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万顷:王妃全家是外挂》 第一章惊雷种火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宜祭祖,忌出门。 王守仁老爷子偏偏不信邪。此刻,他一身崭新的绛紫色唐装,白须飘飘,站在供桌前,对着祖宗牌位声情并茂: “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王家子孙来年股票全红,项目大赚,小铮早点娶媳妇,战战少惹点祸,小睿别老跳级,玥玥——” “咔嚓——!!!” 一道紫得发黑的闪电,精准地劈在了祖宅最高的飞檐上。 飞檐上蹲了三百年的石狮子,“嘭”一声,脑袋没了。 紧接着,炸雷在头顶爆开。七个人手里的香,在同一瞬间“啪啪啪”齐齐断了。燃烧的香头垂直坠落,不偏不倚,全砸在各自右手手腕内侧。 “嗷——!” “烫烫烫!” “我的高定唐装袖子!昨天刚从米兰空运来的!” 一片混乱。 王老爷子甩着手腕,白胡子气得直颤:“祖宗!显灵也不是这么个显法啊!”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窗外,那些熟悉的、璀璨的城市灯火,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浓稠的黑暗。月光惨白地洒下来,照亮的不再是霓虹闪烁的cbd,而是飞檐翘角,青瓦连绵。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在夜色中勾勒出陌生的轮廓。寒风穿过破败的窗棂,带来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泥土和草木腐烂气息的风。 死寂。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爸。”王家老大王铮,前特种兵王,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可能,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废话!”老二王战,一米八五的肌肉猛男,趴在窗边眼睛瞪得溜圆,“这他娘是哪儿?” “不是影视城。”老幺王睿,十六岁保送顶尖学府的少年天才,推了推金丝眼镜,“根据星图方位、大气透明度分析……我们所在的经纬度,发生了不可解释的偏移。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建筑形制,是标准的明代风格。” “所、所以……”妈妈林婉容声音发颤,“我们……穿越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飘。 可窗外的景象,手腕上那枚被香火烫出的、殷红如血的印记,以及口袋里那部突然变成板砖的手机——全都在叫嚣着同一个答案。 最小的女儿王玥,眨了眨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用左手拇指按上了手腕那个发烫的红点。 嗡—— 轻微的震颤,从手腕直抵脑海。 她“看”到了一个地方。 不是用眼睛,是意识“看见”的。 一片灰蒙蒙的、大约十平米的空间。地面是松软油亮的黑土。中央一口汩汩冒水的青石小泉,泉水清澈见底。泉眼旁,悬浮着一本厚重的、散发着微光的皮质古书,封面上是两个古朴的篆字——《神农》。 书的旁边,飘着几个光点。最扎眼的,是七个颜色各异、只有拇指大小、长着透明翅膀、正挤成一团呼呼大睡的小东西!其中一个穿嫩绿裙子的小不点,还咂了咂嘴,嘟囔了句梦话:“……灵露……甜甜……” 王玥猛地睁开眼,因为太过震惊,声音都劈了叉:“爸!妈!爷爷!哥!我我我好像……有个空间?!” “什么空间?”王战凑过来。 “就、就是……”王玥急得比划,“地里!泉水!书!还有……七个睡着的小精灵?!” 全家人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这孩子确实吓得不轻”。 王老爷子将信将疑,学着孙女的样子,按住手腕红点。 三秒后。 “嘶——!”老爷子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真、真有!黑土地!甜泉水!会打呼的小不点儿!祖宗……您这金手指……有点东西啊!” 这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王振业,王氏集团掌舵人,身家百亿的霸道总裁,此刻也顾不上霸总形象,按住手腕。片刻后,他抬起头,素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十平米黑土,一口灵泉,一本《神农》,七个沉睡精灵……”他喃喃,“还有初始种子礼包:白菜、萝卜、小麦……” “空间规则显示,”王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亢奋的光,“种植收获可得积分,积分可解锁更高级种子、扩大空间、唤醒精灵。空间内外时间流速10:1。灵泉目前1级,功效:强身健体,微弱加速植物生长。” “生机点呢?”林婉容轻声问,“规则说,要存现实物品进去,需要生机点。这个怎么得?” “……没说。”王睿摇头,“但既然叫‘生机’,或许与我们自身的生命力有关。” 一阵沉默。 窗外的风更急了,狼嚎声似乎近了些。 “先活过今晚。”王铮沉声开口,“这座宅子情况不明,需要立刻排查。战战,跟我来。爸,妈,爷爷,玥玥,小睿,你们留在这里,不要乱走。” 王铮和王战抓起祠堂里能当武器的东西——一个铜香炉,一根断了的门闩——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火堆很快燃起。用的是从供桌下翻出来的干透烛台和破布。王振业用他那只签过上百亿合同的手,颤抖着尝试钻木取火。十分钟后,他满头大汗,掌心磨出了水泡,木头只冒了点青烟。 “爸,我来。”王睿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个zippo打火机。 “咔哒。”一小簇火苗亮起。 王振业:“……”他突然觉得,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橘色的光芒跳跃起来,驱散了祠堂角落的黑暗,也驱散了部分寒意。 王玥和林婉容在供桌上找到了几个干瘪的苹果,两块硬得能砸核桃的糕点,还有一小碟风干的肉脯。 “就这些了。”林婉容苦笑,“省着点,够七个人吃……一天?” “够了。”王振业看着那点可怜的食物,眼神却重新锐利起来,“有一天时间,我们就能种出第一批菜。空间时间快,外面一天,里面十天。只要种子发芽,我们就有希望。” 他把食物分成七份,每份少得可怜。 “水……”王玥忽然想起什么,意念一动,尝试从空间取水。 下一秒,她手心一凉。一小捧清澈的泉水,凭空出现在她掌心。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粼粼的微光,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 王铮刚好和王战探查回来,接过泉水,没有犹豫,喝了一小口。 泉水入喉,清冽甘甜。一股温和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然后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连日的疲惫、心头的恐慌、手脚的冰凉,都被这股暖流温柔地抚平了些许。 “好水!”王铮眼睛一亮,“没问题,很舒服。” 全家人这才松了口气,轮流用手捧了泉水喝。果然,几口下肚,不仅解了渴,连精神都振奋了不少,手脚也暖和起来。 “这水神了!”王守仁砸吧着嘴,眼睛放光,“比我藏的那些好酒还带劲!” 王玥试了试,发现用意念取水并不难,只是每次最多能取一小捧。她给每个人都又添了点。 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暖和了,最初的恐慌渐渐被一种奇异的亢奋取代。 “明天,”王振业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首要任务,开辟菜地,把空间里的种子种下去。小睿,计算最快收获时间和积分预期。小铮、战战,负责安全警戒和体力活。玥玥,你和妈妈、爷爷,负责照料菜地和研究那本书。我们必须在存粮耗尽前,实现初步的食物自给。” “是!”几个孩子齐声应道。 夜深了。 一家人挤在小小的火堆旁,盖着从祠堂角落翻出来的、满是灰尘的旧帷幕。 王玥小口啃着干硬的苹果,意识却忍不住又飘进了那个灰蒙蒙的空间。 七个彩色的小精灵还在酣睡,灵泉叮咚,黑土地静静等待。 她的“视线”落在那本《神农》书上。意识轻轻触碰——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神农之道,在于生生不息。」 第二页,浮现出简单的图案和文字,正是白菜、萝卜、小麦的种植要诀。 第三页,是空白的。 但王玥能感觉到,那里等着被填满。用积分,用收获,用他们在这个陌生世界,一步步走出的路。 她退出空间,看向窗外。 月光下,那座完全陌生的古代宅院,沉默地矗立在荒野中。飞檐翘角指向星空,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问号。 可手腕上,那点红光温温地贴着皮肤。 像火种。 像希望。 像一颗刚刚被惊雷和香火,种进命运土壤里的种子。 她握紧手腕,轻轻地说: “我们会活下去的。” “而且,要活得很好。” 第二章灵泉沃土 黎明来得格外艰难。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时,王家七口人已经站在了后院那片荒芜的菜地前。 眼前是半亩杂草丛生的土地。枯黄的野草长得有半人高,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地头歪着一架散了架的木犁,旁边是几只裂了缝的陶罐。更远处,一口青石围砌的老井沉默地蹲在那里,井绳早已朽烂。 “这地……”王守仁老爷子蹲下身,抓了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板结了,肥力也薄。不过土质还行,是黄壤,能种。” “能种就行。”王振业挽起他那身阿玛尼高定西装的袖子——虽然这袖子已经沾满了灰,还被香火烧了个洞,“小铮,战战,清地。玥玥,小睿,准备种子。婉容,烧点热水。爸,您……您看着指挥。” 分工明确。 王铮和王战抡起了生锈的锄头。 “嘿——!” 第一锄下去,锄头深深陷进板结的土里。王战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劲儿还在!” 他是真有力气。一米八五的个子,浑身腱子肉,一锄头下去能刨出脸盆大的土块。王铮动作更利落,每一锄都精准高效,不多不少,正好翻开土层,又不伤地力。 “战战,轻点。”王睿抱着本子站在地头,一边对照着《神农》书上抄录的笔记,一边指挥,“书上说,翻地要深,但不能太深。二十公分左右最佳,利于根系生长。” “二十公分?”王战比划了一下,“这么深?” “对。”王睿推了推眼镜,“而且要把土块敲碎,把草根、石头都捡干净。爸,您用柴刀把地边的荆棘清一清,别划着人。” 王振业应了一声,拎着柴刀去了。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霸总,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砍着一丛带刺的荆棘,动作生疏,但很认真。 林婉容在井边生了个小火堆,用破瓦罐烧水。水是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灵泉水,清澈甘甜。她一边烧,一边用从祠堂里找出来的旧布,小心地擦拭着那几个从供桌上找到的、干瘪的苹果。 王玥蹲在地头,面前摆着三个小布包——那是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种子。白菜种子细小漆黑,萝卜种子扁圆棕红,小麦种子金黄饱满。每一粒都圆润饱满,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种子真好。”王守仁凑过来,捏起一粒小麦种子仔细端详,“颗粒饱满,色泽均匀,比我在农科院见过的最好的种子还好。” “空间出品的嘛。”王玥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爷爷,你说咱们种下去,多久能发芽?” “按常理,白菜三到五天,萝卜五到七天,小麦……”老爷子捋了捋胡子,“不过咱们有灵泉水,说不定能快些。” 说话间,地已经清出了一小片。 大约两分地,泥土翻新,草根石头捡得干干净净。新翻的泥土在晨光下泛着深褐色的油光,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腥气。 “可以了。”王睿合上本子,“先种这两分地试试。白菜种这边,萝卜种那边,小麦种最边上。每种间隔一尺,每窝放三到五粒种子,覆土一寸。” “得令!”王战扔下锄头,抹了把汗,“玥玥,种子!” 王玥把种子分给大家。 七个人,包括从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霸总爸,都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刨坑,放种子,覆土。动作笨拙,但无比认真。 当最后一粒小麦种子被埋进土里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翻新的土地上,洒在一家人汗津津的脸上。 “浇水。”王睿说。 王玥拎起木桶。桶里是早已准备好的灵泉水,清亮亮的,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她用小瓢舀起一瓢水,小心地浇在第一窝白菜种子上。 水渗进泥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窝刚刚浇过水的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颜色深了一层。原本干燥的土表,迅速变得湿润、松软。甚至,隐约能看见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雾气,从泥土里蒸腾起来,在晨光中一闪即逝。 “这……”王守仁瞪大了眼睛。 “灵泉水的效果。”王睿迅速在本子上记录,“加速土壤湿润,可能还含有某种促进生长的物质。需要观察种子发芽时间。” 一家人轮流浇水,小心翼翼,像在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当最后一瓢水浇完时,王玥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 手腕上的红点,忽然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按住。 意识中,那个灰蒙蒙的空间里,代表“种植积分”的数字,轻轻跳动了一下: 种植积分:0→7 “积分涨了!”她脱口而出。 “多少?”王睿立刻问。 “7点。”王玥仔细“看”着那个数字,“刚好是我们种的……七窝种子?” “应该是每成功播种一窝,就得1点积分。”王睿迅速计算,“两分地,我们种了七窝。如果这个推断正确,那么收获时应该还有积分。而且,不同作物、不同品质,积分可能不同。” 希望,又清晰了一分。 “好了。”王振业拍了拍手上的土,虽然西装裤膝盖处已经沾满了泥,但他毫不在意,“第一步行了。接下来,等。小睿,继续研究空间规则。小铮,战战,你们去前院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工具,再把围墙检查一遍。玥玥,婉容,你们去厨房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能吃的东西。爸,您……歇会儿。” “歇什么歇。”王老爷子一摆手,精神抖擞,“走,我跟你们去厨房看看。说不定能翻出点老物件,换点钱呢。” 一家人分散开去。 王玥和林婉容走向厨房。那是后院里一间独立的屋子,青瓦土墙,木门虚掩。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 厨房不大,靠墙是土灶,灶台裂了几道缝。旁边一口大水缸,缸底沉着厚厚的淤泥。墙角堆着些破烂的竹筐、陶罐,还有几把烂得只剩把手的炊帚。 “这……”林婉容皱了皱眉,“什么都没有啊。” 王玥却眼睛一亮,跑到灶台边,踮起脚往灶眼里看。 “妈!你看!” 灶眼里,居然堆着些干燥的柴火!虽然不多,但足够烧几天了。更惊喜的是,柴火旁边,还扔着半个破陶罐,罐底沉着薄薄一层——盐。 已经结块、发黄,但确实是盐。 “盐!”林婉容也惊喜起来,“太好了!有盐就能调味了!” 母女俩又翻找起来。在墙角的破竹筐里,找到了几颗干瘪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豆子。在灶台下的灰堆里,扒拉出半把生锈的菜刀。甚至,在水缸后面的墙角,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半块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的东西。 “这是什么?”王玥闻了闻,有股奇怪的酸味。 “像是……酱?”林婉容不确定,“放太久,坏了。” 但总归是收获。 母女俩抱着这些“宝贝”回到前院时,王铮和王战也回来了。 “围墙很结实,大门确实从外面锁死了。”王铮汇报,“不过我们在倒座房里找到了些东西。” 他摊开手,掌心里是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圆形方孔,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通宝”二字。 “钱!”王守仁眼睛一亮,接过铜钱仔细端详,“看形制,是明朝的。不过具体是哪个年号,看不清了。” “还有这个。”王战从背后拎出个东西。 那是一把弓。木胎已经开裂,弓弦早就断了,但骨架还在。 “弓?”王玥好奇。 “嗯。虽然坏了,但修修也许能用。”王战比划了一下,“我在后山听见狼嚎了。有把弓,心里踏实点。” 王睿也回来了。他手里拿着本从祠堂里找到的、残缺不全的黄历。 “根据黄历上的年号推断,”他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年代,应该是明朝嘉靖年间。不过具体是哪一年,不清楚。” “嘉靖……”王振业沉吟,“那就是十六世纪。距离我们原来的时代,五百多年。” 五百多年。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好了。”王守仁老爷子打破沉默,“管他几百年,日子总得过。现在咱们有地,有种,有水,有盐,有柴,还有几文钱。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这话倒是真的。 昨天这个时候,他们还在一片漆黑中恐慌绝望。现在,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有了希望。 中午,一家人聚在祠堂里吃饭。 饭是林婉容用灵泉水和那点干粮煮的糊糊。把干硬的糕点掰碎了,和那几颗干豆子一起煮,加了点盐,又悄悄滴了几滴灵泉水。 味道……谈不上好。 但热乎乎,咸津津,吃下去浑身暖和。 “下午做什么?”王战三口两口喝完糊糊,抹了把嘴。 “继续开地。”王振业说,“那两分地不够。至少要开出一亩地,才能保证基本的口粮。另外,小睿,你得想办法把弓修好。小铮,你看看能不能做几个陷阱,后山有野兽,咱们得有点防御手段。” “我呢?”王玥举手。 “你……”王振业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你照顾好空间,定时给菜地浇水。还有,多研究那本书。咱们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那个空间了。” “嗯!”王玥用力点头。 午后,阳光正好。 王铮和王战继续开地。锄头翻土的“嚓嚓”声,在寂静的院子里规律地响起。 王睿蹲在屋檐下,研究那把破弓。他用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线,尝试修复弓弦。 王守仁老爷子背着手,在院子里转悠,时不时蹲下看看土,拔根草闻闻,嘴里念念有词:“这地要是用粪肥养养,明年能种点好菜……” 林婉容在厨房里收拾,把找到的盐、豆子、破陶罐一一归置。 王玥坐在祠堂门槛上,意识沉入空间。 七个彩色的小精灵还在睡。嫩绿裙子的那个翻了个身,嘟囔了句什么,又睡熟了。 灵泉叮咚作响。黑土地静静等待。 她的“视线”落在那本《神农》书上。意识触碰,书页缓缓翻开。 第二页的种植要诀她已经看熟了。她尝试往后翻。 第三页,缓缓浮现出新的内容。 不是文字,是图画。 画着一片欣欣向荣的菜地,白菜青翠,萝卜水灵,麦苗青青。图画旁边,有几个小字: 「沃土生金,灵泉润物。三日可见苗,七日可观形。」 三日? 王玥一愣。白菜正常要三五天才发芽,这书上说三日? 她退出空间,跑到后院菜地边,蹲下身仔细看。 浇过灵泉水的泥土,依然湿润松软。但看不出什么特别。 她伸出手,轻轻扒开一窝白菜种子上的浮土。 然后,她看见了—— 一点点极细微的、乳白色的嫩芽尖,正怯生生地,从种皮里探出头来。 虽然只有针尖大小,但确实,发芽了。 距离播种,才过去了不到三个时辰。 王玥呆呆地看着那点嫩芽,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抬起头,看向院子里忙碌的家人——大哥挥汗如雨,二哥嘿咻嘿咻,小弟皱着眉头研究弓弦,爸爸在整理柴堆,妈妈在晾晒旧布,爷爷背着手溜达……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真实。 手腕上的红点,温温地发烫。 她轻轻摸了摸那点嫩芽,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要快快长大呀。” “我们一家人的活路,可都指着你们了。” 第三章后山有客 第三天清晨,王玥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玥玥!玥玥快起来!”王战的大嗓门在院子里炸响,“菜!菜长了!” 王玥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披上外套就往后院跑。 然后她愣住了。 前天傍晚种下的那片菜地,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白菜苗已经长到两指高,叶片嫩绿舒展,在晨光中挂着晶莹的露珠。萝卜苗更壮实些,叶子肥厚油亮,挤挤挨挨地铺满了整垄。最夸张的是小麦——已经齐刷刷长到一掌高了,绿油油的,像一片微缩的麦浪。 “这这这……”王守仁老爷子蹲在地头,白胡子一翘一翘的,“三天!三天啊!正常白菜要四五天才能出苗,这都两叶一心了!” “灵泉水的效果。”王睿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飞快记录,“看来灵泉水的加速生长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强。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三四天,小白菜就能吃了。” “能吃?!”王战眼睛一亮,“那咱们岂不是很快就不用啃干粮了?” “理论上是这样。”王睿推了推眼镜,“不过还得观察,看这种快速生长会不会影响口感和营养。” “管他口感不口感,能吃就行!”王战搓着手,已经开始盘算,“等白菜收了,让妈包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 “猪肉?”王玥泼冷水,“二哥,你先抓到猪再说吧。” 王战:“……”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比前两天轻松了许多。 有了这片绿油油的菜地,就有了底气。有了底气,恐慌就消散了大半。 王振业站在地头,看着这片生机勃勃的菜地,脸上难得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好。照这个势头,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能实现蔬菜自给了。” “不止。”王睿翻开本子,“空间里还有番茄、辣椒、南瓜的种子,需要100积分解锁。等这批菜收了,积分应该就够了。到时候我们可以种更多品种,营养也更均衡。” “100积分……”王玥算了算,“我们现在有多少?” “目前32点。”王睿看了眼记录,“播种得了7点,这几天浇水、除草,每天也有几点进账。等这批菜收获,应该能攒够。” 希望,像这片菜地一样,一天比一天茁壮。 上午,王铮和王战继续开荒。后院那半亩地,已经开出了大半。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散发着好闻的土腥味。 王玥和林婉容在菜地边搭了个简易的架子,准备等番茄种子解锁后搭架用。王守仁老爷子蹲在井边,研究怎么修复那架破木犁。 王睿则在祠堂里,对着那本残缺的黄历和几本从书架角落翻出来的旧书,试图拼凑出更多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 “从黄历上看,今年是嘉靖二十三年。”他推了推眼镜,“但问题是,我们不知道这个地方具体是哪里。县志?地理志?都没有。” “慢慢来。”王振业说,“至少我们知道朝代了。以后有机会接触到外界,再打听。” 正说着,王战忽然从后院跑进来,神色有些古怪:“爸,大哥,你们过来看看。” “怎么了?” “后山……好像有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王铮瞬间绷紧身体,压低声音:“几个人?看清楚了吗?” “没看清。”王战摇头,“我在后院砍柴,抬头看见后山那边的树丛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摔下来了。” “会不会是野兽?”林婉容紧张地问。 “不像。”王战皱眉,“动静挺大,不像是野猪什么的。倒像是……人摔跤了。” 一家人面面相觑。 这座荒宅地处偏僻,周围全是荒山野岭。三天来,他们没有见过一个人影。现在突然有人出现,是福是祸? “我去看看。”王铮抄起那把修好的柴刀,“战战,你跟我来。其他人待在屋里,不要出来。” “等等。”王玥忽然开口,“如果是受伤的人呢?我们……不救吗?” 王铮脚步一顿。 “先看看情况。”他说,“如果是普通人受伤了,能帮就帮。但如果来者不善……”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兄弟俩一前一后,从后院的角门出去,消失在树林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祠堂里的气氛有些凝固。王振业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根粗木棍。林婉容紧紧攥着王玥的手,掌心都是汗。王守仁老爷子虽然表面上镇定,但手里的茶盅半天没送到嘴边。 王睿趴在窗口,盯着后山的方向。 “回来了!”他忽然喊道。 果然,王铮和王战的身影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他们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真有人?”王振业快步迎上去。 “嗯。”王铮把人放下来,脸色凝重,“从山坡上滚下来的,摔得不轻。身上还有伤,像是……刀剑伤。” 刀剑伤。 这三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王玥凑上前,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是个年轻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即便昏迷着,满脸血污,也能看出五官极为英挺俊朗。一身玄色劲装已经被血浸透,多处破损,露出深深的伤口。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显然是新旧伤叠加。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那道——从左肩斜劈到右肋,深可见骨。 “这……”林婉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被人砍的啊!” “不止。”王铮蹲下身,仔细检查,“手臂有格挡伤,后背有箭伤。这个人,经历了一场恶战。” “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王战补充,“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从山坡上滚下来,又添了新伤。” “怎么办?”林婉容看向丈夫。 王振业皱着眉,没有说话。 救人,意味着可能惹上麻烦。这个人身上的刀剑伤,说明他卷入的绝不是小事。救了他,会不会把危险引到家里来? 可不救……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面前,他做不到。 “救。”王玥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坚定,“爸,我们不能见死不救。而且……”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有灵泉水。灵泉水能疗伤,能救命。” 王振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救。但是,要小心。小铮,把他的武器收了。战战,你去门口守着。玥玥,你去取灵泉水。” 命令下达,一家人迅速行动起来。 王玥跑回祠堂,假装从包袱里取水,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小壶灵泉水。 等她回到后院时,那人已经被抬到了一间相对干净的厢房里,放在临时用门板搭成的床上。 林婉容正在用温水擦拭他脸上的血污。 当血迹被擦干净,露出那张脸时,连王铮都愣了一下。 “长得……还挺好看。”王战嘀咕。 “闭嘴。”王铮瞪了他一眼,转向王玥,“水来了吗?” “来了。”王玥把水壶递过去。 林婉容接过,用干净的布蘸了灵泉水,小心地清洗伤口。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灵泉水沾到伤口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边缘的皮肉,也似乎微微收敛了一些。 “有效!”林婉容惊喜道。 “继续。”王振业说,“把所有伤口都清洗一遍。” 一家人忙碌起来。清洗伤口,用干净的布条包扎。王睿甚至从祠堂的药匣子里,找到了一小瓶已经干成粉末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草药,撒在伤口上止血。 等所有伤口都处理完毕,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那人依然昏迷着,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能做的都做了。”林婉容擦了把汗,“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把他安置在这里,让战战守着。”王振业安排,“其他人照常做事,但不要走远。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 众人散去。 王玥走在最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昏迷的人。 他的睫毛很长,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她鬼使神差地,又倒了一小碗灵泉水,放在床头。 “你要是渴了,就喝这个。”她小声说,“很好喝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人家昏迷着,怎么可能自己喝水? 她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那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也没有注意到,窗外,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歪着头,透过窗缝,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色渐晚,才扑棱着翅膀,飞向暮色沉沉的远方。 第四章一碗热粥 那人昏迷了一天一夜。 期间,林婉容每隔两个时辰就用灵泉水给他清洗一次伤口。王玥也偷偷往他嘴里喂了几次灵泉水——撬开牙关,一小勺一小勺地灌进去。虽然大部分都顺着嘴角流出来了,但多少灌进去了一些。 第二天傍晚,那人的眼皮动了动。 “醒了醒了!”守在床边的王战第一个发现,蹭地站起来,“玥玥!玥玥快去叫人来!” 王玥跑进来的时候,那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深的眸子,瞳色黑得像研磨到极致的墨,带着重伤初醒的涣散和茫然。但当目光聚焦在王玥脸上时,那涣散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的、审视的锐利。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胸口的伤,闷哼一声,又跌回床上。 “别动别动!”王玥赶紧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你伤得很重,胸口那道伤口差点要了你的命。好不容易才把血止住,你别再挣裂了。” 那人盯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又移回她的脸。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何处?” “呃……”王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这是哪里,“这是我们家。你从后山滚下来,被我哥发现了,背回来的。你放心,我们没有恶意。” “你们……家?”他的目光扫过简陋的房间,扫过门口探头探脑的王战,扫过端着粥碗走进来的林婉容,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什么。 “先别想那么多。”林婉容走过来,把粥碗放在床头,“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肯定饿了。先喝点粥,暖暖胃。” 那是一碗用新收的小白菜叶子煮的粥。米是空间里种的小麦——前几天刚收获的第一批,王睿说还不够成熟,但煮粥勉强能吃。配上嫩绿的菜叶,加了一点点盐,香气扑鼻。 那人的目光落在粥碗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接,而是再次看向王玥,声音依然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多谢……救命之恩。在下……日后必当重谢。” “重谢就不用了。”王玥摆摆手,笑嘻嘻的,“你先养好伤再说。来,喝粥。” 她把粥碗递过去。 那人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来接碗。他的手修长有力,但指尖在微微发抖——那是失血过多后的虚弱。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 然后,动作顿住了。 “怎么了?”王玥紧张地问,“不好吃吗?我娘煮的粥可好吃了!” “……不。”那人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很好吃。” 他说的是实话。这碗粥,确实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粥。米粒软糯,菜叶鲜嫩,咸淡适中。更重要的是,粥里有一股奇异的清甜,入口后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让他因失血而冰冷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 他不知道的是,这碗粥是用灵泉水煮的。 他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碗粥,放下碗时,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还要吗?”林婉容问。 “……有劳了。” 林婉容笑着接过碗,又去盛了一碗。 第二碗粥下肚,那人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他靠在床头,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玥身上:“在下姓萧,单名一个煜字。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王玥。”王玥大大方方地回答,“这是我娘,刚才门口那个大个子是我二哥王战。还有我爹,我大哥,我小弟,我爷爷。我们一家人都住这儿。” “一家人都住这儿?”萧煜的目光微微一凝,“此处……偏僻荒凉,不似宜居之所。诸位为何会在此定居?” “这个……”王玥挠了挠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们是穿越来的吧? “我们也是刚搬来不久。”林婉容接过话头,语气自然,“祖上留下的老宅,年久失修。我们一家子过来修缮,打算在此长住。倒是公子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昏倒在后山?” 萧煜沉默了片刻。 “在下……遭人暗算。”他简短地说,“随从尽数被害,我拼死杀出重围,逃入山中。力竭之时,从山坡滚落,幸得诸位相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王玥能想象到那场景有多凶险。他身上那些刀剑伤,每一道都足以致命。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王玥问,“你伤得这么重,至少得养一个月。要不……就先住下?” 萧煜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会给诸位添麻烦吗?” “不麻烦不麻烦!”王玥连连摆手,“我们家别的没有,就是地方大。而且你伤成这样,要是就这么走了,万一路上出事,我们不白救了嘛!” 萧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点头:“那……便叨扰了。” 就这样,萧煜在王家的荒宅里住了下来。 起初几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床休养。林婉容每天用灵泉水给他清洗伤口,王玥则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白菜粥、萝卜汤、清炒小白菜。虽然都是素菜,但在灵泉水的加持下,每一样都鲜美异常。 萧煜的伤势恢复得很快。 第三天,他能下床走动了。 第五天,他能自己走到院子里晒太阳了。 第七天,他胸口的伤已经结痂,手臂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 “你这恢复速度也太快了。”王战看着他拆开纱布后露出的新肉,啧啧称奇,“正常人那么深的伤,起码得躺一个月。” “或许是贵府的饮食滋补。”萧煜看了一眼正在菜地里忙活的王玥,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王姑娘的手艺,极好。” “那是!”王战得意地一仰头,“我妹可是——” “咳咳。”王玥正好走过来,及时打断了王战的吹嘘,“萧公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萧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我想……出去走走。” “出去?”王玥一愣,“去哪儿?” “就在附近。”萧煜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影,“我想看看,当日逃来的方向,是否有追兵的踪迹。” 王玥的心一紧。 这几天,她几乎忘了这件事——萧煜是被人追杀才逃到这里来的。那些追杀他的人,会不会还在找他?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我陪你去。”王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玥回头,看见大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握着那把修好的柴刀。 “我也去!”王战立刻举手。 萧煜看了看王铮,又看了看王战,点了点头:“有劳二位。” 三个人出了门。 王玥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别担心。”林婉容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你大哥和二哥有分寸的。” “嗯。”王玥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蹲在菜地边,一边拔草,一边胡思乱想。 萧煜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人追杀?等他伤好了,是不是就要走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玥玥。”王睿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嗯?”王玥回头。 王睿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萧煜……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啊。”王玥说,“普通人哪会被人拿刀砍成那样。” “我不是说这个。”王睿推了推眼镜,“我是说他的言行举止。他说话的方式,用词的习惯,还有他吃饭时的姿态——那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王玥愣了一下。 她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相处。萧煜说话确实文绉绉的,用词也很讲究。吃饭的时候,即使只是一碗简单的粥,他也坐得端正,吃得从容。 “你是说……他身份不一般?” “嗯。”王睿点头,“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玉佩?” “玉佩?” “他昏迷的时候,我帮他擦身,看到他脖子上挂着一块玉佩。”王睿压低声音,“白玉,螭龙纹。那种形制,不是普通人能佩戴的。” 王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螭龙纹玉佩……那不是普通富贵人家能用的东西。那是……皇室的规制? “你确定?”她小声问。 “八成把握。”王睿说,“所以,这个人来头不小。我们救了他,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王玥沉默了。 她看向远处的山林,萧煜他们还没有回来。 “不管他是谁。”她轻声说,“他现在只是个受伤的人。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王睿看着她,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不过你说得也对。救都救了,总不能半路把人扔出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傍晚时分,萧煜他们回来了。 “怎么样?”王玥迎上去。 “没有发现追兵的踪迹。”萧煜说,神色平静,但王玥注意到他眼底有一丝放松,“看来他们已经撤离了。” “那就好。”王玥松了口气,“那你可以安心养伤了。” “嗯。”萧煜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这段时日,怕是要继续叨扰了。” “都说了不叨扰!”王玥笑道,“你就安心住下,想住多久住多久。” 萧煜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 那一抹笑意极浅,转瞬即逝,却被刚好走出祠堂的王守仁老爷子捕捉到了。 老爷子眯了眯眼,捋着白胡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当天晚上,王守仁拉着王振业,悄悄说:“老四啊,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萧小子,看咱家玥玥的眼神……不太对劲?” 王振业正在研究王睿画的“菜地扩建规划图”,头也没抬:“什么不对劲?” “就是……不太对劲。”老爷子比划了一下,“黏糊糊的。” 王振业终于抬起头,看了老爷子一眼,又看了看窗外——院子里,萧煜正坐在石凳上,看着王玥给菜地浇水。月光洒在他脸上,那双向来冷峻的眼睛,此刻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王振业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五章月下初现 萧煜在王家的第八天,第一批小白菜收获了。 说是收获,其实就是间苗——把长得太密的嫩苗拔掉一些,让剩下的有更多空间生长。但即便如此,也收获了满满两大筐水灵灵的小白菜。 “今晚吃白菜饺子!”王玥宣布。 全家沸腾。 要知道,穿越以来这八天,他们吃的都是什么——干硬的糕点、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清水煮野菜。虽然灵泉水让这些简陋的食物变得可口不少,但毕竟寡淡。 饺子,那可是跨越时空的终极慰藉。 “我去剁馅!”王战撸起袖子。 “我和面。”林婉容笑着系上围裙。 “我……我烧火。”王振业主动请缨,虽然他在厨房里的战绩是烧糊了三锅水。 王铮默默去井边打水。王睿翻开本子,开始记录:“小白菜亩产预估……”被王玥一把夺走本子:“今天不许算数据,只许吃。” 王守仁老爷子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指挥全局:“多搁点姜!去寒!” 一片欢声笑语。 萧煜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给忙碌的众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王玥扎着简单的马尾,围裙上沾着面粉,正踮着脚尖看王战剁馅,嘴里还不忘指挥:“二哥,再剁细点!妈说肉不多,菜要剁碎些才好吃!” “知道了知道了!”王战挥舞着菜刀,咚咚咚的声音节奏感十足。 林婉容在案板上揉面,面团在她手里变得光滑柔韧。王振业蹲在灶前,好不容易生着了火,被烟熏得直咳嗽,却还是一脸严肃地守着那点火苗,仿佛在处理一笔上亿的生意。 王铮默默地劈柴。王睿在摆碗筷。 这幅画面,平凡,琐碎,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萧煜见过太多的阴谋算计,刀光剑影。他见过宫廷夜宴上的觥筹交错,也见过沙场上的生死搏杀。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一家人,为了一顿饺子,如此认真地快乐着。 “萧公子!”王玥忽然朝他招手,“你别站着呀,过来帮忙!” 萧煜微微一怔:“我……能做什么?” “你来擀皮儿!”王玥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案板前,塞给他一根擀面杖,“看我妈怎么擀的,你学着就行。” 萧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擀面杖,又看了看林婉容熟练的动作,沉默了片刻,然后,笨拙地拿起一小块面团,开始尝试。 第一张皮,擀得歪歪扭扭,像一张地图。 第二张皮,中间厚四周薄,勉强能看。 第三张皮,已经像模像样了。 “哟!”王守仁老爷子凑过来看了一眼,“萧小子学东西挺快嘛!” 萧煜没有抬头,但耳根微微泛红。 王玥偷偷看了一眼,憋着笑,没有揭穿。 饺子出锅时,天已经全黑了。 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白胖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蘸碟里是醋和一点点蒜末——醋是王睿用空间里种的粮食酿的,虽然才几天,但在灵泉水的加持下,已经有了不错的酸味。 “开动!”王老爷子一声令下,七八双筷子同时伸向盆里。 “好吃!” “妈!这饺子绝了!” “玥玥调的馅儿就是香!” “唔唔唔(烫烫烫)——” 一片狼吞虎咽。 萧煜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咬了一口。 白菜的清甜和肉香完美融合,汤汁在口中绽开。面皮筋道,馅料鲜美,蘸上醋后,又多了一层清爽的酸味。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吃到这样的家常饭菜,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怎么样?”王玥坐在他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好吃吗?” “……嗯。”他低下头,又夹起一个饺子,“很好吃。” 王玥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夹了一个,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饭后,王玥在院子里洗碗。 萧煜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今天……谢谢。”他说。 “谢什么?”王玥头也没抬,“谢饺子?” “谢你们收留我。”萧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一顿饭了。” 王玥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那双一向冷峻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她笑了笑:“那你以后天天都能吃。我们家别的不多,就是菜多。” 萧煜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此后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菜地一天比一天绿,积分一天比一天多。第七天,第一批萝卜也收获了。水灵灵的白萝卜,又脆又甜,生吃都好吃。 王玥用萝卜炖了一锅汤,配上新烙的饼,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 萧煜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开始主动帮忙干活——劈柴,挑水,翻地。虽然他显然没干过这些活,第一天挑水时把扁担甩了出去,第二天翻地时把锄头刨进了石头缝里,但他学得很快。 不到三天,他已经能稳稳当当地挑满两桶水,翻地的动作也有模有样了。 “萧公子学东西真快。”林婉容感慨。 “那是。”王战嘴里叼着根草,靠在墙边,“我看他拿刀的架势,以前肯定是练家子。干农活儿嘛,一通百通。” “他不是普通人。”王铮低声说,目光落在远处正和王睿研究怎么修水渠的萧煜身上,“那天我去后山查看,发现了他滚下来的那片山坡。坡上有打斗痕迹,很激烈。而且——” 他顿了顿:“我在草丛里找到了一块令牌。” “令牌?”王振业眉头一皱。 王铮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递过去。牌子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靖”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王振业接过,仔细端详了片刻,脸色微变。 “靖……”他喃喃,“这是……靖王府的令牌。” “靖王府?”王守仁凑过来,“哪个靖王?” “当朝唯一的异姓王,镇守北境,手握十万精兵。”王振业的声音沉了下去,“传闻此人战功赫赫,杀伐果断,朝中无人敢惹。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被人追杀?” 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院子里那个正蹲在地上、认真听王睿讲解水渠原理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是王战借给他的,有些短了,露出一截手腕。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姿态谦逊而专注。 怎么看,都像个普通的、勤快的庄稼汉。 可他腰间那块若隐若现的玉佩,和大哥手里那枚令牌,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身份。 “先别声张。”王振业收起令牌,“他既然隐瞒身份,自有他的考量。我们装作不知道,该怎样还怎样。” “可他迟早要走的。”林婉容轻声说,“他那样的人物,不可能一直待在我们这个小地方。” 王振业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院子里的女儿。 王玥正蹲在萧煜身边,指着地上的水渠草图,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萧煜侧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振业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当晚,王玥照例去空间里查看。 灵泉汩汩流淌,七个彩色的小精灵依然在酣睡。但其中一个——穿红裙子的小精灵,似乎翻了个身,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王玥心中一喜,凑近了看。 但小精灵只是嘟囔了一句“唔……好香……”,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还没醒啊。”王玥有些失望,但随即又打起精神,“快了快了,积分马上就够解锁新种子了。等种出好东西,说不定就能把你们唤醒了。” 她退出空间,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鼾声——是二哥王战的。远处菜地里,虫鸣声声。 她忽然想起白天,萧煜蹲在菜地边,帮她拔草的样子。 他拔得很认真,每一根杂草都要连根拔起,还会把土拍实。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长得还挺好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觉睡觉!明天还要种萝卜呢!” 她没有注意到,窗外,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月光下。 萧煜看着那扇熄了灯的窗户,站了很久。 夜风拂过他的衣角,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曾经握剑杀敌的手——此刻,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泥土。 他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淡,却比月光更温柔。 第六章精灵苏醒 第十五天,王玥的种植积分终于攒够了——整整一百点。 “解锁!立刻解锁!”她蹲在菜地边,意识沉入空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认。 光屏上,【可解锁种子】一栏的“番茄、辣椒、南瓜”图标依次亮起,从灰色变成了彩色。同时,空间边缘的灰雾微微翻涌,向外扩展了一小圈——面积从十平米扩到了大约十五平米。 更让王玥惊喜的是,灵泉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只有碗口大的泉眼,此刻扩大了一圈,泉水涌出的速度更快了,水质也更加清澈。泉眼边,浮现出一行小字: 【灵泉等级:2】 新增功效:微弱疗伤,微弱净化。 “升级了!”王玥欣喜若狂。 她退出空间,迫不及待地把好消息告诉了全家人。 “灵泉升级了?能疗伤?”林婉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那萧公子的伤……” “应该能好得更快!”王玥点头。 “番茄种子解锁了?”王战关注的则是另一个维度,“那是不是可以种番茄了?番茄炒蛋!番茄牛腩!番茄——” “蛋呢?牛腩呢?”王睿冷静地打断他。 王战:“……” “先把种子领出来。”王振业发话,“趁天还没黑,把番茄和辣椒种下去。南瓜不急,可以再等等。” 一家人又忙碌起来。 萧煜也加入了种菜的队伍。他已经完全适应了王家“干活不分你我”的风格,主动接过锄头,帮忙整地。 “番茄喜阳,要种在日照最好的地方。”王睿翻着《神农》书上的记录,“株距一尺半,行距两尺。辣椒可以密一些……” “我来挖坑。”萧煜说。 “我来放种子。”王玥立刻接话。 两个人配合默契。萧煜一锄头一个坑,王玥跟在后面,小心地放进种子,覆土,轻轻压实。偶尔两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个坑,指尖相触,又迅速分开。 “抱歉。”萧煜低声说。 “没事没事。”王玥低头继续埋种子,耳根却悄悄红了。 王守仁老爷子蹲在地头,捋着胡子,眯着眼睛,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说话。 种子种下去后,王玥用升级后的灵泉水浇了一遍。 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一早,番茄和辣椒就已经破土而出,嫩绿的子叶在晨光中舒展。 “这也太快了!”王战蹲在地边,啧啧称奇,“昨天才种下去的,今天就发芽了?” “灵泉水升级了嘛。”王玥也很兴奋,“而且空间时间流速快,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能开花结果了!” “如果真能这么快……”王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我们就可以实现快速轮作,大幅提高产量。再加上灵泉水的品质加成,种出来的作物,或许能卖出高价。” “卖?”王振业抓住了关键词。 “对,卖。”王睿看向他,“爸,我们不能一直坐吃山空。虽然空间能产出食物,但我们还需要其他东西——盐、布匹、工具、药品。这些都需要钱。而要赚钱,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我们种出来的高品质作物,卖出去。” “可我们怎么卖?”林婉容担忧道,“我们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连最近的城镇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说话的人。 萧煜站在菜地边,手里还握着一把沾着泥土的锄头。他的表情平静,语气淡然:“最近的镇子,在东南方向四十里处,名为青石镇。五日一集,每逢三、八开市。镇上约有百余户人家,有一家药铺,两家粮铺,一家铁匠铺。” 他顿了顿:“再往东八十里,是县城。城里有一家牙行,专管外来货物的买卖。” 院子里一片寂静。 王振业盯着萧煜,目光深邃:“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萧煜沉默了片刻:“我来此地之前,曾路过青石镇。”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但王振业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等这批菜收了,我们去青石镇看看。” 当天晚上,王玥照例进入空间查看。 刚进去,她就愣住了。 那七个酣睡了半个月的小精灵,有一个——穿红裙子那个,正揉着眼睛,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唔……这一觉睡得好久呀……”小红精灵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看见了目瞪口呆的王玥。 四目相对。 “咦?”小红精灵歪着头,绕着王玥飞了一圈,“你就是新主人?嗯……灵气挺足的嘛!就是修为低了点。” “你、你醒了?”王玥结结巴巴。 “醒啦醒啦!”小红精灵挥了挥手,“积分攒够了,灵泉升级了,我自然就醒啦!对了,我叫红桑,是掌管灵泉的火系精灵。其他六个家伙还在睡,不过应该也快了。” 她落在王玥肩头,凑近闻了闻:“嗯……你身上有生人的气息。最近有外人来过?” “有、有一个。”王玥老实回答,“他受伤了,我们救了他。” “男的?年轻的?长得还不错?”红桑眨眨眼。 王玥:“……你怎么知道?” “嘻嘻,猜的。”红桑扇了扇翅膀,“能让主人你这么上心的,肯定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啦!” 王玥的脸一下子红了:“我哪有上心!” “有有有,满脸都写着呢!”红桑咯咯笑着,飞回泉眼边,掬起一捧灵泉水洗了洗脸,“好啦,不说这个啦。主人,我给你讲讲空间的更多用法吧——之前你积分不够,好多功能都没解锁呢!” 这一讲,就是一个多时辰。 原来,空间的功能远比王玥想象的更丰富。除了种植和储物,还有炼丹、炼药、甚至炼器的潜力。灵泉水不仅可以浇灌作物,还可以用来浸泡种子,提升种子的品质。而随着灵泉等级的提升,甚至可以调配出具有特殊效果的灵液——比如疗伤的、解毒的、甚至短期内提升体力的。 “不过这些都还早。”红桑摊摊手,“你现在积分太少,灵泉等级也太低。先把地种好,攒够积分,把其他几个懒鬼唤醒,再说其他的吧。” “我知道了。”王玥信心满满,“我会努力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红桑忽然正色,“主人,那个被你救回来的人……他身上有很浓的血煞之气。” 王玥一愣:“血煞之气?” “嗯。那是久经沙场、杀人无数才会沾染的气息。”红桑的目光变得严肃,“那个人,绝非等闲之辈。主人你……要多留个心眼。” 王玥沉默了。 她想起大哥找到的那块令牌,想起萧煜偶尔流露出的、与农人截然不同的气质,想起他谈及青石镇时那份过于详细的了解…… “我知道他不是普通人。”她轻声说,“但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他帮我们干活,陪我们说话,甚至还教小睿认草药……他……”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他是个好人。” 红桑看着她,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主人你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多嘴了。不过——如果他有任何异动,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 王玥退出空间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红桑的话。 血煞之气……久经沙场…… 她忽然想起,萧煜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望着远方发呆。那时候,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一只离群的雁。 他一定经历了很多她无法想象的事吧。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管你是谁。”她在心里默默说,“只要你不想走,就可以一直住下去。”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了院子。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七章青石赶集 番茄红了的那个早晨,王玥决定去青石镇。 “真要去啊?”林婉容有些担忧,“咱们对这儿人生地不熟的……” “总要迈出第一步。”王振业拍了板,“萧公子不是说有牙行吗?咱们带上些菜,去看看行情。以后要想在这儿立足,总得跟外界打交道。” 于是,一家人开始准备。 第一批成熟的番茄,红彤彤的,个个饱满圆润,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王玥摘了一个,简单擦了擦,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浓郁的番茄味瞬间充盈口腔。 “好吃!”她眼睛一亮,“比超市卖的好吃多了!” “灵泉水浇出来的,能不好吃吗?”王守仁老爷子也摘了一个,边吃边点头,“这要是拿去卖,不得卖个高价?” 辣椒也红了一小片,细长尖翘,颜色鲜亮。王睿摘了一个,掰开闻了闻,辣味直冲鼻腔,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咳咳……这个辣度,应该很够劲。” 最后,一家人决定:带上二十斤番茄,十斤辣椒,外加一小坛用灵泉水腌的泡菜——那是林婉容前几天试着做的,用的是第一批收获的萝卜和白菜,加了灵泉水、盐和少许辣椒,腌了几天,酸辣脆爽,味道出奇地好。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王铮和王战各挑一副担子,一头是装满蔬菜的竹筐,一头是那坛泡菜。萧煜也跟去了,说是带路,顺便保护。王玥本来也想去的,但王振业让她留守——“家里也要有人照应,空间也不能离人太久。” 王玥只好乖乖留下。 临行前,她悄悄塞给王睿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有几颗番茄种子,是我用灵泉水泡过的。如果遇到靠谱的买家,可以送几颗当样品。” 王睿接过,点了点头:“明白。” 一行人踏着晨露,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东南方向走去。 王玥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 “放心吧。”林婉容走到她身边,“你爸做事有分寸的。” “嗯。”王玥点点头,转身回屋,“妈,我去给菜地浇水。” 空间里,红桑正蹲在泉眼边洗脸。 “主人,你那个心上人走了?”她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问。 “什么心上人!”王玥脸一红,“别瞎说!” “嘻嘻。”红桑也不反驳,只是笑,“对了主人,你积分又快攒够了吧?下一批解锁的种子,我建议你选药材。” “药材?” “嗯。普通蔬菜利润薄,但药材不一样。”红桑认真起来,“尤其是年份高的药材,在这个时代是很值钱的。而且灵泉水种出来的药材,药效会比普通的好很多。如果能种出人参、灵芝……那可就是天价了。” 王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去赶集的人回来了。 王玥远远就听见王战的大嗓门:“卖了卖了!全卖光了!” 她迎上去,看见几个人都是一脸喜色。王振业虽然表情还算淡定,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卖了多少?”王玥迫不及待地问。 王战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 “五十两!”王战哈哈大笑,“整整五十两银子!” 王玥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她这几天恶补了这个时代的物价——一两银子,够一个普通农户过一个月。五十两,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怎么卖的?”她好奇地问。 “说来也巧。”王振业坐下来,喝了口水,“我们刚到青石镇,正摆摊呢,就碰上了一个酒楼采买的管事。他尝了一个番茄,当场就要包圆。后来又来了一家药铺的掌柜,看上咱们的辣椒,说品相极好,也全买了。临走时,小睿送了那管事几颗番茄种子,他高兴得不行,还多给了二两银子的赏钱。” “那泡菜呢?” “泡菜被一个路过的妇人买走了,说是她家老夫人胃口不好,就想吃口酸辣的。她尝了一口,直接给了五两银子,连坛子都端走了。” 五两银子买一坛泡菜…… 王玥咋舌:“这儿的钱,这么好赚的吗?” “不是钱好赚。”王睿推了推眼镜,“是我们的东西品质确实好。那个药铺掌柜说,他做了三十年药材生意,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辣椒。他还问我们有没有其他药材,想长期合作。” “药材……”王玥想起红桑的建议,“其实,我也在想,要不要试试种药材。” “种药材?”王振业看向她。 “嗯。”王玥把红桑的话转述了一遍,“空间里的灵泉水,能提升作物的品质。如果能种出高品质的药材,应该能卖出更高的价钱。而且,药材不像蔬菜那么容易腐坏,更方便储存和运输。” 王振业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考虑。不过药材的生长周期一般比较长,我们需要先保证粮食自给,再有余力去种药材。” “我可以先在空间里试种。”王玥说,“空间时间快,外面一天,里面十天。就算人参灵芝那种长得慢的,在空间里也能快不少。” “好。”王振业同意了,“下次解锁种子,优先考虑药材。” 晚饭时,王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青石镇的见闻。 “那镇子不大,但挺热闹的。卖什么的都有——布匹、铁器、杂货、吃食……我还看见有人在卖野兔,活的,才二十文一只!” “二十文?”王玥眼睛一亮,“那咱们也可以去买几只回来养啊!” “养兔子?”王战一愣。 “对啊!”王玥越想越觉得可行,“咱们有菜叶子,有灵泉水,养兔子还不是绰绰有余?兔子繁殖快,几个月就能有一窝。到时候既有肉吃,还能卖钱!” “玥玥说得对。”王守仁老爷子也表示赞同,“养兔子不费什么事,还能攒肥。咱那菜地,也该上点肥了。” “那就买!”王振业一锤定音,“下次赶集,买几只回来。” 一家人越聊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的美好生活。 萧煜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王玥眉飞色舞地讲述她的“养殖大计”,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比划着兔笼该怎么搭的手势…… 他忽然觉得,这座偏僻荒凉的宅院,似乎也没有那么荒凉了。 夜深了。 王玥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红桑正躺在泉眼边,翘着二郎腿,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主人,你回来啦。”她翻身坐起,“听说今天的收成不错?” “嗯!”王玥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 “五十两……还行吧。”红桑撇撇嘴,“不过这只是开始。等以后种出药材,那才是真正赚钱的时候。” “对了,红桑。”王玥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灵泉水可以浸泡种子,提升品质。那如果……我用灵泉水泡过的种子,送给别人种,会长出什么样的东西?” 红桑眨了眨眼:“你想推广灵泉水种子?” “也不算推广。”王玥想了想,“就是觉得,如果我们只有一家独大,太引人注目了。但如果能让更多人种出好庄稼,大家都受益,就不会有人盯着我们一家了。” 红桑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这个想法……很聪明。灵泉水泡过的种子,种出来的作物确实会比普通的好,但不会好得太离谱,不会引起怀疑。而且,如果这些种子能帮助更多人吃饱饭,你也能获得大量的功德之力——那可比积分珍贵多了。” “功德之力?” “嗯。积分是空间的货币,而功德之力,是空间的根基。”红桑难得正经起来,“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你做的善事越多,空间就越稳固,灵泉的效果也会越强。甚至……有可能解锁一些连我都不知道的隐藏功能。” 王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窗外,月光皎洁。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这座偏僻的荒宅,正在悄悄地,一点一点地,焕发出新的生机。 第八章雨夜杀机 青石镇赶集后的第三天,下雨了。 雨是从凌晨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到了午后,雨势渐大,变成了倾盆大雨,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院子里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水流。 “这雨可真大。”王玥站在廊下,伸手接了把雨水,“都下了大半天了,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秋雨绵绵,正常。”王守仁老爷子坐在门槛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那是他从祠堂角落里翻出来的,说是老物件,盘盘能值钱,“不过这么大的雨,山路怕是要不好走了。” “幸好昨天把柴火都收进来了。”林婉容在厨房里忙活,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不然淋湿了,这几天都没法做饭。” 萧煜站在另一侧的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眉头微蹙。 “怎么了?”王玥注意到他的神色。 “……没什么。”萧煜收回目光,“只是觉得,这雨来得有些急。” “秋天的雨就是这样,一阵一阵的。”王玥没多想,“对了,你伤口还疼吗?下雨天,旧伤容易复发,我妈煮了姜汤,一会儿给你端一碗。” 萧煜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不必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王玥摆摆手,转身跑进厨房,“你等着啊!” 萧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雨幕深处,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 雨势在傍晚达到了顶峰。 天早早地黑透了,狂风裹挟着暴雨,猛烈地抽打着门窗。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那几棵刚种下不久的番茄苗,被风雨打得东倒西歪。 “这雨太大了。”王振业站在窗边,神色忧虑,“希望后山别发山洪。” “应该不会。”王睿翻了翻他从旧书堆里找到的一本泛黄的县志,“县志上说,这地方虽然多雨,但很少发山洪。地势高,排水快。” “那就好。” 一家人围坐在祠堂里。火塘里燃着熊熊的柴火,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雨夜的寒冷和阴郁。林婉容煮了一锅热腾腾的姜汤,每人喝了一碗,身上都暖和了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讲故事吧!”王战提议,“一人讲一个,打发时间。” “好啊好啊!”王玥第一个响应,“我先来!我讲一个……” 她话还没说完,萧煜忽然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怎么了?”王振业问。 萧煜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雨声太大,掩盖了大部分声音。但萧煜的脸色,却在几息之间变得极为凝重。 “有人来了。”他说。 “什么?”王铮立刻起身,抄起靠在墙角的柴刀,“多少人?” “至少十个。”萧煜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马蹄声,被雨声盖住了,但不会错。正朝这边来。” 祠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振业脸色一沉:“是冲你来的?” “……恐怕是。”萧煜的眼中闪过一丝歉意,“连累你们了。” “别说这些。”王铮已经走到了门边,将柴刀横在身前,“战战,把门顶上。小睿,带妈和玥玥去后院躲起来。爷爷,您也去。” “我不去。”王守仁老爷子站起身,从供桌底下摸出一根粗实的木棍,“老子当年也是扛过枪的,虽然现在是和平年代,但打几个小贼,还不至于缩在后头。” “爷爷!”王玥急了。 “玥玥听话。”王振业沉声道,“你跟妈妈和小睿去后院。这里有我们。” “可是——” “走!”王铮低喝一声,不容置疑。 林婉容拉住王玥的手,把她往后院拖。王睿紧随其后,手里攥着一把从厨房拿的菜刀——虽然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很坚定。 “你们……小心。”王玥被妈妈拉着,回头看了一眼。 萧煜站在门边,手里握着一根从门闩上卸下来的粗木棍。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一眼很短,却让王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后院有一间堆放杂物的土屋,林婉容带着王玥和王睿躲了进去,把门从里面插上。 雨声很大,听不清前院的动静。但偶尔有隐约的呼喊声、兵器碰撞声,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传入耳中。 王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攥着胸口的玉佩,掌心全是汗。 “妈……”她低声说,“我想出去看看。” “不行。”林婉容按住她的肩膀,“你爸说了,让我们躲好。” “可是……” “没有可是。”林婉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坚定,“你要相信你爸,相信你大哥二哥,也相信……萧公子。” 王玥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空间。 “红桑!”她呼唤,“红桑!外面有人打进来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他们?” 红桑从泉眼里探出头来,抖了抖翅膀上的水珠:“打架?打架我可不在行。我是灵泉精灵,不是战斗精灵。” “那怎么办?” “别急别急。”红桑飞到她面前,“让我感应一下……” 她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神色有些微妙:“嗯……外面的战况,好像不需要你担心。” “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吧。”红桑挥了挥手,一面水镜浮现在空中,映出了前院的景象。 王玥凑近一看,愣住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黑衣人,有的在**,有的一动不动。剩下几个还在顽抗的,正被王铮和王战追着打。 而萧煜—— 他站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从一个黑衣人手中夺来的长剑。雨水顺着剑刃滑落,冲刷掉上面的血迹。他的衣衫被雨淋透了,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身形。 他的对面,最后一个黑衣人正持刀与他对峙。 那人显然是个高手,刀法凌厉,每一刀都带着致命的杀气。但萧煜只是站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换,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 “你是……靖……”那人的声音在雨中断断续续,带着惊恐。 他没有说完。 萧煜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寒光划过雨幕,紧接着,那黑衣人手中的刀脱手飞出,插入泥地,而他本人则捂着肩膀,踉跄后退了几步,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萧煜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雨幕,带着凛冽的寒意,“想要我的命,让他亲自来取。” 那黑衣人捂着伤口,深深地看了萧煜一眼,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雨夜里。 剩下的几个还能动的黑衣人也连滚带爬地跑了。 院子里,只剩下横七竖八的伤者和满地狼藉。 王玥从水镜中看到这一切,嘴巴张成了o型。 “……他好厉害。”她喃喃。 “那当然。”红桑撇撇嘴,“我说过,他身上有很浓的血煞之气。那是久经沙场的人才会有的。这几个小贼,还不够他热身呢。” 王玥回过神来,转身就跑出土屋。 “玥玥!”林婉容在身后喊她,但她已经冲进了雨里。 她跑到前院时,雨已经小了一些。 萧煜正蹲在一个受伤的黑衣人面前,似乎在审问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王玥浑身湿透地站在雨中,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出来了?淋了雨会着凉的。” “你没事吧?”王玥喘着气,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萧煜站起身,“他们的目标是我,没有伤到其他人。” 王玥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那就好……那就好……” 萧煜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看着她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还未完全散去的担忧和焦急……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她额前的一缕湿发。 “不用担心。”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我不会有事的。” 王玥愣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咳!”王战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我说,能不能先把这些人处理了,再……那个啥?” 王玥猛地回过神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低下头,转身就跑回了屋里。 萧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满院狼藉,那抹笑意迅速敛去,眼底重新覆上了一层寒冰。 “审一审。”他对王铮说,“问清楚,是谁派来的,来了多少人,还有没有后手。” 王铮点了点头,拎起一个受伤的黑衣人,拖进了柴房。 雨,终于停了。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落,照在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路上,也照在院子里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上。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九章坦白身份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王玥蹲在菜地边,心不在焉地拔着草。昨晚的画面一直在她脑海里回放——萧煜站在雨中,剑光如虹,三两下就打退了那些黑衣人。还有他拂去她额前湿发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玥玥。”王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王玥回过神。 “爸叫你过去一趟。祠堂里,萧公子也在。” 王玥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她走进祠堂时,一家人已经到齐了。萧煜坐在客位上,面前的茶一口未动。王振业坐在主位,面色严肃。王铮站在一旁,手里握着那块漆黑的令牌。 “坐吧。”王振业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王玥乖乖坐下,目光偷偷瞥向萧煜。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还是王战的旧衣服,但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气度。他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如松,和平时那个帮忙挑水劈柴的“萧公子”判若两人。 “萧公子。”王振业开口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郑重,“昨晚的事,你应该有话要说。” 萧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他向王振业深深一揖,又转向王守仁、林婉容,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郑重地行了一礼。 “这些时日,承蒙诸位照顾,萧某感激不尽。”他直起身,目光坦然地扫过众人,“隐瞒身份,实属无奈。今日,萧某便如实相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 “在下并非什么普通旅人。我姓萧,单名一个煜字。当今圣上亲封的靖王,镇守北境,统辖三军。” 祠堂里一片寂静。 虽然大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他承认,还是感到一阵冲击。 “昨夜那些刺客,是我兄长——当朝太子派来的。”萧煜继续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太子党羽众多,觊觎北境兵权已久。我此次南下,是为调查一桩贪腐大案,不料走漏风声,遭其伏击。随行亲卫尽数殉职,我拼死突围,昏倒在后山,幸得王姑娘和诸位相救。” 他再次向众人行了一礼:“救命之恩,萧某铭记于心。但因我之故,将诸位卷入这场纷争,实在惭愧。” 又是一阵沉默。 王守仁老爷子捋着胡子,率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用秘法联络了北境旧部,约莫三五日内便会赶到。”萧煜说,“届时我便离开,不会再给诸位添麻烦。” “你要走了?”王玥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煜看向她,目光柔和了几分:“嗯。有些事,终究要去面对。” 王玥低下头,没有说话。 王振业沉吟了片刻,开口道:“萧公子,老夫有个问题。” “请讲。” “你回北境之后,打算怎么做?与太子正面交锋?” 萧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太子势大,朝中遍布党羽。正面交锋,我并无胜算。”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撼动的坚定,“但我手中尚有北境十万将士,有陛下赐予的丹书铁券。只要我回到北境,他便奈何不了我。” “然后呢?” “然后……”萧煜转过身,目光落在王玥身上,“然后,我会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待到太子露出破绽,一举将其扳倒。”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王玥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种决绝——那是一条不成功便成仁的路。 “如果……失败了呢?”她轻声问。 萧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若失败了,也不过是马革裹尸,本就该是我的宿命。” “不行!” 王玥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你不能死!” 祠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玥自己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只是听到“马革裹尸”四个字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萧煜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他轻声说,“不死。” 王守仁老爷子适时地咳嗽了一声:“那个,既然话说开了,老头子我也多句嘴。萧小子,你那个太子哥哥,为啥非要杀你?就因为你手里有兵权?” 萧煜沉默了一下:“不全是。还有一个原因——” 他看向王玥,目光深邃:“先帝临终前,曾留下一道密诏。若太子失德,可另立新君。而那密诏上指定的继位人选,是我。” 祠堂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个消息,比“靖王”的身份还要震撼。 “所、所以……”王战结结巴巴地说,“你是说,你有资格当皇帝?” “只是有资格。”萧煜纠正道,“密诏虽有,但若无足够的实力支撑,也不过是一纸空文。太子之所以急于除掉我,正是因为这道密诏的存在。” “那你……想当皇帝吗?”王玥问。 萧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我曾经以为,镇守北境,保家卫国,就是我毕生的使命。但父皇临终前将这密诏交给我时,他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他说,若天下太平,便让它永远尘封。若天下动荡,便要我有承担天下的勇气。” “而现在……”他垂下眼睫,“天下,似乎并不太平。” 祠堂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振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夫活了半辈子,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皇位继承人坐在同一间屋子里喝茶。”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萧煜:“萧公子,老夫不问朝堂大事,只问你一件事——你对玥玥,到底是何心意?” “爸!”王玥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萧煜也微微一怔,随即坦然地对上王振业的目光:“我心悦王姑娘。” 他说得很平静,却字字清晰。 “若我得归北境,站稳脚跟,必以正妃之礼,迎娶王姑娘。”他看着王玥,目光温柔而坚定,“若我不幸身死——” “你不会死的。”王玥打断他,声音有些哽咽,“我们说好了。” 萧煜看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嗯。说好了。” 王振业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行了行了。”王守仁老爷子挥挥手,“话说开了就好。萧小子,你安心住下,等你的人来了再说。至于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辜负我家玥玥,老头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不敢。”萧煜郑重地应道。 窗外的阳光洒进祠堂,照在众人脸上。 那些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似乎终于散开了一些。 王玥低着头,脸颊依然滚烫,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悄悄看了一眼萧煜,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同时移开视线。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一些。 第十章北境来客 萧煜说三五日,结果第三天人就到了。 那天清晨,王玥正在给番茄苗搭架子,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那声音极有规律,由远及近,像闷雷滚过天际。 “什么声音?”她直起腰,手搭凉棚望向山道方向。 萧煜也从柴房门口走了出来。他凝神听了几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几分:“是他们。” 片刻后,山道的拐弯处,一队黑骑出现在视野中。 约莫二十余人,皆是清一色的玄甲黑马,队列严整,行动迅捷。马蹄踏在山路上,激起滚滚尘土,气势慑人。为首的是一个络腮胡大汉,身形魁梧,背上交叉负着两柄短戟,远远看见萧煜的身影,便猛地一勒缰绳,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奔了过来。 “王爷——!” 那声音洪亮得像打雷,震得屋檐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络腮胡大汉奔到萧煜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竟有些哽咽:“末将来迟,请王爷恕罪!” “起来。”萧煜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老赵。” “末将不辛苦!末将接到王爷密信,连夜点齐人马就赶来了!”老赵站起身,眼眶泛红,“王爷您瘦了!也黑了!这些天您受苦了!” 萧煜还没来得及答话,老赵的目光已经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王家众人身上。他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王爷,这些人是——” “是我的救命恩人。”萧煜侧身,让出身后的王家众人,“若非他们相救,我早已命丧黄泉。” 老赵一愣,随即二话不说,转身朝向王家众人,单膝跪地,重重一叩首:“诸位恩人!请受赵某一拜!” “使不得使不得!”王振业赶紧上前扶人,“快起来,快起来!” 老赵却执意磕完了这个头才站起来。他起身后,目光扫过王家众人,在王玥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咧开嘴笑了:“王爷,您信里说遇到了贵人,末将还半信半疑。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王爷所言非虚——这山旮旯里,竟藏着这般神仙似的人家!” 他嗓门极大,说话跟打雷似的,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但他的话里带着一股子质朴的热情,让人不觉反感。 王战第一个凑了上去,两眼放光地盯着老赵背后的双戟:“赵大哥,你这对戟真威风!能给我看看吗?” “哈哈哈!小兄弟有兴趣?”老赵也是个豪爽性子,解下一柄短戟递给王战,“小心些,沉得很!” 王战接过,入手一沉,差点没拿稳,赶紧双手握住,掂了掂,咋舌道:“好家伙,得有三十斤吧?” “三十二斤!”老赵得意道,“跟着王爷冲锋陷阵,砍过不下百个人的脑袋!” 王战:“……”默默把戟还了回去。 萧煜的部下们很快在宅院外安顿下来。他们训练有素,扎营、放哨、喂马,一切井然有序,没有给王家添任何麻烦。 老赵则跟着萧煜进了院子,详细汇报北境的情况。 “太子那边动作不小。”老赵压低了声音,“王爷失踪的消息传回京城后,太子便以‘慰问’为名,接连往北境军中安插了好几个亲信。幸好几位将军都稳得住,暂时没出大乱子。但若王爷迟迟不归,恐怕……” “我明白了。”萧煜点了点头,“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 “这么急?”王玥正好端茶进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萧煜看向她,目光柔和了几分:“北境军务紧急,耽搁不得。” 王玥低下头,把茶盏放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那……我给你们准备些干粮。” 她转身出去了。 萧煜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动。 老赵在一旁看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多话。 这一天,王家上下都忙碌了起来。 林婉容和王玥在厨房里烙饼、煮鸡蛋、腌制咸菜,准备给萧煜路上带着。王战帮着老赵的部下们检修马具。王铮则和萧煜在祠堂里谈了很久,不知在商议什么。王睿把自己整理的一份《常见伤药图谱》抄录了一份,塞给了老赵:“山里行军,常用得上。” 王守仁老爷子则把自己盘了好几天的那对核桃,塞进了萧煜的行囊里:“路上闲着盘盘,静心。” 萧煜看着手里那对油光水滑的核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拿着吧。”老爷子摆摆手,“又不是给你的。是给我未来孙女婿的。” 萧煜一怔,随即郑重地将核桃收好:“谢爷爷。” 傍晚,王玥独自坐在菜地边。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菜地里的小白菜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她拔了根草,在手里无意识地绕着。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她没有回头,但知道是谁。 “明天就走?”她问。 “嗯。”萧煜在她身边坐下,“北境不能久无主帅。” “哦。” 沉默。 过了一会儿,王玥开口:“那你……还回来吗?” 萧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声音很轻:“会回来的。” “这里……”他顿了顿,“还有我没收完的菜。” 王玥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你就惦记着那几棵菜?” “也惦记种菜的人。” 王玥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绕手里的草。 萧煜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枚玉佩。通体洁白,温润细腻,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蟠螭。和上次王睿见到的那枚很像,但更小一些,做工也更精致。 “这是……”王玥抬起头。 “贴身之物,自幼佩戴。”萧煜将玉佩放入她掌心,“留给你。若遇危难,持此玉佩至任何一处靖王府名下的产业,自会有人助你。” 玉佩带着他的体温,温温热热的。 王玥握紧了那枚玉佩,指尖微微发白。 “那说好了。”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你回去收你的北境,我在这儿种我的菜。等你把事情办完了,就回来收菜。” 萧煜看着她,眼底有温柔的光在流转。 “好。”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王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出那枚玉佩,借着月光细细端详。玉佩温润,雕工精细,蟠螭的每一片鳞片都清晰可见。 她将玉佩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萧煜便要出发了。 二十余名玄甲骑士已在院外列队等候。战马喷着白气,马蹄轻踏,在晨雾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煜换回了他的玄色劲装——是老赵带来的。窄袖束腰,肩宽腿长,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不再是那个笨拙地学锄地的庄稼汉,而是那个威震北境的靖王殿下。 他站在院门口,向王振业、王守仁、林婉容一一告别。 “这些时日,承蒙照顾。”他郑重地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差遣,萧某万死不辞。” “去吧。”王振业拍了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 林婉容红着眼眶,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塞进他手里:“里面是烙饼和咸菜,路上吃。还有几件厚衣裳,入了秋,北境冷得快……” “多谢伯母。”萧煜接过包袱,声音温和。 王战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保重!” 王铮只说了四个字:“活着回来。” 王睿推了推眼镜:“我整理的那份草药图谱,有几味药在北境也能找到。如果受伤了,记得用。” 萧煜一一点头应下。 最后,他走到王玥面前。 王玥站在晨雾里,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把一个更小的包袱递给他:“这里面是番茄种子和辣椒种子,我用灵泉水泡过的。你带到北境去,找个向阳的地方种下去,浇浇水,就能长出来。” 萧煜接过包袱,低头看着她。 “如果……如果在北境待腻了,”王玥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还是努力笑着说,“就回来收菜。” 萧煜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被晨雾打湿的发梢。 “等我。”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玄色的披风在晨风中展开,如同一面旗帜。 “出发!” 马蹄声如雷,渐渐远去。 王玥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队黑骑消失在晨雾深处,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散在风里,她才低下头,摸了一下胸口那枚温热的玉佩。 “我等你。” 晨雾渐散,阳光洒落。 菜地里,新一批的番茄苗正在茁壮成长。 第十一章人去后 萧煜走后的第一天,王玥觉得院子里空荡荡的。 明明以前也是这样过日子,可如今少了那个在菜地里笨拙地挥锄头的身影,少了那个蹲在井边认真洗菜的身影,少了那个坐在廊下安安静静看书的身影,整个院子就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连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玥玥,吃饭了。”林婉容在厨房门口喊她。 “来了。”王玥从菜地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厨房。 饭桌上,一家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萧煜。王战在讲他昨天用新做的陷阱抓到一只野兔的事,王睿在汇报番茄和辣椒的长势,王守仁老爷子在抱怨井边的青苔太滑差点摔着他这把老骨头。 一切如常。 但王玥注意到,妈妈给萧煜常坐的那个位置,还是摆上了一副碗筷。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 她低下头,默默地喝着粥。 粥是小白菜粥,放了少许盐,清淡可口。萧煜刚醒来的那几天,喝的就是这种粥。他说好喝,连喝了三碗。 “玥玥。”王振业忽然开口。 “嗯?” “那些番茄苗,该搭架子了。”王振业说,“下午我跟你一起去砍几根竹子。” “……好。” 下午,父女俩去后山砍竹子。 王振业在前面开路,用柴刀砍掉挡路的荆棘。王玥跟在后面,背着竹篓。父女俩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玥玥。”王振业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你是不是……很想他?” 王玥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王振业沉默了片刻,走回来,把手放在女儿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小子,我看着还算靠谱。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可是……”王玥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他要面对的,是太子,是整个朝廷。他那么多人想杀他……” “所以我们要帮他。”王振业说,目光沉稳而坚定,“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北境的十万将士,有忠心耿耿的部下,还有——我们。” “我们?”王玥愣住了,“我们能做什么?” “很多。”王振业笑了笑,“你想想,他最大的短板是什么?是粮草,是军需,是后方补给。而这些,恰恰是我们最擅长的。” 王玥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灵泉水浇灌出来的作物,生长快,产量高,品质好。”王振业继续说,“如果我们能大规模种植,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为他提供稳定的粮草供应。甚至,我们可以种药材,制作伤药,供给前线。”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我们还可以把这些东西卖出去,换取更多的资源和钱财。有了钱,有了粮,有了药,他在北境就有了底气。” 王玥怔怔地看着父亲,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原来爸爸什么都想到了。 “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别哭。”王振业有些别扭地拍了拍她的头,“你爸虽然不会打仗,但做生意,还没输过。区区一个太子,想动我王振业的女儿——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王玥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 “傻丫头。”王振业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擦。等会儿扛竹子回去,别让你妈看出来。” “嗯!” 当天晚上,王玥把全家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她把爸爸的想法跟大家说了。王战第一个拍桌子赞成:“种!多种!到时候我给萧兄弟送粮去!看谁敢拦!” 王睿推了推眼镜,已经开始计算:“如果要大规模种植,现有的菜地面积不够。至少需要再开垦三到五亩地。另外,还需要修建灌溉水渠,搭设暖棚,以应对冬季低温。” “人手也不够。”王铮冷静地指出,“光靠我们七个人,种三五亩地已经很吃力了。如果要扩大到十亩以上,必须雇人。” “雇人?”林婉容有些担忧,“我们对外面的人还不了解,贸然雇人,会不会泄露空间的秘密?” “可以雇短工。”王睿说,“农忙时雇几天,干完就结账走人,不让他们接触核心区域。灵泉水可以稀释后使用,效果减弱,但依然比普通灌溉强。” “还可以买几个靠谱的仆人。”王守仁老爷子捋着胡子说,“这个时代,买仆人是合法的。挑几个身家清白、老实肯干的,签了死契,就不怕泄密。”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越热烈。 王玥坐在一旁,看着家人们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萧煜走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渐渐被一种新的东西填满了。 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家人。 他们一定能在这里,活出个样子来。 夜深了,王玥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 红桑正躺在泉眼边,翘着二郎腿,哼着小调。看见王玥进来,她一骨碌坐了起来:“主人,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嗯。”王玥把今天的家庭会议跟她说了。 “扩大种植?好啊!”红桑眼睛一亮,“空间里的黑土地,其实也可以利用起来。虽然面积不大,但时间流速快,可以用来育苗和培育新品种。” “真的吗?”王玥也兴奋起来,“那我可以先在空间里育苗,等苗长大了再移栽到外面的地里。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没错!”红桑扇了扇翅膀,“而且,等积分够了,把其他几个懒鬼唤醒,他们各有各的本事,能帮上大忙。” “其他精灵……都有些什么本事?”王玥好奇地问。 “那个穿黄裙子的,是土系精灵,擅长改良土壤。穿蓝裙子的,是水系精灵,能调控灌溉。穿绿裙子的,是木系精灵,精通种植和嫁接。穿白裙子的,是金系精灵,擅长炼制工具和武器。穿紫裙子的,是雷系精灵,战斗力最强。还有穿橙裙子的那个,是光系精灵,能加速植物光合作用。” 红桑掰着手指数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能睡,没有足够的灵力,根本唤不醒。主人你还是先老老实实攒积分吧。” “知道了。”王玥信心满满,“我会努力的!” 她退出空间,望着窗外的月光。 萧煜走后的第一天,她找到了新的目标。 种田,攒积分,唤醒精灵,扩大种植,为萧煜提供粮草和药材。 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只能躲在后方等待的人。 她也可以成为他的后盾。 月光洒在窗台上,那枚蟠螭玉佩静静地躺在枕边,泛着温润的光。 第十二章新邻旧识 萧煜走后的第五天,王家迎来了第一位访客。 那天清晨,王玥正在给番茄苗浇水,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王铮警觉地握住了柴刀,走到门边,沉声问道:“谁?”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苍老而怯懦的声音:“请、请问……这里是王家庄吗?” 王铮打开门,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一个缩头缩脑的年轻后生。两人都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面色蜡黄,身形消瘦,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 老农看见门开了,连忙躬身行礼:“老汉姓张,是山那边张家村的。听说……听说贵庄收人做工,特、特来问问……” 王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大概是上次去青石镇卖菜时,消息传开了。 她看向王铮。王铮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说吧。” 张老伯和他儿子张狗儿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那片绿油油的菜地,父子俩同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张老伯颤巍巍地指着那片番茄苗,“这是啥作物?老汉种了一辈子地,咋没见过?” “这是番茄,从西洋传来的新品种。”王睿适时地走出来,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地解释道,“产量高,营养好,可以当菜也可以当水果。” 张老伯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听懂“营养”是啥意思,但“产量高”三个字他听明白了,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王振业闻声从祠堂走出来,了解了来意后,沉吟了片刻:“我们确实需要人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活不轻松,工钱按日结算,管一顿午饭。但庄上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能做到吗?” 张老伯连连点头:“能能能!老汉和狗儿都是老实人,绝不会乱说乱看!” “那行。”王振业点了点头,“今天就开工吧。战战,你带他们去后山,把那片荒地开出来。” “好嘞!”王战应了一声,扛起锄头,招呼张老伯父子,“跟我来!” 张老伯和张狗儿连忙跟上。走到菜地边时,张狗儿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片红彤彤的番茄,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那个……红果子,真能吃?” 王玥笑了笑,摘了两个熟透的番茄,递给他:“尝尝。” 张狗儿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随即眼睛猛地瞪圆了:“甜!好吃!” 张老伯也尝了一口,激动得手都在抖:“老汉活了大半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 王玥看着他们满足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这就是种田的意义吧——让更多的人,能吃上饱饭,吃上好饭。 张老伯父子的加入,让开荒的速度快了不少。 张老伯虽然年纪大了,但种地是一把好手。他一看土质,就知道这块地适合种什么,那块地需要怎么改良。张狗儿年轻力壮,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肯吃苦,让干啥就干啥,从不偷懒。 “这地不错。”张老伯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又闻了闻,“就是缺肥。要是能上点粪肥,明年准能长出好庄稼。” “粪肥我们有。”王睿说,“后山养了几只兔子,攒了不少。” “那不够。”张老伯摇摇头,“要想地肥,还得养猪。猪粪肥力足,一头猪一年攒的粪,能肥两亩地。” “养猪?”王玥眼睛一亮,“可以啊!反正我们有菜叶子,不怕没饲料。” “养猪好!”王战也凑过来,“养几头大肥猪,年底杀了,腊肉能吃到明年!” 一家人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见了满圈肥猪在向他们招手。 傍晚收工时,王玥给张老伯父子结了当天的工钱,又每人塞了两个番茄:“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张老伯捧着番茄,眼眶有些泛红:“王姑娘……您真是活菩萨啊……” “别别别,我就是个种菜的。”王玥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明天要是方便,还请您老来帮忙。地里的活,我们还有很多不懂的。” “来!一定来!”张老伯连连点头,“贵庄看得起老汉,老汉一定尽心尽力!” 送走张老伯父子,王玥站在院门口,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快一个月了。 从一开始的恐慌无助,到现在的渐入佳境,他们一步步走了过来。有了稳定的食物来源,有了初步的收入,有了可靠的帮手,也有了……一个值得等待的人。 她摸了一下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萧煜,你在北境还好吗?” 晚风拂过,带来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却没有带来远方的回音。 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骑着马,沿着那条山路,回到这座荒宅改建的小小农庄。 而她,会把这里打理得更好,让他刮目相看。 夜幕降临,王玥回到房间,意识沉入空间。 红桑正蹲在泉眼边,用一片树叶舀水洗澡。看见王玥进来,她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主人,你今天好像心情不错?” “嗯。”王玥点了点头,“今天来了两个帮手,地开得快多了。而且,我们打算养猪了。” “养猪?”红桑歪了歪头,“那玩意儿臭烘烘的,有啥好养的?” “肉好吃啊!”王玥理所当然地说,“而且猪粪能肥地,一举两得。” “行吧行吧,你们人类就喜欢折腾。”红桑撇撇嘴,又补了一句,“不过主人,你要是真想养猪,我建议你在空间里也养几头。空间时间快,几个月就能出栏,而且灵泉水喂养的猪肉,肯定比外面的好吃。” “对啊!”王玥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笨呗。”红桑翻了个白眼。 王玥:“……”被一只拇指大的精灵鄙视了,这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但她不得不承认,红桑的建议很有道理。 她决定,明天就去青石镇买几头小猪崽回来。 第十三章小猪崽与大规划 买猪崽的计划,在第二天的家庭会议上全票通过。 “养猪好!”王守仁老爷子第一个表态,“老子小时候在农村待过,那时候家家户户都养猪。一头猪就是一个小银行,年底杀了,肉能吃一整年!” “可是……”林婉容有些担忧,“咱们谁也没养过猪啊。万一养不好,岂不可惜了钱?” “张老伯会养。”王睿推了推眼镜,“昨天我跟他聊过,他以前在村里就是养猪能手。我们可以请他指点。” “那就这么定了。”王振业拍板,“玥玥,你跟战战去一趟青石镇,买几头小猪崽回来。顺便再买些粗盐和布匹,家里的盐快用完了,妈的衣裳也该添几件。” “好嘞!”王玥和王战同时应道。 吃过早饭,兄妹俩便出发了。 王战挑着一对空箩筐,王玥背着一个布包袱,里头装着几串铜钱和一小袋碎银子——上次卖菜剩下的。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将近一个时辰,青石镇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今日恰逢集日,镇口人来人往,比上次来热闹得多。卖菜的、卖布的、卖铁器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王玥好奇地东张西望,王战则轻车熟路地领着妹妹直奔镇西的牲畜市场。 牲畜市场在镇西的一片空地上,用木栅栏围着。里头有卖牛的、卖驴的、卖羊的,最里边一排简陋的木笼子里,关着几窝哼哼唧唧的小猪崽。 王玥一眼就看中了那窝粉白粉白的小猪崽,大约五六只,挤在一起,圆滚滚的,像一团团会动的棉花糖。 “老板,这小猪咋卖?”王战蹲下身,拎起一只小猪崽的后腿掂了掂分量。 “哎哟客官好眼力!”猪贩子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满脸堆笑,“这可是上好的太湖猪,肉质细嫩,长得快!一只二百文,五只以上优惠,九百文!” “二百文?”王战放下小猪崽,拍了拍手,“贵了。我上个月在隔壁镇问的,才一百五十文。” “客官您这就说笑了,一分价钱一分货嘛!您看看这品相——” 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以四只小猪崽七百文的价格成交。王战又缠着猪贩子送了半袋子米糠,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四只哼哼唧唧的小猪崽装进箩筐。 王玥蹲在箩筐边,看着里头挤成一团的小猪崽,越看越喜欢:“好小啊,才跟小狗差不多大。” “现在小,几个月后就大了。”王战挑起担子,箩筐里的小猪崽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到时候,红烧肉、糖醋排骨、炸猪排……嘿嘿嘿。” 王玥无语地看着二哥一脸向往地流口水,决定暂时不告诉他,这些猪能不能活到“红烧肉”那天还是个未知数。 买完猪崽,兄妹俩又去了镇上的杂货铺,买了十斤粗盐、两匹粗布、一捆麻绳,以及几样零碎的日用杂物。王玥还特意去药铺买了一包常见的草药种子——当归、黄芪、甘草,准备在空间里试种。 回程的路上,王玥的心情格外好。 箩筐里的小猪崽哼哼唧唧,路边的野花开得正艳,远处青山如黛,白云悠悠。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虽然没有了手机、网络、外卖,但有家人,有土地,有希望,还有……一个值得等待的人。 “玥玥。”王战忽然开口。 “嗯?” “你说,萧兄弟现在到北境了没?” 王玥愣了一下,低下头,轻轻摸了一下胸口的玉佩:“应该……到了吧。” “也不知道他那儿安不安全。”王战难得露出担忧的神色,“他那个太子哥哥,可不是省油的灯。” “……他会照顾好自己的。”王玥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说过,他会回来的。” 王战看了妹妹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回到王家时,已是下午。 林婉容看见箩筐里那四只粉嘟嘟的小猪崽,喜欢得不得了,当即用米糠和切碎的菜叶拌了一桶猪食,倒进用旧木板临时搭成的猪圈里。四只小猪崽挤在食槽边,埋头猛吃,尾巴欢快地摇着。 “能吃就好,能吃就能长。”王守仁老爷子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评价。 王玥蹲在猪圈边,看着小猪崽们抢食,忽然想起红桑的建议。 她悄悄溜回房间,意识沉入空间。 “红桑,我想在空间里也养几头猪,行吗?” “行啊。”红桑正躺在泉眼边晒太阳,“空间里的黑土地可以种牧草,灵泉水管够。别说几头猪,养牛养羊都行。不过——” 她话锋一转:“空间现在面积有限,养太多牲畜会占用种植面积。我建议你先养一两头试试水。” 王玥觉得有道理,决定明天再去一趟青石镇,买两头小猪崽放进空间里养。 当晚,王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摸出那枚蟠螭玉佩,在月光下端详着。玉佩温润,雕工精细,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萧煜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等我。” 她握紧玉佩,闭上眼睛。 “我等你。” 窗外,月光皎洁,虫鸣声声。 新的一天,又将在晨光中到来。 第十四章暖棚与冬储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家的农庄越来越有模样了。 张老伯和张狗儿每天准时来上工,除草、松土、施肥,把几亩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王战带着他们在后山又开出了两亩荒地,准备来年开春种小麦。王铮则用竹子在菜地周围扎起了一圈结实的篱笆,防止野猪和兔子来偷吃。 这天傍晚,王睿忽然把全家人召集到一起,面色严肃地宣布了一个消息:“要入冬了。” “入冬就入冬呗。”王战不以为意,“冬天又不是没过过。”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冬天。”王睿推了推眼镜,“根据我这段时间观察当地的物候和查阅那本旧黄历,这个地区的冬季,气温会降到零下十几度,而且会持续两到三个月。” “零下十几度?”林婉容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的菜……” “会冻死。”王睿直言不讳,“番茄、辣椒、黄瓜,这些都是喜温作物,霜降一到,必死无疑。如果不采取措施,入冬之后我们将无菜可吃。”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大家脸上轻松的笑容。 “那怎么办?”王战急了,“总不能冬天光啃咸菜吧?” “有两个办法。”王睿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建暖棚。” “暖棚?”王玥眼睛一亮,“就是用透明的材料搭个棚子,让阳光照进来,又能挡住寒气?” “没错。”王睿点头,“我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用竹条搭骨架,覆盖透光的油纸或纱绢,白天吸收阳光保暖,夜间加盖草帘防寒。虽然比不上现代的温室大棚,但足够让耐寒的蔬菜安全越冬。” “油纸和纱绢……”王振业沉吟道,“这些东西,青石镇能买到吗?” “油纸应该能买到,纱绢可能要去县城。”王睿说,“不过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用稻草编织草帘,覆盖在菜地上,也能起到一定的防寒作用。” “那就两手准备。”王振业拍板,“明天我去青石镇买油纸,战战和小铮去砍竹子,玥玥和小睿负责设计暖棚的样式。至于草帘——张老伯,您会编草帘吗?” 张老伯连连点头:“会会会!老汉年轻时编过,熟得很!” “那就麻烦您老了。工钱另算。” “不麻烦不麻烦!”张老伯摆手,“贵庄对老汉这么好,这点忙算什么!” “那第二个办法呢?”王玥追问王睿。 “冬储。”王睿说,“把耐储存的蔬菜,比如萝卜、白菜、南瓜,采收后储存在地窖里,可以吃一整个冬天。还可以做成泡菜、酸菜、干菜,延长保存时间。” “泡菜我会!”林婉容立刻来了精神,“我奶奶以前就是做泡菜的好手,我学过几样。” “我也会!”王玥举手,“我还会做辣白菜!” “那就这么定了。”王振业一锤定音,“明天开始,双管齐下。一部分菜留着越冬,一部分采收储存,一部分做成泡菜和干菜。争取这个冬天,咱们不用饿肚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全家总动员,忙得热火朝天。 王铮和王战砍了上百根竹子,削光、打磨,搭起了暖棚的骨架。王睿设计了两种暖棚样式——一种贴墙搭建,利用墙体蓄热;另一种独立搭建,四面通风,白天卷起草帘晒太阳,夜间放下保暖。 王振业去青石镇买回了油纸和麻线,又托人从县城捎回了几匹细纱绢。王玥和林婉容带着张老伯的儿媳和女儿,把油纸和纱绢裁成合适的尺寸,小心翼翼地糊在竹架上。 第一座暖棚建成的那天,全家人站在棚前,像欣赏一件艺术品。 暖棚大约一分地大小,竹骨油纸,南北朝向,阳光透过半透明的油纸洒进来,棚内暖意融融,比外面高出好几度。 “太好了!”王玥兴奋地蹲在棚里,摸了摸松软的泥土,“有了这个,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了!” “先别高兴太早。”王睿泼冷水,“这是试验品。如果效果好的话,再搭第二座、第三座。另外,夜间温度还是会降得很低,需要在棚内生火盆增温,或者加盖厚草帘。” “一步一步来。”王振业说,“先看看效果,再改进。” 与此同时,冬储的工作也在进行。 萝卜和白菜是最主要的冬储蔬菜。张老伯教他们挖了一个浅坑,把萝卜头朝下埋在湿沙里,可以保存好几个月不空心。白菜则连根拔起,晾晒几天去除多余水分,然后码放在地窖里,根部朝下,每周翻动一次。 林婉容带着王玥和张家母女,腌了三大缸泡菜——一缸辣白菜,一缸萝卜泡菜,一缸什锦泡菜。红艳艳的辣椒、白生生的萝卜、翠绿的黄瓜块,在盐水里浸泡发酵,散发出诱人的酸辣香气。 “这泡菜,看着就好吃。”王战蹲在缸边,咽了咽口水,“妈,啥时候能吃?” “起码得腌半个月。”林婉容盖上缸盖,“心急吃不了热泡菜。” 王战哀嚎一声,引来全家的哄笑。 这天晚上,王玥照例进入空间查看。 空间里已经大变样了。黑土地扩大到了二十平米,一半种着蔬菜,一半种着药材。灵泉升级后水量更充沛,水质也更清冽。泉眼边,红桑正和另一个刚刚苏醒的小精灵——穿黄裙子的土系精灵“黄精”——争论着什么。 “主人来了!”红桑看见王玥,立刻飞过来告状,“黄精她非要我把泉眼边的位置让出来给她种花!” “种花怎么了?”黄精双手叉腰,不服气地反驳,“我种的是灵蕴花,开花后能释放灵气,滋养整个空间!你懂什么!” “你才不懂!泉眼边湿气重,种花容易烂根!” “我是土系精灵,我会不知道什么土适合种什么花?” “好了好了,别吵了。”王玥赶紧打圆场,“泉眼边的地方,你们一人一半,行不行?红桑留一半乘凉,黄精用另一半种花。” 两个精灵对视了一眼,哼了一声,各自转过头去。 虽然没有握手言和,但也没有再吵了。 王玥松了口气,蹲在泉眼边,掬起一捧灵泉水喝了一口。清凉甘甜的泉水入喉,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主人。”红桑飞到她肩头坐下,“外面的暖棚,搭得不错。” “你看到了?” “我当然能看到。”红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是空间精灵,只要主人允许,我可以感知到外界一定范围内的情况。” “那你能看到北境吗?”王玥脱口而出。 红桑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太远了。我只能感知到这座宅院方圆几里的范围。北境……太远了。” 王玥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主人你放心。”红桑难得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耳朵,“那个姓萧的小子,命硬得很。他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我知道。”王玥轻声说,“我只是……有点想他了。” 红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肩头,陪着她。 窗外,月光洒在新建的暖棚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暖棚里,新一批的菜苗正在破土而出。 寒冬将至,但希望,已经在生根发芽。 第十五章冬日暖阳 第一场雪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那天清晨,王玥推开房门,看见漫天飞舞的雪花,愣了好一会儿。院子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菜地边的篱笆上挂满了细碎的冰晶,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下雪了!”王战从厢房里冲出来,光着脚踩进雪地里,打了个激灵,又蹦跳着缩回廊下,“嚯!还真冷!” “快把厚衣裳穿上!”林婉容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件缝了好几个晚上的棉袄,“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王战嘿嘿笑着,接过棉袄套上,又冲进了雪地里。 这是王家穿越到这个时代后,迎来的第一场雪。 暖棚在这场雪中经受住了考验。油纸棚顶被雪压得微微凹陷,但骨架依然结实。王铮和王战轮流爬上棚顶,用长竹竿把积雪拨落,防止压塌棚架。棚内的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新栽的青菜苗在雪天里依然翠绿欲滴。 “暖棚效果不错。”王睿记录着棚内外的温差数据,“外面零下五度,棚内还有七八度。如果再在棚内生两个火盆,温度还能再升几度。” “那就生火盆。”王振业说,“安全第一,别让菜冻着。” 这场雪断断续续下了三天才停。雪停后,整个世界都变了样——远处的山峦银装素裹,近处的树木挂满了雾凇,连那座破旧的祖宅,在雪的覆盖下也显得庄重了几分。 王玥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走到暖棚边,掀开草帘往里看。棚内的青菜长得正好,叶片肥厚油亮,在冬日暖阳下泛着生机勃勃的绿意。 “等这批菜收了,可以给张老伯家送一些。”她对身旁的王睿说,“他们家人口多,冬天肯定缺菜。” “嗯。”王睿点了点头,“还可以送一些去青石镇卖。冬天的新鲜蔬菜,应该能卖出个好价钱。” “对哦!”王玥眼睛一亮,“冬天的菜,肯定比夏天的值钱!” 说干就干。 三天后,王铮和王战挑着两筐新鲜青菜,踏着积雪去了青石镇。傍晚回来时,两筐菜已经卖得精光,换回了整整八两银子。 “八两!”王战把钱袋子往桌上一倒,白花花的碎银子在桌上滚动,“那酒楼掌柜说了,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商量!” “冬天的菜,果然是稀罕物。”王振业捻起一块碎银子,若有所思,“不过我们不能只盯着青石镇。县城、府城,甚至京城——越往大城市,冬天的菜价越高。” “可是我们运不了那么远啊。”王玥说,“又没有冷藏车,走远了菜就蔫了。” “可以用马车。”王睿说,“铺上厚棉被保湿,再在车厢里生个小炭炉保暖,走一两天的路程应该没问题。” “马车……”王振业沉吟道,“看来,我们需要买一辆马车了。” “买马车?”王战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可以学骑马了?” “你先学会赶车再说。”王铮淡淡地泼了他一盆冷水。 日子就在这一片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暖棚里的菜收了一茬又一茬,泡菜坛子里的香味越来越浓郁,地窖里的萝卜和白菜单摞得整整齐齐。四只小猪崽也长大了不少,从当初的粉白团子变成了圆滚滚的半大猪,每天在猪圈里哼哼唧唧,吃得欢实。 王玥每天都会进空间查看。药材种子已经发芽了,当归和黄芪的幼苗在灵泉水的滋润下长势喜人。黄精种下的灵蕴花也开了几朵,淡紫色的花朵散发着幽幽的清香,整个空间都因此变得安宁祥和了几分。 “照这个速度,开春后第一批药材就能收获了。”红桑蹲在花丛边,满意地点了点头,“到时候制成干药材,能卖个好价钱。” “嗯。”王玥蹲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药材苗,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蟠螭玉佩,在掌心轻轻摩挲。 “红桑,你说……他在北境,能吃到新鲜蔬菜吗?” 红桑翻了个白眼:“主人,你一天至少要问三遍这个问题。” “我问问而已嘛……” “北境虽然冷,但也不是不毛之地。”红桑说,“他堂堂一个王爷,还能饿着自己不成?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灵泉水快用完了,记得补充。” “……哦。” 王玥撇撇嘴,收起玉佩,起身去给灵泉补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年关也越来越近了。 这天傍晚,全家人围坐在火塘边取暖。窗外又飘起了小雪,屋内却暖意融融。火塘上架着一口陶锅,锅里炖着萝卜排骨汤——排骨是前几日王战用陷阱抓到的一头野猪,肉虽然有些柴,但炖久了也香浓可口。 “快过年了。”王守仁老爷子喝了一口热汤,感慨道,“没想到,咱们会在这种地方过年。” “也挺好的。”林婉容轻声说,“一家人在一起,在哪里都是过年。” “对!”王战大口喝着汤,“而且今年有肉吃!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 “明年会更好的。”王振业说,“等开春了,我们把后山那几亩地都种上,再养几头牛,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还要养鸡!”王玥补充,“这样就有鸡蛋吃了!” “养鸡好!”王守仁点头,“再养几条狗,看家护院。”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来年的蓝图。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红了每一张笑脸。 王玥靠在妈妈肩上,望着跳跃的火苗,忽然又想起了萧煜。 不知道他在北境,有没有火烤,有没有热汤喝,有没有人陪他说话。 她摸了一下胸口的玉佩,在心里默默地说: “新年快乐。等你回来。” 窗外,雪花静静地飘落。 屋内,温暖如春。 第十六章年关 腊月二十,王家迎来了穿越后的第一个春节。 虽然物资依然匮乏,但林婉容还是尽其所能地张罗出了一顿像样的年夜饭。暖棚里收的最后一批青菜,地窖里取出的萝卜和白菜,泡菜坛子里捞出的酸辣泡菜,还有那头野猪剩下的腌肉——切成薄片,在锅里煎得滋滋冒油,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这可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王守仁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着满桌的菜,感慨万千,“那时候谁能想到,咱们还能在这儿吃上年夜饭?” “那是。”王战夹起一片腌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等明年养了猪,杀了年猪,那才叫丰盛!” “你就知道吃。”王玥白了他一眼,却还是给他又夹了一片肉。 王振业端起酒杯——杯子里是王睿用空间里种的高粱酿的土酒,虽然味道有些寡淡,但好歹有点酒味——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家人。 “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穿越这种事,谁也想不到。但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地过来了。不但过来了,还站稳了脚跟,有了地,有了菜,有了收入。这都是大家的功劳。” “爸,你别说这么煽情的话嘛。”王玥小声说,眼眶却有些发红。 “好好好,不说了。”王振业举起酒杯,“来,干一杯。祝咱们王家,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干杯!” 几只粗陶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 屋内,火塘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年夜饭吃到很晚。王战喝了几杯土酒,脸红得像关公,拉着王铮非要划拳,被王铮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老实了。王守仁老爷子给孙子孙女们每人封了一个红包——红包是用红纸裁的,里头包着几枚铜钱,是老爷子用卖菜的钱特意去镇上换的新钱。 “爷爷,您什么时候准备的?”王玥接过红包,又惊又喜。 “嘿嘿,早就准备好了。”老爷子捋着胡子,得意地笑,“过年嘛,怎么能没有压岁钱?” 王玥捏着那枚崭新的铜钱,心里暖洋洋的。 守岁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王睿在给大家讲他从旧书摊上淘来的民间故事,讲到一半被王战吐槽“讲得跟说明书似的”,气得王睿差点摔书走人。 王玥靠在妈妈肩上,听着家人拌嘴说笑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了一条长长的山路。路的尽头,一个玄衣黑马的身影,正踏着晨雾,向她奔来。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王玥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 “谁啊?”王战披着棉袄,睡眼惺忪地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冷风灌进来。门外站着一个浑身落满雪的男人,肩上背着一个包袱,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霜花。 “请问……”那人的声音冻得有些发抖,“这里是王家庄吗?我是从北境来的,靖王殿下托我给王姑娘带一封信。” 王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几乎是冲出房间的,赤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信呢?信在哪里?” 那人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递了过去。 王玥接过信,手指在微微发抖。 油纸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笔迹刚劲有力,透纸三分: “我已平安抵境。一切安好,勿念。北境苦寒,然有你所赠之种,已见新芽破土。待来年春暖,当归。——煜。” 王玥捧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雪花落在信纸上,迅速融化,洇开一小片墨迹。她赶紧把信折好,贴胸放好,然后抬起头,对着那个送信的士兵,露出了一个比雪花还要明亮的笑容。 “谢谢你。进屋喝碗热汤再走吧。” 大年初一的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茫茫的雪地上。 王玥站在院门口,手里握着那封简短的信,望着北方,轻轻地笑了。 他说,来年春暖,当归。 第十七章春风有信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快。 暖棚里的菜收了一茬又一茬,地窖里的存货消耗了近半,四只小猪崽已经长成了半大猪,开始在猪圈里拱土玩耍。张老伯和张狗儿初六就来上工了,还带了自家做的年糕和冻米糖,说是给东家拜年。 王玥把年糕切了片,用油煎得两面金黄,蘸上林婉容熬的桂花酱,香甜软糯,全家都爱吃。 日子一天天过去,冰雪渐渐消融。 二月初的一天清晨,王玥推开房门,忽然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鸟鸣。她抬头看去,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头,不知何时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春天要来了。”她轻声说。 春耕的准备,从二月就开始了。 去年秋天开出来的那几亩荒地,经过一整个冬天的冻垡,土质疏松了许多。王铮和王战趁着天气晴好,赶着从邻村租来的牛,把地深耕了一遍。张老伯在后面跟着,把翻出来的草根和石块捡得干干净净。 “这地养得好。”张老伯抓起一把土,搓了搓,满意地点头,“墒情足,土质松,今年准能有好收成。” “那就借您老吉言了。”王振业站在地头,看着那片翻新的土地,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春耕的同时,王家的养殖规模也在扩大。 四只半大猪已经分栏饲养,王战又在青石镇的牲畜市场上买回了十几只小鸡崽和五只小羊羔。鸡崽养在暖棚旁边的角落里,用竹篱笆围了一个小小的鸡圈。羊羔则拴在后山的草地上,每天由张狗儿赶去吃草。 “等这些鸡长大了,就有鸡蛋吃了。”王玥蹲在鸡圈边,看着那些毛茸茸的小鸡崽,眼睛亮晶晶的,“等羊长大了,还能喝羊奶!” “你就惦记着吃。”王战嘴上嫌弃,手里却勤快地给小鸡崽添食加水。 春耕的间隙,王玥每天都在空间里忙碌。 药材苗已经长到半尺高了,当归和黄芪的叶子油绿发亮,在灵泉水的滋润下长势喜人。黄精种下的灵蕴花已经开了一片,淡紫色的花朵在灰蒙蒙的空间里格外醒目,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第一批药材就能收获了。”红桑蹲在一片灵蕴花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制成干药材,能卖个好价钱。” “嗯。”王玥蹲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药材苗,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蟠螭玉佩,在掌心轻轻摩挲。 “红桑,你说……他真的会回来吗?” 红桑翻了个白眼:“主人,你一天至少要问三遍这个问题。” “我问问而已嘛……” “他既然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红桑难得正经地说,“那个人,不是会轻易失信的人。” “……嗯。” 王玥握紧玉佩,仿佛握住了某个遥远的承诺。 三月中旬,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到了王家。 那天下午,王玥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黑衣骑士,正策马沿着山路飞奔而来。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但那匹马在院门前勒住时,她看清了来人的脸——不是萧煜,是那个络腮胡大汉,老赵。 “王姑娘!”老赵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末将奉王爷之命,给姑娘送东西来了。” 王玥的心跳回落了一些,但仍带着期待:“他……他还好吗?” “王爷一切安好。”老赵咧嘴笑了,从马背上卸下一个沉甸甸的包袱,“这是王爷让末将带给姑娘的。” 王玥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愣住了。 包袱里是一件火红色的狐裘披风。皮毛柔软顺滑,在阳光下泛着华丽的光泽,显然是上等的狐皮制成的。披风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她展开信,熟悉的刚劲笔迹映入眼帘: “北境苦寒,去岁猎得火狐数只,取其腋下之皮,制成此裘。春日虽至,寒气未消,望卿善自珍重。田间诸事,勿太辛劳。待边境稍定,吾当归矣。——煜。” 王玥捧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 老赵在一旁嘿嘿笑着,挠了挠头:“王爷为了这几只火狐,可是亲自带人进山猎了好几天呢。末将从没见过王爷对谁这么上心过。” 王玥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信折好,贴胸放好。 “……替我谢谢他。”她轻声说。 “姑娘放心,话一定带到。”老赵翻身上马,“末将还要赶回北境复命,就此告辞了!” “等一下!”王玥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进屋里,不一会儿抱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这是今年新收的药材和菜种,你带回去给他。还有这些——”她又塞给他一坛泡菜,“我妈腌的,他说好吃。” 老赵接过布袋和泡菜坛子,郑重地点了点头:“姑娘放心,一定带到!”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春日的山路上。 王玥站在院门口,抱着那件火红的狐裘披风,望着北方,轻轻地笑了。 春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田野里,新一茬的秧苗正在破土而出。 第十八章春耕忙 老赵走后,王家的春耕进入了最繁忙的阶段。 今年计划种植的面积比去年扩大了好几倍——后山新开的那几亩地,加上原先的菜地,总共将近十亩。十亩地,在现代农业机械面前不值一提,但对于只有几个劳动力、全靠人力畜力的王家来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今年咱们主要种什么?”家庭会议上,王玥摊开王睿画的种植规划图,征求大家的意见。 “粮食为主。”王振业说,“去年咱们靠卖菜赚了些钱,但粮食不能全靠买。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我同意。”王睿点头,“我建议今年种五亩小麦,两亩水稻,一亩蔬菜,一亩药材,还有一亩——试种新作物。” “新作物?”大家都看向他。 “嗯。”王睿推了推眼镜,“上次老赵来,提到北境的土壤和气候与咱们这儿差异很大。我在想,能不能培育一些适应性更强、产量更高的作物品种。空间里的灵泉水可以加速生长,我们可以利用这个优势,做一些杂交和选育的实验。” “这个主意好!”王玥第一个赞成,“要是能培育出高产耐寒的粮种,不仅能解决咱们自己的吃饭问题,还能推广出去,帮助更多的人。” “那就这么定了。”王振业拍板,“今年留一亩实验田,交给小睿和玥玥负责。” 春耕正式开始。 王铮和王战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赶着牛耕地耙地。张老伯和张狗儿负责播种和施肥。林婉容和王玥负责后勤——做饭、送水、照料家禽家畜。王守仁老爷子虽然年纪大了,也不闲着,每天拄着拐杖在田边转悠,指点播种的深浅和间距。 “这垄起得不够高,雨水大了容易涝。”老爷子蹲在地头,用手比划着,“再加两寸土。” 王战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就开始培土。 王睿则一头扎进了实验田里。他用竹片和麻绳把田划分成若干小块,每块种不同的品种,用不同浓度的灵泉水浇灌,详细记录每一块的生长数据。 “这一块是用纯灵泉水浇的,这一块是稀释了五倍的,这一块是稀释了十倍的……”他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对王玥解释,“我想看看,灵泉水的最佳稀释比例是多少,既能促进生长,又不会太浪费。” “你慢慢研究。”王玥蹲在田埂上,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笑道,“反正地在这儿,跑不了。” 春耕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很累,但也每一天都很充实。 王玥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暖棚里查看菜苗的长势,然后去鸡圈喂鸡,去猪圈添食,再去实验田里帮王睿记录数据。吃过午饭后,她会进空间待一会儿——给药材浇水,收获成熟的蔬菜,再陪红桑和黄精说说话。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晚饭。饭菜很简单——一盆青菜汤,一盘腌萝卜,一碗鸡蛋羹——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今天耕了多少?”王振业问王铮。 “一亩八分。”王铮放下碗,“明天再耕一天,东边那块地就能耕完了。” “好。”王振业点了点头,“后天开始播种小麦。” “小麦种子准备好了吗?”林婉容问。 “准备好了。”王玥说,“我用灵泉水泡了一批,已经发芽了,明天就能种。” “那感情好。”王守仁老爷子捋着胡子,“发了芽的种子,种下去长得快。” 一家人边吃边聊,规划着明天的活计。 月光洒在院子里,暖棚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白光。田野里,新翻的泥土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日子虽然辛苦,但充满了希望。 这天晚上,王玥照例进入空间。 药材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当归和黄芪的叶子在灵泉水的滋润下绿得发亮。黄精种下的灵蕴花开得更盛了,淡紫色的花朵几乎铺满了泉眼边的空地,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清香。 “主人,你来了。”红桑从花丛中飞出来,落在她肩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第一批药材,可以收获了。” “真的?”王玥又惊又喜。 “嗯。”红桑点了点头,“当归和黄芪都已经成熟了。挖出来晒干,就能入药了。” 王玥蹲在田埂边,小心翼翼地挖起一株当归。根茎粗壮,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当归都要饱满。 “品质很好。”黄精也飞了过来,满意地点了点头,“灵泉水种出来的药材,药效至少是普通药材的三倍。” “太好了!”王玥捧着那株当归,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明天我就把它们晒干,等赶集的时候拿去卖!”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还可以留一些最好的,等老赵下次来的时候,让他带给萧煜。北境苦寒,他需要好药。” 红桑和黄精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主人,你又来了。”红桑无奈地说。 王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没有反驳。 她把那株当归小心地收好,又给剩下的药材浇了一遍灵泉水,这才退出空间。 窗外,月光皎洁。 她躺在床上,摸着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闭上了眼睛。 晚安,萧煜。 第十九章药香满径 药材收获的那天,王玥起了个大早。 她提着竹篮,拿着小铲子,蹲在空间里的药材田边,小心翼翼地把成熟的当归一株株挖出来。根须粗壮,药香浓郁,每一株都比她见过的普通当归大上近一倍。 “品质真好。”黄精蹲在她肩头,满意地点了点头,“灵泉水浇灌出来的药材,药效至少是普通的三倍。这批药材若是拿去卖,定能卖个好价钱。” 王玥挖了整整一上午,收获了大约二十斤鲜当归,十五斤鲜黄芪。她把药材根部的泥土洗净,整整齐齐地码在竹匾里,端到院子里晾晒。 林婉容走过来,拈起一株当归闻了闻,惊讶道:“这药味好浓!比我以前在中药店闻过的都浓。” “灵泉水浇出来的嘛。”王玥笑道,“等晒干了,咱们留一些自家用,其余的拿去镇上卖。” “卖给药铺吗?”林婉容问。 “嗯。上次去青石镇,我看见镇上有家济仁堂,门面挺大,应该收药材。” “那我跟你一起去。”林婉容说,“正好我也想添置些针线和布料。” 三天后,药材晒干了。王玥把干当归和干黄芪分别用布袋装好,又摘了些新鲜的番茄和辣椒,和林婉容一起去了青石镇。 青石镇的集市一如既往地热闹。母女俩先去了济仁堂,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 “掌柜的,您这儿收药材吗?”王玥把布袋放在柜台上,解开系绳。 老掌柜抬起头,瞥了一眼布袋里的药材,起初并不在意,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当归上时,动作顿住了。他放下算盘,拈起一株干当归,凑到鼻端闻了闻,又掰了一小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当归……品相极好。”老掌柜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药香浓郁,油性充足,是老药工的功底。小姑娘,这药材是你家的?” “嗯,自家种的。”王玥坦然答道。 老掌柜又仔细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这批药材,我全要了。当归按三百文一斤算,黄芪按两百文一斤算,如何?” 王玥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二十斤当归,十五斤黄芪,总共是……九两银子!比卖菜赚得多多了! “成交!”她痛快地答应了。 老掌柜称了药材,付了银钱,又叮嘱道:“小姑娘,若你家还有这等品质的药材,尽管送来。有多少,济仁堂收多少。” “好嘞!”王玥笑眯眯地应下。 从济仁堂出来,王玥的心情格外好。她掂了掂钱袋里沉甸甸的碎银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妈,咱们去买布吧!”她挽住林婉容的胳膊,“给你做几件新衣裳!” “你这孩子,有点钱就乱花。”林婉容嗔怪道,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母女俩在集市上逛了小半天,买了布料、针线、盐和几样零碎的日用杂物。王玥还特意去铁匠铺打了一把小巧的锄头和一把修枝剪,准备放在空间里专用。 回程的路上,王玥的心情格外舒畅。 春天的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在微风中泛起层层波浪。远处,几只白鹭在刚翻耕过的水田里觅食,悠然自得。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 回到家时,太阳已经西斜了。院子里,王战正在给猪圈添食,王睿蹲在实验田边记录数据,王铮在修理一架有些松动的木犁。王守仁老爷子坐在门槛上,手里盘着那对核桃,眯着眼打盹。 “我们回来了!”王玥扬了扬手里的钱袋,“药材卖了九两银子!” “这么多?”王战扔下猪食勺,凑了过来,“那咱们是不是可以买头牛了?租牛耕地太费钱了。” “买牛?”王振业从祠堂里走出来,沉吟道,“一头耕牛要十几两银子,现在还差一些。再攒攒,等下一批药材收了,应该就够了。” “那就再攒攒。”王玥信心满满,“下一批药材,再过一个月就能收了。” 晚饭时,王玥把在镇上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大家。 “我听济仁堂的掌柜说,今年春天雨水少,好些地方都旱了。青石镇周边的村子,有好几户人家的麦苗都发黄了。” “旱了?”王振业的眉头皱了起来,“咱们这边的地,墒情如何?” “咱们的地靠近山泉,又有灵泉水灌溉,暂时还好。”王睿说,“但如果持续干旱,山泉的水量也会减少。我建议提前修建蓄水池,把春季多余的雨水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蓄水池……”王振业沉吟道,“工程量不小。” “可以雇人。”王铮说,“张老伯认识村里的闲散劳力,农闲时节,工钱便宜。” “那就这么定了。”王振业拍板,“明天开始,挖蓄水池。” 夜深了,王玥躺在床上,久久没有入睡。 她摸出那枚蟠螭玉佩,在月光下端详着。玉佩温润,雕工精细,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萧煜说过,北境也苦寒,也缺水。 不知道他那里,春天来了没有。 她握紧玉佩,闭上眼睛。 快了。等到蓄水池修好,等到第二批药材卖了,等到买了牛,等到秋收之后…… 等到他回来。 窗外,月光洒在新翻的田野上,一片宁静。 第二十章蓄水池与远方客 修蓄水池的决定,第二天就付诸行动了。 选址在后山脚下的一处低洼地,地势天然凹陷,三面有缓坡,只需筑起一道弧形堤坝,便能蓄住从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和雨水。王铮用脚步丈量了几遍,估算出大约能蓄上百立方的水,足够浇灌现有田地。 “这活不轻。”王铮对王振业说,“光靠咱们几个人,得干大半个月。” “那就雇人。”王振业果断道,“张老伯上次不是说村里有好几个壮劳力想找活干吗?去问问。” 张老伯很快带来了五个汉子,都是附近村庄的农户,农闲时节在家闲着,听说有活干,二话不说就来了。工钱按日结算,每人每天三十文,管一顿午饭。 开工那天,后山脚下热闹了起来。王铮负责指挥和测量,王战带头挖土挑担,几个雇来的壮劳力分工协作,挖土的挖土,夯土的夯土,抬石的抬石。张老伯则带着张狗儿负责搬运石块和木料。 王玥和林婉容负责做饭。几十个人的午饭,光是蒸馒头就要蒸好几笼。林婉容掌勺,王玥打下手,切菜、烧火、送水,忙得脚不沾地。 “妈,这么多人吃饭,咱们的存粮够吗?”王玥一边切菜一边问。 “省着点吃,还撑得住。”林婉容掀开锅盖,搅了搅锅里翻滚的青菜豆腐汤,“等这批活干完,地里的麦子也该收了,到时候就有新粮了。” 蓄水池修到第七天,堤坝已经初具雏形。弧形的主坝高约一丈,底宽两丈,顶宽六尺,用黄土和碎石分层夯实,十分坚固。王铮站在坝顶,用水平尺校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无误后才让大家收工。 “等这池子蓄满了水,就算旱上两个月,咱们的地也不怕了。”王战拍着厚实的坝顶,咧嘴笑道。 “别高兴太早。”王铮淡淡地说,“还得挖引水渠,把山泉引过来。” 王战的笑容垮了一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路上传来。 王玥正在给工人分水,听见马蹄声,手中的水瓢顿住了。她抬起头,循声望去——一匹黑色的骏马正沿着山路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身玄衣,身形挺拔。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但那匹马在院门前勒住时,她看清了来人的脸——不是萧煜,是老赵。 “王姑娘!”老赵翻身下马,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喜色,“好消息!大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王玥迎上去,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皇上——皇上驾崩了!”老赵大声说道。 王玥愣住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那太子呢?” “太子还没来得及登基,就被禁军拿下了!”老赵眉飞色舞,“王爷手里有先帝密诏,又有北境十万将士做后盾,朝中几位老臣也都站在王爷这边。太子党羽一夜之间被清扫干净,王爷现已奉诏入京,主持大局!” 王玥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萧煜回到北境,积蓄力量,与太子周旋,徐徐图之。她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想过他可能会失败,可能会受伤,可能再也回不来。 但她从没想过,事情会以这种方式解决。 “那……那他……”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还好吗?” “王爷一切都好!”老赵咧嘴笑道,“就是忙,忙得脚不沾地。但他让末将给姑娘带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萧煜的语气,沉声道:“待京中事了,便来践约。” 王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泪意憋了回去,然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明亮的笑容。 “我知道了。” 老赵完成任务,喝了碗水便匆匆告辞了。他还要赶回京城复命,不能久留。 王玥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匹黑马消失在春日的山路上,久久没有动弹。 “玥玥。”林婉容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高兴吗?” 王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不是梦。”林婉容笑了笑,温柔地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发丝,“那孩子,要来接你了。” 晚风拂过田野,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远处,蓄水池的工地上,王战正扯着嗓子喊她:“玥玥!水送完了!再烧一锅!” “来了!”王玥擦了擦眼角,转身跑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红了她的脸。 她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第二十一章尘埃落定 老赵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王家庄激起了层层涟漪。 “太子被拿了?”“皇上驾崩了?”“那萧兄弟岂不是要当皇帝了?”王战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把老赵还没走远的马蹄声都给盖了过去。 “不一定。”王睿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道,“先帝密诏指定萧煜为继位人选,但朝局复杂,他手里虽有北境兵权和老臣支持,未必会直接登基。更有可能的是——以摄政王的身份辅佐新君,或者……”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或者,他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不管他当不当皇帝,”王振业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平静却笃定,“他答应过的事,应该不会变卦。” 王玥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王家庄的节奏并没有因为这个惊天消息而改变多少。蓄水池继续修,引水渠继续挖,麦苗继续长,鸡和猪继续喂。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地还是要一亩亩种。 只是王玥每天傍晚,都会站在院门口,往山路的尽头多看一会儿。 五月里,麦子黄了。 金黄色的麦浪在午后的阳光下翻滚,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秸秆。王铮割了一把麦穗,在手里搓了搓,吹去麦壳,露出饱满的麦粒。 “收成不错。”他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开镰吧。”王振业说。 收割持续了整整五天。全家老少齐上阵,连王守仁老爷子都拄着拐杖下了地,帮着捆麦束。张老伯带着张狗儿和几个村里的妇人一起来帮忙,割麦、打捆、搬运、晾晒,流水线作业,效率高了不少。 王玥负责送水送饭,也抽空下地割几把麦子。她的动作不快,但很认真,每一刀都割得整整齐齐。 “玥玥,你这手势不对。”王守仁老爷子走过来,手把手地教她,“镰刀要放平,手腕用力,一把搂住,唰——对喽!” 王玥试了几次,终于掌握了窍门,割麦的速度快了不少。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那片渐渐倒下的麦田,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些麦子,是她亲手播种、浇水、施肥,看着它们一天天长起来的。 如今,终于收获了。 麦收结束后,紧接着就是插秧。 水稻田已经耙平了,灌了浅浅一层水,在阳光下泛着亮闪闪的光。王战卷起裤腿,第一个踩进了水田里,冰凉的泥浆没过小腿,他打了个激灵,咧嘴笑道:“凉快!” 王玥也脱了鞋袜,小心翼翼地踩进水田。泥浆软软的,凉凉的,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有一种奇异的舒适感。她学着王战的样子,弯腰把秧苗插进泥里,一行行,一株株,整齐排列。 插了半天的秧,她的腰酸得直不起来,但回头一看,那片原本空荡荡的水田已经披上了一层嫩绿,心里又觉得无比满足。 “等秋天收了稻子,咱们就能吃上自己种的大米了。”她直起腰,望着那片新绿的稻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蓄水池完工了,引水渠通水了,实验田里的新品种长势喜人,药材又收了一茬,卖出了比上次更好的价钱。王家买了一头黄牛和一辆板车,王战终于如愿以偿地学会了赶车。 六月里的一天,王玥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忽然听见一阵沉稳的马蹄声。 她抬起头,手中的竹匾差点滑落。 山路的尽头,一队黑骑正缓缓行来。为首的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马上的人玄衣玉冠,身姿挺拔如松。夕阳在他身后铺开,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马蹄声越来越近。 王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那匹马在院门前勒住。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他站在夕阳里,看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回来了。” 王玥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索性不说了。 她扔下手里的竹匾,朝他跑了过去。 第二十二章归人 王玥跑过去的动作太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她一头扎进萧煜怀里,撞得他微微后退了半步。然后他站稳了,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只是慢慢地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说过,会回来的。” 王玥把脸埋在他胸口,没有说话。她闻到他身上有风尘的气息,有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一种淡淡的、熟悉的松木香——是北境的味道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怀抱,她等了很久。 院子里,王战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猪食勺“咣当”一声掉进了桶里。林婉容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眼眶泛红。王振业站在祠堂台阶上,没有上前,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王守仁老爷子捋着胡子,眯着眼笑,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王睿默默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王铮是最淡定的一个。他看了片刻,转身继续劈柴,只是劈柴的力道比平时轻了几分。 “……咳。”老赵站在萧煜身后,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王爷,那个……末将是不是先回避一下?” 萧煜没有理他。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轻声说:“我身上都是灰,脏。” “不怕。”王玥闷闷地说,依然没有抬头。 他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她抱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王玥才松开手,退后半步,低着头用力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你瘦了。” “北境的伙食,比不上王家庄。”萧煜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温柔。 “那这次回来,多吃点。”王玥说,“我妈腌的泡菜,你还没吃过吧?可好吃了。” “好。” 那天晚上,林婉容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饭。暖棚里收的新鲜蔬菜,地窖里取的最后一批萝卜,泡菜坛子里捞出的酸辣泡菜,还有王战用陷阱抓到的一只野鸡,炖了一锅鲜美的鸡汤。 萧煜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又看了看围坐在一起的王家人,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王玥紧张地问。 “不。”萧煜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只是觉得……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 他没有多说,但王玥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北境的日子,一定很苦吧。 她给他夹了一块鸡肉,轻声说:“那以后天天都能吃。” 萧煜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饭后,王玥和萧煜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 夜风微凉,星空低垂。田野里传来阵阵蛙鸣,远处蓄水池边,几只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 “京城的事,都处理完了吗?”王玥轻声问。 “嗯。”萧煜点了点头,“太子被废,幽禁皇陵。新君年幼,朝中暂由几位老臣辅政。我交了兵权,只留了靖王的爵位和北境的封地。” 王玥愣住了:“你……交了兵权?” “嗯。”萧煜望着远处的星空,语气平静,“我本就不是贪恋权势的人。从前握着兵权,是因为北境需要有人守。如今边境已定,朝局已稳,那些兵权,也该还给朝廷了。” “可是……”王玥有些担忧,“没有了兵权,你会不会不安全?”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笑意:“所以,我来投奔你了。不知王家庄,还缺不缺一个干活的?” 王玥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缺!可缺了!暖棚要扩建,水渠要疏通,猪圈要打扫——活儿多着呢!” “那就好。”萧煜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黑魆魆的山影,“那我就赖在这儿不走了。” 王玥低下头,摸着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院门内,王战趴在门缝边,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家人说:“牵手了牵手了……哎呀,没牵!又没牵!萧兄弟行不行啊!” “滚回来!”林婉容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拖了回去。 第二十三章家常 萧煜在王家庄住下来的第三天,王战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不回京城了?” “不回了。”萧煜正蹲在猪圈边,帮着王玥给猪添食。他换了一身粗布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若不是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和周身掩不住的矜贵气质,看着倒真有几分像庄稼汉了。 “那你的王府呢?你的封地呢?你的手下呢?”王战一连串追问。 “王府有管家,封地有属官,手下有老赵。”萧煜往猪槽里倒了一桶食,语气平淡,“没有我,他们也转得起来。” 王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总觉得,一个王爷跑来他家养猪,这事儿怎么想怎么离谱。但看萧煜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他天生就该蹲在猪圈边喂猪似的。 “行了行了,别围着了。”王玥端着木盆从厨房出来,把洗完的衣服晾在绳子上,“该干嘛干嘛去。萧煜,你把那捆柴劈了,下午要用的。” “好。”萧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向柴堆。 王战看着萧煜顺从地拎起斧头开始劈柴,嘴巴张得更大了。他转头看向王睿,压低声音问:“他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王睿头也不抬,继续翻看手里的书:“附身的可能性为零。根据我的观察,他这是心甘情愿的。” “心甘情愿来咱们家劈柴喂猪?” “嗯。”王睿推了推眼镜,“这就叫——爱情使人盲目。” 王战:“……”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萧煜劈柴的动作很利落。他显然对这种体力活并不陌生——或者说,以他的身手,劈柴实在是大材小用。每一斧头下去,木柴都整齐地裂成两半,断面平滑,毫不费力。 王玥晾完衣服,端了碗凉茶走过来,递给他:“歇会儿,喝口水。” 萧煜接过碗,仰头喝了几口。茶水是用灵泉水泡的,加了少许蜂蜜,清甜解暑。他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又把碗递还给她:“还要。” 王玥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不客气。” “跟你,不必客气。” 王玥的脸微微一红,转身又去倒了一碗。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 萧煜真的在王家庄住了下来,像一个普通的庄稼汉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跟着王铮和王战下地干活,跟着张老伯学习农事,跟着王睿摆弄那些实验田里的新品种。他学得很快,不到半个月,已经能熟练地使唤那头黄牛犁地了。 “萧兄弟学东西真快。”张老伯由衷地赞叹,“老汉种了一辈子地,犁地的手法还不如他利索。” “他以前是带兵打仗的。”王战在一旁解释,“带兵和犁地,大概差不多吧——都是指挥一堆东西往前冲。” 张老伯虽然没太听懂这个比喻,但还是连连点头。 村里人渐渐都知道,王家庄来了个远房的亲戚,姓萧,长得一表人才,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有人打听他娶没娶亲,被王玥听见了,当天晚上吃饭时,她的筷子把碗敲得叮当响。 “怎么了?”萧煜问她。 “没什么。”王玥低头扒饭,“就是觉得今天的菜有点咸。” 林婉容看了看那盘清淡的炒青菜,又看了看女儿微红的耳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七月中旬,实验田里的第一批新品种水稻抽穗了。 王睿蹲在田边,仔细观察着稻穗的形态和饱满度,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数据。萧煜也蹲在一旁,偶尔问几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聊得十分投机。 “这一批的杂交优势很明显。”王睿指着其中一垄,“穗长粒多,抗倒伏能力也强。如果能稳定遗传,产量至少能提高三成。” “三成?”萧煜的目光微微一凝,“若能推广至北境……” “现在还不行。”王睿摇了摇头,“这只是第一代,性状还不稳定。至少需要再筛选三到五代,才能获得稳定的优良品种。而且北境的气候和土壤与这里差异很大,可能需要因地制宜地调整育种方向。” “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两到三年。” 萧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等得起。” 王玥蹲在不远处,假装在拔草,实则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听到“两到三年”时,她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两到三年。 也就是说,他至少还会在这里待两到三年。 足够了。 她低下头,继续拔草,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傍晚收工时,萧煜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捧野花——是路边随手摘的,黄的白的紫的,扎成一束,用草茎绑着,倒也清新可爱。 “路过看见的,想着你应该喜欢。” 王玥接过那束野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混着青草的气息,是她喜欢的味道。 “谢谢。”她轻声说。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王战趴在猪圈边,对身旁的王睿说:“我又觉得我被什么东西闪到了眼睛。” 王睿头也不抬:“习惯就好。” 第二十四章秋收 秋天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凉风中到来的。 那天清晨,王玥推开房门,第一次感到了空气中那股清爽的凉意。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的叶片在晨风中打着旋儿飘落,铺了满地。远处的稻田,已经从夏日的翠绿转为秋日的金黄,沉甸甸的稻穗垂着头,在阳光下泛着饱满的光泽。 “该收了。”王铮站在田边,掐下一穗稻谷,搓开谷壳,露出里面饱满晶莹的米粒,“今年的收成,比预想的好。” “那还等什么?开镰!”王战早就等不及了,第一个冲进了稻田。 秋收比夏收更忙,也更累。几亩水稻要在最佳收获期内全部收割完毕,否则遇上秋雨,稻谷就会发霉变质。全家老少齐上阵,张老伯也带着张狗儿和几个村里的妇人来帮忙,割稻、打谷、晾晒、入仓,一环扣一环,丝毫不敢松懈。 萧煜也下了地。他脱了外衣,只穿一件单薄的短褐,弯腰割稻的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比王战这个常年干活的慢。王玥跟在他后面捆稻束,偶尔抬头看他一眼——阳光落在他汗湿的脊背上,肌肉的线条在光影中起伏。 她赶紧低下头,专心捆自己的稻束,耳根却悄悄红了。 秋收持续了整整七天。当最后一袋稻谷被扛进粮仓时,王战直接瘫倒在谷堆上,大字型摊开,有气无力地说:“我……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稻子了……” “那明年的米饭你别吃。”王玥无情地戳破他。 王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那不行!” 粮仓里堆满了新收的稻谷,金灿灿的,散发着清新的谷香。王振业抓起一把稻谷,让谷粒从指缝间缓缓流下,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最舒心的笑容。 “今年,咱们终于不用愁粮食了。” 有了粮,人心就稳了。 秋收之后,紧接着就是秋种。冬小麦要赶在霜降前播种下去,来年夏初才能收获。王铮赶着牛,把收割后的稻田重新翻耕了一遍,王战跟在后面撒播麦种,张老伯则带着人开挖排水沟,防止冬季积水沤烂麦根。 萧煜也加入了秋种的队伍。他负责挑水浇地——从新建的蓄水池里挑水,一担一担地挑到田边,再用瓢浇在刚播下的麦种上。这活不轻松,但他从没喊过累。 “你歇会儿吧。”王玥递给他一条汗巾,“都挑了一上午了。” “不累。”萧煜接过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比起行军打仗,这不算什么。” 王玥看着他晒黑了不少的脸,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当然知道他不累——他是征战沙场的人,这点体力活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她就是不忍心看他太辛苦。 “那你也得歇。”她固执地说,“我妈煮了绿豆汤,放凉了,你去喝一碗。” 萧煜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好。” 两人并肩坐在田埂上,一人端着一碗绿豆汤,慢慢地喝着。远处的田野里,王战正扯着嗓子唱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山歌,调子跑到了天边,惹得张老伯和张狗儿哈哈大笑。 “这里真好啊。”萧煜忽然说。 王玥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金黄色的田野和蓝天相接的地方,目光很平静,很安宁。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日子可以这样过。”他继续说,“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尔虞我诈。每天只需要关心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不好,鸡喂了没有,猪吃饱了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如果可以,我想一直这样过下去。” 王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绿豆汤,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就一直过下去呗。”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好。” 秋风拂过田野,带来泥土和稻草的气息。远处,几只大雁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等待的季节。 而他们的等待,已经有了答案。 第二十五章暖屋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 秋收后,王振业便召集全家人开了个会,议题很明确:冬天怎么过。 去年冬天,一家人是靠着一个火塘和几床薄被硬扛过来的。虽然也撑过来了,但那种冷到骨头缝里的滋味,谁也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今年得把屋子修一修。”王振业说,“至少把漏风的地方堵上,再盘个炕。” “盘炕?”王战眼睛一亮,“就是那种烧火取暖的土炕?我在电视剧里见过!” “不只是取暖。”王睿推了推眼镜,“土炕的热效率很高,烧一顿饭的余热就能让炕面热一整晚。如果盘得好,还能把烟气导到室外,避免中毒。” “你会盘?”王振业看向王睿。 “理论上会。”王睿坦诚道,“实际操作需要摸索。” “那就摸索。”王振业拍板,“反正离入冬还有一段时间,慢慢来。” 盘炕的工程,由王睿画图纸,王铮和王战负责施工,萧煜也加入了进来。他虽然是王爷出身,但动手能力意外地强,锯木头、和泥巴、砌砖石,一学就会,一做就对。 “你真的没干过泥瓦活?”王战看着他砌得整整齐齐的砖缝,难以置信地问。 “没有。”萧煜头也不抬,继续抹平泥缝,“但行军打仗时经常需要修筑工事,道理相通。” 王战无言以对,只好竖起一个大拇指。 盘炕比想象中复杂。先要用土坯砌出烟道,再在上面铺设石板,石板之间用黄泥勾缝,最后抹上一层细泥,打磨光滑。烟道的一端连接灶台,另一端通向室外的烟囱。灶台烧火时,热烟通过烟道加热炕面,再从烟囱排出。 王睿蹲在灶台边,指导王铮调整烟道的坡度:“坡度太陡,热气跑得太快,炕面热不透。坡度太缓,烟气排不出去,会倒灌。” “这样呢?”王铮调整了一下。 “再斜一指。”王睿比划了一下。 王铮照做。王睿观察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了。” 第一把火点燃时,全家人围在炕边,屏息凝神地看着。灶膛里的火焰舔着锅底,热烟顺着烟道蜿蜒流过,炕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温热起来。 “热了热了!”王战把手掌贴在炕面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真热了!” 王守仁老爷子也伸手试了试,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火塘暖和多了,还不用挨烟熏。” “今晚就能睡热炕了。”林婉容笑着说,眼角有些湿润。 盘好正屋的炕后,一家人又如法炮制,在东厢房和西厢房各盘了一铺炕。三铺炕,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但看着那几铺整整齐齐的土炕,每个人都觉得这半个月的辛苦值了。 入冬前,王铮又带着王战把房子的外墙修补了一遍。裂缝用黄泥和稻草填实,破了的窗纸重新裱糊,门缝钉上了厚厚的棉布条。林婉容用新买的粗布缝了几床厚棉被,又用旧衣裳改制了几件棉袄。 “这下冬天不怕了。”王玥穿上新棉袄,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暖融融的,像被阳光包裹着。 萧煜站在廊下,看着她像只小熊一样在院子里转悠,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好看吗?”王玥停下来,张开双臂,让他看自己的新棉袄。 “好看。”萧煜说。 王玥的脸微微一红,放下手臂,假装去看鸡圈里的鸡。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比去年来得晚了些,但一来就是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一夜之间,整个王家庄便被皑皑白雪覆盖了。 清晨,王玥推开房门,看见白茫茫的院子,忍不住“哇”了一声。她踩进雪地里,雪没过了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好大的雪。”她哈出一口白气,在雪地里踩了一串脚印。 萧煜也起来了,站在廊下,看着她在雪地里撒欢,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 “冷不冷?”他问。 “不冷!”王玥回头看他,脸颊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炕可暖和了!昨晚睡得特别好!” 萧煜走下台阶,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王玥愣住了:“你、你干嘛?” “鞋湿了。”萧煜低头,看着她被雪水浸湿的鞋面和冻得通红的脚踝,皱了皱眉,“回去换一双。”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湿透的布鞋,也能感受到那股温度。王玥的心跳猛地加速,一时间忘了该怎么反应。 “我自己来就行……”她小声说,缩了缩脚。 萧煜松开手,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说:“去吧,别冻着了。” 王玥低着头,快步跑回屋里。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捂着发烫的脸颊,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下去。 窗外,雪还在下。 院子里,萧煜站在雪地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冬天来了。 但这个冬天,似乎不那么冷了。 第二十六章年关 腊月一到,王家庄就忙活起来了。 今年不比去年。去年这时候,一家人还在为能不能熬过冬天而发愁。今年,粮仓里堆满了金黄的稻谷,地窖里码着成排的白菜和萝卜,暖棚里的青菜长得正旺,猪圈里养着两头大肥猪,鸡圈里十几只母鸡每天都能下蛋。 “这才像个过年的样子。”王守仁老爷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屋檐下挂着的腊肉和干辣椒,满意地捋着胡子。 杀年猪是腊月里的大事。王战一大早就把杀猪刀磨得锃亮,王铮在院子里搭起了简易的木架,张老伯和张狗儿也特地赶来帮忙。萧煜虽然没见过杀猪的场面,但也主动挽起袖子,帮着烧水和搬抬。 王玥躲在厨房里,捂着耳朵不敢听外面的动静。林婉容笑着摇了摇头,往灶膛里添了块柴:“杀猪有什么好怕的?过年不就图个热闹嘛。” “我知道,可是……”王玥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缩了缩脖子,“就是觉得有点残忍。” “那晚上的红烧肉,你别吃。” 王玥沉默了片刻,义正言辞地说:“我不能辜负二师兄的牺牲。” 林婉容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杀完年猪,林婉容便开始忙着腌制腊肉和灌香肠。五花肉切成条,用盐、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揉搓入味,挂在屋檐下风干。前腿肉和后腿肉剁成肉糜,拌上调料,灌进洗净的猪小肠里,一节一节扎紧,也挂在屋檐下风干。 王玥蹲在一旁,看着妈妈熟练地灌香肠,眼里满是崇拜:“妈,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不会不行啊。”林婉容手上不停,“你外婆教我的。以前觉得没用,没想到在这儿派上了大用场。”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王振业在祠堂里摆上了供品,带着全家人祭祖。今年没有去年那道诡异的惊雷,只有香烟袅袅,烛火摇曳。 “列祖列宗在上,”王振业跪在最前面,声音沉稳,“王家子孙,今已在此地安居。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粮可食。托祖宗庇佑,阖家安康。来年,亦当勤勉不辍,不负祖德。” 王玥跪在蒲团上,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萧煜。他也跪着,腰背挺直,神情庄重。她赶紧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 “如果祖宗真的有灵,就保佑他平平安安的,别再回那个是非之地了。” 除夕那天,天还没亮,林婉容就开始张罗年夜饭了。 暖棚里收的新鲜韭菜,剁碎了拌上鸡蛋碎,包了一大盘饺子。腊肉切片上锅蒸,油亮剔透,香气扑鼻。泡菜坛子里捞出的酸辣萝卜和辣白菜,切成小段,摆成一碟。还有一只炖了几个时辰的老母鸡,汤鲜肉烂,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王战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红烧肉,不停地咽口水:“妈,好了没?” “没好。”林婉容头也不回。 “可是我已经闻见香味了……” “闻见不算熟。” 王战哀嚎一声,被王玥笑着拖走了。 年夜饭摆上桌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挂了两盏红灯笼——是王玥用红纸糊的,虽然手艺粗糙,但点上蜡烛后,暖融融的红光映着雪地,格外喜庆。 “来来来,都坐下!”王守仁老爷子坐在主位上,举起酒杯,“今年是咱们在这儿的第二年。去年这时候,还在发愁怎么活下去。今年,有粮有菜有肉,一家人齐齐整整——这杯酒,敬咱们自己!” “敬咱们自己!”七八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爆竹,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远处,隐约有烟花升空,在雪夜的背景下绽开一朵朵绚丽的光。 王玥端着碗,看着身旁的家人——爷爷笑得合不拢嘴,爸爸眼角有了笑纹,妈妈忙着给大家夹菜,大哥难得露出了柔和的神情,二哥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块排骨,小弟在和萧煜讨论暖棚的温度控制。 而萧煜——他坐在她身旁,侧脸在烛光中轮廓分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好像,真的属于这里了。 王玥低下头,喝了一口碗里的米酒,甜甜的,暖洋洋的,一直暖到心底。 守岁时,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嗑着瓜子,聊着天。王战缠着萧煜讲他在北境打仗的故事,萧煜拗不过他,挑了几个不那么血腥的讲了。讲到单枪匹马突围时,王战听得两眼放光,恨不得自己也在战场上。 “那后来呢?后来你怎么突围的?” “后来……”萧煜看了一眼王玥,“后来就遇到你们了。” 王战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起来:“那也是,要不是遇到我们,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嗯。”萧煜没有反驳,目光落在王玥身上,声音很轻,“幸好遇到了。” 王玥假装没听见,低头专心剥花生,但耳根悄悄红透了。 午夜时分,爆竹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王战拖着王铮去院子里放鞭炮,王睿站在门口看热闹,王守仁老爷子靠在炕头打起了瞌睡。林婉容和王振业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此起彼伏的烟花。 王玥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满天的流光溢彩。雪花又开始飘落了,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一件厚实的披风落在她肩上。 她回头,看见萧煜站在她身后,披风是他的。 “不冷吗?”他问。 “不冷。”王玥拢了拢披风,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你呢?” “我也不冷。” 两人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花,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萧煜忽然开口:“明年这个时候,我还能在这里吗?” 王玥转过头,看着他被烟花映亮的侧脸,轻声说:“你想在,就能在。” 萧煜也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 “……好。”他说。 第二十七章春讯 正月里的日子过得快。初五刚过,王家庄便又开始忙碌起来了。 今年的春耕比去年要从容得多。有了去年的经验,又添了牛和车,还有萧煜这个壮劳力,开荒、翻地、播种,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张老伯带着村里的几个佃户,把后山新开的那几亩地也种上了春小麦。王睿的实验田扩大了一倍,分区种植着不同品种的水稻、小麦和各种蔬菜,每天记录数据,忙得不亦乐乎。 萧煜已经完全融入了王家庄的生活。他学会了使唤牛犁地,学会了给果树修剪枝条,甚至学会了用竹篾编篮子——虽然编出来的篮子歪歪扭扭,但王玥还是把它挂在厨房墙上,用来装干蒜头。 “你那个篮子编得真丑。”王战直言不讳。 “好用就行。”萧煜面不改色。 “好用个屁,底都是漏的。” “……那是透水孔。” 王玥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二月里,天气渐渐回暖。田埂上的草开始返青,河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王玥每天清晨都会去实验田里转一圈,看看那些新品种的长势。灵泉水稀释后浇灌的麦苗,比普通麦苗高出一截,叶片也更宽更绿,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这一批如果成功了,产量至少能提高三成。”王睿蹲在田边,翻开记录本给她看,“而且抗病性也更强。我试了几种常见的病菌,感染率比对照组低了将近一半。” “那是不是可以推广了?”王玥问。 “还不行。”王睿摇了摇头,“现在只是在实验田里成功了。要大范围推广,还需要在不同地块、不同气候条件下试种,确认稳定性。至少还需要一到两年。” “一到两年……”王玥若有所思,“那如果先在咱们自己的地里种呢?” “那没问题。”王睿推了推眼镜,“今年可以把一半的地都种上新品种。等秋天收了,对比一下产量,心里就有数了。” “那就这么定了。”王玥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我去跟爸说。” 她转身要走,却被王睿叫住了。 “姐。” “嗯?”王玥回头。 王睿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些新品种真的成功了,我们该怎么办?” 王玥愣了愣:“什么怎么办?种啊,收啊,吃啊。” “不只是这样。”王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如果新品种的产量真的能提高三成,甚至更多——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王玥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渐渐地,也认真了起来。 “意味着……能让更多人吃饱饭?” “对。”王睿点了点头,“我们这个时代,亩产不过两百斤。如果我们的新品种能达到三百斤、四百斤——那一亩地就能多养活一个人。如果我们能把这些种子推广出去,让更多的人种上……” 他没有说完,但王玥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想起去年冬天,张老伯跟他们说起村里有些人家粮食不够吃,春天要靠野菜充饥的事。想起青石镇上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想起萧煜说过,北境的驻军,有时也会因为粮草不继而饿肚子。 “如果能做到的话……”她轻声说,“那我们就去做。” 王睿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春耕的间隙,王玥依然每天进空间照料那些药材。当归和黄芪已经收了好几茬,品质越来越好,在青石镇的济仁堂打响了名气。老掌柜每次见到她,都笑眯眯地问还有没有货,有多少收多少。 红桑告诉她,空间的灵气比以前浓郁了不少。 “这是因为你们在外面做的事,积累了功德。”红桑蹲在泉眼边,掬起一捧灵泉水喝了一口,“功德之力滋养空间,空间反哺灵泉,灵泉又滋养作物——这是个正向循环。你们做得越好,空间回馈的就越多。” “那如果我们把种子推广出去,让更多人种上高产作物……”王玥试探着问,“算不算功德?” “当然算。”红桑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是很大的功德。” 王玥心里有了底。 那天傍晚,她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把王睿的想法和红桑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萧煜。 萧煜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王玥点了点头,“可能会有麻烦,可能会有人眼红,可能会有人来抢种子、抢技术。但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也意味着,可以让很多人吃饱饭。” 萧煜看着她,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她被晚风吹乱的发丝。 “好。”他说,“那我们就去做。” “如果有人来抢呢?” “有我。” “如果有人来破坏呢?” “有我。” “如果——” “王玥。”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我说了,有我。” 王玥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亮。 “……嗯。” 第二十八章初夏 四月里,王家庄迎来了一件大事——王睿实验田里的第一批高产小麦,成熟了。 那片实验田大约半亩,种的是经过灵泉水选育和杂交优化的新品种。从播种到成熟,王睿几乎每天都泡在田里,记录每一个生长数据,观察每一株麦苗的变化。王玥也隔三差五去帮忙浇水、除草,看着那片麦苗从嫩绿到深绿,从抽穗到灌浆,一点点变成金黄色。 收割那天,全家人都在田边围观。王睿戴上草帽,拿起镰刀,亲自割下了第一束麦穗。他搓开麦壳,露出饱满的麦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称一下。”他说。 王战早就准备好了秤,把那一束麦穗的麦粒称了称,又数了数穗数,然后按照王睿教的方法换算了一番,最后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折算下来……亩产……四百二十斤?” 田边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时代,小麦的亩产通常在一百五十斤到两百斤之间。风调雨顺的年景,好田好地,能收到两百五十斤就算大丰收了。四百二十斤——几乎是普通产量的两倍。 “这……这真的是咱们种出来的?”王战捧着那把麦粒,声音都在发抖。 “是咱们种出来的。”王睿推了推眼镜,声音也有些发颤,但他努力保持着冷静,“不过这只是第一季的数据,还需要重复验证。而且不同地块、不同气候条件下的表现,也需要进一步测试。” “够了够了!”王守仁老爷子激动得白胡子直翘,“四百二十斤!老子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小睿,你是个天才!” 王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假装整理数据。 王振业站在田边,看着那片金黄的麦田,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这些种子,能留种吗?” “能。”王睿点头,“我已经筛选出了最优秀的几株,单独留种。今年秋天种下去,明年夏天收成,如果还能稳定在四百斤以上,就说明这个品种的性状已经稳定了。” “好。”王振业说,“那就这么办。” 高产小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附近的村庄。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跑来打听,也有人直接上门,想买一些种子回去试种。 “卖不卖?”一个邻村的老农站在田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金黄的麦穗,“老汉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好的麦子。哪怕只有几斤种子,让老汉试试也行啊。” 王振业没有立刻答复。他和王睿、王玥商量了一整晚,最终做出了决定:种子不卖,但可以免费送给愿意试种的农户,条件是必须按照王睿的方法种植,并且记录生长数据。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时的利益。”王振业在家庭会议上说,“我们需要的是数据——在不同土壤、不同气候、不同管理水平下的数据。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这个品种的普适性,才能真正推广开去。” “而且,”王玥补充道,“免费送种子,也能让更多的人受益。这不就是我们做这件事的初衷吗?” 于是,王家庄开始了一项前所未有的计划:免费发放高产麦种,与周边农户签订试种协议,由王睿提供技术指导,收获后只需归还同等重量的种子即可。 消息传开后,来领种子的人络绎不绝。有本村的,有邻村的,甚至有从几十里外赶来的。王睿每天都要接待好几拨人,讲解种植要点,回答各种问题,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没想到,我一个学计算机的,有朝一日会成为农业技术员。”王睿苦笑着对王玥说。 “跨界人才嘛。”王玥笑着递给他一碗绿豆汤,“能者多劳。” 五月里,暖棚里的番茄和辣椒也熟了。 第一批番茄又大又红,饱满多汁,咬一口酸甜浓郁,满嘴都是阳光的味道。林婉容用番茄做了番茄炒蛋、番茄牛腩汤、番茄酱,甚至尝试着做了番茄沙拉——虽然这个时代没有沙拉酱,但用蜂蜜和柠檬汁调出来的酱汁也别有一番风味。 “这番茄真好吃。”萧煜咬了一口刚摘下来的番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又咬了一口。 “那当然,我种的嘛。”王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萧煜看着她那副骄傲的小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又咬了一口番茄。 初夏的傍晚,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 夕阳的余晖洒在田野上,暖融融的。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池塘里,青蛙开始了一天的合唱。王玥和萧煜并肩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一人捧着一碗切成小块的番茄,用竹签戳着吃。 “今天又有三个人来领种子。”王玥说,“有一个是从隔壁县来的,走了整整两天的路。” “嗯。”萧煜戳起一块番茄,“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也是隐患。”萧煜放下碗,目光望向远处的山路,“知道的人越多,盯着这里的人也就越多。你们手里的种子和技术,足以改变这个时代的粮食格局——也会引来觊觎之人。” 王玥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那怎么办?” “我已经让老赵安排了几个人,扮成普通佃户,住在附近。”萧煜说,“明面上是种地的,暗地里负责警戒。一旦有异常,他们会立刻处置。” 王玥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麦收之后。”萧煜平静地说,“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引起注意。” 王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意识到,他虽然每天和她一起种地、喂猪、编篮子,但他终究是那个在北境征战多年的靖王。他考虑问题的深度和广度,远超她的想象。 “……谢谢你。”她最终只说出了这三个字。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映红的脸庞,目光柔和了几分:“我说过,有我。” 王玥低下头,戳起一块番茄,塞进嘴里。 番茄很甜,但她的心里更甜。 第二十九章盛夏 进入六月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炙烤着大地。田里的泥土被晒得干裂,踩上去硌脚。暖棚里的温度飙升到了四十多度,王铮不得不把棚顶的油纸掀开一半通风,才没把里面的菜苗热坏。 “这鬼天气,热得人发昏。”王战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蹲在井边往身上浇凉水,“去年夏天也没这么热啊!” “去年咱们刚来,还没入夏呢。”王玥也热得够呛,拿着蒲扇拼命扇风,汗水把刘海黏在额头上,“而且今年雨水少,确实比往年热。” “旱了。”王铮从田里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蓄水池的水位下降得很快,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王振业的眉头皱了起来,“麦子还没收呢。” “得想办法引水。”王铮说,“后山那条溪沟还有水,但流量不大,需要分段拦截,把水位抬高,才能引到田里。” “那就干。”王振业拍板,“明天一早,上山修水坝。”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铮就带着王战和萧煜上了山。张老伯也叫来了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扛着锄头、铁锹和麻袋,沿着后山的溪沟往上走,寻找合适的位置修筑临时水坝。 王玥也没闲着。她带着林婉容和几个村里的妇人,用扁担和水桶,从蓄水池挑水浇灌那些最需要水的菜苗和药材。一担水近百斤,来回一趟将近两里路,一天下来,肩膀磨得通红,压出了深深的血痕。 “你歇会儿吧。”林婉容心疼地看着女儿红肿的肩膀,“剩下的妈来挑。” “没事。”王玥咬了咬牙,又挑起一担水,“我能行。” 她不能不行。地里的庄稼是全家人的命根子,旱死了,这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傍晚,萧煜从山上回来,看见王玥红肿的肩膀,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没说话,转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碗淡盐水。 “把肩膀洗一下。”他把碗递给她,语气不容拒绝。 “没事的,就是磨红了——” “洗一下。” 王玥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乖乖接过碗,用淡盐水清洗了肩膀上的擦伤。盐水蛰得伤口火辣辣的疼,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小盒药膏——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伤药,本是备着给自己用的——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涂在她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涂上去后火辣的感觉立刻缓解了不少。王玥低着头,感受着他指尖轻柔的触感,心跳有些不争气地加速了。 “……明天别去挑水了。”他说。 “那地里的菜怎么办?” “我去挑。” “你一个人也挑不完啊。” 萧煜沉默了片刻:“那我和你一起挑。” 王玥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不还是得挑?” 萧煜没有笑。他涂完药膏,把盒盖拧紧,收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我和你一起挑。”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 王玥看着他,忽然觉得肩膀上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好。” 旱情持续了将近二十天。 第二十天傍晚,乌云从天边涌来,很快遮蔽了整个天空。紧接着,一声闷雷滚过天际,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下雨了!”王战冲进雨里,张开双臂,仰头迎接冰凉的雨水,“终于下雨了!” 王玥也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住雨水。雨点砸在掌心里,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是她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王玥推开房门,看见了一个焕然一新的世界。天空碧蓝如洗,草木青翠欲滴,田里的麦苗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蓄水池的水位涨了将近三尺,池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这下不怕了。”王铮站在田边,掐了一穗麦子看了看,“再晒半个月,就能收了。” “今年真是不容易。”林婉容站在他身边,轻声感慨,“旱了这么久,总算挺过来了。” “挺过来了。”王铮说,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 麦收在七月。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的麦收进行得有条不紊。王铮和王战负责收割,萧煜和张狗儿负责打捆搬运,王玥和林婉容负责晾晒和入库。王睿则忙着在实验田里取样、称重、记录数据,为今年的育种工作做总结。 “亩产四百三十五斤。”王睿宣布最终数据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比去年还高了十五斤!而且这是在干旱年份取得的产量,说明新品种的抗旱性也优于普通品种。” “太好了!”王玥高兴得跳了起来,“那是不是可以推广了?” “可以小范围推广了。”王睿说,“我选了五个试种点,分布在不同的乡镇,土壤和气候条件各不相同。等秋收后汇总数据,如果表现稳定,明年就可以大面积推广了。” “好。”王振业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 麦收后,紧接着就是插秧。 今年的水稻种植面积比去年扩大了一倍,除了自家吃的那几亩,王振业还打算拿出一部分来卖。去年种的常规稻谷在青石镇卖得很好,今年换了新品种,产量更高,品质也更好,应该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插秧那天,全家人都下了田。王战负责运秧苗,王铮负责插秧,萧煜和王玥负责补苗和整理田埂。几个人在水田里弯腰驼背地干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那片嫩绿的秧苗整整齐齐地立在水中,心里又充满了成就感。 “等秋天收了稻子,就能吃上新米了。”王玥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背,望着那片新绿的稻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萧煜站在她身边,也直起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稻田上,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今年的秋天,应该会很美。”他说。 王玥转头看他。夕阳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目光很柔和,望着那片稻田,像是在望着一个美好的未来。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嗯。”她轻声说,“会很美的。” 第三十章秋实 秋天是在一片金灿灿的颜色中到来的。 稻田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秸秆,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饱满的光泽。实验田里的第二批高产小麦也收了,亩产稳定在四百斤以上,王睿终于松口,说可以小范围推广了。 “明年春天,可以在周边五个村子同时试种。”王睿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在上面圈了几个点,“每个村子选三到五户人家,由我们提供种子和技术指导,收获后回收数据。如果一切顺利,后年就可以大面积推广了。” “好。”王振业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 秋收比夏收更忙。几亩水稻要在最佳收获期内全部收割完毕,否则遇上秋雨,稻谷就会发霉变质。全家老少齐上阵,张老伯也带着张狗儿和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来帮忙。割稻、打谷、晾晒、入仓,一环扣一环,丝毫不敢松懈。 王玥负责送水送饭,也抽空下地割几把稻子。她的动作比去年熟练多了,镰刀一挥,一把稻子便齐根断开,整齐地码放在身后。萧煜就在她不远处,动作更快,割完一垄又接着割下一垄,汗水湿透了衣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歇会儿吧。”王玥递给他一碗凉茶,“你都割了一上午了。” “不累。”萧煜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还有两垄,割完再歇。” “那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弯下腰,继续割稻。午后的阳光炙热,稻田里闷得像蒸笼,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 最后一垄稻子割完时,王玥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身后那片空荡荡的稻田,又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稻束,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收工!”王战把镰刀往肩上一扛,扯着嗓子喊,“回家吃饭!” 秋收结束后,紧接着就是秋种。冬小麦要赶在霜降前播种下去,来年夏初才能收获。王铮赶着牛,把收割后的稻田重新翻耕了一遍,王战跟在后面撒播麦种,张老伯则带着人开挖排水沟,防止冬季积水沤烂麦根。 萧煜也加入了秋种的队伍。他负责挑水浇地,从蓄水池里挑水,一担一担地挑到田边,再用瓢浇在刚播下的麦种上。这活不轻松,但他从没喊过累。 “你歇会儿吧。”王玥递给他一条汗巾,“都挑了一上午了。” “不累。”萧煜接过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比起行军打仗,这不算什么。” 王玥看着他晒黑了不少的脸,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当然知道他不累——他是征战沙场的人,这点体力活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她就是不忍心看他太辛苦。 “那你也得歇。”她固执地说,“我妈煮了绿豆汤,放凉了,你去喝一碗。” 萧煜看着她倔强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好。” 两人并肩坐在田埂上,一人端着一碗绿豆汤,慢慢地喝着。远处的田野里,王战正扯着嗓子唱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山歌,调子跑到了天边,惹得张老伯和张狗儿哈哈大笑。 “这里真好啊。”萧煜忽然说。 王玥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金黄色的田野和蓝天相接的地方,目光很平静,很安宁。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日子可以这样过。”他继续说,“没有阴谋,没有杀戮,没有尔虞我诈。每天只需要关心地里的庄稼长得好不好,鸡喂了没有,猪吃饱了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如果可以,我想一直这样过下去。” 王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喝绿豆汤,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就一直过下去呗。”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好。” 秋风拂过田野,带来泥土和稻草的气息。远处,几只大雁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等待的季节。 而他们的等待,已经有了答案。 —————- 第一卷总算结束了 第三十一章王爷的“农庄”生活 秋收过后,日子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王战靠在院墙边,晒着秋日暖洋洋的太阳,看着萧煜蹲在鸡圈边,正认真地给鸡添食。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袖子挽到肘部,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若不是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和周身掩不住的矜贵气质,看着倒真有几分像庄稼汉了。 “我还是觉得不太真实。”王战对身旁的王睿说,“一个王爷,在咱们家喂鸡。” “习惯就好。”王睿头也不抬,继续翻看手里的记录本,“他已经喂了快半年了。” “可是他是王爷啊!” “王爷也要吃饭。”王睿推了推眼镜,“他喂的鸡下的蛋,他也没少吃。” 王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萧煜喂完鸡,又拿起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扫成一堆。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已经做惯了这些家务。事实上,他也确实做惯了——这半年来,劈柴、挑水、喂鸡、扫院子,样样都干过,从一开始的略显生疏,到现在的驾轻就熟。 “萧煜!”王玥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帮我把那捆葱拿来!” “来了。”萧煜放下扫帚,走到菜地边,拔了一把葱,在井边洗净,送进厨房。 王战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转头对王睿说:“我觉得他被我妹拿捏得死死的。” 王睿头也不抬:“你现在才发现?”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萧煜已经完全融入了王家庄的生活。他学会了识别各种农作物和杂草,学会了根据天色判断是否会下雨,学会了用扁担挑水而不会让桶晃来晃去。他甚至跟张老伯学会了编竹筐——虽然编出来的成品依然歪歪扭扭,但至少不漏底了。 “有进步。”王玥拎起他编的竹筐,左右端详了一番,“虽然还是丑,但起码能用了。” “不容易。”萧煜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扬起。 王玥把竹筐放进厨房,用来装土豆。她蹲在筐边,把土豆一个一个码好,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问:“对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 “就是……”王玥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你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喂鸡呀?你的封地,你的王府,你的那些属下……” “老赵在管。” “那朝廷那边呢?万一有什么事找你……” “我已经交了兵权。”萧煜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帮她一起码土豆,“朝中之事,与我无关了。” “可是……” “王玥。”他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这一辈子,前二十年在为别人活。为父皇活,为北境活,为那些责任和使命活。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王玥的手指停住了。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颗圆滚滚的土豆,沉默了很久。 “……那你想怎么活?” 萧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最后一颗土豆码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转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映红的侧脸。 “就这样活。”他说,“和你一起。” 王玥的手一抖,土豆差点掉了。她赶紧握住,把它放进筐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那……那行吧。反正家里活多,多一个人干活也好。” 她转身走进厨房,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萧煜蹲在原地,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厨房里,王玥靠在灶台边,捂着发烫的脸颊,深呼吸了好几下。 “王玥啊王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小声嘀咕。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红了她的脸,也映亮了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第三十二章家常 秋深了,院子里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空。王玥在屋檐下挂了一串红辣椒和几辫大蒜,色彩鲜亮,衬着土黄的墙,倒也有几分农家小院的味道。 这天傍晚,王战从青石镇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 “镇上贴了告示,说今年冬天要比往年冷,让各家各户提早备足过冬的柴火和粮食。”他把告示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又补了一句,“衙门的人还特意说了,说是北境那边已经下了好几场大雪了。” “北境?”王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萧煜。 萧煜正在劈柴,闻言动作未停,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雪很大?” “听说是几十年一遇的大雪。”王战挠了挠头,“具体的,衙门的人也没细说。” 萧煜没有再问,继续劈柴。斧头落下,木柴整齐地裂成两半,发出一声脆响。 王玥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她知道他虽然交了兵权,离开了北境,但那里毕竟是他镇守了多年的地方,有他曾经的部下和战友。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心里不可能毫无波澜。 晚上,王玥端了一碗热姜汤,敲开了萧煜的房门。 他还没睡,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信。见她进来,他把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有事?”他问。 “给你送碗姜汤。”王玥把碗放在桌上,“晚上凉,驱驱寒。” “多谢。” 萧煜端起碗,喝了一口。姜汤辛辣中带着一丝甜味,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王玥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北境……真的下了很大的雪吗?” 萧煜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嗯。老赵来信了,说雪势比往年大了不少,有几处屯田的棚舍被压塌了,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那你……担心吗?” 萧煜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碗,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说完全不担心,是假的。”他的声音很轻,“北境那个地方,我待了十年。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兵卒,我都熟悉。虽然已经交了兵权,但听到那边出事,心里还是放不下。” 王玥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从烛火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那已经不是我的职责了。现在北境有新的主帅,他们会处理好那些事的。” “可你还是会担心,对不对?” 萧煜没有否认。 王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担心也是正常的。毕竟是自己待过的地方。不过你说得对,你已经交了兵权,那些事不该再由你操心了。你现在是王家庄的人,只需要操心咱们家的鸡喂了没有,猪吃饱了没有,柴劈够了没有就行了。” 萧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给我派活?” “都有。”王玥理直气壮地说,“柴确实还没劈够。” 萧煜看着她那副故作严肃的样子,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几分。他端起那碗还剩一半的姜汤,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递还给她。 “明天一早,我把剩下的柴都劈完。” “这还差不多。”王玥接过碗,转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明天包饺子,你想吃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 “行。” 她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萧煜坐在灯下,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丝弧度。 窗外,秋风瑟瑟,吹动着枝头最后几片枯叶。 但屋里,暖意融融。 第三十三章冬藏 入冬前,王家庄进行了一年中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冬藏。 有了去年的经验,今年的冬储准备充分了许多。地窖扩建了,比去年大了将近一倍,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百斤萝卜、白菜和南瓜。暖棚也加固了,换上了新的油纸,竹骨架绑了铁丝,能扛住更大的雪压。 “今年冬天,就算雪再大,咱们也不怕了。”王振业站在地窖口,看着满满当当的存粮,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不止呢。”王玥掰着手指头数,“还有腊肉、香肠、泡菜、咸鸭蛋……妈今年腌了好多!” “那还不是你们能吃。”林婉容笑着嗔怪道,“去年腌的那几缸泡菜,还没过年就吃完了。” “那是因为好吃嘛!”王玥理直气壮。 冬储的最后一项工作,是宰杀那两头养了一年的肥猪。 杀年猪是王家庄入冬前最重要的大事。王战一大早就把杀猪刀磨得锃亮,王铮在院子里搭起了木架,张老伯和张狗儿也特地赶来帮忙。林婉容烧了一大锅开水,准备褪毛用。 王玥照例躲进了厨房,捂着耳朵不敢听外面的动静。萧煜本想陪着她在厨房里待着,却被王战硬拽了出去:“杀猪要人手!你一个大男人躲厨房里像什么话!” “我可以在厨房帮忙。” “帮什么忙?我妈和我妹两个人就够了!走走走,帮我按猪腿!” 萧煜无奈地被拖走了。 王玥躲在厨房里,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缩了缩脖子。过了一会儿,动静渐渐小了,王战在外面喊:“玥玥!好了!可以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见院子里已经收拾干净了。两口大肥猪被分割成整齐的肉块,摆在洗净的门板上。林婉容正在挑选合适的部位,准备腌制腊肉和灌香肠。 “今年的猪养得好。”林婉容拍了拍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膘厚,肉紧,做出来的腊肉肯定香。” “那当然!”王战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喂的!” “你喂的?”王玥斜眼看他,“你确定不是你喂的?我记得每次都是萧煜去喂的猪。” “呃……”王战挠了挠头,“我也有帮忙嘛……” “帮忙吃?” 王战无言以对,全家人都笑了起来。 腌制腊肉和灌香肠花了两天时间。林婉容带着王玥和张家母女,把几十斤五花肉用盐和香料揉搓入味,挂在屋檐下风干。前腿肉和后腿肉剁成肉糜,拌上调料,灌进洗净的猪小肠里,一节一节扎紧,也挂上了屋檐。 “等过年的时候,这些腊肉和香肠就能吃了。”林婉容看着屋檐下挂得满满当当的腊味,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过年还早呢。”王玥站在她身边,也仰头看着那些在风中微微摇晃的腊肉和香肠,“不过看着它们挂在这儿,就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是啊。”林婉容轻声说,“有粮有肉,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好日子。”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在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深夜悄然降临。 第二天清晨,王玥推开房门,看见白茫茫的院子,忍不住“哇”了一声。雪积了将近一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屋檐下挂着一排晶莹的冰凌,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好大的雪。”她哈出一口白气,在雪地里踩了一串脚印。 萧煜也起来了,站在廊下,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在雪地里踩脚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冷不冷?”他问。 “不冷!”王玥回头看他,脸颊冻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晶晶的,“炕可暖和了!昨晚睡得特别好!” 萧煜走下台阶,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王玥愣住了:“你、你干嘛?” “鞋湿了。”萧煜低头,看着她被雪水浸湿的鞋面和冻得通红的脚踝,皱了皱眉,“回去换一双。”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湿透的布鞋,也能感受到那股温度。王玥的心跳猛地加速,一时间忘了该怎么反应。 “我自己来就行……”她小声说,缩了缩脚。 萧煜松开手,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说:“去吧,别冻着了。” 王玥低着头,快步跑回屋里。关上门后,她靠在门板上,捂着发烫的脸颊,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把那股莫名的悸动压下去。 窗外,雪还在下。 院子里,萧煜站在雪地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冬天来了。 但这个冬天,似乎不那么冷了。 第三十四章年礼 进了腊月,年味一天比一天浓了。 屋檐下的腊肉和香肠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暖棚里的韭菜和菠菜长得正旺,鸡圈里的十几只母鸡每天都能下蛋,粮仓里的稻谷和小麦堆得满满当当。王家庄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这是他们穿越到这个时代后,过得最踏实的一个年。 这天上午,王玥正在院子里翻晒干菜,忽然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她抬起头,看见一匹快马正沿着山路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身黑衣,风尘仆仆。 “老赵?”她认出了来人,放下手中的竹匾,迎了上去。 老赵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咧嘴笑道:“王姑娘!年末了,王爷让末将来送年礼!” “年礼?”王玥愣了一下。 老赵从马背上卸下两个沉甸甸的大包袱,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王爷的亲笔信,还有给姑娘和各位家人的年礼。” 王玥接过信,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熟悉的刚劲笔迹映入眼帘: “北境岁末,诸事安妥。今托老赵送去年礼数样,聊表心意。狐裘一件,为你所制,北境严寒,望你保重。另有北境特产风干羊肉两条,鹿茸一对,老参两支,给伯父伯母和爷爷补养身体。还有几匹细绢,给伯母裁衣之用。边疆事忙,未能亲至,待来年春暖,定当面谢。——煜。” 王玥捧着信,看了两遍,才小心地折好,贴胸放好。 “王爷说了,等开春边境巡查结束,他就过来住一阵子。”老赵在一旁补充道,“还说让姑娘别太劳累,地里的活,等他来了再干。” “他管得倒宽。”王玥嘴上这么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林婉容闻声从厨房出来,看见那两个大包袱,又听说是萧煜送来的年礼,又是惊喜又是嗔怪:“这孩子,人不过来就算了,还送什么东西!这么老远的,多麻烦人家赵将军!” “不麻烦不麻烦!”老赵连连摆手,“末将正好要回北境述职,顺路!顺路!” 王振业也走了出来,看过那对鹿茸和老参,点了点头:“都是好东西。北境苦寒之地出的药材,药性足,难得。” “这孩子有心了。”王守仁老爷子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说,“玥玥,你可别忘了给人家回礼。” “知道了,爷爷。”王玥应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回些什么礼了。 老赵喝了碗热茶,歇了歇脚,便急着要赶路。王玥叫住他,跑回屋里,抱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又从暖棚里摘了一筐新鲜蔬菜,一并塞给他:“这些带回去给他。布袋里是新收的药材和菜种,筐里是暖棚里刚摘的菜,让他尝尝鲜。” 老赵接过东西,咧嘴笑道:“姑娘放心,一定带到!”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冬日的山路上。 王玥站在院门口,望着那匹快马消失的方向,手里握着那封已经读了兩遍的信,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行了,别看了,再看信都要被你看出窟窿了。”王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促狭的笑意。 王玥猛地回过神来,把信往怀里一塞,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我才懒得管你。”王战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身溜走了。 当晚,王玥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握着毛笔,认真地给萧煜写回信。她写得磕磕绊绊——她的毛笔字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她写得很认真,把家里的大事小事都写了一遍:暖棚的菜长得好,猪又肥了一圈,爷爷的身体很硬朗,妈腌的泡菜大家都说好吃…… 写到末尾,她停住了笔,看着纸上那句“我们都挺好的,你不用挂念”,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又提起笔,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开春了,早点回来。地里的活,我一个人干不完。” 写完,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贴在胸口,轻轻笑了笑。 第三十五章开春 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过完了。 王家庄又开始忙碌起来。今年的春耕比往年早了几天——王睿说,根据他记录的物候数据,今年的回暖比去年早了将近一周,可以适当提前播种,争取更长的生长期。 “早种早收。”王睿翻着他的记录本,“如果能抢在伏旱之前抽穗,今年的产量还能再提一成。” “那就早种。”王振业拍板,“明天开始整地。” 开耕那天,天还没亮,王铮就赶着牛下了地。王战扛着锄头跟在后面,萧煜也早早起来了,挑着水桶去蓄水池打水。王玥负责送早饭——热腾腾的小米粥,配上林婉容腌的萝卜泡菜,还有几个煮鸡蛋。 “吃了再干。”她把食盒放在田埂上,朝地里喊了一声。 几个人陆续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蹲在田埂边,一人捧着一碗粥,就着泡菜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今年的地比去年肥。”张老伯也来了,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去年施的那些粪肥和草木灰起作用了,土色发黑,捏起来松软,是好土。” “那就好。”王振业点了点头,“不枉费咱们忙活了一年。” 吃完早饭,继续干活。王铮扶着犁,王战在前面牵牛,萧煜跟在后面打碎土块,王玥则负责捡拾翻出来的草根和石块。几个人配合默契,一上午就耕了将近两亩地。 “照这个速度,再有四五天,就能把春地都耕完。”王铮估摸了一下进度,难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耕完地就能播种了。”王玥蹲在田埂边,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小睿说,今年的春小麦种子他又优化了一轮,发芽率应该比去年更高。” “那敢情好。”王战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用草帽扇着风,“等秋天收了麦子,咱们就能吃上新面做的馒头了!” “你就知道吃。”王玥白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带着笑意。 春耕进行到第三天,王家庄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那天下午,王玥正在地里帮忙撒种,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马车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一辆青帷马车停在院门前,车帘掀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在一个小厮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老者身穿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袍,面容清癯,目光温和,打量着眼前的农舍和田野,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感慨。 “请问,这里是王家庄吗?”老者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王玥放下手中的种子筐,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上前去:“是的,老人家您是……?” 老者微微一笑,拱手道:“老夫姓徐,是青石镇济仁堂的东家。去年秋天,老夫的掌柜曾从此地购进一批药材,品质极佳。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上等的当归和黄芪。多方打听,才得知是贵庄所出。今日冒昧来访,是想亲眼看看,能种出这等好药材的,是怎样的宝地。” 王玥恍然大悟。原来是济仁堂的大东家亲自来了。 “徐老先生客气了。”她连忙还礼,“外面风大,您老进屋坐。妈——来客人了!” 林婉容闻声从厨房出来,热情地把徐老先生迎进了堂屋,又赶紧泡了茶。茶是用今年新采的野菊花泡的,加了少许蜂蜜,清甜可口。 徐老先生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好茶。菊花清火,蜂蜜润燥,配伍得当。敢问这菊花是何处的品种?” “就是在后山野生的。”王玥答道,“秋天的时候摘了一些,晒干了泡茶喝。” “野生菊花能有这般香气,难得。”徐老先生放下茶杯,目光转向王玥,“小姑娘,老夫此番前来,除了想看看贵庄的药材地,还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王玥眨了眨眼。 “正是。”徐老先生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递了过去,“老夫想在贵庄长期订购一批药材,品类和数量都写在上面了。价格好商量,只一条——品质要与去年秋天那批相当。” 王玥接过单子,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当归、黄芪、党参、甘草等几种常见药材,数量不小,如果真能成交,将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她没有立刻答复,而是说:“徐老先生,这事我做不了主。您稍等,我去叫我爸来。” 王振业闻讯从地里赶了回来,看过单子,又与徐老先生商谈了半个时辰,最终达成了协议:王家按季度向济仁堂供应约定数量的药材,济仁堂按市场价的八成预付定金,收货时结清尾款。 “定金就不必了。”王振业摆了摆手,“我们信得过济仁堂的信誉。等药材交了货,再结款不迟。” 徐老先生捋着花白的胡须,赞许地点了点头:“王庄主爽快。那老夫也不客气了——今后贵庄若有其他好药材,也请优先考虑济仁堂。” 送走徐老先生后,王战凑过来,一脸兴奋地问:“爸,那单子上的药材,全种出来能赚多少钱?” 王振业伸出一只手。 “五十两?” “五百两。” 王战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五百两?!” “这只是药材的收入。”王振业淡淡地说,“加上粮食和蔬菜,今年咱们的总收入,有望突破一千两。” 王战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王玥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想起红桑说过的话——随着空间灵气的增长,种出来的药材品质会越来越好,价格也会越来越高。五百两,或许真的不是梦。 “那咱们得扩大药材种植面积了。”她说,“后山那片坡地,阳光充足,排水也好,很适合种药材。” “可以。”王振业点了点头,“明天就让张老伯带人把那片坡地开出来。” 傍晚收工时,王玥蹲在田埂边,用灵泉水浇灌新播下的药材种子。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五百两。”她轻声自言自语,“要是真能赚那么多,就能给妈买根银簪子了,给爷爷买坛好酒,给大哥买把好刀,给二哥买匹好布做新衣裳,给小睿买他想看的书……”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还能给他买一份像样的生辰礼。” 春风拂过田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低下头,看着泥土里刚刚冒出的嫩芽,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第三十六章春信 徐老先生来过之后的第三天,王家庄收到了另一封信。 信是萧煜寄来的,由老赵麾下的一个亲兵快马送来。王玥接过信时,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熟悉的刚劲笔迹映入眼帘: “边境事务已近收尾,约半月后可动身南归。北境春迟,积雪初融,然田间阡陌,已见新绿。遥想王家庄此时,应是草长莺飞,杨柳拂堤。待我归时,可同君共赏否?——煜。” 王玥捧着信,站在院门口,看了好几遍。 “他说他半个月后就能动身了。”她对林婉容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那敢情好。”林婉容正在择菜,闻言抬起头,笑着看了女儿一眼,“正好赶上清明,可以一起吃青团。” “嗯!”王玥用力点头,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进怀里。 她转身跑进厨房,开始盘算要给萧煜准备些什么。他上次来信说喜欢吃她做的泡菜,那这次多腌一些。还有暖棚里的韭菜,等他来了正好可以包韭菜鸡蛋饺子。还有去年晒的野菊花,可以泡茶喝…… 她忙忙碌碌地筹划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王战蹲在院子里,看着妹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进进出出,忍不住对身旁的王睿说:“你看她那样,像不像一只等着主人回家的狗?” 王睿头也不抬:“你这话要是让她听见了,她能追着你打三条街。” “所以我趁她不在才说嘛。” 王睿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而且,据我观察,萧煜的状态也差不多。” 王战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了然的笑声。 然而,萧煜并没有在半个月后如期归来。 约定的日子过了三天,王家庄没有等来那个玄衣黑马的身影。又过了五天,依然杳无音信。 王玥开始有些坐不住了。她每天都会在院门口站一会儿,望着山路延伸向远方的方向,期待着那熟悉的马蹄声响起。但山路空空,只有偶尔经过的樵夫和挑货郎。 “也许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林婉容安慰她,“那么远的路,晚几天也正常。” “嗯。”王玥点了点头,但心里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 又过了几天,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那匹熟悉的黑马终于出现在了山路上。 王玥撑着伞,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匹马由远及近。马上的人一身玄衣,被雨淋得湿透,却依然身姿挺拔。他在院门前勒住马,翻身落地,动作依然利落。 “你迟到了。”王玥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萧煜站在雨中,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他看着她,目光中有歉意,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路上遇到了一些事,耽搁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王玥看着他湿透的衣衫和疲惫的面容,心里的那点埋怨,一下子就散了。 “先进屋吧。”她说,“别淋病了。” 她转身走在前面,没有问他遇到了什么事。但萧煜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 他跟在后面,走进了那扇熟悉的院门。风雨被关在了门外,屋里暖意融融,灯光明亮。 林婉容见他淋成那样,赶紧去煮姜汤。王玥翻出一套干净衣裳——是王战的,还没穿过的新衣——递给他:“先去换身干衣裳,别着凉了。” 萧煜接过衣裳,却没有立刻去换。他站在堂屋里,看着这间熟悉的屋子,看着灶台上冒着热气的锅,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串红辣椒,看着窗台上那盆王玥种的野花…… 他忽然觉得,一路上的疲惫和风雨,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王玥正在给他倒热水,闻言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快去换衣裳,一会儿姜汤好了,趁热喝。” 萧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好。” 第三十七章春深 萧煜回来后,王家庄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他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却手脚勤快的“萧兄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白天跟着下地干活,傍晚帮林婉容喂鸡喂猪。他编的竹筐依然歪歪扭扭,但王玥依然把它挂在厨房墙上装蒜头。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 比如,王玥发现他偶尔会盯着她发呆,被发现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比如,他会在她挑水时默默接过扁担,在她切菜时接过菜刀,在她晾衣服时接过木盆——总之,凡是需要出力气的活,他总会抢先一步干完。 “我又不是干不动。”王玥抗议。 “我知道。”萧煜面不改色,“但我想干。” 王玥说不过他,只好由他去。 清明过后,春雨一场接一场地下。田野里的麦苗喝足了水,蹭蹭地往上蹿,放眼望去一片油绿。后山那片新开的药材地也播下了种子,王玥每天清晨都会去查看一番,用小铲子松松土,拔掉刚冒头的杂草。 “今年的雨水真足。”张老伯站在田埂上,望着绿油油的麦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照这个势头,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那就借您老吉言了。”王振业笑道。 春耕结束后,王睿的实验田又扩大了规模。他在后山选了一片向阳的坡地,开辟成育种基地,用竹篱笆围了起来,挂上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王家庄育种基地”几个字——字是王玥写的,虽然歪歪扭扭,但好歹能认出来。 “这几个字是你写的?”萧煜站在木牌前,端详了片刻。 “怎么样?不错吧?”王玥叉着腰,颇有几分得意。 “……很有特色。” “你直接说我写得丑就行了。” “不丑。”萧煜认真地说,“很有……童趣。” 王玥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四月里,暖棚里的番茄又红了。第一批摘下来的番茄又大又红,饱满多汁,咬一口酸甜浓郁。王玥挑了几个最漂亮的,切成薄片,撒上白糖,端给正在院子里编竹筐的萧煜。 “尝尝。” 萧煜放下手中的竹篾,拈起一片番茄,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他点了点头:“好吃。” “那当然,我种的嘛。”王玥在他身边坐下,也拈起一片塞进嘴里,“对了,你上次说,你以前在北境也种过地?” “不算种地。”萧煜又拈起一片番茄,“只是在驻地附近辟了几块菜地,种些容易活的蔬菜。北境气候寒冷,能种的作物不多,大多是萝卜和白菜。” “那你还种过什么?” “还种过一些葱和蒜。”萧煜想了想,“有一年试着种了西瓜,但没等成熟就下霜了。” 王玥忍不住笑了出来:“北境那种地方种西瓜?你真有想法。” “当时年轻,总想试一试。”萧煜的嘴角也微微扬起,“后来就知道了,有些事,不是光靠努力就能做到的。” “那你还想试吗?”王玥问,“种西瓜?”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午后的阳光透过暖棚的油纸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想。”他说,“不过这次,应该能种成了。” “那当然。”王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有我在呢。” 几天后,王玥真的在暖棚角落里翻了一块地,种下了几颗西瓜种子。她用灵泉水泡过种子,又细心覆上地膜保温,每天早晚都去看一眼。 “你还真种了?”萧煜蹲在暖棚边,看着那块精心侍弄的小瓜地,有些哭笑不得。 “说种就种。”王玥拍了拍手上的土,“等夏天到了,请你吃自己种的西瓜。” 萧煜看着她沾着泥土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 “……好。”他说,“我等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瓜苗破土而出,藤蔓渐渐爬满了那块小小的瓜地。王玥每天都要去查看一番,浇水、施肥、捉虫,比伺候什么都要上心。 “你对那些瓜,比对我还上心。”萧煜有一次路过,看着她蹲在瓜地边小心翼翼地给藤蔓整枝,忍不住说道。 王玥头也不回:“你跟西瓜比什么?” 萧煜无言以对。 五月里,西瓜开花了。淡黄色的小花藏在浓密的藤叶间,引来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间。王玥蹲在瓜地边,数着花朵的数量,心里充满了期待。 “开了七朵花。”她回头对萧煜说,“至少能结三四个瓜。” “嗯。”萧煜蹲在她身边,看着那些小花,“等瓜熟了,第一个给我尝。” “凭什么第一个给你?” “因为是你为我种的。” 王玥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假装给藤蔓浇水,嘴里嘟囔着:“谁说是我为你种的……我是自己想吃的……” 萧煜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五月的风拂过暖棚,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瓜地里,那些淡黄色的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期待着夏天的到来。 第三十八章立夏 立夏那天,王家庄格外热闹。 按照本地的习俗,立夏要吃立夏饭、尝三鲜、称人。林婉容一大早就开始张罗,用新收的豌豆、春笋和咸肉焖了一锅香喷喷的立夏饭,又去暖棚里摘了新鲜的苋菜和蚕豆,做了几道时令小菜。 “立夏饭要多放点豌豆,寓意丰收。”林婉容一边往锅里加料,一边给围在灶台边的王玥和王战讲解,“咸肉提鲜,春笋增脆,这三样搭配在一起,鲜得能吞掉舌头。” “妈,你别说了,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王战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热气。 “瞧你那点出息。”王玥笑着推了他一把,却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立夏饭出锅时,满院子都飘着香味。王战迫不及待地盛了一大碗,也顾不上烫,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王玥也盛了一碗,递给坐在石凳上的萧煜:“尝尝,我妈的手艺。” 萧煜接过碗,尝了一口。米饭软糯,豌豆清甜,咸肉的咸香和春笋的鲜脆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口感丰富而和谐。 “好吃。”他说。 “那当然。”王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立夏饭吃了,整个夏天都有力气干活。” “那我得多吃一碗。”萧煜说着,果真又去添了半碗。 吃完饭,王战搬出了一杆大秤——这是张老伯特地从村里借来的,说是立夏称人的老规矩,称一称,夏天就不会消瘦。 “来来来,一个一个来!”王战把秤挂好,拍了拍秤砣,“谁先来?” “我先!”王守仁老爷子第一个站了上去。王战和王铮抬起秤杆,王睿读秤花:“一百三十六斤!爷爷,您比去年重了六斤!” “那是你们妈做饭太好吃了。”老爷子满意地捋了捋胡子,从秤上下来。 接着是林婉容、王振业、王铮、王战、王睿,一个个称过去,都比去年重了些。王战嚷嚷着这不公平,说他干那么多活应该瘦才对,被王玥一句话怼了回去:“你吃得多。” 轮到王玥了。她站上秤,王睿看了看秤花,报了个数:“一百零五斤。” “比去年重了五斤!”王玥有些惊喜,“我还以为自己瘦了呢。” “你哪会瘦。”王战撇撇嘴,“你吃得也不少。” 王玥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萧煜:“你也来称一下吧?” 萧煜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上了秤。王睿调整了一下秤砣的位置,看了看秤花,然后顿住了。 “多少?”王玥凑过去问。 王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一百五十八斤。” “哇,你比大哥还重!”王玥惊讶道,“大哥才一百五十二斤。” “那是肌肉。”萧煜从秤上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骨头沉。” 王玥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不出来啊,你看着挺瘦的,居然这么沉。” “常年习武的人,骨密度比常人高。”王睿替他解释道,“同样体积的肌肉和脂肪,肌肉更重。所以他看着不胖,但分量不轻。” “原来是这样。”王玥恍然大悟,又看了萧煜一眼,“那你以后得多吃点,不然哪有力气干活。” “好。”萧煜应道,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立夏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 暖棚里的西瓜藤蔓已经爬满了整块地,藤叶间挂着几个拳头大小的小西瓜,青皮上带着浅绿色的条纹,圆滚滚的,甚是可爱。王玥每天都要去数一遍,看看又长大了多少。 “这个最大。”她蹲在瓜地边,指着一个已经有碗口大的西瓜,“再过半个月,应该就能熟了。” “能长到多大?”萧煜蹲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个西瓜。 “嗯……好的品种能长到十几斤。”王玥比划了一下,“不过咱们这个是第一次种,能长到十斤就算成功了。” “十斤,够吃了吗?” “够够的,一个瓜够好几个人吃。”王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等熟了,第一个摘给你尝。” “你不是说要自己吃吗?”萧煜看着她。 王玥被噎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说:“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萧煜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五月的风拂过暖棚,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氣息。瓜地里,那些圆滚滚的小西瓜正在阳光下静静地生长,等待着属于它们的夏天。 第三十九章小满 小满前后,王家庄进入了一年中最忙碌的时节。 麦田里的麦子开始灌浆,青绿的麦穗日渐饱满,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稻田里的秧苗也返青了,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波浪。后山的药材地更是郁郁葱葱,当归和黄芪的叶子肥厚油亮,长势喜人。 “今年真是个丰年。”张老伯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又闻了闻,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土好,墒情足,庄稼长得也好。老汉种了一辈子地,这样的好年景,也没遇上过几回。” “那都是托您老的福。”王玥嘴甜地说道,“要不是您老指点,我们哪懂得种地。” “哎,不敢当不敢当。”张老伯连连摆手,“是你们自己有本事。老汉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谁家能把地种得这么好。” 王玥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知道,地种得好,离不开灵泉水的滋养。但这个秘密,她不能说。 小满这天,王睿的实验田里又有了新进展。 他培育的第二批高产小麦,经过一个冬天的筛选和优化,终于在小满前后抽穗了。王睿每天都要在实验田里待上好几个时辰,观察每一株麦穗的形态,记录每一片叶子的颜色变化,像照顾婴儿一样细心。 “这一批的抗倒伏能力比上一批更强。”王睿蹲在田边,指着一株粗壮的麦苗对王玥说,“你看它的茎秆,比上一批粗了将近两成,根系也更发达。就算遇到大风大雨,也不容易倒伏。” “那产量呢?”王玥最关心这个。 “预计比上一批还能提高半成左右。”王睿推了推眼镜,“不过具体数字,要等收获后才能确定。” “半成也不错了。”王玥高兴地说,“积少成多嘛。” “嗯。”王睿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而且这一批的品质更好,蛋白质含量应该比普通小麦高出不少。做出来的面条和馒头,口感会更筋道。” “那敢情好!”王玥已经开始想象新麦磨成粉后,妈妈做的手擀面该有多好吃了。 小满过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 今年的雨水格外充沛,几乎隔两天就下一场雨。麦田里的麦子喝足了水,蹭蹭地往上蹿,灌浆期也延长了几天,麦穗比往年更加饱满。 “雨水多是好事,但太多了也不行。”张老伯看着阴沉沉的天色,有些担忧,“要是连着下几天大雨,地里积了水,麦根就容易烂。” “那怎么办?”王玥也有些着急。 “得挖排水沟。”张老伯说,“把地里的积水引到低处去,不能让水淹着麦根。” 王振业听了张老伯的建议,当即决定:全家人出动,给麦田挖排水沟。 说干就干。王铮和王战扛着锄头和铁锹,在麦田四周开挖排水沟。萧煜也加入了进来,他力气大,一锄头下去能挖出好大一块土,效率比王战还高。王玥和王睿则负责清理挖出来的泥土和杂草,确保排水沟畅通无阻。 挖了一整天,几条主排水沟终于成型了。浑浊的积水顺着沟渠缓缓流出麦田,汇聚到低处的蓄水池里。 “这下不怕了。”张老伯站在田埂上,看着水流顺畅地排出,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要不连着下十天半个月的雨,这些麦子就能安安稳稳地成熟了。” 王玥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转头看向萧煜——他正用铁锹拍实沟边的泥土,汗水湿透了衣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歇会儿吧。”她递给他一碗水,“都干了一整天了。” “不累。”萧煜接过碗,仰头喝了几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点活,比起行军打仗不算什么。” “你每次都这么说。”王玥小声嘀咕了一句,但也没有再劝。 傍晚收工时,天边露出了久违的晚霞。橘红色的光芒洒在绿油油的麦田上,像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微风拂过,麦浪层层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玥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等到麦收的时候,”她对身边的萧煜说,“一定很美。” 萧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那片在晚霞中泛着金光的麦田,轻轻“嗯”了一声。 “到时候,我们一起收。” 王玥转过头,看着他被晚霞映红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好。” 第四十章芒种 芒种一到,麦田彻底黄了。 今年的麦子长得格外好。麦秆粗壮,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饱满的金色光泽。王铮掐了一穗麦子,搓开麦壳,吹去麸皮,掌心里留下一把饱满晶莹的麦粒。他捻起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熟了,可以收了。” “开镰!”王振业一声令下,王家庄的夏收正式拉开了序幕。 夏收是一年中最累的时节。俗话说“芒种芒种,连收带种”,既要抢收成熟的麦子,又要抢种下一季的作物,一环扣一环,丝毫耽误不得。全家老少齐上阵,张老伯也带着张狗儿和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来帮忙,割麦、打捆、搬运、晾晒,流水线作业,效率比去年高了不少。 王玥也拿起了镰刀,跟着大家一起下地割麦。她的动作比去年熟练多了,弯腰、握镰、挥臂,一气呵成,一茬茬麦子整齐地倒在她身后。萧煜就在她不远处,动作更快,割完一垄又接着割下一垄,汗水湿透了衣衫,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你歇会儿吧。”王玥直起腰,递给他一条汗巾,“都割了一上午了。” “不累。”萧煜接过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割完这垄再说。” “那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弯下腰,继续割麦。午后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头顶,麦田里闷热得像蒸笼,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 最后一垄麦子割完时,王玥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身后那片空荡荡的麦田,又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麦束,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收工!”王战把镰刀往肩上一扛,扯着嗓子喊,“回家吃饭!” 麦收持续了整整五天。当最后一袋麦子被扛进粮仓时,王战直接瘫倒在谷堆上,大字型摊开,有气无力地说:“我……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麦子了……” “那明天的馒头你别吃。”王玥无情地戳破他。 王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那不行!” 粮仓里堆满了新收的麦子,金灿灿的,散发着清新的麦香。王振业抓起一把麦子,让麦粒从指缝间缓缓流下,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最舒心的笑容。 “今年,咱们终于不用愁粮食了。” 有了粮,人心就稳了。 麦收刚结束,紧接着就是插秧。 今年的水稻种植面积比去年扩大了一倍,除了自家吃的那几亩,王振业还打算拿出一部分来卖。去年种的常规稻谷在青石镇卖得很好,今年换了新品种,产量更高,品质也更好,应该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插秧那天,全家人都下了田。王战负责运秧苗,王铮负责插秧,萧煜和王玥负责补苗和整理田埂。几个人在水田里弯腰驼背地干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那片嫩绿的秧苗整整齐齐地立在水中,心里又充满了成就感。 “等秋天收了稻子,就能吃上新米了。”王玥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背,望着那片新绿的稻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萧煜站在她身边,也直起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夕阳的余晖洒在稻田上,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今年的秋天,应该会很美。”他说。 王玥转头看他。夕阳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目光很柔和,望着那片稻田,像是在望着一个美好的未来。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嗯。”她轻声说,“会很美的。” 芒种过后,雨水渐渐少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暖棚里的西瓜已经长到了碗口大小,青皮上带着浅绿色的条纹,圆滚滚地躺在藤叶间,甚是可爱。王玥每天都要去查看一番,用指节敲敲瓜皮,听听声音,判断熟了没有。 “这个应该差不多了。”她蹲在瓜地边,指着一个最大的西瓜,“明天就能摘了。” “明天?”萧煜也蹲在她身边,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西瓜,“确定熟了?” “八九不离十。”王玥信心满满,“明天摘了,第一个给你尝。” 第二天傍晚,王玥果然把那个最大的西瓜摘了下来。她抱着瓜走到井边,用冰凉的井水冲洗干净,然后放在案板上,一刀切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瓜皮裂开,露出鲜红多汁的瓜瓤,嵌着黑色的瓜籽,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哇——”王战第一个凑了上来,“好红!肯定甜!” 王玥切了几块,先递给王守仁老爷子和林婉容,又递给王振业和王铮,然后挑了一块最大的,递给萧煜:“喏,答应你的,第一个给你尝。” 萧煜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瓜瓤沙甜多汁,在舌尖化开,清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夏日的暑气。 “好吃。”他说。 “那当然。”王玥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我种的嘛。” 两人蹲在井边,一人捧着一块西瓜,大口大口地吃着。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晚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传来阵阵蛙鸣。 “明年还种西瓜吗?”萧煜问。 “种啊。”王玥毫不犹豫地说,“多种几棵,到时候可以拿到镇上去卖。夏天的西瓜,可好卖了。” “那明年我帮你种。”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 王玥低下头,咬了一口西瓜,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暖棚里的藤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夏天,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一章夏夜告白 西瓜吃完,天已经全黑了。 暑气被晚风带走了一些,院子里比白天凉快了许多。王战搬了一张竹榻摆在老槐树下,四仰八叉地躺了上去,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王玥也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廊下乘凉。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驱赶蚊虫。萧煜坐在她旁边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杯凉茶,慢慢地喝着。 夜空中缀满了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石。没有城市的灯光干扰,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淡淡的绸带横贯天际。 “真好看。”王玥仰着头,望着满天繁星,“在现代的时候,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现代?”萧煜侧过头看她。 “呃……”王玥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找补,“我是说……在我老家,看不到这么多星星。城里灯光太亮了。” 萧煜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那片星空:“北境的星星也很多。冬天的时候,夜空特别清朗,星星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那你在北境的时候,想家了怎么办?” 萧煜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有家可想了。” 王玥握扇子的手微微一顿。她想起他的身世——幼年丧母,父皇虽疼爱他,但帝王之爱终究掺杂了太多东西。皇宫那么大,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那你现在有了。”她轻声说,目光依然望着星空,没有看他,“这里就是你的家。” 萧煜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王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个话题,却听见他轻轻地说了一句:“嗯,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 王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假装专心摇扇子,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 夜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稻田里的蛙鸣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疲倦的夏夜协奏曲。 “玥玥。”萧煜忽然开口。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玥玥!萧兄弟!”王战从院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快!快出来看!萤火虫!河沟那边好多的萤火虫!” 王玥一下子站了起来:“真的?” “骗你干嘛!快去快去!” 王玥转头看向萧煜,眼睛里闪着光:“走,去看看?” 萧煜看着她那副雀跃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好。” 两人跟着王战,沿着田埂往后山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浅浅的溪沟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两岸的草丛中,无数萤火虫在翩翩飞舞,像一群提着绿色小灯笼的精灵。 “哇——”王玥忍不住惊叹出声。 她见过萤火虫,但从没见过这么多。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夜空中交织飞舞,忽明忽暗,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溪水潺潺,蛙鸣阵阵,萤火虫的光芒倒映在水面上,仿佛天上人间融为一体。 她情不自禁地走进草丛中,伸出手,一只萤火虫恰好落在她的指尖上。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尾部发出柔和的绿光,一明一灭,像在跟她打招呼。 “你看。”她轻声说,生怕惊扰了它,“它停在我手上了。” 萧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指尖那一点微弱的荧光,又看着她被萤火虫的光芒映亮的侧脸,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很好看。”他说。 王玥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却映着萤火虫的光芒,星星点点的,温柔得让人心颤。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萧煜。”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说,有没有跟我说过什么?” 萧煜沉默了一下,然后向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光芒忽明忽暗,像在为这一刻打着节拍。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喜欢你。” 王玥愣住了。 她指尖的那只萤火虫振翅飞起,融入了漫天流萤之中。夜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带来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她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蛙鸣。 “……你再说一遍。”她说,声音有些发颤。 萧煜看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说,我喜欢你。” 王玥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比萤火虫还要明亮的笑容。 “我也是。” 萧煜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薄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像在为这一刻庆祝。 远处,王战蹲在竹林边,等了好久不见他们过来,忍不住探出头张望。然后他看见了月光下并肩而立的身影,看见了他们交握的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悄悄缩了回去,没有打扰他们。 第四十二章半夏 那天晚上,王玥失眠了。 她躺在炕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萤火虫的光芒和萧煜说的那句话。她把被子蒙在脸上,无声地笑了一会儿,又掀开被子,望着窗外的月光发呆。心跳一直很快,像有一只小鹿在里面横冲直撞。 “玥玥,你还没睡啊?”林婉容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困意。 “睡了睡了!”王玥赶紧闭上眼睛,假装已经入睡。 但她根本睡不着。她摸出枕头底下那枚蟠螭玉佩,在月光下端详着。玉佩温润,雕工精细,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王玥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起了床。她刚推开房门,就看见萧煜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正在给鸡添食。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 王玥先移开了视线,假装去看鸡:“今天天气不错啊。” “嗯。”萧煜应了一声,语气如常,但王玥注意到他的耳根似乎有些发红。 王战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嘿嘿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蹲在门槛上埋头喝粥。 日子还是照样过。吃完早饭,王铮和王战去稻田里巡视水情,王睿去实验田记录数据,王振业和王守仁老爷子在院子里修理农具。王玥和萧煜则去后山给药材地除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谁也没有说话。晨风拂过,带来青草和露水的气息。王玥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萧煜的目光落在她背上,但她不敢回头。 到了药材地,两人蹲下身,开始拔草。拔了一会儿,王玥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萧煜——他拔草的动作很认真,低着头,睫毛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赶紧收回目光,专心拔自己的草。 又拔了一会儿,萧煜忽然开口了:“昨晚说的话……我是认真的。” 王玥的手顿住了。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也是认真的吗?”他问。 王玥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我从来不说假话。” 萧煜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没有躲避,没有犹豫。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晨光还要温柔。 “那就好。” 两人继续拔草,但空气中那种微妙的尴尬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拔完草,两人坐在田埂上歇息。王玥从背篓里拿出水壶,倒了两碗凉茶,一碗递给萧煜,一碗自己端着喝。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你父皇留了一道密诏给你?” 萧煜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嗯。” “那密诏……还在你手里吗?” “在。”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一直留着?” 萧煜沉默了一会儿,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缓缓开口:“那道密诏,是先帝留给我的最后一道护身符。我曾以为,它会改变我的命运,把我推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澄澈的茶汤:“但现在,我不那么想了。” “为什么?” “因为我找到了更想要的。”他转过头,看着她,“不是皇位,不是权力,而是现在这样的日子。” 王玥低下头,用指甲轻轻刮着碗沿,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密诏……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着。”萧煜说,“但不为争权夺利。只为在有需要的时候,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保护你,保护这个家。” 王玥的手指停住了。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你要说到做到。” “嗯。说到做到。” 后山的药材地里,当归和黄芪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稻田里的秧苗正在拔节生长,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夏天,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三章盛夏 进入七月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炙烤着大地。田里的泥土被晒得干裂,踩上去硌脚。暖棚里的温度飙升到了四十多度,王铮不得不把棚顶的油纸掀开一半通风,才没把里面的菜苗热坏。 “这鬼天气,热得人发昏。”王战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蹲在井边往身上浇凉水,“去年夏天也没这么热啊!” “去年咱们刚来,还没入夏呢。”王玥也热得够呛,拿着蒲扇拼命扇风,汗水把刘海黏在额头上,“而且今年雨水少,确实比往年热。” “旱了。”王铮从田里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蓄水池的水位下降得很快,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王振业的眉头皱了起来,“稻子还没抽穗呢。” “得想办法引水。”王铮说,“后山那条溪沟还有水,但流量不大,需要分段拦截,把水位抬高,才能引到田里。” “那就干。”王振业拍板,“明天一早,上山修水坝。”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铮就带着王战和萧煜上了山。张老伯也叫来了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扛着锄头、铁锹和麻袋,沿着后山的溪沟往上走,寻找合适的位置修筑临时水坝。 王玥也没闲着。她带着林婉容和几个村里的妇人,用扁担和水桶,从蓄水池挑水浇灌那些最需要水的菜苗和药材。一担水近百斤,来回一趟将近两里路,一天下来,肩膀磨得通红,压出了深深的血痕。 “你歇会儿吧。”林婉容心疼地看着女儿红肿的肩膀,“剩下的妈来挑。” “没事。”王玥咬了咬牙,又挑起一担水,“我能行。” 她不能不行。地里的庄稼是全家人的命根子,旱死了,这一年的辛苦就白费了。 傍晚,萧煜从山上下来,看见王玥红肿的肩膀,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没说话,转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碗淡盐水。 “把肩膀洗一下。”他把碗递给她,语气不容拒绝。 “没事的,就是磨红了——” “洗一下。” 王玥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乖乖接过碗,用淡盐水清洗了肩膀上的擦伤。盐水蛰得伤口火辣辣的疼,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小盒药膏——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伤药,本是备着给自己用的——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涂在她的伤口上。 药膏清凉,涂上去后火辣的感觉立刻缓解了不少。王玥低着头,感受着他指尖轻柔的触感,心跳有些不争气地加速了。 “……明天别去挑水了。”他说。 “那地里的菜怎么办?” “我去挑。” “你一个人也挑不完啊。” 萧煜沉默了片刻:“那我和你一起挑。” 王玥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不还是得挑?” 萧煜没有笑。他涂完药膏,把盒盖拧紧,收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我和你一起挑。”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 王玥看着他,忽然觉得肩膀上的疼痛,好像也没那么难忍了。 “……好。” 旱情持续了将近二十天。 第二十天傍晚,乌云从天边涌来,很快遮蔽了整个天空。紧接着,一声闷雷滚过天际,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下雨了!下雨了!”王战冲进雨里,张开双臂,仰头迎接冰凉的雨水,“终于下雨了!” 王玥也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住雨水。雨点砸在掌心里,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泥土的腥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这是她闻过的最好闻的味道。 雨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王玥推开房门,看见了一个焕然一新的世界。天空碧蓝如洗,草木青翠欲滴,田里的稻苗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蓄水池的水位涨了将近三尺,池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 “这下不怕了。”王铮站在田边,掐了一穗稻子看了看,“再晒一个月,就能收了。” “今年真是不容易。”林婉容站在他身边,轻声感慨,“旱了这么久,总算挺过来了。” “挺过来了。”王铮说,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些。 王玥站在廊下,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萧煜走到她身边,也望着那片被雨水洗涤过的田野。 “今年的稻子,应该会很香。”他说。 王玥转过头,看着他被晨光照亮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嗯。”她说,“会很香的。” 第四十四章瓜熟 旱情缓解后,王家庄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暖棚里的西瓜在充足的阳光和灵泉水的滋润下,一天比一天大。最大的那个已经长到了小脸盆大小,青皮上带着墨绿色的条纹,圆滚滚地躺在藤叶间,摸上去光滑紧实,敲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个肯定熟了。”王玥蹲在瓜地边,自信满满地拍了拍那个大西瓜,“今天摘了,给大家尝尝。” “终于能吃了!”王战早就等不及了,搓着手围了过来,“我都盯了它半个月了!” “你盯不盯它都得长到这时候才能熟。”王玥白了他一眼,手起刀落,割断了瓜藤。 她抱着西瓜走到井边,用冰凉的井水冲洗干净,然后放在案板上,一刀切下去——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瓜皮裂开,露出鲜红多汁的瓜瓤,嵌着黑色的瓜籽,清甜的香气瞬间飘散开来。 “哇——”围观的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叹。 王玥切了几块,先递给王守仁老爷子和林婉容,又递给王振业和王铮,然后挑了一块最大的,递给站在一旁的萧煜。 萧煜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瓜瓤沙甜多汁,在舌尖化开,清凉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夏日的暑气。他点了点头:“好吃。” “那当然。”王玥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我种的嘛。” 一家人蹲在井边,一人捧着一块西瓜,大口大口地吃着。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西瓜真甜。”王守仁老爷子吃得满嘴都是瓜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比咱们现代——咳咳,比咱们以前在城里买的西瓜甜多了。” 王玥知道爷爷差点说漏嘴,赶紧接话:“那是,咱家的肥料好,水也好,种出来的瓜能不甜吗?” “对对对,肥料好。”王守仁老爷子连连点头,又咬了一大口西瓜。 一个十几斤重的大西瓜,被一家人风卷残云般消灭得干干净净。王战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甜的西瓜。” “这就叫满足了?”王玥笑道,“地里还有好几个呢,过几天又能摘了。” “那敢情好!”王战眼睛一亮,“到时候摘几个送到镇上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卖西瓜?”王玥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夏天的西瓜确实好卖,而且咱们的西瓜这么甜,不愁没人买。” “那就这么定了。”王振业拍板,“等下一批西瓜熟了,摘一些送到青石镇去卖,试试行情。” 几天后,第二批西瓜熟了。王战和王铮挑了两个最大的,用板车装着,拉到了青石镇上。傍晚回来时,两个西瓜已经卖掉了,换回了整整一两银子。 “一两!”王战把钱袋子往桌上一倒,白花花的碎银子在桌上滚动,“那酒楼掌柜尝了一口,二话不说就买了,还说有多少收多少!” “一两银子两个瓜……”王玥算了算,“那要是咱们种上一亩西瓜,岂不是能赚几十两?” “理论上是这样。”王睿推了推眼镜,“不过西瓜重,运费高,而且不耐储存。如果要大规模种植,需要考虑销售渠道和运输成本。” “那就先小规模种着。”王振业说,“今年先积累经验,明年再考虑扩大规模。” 有了卖西瓜的收入,王家的日子更加宽裕了。林婉容去镇上扯了几尺细布,给王玥做了一件新衣裳,又给王守仁老爷子买了一坛好酒。王战则用自己那份工钱买了一双新靴子,得意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被王玥吐槽“像一只穿了新鞋的公鸡”。 夏夜,暑气渐消。 王玥和萧煜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一人捧着一块西瓜,慢慢地吃着。晚风拂过,带来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稻田里,蛙鸣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疲倦的夏夜协奏曲。 “今年的夏天,过得真快。”王玥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轻声说道。 “嗯。”萧煜咬了一口西瓜,“好像才刚入夏,就快立秋了。” “立秋之后,就要开始准备秋收了。”王玥说,“稻子要收,麦子要种,药材也要收……下半年也闲不下来。” “那挺好的。”萧煜说,“忙一点,日子过得充实。” 王玥转头看他。月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的目光很平和,望着远处的田野,像是在望着一个安稳的未来。 “萧煜。”她轻声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萧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想过。” “什么样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却映着细碎的光芒。 “有你的日子。” 王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咬了一口西瓜,假装被甜到了,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我也一样。” 晚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稻田里的蛙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他们的对话伴奏。 夏天快要过去了,但属于他们的季节,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五章立秋 立秋那天,王家庄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的暑气被雨水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爽的凉意。院子里的老槐树开始落叶了,金黄的叶片在雨中打着旋儿飘落,铺了满地。 “一场秋雨一场寒。”王守仁老爷子站在廊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捋着胡子说道,“立秋了,暑气也该消了。” “立秋之后,就要开始准备秋收了。”王振业翻着王睿整理的农事日历,“稻子再晒个把月就能收了,药材也要陆续采挖。下半年也不轻松。” “那正好。”王战伸了个懒腰,“夏天热得人发昏,还是秋天干活舒服。” 立秋的习俗是“贴秋膘”。林婉容一大早就去镇上买了二斤五花肉,又摘了暖棚里的新鲜辣椒和蒜苗,做了一锅香喷喷的回锅肉。肉片切得薄薄的,在锅里煸出油,边缘微微焦黄,配上青椒和蒜苗,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妈,你这手艺绝了!”王战夹起一片回锅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比我在现代——咳咳,比我在城里吃的还好吃!” 林婉容笑着又给他夹了一片:“好吃就多吃点。立秋贴秋膘,把夏天掉的肉补回来。” “妈,二哥夏天根本没掉肉,他还胖了三斤。”王玥无情地戳穿。 王战瞪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会。”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满足。 立秋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了。稻田里的稻穗开始转黄,沉甸甸地垂着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饱满的光泽。王铮每天都要去稻田里巡视一圈,看看稻子的成熟度,估算着收割的时间。 “再晒半个月,就能收了。”他对王振业说,“今年的稻子长得不错,穗大粒饱,产量应该比去年高。” “好。”王振业点了点头,“提前做好准备,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后山的药材地也到了收获的季节。当归和黄芪的叶子开始发黄,根茎已经充分膨大,正是采挖的最佳时机。王玥带着萧煜和张老伯,花了两天时间,把成熟的药材全部挖了出来,洗净、晾晒、切片,忙得不亦乐乎。 “这批药材的品质比去年还好。”王玥捧着一片切好的当归,凑到鼻尖闻了闻,药香浓郁而醇厚,“徐老先生要是看到了,肯定又要夸了。” “那就给他送去。”萧煜正在帮忙翻晒药材,闻言说道,“趁新鲜,能卖个好价钱。” “嗯。”王玥点了点头,把当归片整齐地码在竹匾里,“等晒干了,就给济仁堂送去。” 傍晚收工时,王玥坐在田埂上,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夕阳的余晖洒在金黄色的稻田上,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微风拂过,稻浪层层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萧煜在她身边坐下,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今年的秋天,应该会很忙。”他说。 “忙才好。”王玥说,“忙起来,日子过得快。” “急着过年?” “不是。”王玥摇了摇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只是觉得,日子过得快了,你就能在这里待得更久一些。” 萧煜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会一直在这里。”他说,“只要你想,我就会在。” 王玥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嗯。” 晚霞映红了半边天,田野里,金黄色的稻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属于他们的季节。 第四十六章秋收 八月过半,稻田终于黄透了。 今年的稻子长得格外好。稻秆粗壮,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饱满的金色光泽。王铮掐了一穗稻子,搓开谷壳,露出里面晶莹饱满的米粒。他捻起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熟了,可以收了。” “开镰!”王振业一声令下,王家庄的秋收正式拉开了序幕。 秋收是一年中最累的时节,也是最让人喜悦的时节。全家老少齐上阵,张老伯也带着张狗儿和几个村里的壮劳力来帮忙。割稻、打谷、晾晒、入仓,一环扣一环,丝毫不敢松懈。 王玥也拿起了镰刀,跟着大家一起下地割稻。她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弯腰、握镰、挥臂,一气呵成,一茬茬稻子整齐地倒在她身后。萧煜就在她不远处,动作更快,割完一垄又接着割下一垄,汗水湿透了衣衫,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你歇会儿吧。”王玥直起腰,递给他一条汗巾,“都割了一上午了。” “不累。”萧煜接过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割完这垄再说。” “那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弯下腰,继续割稻。午后的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头顶,稻田里闷热得像蒸笼,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 最后一垄稻子割完时,王玥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身后那片空荡荡的稻田,又看着堆得整整齐齐的稻束,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收工!”王战把镰刀往肩上一扛,扯着嗓子喊,“回家吃饭!” 秋收持续了整整七天。当最后一袋稻谷被扛进粮仓时,王战直接瘫倒在谷堆上,大字型摊开,有气无力地说:“我……我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稻子了……” “那明天的米饭你别吃。”王玥无情地戳破他。 王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那不行!” 粮仓里堆满了新收的稻谷,金灿灿的,散发着清新的谷香。王振业抓起一把稻谷,让谷粒从指缝间缓缓流下,脸上露出了穿越以来最舒心的笑容。 “今年,咱们终于不用愁粮食了。” 有了粮,人心就稳了。 秋收刚结束,王玥便带着第一批新米和晒好的药材,去了青石镇。 济仁堂的徐老先生亲自验了货,对药材的品质赞不绝口:“今年的当归,油性比去年更足,药香也更浓郁。王姑娘,你们种药材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那是您老指导得好。”王玥嘴甜地说道。 徐老先生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得合不拢嘴,痛痛快快地结了货款。这一次,药材加上新米的收入,一共是六十多两银子。 王玥揣着沉甸甸的钱袋,从济仁堂出来,心情格外好。她在集市上逛了一圈,给林婉容买了一根银簪子,给王守仁老爷子买了一坛好酒,给王振业买了一个新的烟斗,给王铮和王战各买了一双厚实的靴子,给王睿买了一套他心心念念的笔墨纸砚。 最后,她在一家玉器铺前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玉器,有玉佩、玉镯、玉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目光落在一块墨玉佩上——通体乌黑,质地细腻,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貔貅。 她想起了萧煜送给她的那枚蟠螭玉佩。 她咬了咬牙,问了一下价钱,然后掏出了钱袋。 傍晚回到家里,王玥把礼物分给大家。林婉容戴上银簪子,对着水盆照了又照,眼眶有些泛红:“这孩子,乱花什么钱……” “妈,你戴着好看。”王玥笑着说。 王守仁老爷子抱着那坛酒,笑得合不拢嘴。王振业试了试新烟斗,满意地点了点头。王铮和王战换上靴子,在院子里走了几圈,都说合脚又舒服。王睿捧着那套笔墨纸砚,翻来覆去地看,难得露出了孩子气的笑容。 最后,王玥走到萧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给他。 “给你的。” 萧煜接过布包,打开一看,是一块墨玉貔貅佩。通体乌黑,质地细腻,雕工精细,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你送我玉佩做什么?” “礼尚往来。”王玥说,语气故作轻松,但耳根却悄悄红了,“你送了我一块,我当然要回送你一块。” 萧煜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墨玉貔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握紧玉佩,抬起头,看着她,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我会一直带着。”他说。 王玥低下头,假装去整理剩下的东西,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当然。”她说,“我挑了很久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院子里,王战正在试他的新靴子,王睿在研究他的新笔墨,林婉容戴着银簪子在厨房里忙碌,王守仁老爷子和王振业在廊下品着新买的酒。 秋风拂过,带来田野里稻草和泥土的气息。 日子,正在一天天变好。 第四十七章中秋 秋收过后,中秋节便近了。 这是王家人穿越到这个时代后过的第三个中秋节。第一年中秋,一家人还在为能不能熬过冬天而发愁,连月饼都没心思做。第二年中秋,日子好了一些,林婉容用新收的糯米做了几块简易的糍粑,权当月饼应景。今年不一样了——粮仓里堆满了金黄的稻谷,屋檐下挂着腊肉和香肠,暖棚里的蔬菜长得正旺,荷包里也有了余钱。 “今年要好好过个中秋。”林婉容早早就开始张罗,“做月饼,赏月亮,一个都不能少。” “我来帮忙!”王玥自告奋勇。 月饼馅料是林婉容早就备好的——红豆沙、芝麻花生碎、还有用腊肉丁和葱花炒制的咸馅。王玥负责揉面,林婉容负责包馅和压模。母女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天,烤出了好几盘金黄酥脆的月饼。 “妈,你尝尝这个。”王玥拿起一块刚出炉的月饼,吹了吹,递到林婉容嘴边。 林婉容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豆沙馅甜而不腻,带着一股桂花蜜的清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比去年做的好吃。” “那是妈手艺好。”王玥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和绵密的豆沙在口中化开,幸福感油然而生。 傍晚,王振业在院子里摆上了桌椅,林婉容端出月饼、柚子、柿子和其他时令瓜果。王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坛桂花酒,献宝似的捧到桌上:“尝尝,我找张老伯打的!说是去年秋天酿的,陈了一年,正好喝!” “你小子,正事不干,搞这些倒积极。”王振业嘴上责备,却还是接过了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面被水洗过的银盘,清辉洒满大地。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显出朦胧的轮廓,田野里传来阵阵虫鸣。 “今晚的月亮真圆。”王玥仰头望着那轮明月,轻声说道。 “是啊。”萧煜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那轮明月,“北境的月亮,也这么圆。” 王玥转过头看他:“你想北境了吗?” 萧煜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是想北境,是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从前过中秋,都是一个人在军营里,和将士们喝一碗酒,吃一块硬邦邦的月饼,然后就各自散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和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过节。” 王玥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自己面前那块最完整的月饼,推到了他手边。 “那以后每年中秋,都和我们一起过。”她说。 萧煜低头看着手边那块月饼,又抬起头,看着她被月光映亮的侧脸,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好。” “来来来,喝酒!”王战举着碗,大声招呼大家,“中秋快乐!祝咱们王家,年年有余,岁岁平安!” “中秋快乐!” 几只粗陶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桂花酒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开来,和着月饼的甜香,萦绕在院子里每一个角落。 王玥喝了一小口桂花酒,酒液清甜,带着桂花的香气,并不烈,但她的脸颊却微微泛红了。她放下碗,看着身旁的家人们——爷爷笑得合不拢嘴,爸爸眼角有了笑纹,妈妈忙着给大家分月饼,大哥难得露出了柔和的神情,二哥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块月饼,小弟在和萧煜讨论什么——大概是关于月球的科学知识,但萧煜听得很认真。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就是她想要的幸福。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中天。 王玥和萧煜并肩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一人手里捧着半块月饼,慢慢地吃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银纱。 “萧煜。”王玥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萧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有。” “什么愿望?” 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却映着细碎的光芒。 “和你一起,把王家庄建设得越来越好。让伯父伯母安享晚年,让爷爷身体健康,让你的哥哥们各得其所。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然后,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王玥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头,咬了一口月饼,假装被甜到了,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的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我的愿望,和你一样。” 晚风拂过,带来桂花酒的余香和田野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稻田里,蛙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为他们的对话伴奏。 中秋的月亮,又圆又亮,见证着这一刻的美好。 第四十八章重阳 中秋过后,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九月,重阳节到了。 “九月九日,登高望远,插茱萸,饮菊花酒。”王守仁老爷子翻着那本泛黄的旧黄历,一字一句地念道,“这是个好日子,咱们也该应应景。” “登高?”王战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后山那座最高的山头,我早就想爬上去看看了!” “那就去。”王振业难得没有反对,“忙了大半年,也该歇一天,出去走走。” 于是,重阳节一大早,一家人便收拾妥当,准备登山。林婉容连夜做了几样便于携带的点心——桂花糕、芝麻饼、还有一小壶菊花茶。王战背着一个大竹篓,把吃食和饮水都装了进去,兴致勃勃地走在最前面开路。 王玥走在队伍中间,萧煜跟在她身后。山路崎岖,但两旁景色极好——枫叶红了,银杏黄了,层层叠叠的色彩铺满了整座山,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空气清冽,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深吸一口,肺腑都舒畅了几分。 “真好看。”王玥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忍不住感叹,“比现代——咳咳,比城里好看多了。” “那是。”王守仁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得不紧不慢,“城里的山,哪有这里的野趣。” 爬到半山腰时,王战忽然指着路边的一丛矮灌木,兴奋地喊道:“茱萸!这里有茱萸!” 众人围过去一看,果然是一丛结着红色小果实的茱萸。王守仁老爷子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说:“插茱萸是重阳的老传统了,祛邪避灾,每人摘一枝,戴在身上。” 大家各自摘了一枝茱萸,别在衣襟上。王玥挑了一枝结得最密实的,递给萧煜:“你也戴一枝。” 萧煜接过茱萸,低头看了看那串红艳艳的小果实,然后别在了衣襟上。 “好看。”王玥打量了他一眼,笑着说。 萧煜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登顶时,已经接近正午了。山顶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片山川。远处的村庄像一个个火柴盒,散落在金黄色的田野间。河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着流向远方。更远处,连绵的山脉在秋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渲染的山水画。 “真美啊。”王玥站在山顶,迎着微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萧煜站在她身边,也望着眼前的壮丽景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从这里看,王家庄很小。” “本来就很小。”王玥说,“但我们把它建设得很好。” “嗯。”萧煜点了点头,“以后会更好的。” 王战已经找了一块平坦的草地,铺开一块布,把吃食一样一样摆出来。桂花糕、芝麻饼、菊花茶,还有林婉容早上刚煮的茶叶蛋。虽然简单,但在山顶上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来,喝一杯菊花茶。”林婉容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菊花明目,对眼睛好。” 王玥接过茶杯,轻轻呷了一口。菊花茶清甜,带着淡淡的香气,在微凉的秋风中喝上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妈,你泡的茶越来越好喝了。”她由衷地夸道。 “那是今年的菊花好。”林婉容笑着说,“后山采的野菊,晒干了泡茶,比买的香多了。” 吃完点心,王战又闲不住了,拉着王铮要去探一探山顶后面的那条小路。王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掏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开始记录沿途观察到的植物和地形。王守仁老爷子和王振业坐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王玥和萧煜并肩坐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着远处的风景。 “萧煜。”王玥忽然开口。 “嗯?” “你喜欢这里吗?” 萧煜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喜欢。”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有你的家人,有我们亲手种下的庄稼和药材,有我们一起修建的蓄水池和暖棚。”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这里,是我的家了。” 王玥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她没有再多问,因为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秋风拂过,带来野菊花的清香。远处的天空中,几行大雁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重阳登高,望远思亲。而她的亲人,就在身边。 第四十九章霜降 重阳过后,天气一天凉过一天。 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完了,只剩下一茬茬整齐的稻茬,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枯黄的光泽。后山的药材也全部采挖完毕,晾晒好的当归和黄芪装了满满几麻袋,堆在仓库里,等着送往济仁堂。暖棚里的蔬菜倒是还在长,但天一冷,生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霜降了。”王守仁老爷子站在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哈出一口白气,“再往后,天就要一天比一天冷了。” “今年的冬天,应该比去年冷。”王睿翻着他的气象记录本,“根据我这几个月的观察,今年的降温比去年早了将近十天。而且入秋以来雨水偏少,大概率是个冷冬。” “冷冬也不怕。”王战拍了拍胸脯,“咱们有暖棚,有炕,有粮有肉,怕什么冷冬!” “话不能这么说。”王振业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冬意味着取暖的柴火消耗更大,牲畜过冬也更困难。得提前做好准备。” 于是,霜降过后,王家庄又进入了紧张的“备冬”模式。 第一件事是储备柴火。王铮带着王战和萧煜,每天上山砍柴。后山的枯树和枯枝被一捆捆地运下山来,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小山。王玥和林婉容则负责把柴火劈成合适的大小,整齐地码放在屋檐下,用油布盖好,防止被雨雪淋湿。 “这些柴火,应该够烧一个冬天了。”王铮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柴垛,难得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还不够。”王睿摇了摇头,“根据我的计算,如果冬天持续三个月,这些柴火只够烧两个半月。还得再备一些。” “那就再砍。”王铮二话不说,又拎起了斧头。 第二件事是加固暖棚。去年的暖棚经受住了冬天的考验,但今年王睿对它进行了改良——增加了支撑柱的数量,换上了更厚的油纸,还在棚顶加装了一层可卷起的草帘,白天卷起来晒太阳,晚上放下保暖。 “这样改造后,暖棚里的温度应该能比外面高出十度以上。”王睿对自己的设计颇为满意,“就算外面零下十几度,棚里也能保持在零度以上。种些耐寒的蔬菜,完全没问题。” “那敢情好。”林婉容说,“冬天能吃上新鲜菜,比什么都强。” 第三件事是给牲畜准备过冬的饲料。王战每天都会去后山割一捆新鲜的野草,晾晒成干草,堆放在马厩旁边的草料棚里。十几只母鸡也加大了喂食量,让它们囤积脂肪抵御寒冬。那几头猪更是被喂得圆滚滚的,走起路来都费劲。 “这猪肥得,过年杀了能出两百斤肉。”王战拍了拍猪背,满意地说道。 “你就知道吃。”王玥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 霜降后的第十天,第一场寒潮来袭了。 那天傍晚,天色骤变,乌云从西北方向滚滚而来,紧接着便刮起了刺骨的北风。气温断崖式下跌,一夜之间降了十来度。第二天清晨,王玥推开房门,看见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屋檐下挂着一排细碎的冰凌。 “好冷。”她打了个寒颤,赶紧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冷了就回屋去。”林婉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早饭做好了,进来喝碗热粥暖暖身子。” 王玥转身正要回屋,余光却瞥见暖棚那边有个人影。她定睛一看,是萧煜,正蹲在暖棚边,检查油纸有没有被风吹破。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看看暖棚有没有被风吹坏。”萧煜头也不回,仔细检查着每一处接口,“还好,都挺结实。” “那当然了,我哥和我弟设计的暖棚,能差吗?”王玥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萧煜检查完最后一处接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回屋喝粥。” 两人并肩走回屋里。王玥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他的鼻尖被冻得微微泛红,但神情很平静,仿佛这点寒冷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忽然想起,他在北境待了十年。那里的冬天,比这里冷多了。 “萧煜。”她轻声叫他。 “嗯?” “北境的冬天,比这里冷很多吧?” 萧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嗯。北境的冬天,零下二三十度是常事。积雪能没过膝盖,呵出的气能在睫毛上结冰。” “那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习惯了。”他说,语气平淡,“习惯了,就不觉得难熬了。” 王玥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无法想象,一个人在那样严寒的地方,是怎么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冬天的。她只知道,从今以后的每一个冬天,他都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以后不用熬了。”她轻声说,“这里的冬天,有暖棚,有热炕,有热粥,还有……我们。” 萧煜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廊下,背对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嗯。”他说,“我知道。” 寒风呼啸,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但他的眼睛里,有温暖的光。 第五十章初雪 霜降过后半个月,立冬。 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去年来得更早一些。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了一整日,终于在黄昏时分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被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落。渐渐地,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将天地间染成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王玥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便融化成一小滴水珠。 “进屋吧,别冻着了。”林婉容在屋里喊她。 “再看一会儿。”王玥舍不得进去。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她想多看几眼。 萧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也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北境的雪,比这大得多。”他说,“有时候一夜之间,雪能埋过半扇门。” “那你们怎么办?” “铲雪。”萧煜说,“天不亮就要起来铲雪,清理营房门口的道路,不然门都推不开。” 王玥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漫天的暴风雪中,一群士兵在齐膝深的积雪里艰难地清理道路。而那个时候的萧煜,作为统帅,一定是最早起来、最晚休息的那个人。 “现在不用铲雪了。”她说,“咱们家的雪,我来扫就行。”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雪花落在她的发间和睫毛上,她浑然不觉,只是仰着头,望着灰白色的天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好。”他说,“那以后扫雪的活,就交给你了。” “喂,我就是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 “当真了。” 王玥瞪了他一眼,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王玥推开房门,看见了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院子里积了将近一尺厚的雪,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屋檐下挂着一排晶莹的冰凌,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远处的山峦和田野都覆盖在皑皑白雪之下,天地间一片纯净。 “好美啊。”她站在廊下,忍不住感叹。 “别光顾着看,快来扫雪!”王战已经拿着扫帚和铁锹,在院子里开始清理出一条通往院门的小路了。 王玥也拿起一把扫帚,加入了扫雪的队伍。萧煜跟在她身后,用铁锹把堆积的雪铲到路边。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清理出了一条从堂屋通往院门的小路。 “这边扫完了,去把暖棚顶上的雪也清一清。”王铮扛着梯子走过来,“雪太厚了,怕把棚顶压塌。” 萧煜二话不说,接过梯子,架在暖棚边,爬上去开始清理积雪。王玥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着他在屋顶上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雪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了。 但王家庄的冬天,并不难熬。暖棚里的蔬菜在精心照料下依然翠绿,热炕烧得暖融融的,屋檐下的腊肉和香肠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喝着热茶,嗑着瓜子,聊着天,日子过得安逸而满足。 这天傍晚,王玥坐在炕上,借着窗外的雪光,缝补一件旧衣裳。萧煜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块木头,用小刀细细地雕刻着什么。 “你在刻什么?”王玥好奇地凑过去看。 萧煜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王玥接过,仔细一看——是一只木雕的小兔子。巴掌大小,憨态可掬,两只耳朵竖着,像是在倾听什么。刀法虽然不算精细,但神态生动,看得出雕刻的人很用心。 “给我的?”她有些惊喜。 “嗯。”萧煜低头继续刻另一块木头,“冬天没什么事做,随便刻着玩的。” 王玥捧着那只小木兔,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她把木兔放在窗台上,让它面朝着窗外,正好对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等春天来了,树绿了,它就更好看了。”她说。 萧煜抬起头,看着她小心翼翼摆放木兔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 屋内,暖意融融。 第五十一章冬闲 入冬之后,地里的活计少了,日子一下子慢了下来。 王家庄进入了“冬闲”模式。说是冬闲,其实也闲不到哪里去——牲畜要喂,暖棚要照料,药材要整理,还有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家务活。但比起春耕秋收时那种披星戴月的忙碌,冬天的节奏确实舒缓了许多。 王战闲不住,每天都要在院子里折腾点什么。今天给鸡圈加根横梁,明天给狗窝换个新草垫,后天又把雪地里扫出来的雪堆成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被王玥嘲笑说是“长了瘤子的萝卜”。 “你行你来堆!”王战不服气。 “我来就我来。”王玥挽起袖子,开始滚雪球。萧煜在一旁帮忙,两人合力堆了一个半人高的雪人,用黑炭粒做眼睛,用胡萝卜做鼻子,还用王战的一条旧红围巾给它围上。 “怎么样?”王玥拍了拍手上的雪,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比你二哥堆的那个强多了。”王战难得地承认了。 “那当然。” 萧煜站在一旁,看着那个雪人,又看着王玥被冻得红扑扑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冬闲的日子,一家人围坐在炕上的时间也多了起来。林婉容会在炕桌上摆上瓜子、花生和柿饼,再泡一壶热茶,一家人就这么坐着,聊聊天,说说话,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就那么静静地待着,也觉得安心。 王守仁老爷子最喜欢在这种时候讲故事。他讲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见闻,讲他当年在部队里的趣事,讲他如何追到王玥的奶奶——每到这时候,林婉容就会笑着插一句“爸,你又来了”,但也不阻止,任由他讲下去。 王睿则会趁着冬闲,整理一年的种植数据。他把春夏秋冬每一季的播种时间、收获时间、产量、病虫害情况都详细地记录在一个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看得王战头晕眼花。 “你看得懂吗?”王战问王玥。 “看不懂。”王玥诚实地说,“但我知道他做的这些很有用。” “那当然。”王睿头也不抬,“数据是不会骗人的。有了这些数据,明年就能更好地安排种植计划。” 萧煜也会参与他们的讨论。他虽然对农事了解不多,但行军打仗的经验让他对“规划”和“统筹”有着深刻的理解。他提出的几条关于灌溉系统和劳动力调配的建议,让王睿连连点头,提笔记了下来。 “你以前真的没种过地?”王睿忍不住问。 “没有。”萧煜说,“但行军打仗,和种地有一些相通之处。” “哪里相通?” “都需要提前规划,合理调配资源,还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萧煜说,“种地要防天灾,打仗要防敌军,本质上是一样的。” 王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 冬闲的日子里,王玥和萧煜相处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以前农忙时,两人虽然天天见面,但大多是在地里各自干活,很少有长时间单独相处的机会。冬天不一样了,活计少了,时间宽裕了,两人常常一起坐在廊下晒太阳,或者一起在院子里扫雪,或者一起给暖棚里的蔬菜浇水。 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炊烟,也觉得很好。 这天下午,王玥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望着院子里那个已经开始融化的雪人发呆。萧煜在她身边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茶。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王玥顿了顿,“时间过得好快。好像昨天才刚穿越过来,一转眼,都已经第三年了。” “三年了?”萧煜微微一愣。 “嗯。”王玥点了点头,“第一年的冬天,我们还在发愁怎么活下去。第二年的冬天,有了暖棚和热炕,日子好过多了。今年的冬天——”她环顾了一圈院子,目光从堆满柴火的屋檐下,扫过暖棚里翠绿的菜苗,扫过鸡圈里肥硕的母鸡,最后落在他身上,“今年的冬天,好像什么都不用愁了。” 萧煜顺着她的目光,也环顾了一圈院子。 “是啊。”他说,“什么都不用愁了。” 王玥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是今年新采的野菊花泡的,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回味悠长。 “萧煜。”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回去了——回到我们来的那个地方——你会想回去吗?” 萧煜沉默了很久。 “你呢?”他反问。 王玥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里有我们的过去,但这里,有我们的现在和未来。”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迷茫,没有犹豫。 “那我也一样。”他说。 王玥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说话,但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 晚风拂过,屋檐下的冰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远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之中。 冬天还很漫长,但他们的心里,已经装满了春天。 第五十二章腊月 进入腊月后,王家庄的节奏又快了起来。 腊月是一年里最重要的月份——要准备年货,要扫尘,要祭灶,要杀年猪,要磨豆腐,要蒸年糕,要写春联,要贴窗花……事情多得数不过来。林婉容早早就列了一张清单,把腊月里要做的事情一项一项写下来,做完一项就划掉一项。 “腊月二十三,祭灶。二十四,扫尘。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杀年猪。二十七,蒸年糕。二十八,贴窗花。二十九,煮肉。三十晚上,年夜饭。”她念着清单上的安排,抬头问大家,“有没有漏了什么?” “腊八粥!”王玥举手,“腊八还没过呢!” “腊八粥的材料我已经备好了。”林婉容笑着说,“红枣、莲子、桂圆、花生、糯米、小米、红豆、绿豆,一样都不少。” 腊月初八那天,天还没亮,林婉容就起来熬腊八粥了。各种豆类和谷物在锅里慢慢炖煮,散发出浓郁的甜香。王玥被香味唤醒,披着棉袄走进厨房,看见灶膛里的火映红了妈妈的脸。 “妈,你好早。” “腊八粥要熬得久才好吃。”林婉容搅动着锅里的粥,“你再睡一会儿,好了我叫你。” “不睡了,我帮你烧火。” 母女俩坐在灶台边,一个烧火,一个搅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腊八粥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腊八粥熬好的时候,全家人都起来了。王战端着碗,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甜!糯!香!妈,你这粥熬得绝了!” “那当然。”林婉容笑着说,“你妈别的不行,熬粥还是有一套的。” 王玥也端了一碗,递给站在门口的萧煜:“尝尝,我妈熬的腊八粥,可好吃了。” 萧煜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浓稠绵密,各种豆类和谷物的香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甜而不腻,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好吃。”他说。 “那当然。”王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他身边坐下,“腊八粥吃了,就准备过年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 王振业在灶台上摆上了供品——麦芽糖、糯米糕、还有一盘新鲜的水果。王守仁老爷子点燃香烛,恭恭敬敬地鞠了三躬:“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家里今年收成不错,日子过得挺好,您老上天去,多给咱家说几句好话。” 王玥蹲在一旁,小声对萧煜说:“爷爷每年祭灶都这套词,一个字都不带变的。” “这说明爷爷心诚。”萧煜也压低声音回答,“词都记熟了。” 王玥忍不住笑了出来。 腊月二十四,扫尘。 全家总动员,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王战负责清扫屋顶的蜘蛛网,王铮负责擦拭桌椅板凳,王睿负责整理书架和杂物,王玥和林婉容负责清洗厨房和餐具。萧煜则被分配了最累的活——把院子里的积雪和杂物清理干净。 “为什么我干的活最多?”萧煜看着手里的扫帚和铁锹,难得地发出了疑问。 “因为你力气大。”王玥理直气壮地说,“能者多劳嘛。” 萧煜无言以对,默默拿起扫帚开始扫雪。 腊月二十五,磨豆腐。 张老伯的儿子张狗儿把家里的石磨搬了过来,王战和王铮轮流推磨,王玥在旁边添豆子。雪白的豆浆从石磨缝里流出来,散发出浓郁的豆香。 “新鲜的豆腐,比买的好吃多了。”林婉容把豆浆倒进锅里,开始煮浆点卤,“等会儿豆腐做好了,给你们做一碗豆腐脑尝尝。” “我要甜的!”王战立刻举手。 “我要咸的。”王玥说。 “那就各做一半。”林婉容笑着说。 腊月二十六,杀年猪。 这是王家庄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之一。王战一大早就把杀猪刀磨得锃亮,张老伯和张狗儿也特地赶来帮忙。王玥照例躲进了厨房,但这一次,她没有捂住耳朵。 “你怎么不捂耳朵了?”萧煜跟在她身后进了厨房,有些好奇地问。 “习惯了。”王玥说,“而且,猪养了一年,就是为了这一天。我不能一边吃肉,一边怕杀猪。” 萧煜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你长大了。” “说得好像你比我大很多似的。”王玥白了他一眼,“你也就比我大几岁。” “几岁也是大。” “行行行,你大你大。” 腊月二十七,蒸年糕。 林婉容把糯米粉和粘米粉按比例混合,加入红糖水和红枣碎,搅拌均匀后倒入蒸笼。大火蒸了小半个时辰,年糕出锅了,红褐色的糕体上嵌着红枣,散发着甜糯的香气。 “年糕年糕,年年高。”王守仁老爷子咬了一口刚出锅的年糕,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寓意。” 腊月二十八,贴窗花。 王玥剪了几张窗花——虽然手艺一般,但红彤彤的窗花贴在窗户上,一下子就有了过年的气氛。萧煜帮她扶着梯子,看着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窗花贴在窗棂上。 “歪了吗?”王玥问。 “左边高了一点。” “现在呢?” “正了。” 王玥从梯子上跳下来,退后几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有过年的样子了。” 腊月二十九,煮肉。 林婉容把腌制好的腊肉和香肠放进大锅里,加水煮沸,然后转小火慢炖。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王战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热气,不停地咽口水。 “妈,好了没?” “没好。” “可是我闻见香味了……” “闻见不算熟。” 王战哀嚎一声,被王玥笑着拖走了。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林婉容就开始张罗年夜饭了。暖棚里收的新鲜韭菜,剁碎了拌上鸡蛋碎,包了一大盘饺子。腊肉切片上锅蒸,油亮剔透,香气扑鼻。泡菜坛子里捞出的酸辣萝卜和辣白菜,切成小段,摆成一碟。还有一只炖了几个时辰的老母鸡,汤鲜肉烂,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傍晚,年夜饭摆上了桌。王守仁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家人,眼眶有些泛红:“又是一年了。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强。” “爷爷,您别煽情了,菜都凉了。”王战举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那盘腊肉。 “臭小子,就惦记着吃。”王守仁老爷子笑骂了一句,但还是举起了酒杯,“来,干杯!” “干杯!” 七八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屋内,暖意融融,笑声不断。 王玥端着碗,看着身旁的家人——爷爷笑得合不拢嘴,爸爸眼角有了笑纹,妈妈忙着给大家夹菜,大哥难得露出了柔和的神情,二哥正狼吞虎咽地啃着一块排骨,小弟在和萧煜讨论什么。 而萧煜——他坐在她身旁,侧脸在烛光中轮廓分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好像,真的属于这里了。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碗里的米酒,甜甜的,暖洋洋的,一直暖到心底。 第五十三章除夕 年夜饭吃到一半,王战忽然放下筷子,神秘兮兮地说:“我准备了一个节目。” 全家人齐刷刷地看向他,表情各异——王守仁老爷子是好奇,林婉容是期待,王振业是怀疑,王铮是面无表情,王睿是“你又搞什么幺蛾子”,王玥是“你最好别丢人”。 王战无视了众人的目光,从身后掏出一把二胡。 “你什么时候学的二胡?”王玥惊讶地问。 “跟张老伯学的。”王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练了大半个月了,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他说完,摆好架势,拉起了弓弦。 一阵尖锐刺耳的声响过后,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守仁老爷子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林婉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王振业默默地端起茶杯,遮住了半张脸。王铮依然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王睿低下头,假装在研究桌面的木纹。 王玥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二哥,你确定你练的是二胡,不是锯木头?” “第一次公开演出,有点紧张!”王战老脸一红,“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肯定好!” “别别别——”全家人异口同声地制止。 萧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家人闹成一团,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王玥笑得发红的脸上,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填满了。 年夜饭结束后,一家人转移到炕上,开始守岁。 林婉容端出了瓜子、花生、柿饼和桂花糕,又泡了一壶热茶。王战还在为刚才的二胡表演耿耿于怀,缠着王睿要听他讲个故事挽回颜面。王睿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放下手里的书,讲了一个他从县志上看到的民间传说。 “据说,咱们后山那座最高的山峰,在几百年前曾有一位隐士居住。那位隐士医术高明,经常下山为百姓治病,分文不取。后来他去世了,百姓为了纪念他,就把那座山叫作‘隐士峰’。” “真的假的?”王战表示怀疑。 “县志上是这么记载的。”王睿推了推眼镜,“真假无从考证,但传说往往有一定的历史依据。” “那改天咱们去隐士峰探探险?”王战兴致勃勃地提议。 “大冬天的,探什么险。”王玥泼了他一盆冷水,“等开春了再说。” 午夜时分,村子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王战第一个冲了出去,在院子里点燃了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硝烟味混合着雪后清冽的空气,有一种独特的年味。王玥站在廊下,看着夜空中偶尔绽放的烟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新年快乐。”萧煜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 王玥转过头,看着他被烟火映亮的侧脸,也轻声说:“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他问。 王玥想了想,然后说:“愿望有很多。希望爷爷身体健康,希望爸妈开开心心,希望哥哥们各得其所,希望地里的庄稼年年丰收……”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还希望,你一直都在。” 萧煜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薄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会的。”他说。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 屋里,王战正在缠着王铮划拳,王守仁老爷子和王振业在品茶聊天,林婉容在收拾桌上的碗筷,王睿在翻阅他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 岁月静好,大抵如是。 第五十四章元日 大年初一,王玥是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披上棉袄推开房门,一股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院子里,王战正蹲在地上,用一根香去点一枚没响尽的鞭炮,被王铮一把拎了起来:“大年初一的,别炸着手。” “哥,我小心着呢——” “回屋洗手,准备吃饭。” 大年初一的早饭是饺子。昨晚守岁时包的,白菜猪肉馅和韭菜鸡蛋馅两种,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像一群白白胖胖的小元宝。林婉容天不亮就起来煮好了饺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桌,配上腊八蒜和醋,香气扑鼻。 “第一碗,先敬祖宗。”王振业端着第一碗饺子,走进祠堂,恭恭敬敬地摆在供桌上,点燃了香烛。 王守仁老爷子跟在后面,对着祖宗牌位拜了三拜:“列祖列宗,又是一年了。子孙们都好好的,日子也越过越好了。您们在上面,也过个好年。” 王玥跪在蒲团上,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身旁的萧煜。他也跪着,腰背挺直,神情庄重。她赶紧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祖宗保佑,让他一直留在咱们家吧。” 吃过早饭,王战便嚷嚷着要去村里拜年。今年王家庄在附近几个村子里的名声已经传开了——都知道后山那户王姓人家,种地是一把好手,待人又和气,还免费送过高产种子。陆陆续续有村民上门来拜年,王振业和林婉容忙着招呼客人,堂屋里摆满了花生瓜子和糖果。 “王庄主,新年好啊!”“新年好新年好,快进屋坐!”“这是我家自己做的年糕,带来给贵庄尝尝。”“哎呀太客气了,快请进——” 王玥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客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刚穿越来时,这座荒宅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方圆几里不见人烟。如今,已经有了邻里乡亲,有了人情往来,有了一种真正“扎根”的感觉。 “在想什么?”萧煜走到她身边。 “在想……”王玥顿了顿,“我们好像真的在这里扎下根了。” 萧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院子里那些面带笑容的乡邻,轻轻“嗯”了一声。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是啊。”王玥笑了笑,“所以我很高兴。” 下午,客人散了,王家人终于有了自己的时间。王战提议去后山走走,说是大年初一要“登高望远”,一年才能步步高升。王守仁老爷子难得地赞成了一回,于是全家人换上厚衣裳,沿着山路往后山走去。 冬天的后山,别有一番景致。树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空,像一幅简洁的素描画。山间的溪流结了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偶尔有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扑棱着翅膀,抖落几片积雪。 爬到半山腰时,王玥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山脚下的王家庄尽收眼底——暖棚的油纸屋顶在阳光下泛着白光,院子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鸡圈里的几只母鸡在雪地里啄食,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景象。 “真好看。”她轻声说。 萧煜站在她身边,也望着山脚下的那座小院。 “嗯。”他说,“是很好看。” 登到山顶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橘红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泛着一层温暖的光晕。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在暮色中显出深浅不一的轮廓。 王守仁老爷子站在山顶,拄着拐杖,望着远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老头子我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不少事。好的坏的,顺的逆的,都经历过。但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一千年前的山顶上,看日落。” 众人都沉默了。 “不过,”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这日落,还挺好看的。” “爷爷说得对。”王玥挽住他的胳膊,“不管在哪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好日子。” 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再多说什么。 下山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王战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根枯枝当手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王铮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王睿走在中间,还在跟萧煜讨论什么——大概是关于山上那些常绿植物的种类。王振业牵着林婉容的手,两人并肩走着,低声说着什么。 王玥走在最后,看着前面家人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玥玥,走快点!”王战在前面喊她,“天快黑了!” “来了!”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脊线下,暮色四合,村庄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王家庄的那一盏,是最亮的那一颗。 第五十五章破五 大年初五,俗称“破五”,是送穷神、迎财神的日子。 王战天不亮就爬起来,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把全家人都吵醒了。王玥裹着棉袄推开房门,打着哈欠抱怨道:“二哥,你能不能让人多睡一会儿?” “破五要早起,送穷神!”王战振振有词,“睡懒觉会把穷神留在家里!”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张老伯说的。”王战理直气壮,“张老伯说,破五的规矩可多了——要放鞭炮,要大扫除,要吃饺子,还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那你刚才放鞭炮,把我都吵醒了,算不算不吉利?” “……那不算!” 王玥懒得跟他争辩,转身回屋洗漱去了。 破五的早饭依然是饺子。林婉容包了两种馅——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还特意在其中一个饺子里包了一枚铜钱,说是谁吃到了,今年就会财运亨通。 “我肯定能吃到!”王战信心满满,一口气吃了两碗饺子,结果什么也没捞着。反倒是王守仁老爷子,慢悠悠地吃着第三碗时,忽然“哎呦”一声,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 “爷爷吃到了!”王玥高兴地拍手,“爷爷今年财运亨通!” “那是。”老爷子捋着胡子,笑眯眯地把铜钱擦了擦,收进口袋里,“今年的酒钱,有着落了。” 吃过早饭,全家总动员,开始大扫除。虽然腊月二十四已经扫过一次尘,但破五的扫除另有讲究——要把“穷气”扫地出门,寓意新的一年远离贫穷。 王战拿着扫帚,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个遍,连墙角旮旯都没放过。王铮把鸡圈和猪圈也清理了一遍,换上了新的干草。王玥和林婉容把厨房的碗筷重新洗了一遍,又把灶台擦得锃亮。 “这下穷神肯定不愿意待在咱们家了。”王战满意地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穷神走不走我不知道,但你一身的灰,先进屋洗干净再说。”林婉容笑着把他推进了屋里。 破五过后,年就算过完了。 王家庄又开始忙碌起来。暖棚里的蔬菜要浇水施肥,地里的冬小麦要察看墒情,后山的药材地要为开春的种植做准备。王睿已经开始规划新一年的育种计划,每天蹲在实验田边,记录土壤温度和湿度数据。 “今年要把实验田再扩大一些。”他对王玥说,“去年培育的几个新品种,还需要在不同地块进行对比试验。如果今年能稳定表现,明年就可以更大范围推广了。” “那需要多少人手?”王玥问。 “不用太多。”王睿推了推眼镜,“但需要一块新的试验田,土质要和现有的那块有所区别。我打算在后山向阳的那片坡地再开一块。” “那就开。”王振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干脆地说,“明天让张老伯带人去把那片坡地开出来。” 日子就在这样忙碌而充实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 元宵节那天,林婉容煮了一锅汤圆。糯米粉是今年新收的糯米磨的,馅料是黑芝麻拌猪油,咬一口,香甜软糯,黑芝麻馅缓缓流出,烫得王战直吸气,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林婉容又好气又好笑。 “好吃嘛。”王战又舀了一个,吹了吹,塞进嘴里。 王玥端着碗,坐在廊下,慢慢地吃着汤圆。萧煜坐在她身边,也端着一碗汤圆,吃得安静而专注。 “元宵节过了,年就真的过完了。”王玥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说道。 “嗯。”萧煜应了一声,“明天开始,又要忙了。” “忙才好。”王玥说,“忙起来,日子过得快。”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映红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忙起来,日子过得快,但和你一起的日子,我希望过得慢一些。” 王玥的手顿住了。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两颗汤圆,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我们就慢慢过。” 晚风拂过,带着元宵的甜香和田野里泥土的气息。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之中。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第五十六章春信 元宵过后,天气一天天回暖了。 田埂上的草开始返青,河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暖棚里的蔬菜长得更欢了,新一批的番茄苗已经移栽到了地里,在春日的阳光下舒展着嫩绿的叶片。 “春天来了。”王玥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开始泛绿的山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泥土解冻的气息,有青草初生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是啊。”萧煜站在她身边,也望着那片正在苏醒的土地,“春天来了。” 今年的春耕,比往年更有条不紊。 有了两年的经验,王家对这片土地的脾性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哪块地适合种什么,什么时候播种最合适,灌溉和施肥如何搭配——都有了成熟的方案。王睿的育种计划也在顺利进行,实验田里已经播下了新一批的试验种子。 这天傍晚,王玥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忽然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她抬起头,看见一匹快马正沿着山路疾驰而来。她以为是老赵,但那匹马在院门前勒住时,她看清了来人的脸——不是老赵,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士兵,风尘仆仆,神情焦急。 “请问,是王家庄吗?”士兵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在下是靖王府的亲兵,奉赵将军之命,有急信要呈交王爷!” 王玥的心猛地一沉。她接过信,转身跑进屋里,把信交给了正在和王睿讨论育种方案的萧煜。 萧煜接过信,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快速扫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王玥紧张地问。 萧煜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信看完,折好,收进怀里,然后抬起头,神色平静,但目光中有一丝凝重:“北境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邻国趁冬春之交,集结兵力犯境。新任主帅应对不力,边境防线出现缺口,已有几个村镇被劫掠。”萧煜的声音很平静,但王玥能听出他语气中压抑的波澜,“老赵在信中请求我——回去坐镇。” 院子里一片寂静。 王玥看着萧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知道,北境是他镇守了十年的地方,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有他留下的足迹。如今边境有难,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那你……要回去吗?”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轻。 萧煜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那里已经不再是我的职责了。但老赵在信中说,如果我不回去,边境可能会失守,会有更多的百姓遭殃。” 王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如果你想去,就去吧。” 萧煜愣了一下:“你……” “北境是你的故土,那里的百姓曾经是你的子民。”王玥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如果你能保护他们,就应该去。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萧煜看着她,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过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拢了拢她被春风吹乱的发丝。 “……好。”他说,“我去。但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王玥点了点头,努力露出了一个笑容:“嗯。我等你。” 当天晚上,萧煜便收拾好了行装。他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一些干粮,还有王玥塞给他的一大包药材和创伤药。 “北境冷,这些药你带着,万一受伤了,用灵泉水冲泡服用,好得快。”王玥把药包系紧,塞进他的行囊里,“还有这些菜种,是我用灵泉水泡过的。你到了北境,找个向阳的地方种下去,浇浇水,就能长出来。” 萧煜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填满了。 “王玥。”他叫她。 “嗯?”她头也不回,继续往他行囊里塞东西。 “我会回来的。” 王玥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塞东西:“我知道。你答应过的。” “嗯。我答应过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萧煜便出发了。 王玥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匹黑马驮着它的主人,沿着山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晨雾之中。她站了很久,直到林婉容走出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她才回过神来。 “他会回来的。”林婉容轻声说。 “嗯。”王玥点了点头,摸了一下胸口那枚温润的蟠螭玉佩,“我知道。” 晨雾渐散,春日的阳光洒落在田野上。田埂边,新播下的种子正在泥土中悄悄发芽。 第五十七章守望 萧煜走后的第一天,王玥觉得院子里空荡荡的。 明明以前也是这样过日子,可如今少了那个在菜地里沉默劳作的身影,少了那个在井边劈柴的身影,少了那个坐在廊下安静看书的身影,整个院子就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连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玥玥,吃饭了。”林婉容在厨房门口喊她。 “来了。”王玥从菜地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进厨房。 饭桌上,一家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萧煜。王战在讲他昨天用新做的陷阱抓到一只野兔的事,王睿在汇报番茄和辣椒的长势,王守仁老爷子在抱怨井边的青苔太滑差点摔着他这把老骨头。一切如常。 但王玥注意到,妈妈给萧煜常坐的那个位置,还是摆上了一副碗筷,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她低下头,默默地喝着粥。 粥是小白菜粥,放了少许盐,清淡可口。萧煜刚醒来那几天,喝的就是这种粥。他说好喝,连喝了三碗。 “玥玥。”王振业忽然开口。 “嗯?” “那些番茄苗,该搭架子了。”王振业说,“下午我跟你一起去砍几根竹子。” “……好。” 下午,父女俩去后山砍竹子。王振业在前面开路,用柴刀砍掉挡路的荆棘。王玥跟在后面,背着竹篓。父女俩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玥玥。”王振业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你是不是……很想他?” 王玥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王振业沉默了片刻,走回来,把大手轻轻放在女儿肩膀上,拍了拍:“那小子,我看着还算靠谱。他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可是……”王玥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他要面对的,是边境的战事,是真刀真枪的厮杀。他那么多人想杀他……” “所以我们要帮他。”王振业说,目光沉稳而坚定,“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北境的旧部,有忠心耿耿的部下,还有——我们。” “我们?”王玥愣住了,“我们能做什么?” “很多。”王振业笑了笑,“你想想,他最大的短板是什么?是粮草,是军需,是后方补给。而这些,恰恰是我们最擅长的。” 王玥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灵泉水浇灌出来的作物,生长快,产量高,品质好。”王振业继续说,“如果我们能大规模种植,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为他提供稳定的粮草供应。甚至,我们可以种药材,制作伤药,供给前线。” “而且,”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我们还可以把这些东西卖出去,换取更多的资源和钱财。有了钱,有了粮,有了药,他在北境就有了底气。” 王玥怔怔地看着父亲,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原来爸爸什么都想到了。 “爸……”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好了,别哭。”王振业有些别扭地拍了拍她的头,“你爸虽然不会打仗,但做生意,还没输过。区区一个北境,想难倒我王振业的女儿——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王玥忍不住笑了出来,眼泪却也跟着掉了下来。 “傻丫头。”王振业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擦。等会儿扛竹子回去,别让你妈看出来。” “嗯!” 当天晚上,王玥把全家人召集到一起,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她把爸爸的想法跟大家说了。王战第一个拍桌子赞成:“种!多种!到时候我给萧兄弟送粮去!看谁敢拦!” 王睿推了推眼镜,已经开始计算:“如果要大规模种植,现有的菜地面积不够。至少需要再开垦三到五亩地。另外,还需要修建灌溉水渠,搭设暖棚,以应对冬季低温。” “人手也不够。”王铮冷静地指出,“光靠我们七个人,种三五亩地已经很吃力了。如果要扩大到十亩以上,必须雇人。” “雇人?”林婉容有些担忧,“我们对外面的人还不了解,贸然雇人,会不会泄露空间的秘密?” “可以雇短工。”王睿说,“农忙时雇几天,干完就结账走人,不让他们接触核心区域。灵泉水可以稀释后使用,效果减弱,但依然比普通灌溉强。” “还可以买几个靠谱的仆人。”王守仁老爷子捋着胡子说,“这个时代,买仆人是合法的。挑几个身家清白、老实肯干的,签了死契,就不怕泄密。”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讨论越热烈。王玥坐在一旁,看着家人们认真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萧煜走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渐渐被一种新的东西填满了。 她有世界上最好的家人。他们一定能在这里,活出个样子来。 夜深了,王玥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空间。红桑正躺在泉眼边,翘着二郎腿,哼着小调。看见王玥进来,她一骨碌坐了起来:“主人,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嗯。”王玥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 “扩大种植?好啊!”红桑眼睛一亮,“空间里的黑土地,其实也可以利用起来。虽然面积不大,但时间流速快,可以用来育苗和培育新品种。” “真的吗?”王玥也兴奋起来,“那我可以先在空间里育苗,等苗长大了再移栽到外面的地里。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没错!”红桑扇了扇翅膀,“而且,等积分够了,把其他几个懒鬼唤醒,他们各有各的本事,能帮上大忙。” “其他精灵……都有些什么本事?”王玥好奇地问。 “那个穿黄裙子的,是土系精灵,擅长改良土壤。穿蓝裙子的,是水系精灵,能调控灌溉。穿绿裙子的,是木系精灵,精通种植和嫁接。穿白裙子的,是金系精灵,擅长炼制工具和武器。穿紫裙子的,是雷系精灵,战斗力最强。还有穿橙裙子的那个,是光系精灵,能加速植物光合作用。” 红桑掰着手指数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能睡,没有足够的灵力,根本唤不醒。主人你还是先老老实实攒积分吧。” “知道了。”王玥信心满满,“我会努力的!” 她退出空间,望着窗外的月光。萧煜走后的第一天,她找到了新的目标。 种田,攒积分,唤醒精灵,扩大种植,为萧煜提供粮草和药材。 她要让他知道,她不是只能躲在后方等待的人。她也可以成为他的后盾。 月光洒在窗台上,那枚蟠螭玉佩静静地躺在枕边,泛着温润的光。 第五十八章春耕 萧煜走后的第七天,王家庄的春耕正式开始了。 今年的春耕比往年更早,规模也更大。除了原有的几亩地,王振业又让张老伯在村里招了十几个短工,把后山那片荒了多年的坡地也开了出来。十几个人挥着锄头,喊着号子,热火朝天地干了一整天,硬是把那片长满荆棘和杂草的荒地变成了平整的梯田。 “这片地土质不错。”张老伯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又闻了闻,“虽然贫瘠了些,但多施几次肥,养上两年,就能变成好地。” “那就辛苦您老了。”王振业说,“今年先种一季试试,看看收成如何。” “好嘞!”张老伯应得干脆。 王玥也加入了春耕的队伍。她挽起袖子,扎起头发,扛着锄头下了地。虽然她的力气比不上王铮和王战,但她的动作很熟练——两年的农活不是白干的,她现在挖沟、播种、覆土,样样都拿得起来。 “玥玥,你这手势越来越专业了。”王战在一旁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忍不住夸了一句。 “那当然。”王玥头也不回,“你以为我这两年白干的?” “行行行,你厉害。” 傍晚收工时,王玥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背,望着那片新翻的土地,心里涌起一种充实的感觉。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忽然想起了萧煜——不知道他现在到哪里了,路上是否平安,北境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摸了一下胸口那枚温润的玉佩,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你要好好的。 春耕的间隙,王玥依然每天进空间照料那些药材。第一批春播的当归和黄芪已经发芽了,嫩绿的幼苗在灵泉水的滋润下长势喜人。红桑告诉她,空间的灵气比以前更浓郁了,可能是因为王家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推广良种、帮助乡邻——积累了功德。 “功德之力滋养空间,空间反哺灵泉,灵泉又滋养作物。”红桑蹲在泉眼边,掬起一捧灵泉水喝了一口,“这是个正向循环。你们做得越好,空间回馈的就越多。” “那如果我们把种子推广到更远的地方,让更多人种上高产作物……”王玥试探着问,“算不算功德?” “当然算。”红桑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是很大的功德。” 王玥心里有了底。她决定,等这批药材收了,就拿出一部分钱来,购买更多的良种,免费发放给周边村庄的农户。她要把王家庄变成一个真正的“福地”,让更多的人从中受益。 这天傍晚,王玥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夕阳发呆。林婉容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碗绿豆汤。 “累了吧?”林婉容问。 “还好。”王玥接过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清甜解暑,带着一丝薄荷的清凉,“妈,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林婉容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大概也在看夕阳吧。” “北境的夕阳,和这里的一样吗?” “应该不一样。”林婉容说,“但无论在哪里,夕阳都是夕阳。只要心里有牵挂的人,看到的夕阳,就是一样的。” 王玥低下头,看着碗里澄澈的绿豆汤,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妈。” “嗯?” “我一定会让他回来的。” 林婉容伸手,轻轻拢了拢女儿被晚风吹乱的发丝,温柔地笑了笑:“妈知道。” 晚风拂过,带来田野里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新翻的土地在夕阳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春天已经来了。她相信,她等待的那个人,也会在春天回来。 第五十九章谷雨 谷雨前后,王家庄的春耕进入了最繁忙的阶段。 俗话说“谷雨前后,种瓜点豆”,这是一年里最适合播种的时节。王睿的实验田里,新一批的试验种子已经播下,他每天蹲在田边,仔细观察每一株幼苗的生长情况,记录数据,比对差异。 “这一批的抗病性明显比上一批强。”他指着其中一垄幼苗,对王玥说,“你看这片叶子,边缘没有枯黄,茎秆也更粗壮。如果能稳定遗传,这将是我们培育出的最好的品种。” “那明年是不是就能推广了?”王玥问。 “如果秋季的收成数据理想,明年春天就可以小范围推广。”王睿推了推眼镜,“再经过一两年的试种,就能大面积推广了。” “太好了。”王玥看着那片绿油油的幼苗,心里充满了期待。 谷雨也是采茶的好时节。后山那片野茶树,在春风的吹拂下冒出了嫩绿的新芽。王玥提着竹篮,和林婉容一起去后山采茶。 “明前茶太嫩,雨前茶正好。”林婉容一边采茶一边说,“不老不嫩,香气最足。” “妈,你懂的真多。”王玥学着她的样子,采摘茶树上最嫩的芽尖。 “以前跟你外婆学的。”林婉容笑了笑,“你外婆是杭州人,从小在茶园里长大。可惜后来城市发展了,茶园也没了。” 王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咱们就在这里,重新种一片茶园。” 林婉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等忙完这阵子,咱们在后山辟一块地,种上茶树。以后就能喝上自己种的茶了。” 采完茶回到家,林婉容便开始炒茶。新鲜的茶叶在热锅中翻炒,散发出清冽的茶香。王玥蹲在灶台边,看着妈妈熟练的手法,心里涌起一种安宁的感觉。 “妈,你说,他那边现在是什么季节?” 林婉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北境比咱们这边冷,现在应该还是春天。” “那他能喝上春茶吗?” 林婉容看了女儿一眼,笑了笑:“等这批茶炒好了,给他寄一些过去。” 王玥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谷雨过后,雨水渐渐多了起来。一场春雨过后,田里的麦苗喝足了水,蹭蹭地往上蹿,放眼望去一片油绿。后山那片新开的坡地也播下了种子,嫩绿的幼苗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张老伯站在田埂上,望着绿油油的麦田,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那就借您老吉言了。”王振业笑道。 这天傍晚,王玥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忽然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手中的衣服差点掉落。她转身跑向院门口,正好看见一匹黑马在院门前勒住。 马上的人一身风尘,玄衣黑靴,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亮了起来。 “萧煜!”王玥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惊喜而有些发颤。 萧煜翻身下马,站在夕阳里,看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回来了。” 王玥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索性不说了。她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萧煜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然后站稳了,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说过,会回来的。” 王玥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院子里,林婉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泛红,但嘴角却带着欣慰的笑容。 王战蹲在猪圈边,看着这一幕,咧开嘴笑了,然后转头对身旁的王睿说:“我就说吧,这小子肯定会回来的。” 王睿推了推眼镜,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第六十章归来 萧煜回来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王家庄。 林婉容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钻进厨房,开始张罗饭菜。王振业从祠堂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萧煜,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萧煜应道,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王战扔下猪食勺,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一拳捶在萧煜肩膀上:“好小子!我还以为你被北境的狼叼走了!” “北境的狼不吃我。”萧煜被他捶得微微晃了一下,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它们嫌我肉老。” “哈哈哈哈!”王战大笑起来。 王铮也走了过来,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萧煜肩上拍了拍。男人之间的问候,不需要太多言语。 王守仁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然后慢悠悠地开口:“回来了就好。晚上陪我喝两盅。” “好。”萧煜应道。 王睿从实验田里跑回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泥土,看见萧煜,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正好,我有些关于北境土壤的问题想问你。” “先让他歇口气。”王玥忍不住替萧煜说话,“他刚赶了那么远的路。” 王睿看了姐姐一眼,又看了看萧煜,了然地推了推眼镜:“哦,知道了。” 王玥的脸一下子红了。 晚饭时,林婉容使出浑身解数,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暖棚里收的新鲜蔬菜,屋檐下取下的腊肉,泡菜坛子里捞出的酸辣萝卜,还有一锅炖了几个时辰的老母鸡汤。萧煜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又看了看围坐在一起的王家人,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王玥紧张地问。 “不。”萧煜摇了摇头,拿起筷子,“只是觉得……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了。” 他没有多说,但王玥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北境的战事,一定很艰苦吧。她给他夹了一块鸡肉,轻声说:“那以后天天都能吃。” 萧煜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饭后,王玥和萧煜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夜风微凉,星光满天。田野里传来阵阵蛙鸣,远处蓄水池边,几只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 “北境的事,都处理完了吗?”王玥轻声问。 “嗯。”萧煜点了点头,“邻国军队已被击退,边境重新恢复了稳定。新任主帅虽然经验不足,但经过这次教训,应该能成长起来。我把老赵留在那边协助他,自己就先回来了。” “那……你没有受伤吧?” “一点小伤,不碍事。” 王玥不相信,拉过他的手臂,撩起袖子查看。果然,小臂上有一道新愈合的伤疤,虽然已经结痂,但看着still触目惊心。 “这叫小伤?”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真的不严重。”萧煜放下袖子,语气轻松,“比起以前受过的伤,这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王玥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他身上的旧伤,她见过一些,每一道都比这道更狰狞。但知道归知道,心疼归心疼。 “以后……别再受伤了。”她轻声说。 萧煜看着她被月光映亮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某个角落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填满了。 “……好。”他说,“我答应你。” 晚风拂过,带来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蛙鸣阵阵,萤火虫在夜空中画出流动的光轨。 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走了。 第六十一章立夏 萧煜回来后没几天,便是立夏。 今年的立夏比往年热闹得多。林婉容一大早就开始张罗立夏饭,用新收的豌豆、春笋和咸肉焖了一大锅,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王战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锅盖缝隙里冒出的热气,不停地咽口水。 “妈,好了没?” “没好。” “可是我闻见香味了……” “闻见不算熟。” 同样的对话每年都要上演一遍,王玥已经习惯了。她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凉茶,看着萧煜在院子里劈柴。他脱了外衣,只穿一件单薄的短褐,斧头落下,木柴整齐地裂成两半,动作干净利落。 “你不歇会儿?”她问。 “不累。”萧煜头也不回,又拿起一块木柴,“这点活,比起行军打仗不算什么。” “你每次都这么说。” 萧煜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微微扬起,继续劈柴。 立夏饭出锅时,王战第一个盛了一大碗,也顾不上烫,呼哧呼哧地吃了起来。王玥也给萧煜盛了一碗,递给他:“尝尝,我妈的手艺。” 萧煜接过碗,尝了一口。米饭软糯,豌豆清甜,咸肉的咸香和春笋的鲜脆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他点了点头:“好吃。” “那当然。”王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他对面坐下,“立夏饭吃了,整个夏天都有力气干活。” “那我得多吃一碗。”萧煜说着,果真又去添了半碗。 吃完饭,王战又搬出了那杆大秤,嚷嚷着要称人。王守仁老爷子第一个站了上去,王睿看了看秤花,报了个数:“一百三十八斤。爷爷,您比去年重了两斤。” “那是你们妈做饭太好吃了。”老爷子满意地捋了捋胡子。 接着是林婉容、王振业、王铮、王战、王睿,一个个称过去,体重都有所增加。轮到王玥时,她站上秤,王睿看了看秤花:“一百零七斤。比去年重了两斤。” “不错。”王玥满意地点了点头。 “萧煜,你也来称一下吧。”王战招呼道。 萧煜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上了秤。王睿调整了一下秤砣的位置,看了看秤花,然后报了个数:“一百六十斤。” “比去年重了两斤!”王玥有些惊讶,“你在北境打仗,居然没瘦?” “北境的伙食虽然比不上王家庄,但也不差。”萧煜从秤上下来,“而且,心里有了牵挂,自然就吃得下饭了。” 王玥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假装去收拾秤具,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 立夏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田里的麦子开始抽穗,绿油油的麦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暖棚里的番茄和辣椒也挂果了,青色的果实藏在浓密的叶片间,等待着成熟的那一天。 萧煜回来后,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他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却手脚勤快的“萧兄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白天跟着下地干活,傍晚帮林婉容喂鸡喂猪。他编的竹筐依然歪歪扭扭,但王玥依然把它挂在厨房墙上装蒜头。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但又有些不一样——比如,王玥发现他偶尔会盯着她发呆,被发现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比如,他会在她挑水时默默接过扁担,在她切菜时接过菜刀,在她晾衣服时接过木盆——总之,凡是需要出力气的活,他总会抢先一步干完。 “我又不是干不动。”王玥抗议。 “我知道。”萧煜面不改色,“但我想干。” 王玥说不过他,只好由他去。 这天傍晚,两人并肩坐在田埂上,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麦田在晚风中泛起层层金色的波浪,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 “萧煜。”王玥忽然开口。 “嗯?” “这次回来,还走吗?” 萧煜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不走了。” 王玥转过头,看着他。 “北境的事,已经了了。”他说,“兵权交了,职务辞了,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从今以后,我只是王家庄的一个普通农夫。” 他顿了顿,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除非你赶我走,否则,我就不走了。” 王玥看着他,晚霞映在他的眼睛里,泛着温暖的光。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亮。 “那你就安心住下吧。”她说,“反正家里活多,多一个人干活也好。” 萧煜看着她,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好。” 晚风拂过,麦浪层层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之中。 夏天,才刚刚开始。而他们的日子,还很长很长。 第六十二章夏夜 立夏过后,天一日比一日长了。 傍晚收工后,天色还亮着,王战搬了一张竹榻摆在老槐树下,四仰八叉地躺了上去,满足地叹了口气。王玥也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廊下乘凉,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萧煜坐在她旁边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杯凉茶,慢慢地喝着。 晚风拂过,带来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麦田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蛙鸣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疲倦的夏夜协奏曲。 “今晚真凉快。”王玥仰起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凉快就好了。” “那不可能。”王战的声音从竹榻上传来,“过几天入了伏,热死你。”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王战嘿嘿笑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享受他的竹榻。 夜色渐深,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王玥望着满天繁星,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萧煜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煜放下茶杯:“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玥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朝院门外走去。萧煜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田埂往后山的方向走去。王战躺在竹榻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嘿嘿笑了两声,没有跟上去。 王玥带着萧煜,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绕过一片竹林,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这里地势略高,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片王家庄的田野和村庄。最重要的是——这里的萤火虫,比任何地方都多。 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夜空中交织飞舞,忽明忽暗,像一条流动的星河。草丛中、树梢上、溪水边,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荧光,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 “好看吧?”王玥轻声问,像是怕惊扰了这些精灵。 萧煜没有回答。他站在她身边,望着眼前这片流动的光海,沉默了很久。 “……好看。”他说,声音很轻,“比北境的极光还好看。” “真的?”王玥有些惊喜,“你见过极光?” “见过。在北境最北边的关隘,冬天的时候,有时候夜空中会出现绿色的光带,像绸缎一样飘舞。”他顿了顿,“但那些光太冷了。不像这些——” 他伸出手,一只萤火虫恰好落在他的指尖上,尾部发出柔和的绿光,一明一灭。 “——是暖的。” 王玥看着他指尖那一点微弱的荧光,又看着他被萤火虫的光芒映亮的侧脸,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萧煜。” “嗯?” “你这次回来,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怎么办?”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光芒忽明忽暗,像在为这一刻打着节拍。 “想过。”他说。 “什么样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迈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萤火虫的光芒在他们之间流转,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 “你愿意嫁给我吗?” 王玥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次他可能会说的话,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她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蛙鸣,脸颊烫得像被火烤过一样。 “你……你这是求婚?”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萧煜看着她,目光中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清澈的坚定,“我知道我没有媒妁之言,没有父母之命,也没有三书六礼。但我会补上的。只要你愿意——” “我愿意。” 萧煜愣住了。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他看着王玥,像是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王玥看着他,眼眶有些泛红,但嘴角却带着明亮的笑容,“不用三书六礼,不用媒妁之言。只要你这个人,就够了。” 萧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和青草的气息。王玥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值得了。 萤火虫在他们周围飞舞,像在为这一刻庆祝。 远处,王家庄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温暖而安宁。 “王玥。”萧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嗯?” “我会对你好的。” 王玥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我知道。” 第六十三章定局 求婚之后的那几天,王玥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先看一眼枕边那枚蟠螭玉佩,确认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然后她会在院子里遇见萧煜——他依然天不亮就起来劈柴挑水,依然沉默寡言,依然会在她挑水时默默接过扁担。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更温柔了一些。偶尔目光相遇时,他会先移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 “你俩这是……”王战憋了三天,终于忍不住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们?” 王玥正在晾衣服,头也不回:“没有啊。” “真没有?” “真没有。” 王战显然不信,但又抓不到证据,只好悻悻地走开了。 第四天傍晚,萧煜找到了王振业。 当时王振业正在祠堂里整理农具,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萧煜站在门口,神色郑重。 “伯父,我有话想对您说。” 王振业放下手中的农具,转过身来:“说吧。” 萧煜深吸一口气,然后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我想娶王玥为妻。恳请伯父成全。” 祠堂里安静了片刻。 王振业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你先起来。” 萧煜站起身,腰背挺直,目光坦然地看着王振业。 “你喜欢玥玥?”王振业问。 “喜欢。” “你能保证一辈子对她好?” “能。” “你能保证不让她受委屈?” “能。” 王振业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萧煜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王振业看着他愣住的表情,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怎么,你以为我会刁难你?” “我以为……”萧煜顿了顿,“至少会考较我一番。” “考较什么?”王振业摆了摆手,“你在这住了这么久,你的为人,我看得清楚。玥玥喜欢你,我这个做父亲的,不会拦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敢辜负她——” “不会。”萧煜斩钉截铁地说,“若有负于她,我萧煜愿受任何惩罚。” 王振业看着他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萧煜郑重地行了一礼:“谢伯父成全。” “还叫伯父?” 萧煜愣了一下,随即改口:“……谢岳父大人。” 王振业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消息传开后,王家庄沸腾了。 王战第一个跳起来,一把抱住萧煜,用力拍了拍他的背:“好妹夫!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放开,他快被你勒死了。”王铮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 王战赶紧松开手,萧煜趁机喘了口气。 林婉容站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了擦眼角,笑着对王振业说:“我得开始准备嫁妆了。” “不急不急。”王振业笑着说,“日子还没定呢。” “那就尽快定。”王守仁老爷子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说,“老头子我还想早点抱曾外孙呢。” “爷爷!”王玥羞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转身跑进了屋里。 萧煜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婚事定在了秋收之后。 按照王振业的意思,虽然萧煜没有父母长辈在主婚,但该有的礼节一样都不能少。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虽简,但每一步都要走得郑重。 “咱们虽然是在乡下,但也不能委屈了玥玥。”王振业说。 萧煜自然没有异议。他写了一封信,让老赵派人送去北境,取来了他存放在王府的一些财物,作为聘礼。同时,他也托人从县城买来了几匹上好的绸缎和一套银首饰,亲自送到了王振业手中。 “这些,是我的一点心意。”他说,“虽然不多,但我会努力,给玥玥更好的生活。” 王振业接过聘礼,看了看,点了点头:“够了。东西不在多,有心就好。” 王玥躲在门后,偷偷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秋收前的日子,王家庄在忙碌中透着喜气。林婉容开始准备嫁妆——几床新棉被,几套新衣裳,还有一些她自己绣的枕套和鞋垫。王战自告奋勇,要负责婚礼当天的酒席。王铮则默默地在后院劈了一大堆柴火,说是婚礼那天要用。 王睿依然每天泡在实验田里,但偶尔也会抬起头,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家人,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天傍晚,王玥和萧煜并肩坐在田埂上,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 “紧张吗?”萧煜问。 “紧张什么?” “结婚。” 王玥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紧张。倒是有点……期待。” 萧煜转过头,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侧脸,目光温柔。 “我也是。” 晚风拂过,麦浪层层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田野里,稻子已经开始泛黄,丰收的季节即将到来。 而他们的新生活,也即将开始。 第六十四章纳征 婚期定下后,日子忽然变得又快又慢。 快的是农活——稻田要追最后一次肥,暖棚要换茬,后山的药材地要除草松土,仿佛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慢的是等待——王玥每天数着日子,觉得秋收怎么还不来,婚期怎么还不到。 “你这样不行。”林婉容看着女儿心不在焉地择菜,把好好的菜叶子扔进了垃圾桶,又好气又好笑,“魂都飞到哪儿去了?” “妈——”王玥撒娇地拖长了声音,脸微微泛红。 纳征那天,萧煜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 按照当地的习俗,纳征是男方正式下聘的日子。虽然萧煜没有父母长辈操持,但王振业说了,礼节不能少。于是萧煜提前几天便托人从县城买来了聘礼——一对大雁,寓意忠贞不渝;两坛好酒,寓意长长久久;四匹绸缎,寓意四季平安;还有一套银首饰,是萧煜亲自挑选的。 “这对大雁可不好弄。”王战蹲在笼子边,看着那两只灰扑扑的大雁,啧啧称奇,“你从哪儿弄来的?” “后山猎的。”萧煜正在整理聘礼单子,头也不抬,“守了两天,才等到一对。” “守了两天?”王玥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去的?” “你睡着的时候。” 王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下头,看着那对大雁——它们安静地待在笼子里,颈项交缠,亲密无间。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怎么了?”萧煜注意到她的异样,放下手中的单子,走过来。 “没什么。”王玥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你何必这么辛苦。” “不辛苦。”萧煜看着她,目光温柔,“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 王玥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泪意逼了回去。 “油嘴滑舌。” 萧煜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微微扬起。 纳征的仪式很简单,却很郑重。萧煜穿着林婉容为他缝制的新衣,将那对活雁和几样聘礼一一摆放在王家的堂屋里,然后向王振业和林婉容各行了一个大礼。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往后余生,定当善待王玥,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王振业端坐在主位上,看着跪在面前的萧煜,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林婉容也红了眼眶,连连点头:“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萧煜站起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门边的王玥身上。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新衣裳,是林婉容为她做的,衬得她面若桃花。她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中有光。 那一刻,他觉得所有的等待和付出,都值得了。 纳征过后,婚期便正式定了下来——农历九月初六,秋收之后,一个宜嫁娶的好日子。 “还有一个多月。”王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来得及准备吗?” “来得及。”林婉容笑着说,“妈帮你准备,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妈——”王玥撒娇地靠在她肩上,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幸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稻田一天比一天黄了。 王玥每天都会去田边看一看,看着那些沉甸甸的稻穗在秋风中摇曳,心里充满了丰收的喜悦。她知道,等到这片金黄变成满仓的谷粒,就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天了。 萧煜依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劈柴、挑水、喂鸡、下地,仿佛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但偶尔,王玥会发现他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出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想什么呢?”她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萧煜收回目光,看着她:“在想,还有一个多月。” 王玥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假装去看田里的稻子。 “嗯。”她轻声说,“还有一个多月。” 秋风拂过,金黄色的稻浪层层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喜事,轻声歌唱。 第六十五章婚期 本来我是想要回家的,但是我却突然发现我和叶蓉吃火锅的位置,好像离我们雄云集团的总部并不远。 最后叶风把这件事与神明扯在一起,说这是神明的指示,火化尸体的制度才得以在部落展开。 再经明天一战,那可就是有机会进京参与总决赛的。虽说只是养气境的决赛,但若是在这一境界中夺得全国冠军,那也是荣耀非凡不是? 安高磊听了我的话以后,眼珠就开始灵活的转动,和我同时看了一眼沈林风,沈林风对我现在和安高磊说个没完已经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 此时唯一能够和四大顶级公会相抗衡的人居然不在了,而以老鬼的威信,在皇者不败公会之中是很有用,但是要是在全体巅峰玩家的眼中就不是那么的出名了。 白嫩的肌肤挂着晶莹的水珠,身材分布均匀该大的地方大,该挺的地方挺,身上可以说是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各个部位的比例也是相当的协调。 “噼噼啪啪。”木柴在篝火中燃烧,其实他们已经不必用这种原始的方式取暖了,只是习惯了光明的人,到了晚上也喜欢将周围照得亮一些。 好像提到张莹莹就是提到了一个禁忌一样,而在看见她的表现之后,我是不由的好奇了起来,因为我很清楚叶蓉会有这样的表现,肯定是有原因的。 说着罗昊取出两滴半心液递过给司徒钟,对方的资质虽说也不错,但是在人才济济的天虚宗,倒也算不得太出se,只有通过上品的灵药加以辅佐,才能从中脱颖而出。 听见我的话,只见魔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舔了舔嘴唇,慢慢的抽出了自己藏在身上的武士刀,咧了咧嘴,慢慢的举起了武士刀。 张元昊差点与其对视,连忙将视线错开,看向别处,身后却是吓出一片冷汗。 自古以来,溃兵冲散军阵导致打败的战例数不胜数,无论什么时候,对战都讲究阵型,因为只有阵型才能集中部队的力量来对抗和打击敌人,而被冲散阵型的部队,会发现四处都是敌人,而心无战心,最后也跟着四散逃命。 “来,喝口水罢。”正想的入神间,突然一个沉静清幽的声音响起。 昆仑山,神王体虽不曾害怕,但自身的气息也变得混乱了,体内的灵力疯狂乱窜,根本不受控制。 保安领班,赶紧说道:“好的,我马上就去安排。”说完就跑了出去。 张琪瑛还在忙着整理衣冠的时候,人家一大批人已然住进了驿置。 妖兽浑身是宝,筑基境则更甚,身上的许多材料都价值不菲,张元昊自然不可能放过。 说罢,姜德带着人离开了房间,没一会儿,阮氏三雄就听到外面有劈柴烧水的声音。 尸妖和树妖联起手,和侯爵还有李昀辉打了起来,几经交手之后,尸妖被李昀辉用剑刺进了胸口。 这世间有很多俗人不能忍受的变故,也有很多俗人所能忍受的变故。 铁仿佛被电磁所吸引,自己的心不由自禁地向“香儿”飞过去,心动了,身体也随之运动起来,铁直奔向“香儿”,一把抓住了她的香肩不让她再离开自己了。 袁术大呼御林军,可是却没有多少人听从袁术的呼唤来解救袁术,袁术只是凭着亲腹将士挡住李雄,独自一人落荒而逃。我紧抓住此良机,引军从后追赶抢夺马匹衣甲无数。 说不完很诚恳地朝她们点点头,迅速退出去,只剩下主仆俩面面相觑,这到底该信谁的? 此时已经是深夜,天上无星也无月,夜幕一片漆黑。但这不影响神枫的视线,神识一扫之下,方圆数百公里范围内的事物尽在其掌握。但四周静悄悄的,哪里有杀无净的影子? 海贼一方的掌舵员都很清楚黄猿攻击手段的缺点,所以没有一个心存侥幸,也没有继续采用直线航行,而是开始曲线航行,期望规避黄猿的攻击。 西蒙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压下心中那一点点不满,沉默的跟在了萨萨萝的身后。 金雕俯冲,雕爪闪耀锐利金光,寒气逼人,向下抓来,撕扯着空气发出阵阵啸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杉科的面容逐渐清晰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杉科的身后,有不断的兄弟们跌马死去。但他相信凡迪科,相信他要自己撤退一定有他的目的。 神枫看了满场观众一会,突然一振双臂大喊:“我赢了!你们怎么不欢呼?来吧!把赞美和荣誉统统献给我!”说完,双眼微闭,脸上一副享受状,做出要倾听众人欢呼的样子。 “我当然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体内有天剑,那邪恶力量永远也无法控制你,只不过你的七情欲会受到些影响,就像刚才,刚才,你对我对我”萱萱说着说着脸色羞红,声细如蚊。 第六十六章回门 婚后第三天,按照习俗,是新妇回门的日子。 王玥一大早就起来了,对着镜子梳妆打扮。林婉容给她做的那件水红色衣裳,她一直舍不得穿,今天特意翻了出来。萧煜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门口等她。 “好了没?”他问。 “马上马上。”王玥对着镜子插上最后一支银簪,左右照了照,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沿着山路往王家庄走去。秋日的清晨,空气清冽,田埂上的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渲染的山水画。 “紧张吗?”萧煜问。 “回自己家,紧张什么。”王玥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转过那片熟悉的竹林,王家庄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院门敞开着,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飘散在秋日澄澈的天空中。王玥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院门。 “妈!我回来了!” 林婉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女儿,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回来了?快进屋!早饭刚做好!” 王战从堂屋里冲出来,围着王玥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嗯,气色不错,看来萧兄弟没亏待你。” “二哥!”王玥的脸一下子红了,抬手就要打他。 王战灵活地一闪,躲到了萧煜身后:“妹夫,管管你媳妇!” 萧煜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王战被他挡在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继续嘴贱:“你看看,你看看,这才结婚几天,就夫唱妇随了。” “你再说!”王玥追着他满院子跑。 林婉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追逐打闹的儿女,笑着摇了摇头。王振业从祠堂里走出来,看见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回来了?”他问萧煜。 “嗯,回来了。”萧煜应道。 王振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目光中的满意和认可,已经说明了一切。 回门的午饭,比平时更加丰盛。林婉容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鸡汤,又炒了几样时令蔬菜。王战贡献了他珍藏的一坛桂花酒,给每人都倒了一碗。 “来,敬妹夫一杯!”王战举起碗,“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是有啥事,尽管开口!” 萧煜也举起碗,与他碰了碰:“多谢二哥。” “还有我还有我。”王守仁老爷子也举起碗,“老头子我也敬你们一杯。祝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早生贵子。” “爷爷——”王玥羞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假装喝汤。 萧煜却郑重地端起碗,敬了老爷子一杯:“谢爷爷吉言。”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温馨。饭后,王玥帮着林婉容收拾碗筷,母女俩在厨房里说悄悄话。 “他对你好吗?”林婉容问。 “好。”王玥点了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就好。”林婉容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放心地点了点头,“妈看得出来,他是个可靠的人。你跟着他,妈放心。” “妈……”王玥靠在她肩上,撒了一会儿娇。 傍晚,王玥和萧煜告别了家人,沿着山路往回走。夕阳的余晖洒在金黄色的田野上,像是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田埂上交叠在一起。 “开心吗?”萧煜问。 “开心。”王玥点了点头,“你呢?” “开心。”萧煜说,“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王玥抬起头,看着他被夕阳映红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以后,我们会一直这么开心的。”她说。 萧煜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嗯。”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