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锦嫁》 第一卷 第5章 也许是一个契机 谢昭棠回到自己的竹院。 才进门杏儿就迎了上来。 “四姑娘,八姑娘已经睡下了,奴婢给她洗漱了,哄了她好一会她才睡了过去……” 谢昭棠颌首,恬恬已经睡下,那只能等明日她醒了再问了。 她感激地道:“杏儿,谢谢你……今日多亏你及时把言哥儿找来,又替我照顾恬恬,否则我都不知道该顾那边了!” “你等我一下!” 谢昭棠快步走进屋,床帐垂了半边,隐约能看到恬恬躺在里面小小的身影。 谢昭棠也没惊动她,轻手轻脚走到妆奁前,打开抽屉摸出一个荷包。 里面只有半钱银子。 谢家庶女每个月月银二两,原身爱吃,拿到月银就想法买各种好吃的满足口腹之欲,存不下钱。 谢昭棠要打赏杏儿,要立自己的根基,这点不需要谢言提醒她也会做的。 她看看抽屉里的首饰,抓了一支普通的银发簪就拿了出去。 “杏儿,我之前病着,也不知道你娘生病了……你知道我手上也没多少现银,这支发簪给你,你明日拿去变卖了给你娘抓药吧!” 谢昭棠把发簪和碎银都塞到了杏儿手中。 没等杏儿拒绝,她心戚戚地道:“今日看姨娘差点被打死,我很害怕从此没了娘,将心比心,你一定和我一样吧!” “你别和我客气,先拿去救急,不够告诉我,我再帮你想办法……” 杏儿紧攥着发簪,眼泪就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她把发簪和碎银推给谢昭棠,哽咽道。 “四姑娘,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娘……她的病就连京城最有名的春满堂大夫都说无药可医,我娘不愿拖累我们,说……说不治了……” “呜呜……” 杏儿捂住嘴,蹲下身哭了起来…… 谢昭棠愣了一下,杏儿她娘患了不治之症吗? “杏儿,来,你和我说说你娘到底患了什么病,我帮你想想有没有办法帮她!” 谢昭棠扶起杏儿,把她带到卧室隔壁的书房。 这是谢家的标配。 但原身坐不住,不爱看书,书架上只有寥寥几本书,这几天被谢昭棠当成自己的休息室。 “四姑娘,没用的,这段时间我爹带我娘看了不少大夫,都说无药可医!” 杏儿抽泣着,绝望地道:“我爹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可都帮不了我娘……我爹都急得要把我弟弟也卖给谢府做小厮……可我弟弟才五岁啊!” 谢昭棠印象中,杏儿的父亲是木匠,三年前做工时从屋顶下摔下来,摔断了一条腿。 为了给他治腿,杏儿娘才狠心把当年才十二岁的杏儿卖进了谢家为奴婢。 “杏儿,别哭了,我听说民间有偏方治百病的事,你和我说说你娘的病状,我找人打听打听,也许能治好你娘呢?” 谢昭棠安抚道。 只要杏儿娘患的不是绝症,她都能帮上忙。 杏儿止住了眼泪,四姑娘常随三小姐她们出去参加花宴,也许真能打听到可以治病的偏方! 她抱了一丝希望道:“大夫说我娘患的病叫蛇缠腰,腰背上的疱疹缠满一圈就要死,我娘已经长满了半圈多,这些日子都痛得死去活来,吃不下东西……” 蛇缠腰?谢昭棠擅长中医,知道这是古代对带状疱疹的别名。 带状疱疹其实没那么凶险,古代致死率高多是继发感染、内脏受累等并发症导致的。 她心里有谱了,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下,就笑道。 “杏儿,这不是巧了吗,我还真听说过治这种病的偏方……” “我以前跟三姐姐去参加花宴听两个嬷嬷闲聊时说起过,那时我想着说不准哪天姨娘患了这种病能用到,就牢牢地记在心上……你等着,我给你写下来!” 谢昭棠找出纸笔,杏儿见状,赶紧帮她倒水研墨。 谢昭棠琢磨着。 杏儿侍候原身,知道原身的底细,为避免惹祸,她一身医术暂时不能暴露出来。 但以后离开谢家,她还想从医养活自己和恬恬,总要找个出处暴露出来。 杏儿娘这病也许就是一个契机! 谢昭棠等杏儿研好墨,就提笔开始写药方。 原身识字,但没耐心练字,刚好谢昭棠也不习惯写毛笔字,字写的难看也符合原身的笔迹。 谢昭棠写完把药方递杏儿,叮嘱道:“第一张药方是服用的,你明日送出去,抓了药头两副药煎成一碗,让你娘喝上一天,次日就一天一剂!” “下面这个药方你抓了碾成药粉,有雄黄酒就加点酒调了外敷在身上有疱疹的地方,一日一贴……有什么变化你及时回来告诉我!” 谢昭棠把发簪和碎银都给了杏儿。 她还不了解市价,担心这点银子不够抓药,伸手把手腕上的银镯子也取下来一起给了杏儿。 杏儿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紧攥着手中的发簪银镯子,砰砰砰就给谢昭棠磕了三个头,哽咽道。 “四姑娘对奴婢一家的恩情,奴婢铭记在心,这次我娘要能死里逃生,奴婢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谢昭棠赶紧将她扶了起来,安抚道:“你从到我身边就尽心侍候我,我能帮你一点小忙也是应该的,你就别和我客气了……天也晚了,去休息吧!” 杏儿抹了泪,把发簪银镯子藏在怀中,才起身道:“今晚奴婢守夜,谷子奴婢让她睡了,奴婢去给姑娘提水来洗漱……” 谢昭棠院里就两个丫鬟,另一个丫鬟谷子才十岁。 谷子是家生子,父母哥姐甚至祖辈一大家人都在谢家为奴。 谷子是她娘花了五两银子托管事嬷嬷特意安排到谢昭棠院里做事的。 就是图谢昭棠院里单纯,不会磋磨人的脾气送来的。 谷子年龄小,杏儿也收了她娘的好处帮着照顾她,平日守夜这些累活都很少让她做。 昨晚守夜就是杏儿,今晚轮到谷子了,杏儿这话是帮谷子描补。 谢昭棠看破不说破,两个丫鬟能和睦相处,她院里也清净。 等杏儿提了水来,谢昭棠洗漱了,就让杏儿去休息。 杏儿还是侍候她上了床榻,才端着油灯走了出去。 谢昭棠听着她出去了,才转身去看恬恬。 借着窗户透进的月光,她只能模糊地看到恬恬伏在枕上的轮廓。 谢昭棠却激动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她的恬恬!她的宝贝! 她还能再看到她,真好! 谢昭棠痴痴地看着她,许久,才伸手轻轻抚摸上她柔嫩的小脸…… 第一卷 第9章 我不想做妾! 谢昭棠被春儿这说辞恍了神,反应过来就去扶春儿。 春儿不肯起,含泪道:“四姑娘,奴婢知道自己逾越了,可如果横竖都是死,奴婢也不怕得罪四姑娘,得问个清楚!” “四姑娘,你到底怎么想的?” 谢昭棠拉不起她,眸光就落到她脸上,沉吟着。 她如今需要人手帮忙,这春儿经常帮沈姨娘来卖绣品,又机灵,是个可用之人。 只是如今起了逆反心理,如果不能说服她,就算她的卖身契在自己手上,她也不会尽心尽力帮自己做事! “起来说话!” 谢昭棠命令道。 春儿看她沉着脸,心里就有些毛毛的。 以往看到四姑娘都是没心没肺,一脸的笑,这沉下脸,怎么有些老爷吓人的气势呢! 她想到了三小姐院里的丫鬟,上次惹怒了三小姐,就被三小姐卖到了勾栏院里…… 她的卖身契还在沈姨娘手中…… 春儿一哆嗦,站了起来。 “春儿,我知道你想回家,可你想过没有,回家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谢昭棠回想着关于春儿的身世,轻声道:“你娘给你爹生了五个女儿,你排行第三,你之前两个姐姐就是因为你弟弟出生家里养不起,才卖了她们!” “到你,是因为弟弟生病没钱医才卖了你,我说的对吗?” 春儿闷闷地点点头。 谢昭棠又道:“这几年你在府里做丫鬟,才发了月银,你爹就让人来讨要,你省吃俭用都没存下一两吧?” “你有想过就算我姨娘放你出府,你要过什么日子吗?” 春儿有些迷茫,她只想回家和爹娘在一起,不用在府中小心翼翼地过活,没想过以后。 谢昭棠耐心地道:“你弟弟今年才十岁吧!听说一直病恹恹的,看病要花钱,以后娶妻要花钱……你觉得回去就真能一家团圆,而不是再次被你爹卖了?” 二楼藤桌旁对弈的两个男人。 手持黑子的男人一身黑色云棉长衫,腰间一条深棕色的革带,长衫下黑色棉裤的裤脚牢牢扎进了黑色皮质短靴中。 他右手两指捏着棋子,虎口处陈年的旧疤因为这停顿,和他袖口的毛边都显目地落到对面手持白子把玩的南王府世子段成昱眼中。 段成昱的目光移上去,又落在他浓眉上方已经浅淡的疤痕上。 这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 就算皮肤有点黑,那也是在边关风吹日晒造成的,再养半年,本色就养回来了。 只霍北屿都卸甲半年了,这沙场的凛冽之气却还是和京城格格不入! 段成昱二十岁左右,和霍北屿一般年纪,一身月白色的华贵湖绸锦袍,和霍北屿的棉袍相比,霍北屿显得寒酸。 段成昱生的温文尔雅,丰神俊朗,偏生一双丹凤眼,看人眉梢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让他多了几分散漫傲气。 “北屿,下次相看衫子能不能换成浅色的?脸上能不能带上笑?” 段成昱婆子般的恨铁不成钢地劝道:“你是去相看,不是去杀敌,对着人家娇滴滴的小姐凶神一般,谁受得了?” “你本就生的高大,还绷着一张杀神的脸,这不收敛了,再相看多少次也不会成功!” 霍北屿按下棋子,漫不经心地道:“我本就是这样,你让我装一时可以,难道能装一辈子?” 段成昱想呕血,这榆木疙瘩,怎么就说不通呢! “谁让你装一辈子了!等成了亲,熟悉了,鱼水和谐,不就琴瑟和鸣……” 下面,谢昭棠已经说到:“春儿你说龚家不是好去处,那你觉得再被你爹卖了,你又能有什么好去处?你还会遇到姨娘这么好的主子吗?府上有些丫鬟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更清楚!” “春儿,我不想做妾,你一定也不想再被你爹卖来卖去,那我们何不一起闯出条生路呢?” 她低低把自己想谋高嫁的计划告诉了春儿。 春儿被惊得目瞪口呆,声音不自觉大了一点:“四姑娘,你一个庶女想嫁高门,这怎么可能?” 这话就连正劝说霍北屿的段成昱也听到了,他的眸光随着霍北屿看向下面。 谢昭棠背对着两人,也没发现那繁密的藤蔓上方有两人在窥视着自己。 为说服春儿,她也没隐瞒自己的计划。 “事在人为,高门子弟不也是人吗?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投其所好,怎么就不能成呢?” 段成昱虽是文官,但从小和霍北屿一起练武,两人都耳力过人。 谢昭棠压低了声音,也被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呵呵,这心机……”段成昱唇角带起了嘲讽,食指往下点着,就朝霍北屿道。 “看到没?京城这些女子都不简单,像这些庶女、丫鬟,为了上位,更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北屿,你以后可得避着点她们,别不小心着了道,被逼着娶回家……” 霍北屿眸光不屑地掠过谢昭棠,正想移回棋盘。 谢昭棠却在这时转回头,看了一眼楼上。 除了繁密的爬山虎枝叶,她什么都没看到,但莫名有种被窥伺的感觉。 “春儿,我们该去药堂了!” 为防隔墙有耳,谢昭棠拉着春儿走了。 霍北屿转回头,捏起一颗棋子放到棋盘上。 那少女,眼睛挺亮,长得比昨日相看的女子美貌! 只是这小小年纪,就心机深沉…… …… “春儿,你如果担心失败连累你,我把卖身契还给你。” 谢昭棠边走边说服春儿:“但如果你肯尽心帮我,到时我嫁出去,就给你一笔钱,再帮你自立门户,以后你就不用担心再被你爹卖!” 她说完,从怀中掏出了沈姨娘给的卖身契,递给了春儿。 春儿难以置信,颤抖着手不敢接。 脑中把谢昭棠说的这些话都过了一遍,她苦涩地发现谢昭棠说的全都有理。 她爹眼里就只有弟弟! 以前弟弟没生下来时,就因为娘生了五个女儿,她们都被爹、阿奶嫌弃。 她是三女,可四妹在她被卖进谢家三年后也被爹卖了,留下来的五妹不是爹舍不得卖,是卖了家里就没做事的人! 想到五妹上次被爹派来讨要月银穿的打满补丁的衣服,再想到对爹逆来顺受的娘,春儿更是心酸。 那个家,回去了又怎么样?她一定会再次被爹卖了的! 自立门户…… 她突然目光灼灼地看向谢昭棠。 “四姑娘……你……你真的会帮我自立门户?” 第一卷 第10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谢昭棠看到春儿期待的眼神,举起了两根手指。 “我发誓,一定会帮春儿自立门户,如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善终!” 春儿一看谢昭棠发了这样的重誓,眼泪扑簌簌地就掉了下来。 她学着谢昭棠也举起两根手指:“只要四姑娘信守诺言,我张春儿绝不背叛四姑娘,愿和四姑娘同生共死……” 谢昭棠赌前程,她也赌前程,赌瘾了,她的人生就有了盼头。 或许,还能帮到被卖出去的姐姐…… 谢昭棠笑了,她没看错春儿,这丫鬟是个机灵的,还有敢赌的魄力! 谢昭棠把卖身契塞到了春儿手中。 她不需要用卖身契绑着春儿,春儿现在的选择是为她自己,自愿比卖身契更有动力。 她不会让春儿后悔今日的选择的。 两人说开了,就有了默契。 春儿带谢昭棠先去了春满堂,上次给沈姨娘看病的张大夫也是春满堂的大夫。 春满堂的大夫待遇也有高低,名气大的就坐堂或只给达官贵人看病。 像上门看诊这些辛苦活就是张大夫这类名气低点的大夫。 谢昭棠自己懂医,脸上的肿胀都消退得差不多了,出来寻大夫看只是借口。 但为免不经意穿帮,也为了解大周朝的药堂,她也需要来春满堂。 春满堂很大,四间铺面连在一起,一个铺面坐诊,一个铺面专卖成品药,后面还有很大的院子,里面也帮熬药。 谢昭棠没急着进去找张大夫,先进了卖成品药的铺面,她想看看都卖些什么药,能不能从中找到商机。 她从沈姨娘那借了五十两,可要托吴大娘子帮忙,也得给一笔报酬。 再加上要接近目标,也得雇人留意他们的动向,这一笔笔都是开支,不能节约只能开源。 药铺伙计看到她,就笑迎上来:“姑娘,想买点什么药?” 这些伙计常年和客人打交道,练就了看人的眼色,看谢昭棠穿的衣裙只是一般的布料,就以姑娘称呼。 京城卧虎藏龙,就算穿着普通也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庶女、丫鬟,为免给主家招惹麻烦,这些伙计也不会轻视。 “我就好奇进来看看,小哥,这里都卖什么成品药?你能给我介绍一下吗?我要是有用得着的,也买些!” 春满堂的成品药不像现代放在货架上一目了然,谢昭棠也不能像逛商场一样样拿起来细看,只能这样说。 “姑娘,我们这卖的成品药就多了,姑娘家容易长面疮,可以买点如意膏备着,脸上冒了面疮,抹上就能消肿!” “要是担心留下印痕,可以买瓶莹肌膏备用……” 店伙计看着谢昭棠脸上没消肿的样子,殷勤地给谢昭棠介绍起来。 “这两种药膏怎么卖?” 谢昭棠询问道。 面疮就是青春痘!莹肌膏则是疤痕灵! 江家世代从医,听江爷爷说祖辈还做过御医,手上有几个养颜的方子。 江爷爷守旧,再加上经历过朝代变迁,小富即安,从没想过拿来赚大钱。 江桥要了几次他都不肯给,直到他去世后江桥拿到就以方子入股了一家有名的化妆品公司。 有钱了,江桥就一天天变了,学人养小三,闹离婚…… “如意膏一两银子一瓶,莹肌膏十两银子一瓶……姑娘可别嫌贵,我们的莹肌膏可是加了很多名贵药材在里面的,有珍珠、人参等等……” 店伙计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谢昭棠本想都买下研究一下里面的配方,看有没有比自己懂的方子好。 一听要十两银子,她就暂时放弃了,她的资金有限,得花在刀刃上。 “给我拿一瓶如意膏吧,我先用用,效果好再买别的!” 她拿了一两碎银给了店伙计,店伙计就给她包上。 估计看她消费了,店伙计又给谢昭棠介绍起其他退烧药,烫伤膏等。 谢昭棠又买了几样自己消费得起,又对自己研究有用的成品药,才和春儿去找张大夫。 张大夫看了她脸上的肿胀,说不打紧,不用吃药了。 谢昭棠就求他开了适合沈姨娘的补药。 张大夫五十来岁,心地善良,他经常上门给谢家的姨娘、庶女看病,也知道她们的不易。 看谢昭棠孝顺,就默契地开了药方。 出来抓药,谢昭棠看着掌柜的算账,又默默记下了这些药材的市价。 等从春满堂出来,她和春儿就赶向绣春坊。 这是谢昭棠今天出府的重头,得把正事落实了。 绣春坊夹在两家店铺之间,可今日却没开门,门上贴了大大售卖两个字。 谢昭棠一愣,绣春坊怎么要售卖了? “春儿,这怎么回事?绣春坊生意不好吗?” 春儿也愣了一下,才皱眉道:“四姑娘不知道,吴家只有两位娘子,吴大娘子嫁出去了,吴小娘子就招赘在家,只是她命不好,才生下两个女儿夫君就因病去世!” “她绣工好,但不善经营,这不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而她小女儿生下来羸弱,是个药罐子,赚的钱大都给她请大夫吃药了……” “上次奴婢来,正好吴大娘子也在,劝她卖了铺面,省着点也能糊口,看来这是听吴大娘子的劝了!” 谢昭棠想到吴大娘子说媒的事,就好奇地问道:“这给人说媒,也赚钱的吧?吴大娘子没帮衬吴小娘子吗?” 吴大娘子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这说成了一门亲事,得的赏银也不少吧! 如果连自己妹妹有难都不帮,谢昭棠岂能指望她会冒得罪谢家的风险帮自己! 春儿苦笑:“四姑娘误会吴大娘子了!她们爹娘早去世了,吴大娘子比小娘子大了近十岁,她是把小娘子当女儿养大的,招赘婚事都是吴大娘子帮衬的!” “小娘子夫君死后,吴大娘子也帮衬着……可吴大娘子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也不容易,总不能一直贴补!” 谢昭棠若有所思,这么看吴大娘子也是有情有义,她心疼妹妹,可再救济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如果她能想办法帮到吴小娘子,那再求吴大娘子帮忙,吴大娘子念这情分,也会尽力帮自己! “走,我们去叫门。” 谢昭棠带着春儿上前,春儿就去敲门。 等了好一会,旁边的侧门开了,一人探出头…… 第一卷 第13章 戳得她心疼! 谢昭棠没急着过去,等谢言和春儿说完,她才往前走。 春儿回过身,看到她,朝她挤了挤眼睛,谢昭棠就确认了谢言的确和春儿打听她的动向。 她没冤枉他! “言哥儿,我们去我院里!” 谢昭棠淡淡说了一句就带头走了出去。 谢言跟了上来。 两人沿着小道走着,一路都没交流。 等到了岔路,谢言站住了,冷冷地道:“四姐姐,我还有功课,就不去你院里了,我回前院写功课了!” 谢昭棠转头看看四周,见没人,才看向谢言。 她沉声道:“我有几句话,你听完再走吧!” “言哥儿,我知道你聪慧,也有大志向,昨晚给我说那些,送书都是为我好,也念姐弟之情,我很感激!但我觉得我不比你逊色,还比你年长,以前只是没醒悟过来而已!” “我做什么自有我的道理,不需要全都得到你的认可,你若还当我是姐姐,就尊重我!如若觉得我不配和你共筹谋,那以后就各走各路吧!” 谢昭棠不是原身,这姐弟情深还没培养出来。 她可以念在原身和沈姨娘的面子上把谢言当弟弟,但这弟弟不愿亲近她,她也不会强求。 谢言被谢昭棠一番话说得小脸通红,又急又羞愧。 谢昭棠的话他听懂了,私下打听姐姐的行踪,这不就是不信任她吗? 谢昭棠也不内疚,往通向自己竹院的岔道走了两步,耐心地等着。 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她以后和原身的性格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她得说清楚自己的底线,不想做点什么事都得提防着。 谢言纠结了一会,还是走过来,对谢昭棠拱手行了一礼。 “四姐姐,是我想差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他小声道:“是我心急,想着四姐姐只有三个月时间,恨不能姐姐把夫人会的都学会,这样以后事情成了,也能站稳脚跟。” 谢昭棠想到之前对谢言想利用自己的怀疑,不想猜来猜去,索性就问了出来。 “言哥儿这么急切,是希望姐姐嫁得好,以后好提携你吗?” 谢言小脸顿时涨得通红,他气急地仰头瞪着谢昭棠,嘶声道:“姐姐以为我是父亲?无能就只能靠卖女求荣?” “我要的,我自己会努力得到,何须靠姐姐!” 谢昭棠看他气的声音都变调了,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谢昭棠心一软,抬手想去抚摸他的头,谢言气恼地一偏头,避开了她。 “四姐姐,我五岁就被送去前院,你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吗?” 谢言冷声道:“你和恬恬还有姨娘护着,生病冷暖姨娘都会关怀,可我,小小年纪就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因为是庶子,下人敷衍,先生冷淡,还要被其他几房的嫡少爷使唤欺凌……” “我那时就想着要努力念书,将来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我想把姨娘和你都接出去,我们自己有自己的家,这样我生病了,姨娘也能对我嘘寒问暖,我受了委屈,姐姐也能像小时候抱着我……” 谢言说不下去了,委屈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似乎觉得丢人,转头飞快地抹去。 谢昭棠忍不住了,上前猛地将他抱进了怀中。 谢言他才十岁啊! 任是早慧,还是个孩子,他想要的和春儿一样,只是有个温馨的家,可以像无数孩子一样得到家庭的温暖! 谢言在谢昭棠怀中挣扎,谢昭棠却不管不顾紧紧抱着他。 “言哥儿,是姐姐误会了你,姐姐给你道歉!对不起,以后姐姐再不说这种混账话!” “姐姐以前糊涂,不知道言哥儿这么苦,以后姐姐一定会多关心你,谁再敢欺凌你,姐姐去给你出气……” 谢昭棠摸出帕子给谢言擦泪。 谢言可能觉得哭了丢人,羞恼地一把打开她的手,转头用袖子擦泪。 他的脸本来就白俊,气急了都红透了,谢昭棠只觉得他别扭的样子戳得她心疼。 她想也不想,凑过去搂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如前世哄恬恬一般。 “言哥儿,别气了,是姐姐不对……以后姐姐都改……我们一起努力,总能有自己的家可以随心所欲……” 谢言浑身都僵住了,抬手摸了摸自己被谢昭棠亲过的脸,脸更是红得滴血。 “我……我忘记给你带书,改天再找你……” 他猛地推开谢昭棠,飞快地跑了。 谢昭棠看到他跑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衫子袢倒,哑然失笑,这孩子是害羞了? 谢昭棠心情很好,这说开了,以后相处就没有隔阂了! 回到竹院,谷子就迎了上来,叽叽喳喳地道:“四姑娘,你出去的时候五姑娘来找过你,说你身体好了,也该去给老夫人侍疾了,让你回来就去换她!” 谢昭棠怔了一下,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谢家老夫人已经不管事了,在自己院里吃斋念佛,这两年身体越发衰弱,谢夫人就让府上的庶女轮流去给老夫人侍疾。 谢昭棠出事前就轮到给老夫人侍疾,只是昏迷不醒耽误了。 五姑娘多轮了几天,估计忍不下去了,就过来提醒她。 谢昭棠回想了一下原身给老夫人侍疾的过程,就进屋收了两本书,一身换洗衣服,又拿了一包糕点就准备去老夫人院里。 刚想出门,杏儿回来了。 谢昭棠就道:“杏儿,我这几天要去给老夫人侍疾,身边不用侍候,你娘病了,你就告假几天回去守着她吧!有事送信进来!院里就让谷子看着。” 杏儿今天才把药方送回去给她娘,还不知道用了效果如何,杏儿感激地点点头。 谢昭棠就带着东西去了老夫人院里。 老夫人院里其实也有下人侍候,一个嬷嬷,两个婶子,还有三个丫鬟。 按理根本不需要庶女侍疾,只是老夫人就享受儿孙环绕的感觉,谢夫人舍不得自己的女儿来受苦,就把这差事安到了庶女头上。 谢昭棠过来,五姑娘谢十月看到她就没好气地给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道。 “四姐姐,我要是不去请,你是不是还想着装愣偷懒不愿来?” 谢昭棠从原身的记忆里知道谢十月只比自己小三个月,是丁姨娘的二女儿,她姐姐就是之前被送去给陈大人枉死的二姑娘。 同为庶女,本该守望相助,可谢十月却一直和原身不对付,嫌弃原身贪吃,又妒忌原身美貌,只要见了原身,就各种阴阳。 她长得也眉清目秀,身材比谢昭棠窈窕,就冲她的尖酸刻薄,谢昭棠也不想搭理她。 偏偏谢十月还不自觉,凑过来就八卦地问道:“听说你这次遭了大难,就是在花宴上勾搭三小姐看上的探花郎?你和我说说,得手了没?” 第一卷 第14章 得在她心里埋根刺! 庶女在老夫人院里共用一个房间,五天轮换一次。 谢昭棠看屋里杂乱,床上被子也没叠,她喜洁净,受不了脏乱,就动手收拾起来。 谢十月见她不搭理自己,语气一变,更近地贴向谢昭棠。 “四姐姐,我是关心你,许家那种门第岂是你高攀得起的?更何况还是去和三小姐抢,这不是虎口拔毛吗?” “我和你说,你以后最好安分守己,别再生出什么歪心思,乖乖等及笄去给龚大人做妾,龚大人比老爷官大,家里很富,吃食丰富,你爱吃,只要侍候好了龚大人,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啊!” 谢昭棠眼皮抬了抬,看了谢十月一眼。 这五妹卖力地用美食诱惑她,是担心她真看上了许穆远,不愿给龚大人做妾在说服她吗? 也是,谢十月和她年纪相当,她要是不给龚大人做妾,谢江淮为了不得罪龚大人,就会把谢十月送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谢昭棠为生路在自谋出路,谢十月想求生路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谢十月是因为害怕被送给龚大人,和她一起商量对策,谢昭棠还能同病相怜想法帮她。 可谢昭棠都没想过算计谢十月为自己谋生路,谢十月却利用她的“单纯”在算计她,谢昭棠对她就生不出怜悯之心。 “五妹妹,龚家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好?” 谢昭棠“惊喜”地看着谢十月,一副被她描绘的前景吸引的样子。 “那自然,我们是好姐妹,还能骗你吗?” 谢十月卖力地道:“听说龚家糕点只吃京城最有名聚香斋的,饭桌上每日都有鱼翅海参,吃不完的鸡肉都赏给了下人,你想想,你要是嫁进去,还愁吃的吗?” 一个四品官家里有这么奢侈?谢十月为了哄骗她还真敢编! 谢昭棠装作嘴馋舔了舔唇直点头:“父亲真好,知道我爱吃,给我找了个好人家……” 谢十月一看,提着的心落下了,唇边掠过了一抹嘲讽,又说了不少龚家的好处,看谢昭棠完全被自己洗脑了,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回去了。 谢昭棠收拾好房间,就去侍候老夫人。 老夫人虽然身体虚弱,也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只是老了睡眠不好,常起夜折腾人。 谢昭棠进去时,丫鬟和她院里的夏婶子已经侍候她用了晚膳。 看到谢昭棠进来,老夫人抬眼,冷飕飕地看了一眼谢昭棠,就恩赐般地抬手。 “四丫头还没用晚膳吧,这些端下去吃吧!” 谢昭棠看了一眼她。 老夫人已经六十多了,头发都白了,满脸皱纹,大概是这两年虚弱,更显苍老,眼皮都耷拉下来。 眸子已经浑浊,衬在没有几两肉的脸上,一副尖酸刻薄的面相。 谢昭棠看了一眼就转向桌上,三菜一汤,都是素食,虽然还剩大半,被扒拉的盘子里到处都是。 “谢祖母赏赐!” 谢昭棠也没和她计较,上前收拾了放到食盒里,就退了出来。 她不是原身,有吃的就不拘,寻了一个角落,用筷子扒拉出一个坑,全倒了进去。 洗了碗盘送回去,就见老夫人歪在床榻上小睡。 谢昭棠看侍候的夏婶子对她挥挥手,就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夏婶子是谷子的阿奶,谢一鸣的娘子,五十出头,中等个子,有些肥胖。 因为谷子在谢昭棠院里做事,夏婶子对谢昭棠也礼尚往来,能照顾的都照顾。 谢昭棠站在院里,想着谢言给自己的资料。 夏婶子之前是厨房管事,谢一鸣受谢江淮重用,她也得了个肥差。 她被调来侍候老夫人,应该也是两年前,那不正是谢一鸣向谢江淮提了想消除奴籍之后的事吗? 夏婶子一家这是被谢江淮排除在中枢之外了? 没有一个由头,她总不能直接跑去找夏婶子说只要你们帮我,以后我一定帮你们一家消除奴籍吧! 拉拢谢一鸣一家的事不能急,只能慢慢筹谋。 一会,老夫人睡熟了,夏婶子也轻手轻脚退了出来。 看到谢昭棠站在院里,她走了过来,轻声提点道:“老夫人这一睡半个时辰才会醒,我看着,你先去睡一会,晚上还得守夜!” 谢昭棠看她主动和自己说话,就做出愁眉不展的样子。 “多谢夏婶子,可我睡不着,姨娘为我挨了板子,我想着姨娘说的话,昨晚一夜没睡!” “夏婶子,我害怕……” 府里很多下人被昨晚沈姨娘一闹,都知道了老爷要送四姑娘去给龚大人做妾的事。 夏婶子看这个只比自己孙女大四岁的四姑娘一脸惶恐,想到做妾的凄惨,她不由得生出了怜悯之心。 可想想自家的身份,都自顾不暇,夏婶子只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谢昭棠的肩。 “四姑娘别想太多,去休息吧!” 谢昭棠哪能让她这样抽身,就算一时不能说动夏婶子,也得在她心里埋根刺。 她沮丧地道:“夏婶子,你经验丰富,你能告诉我去龚家我可以带几个陪嫁去吗?姨娘说真逃不过去,让我求夫人多给我几个陪嫁,过去也能护着我!” 夏婶子脸色就僵住了。 虽说送去做妾上不了台面,可谢家还是会象征地给点嫁妆,再送两个丫鬟做陪嫁。 她之前就图谢昭棠院里清净,花了五两银子把孙女谷子送过去侍候。 这要是谢夫人发话,把谷子给四姑娘做陪嫁,那不是等于她亲手送孙女进火坑吗? “四姑娘,你及笄不是还早吗?暂时别去找夫人说这事,免得夫人还以为你恨嫁呢!” 夏婶子强笑道:“陪嫁的事婶子也不清楚……对了,你看着老夫人,婶子出去给你打听打听……” 夏婶子急急忙忙就出门了。 谢昭棠看着她的背影,淡淡一笑。 这不是她非要把谢一鸣一家绑到自己船上,从谢一鸣一家被谢江淮厌恶开始,谷子的命运就已经和她绑在了一起。 不管谢昭棠被送给谁做妾,谷子都得做陪嫁,谢夫人不会给已经不受重用的奴才开恩的! 她只是看夏婶子还没想到这一层提点她。 谢一鸣如果聪明,就知道他这个知晓了谢江淮很多底细的人迟早要死。 他如果在意家人,应该早为他们打算。 他们可能是她的契机! 但转过来说,她的婚事也可能是他们的生机…… 第一卷 第16章 敢对他起了心思? “徐大人,年龄三十五,通政司副使,原配死了五年,膝下三个儿子……” “王公子,年龄二十五,青州知府的长子,性子有些混,科考不成,王知府给他在户部谋了个闲差,原配给他生产时难产而死,留下一小儿,多病……” “赵公子,年龄二十二,还没娶正妻,但有个妾室,据说很宠这个妾室……” 谢昭棠坐在茶楼里,一一翻看着吴大娘子给自己提供的资料。 看样子,这几天吴大娘子是尽力了,不止提供名单,还把人家的详细资料都附上了。 谢昭棠认真地看着,一个个否决掉。 徐大人不行,年纪大很多事都看透,不会轻易被一个庶女影响自己的思想。 这种人就算侥幸成功嫁进去,他膝下的三个儿子也是麻烦事。 王公子也不行,这么大了还得靠父亲谋差事,没本事没主见,王知府一句话就能摧毁她的努力。 赵公子,那更不行!二十二还没娶正妻,可能婚事大半就是被这个妾室搅黄了! 一叠纸,十多个人选都被谢昭棠否决了。 不是她挑剔,实在是这些人家都不适合,也不知道是不是吴大娘子有没有领悟自己的要求,或者是吴大娘子也门路有限,只能想到这些人…… “四姑娘,我大姨说如果你不满意,她还会继续帮你找!” 吴慧慧看谢昭棠沉默,察言观色就赶紧道:“我大姨已经拿喜帕接到了几个订单,我们一家都很感激你,绝不会敷衍四姑娘的!” 谢昭棠点点头,笑道:“慧慧,回去替我谢谢你大姨,麻烦她再帮我物色着……对了,我又画了一些图样,你带回去给你娘!” 春儿赶紧从布包里拿出谢昭棠画的五张图样递给了吴慧慧。 吴慧慧接过,看了看激动的手都颤抖起来,她感激地道。 “四姑娘,我大姨说了,这次订单收到的定金要留着买布料绣线,先给你记帐,下次手头宽裕了再给你算账!” 谢昭棠笑道:“行,慧慧你有事就先走吧!” 吴慧慧收好图样就先走了。 谢昭棠没急着走,她们要了一壶茶,花了钱,才喝了一盅,不能浪费了。 “春儿,去借个火折子,把这些烧了!” 她把资料递给了春儿。 春儿也知道这些东西不能留在手上,就带出去找地方烧。 谢昭棠回想着那些资料,思付着吴大娘子的见识是否限定了她的思维,让她不敢往更高的门第去想? 可如果不通过吴大娘子,她该找谁去帮自己打听呢? 又喝了两盅茶,春儿回来了,谢昭棠还得去帮沈姨娘买丝线,就起身和春儿一起下楼。 下到一半,遇到了两个正上楼的男子,谢昭棠本能地避让到一边。 却没想到那领先的男子也本能地避让。 这下,两人就撞到了一起。 谢昭棠只觉得那人站在下面都和自己一样高,脑门挺硬,砰地一下撞到她,力道反弹回来让她不由自主就往后跌…… “啊,四姑娘……” 后面的春儿已经来不及去扶她。 撞到谢昭棠的男人一看自己要惹祸,本能就伸手抓住她。 谢昭棠站立不稳,就直直地撞进他怀中。 男人站在楼梯上,既怕她摔下去,也不想自己被她撞下去。 就眼疾手快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下意识抓住了楼梯扶手……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等谢昭棠站稳,才发现自己和男人紧紧贴在一起。 他的下颚贴在她的额头上,两条厚实坚硬的长腿也贴在她的裙上。 “对不起,谢谢公子救了我……我没事了……” 谢昭棠只愣了一瞬间,就本能地推男人放开自己,也说着对不起。 这几乎已经是本能的习惯,在现代互相撞到,先说一声对不起,懂礼的人都会一笑掀过。 而且谢昭棠推他,也顾虑两人站在楼梯上,空间狭小,怕发生意外也没敢用力。 可谢昭棠这小力气,推在男人身上却显得矫揉造作…… 特别是这个男人……正是霍北屿! 他在看清上方春儿的面孔,她跪着的那一幕连同那日这对主仆说的话都清晰地被记了起来。 再看谢昭棠推自己的力道,除了矫揉造作…… 欲拒还迎这四个字也闪过了霍北屿脑海。 他浓眉一蹙,几乎是本能地就放开了谢昭棠,也不管她有没有站稳,从另一边越过她,蹬蹬几大步跨上楼。 “小心……” 后面跟着的祝峰看霍北屿这一放,差点把人又摔下去,赶紧伸手扶了一下谢昭棠的手肘。 谢昭棠身形摇晃,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了扶栏。 这人怎么回事? 互相撞到也不是她的错,怎么如此粗鲁…… “祝峰,上来,小心被人缠上了!” 霍北屿抛下这话,消失在楼梯口。 谢昭棠气急转头,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还有那双黑色皮质短靴消失在视线中! 不是吧,这人有病? 她做什么了?就缠上他了? 她被他撞得脑壳痛,都没怪他,还不讲理羞辱她? “姑娘,站稳了我就放手了!” 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谢昭棠回头,就见一个浓眉大眼,肤色黝黑的年轻男人看着她。 “我站稳了,多谢!” 人家礼貌,谢昭棠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赶紧低头道谢。 春儿也赶紧走下来扶住谢昭棠。 祝峰颌首,低声笑道:“姑娘别介意他的态度,他才从边关回来没多久,粗人不会说话……” 祝峰没多说,从另一边越过谢昭棠,上去了。 才从边关回来? 谢昭棠本来还咽不下这口气,一听这话,熄火了。 武将浴血奋战,保家卫国,可敬可佩! 更何况,古代这些武将很多都是家里穷,念不起书去从军的,粗俗点也能理解。 谢昭棠不在意,缓了缓就和春儿下楼,给沈姨娘采购去了。 茶楼对面就有家绸缎店,谢昭棠走过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茶楼。 本是无意识的动作,却见对面窗户里站了一个高大的男人,眸光正往这边看。 谢昭棠瞥了一眼也没在意,店伙计迎上来,她就走了进去。 可谢昭棠却没想到她这动作落在霍北屿眼中,却是被自己抓到偷窥,心虚躲进去了。 他厌恶地皱起眉。 这小庶女胆子不小,他都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她就敢对他起了心思,窥伺自己? 这是活腻了? 第一卷 第19章 逼他娶她吗? 霍北屿只见那个心机深沉的小庶女,正按压着堂弟霍东的小胸膛,而且……竟然毫无廉耻地占他便宜! 霍北屿虽然没经男女之事,可在军中那么多年,听着身边那些汉子的荤话,也知道亲吻的意思。 “住手……你活腻了!” 霍北屿暴怒的大吼一声,就冲上前。 这小庶女,这是一直在打听他的行踪,今日特意跑来和他“巧遇”的吗? 刚才还借着救东子下水,这是打算借湿衣搂抱他,弄出什么段成昱说的肌肤相亲,逼他娶她吗? “别打断我,我在救他……” 谢昭棠一边按压一边快速解释:“溺水也可能是假死,只要抓紧时间急救就能活,按压是促使他的心脏复苏,吹气是给他渡气……” 霍北屿的手都伸到她脖颈,听到这话就迟疑地停在半空。 什么按压、心脏复苏他听不懂,但假死? 谢昭棠根本没空看他,喘了一口气才接着道:“半盏茶时间,如果没有变化,才能确定他死亡……” 霍北屿手握成拳,迟疑了一下缩了回去。 “都散开点,别围着,让他能喘气!”谢昭棠又交代道。 霍北屿眸光狠厉地看她一眼,一挥手,围着的孩子们都听话地退开了。 霍东的姐姐霍澜不知所措,轻轻地拉住了霍北屿的衣角。 “让她试吧!” 霍北屿大手落在霍澜肩上轻轻拍了拍,他是军人,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会放弃。 谢昭棠又按压了几下,霍北屿眼尖地看到霍东的手指动了动。 接着,霍东的小胸脯鼓起,噗的一声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谢昭棠正想再给他吹气,刚凑近,骤不及防就被他喷了一脸水。 “活了,东子活了……” 紧盯东子的孩子们不知谁兴奋地大叫起来。 霍北屿一直提着的心落了下去。 他眸光落在这小庶女身上,就见她头发散乱,衣裙凌乱,跪在地上,裙摆撩到了腰际,露出白嫩的大腿…… 霍北屿猛地转身,趁小庶女看着东子,飞快地在霍澜耳边交代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姐姐,我弟弟真的没事了吗?” 霍澜扑上前,一把抱住了还有些茫然的霍东,急切地看向谢昭棠。 “醒了就没事了,让邱大夫给他开点风寒的药,回去好好睡一觉!” 谢昭棠见东子醒了,松懈下来才感觉全身发冷,她交代了一声就想回马车上去把湿衣裙换下来。 刚起身,春儿就抱着斗篷跑过来,一见她,春儿惊叫一声:“四姑娘,你受伤了?” 谢昭棠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就见膝盖上血淋淋的,小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碎石划伤了,一条小腿上都是血。 “先回马车上再说!” 谢昭棠接过春儿的斗篷裹住了自己,她全身都湿透了,衣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周围除了这几个孩子,还有几个农户,就算他们没有想法,也不雅。 春儿赶紧搀扶着她回到了马车那边。 沈姨娘正搂着谢恬恬,担心地看着这边,看到她一身狼狈地过来,又急又气。 “棠棠,你怎么那么冲动,你要出了什么事,让姨娘怎么办……” 谢昭棠一头钻进了马车里,说了一句:“那孩子看着就比恬恬大一点,我做不到见死不救……姨娘担心我,就让春儿赶紧给我找身干净的衣服!” 沈姨娘什么表情谢昭棠看不到,她下水的时候有把握才去涉险,也是不想另一个母亲体验失去儿子的痛苦…… 春儿不用沈姨娘吩咐,已经去另一辆马车里给谢昭棠找了带来的衣裙送了过来。 谢昭棠换了衣裙,春儿又找了给沈姨娘备的伤药送过来。 谢昭棠膝盖上的伤都是碎石造成的,清理了小碎石上了药包扎起来就没事了。 小腿的划伤也不算深,刚才是没发现,才流了那么多血,看着凶险而已。 谢昭棠包裹好,才下了马车擦湿发。 “四姑娘,小的已经给沈姨娘寻到了一处宅院,一年十五两银子,四姑娘要先去看看吗?” 谢守在谢昭棠救人的时候已经回来了,只是看谢昭棠正忙,没打扰。 谢昭棠虽然换了干衣裙,可身上还凉飕飕的,只想赶紧定下来,闻言就道:“谢守哥,那宅院怎么样?” 谢守笑道:“这村子里有中人代房主出租,他带我去看过,那宅子就在前面一里处,有三间屋子,还有个小厨房,一切用具都齐全,打扫得也干干净净!” 谢昭棠就道:“那不用看了,你带我们过去,就住这了!” 谢守既然跟谢江淮做过事,是有本事的人,他又有心和自己结盟,谢昭棠相信他的眼光。 一行人上了马车,就前往那宅院。 谢昭棠没注意一个六七岁大的女孩一直在旁边玩耍,把他们的对话都听进了耳中。 等看着谢昭棠她们的马车走了。 小女孩飞快地从田埂里抄近路跑回去了。 等谢昭棠她们来到那宅院,中人还等着。 谢昭棠进去一看,谢守一点没夸张,小小的宅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旁边还有两块菜地,离这两百米和另一家宅院共有一口井。 三个房间,沈姨娘住一间,跟来的秋儿和冬儿住一间,另外一间给恬恬住,自己来看她也能一起住。 谢昭棠很满意,当即给了银子签了契约。 沈姨娘还有些心疼花这么多银子租宅院,但看谢恬恬高兴地到处逛,她就咽下了想劝说的话。 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过一年也是好事,大不了她再辛苦点,多绣点绣品去卖吧! “谢守哥,我在这住两天,安顿好姨娘她们你再来接我吧!” 谢昭棠难得出府,也想确认沈姨娘和恬恬住在这安全,就和谢守说道。 谢守笑了笑,给谢昭棠做了个手势,示意谢昭棠出去说话。 谢昭棠就跟着他来到马车边。 “四姑娘,这村子借宝华寺得名,叫宝华村,村子里很安全,因为村子里大都住了那些伤残老兵的家眷,还有镇远侯府的田庄也在这……” 谢守伸手指了一个方向:“老侯爷军纪严明,小侯爷也是铁面无私,在宝华村要是不守规矩,为非作歹会被军法处置,全家都会被撵出宝华村。” 谢昭棠心一动,问道:“镇远侯府都有什么人呢?” 谢守眸光落在了谢昭棠那张灼若芙蕖的脸上,顿了片刻,才自然地道。 “老侯爷已经战死,如今镇远侯府的爵位是小侯爷继承,小侯爷听说已经双十,尚未娶妻……” 第一卷 第21章 一叶障目! 霍北屿站在树干上,冷眼看着那小庶女捧着荷包,脸色变幻莫测的样子。 冷冷一笑。 都挑明了,以后该安分了吧! 他正想离开,就见小庶女气恼地看向这边,伸出中指狠狠地朝天比了比。 这是什么意思? 霍北屿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好手势,无能狂怒? 他摇摇头,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和小丫头计较,转身走了。 回到霍家的田庄,霍北屿去练武场带着孩子们练武,射箭。 霍家孩子男女都可以练武,除了不能下床的霍东,其他几个孩子被他督促着练得大汗淋漓。 霍翰更是被他罚围着训练场跑了二十圈。 霍翰没看好霍东,差点害死霍东,被罚也咬牙不叫一声苦。 等用午膳,霍北屿一声休息,几个孩子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霍北屿擦了一下汗,也跟着往膳厅走。 走到半路,看到自己的小厮逢时跑了过来,手上提了一个食盒,看到他就禀道:“小侯爷,刚门口有个丫鬟送了这食盒来,说要亲自送到你手上。” 霍北屿眉心一跳,直觉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抱了一丝莫名的情绪,霍北屿接过来,掀开食盒一看,他唇角抽了抽。 那只被他挂在小宅院门头上的死兔子,被大卸八块,毛都没褪也没烹饪过就放在盘子里。 食盒旁边还贴了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一叶障目! …… 春儿送了食盒跑回来,还紧张得一手是汗。 “四姑娘,你……你就不担心那小侯爷看到我们把死兔子送回去,变本加厉地报复我们吗?” 谢昭棠淡淡一笑:“他不会!” 她不是被气得失去理智才做出这种事的。 昨晚谢守已经说过这小侯爷铁面无私,宝华村也规矩严明。 她先前在村里转了一圈,看到村里的路都扫得干干净净,每家每户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四周,就知道霍家的规矩是真的。 而能收留了这么多的伤残农户,霍家就不是滥杀无辜之辈。 更何况,她还是霍东的救命恩人,这要对她出手,他拿什么服人呢! 所以,谢昭棠就回敬了一下,让这小侯爷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 春儿半信半疑,等第二天醒来惦记着这事,跑出去一看,门头干干净净的,死兔子什么的都没有,她才相信了谢昭棠的话。 谢昭棠担心自己自负看错人,一早也起来了,看到门头什么都没有,心就落下来了。 她很快要回去,得安顿好沈姨娘和恬恬。 看到门口的两块地空着,谢昭棠就带春儿去村里找了一家农户,买了些菜苗。 交谈中,谢昭棠发现这些农户都很和善,对沈姨娘和恬恬住在这她也放心了。 看到有家农户养了狗,谢昭棠又找了一家农户买了条两个月大的小狗抱回去。 恬恬前世就喜欢养小狗,只是江桥有鼻炎不许她养,谢昭棠想圆了恬恬的心愿,养条小狗也能帮着看家。 和春儿、秋儿一起把菜苗种在院外的地里,刚用完午膳,谢守就赶着马车来接她们了。 谢守把谷子也带来了,谷子看到谢昭棠就拉着她道:“四姑娘,是夫人让我爹来接你的,三小姐过几日要参加一个花宴,说要带你一起去!” 谢昭棠皱起眉,谢琳珠又想做什么? 上次花宴带她去吃了亏还没想清楚吗? 她可以是陪衬,但也可以喧宾夺主! 一时想不明白,谢昭棠就先让春儿带谷子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去。 沈姨娘担心谢昭棠心事重重,谢恬恬则一听姐姐要走,哭着抱着谢昭棠的大腿不让她走。 “恬恬,姐姐保证过几天再来看你,给你买好吃的……你好好照顾果果,等姐姐回来好吗?” 小狗谢昭棠给它起了前世恬恬洋娃娃的名字,谢恬恬当时一看它软萌的样子就爱不释手,抱着就不愿放下。 谢昭棠哄了好一会,谢恬恬才含着泪放开了谢昭棠。 “姨娘,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谢昭棠抱了一下沈姨娘,沈姨娘眼泪就掉了下来,想想也不可能把谢昭棠留下,只能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出了门。 等马车驶离了宝华村,谢守才道:“四姑娘,谷子说了这事后,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三小姐这次要带你去参加的花宴,是许家的姻亲,裴家举办的。” “听说三小姐昨晚在屋里砸了很多东西,可今早夫人依然叫我来接你!” 春儿听着,紧张地捏了捏谢昭棠的手臂,暗示谢昭棠不能去。 谁知道谢琳珠又存了什么坏心思,这花宴可能又是一个死局。 谢昭棠按住她的手,倒没春儿那么紧张。 谢琳珠是蠢货,谢夫人不是。 谢琳珠现在急着想嫁进许家,就不能一直犯蠢对她下手。 还没进门就如此心狠手辣,许夫人如果不是蠢货,能看上这种人做儿媳吗? 只是这莫名其妙又带她去参加花宴,许家或者谢琳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呢? 谢昭棠看着谢守赶车的背影,心一动,谢守知道的绝不仅仅是说出来这些。 这说一半留一半,谢守或者谢一鸣是在考察自己? 路程走了一半,谢昭棠看四周还是田地,就招呼道:“谢守哥,我们休息一下。” 谢守把马车赶到路边停了下来。 春儿先下了马车,把谢昭棠扶了下来。 “春儿,你带谷子旁边走走。” 春儿会意地就拉着谷子去看庄稼。 “谢守哥,想必你已经听说我及笄要被送给龚大人做妾的事,我不想做妾!” 谢昭棠直接捅破了和谢一鸣一家的玻璃纸:“你家想脱奴籍的事我也听说了,你特意帮我打听花宴的事,是否想和我一起摆脱桎楛?” 谢昭棠只有短短三个月时间为自己筹谋,不想猜来猜去的。 谢守今日来其实还在观望,只是没想到谢昭棠这么直接就挑明了。 他对谢昭棠还不了解,犹豫是装糊涂还是和谢昭棠摊开说。 谢昭棠看穿了他的心思,淡笑:“谢守哥,据说你也识字,那你知道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的区别吗?” 谢守心一凛,看向谢昭棠。 谢昭棠眸光淡然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她唇角微勾,那双明亮的眸子不见半点波澜,却似有无形的重物缓缓压向了谢守,令他觉得呼吸都凝滞了几分…… 第一卷 第22章 借这东风暗度陈仓 谢守指尖微颤,努力扛着谢昭棠的对视,脑中却翻江倒海。 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他自然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他一家想改变自己的命运,需要的是一个契机,而谢昭棠也需要契机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们在观望的是谢昭棠的本事,可转过来,谢昭棠不也在观望他们? 这都是对赌! 就像父亲一直尽心为谢江淮办事,赌得就是谢江淮的恩赐! 谢守想到沈姨娘…… 谢昭棠为了不做妾,都把谢家桎楛她的沈姨娘送了出来。 他又想到谢昭棠昨日救了镇远侯府小少爷的事,她特意挑宝华村让沈姨娘住,难道也有深意? 他越想越心惊,背上都冒出了冷汗! 谢昭棠已经一步步在行动起来,而他们在谢昭棠困难时不想着雪中送炭! 那如果谢昭棠自己想法摆脱了困境,何须他们再锦上添花呢? “四姑娘,你都知道我家的困境,小的也不想隐瞒,小的确有私心,希望能为四姑娘效力,给我全家谋一条出路!” 谢守想通了,也不再藏着拗着,坦然地道:“四姑娘坦诚,望脱离泥沼也顺手拉一把小的一家!” 谢昭棠看他不再试探,愿和自己坦诚相见,赞赏地颌首。 “谢守,我不会说自己做不到的大话哄骗你们,你们一家都想脱奴籍,我暂时无法保证能帮你们办到……但我可以保证,不管将来我去哪里,愿以性命保全谷子。” “至于以后,只要我有能力,必竭尽所能全了你们的心愿,如违此誓,就罚我生生世世为妾!” 这誓言够毒! 谢守动容。 他们这些做奴婢的命运严格说来和妾也差不多,他自然懂其中的心酸,谁愿意落个生生世世不能翻身的命运呢! “四姑娘,这裴家你可能不清楚,裴家是宁远侯府,裴老侯爷和镇远侯府老侯爷一样也是武将出身,裴老侯爷当年在战场上失去了一条腿退下来后,老夫人就不许孙辈再从武,改从文。” “裴家这次举办花宴,除了为自己两个孙子相看,也有给霍小侯爷相看的意思,所以不止三小姐接了请柬,裴家也给四姑娘、五姑娘你们都下了请柬!” 谢守意味深长地道:“裴老夫人和霍家老太君微末一起患难过,两人都出自农户,交情颇深,门第观念没有清流世家那么看重。” 谢昭棠懂了,这不是谢琳珠想带自己去,而是接了邀请,不能不让她去。 “裴家这两个孙子性情怎么样?”谢昭棠问道。 谢守眸光一闪,唇角就带起了一抹笑。 他想起昨晚自己回去禀告了父亲,说自己提起了霍小侯爷的事。 父亲当时就点头道:“不错,给龚大人一个四品官做妾,不如给小侯爷做,只要四姑娘胆子够大,也有手段,有何不可!” 谢昭棠这一来就瞄准了裴家的孙子,敢想就证明有胆量! “裴老侯爷有两个适龄未娶的孙子,大孙子裴聿是长房的三公子,风采不凡,念书也有些天分,只是科考下场了两次都名落孙山。” “他曾经发过誓言,二十岁之前不高中绝不成亲,这次愿意相看是他已经十九,下个月就满二十!” 谢守笑了笑,又道:“另一个孙子裴嵩,是三房老爷的长子,他十八。生性好动不愿念书,裴老夫人不许孙辈从武,他偏偷偷练武,一年前更是离家出走,投奔了边关混进了父亲的军营里!” “这次战事停歇,被三老爷让人押回来成亲!” 谢昭棠问道:“花宴在哪举行?具体是哪天?” 谢守道:“时间在五天后,地点就在鹤溪园。” 谢昭棠看到谷子和春儿已经往回走,就道:“你给我再打听详细点……去参加的贵女、公子的身份,还有鹤溪园的布置也要,越细越好!” “是。”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这事,上了马车,回城。 …… 谢昭棠回到谢家,先去回禀谢夫人。 裴家这样的安排,也不知道谢夫人和谢江淮是怎么想,谢昭棠说了给沈姨娘租了个小宅院的事,就默默地揣摩起两人的态度。 谢夫人问了几句小宅院的情况,也不在意,就转回了话题提起了请柬的事。 她淡笑提点道:“昭棠,这次去参加花宴,可别再像之前贪吃惹祸,要听你三姐姐的话,否则母亲不会再让你出门了!” 谢昭棠乖巧地点头:“母亲,我一定听三姐姐的!” 谢夫人笑了笑,慈爱地道:“你个头窜得太快,你三姐姐的衣裙也不适合你了,一会母亲让王嬷嬷把绣娘找来,你重新做两身衣裙!” 谢昭棠愣了一下,才“惊喜”地道:“谢谢母亲!” 退出来,谢昭棠勾了勾唇。 上次被谢琳珠嘲讽的衣裙本就是谢琳珠穿了不要的旧裙。 谢琳珠没有她高,衣裙穿在谢昭棠身上就有些发紧短小。 谢夫人这是不想去那种场合落个虐待庶女的名声,才想起来给她添新衣。 从谢夫人没反对她去参加花宴,谢昭棠也悟出来了。 庶女送出去做妾给谁不是做,放出去也能为谢家攀上更高的门户…… 比如被裴家,霍家的公子看上对谢家也不是坏事! 都是算计,她就借着这东风暗度陈仓…… 谢昭棠想着走回竹院,半路就被五姑娘谢十月堵住了。 “四姐姐,你也要去参加花宴吗?” 谢十月急切地问道。 谢昭棠做出一副高兴的样子:“是啊,五妹你也去吗?听说这次花宴比三姐姐上次带我去许家的更大,那里一定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对吧?” 谢十月看她还是老样子贪吃,暗暗撇嘴,也不想和她多说,敷衍了几句就回自己院里去了。 谢昭棠也不在乎,回了自己院里。 杏儿和谷子已经把她的行李收拾好,看到她回来,杏儿激动地道。 “四姑娘,我娘服了你的药已经大好了,她让奴婢和你道谢,说有机会当面给四姑娘你磕头谢恩!” “对了,我娘还给奴婢给你带了些咸菜,小食,我本还想找机会送过去,谷子说你今日回来,奴婢就没让她带过去。” 谢昭棠摆摆手,问道:“这两天有没有人给我送东西来?” 她离开前把吴家的事说了些给杏儿,杏儿一听就会意地道:“送了,奴婢把送来的东西都放在姑娘书房里。” 谢昭棠就走进了书房,杏儿跟了进来,从书架后面取出一叠纸递给了谢昭棠。 谢昭棠打开一看,第一张纸上写的竟然就是:镇远侯府小侯爷,霍北屿,年龄双十…… 第一卷 第24章 别让自己抢了她的风头?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前往鹤溪园。 从谢守给谢昭棠的资料中,她知道这鹤溪园,原本是皇家园林。 当今皇上觉得已经有御花园还有皇家别苑,把鹤溪园放在这就浪费了,就对达官贵人开放,收点费用用于日常维护。 谢昭棠看到这,觉得谁给皇上出的这个主意也算良策,这占地几百亩的园子,只维护每年就是一大笔银子。 大周朝这些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这样做也能缓解些压力。 马车抵达鹤溪园,谢昭棠从车窗看到不少马车下了人就往回赶。 她们的车被裴家的下人拦下,谢昭棠就跟着谢十月下了车。 站稳,谢昭棠就看到小姐们三三两两往园子里走。 “四姑娘、五姑娘,别发呆,赶紧跟上!”初柳招呼道。 可能在外面,初柳顾忌谢琳珠的形象,不像在谢家对她们态度恶劣,说话带上了笑容。 谢昭棠就带着杏儿走了上去。 “四姐姐,这鹤溪园好大……” 谢十月也跟了上来,凑近谢昭棠嘀咕道。 “我听说这次除了小姐们,也邀请了很多公子哥儿,还准备了很多助兴的节目……四姐姐,要是才艺表演,你准备表演什么?” 谢昭棠看她又在套自己的话,就“为难”地道:“我……我什么都不会,就不参加表演了!” 谢昭棠知道谢十月也有自己的野心,谢家给她们请教习嬷嬷,谢琳珠选琴,谢十月就挑了古筝,避其锋芒。 原身就不喜欢这些,也没天分,教习嬷嬷看她不是这块料就禀明谢夫人放弃她了。 两人在这边说着,那边谢琳珠已经遇到了她的小姐妹,就跑上去和她们一起走。 “琳珠,你家两个庶妹也带来了?那草包美人也来了?” 谢昭棠听到一人嘲讽的声音,就抬眼看了一眼。 说话的就是上次在许家和谢琳珠一起嘲讽她的孙茵,谢昭棠记得她父亲是盐运司副使孙大人。 谢昭棠父亲谢江淮是户部司员外郎,从五品官员,孙大人是正四品。 孙茵还没定下婚事,这也是来给裴家、霍家相看的? 孙茵今日也是盛装打扮,她挑的衣裙和谢昭棠一样是浅紫色,布料比谢昭棠的高档,衣领裙摆都用金线绣了花。 谢昭棠看她们几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没想凑过去。 谢十月却急着想知道更多公子的信息,凑了过去,讨好地道:“几位姐姐好……” 谢琳珠嗅到她身上浓重的脂粉味,就有些烦躁起来,转头呵斥道。 “我们小姐妹说话你别来打扰,刚孙姐姐说了,上午就自由逛园子,等用了午膳才有节目,你和谢昭棠自己去逛园子吧!” 说完,谢琳珠挽了孙茵和另一个小姐的手,就笑道:“不管她们,我们自己去逛!” 一行人就走了。 初柳落后了几步,严肃地交代道:“四姑娘、五姑娘,三小姐不能一直跟着你们,你们就自己逛,别惹事,午时之前前往荷香亭用膳,别迟到了!” 说完初柳就去追谢琳珠。 谢十月有些茫然,转眼看向谢琳珠:“四姐姐,这花宴怎么这样,哪有让自己逛的……” 谢昭棠已经琢磨过裴家和霍家,现在一听自由逛,她大约就猜到了主持这个花宴的裴老夫人的用意。 一般相看,男女各见一面,就是看个长相。 可真要娶进家门,就得了解更多的,性格、为人处世等等,这自由逛,难保没人在一旁看着。 这些小姐没防备,私下品行好的坏的都暴露出来了。 谢昭棠想着,看谢十月懵懂无知,想到她姐姐二姑娘枉死的那事,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姐妹一场,就提点她几句,看她能不能听进去。 她正想开口,谢十月的丫鬟又青拉了拉谢十月,凑到谢十月耳边和她低低说了几句。 谢十月眸光就不住往谢昭棠身上瞟。 等又青说完,她直接对谢昭棠道:“四姐姐,既然三姐姐说自由逛,那我们也分开逛吧,我还没来过鹤溪园,我到处走走!” 她说完拉着又青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谢昭棠抬眼,就见那条路上几个公子走着。 谢昭棠被气乐了,又青给谢十月出的什么主意?甩开她?别让自己抢了她的风头? 得,谢十月如此急切有主意,她难道还上赶着去提点她! “杏儿,我们往那边……” 谢琳珠往左,谢十月往右,谢昭棠就挑了中间那条路。 “四姑娘,奴婢听到又青说的几个词,说上次三小姐带你吃亏,招蜂引蝶什么的……” 杏儿刚才离得近,虽然没听全,还是忠心地禀道。 谢昭棠已经脑补全了,不在意地笑道:“别管她们了,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她带着杏儿顺着中间走,鹤溪园风景很美,园子里种了很多海棠,被暖暖的阳光照着,更显红艳。 谢家也种了几棵海棠,可鹤溪园种得更多,品种更丰富。 粉色、白色,黄的都有,谢昭棠前世就只见过粉红、白的,黄色的海棠看过图片,但没亲眼见过。 第一次看到黄色的,就很惊奇,驻足多看了几眼。 杏儿也没见过这么多品种的海棠,好奇地道:“四姑娘,这花也是海棠吗?看着叶片也不像海棠!” 谢昭棠想着也没事,就站着和杏儿闲聊。 “海棠有很多品种,夫人院里种的是贴梗海棠,这开粉红色花的是垂丝海棠,开白花的是西府海棠……这开黄花的算海棠但严格也不算海棠科的!” 杏儿困惑得睁大眼:“四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奴婢怎么听不懂!” 谢昭棠就说简单点:“黄海棠严格算是藤黄科金丝桃属类的,它和其他海棠除了花美,全身都是宝,全草都能入药!” 杏儿惊讶:“这花还可以做药啊?那都有什么用啊?” 杏儿从得到谢昭棠的偏方治好了娘,就很佩服谢昭棠。 提到自己的专业知识,谢昭棠也想慢慢让了解她的杏儿接受自己会医术的事。 谢昭棠就给她科普:“黄海棠加入药中,可以凉血止血,治疗吐血,外伤出血,还有清热解毒的作用,对疮疖痈肿、痢疾等也有缓解作用……” 她侃侃而谈,没注意叶密枝繁的南天竹后,一个花农和三个男子本在说话,听到她侃侃而谈,都停了下来,倾听着…… 第一卷 第26章 不投以绳而投以石! 许穆远话到嘴边,想起了母亲为了打消他去见谢昭棠说的那些事。 庶女们为谋上位的心机手段,内宅的手段…… 许夫人担心儿子只念书不明事理,都扳开揉碎了和他说。 许穆远想到自己才见过四姑娘一次,对她只限于外貌,品行根本不了解。 他拿什么保证她不是这样的人呢? “你们这帮臭小子,都围在这做什么,都忘了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了?还不滚去寻找自己的缘分!” 花农提了小凳子过来,看到几人堵在路上,没好气就骂道。 霍北屿和后来的段成昱看到花农,霍北屿赶紧拱手行礼:“老爷子好。” 段成昱看到花农那身打扮,翻了个白眼,笑骂道:“老爷子,祖母早上起来不见你,一猜就知道你又跑到这收拾花花草草,还真被她说中了!你就那么闲不住啊,府上的花草还不够你打理?” 花农也给了他个白眼,骂道:“老夫做什么还得你这臭小子管着吗,赶紧赶紧地走,别留在这碍眼……” 霍北屿含笑看这爷孙两吵嘴,宸亲王和自己祖父一般年纪,每次看到他,霍北屿就想起祖父,心里只觉得亲切。 祖父如果还活着,战事停歇,也能像宸亲王一样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宸亲王转眼看到霍北屿,上下打量了一下点点头。 “北屿,今日这穿得倒像一回事了……又不杀敌,成天穿的黑扑扑的吓唬谁呢!” 段成昱赶紧表功:“老爷子,这身是我逼着他换的,否则他还是黑扑扑地来!” 霍北屿瞪了他一眼,垂眼看自己深紫色的华衫,这身衣衫子是段成昱的母亲送他的,也是段成昱一早带过去逼着他换的。 这布料很柔软,他却总觉得不是自己的风格,穿着有些别扭! “北屿,老爷子我和你祖父一起出生入死,也担得起你喊一声阿爷,老爷子就和你说几句……你祖母就担心你的婚事,你家里小的也指望着你成家立业照拂,所以别太挑剔,差不多就娶个回去帮衬你祖母吧!” 宸亲王语重心长地道。 “老爷子,我会的!”霍北屿赶紧拉了段成昱走。 只要再搭话,这老爷子就像段成昱一样要给他说一大通,他实在扛不住。 …… “四姑娘,你别气了,许公子那种人和三小姐一样,都是高高在上惯了,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好,你犯不着被他的话气到!” 杏儿见走出好长一段路,谢昭棠还绷着脸不说话,就小心翼翼地劝道。 谢昭棠摇摇头,走到了湖边。 鹤溪园以溪做名,是园子里的确有条溪流,从山上引下来,在园中汇聚成一个很大的内园湖。 湖的四周种满了柳树,柳絮被风一吹,飘飘扬扬。 谢昭棠其实已经不气许穆远说的话,可能这些世家公子就和谢江淮一样,都觉得庶女身份低贱,做不了正妻,做个妾就该知足了。 许穆远是传统的男人,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闻目染,说出让她做妾的话,理直气壮也正常。 他是探花,有学识有见识,都这样以为,那其他人呢? 就算真心喜欢她,又有几人敢和世俗对抗,冒着家族的反对愿意娶她为正妻呢? 自己想走的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谢昭棠觉得迷茫。 正想着,就看到对面湖里,一人掉进了水里,随即传来了惊呼声:“救命啊,我家小姐落水了……” 湖面很宽,谢昭棠离那边有几十米,看到那人落水的附近站了不少人。 她想着都是成年人,裴家既然选择这种地方举办花宴,应该也准备了婆子防备着,就没急着过去,站在原地观望着。 “张兄,你水性好,你快去救人啊!” “你水性也不差,你去……” 另一边传来了嬉笑声,谢昭棠转眼看去,就见几个男子互相推搡调笑着。 有人笑道:“也不知道掉下去的是哪家小姐,长得美还是丑?这要是长得美,英雄救美娶回去就算了,这要是长得丑,救她就太亏了……” 有人调侃:“你怎么知道是小姐?今日来参加花宴的还有很多庶女呢,世家小姐身份贵重,哪会用这招,这一定是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庶女做的……” 有人附和:“对对,每次花宴落水的都是庶女,张兄没说错……这些庶女也不知道这种手段早被用滥了,还用这老招数,谁会上当啊!真是贻笑大方……哈哈哈……” 谢昭棠握紧了手,听他们句句贬低庶女,她的怒气蹭蹭蹭上涨。 再也忍不住,借着柳树粗大的枝干遮掩,捏着嗓子大声骂道。 “男人为了自己的官职,对上司阿谀奉承,甚至把自己的庶女送人为妾为仕途铺路,这和庶女耍手段有区别吗?” “将心比心,换尔等是她们,该何以自处?坐以待毙吗?都是爹娘生的,谁比谁就卑贱吗?庶女如果都能被父亲公正对待,谁又愿意自甘下贱? “尔等看着也是读圣贤书的,难道你们在学堂里学的都是……见人落井,不投以绳而投以石,闻人之厄,冷语相侵之道吗?” 那边的笑声戛然而止。 谢昭棠骂完,就拉着杏儿借着柳树遮掩走了。 她不能现身,这些话要是被谢江淮知道是她说的,一顿板子免不了,及笄之前也别想出门了。 谢昭棠故意捏着嗓子,改变自己的声音说了这些话,就及时抽身。 等那群男子反应过来,有人走过来一看,说话的人已经走了。 霍北屿和段成昱,裴聿他们站在这些男子的另一边,把这些对话都听进去了。 段成昱和裴聿本来还跟着这些公子笑,被谢昭棠这一骂,两人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霍北屿则眸光幽深地看向谢昭棠说话的方向,只觉得这看不到面孔的女子骂得对。 他不比段成昱和裴聿,常年在边关,他见多了卖女儿的事。 同样是父母生的,那些穷户穷困潦倒可以把女儿都卖了,却舍不得卖儿子。 女儿就不是人吗? 她们也有七情六欲,受伤了也会流血,也会痛! 男人可以为自己的仕途不择手段,凭什么不许这些弱女子用些手段为自己谋生路呢? 霍北屿觉得这女子敢为这些庶女说话,也是个有胆气的人。 他心一动,这样的女子要是娶进门,祖母一定喜欢…… 他甩下段成昱,就往那边走过去。 只要这女子不是如那小庶女一般心思深沉,诡计多端,就选她了…… 第一卷 第27章 指鹿为马,污蔑于她 等霍北屿走过去,谢昭棠已经走了。 霍北屿不甘心,大步跨到了主路上,却看到了路上好多女子,都往呼救的方向赶去。 谢昭棠拉着杏儿也在其中走着,横竖没事,去看看那落水的女子怎么样了。 没一会,谢昭棠和春儿已经走到了女子落水处,就见湖边围了很多人。 落水女子已经被捞了上来。 她身上披着婆子的衣服,长发都散了下来,湿漉漉地遮住了脸,看不清长相。 不远处还有个浑身湿漉漉的男子,谢昭棠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两个婆子身上也是湿漉漉的,这女子到底是谁救上来的? “都散开吧!薛大小姐没事了,老奴带她去换衣裙……大家都各自去玩吧!” 一个高大的婆子护着那女子,另一个婆子往前开路,众人让出一条路,薛大小姐低垂着头默默地随着她们一起往前走。 一个小姐急忙上前想扶薛大小姐,嘴上还焦急地道:“姐姐,我刚才想拉住你的,只是我力气太小没抓住,你没事吧?我已经让丫鬟给你去取衣裙了……” 薛大小姐一言不发,只是甩开了她的手。 薛二小姐似乎被她推得太猛,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谢昭棠看到薛大小姐握了一下拳,闷头跟着婆子走了,后面跟的小丫鬟气急地瞪了一眼薛二小姐,小跑着追了过去。 两个站在一边的小姐看到薛二小姐摔在地上,就一起上前搀扶。 一个小姐边扶边气急地对着薛大小姐的背影骂道。 “薛瑾桐,你自己故意摔进水里,还想拉着罗公子一起落水,不就指望借着肌肤相亲,好赖上罗公子吗?” “你不要脸,妹妹的婚事也抢,没得逞还敢迁怒闻溪!” 另一个小姐也义愤填膺地骂道:“就是,平日在家欺凌闻溪就算了,大庭广众下还这样飞扬跋扈,活该你养成老姑娘都嫁不出去!” 被扶起来的薛闻溪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才急道:“你们别这样说我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脚滑了……咳咳……” 责问的小姐心疼地扶着她:“闻溪你别为她说话,你咳成这样还被她逼着来参加花宴,你把她当姐姐,她可没把你当妹妹,走,别管她,我们扶你去亭子里歇歇。” 一个公子也上前道:“闻溪,你姐姐已经没危险,你就上去歇着吧,你放心,和薛家的婚约我只认你,等回去我就让我娘登门下聘。” 谢昭棠旁边穿杏黄衣裙的姑娘听到这话,嗤笑道。 “好一出戏啊!演的真像那么回事!罗公子,薛闻溪,你两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可以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傻子耍?” 那位罗公子罗致转头看来,看清女子的面孔,皱了皱眉,冷声问道。 “厉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厉姑娘冷哼了一声:“方才我站一边看得清清楚楚,你正对薛瑾桐说话,薛闻溪上前,你们三人看似在辩论什么,接着薛瑾桐就掉进了水里,她真是自己摔下水的吗?” “罗公子你把自己不成器的弟弟推进水里去救薛瑾桐……是你水性不好?还是另有所图?你们不就仗着薛瑾桐这两年嗓子哑了,不会为自己辩解,就指鹿为马,污蔑于她?” 厉姑娘旁边穿翠绿衣裙的小姐焦急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厉姑娘也不理她的暗示,声音更大地骂道。 “罗致,你敢不敢告诉大家,真是薛瑾桐抢了薛闻溪的婚事吗?当初瑾桐母亲在世的时候,明明是她亲自和你娘定下你们的亲事,怎么就成了薛闻溪和你的?” 薛闻溪脸色一白,怕厉姑娘不管不顾再说下去,急急分辨:“厉姑娘误会了,我从没说这门亲事是我的……” 罗致也怒声道:“厉姑娘不知从哪听来的,事实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我母亲定下的是我和薛家的婚事,可没指定是谁……娶妻娶贤……” 厉姑娘不齿地打断了他:“有后爹就有后母,薛瑾桐飞扬跋扈的名声不就是薛闻溪的母亲这个后母传出去的吗?” “罗致,你无耻,之前你家落魄时你怎么不说定下的是薛闻溪,就哄着薛瑾桐给你贴补……” 罗致气得面红耳赤,高吼着打断了她:“厉姑娘,你够了,你再敢污蔑我,我今日一定要上厉家门好好问问厉太医是怎么教导你的!” 厉姑娘还想再说,她旁边的小姐和丫鬟抱住了她,丫鬟更是焦急地捂住了她的嘴,用身体遮挡着。 那位小姐对罗致陪笑:“罗公子,阿沁受了风寒,烧还没褪,胡言乱语,我们这就带她走,罗公子大人有大量,别和她一个病人计较……” 她和两个丫鬟不顾一切拉着厉沁离开。 罗公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几人的背影,转头高声道:“我不和一个病人计较,大家都别信她的胡言乱语,都散了吧,别影响了裴家的花宴……” 他往前带路,那两个小姐和薛闻溪的丫鬟就搀扶着薛闻溪跟着走了。 余下的人面面相窥,就算有人信了厉沁的话,可想到罗致的父亲现在可是詹事府詹事,不愿给自家惹祸,都三三两两散开了。 谢昭棠看了一场虎头蛇尾的戏,脑补了一下,大体也猜到了些内情。 看到热闹散了,正想带着杏儿去别处走走,就见地上掉了个荷包。 这是刚才厉姑娘站的地方,谢昭棠就捡了起来。 荷包上绣了一朵牡丹,绣工有些粗糙,没有姓名。 谢昭棠捏了捏,里面有些碎银子和纸张。 她想了想,把荷包放到袖中,就带着杏儿顺着厉小姐她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霍北屿看到这一幕,厌恶地转身走开,给谢昭棠又贴了一个眼皮子浅贪婪的标签。 谢昭棠走了一百多米,就见厉小姐她们站在湖边,穿翠绿衣裙的小姐苦口婆心地在劝她。 “阿沁,我知道你怜悯瑾桐姐姐,可罗家不能招惹啊,罗詹事一句话,就能让你爹丢了差事,你帮不了瑾桐姐姐,还可能会害了她……” 厉沁气急地道:“我就是为瑾桐姐姐咽不下这口气,她那么好的人哑了,还要被这负心男算计……刚才你们都看到罗致的弟弟去救瑾桐姐姐,那浑蛋一事无成,还是青楼的常客!” “罗致不愿娶瑾桐姐姐,又不愿放弃瑾桐姐姐的嫁妆,就要把她推给这种人彻底毁了她一生吗?” 翠绿衣裙的小姐唉声叹气:“阿沁,我们都看得明白,可也帮不了瑾桐姐姐,哎,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听了也想哭……果然是有后爹就有后母……” 谢昭棠听着,眼前就闪过了薛瑾桐紧揪着衣服那双苍白纤长的手。 她的指甲不对劲…… 第一卷 第29章 猫捉老鼠戏弄她 霍北屿和段成昱都看着裴聿,看到他看着一个方向,两人的眸光也跟着移过去。 霍北屿看到谢昭棠看着这边,以为那小庶女在看自己,眉头一皱,就狠狠瞪了过去。 段成昱也看清了谢昭棠的脸,一愣,这不正是那日在茶楼下说要嫁高门,还要投其所好的小庶女吗? “这个不成!”段成昱立刻道。 “心机深沉还是庶女,配不上北屿。” 裴聿看他误会,解释道:“我没说她啊!我看的是旁边薛家大小姐……薛瑾桐!” “她母亲娘家是商户,原薛夫人去世后她帮着薛大人管了几年的家,管得头头是道,赏罚分明,对庶弟庶妹也很有耐心,还熟读诗书。” “她要是不哑,她挺适合北屿的!” 裴聿看向霍北屿:“这哑可能也有内情,你要是看得上她,回头我们给她寻个名医看看,能治好你就可以娶进门。” 霍北屿的眸光就移向了薛瑾桐。 薛瑾桐规规矩矩地坐着,垂了眉眼,穿了一袭藕荷色襦衣,领口绣着缠枝莲纹。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睛深凹陷下去,瘦得像风吹过就会被吹跑…… 霍北屿掉开了眼,只说了四个字:“她不适合。” 霍家那么多孩子要照顾,这女子就算不哑,这身体也担不起霍家这一筐子重担。 段成昱估计也想到了霍家的琐事,摇摇头,笑道:“裴聿你这次眼光不怎么样……再挑个看看!” 裴聿一摊手:“没了……她们旁边的董小姐胆小怯弱,担不起事,隔壁孙小姐那群女郎只看脸,娇滴滴吃不了苦……其他……” 裴聿顾忌霍北屿的自尊没说下去。 霍北屿看问题又绕回来,就没了兴致,低头继续吃饭。 裴嵩和霍北屿练武胃口大,直接端了一大碗红烧肉扒了一半给他,剩下的一半都扒自己碗里,还乐滋滋地道。 “霍大哥,他们嫌油腻不爱吃,我两吃,吃饱一会找个地方你再教我几招……” 段成昱气得想给他一拳,当这里是军营吗? 大块吃肉,饕餮之态,这不是毁他辛苦给霍北屿打造的形象吗? 对面谢昭棠看那几人看着自己这边,最后又移向薛瑾桐,就知道自己误会了,垂了头继续和厉沁说话。 偶尔抬眼,就看到霍北屿正低头吃饭,那两道浓眉很显眼。 他吃得很快,但不显粗鲁,利落不羁,和周边那些斯斯文文吃的公子一比,真实率性。 “阿沁,你看那边,正对我们眉毛很浓的那人是谁?”谢昭棠问道。 厉沁顺着一看,错愕:“霍北屿,镇远侯府的小侯爷,大名鼎鼎的战神你都不认识?” 呃……那人就是恐吓自己的霍北屿? 谢昭棠呆住了。 上次忙着救霍东,她只知道他在旁边,却没顾上打量他,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霍北屿已经吃完了一碗饭,把碗递给旁边的下人,示意再来一碗。 这么小的碗,他可以吃五碗饭…… 谢昭棠就趁机看清了他的长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侧脸刚毅,棱角分明,皮肤麦色。 非养尊处优之态,乃朔风野沙揉就、刀马血汗渍成…… 真男人! 谢昭棠看他转过头,警觉地看过来,就垂下了眼。 她不否认,霍北屿这阳刚硬汉的皮囊,把今天看到的这些面白须美的公子哥都秒成了渣渣。 等等,吴大娘子的资料上说他不能人道? 谢昭棠抬眼又看了霍北屿一眼,特别是桌下,只是被桌子挡了看不到…… 他这样子看着也不像不能人道啊! 难道是像太监,某些功能散失了,慢慢才会显示出其他阴柔的症状…… 谢昭棠忍不住就浮想联翩。 镇国侯府是一品爵位,霍北屿又是战神,他不可能不在乎子嗣! 也不知道他是残缺了,还是只是身体那个部位机能受挫? 如果是后者,只要好好治疗,就能重振雄风…… 而江爷爷在这方面也有自己独创的治疗方法! 要是能治好霍北屿,得他一个庇护的承诺,不用嫁人也能脱离谢家…… 谢昭棠想着忍不住又看了霍北屿一眼。 这次却直直撞进了霍北屿深沉厌恶的目光中。 谢昭棠愣了一下,却没躲避,比起想方设法去勾搭巧遇一个公子令人看轻,还不如就抓住这个小侯爷去搏一搏。 她把死兔子送回去,霍北屿都没报复她。 或者可以再仗着救了霍东的恩情斗胆去找他谈一谈他的病,成了,危机彻底解除! 不成,恩情一笔勾销,她再找后路就是。 只是,她给杏儿娘可以用偏方掩饰医术,霍北屿如此多疑,她冒冒然去找他说自己能帮他治病,他能信吗? 还有,还得弄清他不能人道到底是不是那个部位残缺,真残缺了,她医术再好也爱莫能助! …… 余下的花宴对谢昭棠来说就有些索然无味,谢琳珠她们各怀心思轮番上去表演,琴艺书画都来了一轮。 谢十月的古筝在这些大家闺秀之中,只算中等,谢昭棠注意到她表演的时候目光含情带俏地老往一个方向瞟。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谢昭棠就注意有个公子也和谢十月眉来眼去。 那公子就是先前在柳树边起哄的张兄,叫张临。 吴大娘子的名单中也有这个人,谢昭棠一对上号就从脑中将他划掉了。 张临刚才的态度就看不起庶女,她何必送上门去让他羞辱。 他和谢十月眉来眼去不是看上了谢十月,而是看穿了谢十月的勾引,在猫捉老鼠戏弄她呢! 谢昭棠只觉得悲哀,小姐们展露才华,公子们说她们多才多艺。 可庶女们上去展露,这些公子都和张临心照不宣觉得是卖弄勾引。 身份就决定了没有公平,她不愿继续看下去,正想和厉沁打声招呼出去透透气,就见谢琳珠绷着脸走了过来。 “谢昭棠,刚才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蠢事?” 谢琳珠压低了声音拉住她的胳膊。 谢昭棠愣了一下,心跳有些快。 她唯一做过的事就是在柳树下骂了那些伪君子,难道被人看到告诉谢琳珠了? 呃,谢琳珠这要是回去告诉谢江淮,她就完了! “你装什么傻?如果不是你做了什么,裴公子和段世子他们怎么会让我叫你过去?” 谢琳珠狠狠掐住谢昭棠的胳臂,拽起她。 “你跟我来,过去尽量别说话,再犯蠢,回去我就让父亲打死你……” 谢昭棠被她拖拽着就去了荷香亭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