可姜云竟然一点儿也没觉得冷。 她缓缓抬手,回抱住了陆战宽厚的脊背。 陆战猛地一僵,没敢再动一下。 “陆战。” “嗯。” “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她没有理由拒绝一个,为了她,能够豁出性命的男人。 陆战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捏着嗓子,声音随着夜风送进姜云的耳朵。 小心翼翼。 姜云捧住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黑夜里,用黝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我说,如果对象是你,我愿意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一瞬间。 陆战的天都亮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一定不会!” “人在那儿,快抓住他!” 一连串的火把照亮了黑夜。 急促的脚步声四下散开,不知道究竟在找什么人。 陆战把姜云搂在怀里,“别怕,我报了官,那群官兵正在追捕王佑轩。” “你怎么知道,是他抓了我?” 陆战紧抿着唇,神色凝重。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跟你说。” 他抱着姜云,往芦苇丛中又躲了躲。 “你收到王佑年来信的那一天,王长贵也收到了一封王佑年的信。” “什么……意思?” 姜云不是很明白陆战究竟想要说些什么。 “跟你那封信的内容不一样,王长贵收到的那封信上,写的是,王佑年在南北城与府尹之女私交甚密,待他中榜,他便要八抬大轿,娶叶家姑娘进门。” “所以呢?” “所以,王家人的意思是,休妻不如丧妻,他们从山里采了有毒的菌子,磨出汁水,每日加到你的饭食里,想要你不知不觉地中毒身亡。” “呵!呵呵!” 姜云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的悲凉。 “怪不得那段时间,赵氏总在晚上给我送吃的,我还以为她是为了想要我好好绣花赚钱,才会如此,没想到竟是这样!” 她就说,依照赵氏的性子,哪里会为了讨好她,做到如此地步。 原来,他们是想要毒死她,为王佑年和那位叶家小姐让路啊!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却一直都没有告诉我,是吗?” 面对姜云的质问。 陆战说不出半个不字。 “是。” 他承认。 “但我早在他们把菌子汁拿回来的那一天,便将里头的东西换了。” 他急切地解释。 “从那之后,我便一直让陈二狗暗中盯着王佑轩。” “我发现,他一直在暗中筹钱买船。” 姜云这才意识到,那段时间,王佑轩每天早出晚归,还被赵氏训斥了几回。 可他依旧我行我素,没有半点转变的意思。 “所以,王家人想要毒死我,可王佑轩,却要保下我?” “我猜测,是这样。” 虽然陆战很不想承认,但事实似乎就是那样。 “自王佑年将你典卖之后,他便与王家人彻底撕破了脸,一直在外,杳无音讯,直到今天!” 第一卷 第90章 我媳妇儿 第一卷第90章我媳妇儿 “直到今天,我遇到了王佑年与那位叶小姐,他才终于寻到了合适的时机动手。” “是。” 陆战道:“原本,要对你动手的,是叶小姐,他抢先一步劫走了你,打乱了那边的计划。” “我这条命,还怪值钱的,一个个的,都想弄死我。” 从头到尾,她做错的唯有嫁给王佑年这一件事罢了! “不过,你是如何知道的这么详细?” 陆战沉吟:“你可曾听过龙哥的名号?” “龙哥?定远镖局的总镖头,黑白两道都要给他几分薄面的龙哥?” “是他。” 陆战点头:“从前,我在山中狩猎时,曾救过他一命。” “叶家的丫鬟不知道这边的势力分布,找来对付你的人,恰好是龙哥手底下的一群地痞,他们知道我与龙哥的关系,也知道我与你的关系,故而,将这话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姜云突然沉默了。 陆战有些忐忑。 “你是不是生气了?” 陆战搓了搓她冰凉的双臂。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只是当时,我们那样的关系,我担心又传出什么闲言碎语,会给你造成麻烦,所以我才……” “陆战,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怪不到你的头上。” 自从杨兰花在村里头闹出了那样一出之后,姜云本也下意识地避着陆战。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姜云低头,“我只是生气,我没有早一点看清那一家人的真实面目。” “相信我,往后,等着我们的,都是好日子。” “大人,抓到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姜云被陆战扶起身来,快步过去。 王佑轩一身狼狈,被两名官兵扣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战。 “凭什么是你?” 明明他紧随着姜云跳进江里,为什么连老天都不帮他? 偏偏将他安排在了逆流的位置,硬生生的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云被陆战救走。 “你个天煞孤星,克死了你的父母,殴打你的族亲,你怎么不去死?” “哈哈哈,你该去死的!” 王佑轩疯了! 神色癫狂且无状。 “姜云,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看我一眼?哪怕一眼?” 姜云冷笑。 “你知道你有多恶心吗?你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多看你一眼,我都想吐。” 姜云的话,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云,我们一起死吧?” 既然活着被她厌恶,那就一起死。 到了黄泉路上,没有王佑年,没有陆战,没有禾儿。 那她的眼里,便只能看见他了! 王佑年的袖口突然钻出来一条毒蛇。 毒蛇像是听见了什么指令一样,蹭一下,飞窜到姜云的脚边。 眼看着毒蛇尖锐的牙齿便要落到姜云的脚踝。 陆战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毒蛇的七寸,将它重重一摔。 摔到一块坚硬的石头上,血浆崩裂,再没生息。 那些官兵没想到王佑轩竟然还留有这招后手,一个个后怕得紧。 “王佑轩,绑架长嫂,还意图害命,证据确凿,把他带回去,交给县老爷处置!” 廖捕头话音一落。 陆战的眉头微不可闻一蹙。 “是前长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0章我媳妇儿(第2/2页) 身为捕头,说话怎得如此不严谨? 廖捕头瞪了他一眼,“你们,也跟我回去录口供。” 什么前不前的? 知道是那个意思不就行了吗? 姜云掐了一把他劲瘦的腰。 皮太硬,没掐动。 “你好端端地接什么话?” 廖捕头可是白山镇唯一一个正九品缁衣捕头,万一惹恼了他,他们可没好果子吃。 陆战揽住姜云的手紧了紧。 “你现在,是我的,可不是他的长嫂,这一点,要说清楚。” 姜云原本还沉重的心情,一下子被这一句话逗得哭笑不得。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战的心眼儿这么小? “你差不多行了,还有那么多人在呢,腻歪个什么劲?” 廖捕头说话的语气莫名熟稔。 姜云看了一眼陆战,用眼神询问。 他耸了耸肩,“他儿子办满月宴时,家里的肉,是我送的。” 姜云默默地朝陆战竖起了大拇指。 “对了,你来这儿了,那禾儿呢?禾儿在哪儿?” 危险彻底解除,姜云这才提起了禾儿。 “你放心,我把禾儿安置在红运酒楼了,掌柜得会好好照顾她的。” “那我们赶紧回去,今天肯定把禾儿吓着了,不等我回家,她定然是不会睡的。” “好好好,你先别急,我这就带你回去。” 陆战干脆将姜云打横抱起。 廖捕头眉头一皱,“你不跟我回衙门?” “她身体不好,穿着湿衣服那么久,会生病的,我先带她去换身衣裳,再给她熬一碗姜汤喝下去,再去衙门。” 陆战的话,一句比一句刺激。 廖正华哪里见过这样的陆战? 好在他是一位见多识广的捕头,早就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故而,他依旧能够保持淡定,十分高冷地“嗯”了一声,“那你们快去快回。” 姜云恨不能把脸埋到陆战的心口里去。 “那么多人呢,你胡说些什么?” 她都觉得臊得慌,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陆战将她抱着掂了掂。 “我跟自己媳妇儿说话怎么了?他难道没有媳媳妇儿吗?” 姜云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这人,说话愈发口无遮拦了,谁是你的媳妇儿?”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媳妇儿这个称呼,他就叫顺口了? “迟早的事儿!” 陆战不置可否。 “好不容易给你养了点儿肉出来,一折腾,又瘦回去了。” 他一面嘟囔着,一面往回走。 “以后,我要多进山,多打些好东西回来,好好地给你补一补才行。” 姜云嫁进王家七年,正儿八经开怀大笑的次数,还没有跟陆战在一起的这几天多。 日子,怎么能跟谁过都一样呢? 姜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王佑年跟那位叶小姐呢?” “那叶家小姐生怕王佑年对你旧情复燃,又怕她背地里耍的这些手段被王佑年发现,老早便带着那一家子去了陇南。” “陇南?” 陇南好啊! 跟白山镇,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这辈子,大约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陆战忽然停住了脚步。 姜云搂着他的脖子,抬头。 “你怎么突然不走了?” 第一卷 第91章 酸得冒泡 第一卷第91章酸得冒泡 “我说了,你会不会生气?” “嗯?” “我不喜欢从你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哪个名字?” 姜云是真没听懂,并不是装的。 她对上他的眼睛。 在接触到那道幽怨的目光时,忽然灵光一现,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说的是王佑年?” 男人别过脸,酸得冒泡。 姜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陆战,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可爱?” 噌! 陆战心口沸腾起一股火焰,一下子从脖子烧到了耳后根。 “我是个大男人,可爱算怎么回事?” 话虽这么说,可他那明显压不住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内心。 姜云搂紧了他的脖子,将脸蛋贴在他的颈间。 “陆战,你知道吗?以前,我从没想过,日子竟还能这样过!” 陆战慢慢地走。 夜风徐徐,紧紧相贴的两个人,一点儿也察觉不到冷。 姜云的声音越来越小。 “跟你在一起,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女人声音娇软,许是受了母亲的影响,说话时,尾音总是下意识地上扬。 带着南方人独有的软糯。 就那么窝在他的怀里,乖巧得像一只温顺的狸奴。 一眨眼的功夫,均匀的呼吸声便落入了陆战的耳中。 他低头,脸颊触碰到她精巧的鼻尖。 不知怎的,陆战忽然想起了方才在水里时,他为了得给她渡气,一时情急,贴上她的唇。 甘甜,软糯。 比和芳斋最出名的桃花酥还令人欲罢不能。 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陆战在努力克制蠢蠢欲动的妄念。 怀里熟睡的人一点儿也不知道,她无意间搅乱了一池春水。 似乎,她明明只是呼吸。 他便能心跳失控,理智乱冲。 陆战机械的走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将人抱去的红运酒楼。 掌柜的特意给他留了门。 禾儿乖乖地待在厢房里面等他带着姜云回来,一点儿也不添乱。 陆战把人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上。 禾儿凑过去,轻声轻气问:“我娘亲她怎么了?” 她明明很害怕,眼泪一直在眼眶里面打转,却忍着没有哭。 陆战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事儿,娘亲不小心掉进水里,我去寻一身干净的衣裳来,禾儿在这里陪着娘亲,好不好?” “好。” 陆战去找了掌柜的,借了一套他夫人的衣裳。 等他回到房间时,姜云已经醒了。 倒是禾儿,见娘亲平安,实在熬不住,沉沉地睡在了床的里侧。 姜云替她盖好了被子。 转身瞧见了陆战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女装。 “这是我问掌柜的夫人借来的衣裳,你先将就着穿,明日,咱们一同上街去给你多买几身衣裳。” 他原本是打算,今日便带姜云跟禾儿去买衣服的。 他瞧着她们穿的衣裳都洗得发白,也不知在王家时,有多少年未曾置办过新衣服了。 姜云从他的手里接过衣服,笑道:“衣服够穿就行,买那么多作甚?” “总是要买的,哪有女子嫌自己衣裳多的?” 陆战目光落在她身上,眉眼认真,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光是衣裳,首饰、胭脂、吃食,你喜欢什么,只管同我说,我挣得来,便都给你置办齐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1章酸得冒泡(第2/2页) 姜云捏着柔软的布料,心头一暖,指尖轻轻摩挲衣料边角。 她活了这些年,头一回有人把她的冷暖衣食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不肯让她再将就分毫。 “咱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能吃饱,能穿暖,一家人能齐齐整整地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她低声推辞,语气里却没半点不悦。 “不用替我省钱,我打猎的本事,可不是吹出来的,家里有我,你不用再精打细算紧巴巴过日子。”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吃醋别扭的模样,耳根又悄悄泛起浅红,别扭地补充一句:“再说,你穿好看些,我看着心里也舒坦。” 如今,她跟着他,总要比跟着王佑年那个王八蛋过得好一万倍才行。 姜云抬眼望他,瞧见男人刻意故作硬朗,耳尖却泄露了心思,忍不住弯起唇角。 夜色透过窗棂浅浅洒进来,屋内灯火温软,身边有良人相伴,女儿安稳熟睡,这般安稳光景,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求的。 “好,都听你的。”她不再推辞,拎起衣裳,“那我先换衣服。” 陆战一愣,硬邦邦道:“我……我去外头等你。” 他踉跄一下,险些撞倒了四方的椅子。 “小心!” 姜云惊呼。 陆战眼疾手快扶稳了椅子,尴尬地冲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他就站在门外,身形站得笔直,指尖却微微蜷缩,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回想着她的鼻尖擦过他脸颊时候,温软细腻的触感。 喉结不受控制地再次滚动几下。 白山镇并不是什么繁华热闹的大地方。 红云酒楼算是这里数一数二的酒楼,供客人住宿的厢房,也并不是很大。 屋子里头有掌柜得让店小二拎来的热水。 隔着一扇木门,能清楚地听见屋子里头流动的水声。 太难熬了! 每一瞬,对他来说,都是一场漫长的考验。 陆战很努力地清空自己乱七八糟的大脑。 嘎吱一声,姜云打开了房门。 从里头探出来一只白里透红的脸蛋。 “我洗好了,你今天晚上睡哪儿?” 陆战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血液,在看见姜云的那一瞬,再次喷发。 乌黑的长发,披于脑后。 不似往常那样,用木簪挽着成发髻。 将她那张本就美艳的脸蛋,衬托得更加娇小。 陈夫人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有些大。 纤细的脖颈下,隐约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陆战猛地转身。 鼻尖涌出一股热流。 他连忙抬手捂住。 像是生怕姜云看见了他此刻的狼狈。 陆战没敢回头,瓮声瓮气道:“我去一趟县衙,那边还等着问我的话呢!” 说完,还不等姜云回答,他便飞快跑出了这条窄窄的回廊。 姜云一头的问号。 他……好像怪怪的! 具体是哪儿怪,她也说不上来。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姜云领着禾儿下楼的时候,陆战已经在一楼的大堂等着她们了。 “起来了?我们先吃早饭,吃饱了再去街上置办东西。” 第一卷 第92章 升温 第一卷第92章升温 早饭格外的丰盛。 热乎乎的大肉包子,熬得稠稠的红豆粥,外加一碟子红运酒楼秘制的小鱼干,和一碟子掌柜的送的酱菜。 不说别的,就是那比禾儿脸还要大,一口下去便能滋滋冒油的大包子,就足以将禾儿口水勾出去二里地。 “哇,叔叔,这些东西,禾儿都可以吃吗?” “当然了!” 陆战拿了一个大包子,第一个递到禾儿手里。 “你先尝尝好不好吃,要是喜欢,一会儿咱们多买点,带回去吃。” “好耶!” 禾儿嗷呜一口,吃到了松软回甘的面皮里,包裹着的肉香浓郁的馅儿。 “好好次,禾儿稀饭!” 小姑娘一口接着一口,一口气吃了半个,才想起喝粥。 熬得浓稠绵甜的红豆粥,依照她们的口味加了糖。 温度凉得刚好。 一口下肚,甜滋滋的,滑溜溜的。 好像整个人都熨帖了不少。 “这个也好喝!” “你慢点儿!” 姜云替她擦嘴。 陆战给她递过来一个包子,“你别光顾着禾儿,自己也吃,昨天一天,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好,你也吃,早上便点了那么多吃的,这得多贵啊?” 姜云心疼他的钱。 他才为她花了三百两,又要带着她买这买那。 一顿早饭还吃得那么丰盛,姜云心里头过意不去。 “人是铁,饭是钢,再说了,我不是也得吃吗?” 陆战没所谓地啃了一口包子。 吃过早饭,他们便去置办东西。 家里头的油盐酱醋都得添置,还有洗衣裳用的皂角,碗筷碟子也得买一些。 姜云盘算着家里头需要用上的物件。 禾儿一只手拿着糖人,一只手捏着一串糖葫芦。 左边舔舔,右边啃啃,边走边吃,不亦乐乎。 陆战便是拎包付钱的。 一上午,收获颇丰。 吃的,用的,几乎全都买得差不多了。 陆战拉着姜云,停在了布庄门口。 “你带我们来这儿做什么?” “说好了的,要给你们买衣裳。” 姜云看着他那满满一背篓的东西。 一早上,已经花了不少钱了。 还要买吗? 陆战改变了策略。 “禾儿想穿漂亮的衣服吗?” “想。” 姜云:“……” “来都来了,咱可不能白来。” 禾儿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小跟班,也跟着附和:“对,不能白来!” “你啊!” 姜云点了点禾儿的小脑门儿。 “既然来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布庄里上了许多时兴的料子。 姜云已经记不清上一回进布庄的门,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总归,她确实有许多年都没有做过新衣裳穿。 就连禾儿的衣服,都是用她的衣裳改小了,再给禾儿穿的。 她拉着陆战,小声地说:“一会儿,咱们就买两匹布,回家自己做衣服就好。” 成衣太贵了,还没有她做的合身。 只要她愿意买,说什么,陆战都点头答应。 姜云对比着料子的质感与花色,精挑细选,格外认真。 连陆战什么时候出了门,又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注意。 最后,她选定了两匹布。 价格合适,料子的质量也不错,性价比最高。 该买的都买齐了,这三个人才坐上了回村的牛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2章升温(第2/2页) 一到家,姜云就带着禾儿忙着归置东西。 一眨眼,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姜云觉得,陆战最近有些奇怪。 他总是神神秘秘的,像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没告诉她一样。 他还自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殊不知,姜云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她每天绣花,做衣裳,做饭。 除此之外,家里的活儿,一应全由陆战包了。 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 院子里多了几只鸡,一窝兔子。 小院周围,还多了几拢菜园。 架子上晾的衣裳,不再是单调的深灰和藏蓝。 眼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姜云为方小姐绣嫁衣之余,还带着禾儿做了厚实的冬衣和鞋子。 猎户的家里头,最不缺的,便是动物的皮毛。 做成毛茸茸的里子,外头再缝制一层厚实的料子,穿在身上,暖和得不得了。 这个院子,越来越有家的样子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着。 平凡而又充实。 姜云长了些肉,气色看起来比从前好了许多。 这天,她在院子里头绣花。 夏全安火急火燎地上了山,说是姚慧害喜害的厉害,想吃她做的栗子糕。 姜云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带着禾儿,跟着夏全安下了山。 她做栗子糕的方法是跟着她娘学的,在整个白山镇,都算得上是独一份。 只是工序有些复杂,比较费时间。 等她做完栗子糕说要回家,禾儿竟说今天晚上要跟夏欣兰一起睡,就不跟她回去了。 姜云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事情。 她一个人上了山。 天还没黑。 她一推开院门,便看见陆战站在院子里等她。 他两步上前,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朝屋里走。 堂屋的小方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上面卧着一个金黄金黄的鸡蛋,撒了碧绿的葱花点缀,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云娘,生辰快乐!” 姜云这才想起,今天竟然是她的二十六岁生辰。 “这碗面,是我跟林婶子学的,我学了很久,你尝尝,好不好吃?” 姜云的眼眶有些酸。 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人记得她的生辰了! 她坐下,尝了一口。 “好吃。” 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长寿面。 陆战露出了满意的笑。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只锦盒。 “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姜云放下筷子,打开。 长方形的锦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支纯金的云纹发簪。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陆战不由分说,取下了姜云发间的那根木簪,将这支金簪插进她乌黑的云鬓。 “云娘,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幻想着能有今天!” 其实,在半年之前,他都没敢想,他与姜云,还有这样的一场缘分。 “我从没想过,我的人生能圆满成这样。” “有你,有禾儿,还有我们的家!” “我……” 陆战有些哽咽,有许多话憋在心里许久,早就该说出口的。 可到了关键的时候,他总是不知要怎么说才好。 “云娘,我嘴笨,不会说什么哄你开心的话,但我陆战,向你保证,我会保护你,爱护你一辈子,你,能嫁给我吗?” 第一卷 第93章 求娶 第一卷第93章求娶 泪水早已经蓄满了眼眶。 姜云的眼里,什么都看不到了。 唯有陆战的那张脸。 干净,硬朗,麦色的肌肤微微泛着粉。 他也在看她。 很认真,很认真。 认真到,她不用特意感受,都知道,自己是被他捧在手心里的珍宝。 她从未被一个男人,这般珍而重之地对待过。 “你在说什么胡话?整个夏塘村的人,不都知道我是你的了吗?” “他们知道了不算,我想要的,是你郑重地答应我,成为我陆战的妻!” 明媒正娶的妻。 去官府盖章,过明路的那一种。 他从屋子里捧出来一只匣子。 打开。 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 二百两的银票,外加八十两的银锭子。 还有一只,绣着姜黄色彩云的荷包。 都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这些,都是我的聘礼。” 他虔诚而又认真。 “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原本在这世上,便是无牵无挂,孤身一人。” “我没想过娶妻,也没想过成家。” “但,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我开始幻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究竟是何等模样!” “我一直想要告诉你,我买你,并不是因为恩情,我是真的,真的,心悦了你好多年!” 从那枚递到他手里的荷包开始。 二两碎银,是他们相遇的起点。 是少年在绝境中,拉他通往生路的缰绳。 从那时起,他便注定属于她。 “在我身边,你只属于你,而我,也属于你。” “所以,云娘,嫁给我,好不好?” “你还说你不会说话?我现在哭得那么难看,都怪你!” 眼泪止也止不住,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丑死了! 陆战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怎么样都好看。” “真是讨厌死了!” 姜云擦着泪,被陆战抱进怀里。 “云娘,你还没答应我呢!” 姜云眼泪还没干,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聘礼都收了,我还能不答应吗?” “那我们三天后成亲,好不好?” “啊?” 姜云脑袋一空,“还要成亲啊?” 陆战:“……” “所以你根本就没打算跟我成亲,对不对?” 这回无语的人,换成了姜云。 “你不能这样,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你就不想对我负责了,对吗?” 姜云猛地将他推开,“你别胡说,我……我什么时候亲过你了?” “你忘了,在水里的时候……” 陆战帮她回忆。 姜云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陆战眸子里的狡黠。 他就是在故意逗她。 逗得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姜云全都想起来了。 在水里的时候,那一段模糊又不真实的记忆。 是她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地吮吸他柔软的唇瓣。 …… 姜云捂住脸。 这一回,她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呵呵呵……” 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姜云嗔了他一眼,凶巴巴:“不许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3章求娶(第2/2页) “好,我不笑!” 陆战忍住笑,再一次抱紧了她。 “云娘,我们成亲,好不好?” 姜云任由他抱着,整个人嵌在他的怀里,说不出安心。 “可是,我还没有告诉我爹……”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战柔色褪尽,下意识的把姜云护在怀里,冷厉地看向门外。 说曹操曹操到。 姜大田双眼猩红,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双手,紧紧地握着,卷起半截袖口,能看见他小臂因为用力,暴起的青筋。 “姜云,你果然在这儿!” 姜云一下子就把陆战推开了。 她挡在陆战面前,声音颤抖。 “爹,您怎么来了?” 陆战原本还很凶,一听到姜云的称呼,他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 “伯……伯父!” “谁是你的伯父?” 姜大田把姜云拉到身边,厉声道:“我姜大田虽然窝囊,但我不卖女儿,你想用三百两银子,绑住我女儿一辈子,我告诉你,那不可能。” 转头,他又对着姜云道:“你现在就跟我回家,那三百两银子,爹就算是砸锅卖铁,卖身做工,也不能拿你来抵。” “王佑年那个王八羔子,亏得他还是个读书人,那些书本,全都读到狗屁里去了,自己遇着事儿,拿老婆孩子抵债,老子要是再看见他,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禾儿呢?你去把她带来,一起跟我回姜家坝去!” “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姜大田的力气太大,姜云根本就挣脱不开他的手。 “姜云,你还拿不拿我当你的爹?” 姜大田一回头,那双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豆大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外砸。 眼睛里头,是说不出的心疼与悔恨。 “出了那么大的事儿,你一个字也不跟我说,要不是我想着,今儿个是你的生辰,特意送只鸡来给你补补,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桩事。” “要不是我当初,听了周慧如的鬼话,把你嫁进了王家,你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境地?” “是我不好,九泉之下,我怎么有脸去见你的娘亲啊!” 姜云从没见到父亲如此失态过。 一把年纪,站在她的面前,一双手死死的攥着她,嚎啕大哭得像个孩子。 姜云心里头积攒出来的那些委屈,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一股脑的,全都涌了上来。 她以为,爹爹已经不爱她了! 他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 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 仅此而已。 可是,见他这样,姜云才猛然惊醒。 她错得离谱。 或许是因为娘亲的死,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并不是不爱她了。 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爱她而已! “爹,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他哭,姜云也跟着哭。 两个人面对着面哭。 “是我害了你啊!如果不是我同意你嫁进王家,你哪里会遭这份罪啊?” “呜呜呜,爹……”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九泉之下的娘啊!” 陆战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这……这该怎么哄啊? “云娘,伯父,你们要不听我说几句呢?” 第一卷 第94章 撑腰 第一卷第94章撑腰 一张方桌,一盏灯。 三个人,各坐一边。 姜大田和姜云的眼睛,一个比一个红。 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姜大田哼哼唧唧地开始对陆战横挑鼻子竖挑眼。 “你别以为用三百两银子,就能拿捏住我家云娘,就算你是真心喜欢她,诚心求娶,只要我不点头,那都没门儿!” 当年,他之所以会同意与王家的这门亲事,就是想着,王佑年是个读书人,一朝中举,便能带着他这满门泥腿子一飞冲天。 谁知道,那个狗崽子,读了那么多年圣贤书,竟然还做得出来这种不要脸的事。 陆战这样大字不识的猎户,看起来五大三粗的,跟头熊似的。 只怕是凶起来,连媳妇儿都能一拳打死的主。 他家云娘细胳膊细腿的,可禁不住他那沙包大的拳头。 “三百两银子,虽然多,但也不是还不起,姜云她娘临终前,还给她留了些东西,把那些卖了,我们再凑凑,也能还个差不离。” “你能在危急关头,救我家云娘一命,我感激你,那钱,我们会想办法还给你,至于云娘跟禾儿,便跟着我回姜家坝去,不留在这里叨扰你了!” 陆战的天,塌了! “不是,我还没说话呢,怎么就要回家了呢? 他猛地站起身,粗布衣裳带起一阵风,桌角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他黝黑的脸沉得吓人。 那双常年猎兽、藏着沉稳的眼此刻满是慌乱。 他方才听姜大田数落,从头到尾没敢插一句嘴,只静静攥着拳听。 本以为老人家只是一时置气,谁知他转头就要带着姜云和禾儿走。 还要把救命的三百两尽数归还! 陆战心乱如麻,一下子慌了手脚。 姜大田见他起身,腰杆挺得笔直,梗着脖子瞪回去。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拦着?三百两我们绝不白拿,欠你的银钱分文不少,云娘是我姜家的姑娘,自然该跟我回村子,总不能一直赖在你这猎户小屋,传出去,像什么话?” 姜云坐在一旁,眼眶泛红,指尖紧紧绞着粗布衣角。 一边是她的亲生父亲,处处护着她与禾儿的陆战。 左右为难。 “叔,”陆战上前半步,语气放得极尽柔和,生怕冲撞了老人。 “银子我从来没打算让你们还,当初拿出来,也不是为了拿捏云娘。” 姜大田嗤了一声,满脸不信。 “说得轻巧,三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你一个打猎的,攒多少年才能凑齐?” “不求回报,天底下哪有这般好心的人?你就是存了心思,想拿银钱捆住我家云娘!” 姜大田是个认死理的人。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谁也不会平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掏那么多银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只是想要明媒正娶,迎她进门,与她跟禾儿,好好过日子。” 陆战目光转向身侧垂着头的姜云,眼底的急躁褪去几分,只剩实打实的温柔。 “我没读过书,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好话,可我知道疼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4章撑腰(第2/2页) “我打猎得来的肉、皮毛,全都能交到她手里,家里的事儿,全都由她说了算,家里粗活重活我全包,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更别说动手打她,我连大声同她说话都舍不得。” 他又转头看向姜大田,胸膛微微起伏,字字恳切。 “叔,您嫌我是猎户,身份配不上云娘,我认。” “可王佑年是读书人,当初您满心指望他,最后伤云娘最深的人,也是他!” “就算我求您,能不能别单凭出身定论我?您多给我些时日看看,我绝不会让云娘受半点苦。” 姜大田闻言一噎,想起王佑年做下的龌龊事,心口一阵堵得慌。 可他瞧着陆战魁梧粗壮的模样,心里那道坎还是跨不过去。 “日子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过好的,”他依旧不肯松口。 “你孤身一人,家境清贫,云娘还要带着禾儿,跟着你只会吃苦。” “我们把欠你的钱还了,我带云娘回家,给她找个安稳农户嫁了,至少不用跟着你进山风餐露宿。” 姜云这时终于抬起头,“爹,我就不能为自己的人生做一回主吗?” 陆战听见这话,紧绷的脊背骤然松了些许。 那一瞬,所有的彷徨无措,全部消失。 他牵着姜云的手,将她拉到了身后。 “伯父,我能与您单独谈谈吗?” 姜大田看着姜云执拗的模样,又看见将云娘护在身后的陆战。 满屋子只剩油灯噼啪轻响,气氛僵持不下。 最终,姜大田还是点头,“你跟我来。” 他们将屋内留给了姜云。 姜大田跟着陆战出了门。 小院不大,陆战带着姜大田慢慢的走。 “这里,原本堆放着一堆杂物。” 陆战指着那一块地方,“云娘说,家里还是要养些鸡,这样才能有源源不断的鸡蛋吃,所以,我依照她的想法,在这里围了一个鸡圈,这里头养着的五只鸡,都是她亲自挑的。” “这里住着的,是禾儿最喜欢的兔子,兔子是我从山里抓来的,抓来的时候,那只兔子才刚出生不久,不过巴掌大小,现在,竟也长得那么大了!” “还有这张椅子,是我亲手用竹藤编的,她说,坐在这里绣花,最舒服。” “这个秋千,禾儿最喜欢,她说,想要我在这里种一棵杏树,这样,到了来年盛夏,便能吃上金黄肥美的杏子。” “云娘也说,若是杏子太多,吃不完,我们还能一起酿杏子酒,埋在土里,等禾儿成婚时,便能拿出来喝,一定十分的有意义。” 陆战一点一点地细数着姜云来了之后的变化。 “叔,我们在一起,与钱财无关,更不是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云娘她也是认真的。” 这些东西远比任何言语更有冲击力。 姜大田叹气,“云娘性子纯良,又有些软弱,我是怕她吃亏!” “嫁入王家,她便吃了个大亏,她不会撒娇,更不是个讨巧卖乖的性子,吃了亏,上了当,也只会一个人躲进被子里哭,她,拿捏不住你!” 第一卷 第95章 不是,你们…… 第一卷第95章不是,你们…… 知女莫若父。 他自己养大的闺女,是何性子,他心里清楚。 眼前的这个男人,生得又高又壮。 来之前,他已经打听过了。 陆战父母双亡,跟家中族亲相处得都不好,犯起浑来,连自己奶奶大伯都打。 从前,他不是没听过陆战的名声。 反正,没有一条是好的。 他肯定不会放心,把女儿交给这样的一个男人。 可眼下。 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看起来异常严肃凶狠的男人,在提及姜云时,下意识流露出的温柔。 更狠的话,他突然说不出口了! “伯父,我任她拿捏!” …… 姜云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究竟说了什么? 不会打起来吧? 她实在待不住,推门出去。 刚一出去,就看见一同出去的两个人,勾肩搭背地回来。 姜大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孩子啊,你受苦了,以后,我就是你爹,我跟云娘,一定好好疼你!” “来,今晚咱们爷俩不醉不归,云娘,你去做几道好菜,我要跟你爷们儿喝两杯!” 姜云:“?” 这就成了她爷们儿了? “不是,你们……” “做你的饭去,我们老爷们儿之间的事儿,你别多问!” 姜大田抹着眼泪,凶凶巴巴。 陆战朝她眨了眨眼睛。 姜云没再多问,去了灶屋,生火做饭。 自从跟了陆战,家里头的肉、蛋啥的,就没断过。 一开始,姜云做饭时,还保留着在王家时的习惯,有些缩手缩脚。 慢慢的,被陆战带的,煮肉时,手脚大方了不少。 她炖了一只兔子,加了香香的菜干,煮出来满满一大锅。 犹嫌不够,她又炸了一碟子小鱼干,给他们下酒。 饭菜上桌时,他们俩已经就着姜云给陆战做的,准备让他带进山里的肉干,喝了一轮完了! 姜云刚把满满的一大盆兔肉端上桌,就瞧见姜大田一脸醉意。 一只手搭上了陆战的肩膀。 “打今儿起,你,陆战,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有我的一口饭吃,就有你的一口饭吃!” 姜云:“这怎么又跟你成兄弟了?” 陆战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咱们可论不得兄弟,您是我未来的岳父才对。” “岳父?” 姜大田傻乐。 “岳父好啊!” 说到这里,他又是一把眼泪溢出来。 “你是不知道啊,前头那个,真特么的不是个东西,他哪一回来我家,我不是好吃好喝,好言好语地捧着他?” “他算个什么东西啊,他凭什么这么对我闺女啊?” “要是让我再看见他,我一定把他丢到田里去当肥料!” 姜云眼眶有些红,轻拍着姜大田的肩膀。 “爹,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您可别为了那样的人,把自己的身体给气坏了!” “乖囡啊,是爹对不起你啊!” 喝了两杯酒,姜大田的眼泪更是收不住。 姜云的心软成了一团。 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叫过她乖囡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当初给我说亲时,您也是挑选过的,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坐在姜大田的身边,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肩膀。 “爹,我现在很好,陆战对我也很好,真的,不信你看,我都胖了一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5章不是,你们……(第2/2页) 在这里,吃得好,穿得好,没那么多糟心事,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坦。 姜云真的很知足。 特别特别知足。 许是气氛到了,滴酒不沾的姜云,也跟着喝了几杯。 到最后,这对父女,没一个清醒的。 姜大田砰的一下,趴在了桌子上,打翻了酒杯。 陆战把人扛进了他平常住的那间耳房。 好不容易安置好了姜大田,又听见外头砰的一声。 他吓得连忙冲了出去。 姜云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起来。 还好,方才的响动,是凳子被她撞倒发出来的声音。 姜云指着那条凳子,弯腰,红扑扑的小脸有些愠怒。 “你是谁家的小狗?为什么要拦我的路?” “你知不知道,摔一跤,很疼的?” 她站起身,手指指歪了方向,凶凶巴巴。 “我警告你,不许乱动,我……我要过去了,你不许再绊我,听见了没有?” 说着,她又抬腿,踉踉跄跄地一下子踩到了椅子的边缘。 “小心!” 陆战的心脏差点跳出来。 他三两步上前,一下子扣住了姜云的腰。 稳稳地接住了姜云。 他的心,也跟着姜云的动作,稳稳地落定。 “好险!” 陆战喘着粗气,怀里的人儿却一点儿危险的都没有意识到。 一双纤细的手,忽然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下意识地将腰弯得更低。 姜云用一双格外明亮的眼睛,眨啊地盯着他。 陆战低声轻哄。 “云娘,我扶你回房休息,好不好?” “不要!” 姜云摇头,醉后的声音,更软了! “可是你可醉了!” “没有!” 她又摇头。 陆战喉结微动。 姜云根本就不知道,陆战究竟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勉强忍住自己没有亲上那张嫣红的小嘴。 她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的她,到底有多勾人。 纤软的腰肢,不盈一握。 长翘的睫毛下,明亮的眼睛,就像是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星子。 泛着薄红的脸,比朝霞更加艳丽。 尤其是她那双嫣红的唇。 轻而易举,便能让他失控。 “啊!” 姜云忽然惊叫一声,“我认得你!” 她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了! 那双令他朝思暮想的唇,近在咫尺。 一呼一吸间。 陆战甚至能够闻到那股被酒香浸染过的草木香气。 勾魂摄魄。 她简直是个妖精! “云娘,别动。” 她这么一动,他实在是有些…… “别动!” 姜云捧住他的脸,反过来命令他。 陆战比她听话,真的就不敢动了。 “陆战,你长得可真好看!” 柔软的指腹慢慢地描绘上他的眼尾。 “特别是这双眼睛,最好看!” “你喜欢?” 姜云点头,“喜欢!” 喝醉酒的她,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气。 光是这么看着她,陆战的那一颗心脏,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忽然。 那双朝思暮想的唇,贴上了他的。 轰隆一声。 时间静止,万物无声。 第一卷 第96章 一拜天地 第一卷第96章一拜天地 陆战瞪大了眼睛,心跳飞起。 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 他好像……还没有准备好。 始作俑者却一点儿也没有犯错的觉悟。 她嘟囔着:“枣糕!” 好软,好甜! 真的……好喜欢! 软薄的唇瓣,猫儿似的浅尝着美食的味道。 揉搓。 吮吸。 舔舐。 为所欲为。 一点儿也不顾陆战的死活。 在血液爆破的临界点,陆战猛地拉开了她。 “姜云,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对上的是一双水雾蒙蒙,懵懂的眼。 “真是疯了!” 拦腰抱起了她。 快步走到姜云的房里,将她放在床上。 他是想要转身去院子里冲一遍冷水的。 然。 那只青葱的小指轻轻一勾,他就彻底走不动了。 姜云再次贴了上来。 “喜欢!” 无意识的低喃,才最致命。 什么理智? 克制? 全都被陆战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反手扣住了姜云的后脑,整个人压了下去。 冰凉的肌肤贴着肌肤。 才能勉强压制住体内燃烧的火焰。 不够。 陆战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力气大得吓人,恨不能吮出姜云的灵魂。 霸道的掠夺了姜云的每一个呼吸。 她……快喘不过气了! 陆战终于松开了她。 姜云闭着眼睛,大口地呼吸。 像一条濒死的鱼,终于重新回到了水里。 下一秒。 紊乱的呼吸悠扬绵长。 姜云睡着了! 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始作俑者。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点了火,又不灭。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一个晚上,陆战足足洗了三遍冷水澡,才勉强睡下。 第二天一早,姜大田醒来时,特意出来溜达了一圈。 瞧见陆战睡在院外的藤椅上,这才满意地轻咳了一声。 陆战本就睡得不沉,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 “伯父,您起了?我去给您做早饭去!” “不用!” 姜大田腰杆子挺得笔直。 “你去把禾儿接回来,我去叫云娘收拾东西,今日,她们便一同随我回姜家坝。” 陆战慌了。 “不是,伯父,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是说好了啊!” “那您怎么还……” “云娘出嫁,难不成还要从夫家往外嫁不成?自然是要回娘家出嫁啊!” 陆战这才松了一口气。 婚事定在了半月之后。 这是陆战据理力争,为自己争取到的最短的一个良辰吉日。 大婚当日。 天刚蒙蒙亮,鞭炮声便噼里啪啦响彻整个姜家坝。 晨曦微露,霞光漫天,染红了半边天际。 姜云早早被婶子们唤起梳妆。 细细描眉,轻点绛唇。 挽起温婉发髻,插上精致的云纹金簪。 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面若桃花,眉眼温婉动人。 褪去了往日的柔弱羞怯,多了几分待嫁新娘的明媚娇艳。 禾儿守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不住夸赞:“娘亲好漂亮!新爹爹看到肯定看呆了!” 新爹爹这个称呼,是在禾儿得知娘亲要嫁给大个子叔叔之后,改过来的。 姜云原本还觉着别扭,可听着听着,倒也听顺耳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6章一拜天地(第2/2页) 辰时正刻,迎亲队伍准时到了姜家门口。 没有大户人家的十里红妆、锣鼓喧天的盛大排场,却有着乡野人家最真挚热烈的喜庆。 陆战一身崭新的喜服,身姿挺拔,眉眼俊朗。 往日沉稳清冷的眉眼,此刻盛满温柔笑意。 目光灼灼,穿过人群,直直落在门口一身红妆的姜云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她身前,目光温柔又郑重。 “娘子,为夫来接你了!” “好!” 众人欢呼鼓掌。 陈二狗腰上系着一条红腰带,脸上堆满了笑,怀里揣着的松子糖不要似的一把一把地往外头丢。 原本就热闹的场面又一次喧闹起来。 田家坝的人,不论男女老少,全都来抢喜糖。 周慧如在屋内,勉强维持着笑意。 “你说,那个贱人怎么这么好命?走了个秀才公的夫君,又来了个这么能干的猎户做夫君。” 于珍珍淡定得很。 “娘,不过一个猎户,有什么可眼红的?” “你懂什么?那个猎户足足给了她一百八十两银子做聘礼呢!” “你爹也是个傻的,竟一分钱都不留,全部充作陪嫁,给那个贱人带走,还真是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生父女呢!” “不过是一百八十两银子而已,日后我嫁的夫君,一定比那个莽夫要好上百倍!” 这对母女的对话被嘈杂的人声吞没。 前头,陆战牵着姜云的手,拜别姜大田时,姜大田又没出息地哭了。 “陆战,今日我将云娘交于你手。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往后余生,待她一心一意,护她岁岁平安,不许让她受半点委屈。” “谨记岳父教诲。”陆战躬身深深一揖,语气铿锵郑重,字字千钧,“能娶到姜云,是我一生之幸。” “我陆战在此立誓,天地为证,这辈子一定敬她、爱她、护她,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誓言赤诚热烈,响彻院落,听得周遭乡邻纷纷动容称赞。 “好,好啊!” 姜大田欣慰点头,这下,他对玉兰,总算是有个交代了! 陆战小心翼翼牵起姜云温热的手。 她的指尖微微轻颤,柔软温热。他掌心宽厚滚烫,稳稳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十指紧扣,再也不曾松开。 跨出家门的那一刻,姜云微微侧头回望。 身后是目送她离家的父亲,身前是许诺一生、满心是她的良人。 风吹起大红嫁衣的裙摆,红绸翻飞,热烈又温柔。 陆战直接将人抱上了牛车,又引得一阵欢呼。 山间小院,红绸满院,喜字满堂,暖意融融。 陆战这边的亲友不多,来的只有与他相熟的林婶子与陈二狗,还有夏全安和姚慧一家四口。 拜堂礼简单庄重。 林婶子成了宣礼人。 “一拜天地,岁岁朝夕,共沐风雨。” 红绸的两端,连着两个同样悸动的灵魂。 “二拜高堂,知恩尽孝,阖家安稳。” 陆战没有高堂,他将林氏请到了堂前坐下,惹得她红了眼眶。 “夫妻对拜,此生相守,不离不弃。” 最后一拜结束,陈二狗点燃了早就备好的一挂鞭炮。 鞭炮声轰然响起,欢声笑语满院回荡。 送入新房时,姚慧往姜云的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姜云并没有注意看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今日来的都是他们自家人,不拘什么礼数。 入了洞房,挑了盖头,喝了交杯酒之后,姜云和陆战便跟着大伙儿一同出来吃饭。 那东西就被她随手放在了床上,被陆战挑下来的红盖头压着,谁也没有注意。 第一卷 第97章 别离 第一卷第97章别离 今日在场的没有外人。 姜云跟着陆战一并出去吃了饭,又陪着大家伙儿闹腾了一会儿,大家伙儿才高高兴兴地散了。 姚慧十分识趣地,把禾儿也给带走。 禾儿一听晚上可以跟夏欣兰睡,哪里还有半分不舍? 一蹦一跳的跟着姚慧一家子走了。 夜渐渐深了,喧嚣的小屋再次恢复往常的宁静。 红烛摇曳,光影温柔,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陆战缓步走到床前,静静看着低垂眉眼、脸颊绯红的姜云。 几日未见,今日陡然见到一身红妆的她,美得让他心悸。 从他去姜家接亲的时候,他的那双眼睛,便再也离不开姜云的脸。 姜云被他看得羞涩,微微垂首,声若蚊蚋:“你、你别一直看着我。” 陆战缓缓蹲下身,抬手轻轻拂开她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动作温柔至极。 他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深情,轻声低语:“我的妻子,自然要好好看,往后我还要日日看,夜夜看,看一辈子。” 话音落下,他俯身,轻轻吻上她的眉眼。 这一次,没有那日醉酒的莽撞肆意,只有极致的温柔、珍视与虔诚。 轻柔的吻缓缓落下,从眉眼,到鼻尖,最后落在柔软的唇瓣之上,浅浅缱绻,温柔绵长。 褪去所有克制与隐忍,只剩满心的爱意与欢喜。 姜云缓缓闭上眼,微微抬首回应,心底一片安宁滚烫。 从前她命运坎坷、颠沛流离,受尽苦楚、饱经寒凉,总觉得余生皆是灰暗。 可如今,她遇良人,得真心,有小家。 窗外月色温柔,屋内红烛灼灼。 陆战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宽厚的怀抱安稳温暖,将她稳稳圈住。 “云娘,”他抵着她的耳畔,嗓音低沉缱绻。 “可以吗?” 他嗓音发紧,关于这方面,没有一丁点儿经验。 姜云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微热,轻轻点头,软糯应声:“嗯。” 下一秒。 陆战将人压到了榻上。 红烛,红衣,瓷白的肌肤,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方才喝了点酒的缘故。 瓷白的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软嫩的唇瓣上涂着一层艳丽的口脂,让她本就漂亮五官,更加生动。 呼吸交织。 陆战低下头嘴唇印上姜云软嫩的唇瓣。 “你……很紧张吗?” 姜云感受到了他唇瓣的颤动,低声问。 这一问,倒像是在质疑他的能力。 陆战干脆加重了力道,彻底堵住姜云唇。 掠夺她的呼吸。 鲜红的嫁衣被他一层一层地剥落。 他大手一挥,嫁衣连带着先前挑下来的红盖头一并落在床边的矮凳上。 大红的喜床上,忽地多出了一个莫名的物件。 到了这样的关头,谁还有功夫去管那是个什么东西? 陆战随手一抓,正要丢。 这才发现,手里抓着的,竟是一本书。 他呼吸粗重,离开了姜云绵软的唇。 姜云差点被他亲晕过去。 这个男人的力道,太大。 气息也太过霸道。 短暂的离开,让姜云勉强得以喘息。 “这是什么?” 陆战随手翻了一页。 “什么?” 姜云一扭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7章别离(第2/2页) 轰隆。 原本绯红的皮肤,更红了! 这……这这这…… 这是姚慧刚才给她的东西? 她怎么还给她这种东西啊? “别……别看了,这是姚慧跟我闹着玩儿的!” 陆战将手一伸。 漆黑的眸,认真而又狡黠。 “云娘,要不……我们试试?” 试试就逝世! 什么大树挂辣椒? 什么不近女色。 全部都是骗人的鬼话。 姜云烙饼似的,被他翻来覆去个没完。 她都快散架了,这个男人才像是刚刚食髓知味。 直到天亮,姜云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用伺候公婆,不用晨昏定省。 婚后的日子,除了晚上折腾得厉害,跟从前没有半点变化。 一转眼,便来到了年关。 一连下了三天的大雪终于停了。 陆战陪着姜云一道去了方家。 方家小姐见了姜云绣好的嫁衣,喜欢得不得了。 穿在身上,怎么看怎么满意。 方夫人虽然也满意,可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 “娘,您别愁眉苦脸了,边关的那把火烧不到咱们这里来,不会耽误我跟成哥的婚事。” “话虽这么说不错,可他们家还有的在上京做京官儿的二房。” “陛下身体愈发不好,那几个皇子为了那个位置你争我斗的,万一他们掺和进去,押错了宝,指不定是会连累咱们家的啊!” 方翠香对着镜子越看越满意。 不以为意道:“成哥跟我说了,他们家是中立派,不站队,您且把心放在肚子里便好!” “再说了,陇南那边,如今打起来了,那些个皇子,都把重心放到了陇南,顾不上咱们这些虾兵蟹将,没事的啊!” 陇南那边……打起来了? 姜云眉心一跳。 白山镇到底是小地方,消息不如大地方灵通。 这么大的事情,她竟半点都没听过。 方家小姐有一句话没说对。 边关的火,终究会烧到大庆的每一寸角落。 年关还没过,朝廷的征兵令便下到了白山镇下辖的每一个村落。 一户一丁。 男子凡年满十四岁者,皆可参加。 一时间,整个白山镇都陷入了低迷。 姜云含着泪看着陆战。 禾儿抱着陆战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爹爹去打仗,我要爹爹每天都在家里陪着我!” 姜云别过脸,无声落泪。 陆战也红了眼眶。 他把禾儿抱了起来,声音哽咽。 “爹爹会回来看你们的,等爹爹打了胜仗回来,爹爹便跟禾儿和娘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 “呜呜呜……” 禾儿哭得伤心。 姜云却不能哭。 这一次征兵,一户一丁是铁律。 说是陇南那边的情形十分严峻,任何人都不得逃役。 陆战非去不可。 她能做的,只是不拖他的后腿。 “这次征兵征得急,十日后你便要出发,正好,我给你做了几身面料结实的衣裳,你带去穿。” “这两天,我把你所有的衣服再加一圈针脚,免得你一个人在外头,衣裳磨坏了也没人给你补。” “还有鞋子……” “云娘!” 第一卷 第98章 团圆 第一卷第98章团圆 陆战眼里满是不舍。 姜云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村长那边,我给他送了半头猪,你遇见什么事,都可以去找他帮忙。” “家里头坏了的东西,我全部都修好了,再有什么坏了,你只管等我回来修就好。” “二狗也要去当兵,一会儿我去跟林婶子商量一下,让她搬来这里住,你们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还有,家里的钱,你收好,我在外头,若是方便,便会托人给你带银子回来……” 姜云再也忍不住,一下子扑到了陆战的怀里。 陆战一只手托着禾儿,一只手紧紧地圈住姜云的腰。 “你跟禾儿,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 “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的,全须全尾的回来!” 人间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织盛。 总要尝个遍,才能算作圆满。 冬去春来,年复一年。 五年弹指一挥。 姜云绣花西施的名头,已经传遍了整个白山镇。 来找她绣嫁衣的订单,多不胜数。 长此以往,她干脆在夏塘村开了一个女子绣坊。 教村里头的姑娘们绣花。 她也从姜娘子,变成了人人称赞的姜掌柜。 陇南的仗,这一打,便是五年。 姜云不敢离开白山镇一步,生怕陆战回来便找不到他。 眼看着锦绣坊的生意越做越大,姜云心口的那个洞,也越来越大。 又是一年隆冬。 整个白山镇一夜之间炸开了锅。 “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国家的军队赶走了那群异族的王八羔子,我儿子,要回来了!” “听说大将军的队伍明日便会回城,也不知道我家那口子能不能跟着一道回来。” 大军凯旋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遍了大庆的每一个角落。 第二天一早,姜云便带着林氏、禾儿,还有她的小儿子团圆,站在了城门口,等待着大军归来。 团圆是在陆战临走前的那一夜有的。 如今已有四岁。 长得像极了陆战。 能吃能睡,个头比别的同龄孩子大了一圈。 虎头虎脑的,总是板着小脸,严肃得很。 对比之下,禾儿这个做姐姐的,则跳脱得多。 “娘,您说我们站在这里,爹爹会第一眼就看见我们吗?” “只要爹爹的心中有娘亲,第一眼自然能看见娘亲。” “小团子,你就不能稍微激动一点,亢奋一点吗?” “姐姐,你就不能稍微淡定一点,做一个高冷的美人吗?” 禾儿:“……” 这对姐弟又开始每日一吵。 还没吵完,便有百姓欢呼:“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姜云连忙扭头去看。 碎雪被迎面而来的人马踏得纷飞,震天的锣鼓敲得人心潮澎湃。 沿街百姓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挤得城门口水泄不通。 姜云一手攥紧禾儿,一手稳稳牵着团圆,指节因为用力泛白,目光死死钉在最前列那匹玄色战马身上。 铠甲寒光凛冽,马上男人身形如山,下颌一道浅疤格外醒目,是她刻在心底五年的模样。 “爹爹!” 禾儿憋了一路的呼喊骤然炸开,“坐在大马上的那个,是我爹爹,他变成大将军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8章团圆(第2/2页) 禾儿的兴奋,终于传染给了老成持重的团圆。 高头大马,铠甲长兵。 男孩子,总是对大将军有一股莫名的向往。 原来,那就是他的爹爹啊? 不愧是他的爹爹,可真厉害! 禾儿不停地招手。 “爹爹,我们在这儿!” 陆战原本巡看人群的眼神猛地一滞,所有沙场沉淀下来的冷硬瞬间消融,眼底翻涌着压了五年的滚烫思念。 他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利落翻身下马,厚重铁甲撞击出铿锵声响,大步拨开列队士兵,不顾一切朝着妻儿奔来。 周遭喧闹人声、凯旋号角全都成了模糊背景,他眼中自始至终只有风雪里静静伫立的姜云。 五年未见,她不再是当年只会躲在他怀里落泪的小妇人。 她的眉眼间多了从容坚韧,可那双望过来的眼睛,依旧藏着独属于他的柔软。 几步距离,陆战走了整整五年。 他站定在姜云面前,喉结重重滚动,征战沙场从未有过半分怯意,此刻却一句话堵在喉咙,只剩沙哑颤抖的一声:“云娘。” 只这两个字,姜云积攒五年的泪水瞬间决堤,滚烫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不等她开口,陆战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重得像是要将这五年缺失的朝夕尽数补回来,铁甲微凉,怀抱却滚烫安稳。 “我回来了,我答应过你,必定全须全尾回来。” 他埋在她发顶,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嗯,我看到了!” 家书千万封,也不敌她亲眼见他一眼。 他黑了,也瘦了。 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更加锐利。 禾儿猛地冲进陆战的怀里。 “还有我,还有我,爹爹,你也得抱抱我才行!” 姜云被这一句话逗得哭笑不得。 “都十岁的姑娘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禾儿小嘴一噘,“人家想爹爹了嘛!” 陆战直接将禾儿抱了起来。 跟五年前一样的姿势。 禾儿惊呼一声,笑弯了腰。 “爹爹,好高啊!” “嗯,我们禾儿长大了,也重了,比爹爹想象中你的样子,更加漂亮。” 团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那身铠甲时,一双眼睛放着光。 他伸出一双小嫩手,扯了扯陆战的铠甲。 陆战这才注意到他的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多了一个小不点儿。 他低头,团圆抬头。 两张近乎一样的脸,让陆战的舌头开始打结。 “云……云娘,这是……” 他有些不敢问,还有些不敢听。 团圆一本正经的回答:“爹,您好,我是您的儿子,我叫陆团圆。” “陆……团圆?”陆战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小团圆老气横秋地点头。 “没错,我就是你走那晚,跟娘有的陆团圆。”小少年板着小脸,认真开口。 “云娘,这些年,你辛苦了!” 陆战心口一酸。 他竟然不知道,他离开的这些年,竟然错过了一件这么重要的事情。 “你卫国,我护家,不辛苦的!” 陆战放下禾儿,对团圆张开了双臂。 “小团圆,我能抱抱你吗?” 第一卷 第99章 故人 第一卷第99章故人 “不能。” 小团圆义正言辞的拒绝。 “我已经是一个四岁的大人了,还要人抱,成何体统?” 禾儿毫不留情地拆他的后台。 “你能不能别端着?是谁昨天夜里睡觉,还在梦里喊爹爹来着?” 小团圆的脸上闪出一抹被看穿的尴尬。 他嘴硬,“反正,就是不能抱。” 姜云抿着唇笑。 “你这儿子,就是这个性子,随你!” 陆战一把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小小的团圆,头一回看见这么高的视角。 他握着一双小拳头,一句话都没说。 然,他再怎么老成,也只是个四岁多的孩子。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骗不了人。 “既然你执意要抱,那我也只能勉强让你抱一抱了!” 这句话,成功逗笑了陆战。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小团圆的额头:“爹知道小团圆心里头定是念着爹爹的,以后爹爹会日日陪着你们,咱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一旁的林氏牵着陈二狗的手,擦着泪,走上前。 “回来就好,这下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陆战大手一挥,“走,咱们回家!” “走,回家!” 陆战手底下的这支兵,大多都来自白山镇。 在回来之前,他便同这些人说好,回到家乡,先与家人团聚。 三日之后,再随他一道上京赴任。 将军一声令下,全城沸腾。 昔日白山镇县令提前得了命令,开始有条不紊地疏散人群。 谁也没敢拦陆大将军的路。 “爹爹,您不知道娘亲有多厉害,她现在的绣品,都卖去京城了。” “咱们家还在村子里头开了一间绣坊,我现在,已经是个小师傅了呢!” “还有啊,娘亲说,等过了年,便送小团圆去书院启蒙,爹爹您说,要不要给小团圆取一个大名呢?” 禾儿还和小时候一样,一开口,便叽叽喳喳个没完。 她说一句,陆战答一句。 这样的画面,一下子让姜云想起了五年前,这对父女相处时的模样。 一切都没变! 他还是那个他。 姜云另一只手牵着小团圆,一家四口齐齐整整地回家! 半年后。 上京城。 镇南大将军府。 姜云正跟禾儿在绣坊里研究新的花样子。 婢女小青得了话,匆匆推门进来。 “夫人,有一位自称是您夫君的男人,正在外头闹事,这会儿,府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您快去看看吧!” 针线一顿。 姜云轻轻抬了抬眼皮。 “我这就去。” 姜云起身,禾儿攥住了她的手。 “娘亲,禾儿陪您一同去。” 娘亲性子软,禾儿担心她会吃亏。 从前那么点儿大的小豆丁,一转眼,也有点小大人的模样了! 姜云捏了捏禾儿的脸蛋。 “好,咱们一同去。” 五年前,先帝病重,几位皇子夺嫡之争愈演愈烈。 继位呼声最高的,是皇后之子,当今的六皇子,周玄澈。 谁也没有想到,最后继位的,竟是一直被边缘化的七皇子,周玄明。 当年,陆战去陇南投军。 便是投地周玄明麾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9章故人(第2/2页) 这些年,他跟着周玄明南征北战。 几次护驾有功,又为周玄明平定了最不太平的陇南一带。 周玄明登基之后,陆战便顺理成章,变成了当朝新贵。 姜云来到京城之后,也没闲着。 她将白山镇的绣坊交给了的姚慧。 又来京城开了分号,短短半年,便将绣坊开遍了一整个京都,专门收容无家可归或生计艰难的女子。 便连宫里的娘娘们都自发地为她的绣坊背书。 王佑年若是有心,想要找到她,也不是难事。 只是,姜云想不明白。 王佑年当年,毫不犹豫将她舍弃,如今,怎么有脸,还来找她? 他竟然还敢以她的夫君自居! 真当陆战是吃素的不成? 姜云穿着一身时下最流行的流沙锦,百迭的裙褶,被她设计了巧思。 她将银线埋在了裙摆的每一处褶皱,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却又能在行走间,让人瞧见粼粼波光。 可这样的波光,在日光下和月光下,又分成了两种不同的色泽。 这样的绣法一问世,便得了京城一众名门贵女们的喜爱。 姜云便是这样出现在王佑年面前的。 将近六年未见,姜云从没想到,这辈子,还有再见到他的这一天。 王佑年依旧是一身粗布青衫。 他就站在将军府门口,一见到姜云的那一瞬,脸上的浅笑僵了一瞬。 她比从前更丰腴了些,脸上再也没有了躲在他身后,听母亲训斥时的怯懦和隐忍。 从容,淡定。 望向他时候的眼神,也再也没有了脉脉温情。 似乎,她只把他当做了一个陌生人。 更像是一个上位者,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在她的面前上蹿下跳。 第一次。 王佑年在姜云的面前,紧张而又局促。 “云……云娘。” “听说,你到处跟人说,你是我的夫君?” 姜云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若是她自己也就罢了! 可如今,陆战是天子近臣,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 他的名声,容不得一点儿污点。 “王佑年,别人不知道事情的始末,难道你还不知道吗?你是怎么有脸自称你是我夫君的?” “云娘,你听我解释!” 王佑年上前一步,将军府的府兵齐齐上前,将他拦住。 这是他们如今的差距。 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王佑年识时务地没再上前,而是干巴巴的解释道:“当年的事情,我是有苦衷的!” “你知道吗,其实,当年,我原本是考上举人了的,原本的榜首,应当是我,都怪叶耀童那个狗东西,他利用他爹的权势,调换了我与他的试卷,所以我才会落榜。” “所以呢?”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当初的真相究竟如何,对于姜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王佑年,落榜的是你,自暴自弃烂赌欠债的也是你,还不起巨额债务的人是你,典卖你的妻子与女儿还债的人还是你,这一桩桩,一件件,有哪一点与你没有干系?” 姜云今日,便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件事情的始末公之于众。 王佑年凄声喊冤:“那是他们陷害我的,把你典卖了之后,我也很后悔!” 第一卷 第100章 终章 第一卷第100章终章 “后悔,又有何用?” 姜云冷哼一声,“我不管你今日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对我而言,你的道歉,分文不值。” “我不需要,只会觉得,你比从前,更加恶心。” 话尽于此,她没打算再与王佑年有过多的纠缠。 姜云转身,“来人,把他给我从上京城里丢出去,别污了我将军府门前的路。” “是,夫人。” 府兵的力气,哪里是王佑年一个人能够抵抗得了的? 他被人扣住了手腕,不停地挣扎。 “云娘,我真的知错了,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姜云,我母亲已经被叶千柔那个贱人磋磨死了,叶家被查出了一箩筐的污遭事,举家流放,我为了与她和离,脱了半层皮。” “一日夫妻百日恩,云娘,你就帮我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姜云从头到尾都没有为他停留一步。 王佑年这才看见,一直默默站在门外的禾儿。 他疯了一样朝着禾儿冲过来。 却被人挡着,靠近不了她半分。 “禾儿,我是你爹啊,禾儿,我是你的亲爹,你不能不管你的亲爹啊!” 这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叶千柔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若不是他对她使了阴招,逼迫她在和离书上签字。 她便是死都要拉着他一块儿垫背。 他把叶千柔杀了,才从叶家逃出来的。 他的身上背了人命官司,只有姜云才能救他。 “禾儿,你忘了吗?小的时候,是我天天带着你读书认字的。” 禾儿小脸严肃,提起往事,那可是历历在目。 “是,你天天让我帮你研磨,整理书稿,你知道你当时看我的眼神,让我读到了什么吗?” “你在用你的眼神跟我说,我为什么不是个儿子?” “每当我做错了一件事,你便会用一种极度失望的目光看我,你在用你的眼神谴责我,是一个无能的废物,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现在,你知道你是我爹了?当年,奶奶不给我和娘饭吃,对我们非打即骂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你在读书,读你的圣贤书,做着为官做宰的春秋大梦,你可曾过问过我们母女半分?” “后来,你科考失利,名落孙山,一夜之间背负了三百两银子的巨债,可你,我的父亲,为了保全你们王家所有人的性命,卖妻典女,硬生生把我和娘推入火坑。”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我爹?是我的亲爹?” 陆战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围观的人群外面。 禾儿一抬眼,便看见那张令她无比安心的脸。 “多亏陆战爹爹,若不是他救了我和娘,你才,我们现在,还会不会活着?”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对着王佑年指指点点。 王佑年神色狰狞,“我有什么错?我也是被人算计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是想要活着而已,为什么你娘不理解我?你也不理解我?” “只要你的身上还流着我一半的血,这辈子,你就永远无法摆脱我!” “王佑年。” 禾儿深呼吸一口,一字一顿,“从陆战爹爹带着我和娘离开王家的那一天起,我的名字,就变成了陆穗禾。” “跟你,王佑年,没有半点关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0章终章(第2/2页) 语罢,禾儿冲着陆战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 “爹爹,您回来了?说好给我带的栗子糕呢?” 人群自发让出了一条路来。 陆战一步一步走向禾儿,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将食盒递给了她。 “这里面有你最爱吃的栗子糕,还有你娘亲最爱吃的蟹粉酥和芙蓉卷,现在还热着,你快拿进去,跟你娘一块儿吃。” “我就知道,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 爹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 原来,在他女儿的眼里,陆战才是世界上最好的爹爹啊? 王佑年一下子被人抽走了魂魄。 “不,不可能,我才是你的爹爹,禾儿,你看看我好不好?你看看我啊!” 禾儿哪里还会再看他一眼? 她拎着食盒,头也不回地进了府门。 陆战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收回,周身的气压,低得惊人。 “王佑年。” 他淡淡喊出了他的名字。 王佑年后脖一凉,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来人,王佑年持刀杀妻,当庭闹事,以下犯上,滋扰官眷,将他拿下,送入京兆府,听候发落。” 一句话,彻底将王佑年钉死在这条喧嚣的街道。 “不,你怎么知道我……” 陆战冷笑,“你猜,我为什么会对你的事迹了如指掌?” 一个跳梁小丑,也敢来惊扰他的夫人和女儿? 陆战掸了掸衣衫,听着王佑年的惨叫,一步一步回了家门。 哐当一声,府门紧闭,闹剧落幕。 不出意外,过不了今晚,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了王佑年这个人。 陆战快步回了主院。 姜云站在院里,看着院子里种的那棵玉兰树。 这个时候,并不是玉兰花开的季节,可每当她看向这棵树的时候,总好像,能够闻到一阵阵玉兰花香。 蟹粉酥和芙蓉卷安安静静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 姜云听到脚步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谁。 “陆战,你说,我娘若是看到我今日这样,是会为我高兴,还是会为我难过?” 陆战从背后环住她纤瘦的腰肢。 他的怀抱总是那么宽阔,那么温暖。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拥抱,便能让她心安。 像是漂泊的小船,终于寻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岳母若是还在,一定会特别喜欢我。” 姜云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娘会喜欢你?自恋!” “因为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喜欢你的人,所以,岳母一定会喜欢我的!” 一句话,让姜云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陆战,我们会永远都这么好好地在一起吗?” “当然会。” “陆战。” “嗯?” “你今天带回来的蟹粉酥,很好吃!” “那我呢?” “什么?” 姜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陆战拦腰抱起。 “这青天白日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想让娘子尝一尝,为夫究竟好不好吃啊!” …… ——全文完。 2016年6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