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渣我五年,闪婚他哥被宠成宝》 第1章 原来阿深已经死了 时夏禾端着托盘站在宴会厅里,亲眼看见她养了五年的失忆穷男友,被人众星捧月地叫着“晏少”。 水晶灯下,他一身高定黑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气质矜贵清冷,举手投足间全是久居上位者的从容和倨傲。 这哪里还是那个穿着地摊货,会抱着她说“阿禾,我只有你了”的阿深? 此刻,他端着半杯红酒,正漫不经心地听着旁人的奉承。 “晏少,下周就要跟夏家订婚了,恭喜啊。” “晏夏两家强强联手,往后在汉城,谁还敢跟你争?” 有人笑着打趣:“不过晏少,你都快订婚了,外面养着的那位恩人,以后怎么安排?” “未婚妻是夏家千金,恩人又对你有救命之恩,这两边你打算怎么取舍啊?” 恩人。 时夏禾僵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 他们说的恩人,是她吗? 五年前,她把阿深从泥沟里背回家,替他止血、缝伤、熬药,守了三天三夜,才把他从鬼门关抢回来。 这五年,她翻遍爷爷留下的旧医书,一遍遍研究针法药方,替他调理身体,治好他一身暗伤,也盼着有一天能帮他恢复记忆。 她以为,至少这份恩,他该记得。 可下一秒,那些人的笑声就把她的幻想,碾得粉碎。 “说起来,宋小姐可真是晏少的贵人。” “要不是她,晏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回晏家接手这偌大的家业。” “就是,宋小姐虽然还没毕业,可她那套针法是真厉害,才给晏少扎了两次,晏少就恢复记忆了。” 宋小姐。 恢复记忆。 时夏禾浑身的血,一寸寸凉了下去。 原来他早就想起来了。 原来那个失忆后无家可归、只能依赖她的阿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而她这五年省吃俭用,拼了命把赚来的钱捧到他面前,供他吃穿,供他创业,陪他熬过那些她以为最难的日子。 到头来,不是深情,不是共苦。 只是一场笑话。 时夏禾还没从这场荒唐里回过神,肩膀忽然被人用力一撞。 手腕一抖,托盘失衡。 几杯红酒尽数倾倒,溅上对方雪白的礼服裙摆。 “啊——!” 年轻女人尖叫着后退,满脸怒火地瞪着她。 “你眼睛瞎了吗?!” 时夏禾下意识伸手,“抱歉,我帮你擦……” “拿开你的脏手!” 宋明熙一把挥开她,眼底全是嫌恶。 “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动静太大,周围人的目光纷纷扫来。 不远处,晏瑾深也看了过来。 隔着人群,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上。 时夏禾心脏猛地一缩。 晏瑾深镜片后的黑眸骤然沉下去,眼底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 像震惊,像错愕。 更像是藏了多年的秘密,被人当众掀开一角的阴沉和烦躁。 时夏禾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心底竟还生出一丝可笑的幻想。 也许他会解释,会像从前一样,把她护在身后。 可晏瑾深还没走近,宋明熙已经委屈地迎上去,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熟稔得像挽过无数次。 “深哥,你看这个服务员,把你送我的裙子都毁了。” 时夏禾的目光落在她挽着晏瑾深的那只手上。 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疼。 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她抬眼看向晏瑾深,声音发紧:“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晏瑾深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手抽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脸色阴沉得厉害。 宋明熙更委屈了,转头看向身边几位少爷。 “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明明是她撞了我,还反过来污蔑我。” 话音刚落,就有人嗤笑出声。 宋明熙是晏少亲自带来的人,谁会为了一个端盘子的服务员得罪她? “看见了,确实是这服务员不长眼,端个酒都端不稳。” “撞了人不道歉,还敢反咬宋小姐一口?谁给你的胆子?” 时夏禾脸色一白。 那人还在笑,语气越发轻慢。 “宋小姐可是晏少的恩人,你一个服务员,也配跟宋小姐争对错?” “弄脏了晏少恩人的裙子,还不赶紧道歉?” 一句接一句,像石头砸得时夏禾胸口发闷。 宋明熙是救命恩人。 那她呢? 她把他从泥沟里背回家,替他止血,缝伤,熬药。 她给他调理身体,治好一身暗伤。 她供他吃,供他穿,供他创业。 她还傻乎乎地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总能帮他找回记忆。 到头来,宋明熙是恩人。 她只是连名字都不配被人知道的服务员。 自始至终,晏瑾深都没解释半个字。 他只是神色不悦地看着她。 那目光冷得像在责怪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时夏禾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刚要反驳,领班已经满头大汗地冲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压。 “晏总,宋小姐,对不起!是我们员工没长眼,我这就让她道歉!” 宋明熙冷笑:“光道歉就行了?这条裙子可是深哥花八十万给我高定来的,她必须照价赔偿!” 时夏禾脸色白了白。 她一天打三份工,一个月也攒不下两万块。 领班偷偷掐了她一把,“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宋小姐道歉!” 时夏禾没动。 她只是红着眼,看向晏瑾深。 她不信,五年的朝夕相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真的能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她被人这样羞辱? 可晏瑾深垂眸看着她,漆黑的眼瞳像腊月寒霜,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就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片刻后,他看向宋明熙:“我再给你买一条。” 时夏禾眼睫狠狠一颤。 她拼了命都赔不起的天价,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轻飘飘许给了别人。 下一秒,他出口的话,更将她推入深渊:“但做错了事,就该道歉。” 时夏禾怔怔看着他,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四周全是看戏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针扎得她遍体生寒。 领班压低声音威胁:“工资不想要了是不是?快点道歉!” 工资。 那是她给养母买续命药的钱。 她可以不管他,可养母的药,断一天都不行。 贫穷在这一刻压弯了她的脊梁,也碾碎了她最后一点尊严。 时夏禾深深看了晏瑾深一眼,像是要把这个人,和过去那个阿深,彻底剥开。 然后,她缓缓弯下腰,低下头。 “对不起,宋小姐,是我弄脏了您的裙子。” 宋明熙轻笑:“早这样不就好了?有些人啊,就是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晏瑾深看着时夏禾低伏下去的脊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一瞬,他像是想说什么。 可宋明熙忽然晃了晃他的手臂,声音娇软又委屈:“深哥,我不想再看见她了。” 时夏禾脊背一僵。 空气安静了几秒。 随后,男人低沉淡漠的声音落下:“让她离开。” 轻飘飘四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时夏禾心口,又慢慢搅开。 领班立刻会意,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听见没有?晏少让你离开,还不快走!” 时夏禾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向晏瑾深。 可他只是站在璀璨灯光下,侧脸冷淡,眼神深得看不出半点情绪。 宋明熙靠在他身边,唇角微微扬起,像一个胜利者。 下一秒,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她,半拖半拽地带离大厅。 砰! 门关上的瞬间,晚宴里所有的热闹都被隔绝在身后。 里面,是晏瑾深的世界。 外面,是她这五年被碾碎的梦。 时夏禾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原来阿深已经死了。 死在他恢复记忆,变回晏少的那一天。 第2章 我们分手吧 时夏禾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是半夜。 十几平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他的痕迹。 玄关处穿旧的男士拖鞋,洗手台上并排放着的牙杯,床头柜上她省吃俭用给他买的剃须刀,衣架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廉价外套…… 每一样,都在提醒她,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叫阿深的人。 她抬眼,看见墙上那张褪色的大头贴。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廉价白t,低头亲着她的脸,眉眼温柔。 那时他抱着她说:“阿禾,等我赚到钱,就让你过好日子。” 时夏禾盯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他说的好日子,是转身回去和别人订婚。 那她这掏心掏肺的五年算什么? 算他失忆落难时的一场消遣?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晏瑾深发来消息:【今晚有个很重要的客户要陪,可能回不去了。你先睡,明天我再跟你解释。】 陪客户?还是陪宋小姐? 又或者,是陪那位即将和他订婚的夏小姐? 她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 最后只打了五个字过去:【我们分手吧。】 这一夜,她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 第二天一早,时夏禾照常出门上班。 上午去中药房兼职抓药,老板冷着脸把她赶了出来。 中午去街角麻辣烫摊位帮厨,摊主让她以后别来了。 下午去写字楼干保洁,主管直接堵在门外,连门都没让她进。 一天之内,三份工作全丢了。 时夏禾站在阳光底下,手脚冰凉。 她第一反应,是爷爷的死对头又在搞她。 那老东西这些年一直卡着她的行医证,让她开不了诊所,进不了医院,连像样的医药公司都不敢要她。 现在,连这种苦力活也不肯放过了吗? 她拦住刘主管:“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我?” 刘主管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小禾啊,听说你昨晚得罪了晏少,现在圈子里都传开了,谁敢用你,就是跟晏家过不去。我们这种小公司,哪敢冒这个险?” 时夏禾从写字楼出来,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 晏瑾深骗她、绿她,现在还要断她的活路。 手机偏在这时响起。 电话那头是老家药房护士焦急的声音。 “小禾,你妈体内余毒又反复了,疼了一整晚。医生说得尽快用紫芝护心液,不然晚上还会加重。” 时夏禾喉咙发紧:“好,我马上去买药。” 当年,爷爷和人争市中医协会会长的位置,对方明着争不过,就在水井里投了毒。 爷爷因此含恨离世,养父撑了三年也走了。 如今只剩养母,中毒最轻却也伤了根本,全靠时夏禾一副副苦药吊着命。 可隔段时间毒性反复,就必须靠昂贵药剂缓解痛苦。 时夏禾挂断电话,点开余额。 紫芝护心液一支八千,她的余额却只剩三千。 明明前天,她刚拿到八千块工资。 可阿深说公司还差最后一笔启动资金,所以她一分没留,全转给了他。 她手指发抖,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一遍遍重拨,直到第五遍,电话终于被接起。 “阿深,你把前天——” “时小姐!你够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男人不耐烦的斥骂。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晏少的身份,就该识趣点,别来纠缠他!晏少现在很忙,没功夫应付你这种妄想飞上枝头的女人!” 电话被直接挂断。 时夏禾站在喧闹的十字路口,周围车流汹涌,人声嘈杂。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亲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男人,有一天会变成刺向她最深的一把刀。 二十岁那年,她在村子后山的泥沟里捡到他。 那时的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她用爷爷传下来的中医本事,不眠不休守了三天三夜,才把他救回来。 他醒来后说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信了。 她照顾他,给他调理身体。 后来他们一起来到汉城。 他说想创业,她就一天打三份工。 他说差钱,她就把工资一笔笔转给他。 她以为自己是在陪一个落难的人重新站起来。 到头来才知道,她只是晏家太子爷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时夏禾气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咬住唇,在心里发誓:以后再给男人一分钱,她就是狗! 她深吸一口气,打给了王姐。 王姐是专门介绍高端私活的,路子野,认识的有钱人多。 电话刚接通,王姐语气就不太好:“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时夏禾攥紧手机:“王姐,昨晚的事是意外,我知道给您添麻烦了,对不起。” 王姐冷笑:“我看你机灵,才介绍你去晏家的宴会,结果你倒好,闯出这么大的祸。现在圈子里都知道你得罪了晏少,以后这种高端局,我可不敢再给你介绍。” “王姐,我真的急用钱。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那边沉默了几秒,“你真什么都愿意干?” 时夏禾指尖一顿:“只要不犯法。” 王姐啧了一声:“倒是有个活,来钱快,就是不好干。有个客户想找个女人假结婚,为期三年。” “不过对方身体不太好,有隐疾,脾气也差,家里情况还复杂,要求女方嘴严、听话,还得会照顾人。我想着你懂点医理,才敢跟你提一嘴。你要是接,就得有心理准备,别到时候又惹出麻烦来。” 时夏禾闭了闭眼。 她已经没有爱情了,不能再没有妈妈。 “我接!” …… 按照导航转了两次公交,时夏禾赶到老城区时,已经快下午四点。 巷子尽头有家老式咖啡馆,她推门进去,风铃轻响。 店里没什么客人。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薄毛衣,眉眼冷淡,指间搭着一杯咖啡。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过来。 时夏禾脚步一顿。 男人五官深邃,肤色冷白,眼尾微微压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好接近的冷漠。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时夏禾?”坐着的男人开口,声音也冷。 “我是。”时夏禾连忙点头,紧张地在他对面坐下。 祁晏辞淡淡扫了她一眼。 白衬衣,牛仔裤,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圆脸,大眼睛,丸子头扎得有点松,眼尾泛着红。 不像来谈婚姻交易,倒像走投无路。 旁边的助理适时开口:“时小姐,我是祁先生的助理,纪枫。今天的协议内容,由我跟你对接。” 时夏禾松了半口气,至少不用直接跟这位冷脸老板沟通。 纪枫翻开文件夹,公事公办道: “第一,协议婚姻,为期三年。你需要配合先生应付家里长辈,必要场合扮演好祁太太。” “第二,不得对外透露婚姻实情,不得借祁太太身份谋利,不得干涉先生私生活。” “第三,婚后搬到指定公寓居住,书房、主卧、医疗室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第四,先生联系你时,十分钟内必须回复。先生需要你出现,你必须出现;不需要你出现,你必须立刻消失。” “第五,先生身体偶尔会有突发状况,你需要负责基础照看,必要时陪同出行、提醒用药、联系我或私人医生,并且对外保密。” 时夏禾后背绷紧,忍不住抬眼看了祁晏辞一下。 男人靠在椅背里,眼皮半垂,冷白手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 明明一句话没说,压迫感却比纪枫念出的规矩还重。 纪枫又补了一句:“另外,先生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事,也不喜欢不听话的人。时小姐,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接了这份协议,以后最好少问、多做。” 时夏禾攥紧帆布包带:“我明白。” 祁晏辞终于抬了下眼:“明白什么?” 那视线太具压迫感。 时夏禾咽了咽喉咙,尽量稳住声音:“明白我是来拿钱办事的。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碰的不碰。三年后,和平离婚,绝不纠缠。” 祁晏辞冷淡地看着她,没说话。 纪枫把协议推过来:“条款都在这里,时小姐可以先看。” 时夏禾翻开,一页,两页,三页,密密麻麻全是限制她的。 可她没得挑。 她只关心一件事。 “报酬呢?” 第3章 闪婚祁晏辞 这句话一出口,祁晏辞的目光又落在她脸上。 很淡,也很凉。 时夏禾脸有些发烫,可她顾不上难堪。 她需要钱,很需要。 纪枫看了眼祁晏辞,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公事公办道:“酬劳方面,领证后先付一笔,三年协议到期、和平离婚后,再付尾款。” 说着,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示意五百万。 包含协议婚姻本身,也包含未来三年里,她需要承担的所有照看、配合和保密义务。 可时夏禾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她眼睛一亮,理所当然地道:“五十万?” 纪枫:“……” 空气安静了两秒。 祁晏辞端咖啡的手也顿了一下。 时夏禾心里一紧,以为自己猜多了,连忙解释:“我知道五十万不少,但我要跟祁先生假结婚三年,还要随叫随到、配合演戏、照顾他。三年后我也算离过婚的人了,名誉损失、精神损失、劳务费加起来,五十万真的不算多。” 纪枫嘴角抽了抽。 祁晏辞缓缓抬眼看她:“你觉得,你三年只值五十万?” 时夏禾一怔,下意识往高了猜:“难道是……五百万?” 说完她自己都不信,五百万找个假结婚的?直接给彩礼正经娶一个不好吗? 可也不可能是五万,这点钱谁会卖自己三年? 她怕是后者,咬牙道:“五十万不能再少了,祁先生,我真的急用钱。只要今天领证,钱能马上到账,我什么都能配合。” 纪枫忍了又忍,低声提醒:“时小姐,其实祁先生的意思是——” “纪枫。”祁晏辞打断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行,五十万。” 时夏禾如释重负,立刻抓起笔签字。 祁晏辞看着她写下名字,字迹清秀,落笔却很重,像是在逼自己往前走。 他收起协议,起身:“走吧。” 出了咖啡馆,时夏禾跟着祁晏辞坐上了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冷木香。 时夏禾坐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带,不敢乱碰。 纪枫递来二维码:“加一下联系方式,以后生活事项大多由我跟你对接。” 时夏禾赶紧扫码。 赶到民政局时,已经快下班了。 工作人员笑着说:“来得正好,今天最后一对。” 拍照、填表、签字,流程快得像一场梦。 直到红本递到手里,时夏禾还有些恍惚。 昨天她刚结束一段五年的骗局,今天就把自己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虽然是假的。 祁晏辞站在她身侧,冷冷问:“后悔了?” 时夏禾回过神,把结婚证递给他:“不后悔。” 后悔是奢侈的事,她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哪来的资格?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到账二十五万。 时夏禾盯着那条短信,眼眶瞬间红了。 “祁先生,纪助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有事随时联系我,我一定随叫随到。” 说完她转身跑到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蹬得飞快。 风把丸子头吹散了些,帆布包在身后一晃一晃,那道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 祁晏辞低头看着结婚证。 照片上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得很勉强,可那双眼睛依旧干净,像山间初雪,亮亮的,不带半分杂质。 纪枫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要不要把剩下的钱补给她?” 祁晏辞合上结婚证,“不用。” 纪枫愣住。 祁晏辞冷声道:“她自己要的五十万。” 纪枫:“……” 车子驶出一段路,纪枫又从后视镜里看他:“晏家那边刚才又来电话了,问您什么时候回去。” 祁晏辞眼皮都没抬,“不回。” 纪枫识趣地没再劝,“那我先送您去公寓?” 祁晏辞淡淡“嗯”了一声。 纪枫继续道:“公寓那边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医疗室也备齐了东西。不过医生说,您最近发作频率有点高,最好别再单独出门。” 祁晏辞脸色一沉,“多嘴。” 纪枫立刻闭嘴。 过了几秒,又尽职尽责地补了一句:“明天时小姐搬过去后,我会把护理注意事项一并交代清楚。不过您的眼睛……” “不用告诉她。” 纪枫一顿。 祁晏辞靠在座椅里,眉眼冷淡,“她只需要照协议办事。” 纪枫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 车窗外的光影掠过,落在祁晏辞眼底。 那双眼睛很漂亮,却有一瞬间失了焦,像深潭被雾蒙住,看不清半点光。 纪枫心口一紧,下意识放慢车速,“祁董?” 祁晏辞闭上眼,声音冷得像冰,“开你的车。” 纪枫不敢再说话,只把车速压得更慢了些。 而此时的时夏禾,还骑着共享单车往车站赶。 她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四百五十万。 也不知道自己签下的那份协议里,最麻烦的不是假结婚。 而是那个脾气差到要命的男人,有一双随时可能看不见的眼睛。 …… 等时夏禾买到紫芝护心液,看着药剂一点点推进养母身体里时,已经是半夜。 养母紧皱的眉终于慢慢松开,呼吸也平稳了些。 时夏禾守在床边,悬了一整天的心才落回去。 她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当即一个激灵。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静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未接电话和消息。 纪枫发了公寓定位:【时小姐,这是先生名下的公寓地址,明天上午九点前请准时搬过去。生活用品可以自带,缺的东西我会安排人补齐。】 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 时夏禾立刻回复:【不好意思纪助理,我手机静音了,刚看到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前我一定准时到。】 发完她才松了口气。 可很快,目光又落到另一个聊天框上。 阿深。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进去。 里面全是晏瑾深发来的消息。 【就因为我隐瞒了身份,你就要跟我分手?】 【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 【你在哪?接电话!】 【说话,别一直不吭声!】 【所以你是在跟我赌气?】 【你自身是什么处境,你心里应该清楚,拿分手来威胁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时夏禾,你别太过分!】 时夏禾一条条看完,忽然笑了一下。 她过分? 到底是谁过分?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温柔体贴、满眼是她的阿深,怎么在撞破身份后,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没有力气再想原因了。 只觉得这五年,真不值。 她没有回复那些质问,只点开输入框,敲下一行字: 【这五年我替你治伤调养、供你吃穿住行,还陆续拿工资给你所谓的公司创业。这些钱,希望你尽快还我。卡号:xxxxxxxxxxxx。】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了过来。 屏幕上“阿深”两个字不停跳动。 时夏禾看了一眼,挂断,顺手拉黑。 微信很快又弹出新消息:【既然你非要这么跟我闹脾气,那我也没必要一直迁就你,你别后悔就行!】 时夏禾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继续拉黑。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握着手机,在病床边坐了很久。 她给晏瑾深半年时间,如果半年内他不把钱还清,她就起诉他。 哪怕他是晏家太子爷,她也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晏少,是怎么花着她一个穷姑娘的血汗钱,踩着她的真心跟别人订婚的。 头越来越疼,像要裂开一样。 她不想再撑了,替养母掖好被角,靠在陪护床上,几乎刚闭眼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养母还没醒,昨晚药效不错,人暂时稳定了。 时夏禾付完剩余费用,叮嘱了几句,便赶去坐最早一班车回汉城。 到家后,她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 自己的衣服不多,两三套换洗,几本医书,一包银针,还有爷爷留下的旧药方。 收拾完,她拎着箱子走到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张褪色的大头贴。 照片里的阿深低头亲着她的脸,眉眼温柔得像真有那么一回事。 她走过去,把照片撕了下来。 手指一点点收紧,照片被捏皱,丢进垃圾桶。 然后她拖着行李箱出了门,没有再回头。 从今天起,她的世界里不再有阿深。 她也不再是那个傻到把全部真心和血汗钱都捧给骗子的时夏禾。 第4章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时夏禾坐了二十一路公交,按照纪枫发来的地址赶到江屿府时,刚好八点四十。 小区门口的保安拦住了她。 大概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对方核对完身份信息,很快便在门禁系统里录入了临时出入权限。 时夏禾道了谢,拖着行李箱往三号楼走。 江屿府是汉城出了名的高端住宅区,寸土寸金,随便一套房,都够普通人挣几辈子。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住进来。 三号楼是六层洋房大平层,刷卡直达,入户就是独立玄关。 电梯到三楼停下。 时夏禾站在门前,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才抬手敲门。 门很快开了。 纪枫一身西装,神色依旧公事公办,开口时压低了声音。 “时小姐,先生还在休息,先小声一点。我带你认认屋子,你把东西收拾好。” 时夏禾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快九点了。 祁晏辞居然还没醒。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点头:“好。” 纪枫带她简单走了一圈。 整套房子将近三百平,全屋极简冷调,浅灰大理石搭配原木软装,干净、空旷,也冷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主卧在最里面,旁边是医疗室,书房则单独锁着。 纪枫指了指那几扇门,语气郑重。 “书房、主卧、医疗室,没有先生允许,你不能进去。” 时夏禾记下。 “先生身体偶尔会不舒服,饮食忌口我发你手机上了。平时多留意,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先生有需求,你照做就行。” 时夏禾点头:“我明白。” 纪枫接了个电话,很快便离开了。 时夏禾拖着箱子去了书房旁边的客房。 客房很大,比她之前那个十几平的出租屋宽敞太多,还有独立卫浴。 她却没有半点享受的心思。 收拾完,已经快中午十二点。 这期间,她出了房门好几次,可最里面那扇主卧门一直紧闭着。 祁晏辞始终没有出来。 时夏禾有些饿了,便去了厨房。 冰箱里食材很全。 纪枫发来的忌口也在手机里。 不吃重油重辣,不碰酒,少盐少糖,忌生冷。 时夏禾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会儿,心里大概有了数。 祁晏辞看起来冷得像冰,身体底子却未必有表面那么硬。 她没做复杂的。 清蒸鱼片,菌菇青菜汤,山药炒鸡丁。 三个菜都偏清淡,养胃,也不容易出错。 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手机忽然响了。 时夏禾擦了擦手,接起电话。 那头传来闺蜜姜柠压低却藏不住震惊的声音。 “夏禾,时深什么情况啊?!” 时夏禾手一顿。 时深。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她心口。 那是五年前,她亲自给晏瑾深取的名字。 那时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去处,满身是伤,可怜得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狗。 她一时心软,便收留了他。 后来见他眼窝深邃,眉眼又生得太好看,她想了很久,给他取名叫时深。 跟她姓。 时夏禾喉咙发涩:“怎么了?” 姜柠急得不行:“我看见他带了个女人来我们私房菜馆吃饭,点了最贵的几道菜,还亲自给那女人剥虾!他给你报备这事儿没?” 时夏禾咽了咽喉咙,尽量让声音平静。 “柠柠,我们已经分手了。” 姜柠声音猛地拔高:“啥?!” “怎么就分手了?难不成他榜上富婆了?我跟你说,他今天穿得特别帅,跟个大公司高管似的,那套西装绝对不低于五位数。” “这狗男人,我还真以为他只对你专一呢!结果转头就榜上这么年轻的富婆?你等着,看我不给你讨回公道!” 时夏禾心口一紧,立刻道:“别去,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顿了顿,她声音有些发哑:“而且,他没有榜富婆,他自己就是富二代。” 姜柠跟她一样,都是从县城出来的牛马。 没背景,没人脉,吃过苦,也受过白眼。 她好不容易才在那家私房菜馆找到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时夏禾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得罪晏瑾深。 更不能让姜柠被那男人一句话就炒了鱿鱼。 良久,姜柠才懵逼地问:“你说什么?时深他……” 话还没说完。 时夏禾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她脊背瞬间绷直,立刻道:“回头再跟你聊。” 说完,她挂断电话,转身。 祁晏辞站在主卧门口。 男人穿着深灰色居家服,领口松散,露出一截冷白清瘦的锁骨。 他很高,肩宽腿长,蓬松的黑发垂在额前,削弱了几分冷硬,却压不住骨子里的疏离感。 他的五官生得极深,眉骨高,鼻梁挺直,薄唇没什么血色。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型狭长漂亮,眼尾微微下压,明明没什么情绪,却冷得像隔着一层雾。 像是在看人,又像谁都没真正看进眼里。 时夏禾心口一紧。 第一反应,是自己刚才的电话吵到他了。 她立刻站直:“抱歉,下次我进卧室接电话,不会再吵到您休息。” 祁晏辞没接话。 他只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后迈步走向餐厅。 经过她身边时,带起一阵很淡的冷木香。 时夏禾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 祁晏辞在餐桌前停下,目光扫过桌上三道清淡小菜和一小锅粥。 热气袅袅,米香清润。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你做的?” 时夏禾连忙点头,一边盛粥,一边解释:“随便做了几道,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她把粥放到他面前。 “听纪助理说您早上没吃东西,我熬了点山药小米粥,清淡养胃。您不喜欢的话,我下次换别的。” 祁晏辞垂眸看着那碗粥。 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他拉开椅子坐下,尝了一口。 粥熬得软烂,米香裹着山药的绵密,温润顺口。 他又夹了一筷子鱼片。 鱼肉鲜嫩,调味很淡,却不寡淡。 是会做饭的人。 时夏禾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半晌,祁晏辞才冷淡评价:“还行。” 时夏禾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还行。 在这位脾气不好、脸色更不好的老板嘴里,应该已经算夸奖了。 她这才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粥。 只是刚坐下,心里又忍不住打鼓。 刚才姜柠那通电话,他听见了多少? 会不会以为她是为了钱,才刚跟前任分手,就转头跟他领证? 虽然他们之间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可交易归交易,她不想第一天就被老板贴上“感情混乱、见钱眼开”的标签。 她低头喝了口粥,正想找机会解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姜柠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和一段语音。 照片里,晏瑾深西装革履,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身边,是那日晚宴上挽着他胳膊、让她道歉的宋明熙。 宋明熙不知道说了什么,正仰头笑着看他。 而晏瑾深微微侧脸,嘴角勾着很浅的弧度。 温柔,耐心。 像极了曾经看她的样子。 时夏禾指尖一顿。 心口却没有前两日那种撕裂般的疼了。 只是觉得讽刺。 她下意识想把语音转成文字,手指一碰,声音却直接外放了出来。 姜柠气急败坏的声音,瞬间在安静的餐厅里炸开。 “这狗男人刚跟你分手就——” 时夏禾脸色一变,猛地按掉。 可惜已经晚了。 对面,祁晏辞抬眼看了过来。 目光很淡,却带着冷冰冰的审视。 第5章 先抓住男人的胃 时夏禾尴尬得头皮发麻。 她握紧手机,硬着头皮解释:“您别误会,我不是为了接您这单生意才跟前任分手。我是分手之后,才知道您这里需要人假结婚。” 祁晏辞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 “继续。” 时夏禾愣住:“什么?” 祁晏辞皱了下眉,似乎很讨厌别人听不懂他的话。 “语音。” 他冷声道:“点开,继续。” 时夏禾:“……”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僵住。 姜柠这张嘴,她太了解了。 她现在只希望姜柠别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 可祁晏辞就坐在对面看着她,意思很明显。 不听完,不算完。 时夏禾吞了吞喉咙,只能重新点开那条语音。 姜柠气急败坏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狗男人刚跟你分手就跟其他女人约会,这不是无缝衔接是什么?我气不过,刚才过去提醒了他一句,说我要把他带女人吃饭的事告诉你。” “结果你猜他说什么?他说他是在工作,是你自己误会他、不肯信他。他每次都要跟你解释,这次不想解释了。怎么,骗你还有理了?” “更恶心的是,我刚转身出来,就听见那女的问他,为什么要说是在工作,他们明明是在约会。阿禾,这种男人你分得太对了,脸是好看的,心是烂的!” 语音放完,餐厅里安静得可怕。 时夏禾的脸烧得厉害。 偏偏下一秒,手机又震了一下。 姜柠又发来一条语音。 时夏禾下意识抬头。 祁晏辞也正看着她。 那眼神冷冷淡淡,像是在说:继续。 时夏禾认命地点开。 姜柠这次声音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心疼。 “你们爱了那么多年,分手了你肯定很难过吧?我今天早点下班,晚上过去陪你喝一杯。” 时夏禾心口轻轻一颤。 姜柠是除了养母之外,少数真心惦记她的人。 她按住语音键回复:“我不难过,你不用来了。” 她确实已经不难过了。 对一个从头到尾都在骗她的人,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她只是觉得不值。 五年的真心不值。 五年的血汗钱不值。 现在的她,只想做好眼下这份工作,拿到自己应得的报酬。 可她刚放下手机,对面的男人忽然也放下了勺子。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时夏禾心口莫名一紧,抬眼看他。 祁晏辞神色冷淡,嗓音没有半分温度。 “我不喜欢感情复杂的人。” 他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你可以走了。” 时夏禾脑子嗡了一声,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不行!”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 她攥紧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迎上祁晏辞的视线。 “祁先生,我承认,我有过一段很糟糕的感情经历。但有前任,不等于感情复杂。我已经跟他分手,也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刚才的消息是我朋友发来的,不是我主动联系他,更不会影响我们的协议。” 她攥紧掌心,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楚:“您找我,不只是找一个名义上的祁太太。您要的是嘴严、听话、懂分寸,能配合长辈,也能照顾您身体的人。这些,我都能做。我懂药理,会护理,会做饭,也知道拿钱办事最重要的是守规矩。” 她迎着祁晏辞的目光,眼底有一点被逼到绝路后的倔:“您可以因为我做得不好开除我,但不能因为我被人骗过,就直接判定我不合格。昨天我们已经领证,协议也签了。现在换人,对您来说也麻烦。” 她停顿一秒,声音放低:“所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真的影响到您的生活,不用您赶,我自己走。” 祁晏辞看了她很久。 那双眼睛狭长漂亮,眼尾微压,眸色冷得像蒙着一层雾。 明明没什么情绪,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能轻易看穿她所有强撑的镇定。 时夏禾站在原地,被他看得后背发紧。 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出了一层汗。 半晌,祁晏辞终于收回目光。 “我再给你三天,三天之内不能让我满意,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时夏禾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一点。 她立刻点头:“谢谢祁先生。” 祁晏辞没再理她,低头继续吃饭。 他虽然不满意她那段乱七八糟的感情经历,但不得不承认,她做的饭确实合口味。 清淡,却不寡淡。 比纪枫安排的营养餐顺口太多。 一碗山药小米粥喝完,他又吃了不少菜。 时夏禾默默记下。 鱼片多夹了几筷,菌菇汤也喝了半碗。 看来他不排斥软糯温润的东西。 吃完饭,祁晏辞去了书房。 直到门关上,时夏禾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这人气场太冷了。 他坐在对面时,她连喝粥都不敢发出声音。 她快速吃完,收拾碗筷,又把厨房清理干净。 三天试用期,她必须拿出点价值。 …… 下午,她打开冰箱,看了一圈食材,决定熬个鸡汤。 俗话说,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 她倒不是想抓祁晏辞的心。 只是想留住这份工作。 祁晏辞忌口多,又明显在控制饮食,汤不能太油。 她把鸡肉焯水去腥,撇干净浮沫,又放了山药、虫草花和几片姜,小火慢慢煨着。 等汤熬出清亮的金色,她又把表面的油细细撇了一遍。 傍晚,祁晏辞出来吃饭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鸡汤盛在白瓷碗里,热气清淡,香味却很勾人。 祁晏辞坐下,看了一眼,皱眉。 “鸡汤?” 时夏禾点头:“撇过油了,不腻。您可以适当喝一点,补气养胃。” 祁晏辞没说话,像是不太信。 时夏禾把碗推到他面前:“您先尝一口,不喜欢我就撤掉。” 祁晏辞垂眸看了她一眼。 她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总能在关键时候顶着压力说话。 不是讨好,更像是为了留下来,硬逼着自己往前走。 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汤入口鲜而不腻,鸡肉炖得软烂,山药绵密清甜。 确实不错。 时夏禾紧张地看着他:“还可以吗?” 祁晏辞慢条斯理地咽下去,“还行。” 时夏禾听懂了。 还行,就是能吃。 能吃,就是有机会。 这一顿,祁晏辞多喝了一碗鸡汤。 吃完饭,他去了健身房。 时夏禾收拾好厨房,想了想,拿了瓶常温矿泉水和一条干净毛巾,站到健身房门外。 纪助理说过,主卧、医疗室、书房不能进。 健身房不在禁区里。 但她也没敢进去,只在门外候着。 她只有三天时间。 不能只等祁晏辞吩咐。 里面偶尔传来器械碰撞声。 许久,门才从里面拉开。 时夏禾立刻站直。 第6章 不谈真心,不赌人性 祁晏辞刚运动完,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深灰色运动背心勾出宽肩窄腰,身上带着未散的热气。 和平时的冷淡疏离不同,多了几分侵略感。 时夏禾不敢多看,赶紧把毛巾和水递过去。 “祁先生,刚运动完要补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别喝太急,先小口喝。刚出了汗,也别马上冲冷水澡。” 祁晏辞低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扎着松散的丸子头,几缕碎发贴在白净的脸侧,一双眼睛又圆又亮。 手里举着水和毛巾,表情紧绷得像等着判卷。 祁晏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 时夏禾见他没拒绝,胆子稍微大了点。 “您今晚运动量有些大,待会儿可以泡一下脚,放松小腿肌肉。” 她试探着补了一句:“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配个简单的舒缓药包。” 祁晏辞擦汗的动作一停,抬眼看她。 “你倒是什么都敢管。” 时夏禾心口一跳,连忙解释:“不是管,是服务范围内的合理建议。您可以不采纳,我只是觉得,既然拿了钱,总不能只会站在旁边说好。” 空气安静了两秒。 祁晏辞忽然扯了下唇角。 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歪理不少。” 时夏禾分不清这是夸还是讽,只能低头:“您说得对。” 祁晏辞:“……” 他没再接话,拿着毛巾和水转身往主卧走。 也没有提药包的事。 时夏禾站在原地,慢慢攥紧了手指。 她看得出来,祁晏辞并不信她。 或者说,他只允许她做饭、递水、守规矩。 真正涉及身体的东西,他不会轻易交给她。 没关系。 至少他没有赶她走。 只要还留在这里,她就还有机会。 …… 时夏禾回到客房,手机刚好响了。 她接起电话。 姜柠开口就问:“阿禾,听房东说你搬走了?你搬去哪儿了?” 时夏禾一顿。 她签过保密协议,不能透露江屿府,也不能说假结婚,便只道:“我找了份新工作,包吃包住,就搬走了。” 姜柠松了口气:“那太好了,至少不用再跟那个渣男挤出租屋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还好吗?要不要出来喝一杯?我陪你骂他。” 时夏禾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天算了,你放心,我挺好的。” 姜柠显然不信:“五年呢,哪能说好就好?” 时夏禾沉默片刻,还是把宴会那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再开口时,姜柠声音都气得发抖。 “所以,时深就是晏家太子爷晏瑾深?他不是穷,不是无处可去,是一直在骗你?” 时夏禾没说话。 姜柠气笑了:“一个晏家太子爷,装失忆装穷,让你一天打三份工养他,拿你的钱创业。结果恢复记忆后,转头让别的女人当救命恩人?” “你这五年吃了多少苦,他不知道吗?你为了给他攒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他倒好,八十万的裙子眼睛都不眨就送别人,还让你道歉。” “他怎么有脸的?” 时夏禾喉咙微微发紧。 姜柠又骂了几句,最后声音都有些哽。 “我就是不甘心。你那么苦,凭什么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他倒是风风光光做回晏少,身边女人一个接一个,凭什么啊?” 姜柠吸了口气,又压着火问:“那你们以后呢?真就这么算了?” “我不是劝你回头,我就是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他。他要是回头认错、求你原谅,你还会像以前一样跟他和好吗?” 时夏禾听着,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几年,她和阿深也有过不少矛盾。 可一闹矛盾,他就好几天不回家。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她白天打工,晚上兼职,回到出租屋,看见墙上褪色的大头贴,心里再硬,也会一点点软下去。 她总会想,算了。 他失忆了,没家,没亲人,只有她。 她不能真的不管他。 所以每一次,都是她先低头。 她会买菜,煲汤,做一桌他爱吃的菜,然后等到深夜。 等门口终于传来钥匙声,她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冷掉的饭菜重新热一遍,端到他面前。 阿深吃几口,脸色缓和下来,她也跟着松口气。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过日子。 再苦,再委屈,只要一个人愿意等,一个人愿意回来,这个家就不会散。 可现在想想,她哪是在经营感情。 她只是在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委屈咽下去。 把他的冷漠哄成了理所当然。 把他的离开,等成了自己的错。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不是生活里的小矛盾。 不是几句气话。 更不是她做一桌饭、低一次头,就能揭过去的争吵。 这是一场长达五年的骗局。 时夏禾垂下眼,声音很轻。 “柠柠,这次不会和好了。” 姜柠一怔:“阿禾……” 时夏禾看着窗外陌生又昂贵的园林灯影,慢慢攥紧手机。 “以前吵架,是因为日子苦,是生活里零零碎碎的摩擦。” “药钱,工作、房租……我们都太累了,所以我总觉得,只要我再忍一忍,再低一次头,这个家就还能过下去。” “可这次不是。” 她喉咙发紧,却还是把话说完。 “这次,是我终于看清楚,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错的人不是我,我不会再等他回家,也不会再哄一个骗子回头。” 电话那头,姜柠没再说话。 时夏禾深吸一口气,把眼底那点酸意压回去。 “而且,我也已经往前走了。” 虽然这一步,是一场明码标价的婚姻。 虽然她嫁的人冷漠、难伺候、脾气差,还随时可能把她赶出去。 可至少,这场关系一开始就把价格摆在明面上。 不用谈真心,也不用赌人性。 她只要做好该做的事,就能拿到该拿的钱。 这比晏瑾深那场披着深情皮囊的骗局,干净多了。 姜柠叹了口气。 她还是替时夏禾不甘心,又把晏瑾深骂了一遍,才勉强解气。 挂电话时,已经快十二点。 时夏禾心里闷得厉害,索性去了阳台吹风。 夜里的江屿府很安静。 园林灯散在树影里,远处高楼灯火通明,隔着一圈青石高墙,外面是汉城最繁华的高新区,里面却清冷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隔壁书房还亮着灯。 已经十二点了。 祁晏辞还没睡? 从纪枫今天的交代来看,他们对她很不信任。 所谓护理注意事项,也只是些表面的忌口和生活习惯。 至于祁晏辞到底有什么隐疾,半个字都没提。 时夏禾越想越偏。 祁晏辞从外表看,除了脸色冷白些,实在不像有什么大病。 他又对隐疾绝口不提。 难道是…… 那方面的问题?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其他病症,总不至于这么难以启齿。 她抿了抿唇,决定明天午饭加点温补药膳。 不管是不是,先慢慢调理总没错。 只要能让祁晏辞觉得她有用,三天试用期才有希望。 第7章 来我卧室 第二天,时夏禾五点就醒了。 天还没亮。 她拉开窗帘,发现隔壁书房的灯竟然还亮着。 她愣了下。 祁晏辞一夜没睡? 刚这么想着,灯忽然灭了。 时夏禾立刻走出房门,刚到走廊,就撞见祁晏辞从书房出来。 男人穿着黑色衬衣,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腕骨。 他脸色比昨晚更白,眉眼间压着浓重倦意,眼底却还残着未散的冷厉。 像刚从一场高压会议里抽身出来。 明明疲惫得厉害,却依旧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手里拿着杯子,像是要去接水。 时夏禾立刻上前:“祁先生,我来吧。”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没拒绝,把杯子递给她。 时夏禾接过来,才发现杯底还残着一点咖啡。 她动作一顿:“您一晚上都在喝咖啡?” 祁晏辞皱眉,显然不喜欢被问。 时夏禾立刻放轻声音:“咖啡提神,但喝多了耗气伤阴,也容易扰动心神。” 她顿了顿,又道:“您脸色不太好,如果熬夜后还靠咖啡硬撑,身体会更吃不消。” 祁晏辞眉眼间的不耐更重。 时夏禾识趣闭嘴,倒掉杯底残液,洗干净杯子,重新接了杯温水递过去。 祁晏辞接过,转身要走。 时夏禾犹豫两秒,还是开口:“祁先生,您要是太累,我可以帮您按按头部穴位,稍微放松一下。” 祁晏辞脚步顿住。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人。 就在时夏禾以为他会拒绝时,男人忽然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 水杯被他放在茶几上。 “按按看。” 时夏禾眼睛一亮:“好。” 她先去洗了手,又用温水焐热指尖,这才走到沙发后。 祁晏辞靠着沙发,眼皮半阖,眉心却始终紧皱。 明明已经累到极点,整个人却还是绷着。 像一张拉满太久的弓。 时夏禾放轻动作,指腹先落在他太阳穴附近。 男人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立刻低声道:“我轻一点,您要是不舒服,随时说。” 祁晏辞没有开口。 时夏禾这才慢慢按下去。 太阳穴,印堂,百会,风池。 她指法很稳,力道由轻到重,一点点揉开他紧绷的穴位。 一开始,祁晏辞眉心还蹙着,呼吸也浅。 没过多久,那股压在他眉眼间的冷躁便慢慢散了些。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时夏禾站在他身后,手指沿着穴位缓慢推揉。 她能感觉到,祁晏辞原本僵硬的肩颈一点点松下来。 呼吸也从浅而乱,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他靠在沙发上,长睫垂下,冷峻的眉眼被晨光一照,少了平日里那种生人勿近的锋利。 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疲惫和安静。 时夏禾按了快一个小时,手腕都有些酸。 可她没停。 直到祁晏辞彻底偏靠在沙发里,呼吸均匀,眉心也舒展开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她才慢慢收回手。 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醒来的迹象,才回客房拿了条薄毯,小心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时间。 才六点多。 正好可以买菜。 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出了门。 …… 江屿府地处汉城高新区核心。 小区外车流不息,写字楼、商场林立。 小区内却隔着高墙绿植,清幽得不像闹市。 时夏禾先去了小区超市,看了一圈价格,又默默退了出来。 一把青菜都比外面贵两倍。 最后,她多走了两条街,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早市热闹,吆喝声、鱼摊水声混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 她反而自在了许多。 买完山药、鸽子、莲子、芡实和几样青菜,回程时,时夏禾路过一家私人医院。 门口告示栏上贴着招聘启事。 招中医理疗助理。 要求有相关经验,有证优先。 有证优先,不是必须有证。 时夏禾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这些年,她一直想进医院。 哪怕只是理疗助理,哪怕工资不高,只要能进正规医疗机构,她都愿意试。 她拿出手机,把招聘信息拍了下来。 …… 祁晏辞醒来时,是被一阵菜香勾醒的。 他睁开眼,先看见身上的薄毯。 客厅明亮,窗外阳光已经铺进来。 他皱眉,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半。 他竟然一口气睡了近六个小时。 从眼睛出问题后,他睡眠一直很差。 不是睡不着,就是睡着后反复惊醒。 可今天,他睡得很沉。 沉到连时夏禾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他都不知道。 祁晏辞握着毯子的手微微收紧。 脑海里闪过早上那双温热的手。 指腹很软,力道却稳。 按在头上时,像一点点把他脑子里绷紧的弦松开。 如果她真能让他睡满五六个小时。 留下她,也不是不行。 厨房里传来轻微动静。 祁晏辞抬眼看去。 时夏禾正背对着他忙碌。 她身形纤细,骨架也小,宽松的白色上衣被围裙带子一系,腰线细得仿佛一把就能掐住。 明明看着瘦,动作却很利落。 没多久,她端着菜出来。 一抬头,看见他醒了,时夏禾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她原本就生着一双圆而弯的眼,笑起来时,整张脸都像被照亮了几分。 “祁先生,您醒了。” 她把菜放到桌上:“洗漱一下,可以吃饭了。” 祁晏辞没说话,起身回了主卧。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了身深灰色居家服。 领口平整,袖口松散,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时夏禾坐在他对面,忍不住仔细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色仍旧偏白,唇色也淡。 但眼底那层疲惫散了不少,眉心也不像早上那样紧拧着。 看来那一觉,确实睡得不错。 她忍不住道:“祁先生,您今天气色好多了。” 祁晏辞夹菜的手微顿。 时夏禾怕他误会自己多管闲事,立刻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如果您觉得早上的按摩还算有用,之后太累或者休息不好时,我都可以帮您按按。” 她停了停,又很有分寸地补充:“当然,您不需要的话,我不会主动打扰。” 祁晏辞抬眼看她。 半晌,他淡声道:“晚上我要工作。” 时夏禾刚要点头,就听他又说:“早上五点,来我卧室。” 她愣住。 卧室? 纪助理说过,主卧是禁区。 可显然,所有规矩的解释权都在祁晏辞手里。 他说能进,她就能进。 他说不能进,她连门口都不能靠近。 时夏禾不敢多问,只点头:“好。” 她想了想,又试探着问:“那除了午饭、晚饭,还有五点帮您按摩之外,其他时间我能自己支配吗?”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 “你随意。” 时夏禾差点没压住嘴角。 这样一来,她就有时间去医院面试,也能抽空接点外快。 五十万看似很多。 可养母的药是无底洞,家里的外债也还压着。 她不能只靠祁晏辞给的这笔钱。 第8章 他讨厌死你了 当天下午,时夏禾拿着打印好的简历,去了那家私人医院。 中医馆在三楼。 装修清雅,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艾草香。 馆长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起初只是随手翻她的简历。 可看到后面的病例记录时,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肩颈劳损、失眠头痛、寒湿痹痛、术后调理、旧伤暗疾…… 病因、辨证、用穴、调理周期、反馈结果,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馆长抬头看她:“这些都是你做的?” 时夏禾点头:“是。” 馆长又翻了几页,语气里多了几分可惜:“既然有这么多实操经验,为什么没考下资格证?” 时夏禾指尖微僵。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爷爷去世后,有些人一直卡着她的路。 她能学,能治。 可偏偏一张证,她怎么都拿不到。 她只能垂下眼:“个人原因。” 顿了顿,她又道:“我这次只应聘中医理疗助理,不独立行医,也不会违反规定。您可以先试用我,工资低一点也没关系。” 馆长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样的人,只做理疗助理,实在大材小用。 可没有证,他也不敢给她更好的岗位。 最后,他合上简历。 “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时夏禾点头:“好,谢谢馆长。” 她起身离开。 刚走到走廊,旁边一间诊室里,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今晚我男朋友请大家吃饭,大家可一定要赏光呀。” 时夏禾脚步一顿。 她转头看去。 诊室门半开着。 里面站着的人,正是宋明熙。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挽着丸子头,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几个年轻医生和护士正围着她起哄。 “小熙,你命也太好了吧,男朋友又帅又有钱,还这么宠你。” “为了你上下班方便,直接在医院隔壁给你买了套公寓,这也太壕了吧。” “你才刚实习,他就连工作都帮你安排好了,以后结婚不得少奋斗几十年?” 宋明熙被夸得脸颊微红,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你们别这么说,他只是心疼我而已。” 有人笑着打趣:“心疼你?我看是爱惨你了吧。” 宋明熙垂下眼,声音又软又甜。 “谁让我救过他呢,救命之恩,总得以身相许吧。” 诊室里顿时笑成一片。 时夏禾站在门外,手指一点点收紧。 宋明熙一抬头,刚好看见她。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她又恢复如常,跟同事说了两句,便走出来。 “时夏禾?” 她上下打量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优越感。 “你来找我的?” 时夏禾冷淡看她:“宋小姐这么自恋,医院知道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 宋明熙脸色一变,立刻追上去,拽住她的胳膊。 “你站住。” 时夏禾甩开她:“有话就说,别碰我。” 宋明熙冷笑:“装什么清高?你不就是知道深哥把工作机会给了我,所以不甘心,才特意跑来的吗?” 时夏禾动作一顿。 宋明熙眼底得意更重。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她压低声音,字字带刺:“那个助理医师岗位,本来你也有机会。可深哥说,你什么苦都吃过,什么活都能干,离了那份工作也饿不死。” “但我不一样。我还没毕业,没你那么会吃苦。所以他心疼我,才把我推荐到了这里。” 时夏禾脑子里嗡的一声。 助理医师。 几个月前,她和时深去过一场医药招聘会。 那天她临时接了兼职,来不及一家家投简历,便把资料交给时深,让他帮她递。 后来,她确实收到过这家医院的面试通知。 就是助理医师岗位。 只招一个人。 她当时很有把握。 可时深劝她放弃。 他说医院在城南,他们住在城北,来回公交要三个小时,有这些时间,不如多接点兼职。 她那时觉得有道理,所以放弃了。 原来是他早就把机会让给了宋明熙。 这附近房价贵得吓人,她连租都租不起。 可晏瑾深为了让宋明熙少走几步路,直接送了她一套公寓。 就因为她能吃苦。 就因为宋明熙吃不了苦。 那股闷痛压在胸口,像一块浸了冷水的石头,又沉又冷。 可时夏禾没有露怯,她抬眼看向宋明熙,忽然笑了一下。 “宋小姐说得对。” 宋明熙一愣。 时夏禾慢条斯理道:“我确实能吃苦,能赚钱,离了那份工作也饿不死。不像你,离了晏瑾深的推荐,连医院大门都未必进得来。” 宋明熙脸色一变:“你——” “别急。”时夏禾打断她,“你不是说他心疼你吗?那你最好祈祷他一直心疼。毕竟靠别人施舍来的位置,坐着是挺舒服,就是不知道坐不坐得稳。” 宋明熙咬牙,冷笑道:“至少我能力比你强。你守着他那么多年,也没让他想起自己是谁。我只给他扎了几针,他就恢复记忆,重新做回晏家太子爷。” 她靠近时夏禾,声音轻得像淬了毒。 “时夏禾,你拿什么跟我争?” 时夏禾眼底冷意更深。 “几针就能让人恢复记忆?宋小姐这针法,华佗听了都得从棺材里坐起来,问你一句,师承哪路神仙。” 宋明熙脸色一僵。 她们都是学中医的,心里都清楚。 正常失忆症,根本不是几针就能扎醒的。 晏瑾深能恢复记忆,是因为这些年时夏禾一直在替他调理神经旧伤,疏通瘀阻,稳住身体底子。 宋明熙不过是刚好撞上最后关头。 却急着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抢得理直气壮。 偷得冠冕堂皇。 宋明熙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咬牙冷笑。 “时夏禾,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在深哥眼里,我就是让他恢复记忆的人,是我让他回到晏家,摆脱了那段不堪的日子。” 她看着时夏禾微微发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你不会真以为救过他,他就该感恩你一辈子吧?那五年对你来说是深情,是同甘共苦。可对晏瑾深来说,只是他最狼狈、最想抹掉的一段过去。” “你每次出现,都在提醒他,他曾经有多落魄。” 宋明熙凑近她,一字一顿。 “他讨厌死你了。” …… 时夏禾走出医院时,外面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她沿着街边往回走,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宋明熙的话。 他讨厌死你了。 你每次出现,都在提醒他,他曾经有多落魄。 原来如此。 她不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是陪他熬过五年的爱人。 她只是晏瑾深那段狼狈过去里,最想抹掉的污点。 明明已经看清了。 明明早就决定不再为他难过。 可胸口还是一阵阵发疼。 疼得她眼眶发热。 时夏禾怕自己太狼狈,索性在路边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缓了很久。 直到面前忽然停下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 她一怔,缓缓抬头。 下一秒,整个人僵住。 第9章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晏瑾深站在她面前。 他还是宴会上那副矜贵清冷的模样,黑色西装熨帖笔挺,金丝眼镜架在高挺鼻梁上,浑身都是久居上位的精英感。 干净,体面,也陌生。 时夏禾只看了一眼,便起身要走。 晏瑾深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阿禾。”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悦。 “别再去找明熙。” 时夏禾脚步猛地停住。 她慢慢回头,看着他。 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冷静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啪! 她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晏瑾深的脸被打偏了一瞬。 时夏禾红着眼睛,声音发抖。 “你真让我恶心。” 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用舌尖顶了顶被打疼的腮帮,镜片后的黑眸一点点冷下去。 “时夏禾,闹够了吗?” 时夏禾怔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闹?” 晏瑾深眉心紧皱:“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晚宴那晚,我欠你一个解释。” 顿了顿,他语气更沉,“但你不该去找明熙。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承受不了你这样的针对。” 时夏禾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宋明熙承受不了? 那她呢? 她被人当众逼着道歉,被保安拖出宴会厅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她承不承受得了? 她一天丢掉三份工作,连养母的药钱都凑不出来的时候,他又有没有想过她承不承受得了? 时夏禾慢慢抽回手,“所以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跟我解释,你只是怕我找她麻烦。” 晏瑾深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答案。 时夏禾点点头,“行。晏少,那就还钱吧。” 晏瑾深眼底压着怒意,“就因为我隐瞒了身份,你就要这样跟我闹?” 时夏禾猛地一顿。 就因为? 原来在他心里,骗她五年,瞒她身份,花着她的血汗钱,踩着她的真心回到晏家。 只是一个“就因为”。 她忽然连愤怒都觉得疲惫。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跟你闹脾气?” 晏瑾深皱眉看着她。 那眼神冷淡又笃定。 像是早就认定,她只是气狠了。 过几天,他再回去,她还是会像从前一样,把委屈咽下去,热好饭菜,等他坐下吃饭。 时夏禾心口一阵发疼,眼眶红得更厉害,却没有掉眼泪。 她抬头看他,声音轻了下来,也更冷。 “晏少,麻烦你把这些年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还有我转给你创业的钱,全都还给我。卡号我已经发过你了。” “钱还清,从此两清。”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晏瑾深脸色彻底冷下来,像是终于动了怒。 “时夏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她看着他,眼底再没有半点从前的心软。 “我在向一个骗子,讨回我该拿的钱。” 晏瑾深眸色阴沉,“你离了我,什么都做不成,别把路走绝了。” 时夏禾只觉得可笑。 可她连笑都懒得笑了。 晏瑾深又道:“你别后悔。” 时夏禾没再回答。 她转身离开,走得很快。 纤细的背影穿过树影,很快消失在公园出口。 风从树梢吹过,落下一地碎影。 晏瑾深站在原地,脸色冷沉。 胸口那股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 手机偏在这时响起,屏幕上跳着宋明熙的名字。 他接通,电话那头,宋明熙的声音娇软又带着笑。 “深哥,你怎么还没来呀?大家都在等你呢。” 晏瑾深收回视线,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想吃什么先点,我很快到。” 宋明熙立刻笑了起来:“那你快点来哦,我一个人撑不住场面的。” 晏瑾深淡淡“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再抬眼时,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情绪,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 时夏禾回到江屿府时,眼睛还是红的。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 她还在试用期,明天是最后一天。 她不能把晏瑾深那点破事,带到祁晏辞面前。 时夏禾换了鞋,洗了手,进厨房准备晚饭。 可等菜端上桌时,她眼尾那点红还是没完全褪下去。 祁晏辞坐在餐桌前,只看了她一眼,眉心便轻轻皱起。 “哭过?” 时夏禾动作一顿,立刻摇头:“没有,是刚才切洋葱熏的。” 祁晏辞看着她。 那眼神冷淡,却带着点不动声色的审视。 时夏禾被他看得后背发紧。 好在他没再追问,只拿起筷子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吃完后,祁晏辞放下筷子,忽然道:“明天陪我去一趟外公家,家宴。” 时夏禾抬头看他。 祁晏辞语气很淡:“打扮一下,别太素。” 说着,他从旁边拿出一张卡,推到她面前。 “衣服、首饰、包,都从这张卡里走。以后家里的日常开销,也用它。” 时夏禾看着那张卡,愣了下,一时没敢伸手。 祁晏辞掀起眼皮看她:“不会用?” 时夏禾这才回神,连忙接过:“会。吃完饭我就去买。” 祁晏辞淡声道:“密码和门锁一样。” 时夏禾握紧那张卡,点头:“我记住了。” 收拾完厨房,她拿着卡出了门。 江屿府附近就是商场。 里面灯光璀璨,满眼都是她平时连看都不敢看的牌子。 时夏禾站在一楼大厅,第一次觉得买东西也能让人发怵。 明天是祁家家宴,也是她试用期最后一天。 她必须表现得像个合格的祁太太。 可这些年,她很少给自己买衣服。 就算偶尔买,也是网上几十块一件的基础款。 至于首饰,她更是连正经柜台都没进过。 时夏禾在女装区转了一圈,越看越没底。 最后,她还是拿出手机,拨通了纪枫的电话。 “时小姐?” 时夏禾压低声音:“纪助理,打扰了。我想问一下,明天的家宴大概是什么规格?衣服和首饰买什么价位比较合适?” 纪枫严谨道:“明天是祁先生回国后第一次正式参加祁家家宴,祁家旁支和长辈都会到场,人数不会少。先生带你过去,是要正式对外说明你的身份。” 时夏禾心口一紧。 纪枫继续道:“所以明天的着装不能随便。衣服、首饰、包,整体搭配要端庄,不能太素,也不能显得寒酸。” 时夏禾咽了咽喉咙:“那大概……多少钱比较合适?” 纪枫语气平静:“不要低于五十万。” 时夏禾差点没拿稳手机,声音都变了。 “五十万?这么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一瞬间,时夏禾从这份沉默里,听出了贫穷带来的巨大代沟。 片刻后,纪枫很体贴地换了种说法:“时小姐,你把尺码发给我吧。明天我会带造型师过去,衣服、首饰和鞋包都会一起送到。” 时夏禾瞬间松了口气,“好,那这张卡要不要——” 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 时夏禾站在商场里,看着手里的卡,心情复杂。 她实在没忍住,走到商场附近的取款机前,插卡查了一下余额。 屏幕跳出来的一瞬间,她眼睛都直了。 第10章 祁先生,您可以躺下 一串零。 长得让人眼花缭乱。 她数了一遍。 不敢信。 又数了一遍。 还是不敢信。 第三遍,时夏禾才确定。 100万。 她站在取款机前,轻轻吸了口气。 “我的天……” 祁晏辞到底是干什么的? 随随便便给她一张生活卡,里面就是100万。 她之前为了八千块药钱,被逼得走投无路。 而有些人,卡里的零多到她数三遍才敢确认。 时夏禾把卡取出来,小心放进包里。 那一瞬间,她对祁晏辞的身份,又多了一层模糊的认知。 这个男人,远比她想象中更不简单。 ……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时夏禾准时站在主卧门口。 她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祁晏辞低沉的声音。 “进。” 时夏禾推门进去。 祁晏辞的卧室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深灰、黑、冷白,几乎看不见多余的颜色。 落地窗外天光未亮,厚重窗帘只拉开一半,整个空间安静、克制,又带着一种压迫感。 和祁晏辞这个人一样,冷得没有半点多余温度。 祁晏辞正靠在床头。 他穿着深灰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脖颈。 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几分疏离斯文的冷感。 他手里拿着一本外文原版书,修长手指压在书页上,侧脸线条深刻,眉眼冷淡。 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却好看得像一幅没有温度的画。 时夏禾拘谨地走过去。 “祁先生,您可以躺下。” 祁晏辞合上书,摘下眼镜,随手放到床头柜上。 他没多问,顺着床躺下。 时夏禾拖了把椅子到床边,先洗净手,又用温水焐热指尖,这才开始替他按头部穴位。 有了前一次经验,她这次更稳。 指腹落在太阳穴、印堂、百会,力道很轻,慢慢往深处揉开。 祁晏辞一开始还闭着眼,眉心轻蹙。 可没过多久,那点紧绷便一点点散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 时夏禾坐在床边,动作很轻。 一个多小时后,祁晏辞已经睡着了。 他侧脸陷在微暗的光里,平日里的冷意褪去不少,长睫垂着,眉心舒展开,难得显出几分安静。 时夏禾手腕有些酸,却还是等他呼吸彻底平稳,才慢慢收回手。 她替他盖好被子,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退出去。 刚出门,就撞见纪枫带着造型师进来。 造型师身后还推着几个大箱子。 纪枫看见她从主卧出来,脚步明显一顿。 时夏禾刚给人按完一个多小时,手腕还酸着,正下意识转着手腕。 纪枫的目光从她身后紧闭的主卧门,落到她转动的手腕上。 表情短暂空白了一瞬。 即便是见惯大场面的金牌助理,也难得卡壳。 “你……” 时夏禾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眼身后的主卧门。 脸刷地一下热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 纪枫:“……” 时夏禾急忙解释:“先生只是让我帮他按摩。” 纪枫沉默。 时夏禾更急了:“是头部。” 她怕他还没明白,又补了一句:“脑袋这个头部。” 纪枫:“……” 造型师站在旁边,努力低头憋笑。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纪枫终于推了推眼镜,恢复专业表情。 “明白。” 时夏禾:“……”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 祁晏辞没睡太久。 不到四个小时,他便被一股陌生的燥意弄醒。 那股热从身体深处往上窜,不算剧烈,却扰得人心烦。 他睁开眼坐起身,眉心紧皱,脸色比平时更沉。 他并不知道,时夏禾误以为他的隐疾是那方面的问题,昨晚的汤里加了不少温补的东西。 只当是平日吃的药物又引起了身体失控。 他冷着脸进了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可那股燥意并没有完全压下去。 片刻后,他又换了身运动服,进了健身房。 等再从里面出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客厅里,时夏禾已经做好造型,安静坐在沙发上等他。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祁晏辞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浅杏色礼服,款式不算张扬,肩颈线条干净,腰身被收得很细,裙摆柔软地垂在脚踝边。 一头乌黑长发被盘了起来,只留几缕碎发落在耳侧,露出白净小巧的圆脸。 妆也很淡,只是把那双圆而弯的眼衬得更亮,唇色比平时多了点红润,整个人像被细细擦亮的玉。 不艳,却干净,温软,安静得让人移不开眼。 祁晏辞这些年在国外见过不少漂亮女人。 明艳的,张扬的,锋利的,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像算计过的。 时夏禾并不是那种一眼惊艳到锋芒逼人的长相。 可她坐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手指轻轻搭在膝上,拘谨里又带着一股不肯露怯的认真。 恬静,清透。 像风雪里刚冒出来的一点春意。 他不喜欢太张扬的美。 而她恰好不是。 祁晏辞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淡淡的。 “纪枫。” 纪枫立刻带着造型师进了主卧。 半个小时后,主卧门再次打开。 时夏禾下意识抬头。 然后,轮到她愣住。 祁晏辞换了一身白色西装。 剪裁极好,肩线利落,腰身挺拔,将他本就优越的身形衬得更加修长清冷。 白色本该显得温和。 可穿在他身上,却只衬得那张脸越发冷白,眉眼深邃,鼻梁挺直,薄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像一把出鞘前的冷刃。 干净,却锋利。 矜贵,却不好接近。 时夏禾怔了两秒,才赶紧移开视线。 不得不承认。 这位老板脾气差归差,脸是真的很能打。 祁晏辞扫了她一眼。 “走吧。” …… 车子一路驶入祁家庄园。 今天是周末,祁家每月一次的家宴,来的人不少。 车停在一栋欧式洋房外时,草坪上已经站满了人。 祁晏辞先下车。 随后,他转身,朝车里的时夏禾伸出手。 时夏禾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深吸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男人掌心微凉,却很稳。 她刚下车,祁晏辞便低声道:“不用紧张,跟在我身边就行。” 时夏禾点头。 想了想,她又轻轻把手抽出来,改为挽住他的胳膊。 祁晏辞侧眸看她。 时夏禾压低声音:“我昨晚看了很多晚宴视频,作为太太,这样更合适。” 祁晏辞没说话。 只由着她挽着,两人并肩往洋房走去。 第11章 我对现在的妻子很满意 他们一出现,草坪上的目光几乎全都落了过来。 低声议论很快响起。 “那就是阿辞带回来的太太?” “听老爷子说,他回国没多久就领证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这姑娘什么来头?看着不像本地几家的小姐。” “气质倒是不错,难不成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 那些目光落在时夏禾身上。 打量,探究,审视。 她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躲。 为了今天这场家宴,她昨晚跟着视频学到凌晨。 站姿、称呼、餐桌礼仪,能补的都补了一遍。 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 可今天,她是祁晏辞带来的祁太太。 不能怯场,更不能拖他后腿。 时夏禾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一个得体的笑。 这时,一道略显刺耳的男声响起。 “小辞回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脸上带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他先扫了眼祁晏辞,又慢悠悠看向时夏禾,语气轻慢。 “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跟家里通个气。你外公年纪大了,突然听见消息,难免要替你操心。” “这位祁太太的家世、人品,你都摸清楚了吗?别一时兴起,什么人都往家里领。” 时夏禾心里咯噔了下。 祁晏辞却只淡淡看了对方一眼。 “二舅刚从海边回来?” 中年男人一愣:“什么?” 祁晏辞语气寡淡:“不然怎么管这么宽。” 空气瞬间一静。 周围几个人差点没憋住笑。 二舅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你——” 话还没出口,另一道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小辞。” 众人纷纷让开。 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站在不远处,头发花白,背却挺得很直。 他看着祁晏辞,眼底隐隐有些发红。 “小辞回来了就好,这些年在外头受苦了。” 祁晏辞眉眼间的冷意淡了些。 “外公。” 他带着时夏禾走过去。 老人看了他许久,又将目光落在时夏禾身上。 时夏禾立刻乖巧开口:“外公好。” 老人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小辞,你跟我去书房一趟。” 说完,他朝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招了招手。 “念念,你陪你表嫂去花园走走。” 女孩立刻笑着跑过来,亲亲热热挽住时夏禾的手腕。 “表嫂,走吧,我带你去花园。” 时夏禾看了眼祁晏辞。 祁晏辞低声道:“去吧。” 她点点头,跟着女孩离开。 …… 书房门关上,外面的喧闹瞬间被隔绝。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到书桌后坐下,脸色并不好看。 祁晏辞没急着开口,只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两本结婚证,放到桌上。 老爷子拿起其中一本翻开。 照片上,祁晏辞神色冷淡,时夏禾笑得有些拘谨。 钢印清清楚楚。 不是玩笑。 也不是随口编出来搪塞人的借口。 老爷子合上结婚证,抬眼看他,眉头紧皱。 “为了拒绝晏家给你安排的联姻,你就随便找个女人领证?” “婚姻不是儿戏。你就算不愿意娶夏家那位,也不该拿自己的终身大事赌气。” 祁晏辞随手拽过一把椅子,在书桌对面坐下。 他长腿微敞,姿态散漫,眉眼却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赌气?” 他扯了下唇角,笑意很淡,“晏瑾深不想娶,晏家舍不得逼他,就把婚约推到我身上。” 他抬眼看向老爷子,“他们把我当什么?” 老爷子一时语塞。 过了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夏家到底是京都的西药世家,那位夏小姐又是名校出身。你本身就……” 他顿了顿,到底没把话说得太直。 “如果你能娶她,对你的身体只有好处。” 祁晏辞神色淡淡。 “这些年,我辗转了那么多国家,见过的医生还少吗?” 老爷子皱眉:“小辞。” “外公。” 祁晏辞打断他,语气不重,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我不需要靠婚姻治病。” 老爷子看着他。 祁晏辞靠在椅背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搭着扶手,整个人像隔着一层冷冰冰的雾。 “而且,我对现在的妻子很满意。”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是在赌气。 可祁晏辞从小就让人看不透。 当年那件事后,更是冷得像谁都走不进他心里。 如今连婚姻大事,都处理得像落一颗棋子。 随意,却强势。 谁也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老爷子最终只能叹气。 “听说你上次回晏家,跟你父亲闹得很不愉快?” 祁晏辞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也配让我愉快?” 老爷子眉头皱得更深:“他到底是你父亲。” 祁晏辞抬眼,语气冷淡到近乎刻薄。 “嫌我碍眼的时候,把我丢到国外自生自灭。” “现在晏瑾深不想娶夏家那位,晏家又不敢得罪夏家,就想起我这个长子了?”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袖口,声音很轻,却冷得刺骨。 “他们要保晏瑾深体面,就让我去接这门婚事。” “外公,我不是晏家的退路。” 老爷子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父子之间的矛盾,不是一两句话造成的。 也不是他劝几句,就能解开的。 最后,他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没有再提晏家的事。 转而问起祁晏辞回国后的住处和身体情况。 祁晏辞答得很淡。 能说的说。 不想说的,便一句带过。 …… 与此同时,晏氏集团。 晏瑾深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垂眸看去。 是一张照片。 照片显然是从草坪外偷拍的,隔着一片花影,拍到祁家洋房门口。 祁晏辞站在台阶下,身边挽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浅杏色礼服,身形纤细,腰线很细,侧脸被阳光虚虚晃过,看不真切。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段语音。 “深哥,你大哥是真结婚了,连太太都带来家宴了。看这架势,他应该是真不打算娶夏小姐了。” 晏瑾深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晏家和夏家的婚约,是两家早早定下的。 可他心里已经有了人,自然不可能娶那位夏小姐。 所以,他把这门婚事推给了祁晏辞。 祁晏辞身体不好,又被晏家放逐多年。 按理说,他比谁都需要夏家的医药资源。 晏瑾深原本以为,这门婚事送到祁晏辞面前,对方不可能拒绝。 可他没想到,祁晏辞不仅拒了,还火速找了个女人领证。 他盯着照片,脸色越来越差。 可下一秒,视线落到那个女人的背影上时,他却忽然怔住。 那背影有些说不出的熟悉。 纤细,清瘦,头发挽起时,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莫名想到了时夏禾。 晏瑾深心口微微一沉。 几乎是下意识,他回了消息。 【拍他们正面。】 第12章 祁晏辞经济困难? 消息发出去后,他又低头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片刻后,他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他真是疯了。 照片里的女人穿着高定礼服,脖子上的珠宝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这一身下来,少说上百万。 怎么可能是时夏禾。 她连买一件一百块的衣服,都要犹豫很久。 又怎么可能穿成这样,站在祁晏辞身边? 很快,对方回了消息。 “不行啊深哥,老爷子今天特意交代了,不许乱传辞哥结婚的事,宴会上也不准往外流照片。谁敢偷拍被抓到,三年都别想再进祁家家宴。刚才这张,还是我躲花坛后面拍的。” 晏瑾深指尖敲了敲手机边缘。 最后只回了一句。 【算了,帮我留意他们。】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夏家的婚约不能废。 晏家需要这门联姻,才能打开京都市场。 可他不想娶。 祁晏辞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另娶了别人。 晏家已经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人,能替他接下这门婚事。 晏瑾深盯着窗外,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指间的烟燃到一半,灰烬无声坠落。 他脸色冷得厉害。 …… 另一边,祁家花园。 时夏禾刚被祁念念拉过去,就被一群年轻女孩围住了。 “表嫂,你是哪家的小姐啊?” “是外省的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你跟辞哥怎么认识的?听说你们已经领证了?” “你这条裙子也太漂亮了吧,哪家的高定?” “还有这套首饰,好衬你啊。” 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 时夏禾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但纪枫早上给她补过基本信息,她便只挑能说的答。 “我不是本地人,和我先生认识得比较突然。” “裙子是eliesaab春夏高定,首饰是beti的macri系列。” 她语气温和,笑容也恰到好处。 不热络,也不怯场。 倒真有几分新婚太太的从容。 气氛也渐渐轻松下来。 直到一个女孩忽然拿出手机,笑着道:“表嫂,加个微信吧?以后约你出来喝下午茶。” 时夏禾从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部很普通的杂牌手机。 虽然特意换了新手机壳,可放在这群人手里那些最新款手机旁边,还是显得格外寒酸。 有人没忍住,脱口而出:“表嫂,辞哥经济很困难吗?怎么连手机都没给你换一个?” 话音落下,气氛微妙起来。 时夏禾指尖微微一顿。 她很快抬起眼,神色自然地笑了笑。 “工作用习惯了,我平时记东西多,换来换去反而麻烦。” 顿了顿,她又轻轻弯了下唇。 “再说,阿辞给我准备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总不能连手机这种小事,也让他替我操心。” 她说得坦然又真诚。 反倒像真的只是用惯了旧手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体面。 可有些人显然并不信。 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笑了笑,语气像关心,眼神却带着点试探。 “嫂子,你不用替辞哥撑面子啦。我们都知道,他这些年在国外过得不容易。” “当年他被他爸送出去,说好听点是出国养病,说难听点,不就是被放逐了吗?” 另一个人也跟着接话:“是啊,这些年也没人怎么管他,就爷爷偶尔接济一下。” “这次回来,听说是为了家族联姻,结果他还逞强给拒了。” “嫂子,你们要是真有困难,可以跟我们说,都是亲戚,不丢人的。” 时夏禾听得微微一怔。 经济困难? 祁晏辞? 她脑子里闪过江屿府将近三百平的公寓,和那张随手给她、余额100万的卡。 这样的人,怎么也和“经济困难”扯不上关系。 除非,是祁晏辞有意隐瞒。 这些人并不知道他真正的底细。 时夏禾很快稳住神色。 她没有解释。 祁晏辞没说的事,她不能替他说。 她只微微一笑:“谢谢关心,目前还好。” 那几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 显然觉得她是在强撑。 正要再说什么,时夏禾余光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洋房门打开。 祁晏辞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一身白色西装,肩线挺括,身形修长,眉眼冷淡,整个人在阳光下白得像一截冰。 周围人下意识安静了些。 时夏禾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她几乎没有犹豫,提起裙摆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身边时,她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然后抬起脸,冲他弯了弯眼睛。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老公,结束了?” 祁晏辞淡淡看了她一眼。 时夏禾冲他弯了弯眼睛。 那笑不算多热烈,却很乖,也很自然。 祁晏辞这才开口:“开饭了,我带你过去。” 时夏禾点头:“好。” …… 祁家家宴摆在一楼大堂。 五张圆桌铺开,坐满了人。 祁晏辞牵着时夏禾进去时,不少人的目光都落了过来。 他却像没看见,径直带着她坐到了主桌。 周围有人脸色微妙。 毕竟祁晏辞只是外孙。 这些年又一直在国外,听说在外面混得也不怎么样。 如今刚回来,就带着新婚妻子坐上主桌,难免有人不舒服。 可老爷子却很高兴。 “小辞,坐这儿。” 他又看向时夏禾,语气明显温和了些:“小禾,坐外公旁边。” 时夏禾乖巧坐下,笑着喊人:“外公。” 老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 一顿饭下来,老爷子一直拉着他们说话。 时夏禾话不多,但句句都接得稳。 老爷子问她吃不吃得惯,她便笑着说:“吃得惯,外公家的菜比外面的精致,也更有家里的味道。” 老爷子问她会不会觉得拘束,她便道:“一开始有点,不过外公一直照顾我,我就不紧张了。” 几句话下来,老爷子被哄得眉开眼笑。 原本他对这场突然冒出来的婚事并不满意。 祁晏辞冷心冷情,像是随便拉了个人来堵晏家的嘴。 而时夏禾出身不明,也不像他们这个圈子里养出来的姑娘。 可她身上没有那种小家子气。 不刻意讨好,也不怯场。 笑起来干净明亮,说话又有分寸。 尤其对老人,很有耐心。 老爷子越看,倒越觉得顺眼。 吃到一半,他忽然道:“今晚你们两口子就别回去了,留下陪我这个孤家寡人住一晚。” 时夏禾一怔,下意识看向祁晏辞。 第13章 祁晏辞失明了!! 还没等祁晏辞开口,旁边一个中年女人便笑着接话。 “爸,小辞他们刚结婚,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肯定也有自己的安排。再说他们突然留下,房间、洗漱用品这些都得重新准备,怕一时照顾不周,反倒委屈了小两口。” 这话说得体面,可意思很明显。 老爷子脸上的笑淡了些。 祁晏辞却没说话。 他神色淡淡地坐在那里,像是懒得解释,也像是根本不在意旁人怎么想。 时夏禾看了他一眼,知道这时候不能冷场,便先一步弯了弯眼。 “外公愿意留我们,是疼阿辞,也是疼我这个新进门的晚辈。” 她看向那位中年女人,语气温和,“您顾虑得也对,临时留宿确实会让家里多费心。要是真留下,我们简单些就好,不用额外折腾。” 那女人皱了下眉,却一时挑不出错处。 时夏禾又转头看向老爷子,笑意乖巧了些。 “不过外公可不能说自己是孤家寡人,今天这么多人都陪着您呢。只是阿辞平时话少,不太会说好听话,我这个做晚辈的,就替他多说几句。”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一点。 “以后只要外公愿意,我们一定常回来陪您吃饭。” 老爷子一听,顿时笑出了声。 “好,外公记着你这句话,以后可要常回来。” 他转头看向祁晏辞,佯装不满:“你看看你,还不如你媳妇儿会疼人。” 祁晏辞神色淡淡,没反驳。 只是抬眼看了时夏禾一下。 那目光很轻,却多停了一瞬。 …… 一顿饭吃完,天色也慢慢暗了。 客人陆续散去。 祁晏辞没有开口说走。 时夏禾看了他一眼,也没敢问。 她只当这是默认留下,便安安静静陪老爷子坐到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一个残疾人自强不息的节目。 老爷子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小禾,你别看小辞现在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其实他这些年,过得并不容易。” 时夏禾一顿,下意识看向祁晏辞。 他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眉眼低垂,看不出情绪。 老爷子声音低了些:“他很小就出了国,一个人在外头,身边没几个真正能说话的人。有什么苦,也从来不肯跟家里讲。” “外面那些人只知道他性子怪,嘴毒,不近人情,却没人想过,一个人要被逼到什么份上,才会把自己活成这样。” 时夏禾心口微微一动。 原来这样冷漠的人,也有不为人知的难处。 老爷子看向她,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小禾,外公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也不问那些。” “但既然领了证,就是夫妻。日子是你们两个人过的,外面那些闲话,能不听就别听。” 他顿了顿,又叹了声。 “小辞这孩子不会说好听话,也不太会照顾人,但他要是真把谁放在心上,就不会轻易亏待她。” 时夏禾指尖轻轻蜷了下。 她知道这场婚姻是假的。 也知道老爷子这些话,其实都是一个长辈对外孙的偏心和期待。 可她还是认真点头。 “外公放心,只要我还在阿辞身边一天,就会照顾好他。” 祁晏辞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眸色很深。 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说。 老爷子眼眶有些湿,连连点头:“好,好。” 没多久,他便有些乏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上楼休息吧。” 佣人领着两人去了二楼。 房间很大,显然早就收拾好了。 只是里面只有一张床。 时夏禾站在门口,尴尬得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想到饭桌上自己替祁晏辞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又有些没底。 毕竟他们只是协议夫妻。 她怕自己越界,先开口道:“祁先生,今天我要是有哪句话说得不合适,您可以告诉我,下次我会注意。”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 “没有。” 时夏禾稍稍松了口气,目光又落到那张床上。 她立刻道:“今晚我睡沙发,不会打扰您休息。” 祁晏辞扫了眼那张并不算宽的沙发,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后,时夏禾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从老爷子说完那些话后,祁晏辞的情绪就一直很低。 还是那副冷淡寡言的样子,却比平时更沉。 没多久,祁晏辞从洗手间出来。 时夏禾没敢多看,赶紧拿着睡衣进去洗漱。 等她再出来时,祁晏辞正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夜色漆黑,院子里的灯熄了大半,只剩远处几盏路灯落着冷光。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形高大清瘦,背影却莫名显出几分孤冷。 时夏禾把毯子铺到沙发上。 躺下后,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半小时过去,祁晏辞还站在窗前。 夜色沉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像被一层冷雾罩住,安静得有些反常。 时夏禾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祁先生,您不睡吗?” 祁晏辞没有回头,“不用管我。”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时夏禾抿了抿唇,又问:“需要我帮您按按吗?今天人多,应该挺累的。” “不用。” 说完,他终于转过身。 时夏禾原本只是下意识看过去。 可下一秒,她心口猛地一沉。 祁晏辞的眼睛没有焦距。 那双平日里冷淡漂亮、压迫感极强的眼,此刻像被夜色蒙住了一层雾。 空的。 沉的。 没有落点。 他朝床边走去,步子很慢。 不像平时那样从容,更像是在凭记忆确认方向。 走到床边时,他先伸手碰了下床沿,确认位置,才慢慢坐下。 随后又顺着床侧摸到枕头,低身躺了上去。 整个过程很短。 却看得时夏禾浑身僵住。 她坐在沙发上,连呼吸都不敢重。 纪枫说过,祁晏辞的东西必须放在固定位置,不能乱动。 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私人物品,不喜欢别人改变他的生活习惯。 她原以为那只是脾气差、边界感重。 可现在才明白。 或许不是不喜欢,是他需要靠那些固定的位置,判断每一样东西在哪里。 时夏禾心跳一点点快起来。 她慢慢坐起身,抬手在祁晏辞眼前轻轻晃了晃。 一下,两下。 祁晏辞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眼睫都没动一下。 时夏禾整个人彻底僵住。 原来祁晏辞的隐疾,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病。 是眼睛。 他会失明。 甚至现在,他就看不见。 第14章 生出不舍 次日天还没亮。 祁晏辞再次被体内那股燥热弄醒。 那热意像从骨缝里一点点渗出来,不猛烈,却磨人。 他睁开眼,眉心瞬间皱起,掀开被子下床。 沙发上的时夏禾睡得本就浅,听见动静,几乎立刻惊醒。 昨晚那一幕还在脑子里。 他没有焦距的眼睛,摸索床沿的动作…… 她心口一紧,顾不上尴尬,坐起身轻声问:“祁先生,要我扶您过去吗?” 话音刚落,祁晏辞猛地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已经恢复清明。 冷,锐,像淬了冰的刀锋。 时夏禾呼吸一滞。 他看得见了。 而且看得很清楚。 清楚到那一眼落在她身上,像能把她所有试探和小心思都剖开。 祁晏辞嗓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做你该做的,别自作聪明。” 时夏禾脸色微白,“……抱歉。” 祁晏辞没再理她,大步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的瞬间,时夏禾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所以,他是间歇性失明。 这种病症并不常见,她以前只在爷爷留下的医书里见过相似记载。 肝肾亏虚,瘀阻清窍,或旧伤压迫,都可能导致短暂视物不清。 可现实里,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正想着,浴室里忽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时夏禾一怔。 这么早洗澡? 下一秒,她忽然想起,这两天她给祁晏辞煲的汤水里加了不少温补的东西。 原本是想替他补气养胃,缓一缓体虚的底子。 只是她当时不知道,祁晏辞真正的问题在眼睛,更不知道他的身体对外来调理这么敏感。 时夏禾后背一僵。 完了。 要是被祁晏辞知道,她在不清楚他病情的情况下自作主张给他食补,只怕会立刻把她赶出去。 时夏禾心顿时悬了起来。 她这份工作,大概真的保不住了。 …… 上午,时夏禾依旧尽职尽责地陪在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喜欢她,拉着她问了不少话。 她便耐心应着,偶尔说几句讨巧话,把老人哄得眉眼舒展。 祁晏辞一直坐在不远处。 话很少,神色也淡。 可时夏禾总觉得,他今天比昨天更冷,像隔着一层碰不得的冰。 中午过后,两人终于离开祁家。 车子驶出庄园。 一路上,祁晏辞都闭着眼靠在后座,没说一句话。 车厢里安静得压人。 时夏禾坐在旁边,背脊挺得很直。 她在等祁晏辞对这三天试用期下最后的判定。 满意,还是不满意。 留下,还是走人。 可车子一路开到江屿府楼下,他也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纪枫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消息,低声道:“先生,林院长那边发来消息,让您今天再过去做个检查。” 时夏禾心口咯噔一声。 祁晏辞淡淡“嗯”了一声。 随后,他终于睁眼看向她,“你先回去。” 时夏禾喉咙发紧,却只能点头:“好。” 她下了车。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很快驶离。 时夏禾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消失在小区道路尽头,手心一点点发凉。 完了。 祁晏辞早上反应那么明显,现在又突然去医院检查。 只要医生稍微问几句,再结合他的身体反应,很容易推断出他这两天被食补过。 一旦祁晏辞追究下来,别说留下。 能不能体面离开,都难说。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公寓。 电梯门打开。 熟悉的冷调空间映入眼帘。 干净,空旷,安静。 住进来不过三天,她却第一次生出不舍。 从有记忆起,她不是和养母挤在潮湿的出租屋里,就是后来和时深挤在十几平的小房间。 床窄得翻个身都会碰到墙。 冬天窗户漏风,夏天楼下宵夜摊吵到凌晨。 可这几天,她住在这里。 有干净柔软的床,有独立卫浴,有一整面落地窗。 连厨房里的食材,都是她从前不敢随便买的。 以前为了省钱,她一周都未必舍得吃一次荤腥。 可在这里,为了照顾祁晏辞的饮食,她每天都能顺带给自己盛一碗汤,夹几块肉,或海鲜。 没人知道,她其实很爱吃海鲜。 只是海鲜太贵了。 她总觉得钱要留给养母买药,要留给时深创业,要留给房租水电。 轮到自己,就算了。 时夏禾站在客厅里,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很快压下去。 有什么好酸的,这里本来就不是她的地方。 能住三天,已经是偷来的好日子。 她回到客房,打开行李箱。 自己的东西很少,很快就收拾完了。 礼服和首饰她没有碰,整整齐齐放回衣柜里。 那不是她的东西,她不能带走。 收拾完,她又去了厨房。 冰箱里还有新鲜食材。 时夏禾想了想,还是做了一桌饭菜。 算是答谢祁晏辞给她这三天的容身之处。 饭菜做好后,她一一摆上桌。 又把那张卡放在桌边。 想了想,她撕下一张便签,低头写了几行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笔,拖起行李箱。 门关上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公寓。 明明冷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可这三天,已经是她这几年里,睡得最安稳的三天。 只可惜,她留不住。 时夏禾收回目光,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江屿府。 …… 与此同时,私人医院顶层检查室里。 祁晏辞刚做完一整套检查。 林峥拿着报告走进来。 男人三十出头,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和,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看着斯文,嘴却不算客气。 他翻了翻检查单,语气轻松了些。 “还是老问题。视神经受压,供血不稳,所以才会出现间歇性失明。” “不过这次数据比之前好一点,除了眼睛,其他指标都还算稳定。” 祁晏辞坐在沙发上,神色淡淡,像报告上的病人不是他。 林峥又翻了一页,忽然抬眼看他,“你这几天食补过?” 祁晏辞皱眉:“有问题?” “没问题,挺好。” 林峥笑了下,“你底子太亏,之前又一直熬着,饮食上早该调。只是你身体紧绷太久,突然温补,刚开始会有点燥热,适应几天就好了。” 说完,他看向纪枫,“这食谱见效还挺快,谁配的?你给他找了个懂药理的厨子?” 纪枫推了下眼镜,如实道:“不是厨子,是太太。” 林峥动作一顿:“太太?” 纪枫点头:“祁董刚领证的太太。自从太太搬过去后,我就没再安排厨子上门。” 林峥挑眉:“她懂药理?” 纪枫:“懂一些。” 能被他从上百份资料里挑出来,送到祁董面前的人,自然不可能只是会听话。 时夏禾缺的是证,不是本事。 林峥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什么,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份简历。 “正好,我原本想给你们介绍个中医护理。” 他把简历递给祁晏辞。 “这姑娘前两天来中医馆投过简历。年纪不大,但经手过的病例很扎实,肩颈劳损、失眠头痛、术后调理、旧伤暗疾,甚至还有几个疑难杂症,记录都写得很清楚。” “辨证,用穴,调理周期,反馈结果,一看就不是纸上谈兵。” 林峥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惜才。 “可惜没证。馆长想留她,又不敢给太高的岗位。我本来想着,让她先过来做你的护理,慢慢调理,比外面那些只会按流程办事的人强。” 祁晏辞原本没什么反应,直到视线落到简历上的照片和名字。 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下。 林峥察觉到他的反应:“怎么,不满意?” 纪枫站在旁边扫了一眼,也愣住了。 下一秒,他推了下眼镜,“太太。” 林峥:“什么?” 第15章 替她把工作定下来 纪枫看向那份简历,语气难得有些复杂:“这位就是祁太太。” 林峥怔了两秒:“这么巧?” 他重新低头看了眼简历,又看向祁晏辞。 “她前天才来中医馆求职。就她这份病例经验,做理疗助理确实屈才。馆长还跟我说,现在学中医的人越来越少,这么年轻、有悟性,还真做出过成绩的,更少见。” 他叹了口气:“既然是你太太,那回头我跟馆长说一声,让他不用留了。” 话音刚落,祁晏辞忽然开口,“不用。” 林峥一顿:“嗯?” 祁晏辞合上简历,语气淡淡:“让她留下。” 检查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祁晏辞神色没什么波澜,把简历放回桌上,声音冷淡地补了一句:“她该拿的报酬,之前没拿够。既然她想要工作,就当补给她。” 这话说得公事公办,像是在补一笔账,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可林峥还是挑了下眉。 认识祁晏辞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人是什么性子。 冷,硬,懒得解释,也懒得管旁人的路,更从不轻易替谁开口。 林峥很快笑了:“祁董都发话了,那人肯定得留。” 他把简历拿回来,又忍不住打趣:“不过这位祁太太,似乎挺合你心意啊。你就不怕她进了医院,分走照顾你的时间?” 祁晏辞神色未变,“我不喜欢有人整天围着我转。” 这话说得冷淡。 像是只想把人支开,没有半点别的意思。 可林峥显然不信。 把人支开,有的是办法。 没必要亲自开口,替她把工作定下来。 还说什么补报酬。 这照顾人的方式,实在不像祁晏辞。 林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行,我明白。” …… 时夏禾拖着行李箱,在公交站坐了很久。 午后的风很热。 车一辆接一辆驶过,带起路边尘灰。 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出租屋退了。 江屿府回不去。 养母那边也不能让她担心。 她握着手机发呆。 就在这时,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汉城德颐国际医院中医馆:时夏禾女士,您好。经综合评估,您已通过我院中医馆岗位面试,拟录用为“中医馆跟诊实习生”。请于今日十五点前携带身份证及相关材料,至三楼中医馆办理入职手续。】 时夏禾怔住。 她反复看了两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不是理疗助理。 是跟诊实习生。 虽然还不能独立看诊,可至少能跟着医师接触病人,能看病历,能学正规流程。 这已经比她原本应聘的岗位好太多。 她眼眶一下就红了。 刚刚被生活压下去的那口气,像终于透出一点光。 她立刻拖着行李箱赶去医院。 到了德颐国际医院,她先把行李寄存在前台,便急匆匆去了三楼中医馆。 可刚出电梯,就迎面撞上宋明熙。 宋明熙看见她,脸色瞬间变了。 “时夏禾?” 她拦在她面前,语气里全是厌烦。 “你怎么又来了?没完没了是吗?” 时夏禾脚步没停,声音冷淡:“让开。” 宋明熙伸手就要拽她,“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时夏禾刚要甩开她,前方诊室门忽然打开。 馆长走出来,看见时夏禾,立刻招手。 “小禾来了?正好,跟我过来录一下信息。” 宋明熙动作猛地僵住。 时夏禾甩开她的手,没再多看她一眼,径直跟着馆长进了诊室。 门很快关上。 宋明熙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她拉住路过的小护士,压低声音问了几句。 得知时夏禾竟然被录用了,还是能跟诊的实习生,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跟诊?凭什么? 一个连资格证都没有的人,凭什么一来就能跟诊? 她转身进了办公室,走到阳台,拨通晏瑾深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晏瑾深声音清淡:“怎么了?” 宋明熙咬了咬唇,声音软下来。 “深哥,要不你还是把送我的那套公寓,给时姐吧。” 电话那头一顿:“怎么突然说这个?” 宋明熙轻声道:“我没关系的,住远一点也可以。只是今天我又看见时姐来医院了,她好像入职了我们中医馆。” 晏瑾深声音沉了些:“她入职?” “嗯。”宋明熙像是很为难,“她连资格证都没有,按理说应该进不来的。可馆长对她很照顾,刚才还亲自把她叫进诊室,门关上后很久都没出来。” 她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了一句。 “深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点担心时姐。她这几天情绪不太稳定,又一直觉得我抢了她的东西。我怕她为了报复我,或者为了留下来,做出什么不太合适的事。” 晏瑾深沉默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了下来。 “她连资格证都没考下来,怎么进的?” 宋明熙低声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馆长觉得她可怜吧。可医院毕竟不是别的地方,真出了事,牵连到医院就不好了。” 晏瑾深淡声道:“我来处理。” 宋明熙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声音却依旧柔软。 “深哥,你别怪时姐,她可能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我知道。”晏瑾深语气很淡,“不会让她影响到你。” 电话挂断。 宋明熙握着手机,看向诊室方向,眼底冷意一点点浮起来。 “时夏禾,属于我的东西,你一样都抢不走。” …… 诊室里。 时夏禾很快办好了基本入职信息。 馆长姓周,叫周鹤年,五十多岁,做事稳重,眼神里有老中医特有的温和与审慎。 他看着她的病例记录,越看越满意。 “小禾,你这些年虽然没证,但实操底子很扎实。” “以后跟诊的时候,多看,多记,不该碰的别碰。只要按规矩来,没人会为难你。” 时夏禾点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些。 “谢谢周馆长。” 周鹤年刚要再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眉头微皱。 接通后,他起初只是听着。 可很快,他看向时夏禾的眼神变得复杂。 几分钟后,电话挂断。 诊室里安静下来。 时夏禾心口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周鹤年叹了口气。 “小禾,跟诊的事,恐怕要先缓一缓。” 时夏禾愣住:“为什么?” 周鹤年放下手机,语气还算温和。 “有人举报你无证行医。” 第16章 太太走了? 时夏禾脸色一白。 周鹤年继续道:“你的情况我看过,你确实有本事,也有经验。但没有资格证,是硬伤。跟诊虽然不等于独立行医,可一旦有人咬着不放,严重起来,你要吃官司,医院也会被牵连。” 时夏禾攥紧手指。 又是这样。 只要她刚看到一点希望,就会被人从背后狠狠拽回去。 周鹤年看着她,到底有些不忍。 “这样吧,你先去医馆前台。” “前台不需要资格证,最稳妥。虽然不能跟诊,但你在医馆里,也能接触流程,看见病例来往。等风头过去,或者你把资格问题解决了,我再想办法给你调回来。” 前台,一个谁都能做的位置。 和她想要的跟诊,隔得很远。 时夏禾心里失落得厉害。 可她很快压下去。 至少还能留下。 至少这家中医馆没有因为一句举报,就立刻把她赶出去。 她抬起头,认真道:“我可以。只要能留在这里,做什么都行。” 周鹤年眼底多了几分欣赏。 “能屈能伸,是好事。” 顿了顿,他又提醒:“不过小禾,我建议你先把私人问题处理好。否则就算我想用你,也很难把你调回来。” 时夏禾听懂了。 她抬眼看向周鹤年。 “举报我的人,不是中医协会那边?” 周鹤年一愣:“中医协会?” 时夏禾没有解释。 爷爷当年的死,养父的离世,养母身上的余毒,还有她这些年考证路上的层层阻碍。 每一桩,都绕不开那个坐在协会会长位置上的人。 她原本以为,这次也是他。 没想到不是。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时夏禾垂下眼,唇角轻轻扯了一下,很苦涩。 片刻后,她抬起头。 “我知道了,周馆长,我会处理好。” 周鹤年点头:“先去前台录信息吧。” “好。” 时夏禾走出诊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面上,亮得刺眼。 她站了几秒,才慢慢往前台走去。 跟诊实习生变成了前台。 希望刚亮起,就被人踩暗了一半。 没关系。 只要还在中医馆里,她就还有机会。 …… 祁晏辞回到江屿府时,公寓里安静得过分。 餐桌上摆着饭菜,每一道都用保温罩盖着。 旁边放着他刚送出去的银行卡,还有一张便签。 祁晏辞脚步一顿,走过去拿起便签。 字迹清秀,落笔却很重。 【祁先生,对不起。】 【我在不了解您身体情况的前提下,擅自给您食补,是我的问题。】 【礼服、首饰和银行卡都留在原处,卡里一分钱没动。饭菜做好放在桌上,冷了的话,微波炉加热一分钟就能吃。】 【至于您之前给我的二十五万,我会尽快凑齐,争取一个月内还给您。】 【离婚随时通知我,我会立刻到。】 【这几天,给您添麻烦了。】 落款,时夏禾。 祁晏辞看完,眉心一点点皱起,周身气息也沉了下来。 下一秒,他拿起手机,给纪枫发了条语音。 “上来。” 不到两分钟,纪枫就推门进来。 一进门,他便察觉气氛不对。 祁晏辞坐在餐桌旁,脸色冷得吓人。 纪枫走近,看见那张便签,脸色也变了。 “太太走了?” 他立刻拿出手机:“我现在打电话把人叫回来。” 祁晏辞没说话。 只是把便签放回桌上,起身去了书房。 门关上。 纪枫站在原地,看了眼满桌饭菜,又看了眼那张字迹工整的纸条。 忽然觉得头疼。 …… 时夏禾接到纪枫电话时,已经在前台站了一个多小时。 看见来电,她心口一紧。 该来的,还是来了。 电话接通,她先开口:“纪助理,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她喉咙发干,却还是努力把话说清楚,“离婚的话,是明天去民政局办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即,纪枫压着火气的声音传来。 “时小姐,你就不能等我们回来,再决定要不要走?” 时夏禾垂下眼。 等不等,结果都一样。 还不如自己先走,至少不用被祁晏辞冷着脸赶出去。 她刚要开口,纪枫已经继续道:“三年协议还没到期。时小姐既然签了合同,就该履行约定。如果你执意离开,违约金是已支付金额的十倍。” 时夏禾整个人僵住。 十倍? 二十五万的十倍,就是两百五十万。 她哪来这么多钱? “不不不。”她立刻站直,声音都急了,“纪助理,我不是想违约。” 说完,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睛一点点亮了。 “所以……祁先生没有要赶我走?” 纪枫冷冷道:“先生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 时夏禾心口猛地一跳,“那我……算通过试用期了吗?” 纪枫沉默片刻,“你先回来。” 时夏禾立刻道:“好,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她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回去一点。 这时,医馆也刚好到了交接时间。 另一个前台收拾东西离开。 时夏禾正准备跟值班护士说一声,身后忽然传来宋明熙的声音。 “前台。”语气理所当然,像在叫一个随手使唤的佣人,“去电梯那边搬点东西。” 时夏禾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她急着回江屿府,不想跟宋明熙纠缠。 宋明熙见她不动,声音顿时冷了些。 “听不见我说话吗?这么不听安排的前台,人事部也敢招进来?”她轻轻笑了声,“信不信我现在就投诉你?” 时夏禾慢慢转身,看向她,“投诉我无证行医的,是你?” 宋明熙一怔,随即,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原来你被投诉了呀?”她笑得甜,眼底却全是恶意,“难怪好好的跟诊实习生,突然变成前台了。” 时夏禾看着她,没说话。 宋明熙往前一步,压低声音,“想知道是谁投诉的吗?” 这时,电梯口有人喊:“前台,来个人,药材到了,帮忙搬一下!” 时夏禾收回视线,转身往电梯间走。 宋明熙却跟了上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只是把你进医院的事告诉了深哥,他大概是怕你又来欺负我吧。” “时夏禾,你还真有本事,这样都能留下。” 时夏禾抱起一个大箱子。 箱子很沉,挡住了她大半视线。 她垂下眼,唇角忽然很轻地弯了一下。 下一秒,她抱着箱子猛地转身。 砰! 箱角重重撞上宋明熙的腰。 宋明熙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一跌,狼狈摔在地上。 “啊!” 她刚叫出声,时夏禾已经抱着箱子往前走。 脚步不轻不重,却正好踩过宋明熙的脚背。 “啊——时夏禾!” 宋明熙痛得脸都白了。 时夏禾这才像是终于发现地上有人,低头看了她一眼。 “宋医生?”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怎么坐地上了?” 宋明熙气得浑身发抖:“你故意的!” 时夏禾抱着箱子,轻轻弯唇,“宋医生说笑了,我一个前台,正在按您的吩咐搬东西。您自己非要站在路中间,还怪我没长后眼?”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时夏禾又补了一句:“下次不想被撞,就别总往人脚边凑。” 说完,她抱着箱子转身离开。 背影利落,半点没停。 宋明熙坐在地上,气得眼眶都红了。 “时夏禾!你就是故意的!” 第17章 你自己哄 旁边护士赶紧道:“宋医生,你先起来吧,别坐这儿了,后面还有好多药材要搬呢。” 话音刚落,另一个工作人员抱着箱子过来,差点又踩到她。 宋明熙吓得赶紧爬起来,扶着墙退到一边。 脚背疼得钻心。 她一瘸一拐地回到诊室门口,死死盯着时夏禾来回搬东西的身影。 箱子又大又沉,时夏禾却一趟接一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明熙眼底一点点涌出怨毒。 果然是个能吃苦的。 这种又脏又累的活,也只有她这种下等人才干得动。 能吃苦的人,这辈子就该一直吃苦。 她别想翻身,更别想抢走属于自己的东西。 …… 时夏禾拖着行李箱回到江屿府时,已经是傍晚。 她身上还沾着药材灰,裤脚也蹭了点脏,整个人看着有些狼狈。 进门后,客厅里没有祁晏辞的身影。 只有纪枫站在玄关旁,推了推眼镜,看了她一眼。 “先去洗洗,收拾干净再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时夏禾点头,立刻拖着行李回了客房。 她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把头发重新扎好,才走出房间。 客厅依旧很安静。 她环顾一圈,下意识问:“纪助理,祁先生呢?” 顿了顿,她声音低了些:“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纪枫冷笑了一声,“不打招呼就走,再好的脾气也会生气。” 时夏禾抿了抿唇。 纪枫看着她,语气更淡:“你自己哄。” 说完,他把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先生的病例,你之前做的食补方向没错,可以继续,但需要按照病例和忌口来。” 时夏禾愣住。 她没想到纪枫会把病例交给她。 之前他们防她防得那么紧,连祁晏辞真正的隐疾都不肯透露半分。 现在,却把病例给了她。 她接过文件,指尖下意识收紧。 “我知道了。” 纪枫又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门关上后,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时夏禾这才看见,餐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 银行卡和那张便签也还放在原处。 她脸有些热,赶紧把便签揉了扔进垃圾桶,又把银行卡收好。 这才打开病例。 越看,心越沉。 祁晏辞八岁那年,因为一场意外失明。 十二岁时,通过手术短暂恢复视力。 可从那之后,他便留下了严重的神经性后遗症和间歇性失明。 情绪波动、过度疲劳、用眼过度,甚至睡眠紊乱,都可能诱发。 这些年,他辗转了三十多个国家。 手术,康复,心理干预,神经修复。 能试的几乎都试过了。 可这双眼睛,始终没能彻底好起来。 时夏禾看着病例上密密麻麻的治疗记录,眉心一点点皱紧。 原来他不是生来就这样冷。 是太多年病痛和失控,硬生生把人磨成了这样。 她合上病例,目光落回餐桌。 饭菜已经凉了。 她把病例收好,先去厨房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热气一点点冒起来,冷冰冰的公寓里,终于有了点烟火气。 她端好菜,走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 “祁先生,出来吃饭吧。” 里面没有动静。 时夏禾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 依旧安静。 她心里有些不安,转身去了主卧门口。 抬手敲门,里面也没有回应。 昨晚祁晏辞失明的画面忽然闪过脑海。 时夏禾心口一紧,犹豫片刻,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忽然传来开门声。 书房门开了。 祁晏辞站在门口,眉眼冷沉,比早上还冷。 “你要干什么?” 时夏禾立刻收回手,尴尬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只是想喊您吃饭。”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声音很淡,也很冷。 “不饿。” 说完,他重新关上书房门。 门板合上的一瞬,时夏禾站在原地,心口沉了下去。 他果然还在生气。 可她又实在摸不透祁晏辞。 道歉怕他嫌烦,解释怕他觉得她狡辩,靠近怕越界。 退远了,又像不知好歹。 时夏禾在门口站了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回了餐厅。 她饿了一天,便先简单吃了几口。 吃完后,她又重新进厨房,单独给祁晏辞做了一份温补清淡的饭菜。 她不知道该怎么哄他,只能做点自己会的。 饭菜装好后,她端着托盘,再次敲响书房门。 这一次,门很快开了。 祁晏辞站在门后,眉眼间压着明显的燥意,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时夏禾握紧托盘,还是硬着头皮开口:“祁先生,您多少吃一点。” 男人冷冷看着她。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些,却没退。 “您今天做过检查,又空腹这么久,身体扛不住。” 祁晏辞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又落到托盘上。 饭菜很清淡,香气却很勾人。 片刻后,祁晏辞没再说什么,只越过她往餐厅走。 时夏禾心口一松,赶紧端着托盘跟过去。 祁晏辞坐下后,慢慢拿起筷子。 饭菜清淡,热气还在往上冒。 他原本冷沉的眉眼,在吃下几口后,终于稍稍缓了些。 不是多明显,只是压在周身那股锋利的冷意,淡了一点。 时夏禾站在一旁,看着他脸色没那么难看了,才低声开口:“对不起。” 祁晏辞动作微顿。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以后如果您不赶我,我不会主动走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祁晏辞抬眼看她。 那目光依旧冷,却没有刚刚那样锋利。 片刻后,他才淡声问:“中医跟谁学的?” 时夏禾愣了下,连忙答:“跟我爷爷学的,他已经去世了。” 祁晏辞又问:“学了多少年?” 时夏禾想了想:“应该有二十年了。” 她声音慢慢稳下来,“我有记忆起,就跟着爷爷认药、背方、看诊。爷爷去世前交代我,中医学无止境,让我一定要继续学,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没停过。” 更重要的是,她想查清爷爷当年出事的真相,想替爷爷养父养母讨回公道。 想让中医协会那些披着名声吃人的害虫,付出代价。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 祁晏辞看了她片刻,“为什么没考下资格证?” 时夏禾指尖微微一紧。 她沉默几秒,抬头看他,“个人原因。” 祁晏辞皱眉。 时夏禾语气很平静:“祁先生,我不会过问您的私人问题,也希望您不要过问我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保证,不会影响您的生活,也不会影响我们的协议。” 祁晏辞看了她很久,那双眼睛深得看不出情绪。 半晌,他没有再问,只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后,他去了健身房。 时夏禾站在原地,轻轻松了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赶她,也没有再问。 应该算是过关了吧。 第18章 你真让我恶心! 回到客房后,时夏禾把祁晏辞的病例重新摊开,又从行李里拿出爷爷留下的几本旧医书。 书页已经泛黄,边角磨得起毛,上面密密麻麻都是爷爷当年留下的批注。 她其实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可还是一页一页翻过去。 神经压迫,间歇性失明,旧伤瘀阻,情志郁结…… 她试图在那些笔记里找出一点相似的病案。 可翻到后半夜,也没有找到完全对应的记载。 时夏禾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老家还有几本古籍,里面记着不少偏门病案。 只是那些病例太少见,她当时搬出来时,没有带在身边。 时夏禾看着桌上的病例,指尖轻轻按住泛黄的书页。 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回一趟老家。 …… 第二天,时夏禾照例给祁晏辞做完按摩,又赶早去菜市场买了食材。 等她赶到德颐国际医院时,中医馆还没正式上班。 她把东西放好,坐在前台,翻开旁边书架上的医案集。 刚看了半个小时,身前忽然传来两声轻敲。 笃笃。 时夏禾以为是病人,立刻抬头,语气温和熟练。 “您好,这里是德颐中医馆,请问您是挂号、取药,还是……” 话音戛然而止。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病人。 是晏瑾深。 他一身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厉害。 而他身侧,宋明熙正被他扶着,微微垂着眼,脚步虚浮,像真的受了多重的伤。 时夏禾脸上的温和瞬间淡了下去。 晏瑾深开口第一句便是:“阿禾,我说过,别再找明熙的麻烦。” 宋明熙立刻柔声道:“深哥,跟时姐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不用替她说好话。”晏瑾深打断她,视线仍旧落在时夏禾脸上,“监控我看过。明熙身子本来就弱,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时夏禾看着他,忽然气笑了,“晏少一大早来中医馆,是陪宋医生看脚,还是来给我定罪?” 晏瑾深眉心微蹙。 他很不喜欢她现在这种语气。 冷,硬,带刺,像变了个人。 明明以前的时夏禾,不是这样的。 宋明熙眼圈微红:“时姐,深哥只是担心我,你别误会。” 时夏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宋医生不用急着劝,眼泪留一留,等会儿进诊室再哭,效果应该更好。” 宋明熙脸色微僵。 晏瑾深眼神更冷,“明熙是正式医师助理,你来这儿,顶多做个前台。为了找她麻烦,把自己弄成这样,何必自取其辱?” 时夏禾抬眼看他,“晏瑾深,我能站在这里,靠的是我的面试结果,跟你们两位没有半点关系。” 她扯了下唇角,“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脸上贴金。晏少的脸再贵,也贴不了这么多层。” 晏瑾深脸色沉了下去,“你怎么进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时夏禾看着他,忽然问:“举报我无证行医的人,是你?” 晏瑾深眸色微顿。 只这一瞬,时夏禾就懂了。 她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了一下。 晏瑾深却没有半点愧色,语气甚至更冷,“如果你有证,就不怕别人举报。” 他看着她,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实,“阿禾,你一直说自己有本事,可连最基本的资格证都拿不下来。医院不是出租屋,不是你凭几张偏方、几根银针,就能逞强的地方。” 时夏禾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些话,比任何嘲讽都扎心。 她不是没努力过,她考过,却一次次被卡下来。 可在他眼里,所有被人掐断的路,最后都成了她自己能力不行。 时夏禾手一点点收紧。 晏瑾深看着她,语气像在训一个不懂事的人。 “我从不知道,你嫉妒心会这么重。” “既然一切因宴会而起,那我今天就跟你说清楚。我的记忆,是明熙帮我恢复的。你总觉得自己医术好,可你给我调理了三年,我什么都没想起来。明熙只扎了几针,我就记起了一切。” 他字字冷淡,句句扎心,“阿禾,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不丢人。可你明明输了,还非要用这种方式纠缠,就很难看。” 时夏禾心口疼得发闷。 原来五年的朝夕相处,晏瑾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也从来没有信过她。 他醒不过来记忆,她比谁都急。 她翻医书,熬方子,调针法,怕伤到他,又怕治不好他。 可在他眼里,她只是输不起,只是嫉妒。 她忽然觉得可笑。 可笑到眼眶都开始发热。 她抬头看着他,声音因为强撑而有些发哑。 “所以,你两年前就恢复记忆了,对吗?” 晏瑾深眸色微顿。 时夏禾盯着他问:“那这两年,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装失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宋明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 晏瑾深却很快恢复平静,“你不是一直说自己医术好吗?我也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看出来。” 时夏禾整个人僵住。 看出来? 她没有精密仪器。 只能靠脉象,靠观察,靠他每一次真实反馈。 医生治病,也需要病人说实话。 可他呢? 他恢复了记忆,却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看着她为了他的记忆翻医书,熬夜配方。 他把她的努力,当成了一场试探。 当成了一个笑话。 晏瑾深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恢复记忆后,他不是没想过离开出租屋。 可晏家的商战、联姻、权力、算计,每一样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那间十几平的小屋。 窄,旧,穷。 却有人给他留灯,给他煲汤,给他热饭。 时夏禾总能把那点贫瘠日子过得像个家。 不用他费神维持,也不用他开口索取。 可这些话,他不会告诉她。 免得她误会,也免得她再把不甘发泄到明熙身上。 时夏禾慢慢咽下眼底那点酸意。 再抬眼时,声音已经冷下来。 “晏瑾深,你真让我恶心。” 晏瑾深眉心一皱。 她却没有停,声音更冷。 “我再说一遍,我在这里工作,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来影响我工作。” “还有,你欠我的钱,尽快还。如果你继续拖着,我会走法律程序。” 晏瑾深脸色更冷。 可看见她眼角憋出的红,他胸口那股烦躁又莫名涌了上来。 宋明熙立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深哥,算了,别再为难时姐了。她都已经做前台了,能留下也不容易。” 说完,她又看向时夏禾,像是真心劝她。 “时姐,你也别总怪深哥。他每天要管那么大的集团,要开会,应酬,已经很累了。你要是真的爱过他,就该多理解他一点。” “而且深哥那么有钱,又怎么会亏待你?你总把钱挂在嘴边,连我听着,都觉得有点……” 她欲言又止。 剩下的话没说完。 却比说完更刺耳。 第19章 让他们看 时夏禾冷冷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下。 “宋明熙,拿着别人血汗钱铺出来的路,劝别人别谈钱,你倒是挺大方。” 宋明熙脸色一白。 晏瑾深沉声道:“够了。” 宋明熙像是怕他们再吵起来,立刻拉住他。 “深哥,我们先去诊室吧。我刚学了一套头部放松的手法,正好给你按按。” 晏瑾深看了时夏禾一眼,语气很冷。 “你既然非要留在这里,那就好好干。什么时候你能像明熙一样,有能力,也懂分寸,我自然会给你该有的东西。” 说完,他扶着宋明熙往诊室走。 刚走两步,宋明熙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不行,深哥,可能刚才走太久,扯到伤处了。” 晏瑾深几乎没有犹豫,弯腰把她打横抱起。 宋明熙脸颊瞬间红了,“深哥,快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呢。” 晏瑾深语气淡淡:“让他们看。” 两人一路进了诊室。 前台附近安静了片刻。 不少人偷偷看向时夏禾。 时夏禾站在原地,掌心被掐出一排月牙印。 疼意一点点漫上来,她反而清醒了。 她知道晏瑾深是故意的。 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会疼得喘不过气。 可现在,她对这个人已经没有半点期盼了。 她难受的,不是他护着谁。 而是自己这五年的真心和血汗,竟然喂给了这样一个人。 真不值。 周鹤年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看见她脸色不好,停下脚步。 “小禾,怎么了?不适应?” 时夏禾迅速收敛情绪,抬头笑了笑,“没有,挺好的。” 周鹤年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什么,却没有追问。 “好好干,有问题就跟我说。” 时夏禾点头,“谢谢周馆长。” …… 诊室里。 晏瑾深躺在理疗床上,宋明熙坐在他身后,动作轻柔地按上他的太阳穴。 一开始,晏瑾深没说话。 可没过多久,他眉心便皱了起来。 宋明熙小声问:“深哥,怎么了?是不是力道轻了?” 晏瑾深淡淡“嗯”了一声。 宋明熙立刻加重了些,“你的头还挺受力的,可能得男医生的力气才够。” 她笑了笑,语气娇软,“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再用力一点。” 晏瑾深闭着眼,却始终没放松下来。 力道不对,落点也不对。 宋明熙按得已经不算轻,可总像隔着一层,按不到该按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从前。 时夏禾几乎每周都会给他按两次头。 一开始也很轻,后来她一点点摸清他的受力点,知道他哪里最紧,哪里不能碰重。 每次按到最后,他总会不知不觉睡过去。 十几分钟后,晏瑾深睁开眼,坐了起来。 “算了,上午还有会。” 宋明熙动作一僵,眼底立刻浮起委屈。 “是不是我按得不好?”她低声道:“我知道我针法还可以,但按摩是短板。可这是我专门为你学的,还没按完呢。” 晏瑾深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下次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路过前台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时夏禾没有看他。 像是余光瞥见他出来,反而转过身,低头替一位老人指路。 她穿着中医馆统一的浅色工服,头发扎成高丸子头,露出一张白净圆润的脸。 眉眼干净,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老人拿着挂号单,有些不太会看流程。 她便弯下腰,耐心给对方指位置。 “您先去这边缴费,缴完费再到二号诊室门口等叫号。” “别着急,电梯在左手边,走慢一点。” 声音温和,清亮。 确实很适合站在前台。 晏瑾深收回视线。 她医术不行,做这种接待人的活,倒是比逞强看病合适。 这样想着,他没有再停留,大步离开了中医馆。 …… 中午一下班,时夏禾就赶回了江屿府。 德颐国际医院离这里不远。 她一路小跑,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公寓楼下。 进门后,她换鞋、洗手、消毒,动作快得像掐着时间。 客厅很安静,主卧方向也没有动静。 祁晏辞应该还没醒。 时夏禾不敢耽误,立刻进了厨房。 半个小时后,午餐摆上桌。 她又把晚餐要用的食补汤提前煲上,这才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敲了敲。 “祁先生,午饭好了。” 片刻后,门开了。 祁晏辞站在门内,深灰色居家服松松穿在身上,黑发微乱,眼底那层疲惫比前几天淡了不少,大概是睡够了。 他脸色依旧冷白,却没了之前那股压人的低气压。 看见时夏禾,他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诧异。 “你不是在上班?” 时夏禾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 她跟纪枫说过医院的事,纪枫应该已经告诉他了。 她立刻解释:“我中午有两个小时休息。医院离这里近,来得及回来做饭。”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餐厅。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 …… 下午再到医院时,中医馆里已经热闹起来。 时夏禾刚走到前台,就看见宋明熙跟几个医生护士从外面回来。 早上还被晏瑾深抱进诊室的人,这会儿脚步轻快,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宋明熙也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她唇角轻轻弯了下。 笑意很浅,却带着点胜券在握的得意。 时夏禾没理她,低头继续整理预约单。 可一下午,她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该护士送的文件,忽然变成她去跑腿。 系统里录好的处方,被退回来让她重录。 病人找错诊室,也有人怪她没有提醒到位。 连取药窗口排队慢了,都有人转头说她前台安排不力。 “时夏禾,这个送到二诊室。” “这个处方怎么录的?你是不是不识字?” “病人投诉了,说你没提醒清楚流程。” “前台不是谁都能干的,别以为站在那里笑一笑就行。” 一件接一件,像是故意要把她压垮。 时夏禾不是看不出来。 可她刚到这里,职位又敏感,不想再给周馆长添麻烦。 所以她都忍了,该跑的跑,该改的改。 有人阴阳怪气,她也只当没听见。 一直到快下班,她去了趟洗手间。 刚进隔间,外面就传来两个护士压低的议论声。 “她还真能忍啊,被折腾了一下午,连句嘴都不敢回。” 另一个人嗤笑:“不忍能怎么办?好不容易混进来当个前台,再被赶出去,她还能去哪?” “也是。听说她插足宋医生和晏少的感情,宋医生治好了晏少的失忆症,是正儿八经的救命恩人。她倒好,什么证都没有,还想抢功劳,也不看看晏少认谁。” “难怪晏少今天一来就护着宋医生。小三做到这个份上,也挺丢人的。” “她还想跟宋医生比?连资格证都考不下来,懂什么中医啊?真以为会熬几碗汤、扎几根针,就能当医生?” 另一人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恶毒。 “我听宋医生说,她能留下,还是馆长力保的,馆长对她特别照顾,被举报无证行医都舍不得赶。一个没证的前台,凭什么让馆长这么照顾?” 另一个人立刻听懂了,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会的,根本不是医术。” “要是馆长夫人知道了,那才有好戏看。” 话音刚落。 砰—— 隔间门猛地被推开。 两个护士吓得同时一抖。 一回头,就看见时夏禾站在门口。 她脸色很冷,那双平时温和明亮的眼,此刻像结了一层薄冰。 空气瞬间僵住。 其中一个护士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你……你什么时候在里面的?” 第20章 时夏禾,你敢打我! 时夏禾没有回答。 她一步步走过去,没有骂人,也没有争辩。 只是站到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打开水龙头,洗了手。 水声哗啦啦响着。 两个护士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们心虚得不敢和时夏禾对视,连手都没洗,就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时夏禾洗完手,转身就往宋明熙的诊室走。 如果她没猜错,这些话就是宋明熙故意放出来的。 可她刚走到门口,身后忽然传来周鹤年的声音。 “时夏禾,你来一下。” 时夏禾脚步一顿,抬眼看去,周鹤年站在办公室门口,神色还算温和,却明显比平时多了几分避嫌。 中医馆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就能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时夏禾垂了垂眼,走过去。 刚进办公室,周鹤年便道:“门不用关。” 时夏禾指尖微顿。 门外,不少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来。 连宋明熙都从诊室里走了出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底藏着点得意。 时夏禾没有关门。 她站在门口,声音很稳:“周馆长,如果您听到什么关于我的不好言论,我希望您不要误会。” 周鹤年叹了口气,“小禾,我相信你的能力,也愿意给你机会,但医院不是一个人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我给你一周时间,私人问题如果处理不好,我也很难继续留你。” 时夏禾攥紧身侧的手。 半晌,她点头。 “好。”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周馆长放心,我不会让这些事影响中医馆,也不会让您因为我为难。” 说完,她转身走了出去。 刚出办公室,就看见宋明熙站在诊室门口。 她双手环胸,冲时夏禾弯了弯唇。 那笑十分挑衅,像在说,看吧,你斗不过我。 时夏禾停下脚步。 她环视一圈,临近下班,走廊里已经没什么病人。 只有几个护士和医生还在收拾东西。 下一秒,她径直朝宋明熙走了过去。 宋明熙还没反应过来。 啪——! 一记耳光,狠狠落在她脸上。 整个中医馆瞬间安静。 宋明熙被打得偏过脸去,整个人都懵了。 旁边护士倒吸一口凉气。 连周鹤年都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震惊地看向她。 时夏禾甩了甩发麻的手,盯着宋明熙,眼神冷得厉害。 “躲在人后嚼舌根,多没意思。”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宋明熙,有本事,当着我的面说。” 宋明熙终于反应过来,气得眼眶通红。 “时夏禾,你敢打我!” 她抬手就要还回去。 时夏禾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手甩开。 宋明熙踉跄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脸色发白。 时夏禾上前半步。 明明她穿着普通的前台工服,脸上还带着一整天劳累后的苍白,可那一瞬间,没人再敢把她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她眼尾微红,眼神却稳,像一把终于出了鞘的刀。 不张扬,却锋利得让人心口发寒。 “说我插足你和晏瑾深?”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没有半点温度。 “宋明熙,我不要的男人,你当成宝抢过去,就好好看紧。” “真怕别人抢,你该防的不是我,是夏家那位千金,毕竟那才是晏家正儿八经的联姻对象。” 宋明熙脸色骤变。 周围也瞬间哗然。 “夏家?” “晏少还有联姻对象?” “那宋医生算什么?” 宋明熙嘴唇发抖,刚想开口。 时夏禾没给她机会。 “还有,说我抢你功劳?” 她看着宋明熙,声音更冷。 “是谁白捡了最后几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想当救命恩人,随你。但别一边偷别人的东西,一边倒打一耙,说别人手脏。” 宋明熙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 “我胡说?” 时夏禾看着她,眼底没有半点退让。 “那造谣我和周馆长有不正当关系,也是我胡说?” 宋明熙脸色一僵。 时夏禾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全中医馆的人都在这儿,你今天说过什么,暗示过什么,让别人传过什么,我都清楚。” 她抬起手机,指尖点了点屏幕。 “要么现在当众道歉,收回所有谣言。要么我报警,再找律师起诉你诽谤。” 一番话落下,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被刁难了一下午都一声不吭的时夏禾,会这样当众撕开所有遮羞布。 与此同时,几分钟前,院长林峥刚好从电梯里出来。 他原本是来中医馆找周鹤年。 没想到刚出电梯,就撞上了这一场好戏。 男人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随即双手抱臂,靠在墙边,没急着出声。 宋明熙终于缓过神来。 周围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她立刻红着眼喊道:“晏瑾深根本没有什么联姻对象!他已经为我拒绝了那门婚事,他爱的人是我!” “时夏禾,你别自作多情了。什么你不要他,明明是他不要你!” 时夏禾没有和她争。 她只是垂眼,操作着手机。 宋明熙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 时夏禾抬眸看她,“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吗?那就让大家听听,到底是谁在背后挑事。” 下一秒,洗手间里两个护士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我听宋医生说,她能留下,还是馆长力保的,馆长对她特别照顾,被举报无证行医都舍不得赶。一个没证的前台,凭什么让馆长这么照顾?”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会的,根本不是医术。” “要是馆长夫人知道了,那才有好戏看。” 录音一放出来,那两个护士脸色瞬间惨白,赶紧低头装忙。 宋明熙也僵在原地。 时夏禾握着手机,神色冷静得可怕。 这些年,她听过太多闲言碎语,也吃过太多没有证据的亏。 她早就明白,有些人不会因为你解释就闭嘴,只会因为你拿不出证据,变本加厉地往你身上泼脏水。 所以她习惯了留证据。 在隔间里听见第一句不对劲时,她就开了录音。 这时,周鹤年走了过来。 他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平时温和的眉眼,此刻也多了几分少见的严厉。 “时夏禾是通过面试进来的,岗位调整,也是我和林院长一起决定的。” 他看向宋明熙,声音不重,却压得人心口发紧。 “照宋医生这个说法,难不成她和林院长也有点什么?” 宋明熙脸色彻底白了。 “周馆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宋明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夏禾看着她,“道歉。” 两个字落下,中医馆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楚。 所有人看着时夏禾的眼神,都变了。 刚才被使唤了一下午,她没吵没闹,谁都以为她是好欺负。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冷得没有半点退让。 她不是没有脾气。 她只是知道,没用的委屈不值得浪费力气。 要么不出手。 出手,就要让对方再也装不下去。 宋明熙眼底满是恨意,却不敢再硬撑。 录音在时夏禾手里,她要是真闹大,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她咬了咬牙,低声道:“对不起。” 时夏禾没动,“对不起什么?” 宋明熙脸色难看得厉害。 时夏禾语气平静,“宋医生,三个字就想撤回造谣,想得倒是挺美。” 宋明熙死死攥紧手,眼眶红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这一次,没人再替她说话。 她只能压着声音,一字一句道:“对不起,我不该在背后说那些话,不该让大家误会你和周馆长的关系。” 时夏禾看着她,“还有呢?” 宋明熙呼吸一滞,“也不该说你插足我和深哥的感情。” 时夏禾冷淡道:“再说清楚一点。” 宋明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你没有插足,也没有攀附周馆长。” 时夏禾这才收起手机。 “记住你今天的话,下次再让我听见一句,我不会再给你当众道歉的机会。” 说完,她转身看向周鹤年。 刚才那一身锋芒,在面对馆长时又收了几分。 不卑不亢,有礼有度。 “周馆长,不用一周,我处理好了。” 全场寂静。 不少人看着她,神色都有些复杂。 林峥靠着墙,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这位祁太太,还真比简历上写的,有意思多了。 第21章 你太太真有意思 周鹤年看向时夏禾的目光,愈发多了几分欣赏。 这姑娘能忍,也敢反击。 被刁难了一下午,她没有急着发作,可真被人踩到底线,又能拿出证据,稳住场面。 最难得的是,她脑子清楚,出手有分寸。 这样的人,放在前台,实在可惜。 周鹤年沉下脸,转头看向那两个护士。 “中医馆是看病救人的地方,不是让你们嚼舌根、造谣生事的地方。” 两个护士脸色惨白。 “周馆长,我们……” “不用解释。” 周鹤年声音不重,却冷。 “德颐不留背后造谣、挑拨同事关系的人。你们两个,去人事部办离职。” 两人瞬间慌了。 “周馆长,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就是随口说说,是宋医生……” 话说到一半,又猛地闭上。 宋明熙脸色难看得厉害。 周鹤年看向她,眼神也冷了几分。 “宋医生,你已经是正式员工,也和医院签了长期合同,我无权当场开除你。” “但这件事影响恶劣,记大过一次,扣除本月绩效和季度奖金。后续如果再有类似情况,医院会重新评估你的岗位。” 宋明熙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唇。 她想辩解,可录音还在时夏禾手里,她只能把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 临走前,她狠狠看了时夏禾一眼,转身进了诊室。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周鹤年正要走向时夏禾,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林峥,立刻迎了上去。 “院长,您怎么来了?” 时夏禾也看见了林峥。 男人穿着白大褂,身形清瘦挺拔,银边眼镜后的一双眼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审视。 看着不过三十出头,气场却很稳。 往那一站,不用开口,也让人不敢轻慢。 周鹤年对他,也明显十分恭敬。 时夏禾朝他轻轻点了下头,没多停留,转身回了前台。 林峥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了一瞬。 直到她坐回前台,他才收回视线,跟着周鹤年进了诊室。 周鹤年给他倒了杯水,神色有些尴尬。 “让院长见笑了。” 林峥接过杯子,慢悠悠笑了下。 “没见笑。”他往椅背上一靠,“挺精彩的。” 周鹤年:“……” 林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像是想起刚才那一幕,眼底兴味更浓了些。 “这小姑娘性子不错,忍得住,也不是没脾气。今天这种情况,还知道先把录音留着,挺难得。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正色。 “好好培养,以后她要是能把证拿下来,直接转正式医师。” 周鹤年叹了口气,“我也想。” 林峥抬眼:“怎么,有问题?” 周鹤年沉默片刻,才压低声音。 “我也是听她提到中医协会,觉得不对,托人去问了几句。” “六年前,她爷爷时老先生替一位官员治病,后来人没救回来,被家属和协会那边定成了重大医疗事故。” “之后没多久,时老先生就离世了,外面传的是畏罪自杀。” 林峥眉头微皱。 周鹤年继续道:“从那以后,时家这条线基本就被协会盯死了。” “她后来报考过几次。报名时,材料被退;材料过了,审核又卡;好不容易成绩够了,最后领证环节又说她资料存疑,需要复核。” 他摇了摇头。 “复核一次拖半年、一年。拖到最后,证就是下不来。” “她没有证,很多地方不敢用她。可没有正规单位接收,她又更难证明自己。这就是个死循环。” 林峥指尖轻轻敲了下杯壁。 “上一辈的事,按理不该牵连到她。” “是。”周鹤年苦笑,“可院长也知道,协会那边水深。真有人要卡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林峥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有些地方,规章写得干干净净。 可真到了执行时,能卡人的缝隙太多了。 一个材料不全。 一个资格存疑。 一个需要复核。 就能把人压得寸步难行。 更何况,还是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姑娘。 林峥低头喝了口水,“可惜了。” 这么好的苗子,要是真被一张证困死,实在可惜。 …… 从中医馆回到办公室后,林峥坐在椅子里,指尖转着手机。 脑子里却还是时夏禾站在走廊里那一幕。 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 明明被人压了一下午,却半点不乱。 她不像是只会低头求生的人,更像一株在石缝里长出来的草,风雨压过,泥水埋过。 可只要给她一点缝隙,她就能重新直起来。 林峥忽然笑了下。 他点开祁晏辞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太太真有意思。】 对面没回。 林峥也不急,又发了一句。 【你们真是协议婚姻?三年后就离?】 过了片刻,手机震了一下。 祁晏辞只回了一个字。 【嗯。】 林峥看着那个字,唇角弯得更深。 还真冷。 他没有再回。 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若有所思地靠进椅背里。 …… 下班后,宋明熙第一时间给晏瑾深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晏瑾深声音淡淡:“下班了?” 宋明熙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声音放得很软。 “深哥,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跟你一起吃饭。” 晏瑾深问:“想去哪儿吃?” 宋明熙刚要开口,抬眼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半边脸肿得明显,哪怕扑了粉,也遮不住那几道红痕。 她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怨毒。 这副样子,绝不能让晏瑾深看见。 更何况今天这件事,她并不占理。 真闹到他面前,万一录音被拿出来,反倒显得她心思不干净。 宋明熙很快压下情绪,轻声道:“算了,我突然想起今天还有个病人要治疗,可能要加班。过两天吧。” 晏瑾深没多问:“好。” 电话挂断。 宋明熙握着手机,盯着镜子里红肿的脸,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时夏禾。 这一巴掌,她迟早要讨回来。 …… 另一边。 晏瑾深挂了电话,站在落地窗前很久。 脑子里却不断浮现早上时夏禾的脸。 冷的,硬的。 眼眶明明红了,却还是一身刺。 和从前判若两人。 晏瑾深心头烦躁,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宋诚,出来喝一杯。” 宋诚是时夏禾闺蜜姜柠的男朋友,也是他和时夏禾以前的共同好友。 一小时后,酒吧包厢门被推开。 宋诚穿着外卖服跑进来,头盔还拎在手里,身上带着夜风和汗味。 一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晏瑾深,他脚步都顿住了。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袖口精致,腕表低调却昂贵。 面前摆着一杯白兰地。 灯光落在他身上,矜贵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宋诚咽了咽口水。 “深哥,柠柠说你是晏家太子爷,晏氏的总裁,我还以为她跟我开玩笑呢。” 他走近几步,眼神又震惊又兴奋。 “你真是啊?” 第22章 她那么爱你 晏瑾深淡淡“嗯”了一声。 宋诚一下激动起来,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把晏瑾深看了一遍,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我靠!我居然跟晏氏总裁一起吃过麻辣烫?还一起蹲路边喝过啤酒?” “不是,深哥,你这也藏得太深了吧!”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我以前还跟柠柠说,你虽然穷是穷了点,但人长得是真有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结果你还真不是普通人啊!” “晏氏总裁啊,深哥,这要是说出去,我那些跑外卖的兄弟都得以为我吹牛。” 宋诚越说越激动,连坐都不敢坐实,只挨着沙发边坐下,眼神里又是震惊,又是讨好。 “难怪你以前穿几十块的衣服,都跟别人不一样。我还以为是人长得帅撑衣服,现在想想,那哪是衣服的问题,那是气场啊!” 晏瑾深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神色淡了些。 “我骗了你。” 宋诚一愣。 晏瑾深晃着杯里的酒液,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早就恢复记忆了,也早就知道自己是谁。” “这两年,是我故意装穷,装失忆,跟你们待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宋诚,“你不生气?” 宋诚怔了两秒。 随即,他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连忙摆手。 “生什么气啊?深哥,你这话说的。” “我有个晏氏总裁当朋友,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要愿意骗我,多骗骗我都行。” 他说完,又嘿嘿笑了两声。 “再说了,你以前跟我们吃麻辣烫,喝啤酒,挤那种小破出租屋,那是体验生活。换别人,想跟你坐一张桌子吃饭都没机会。”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晏瑾深看着他,忽然想起时夏禾。 同样是知道真相。 宋诚满脸兴奋,甚至恨不得立刻贴上来。 可她却红着眼说,他恶心。 晏瑾深垂眸,指腹摩挲着杯壁。 “阿禾很生气。” 宋诚嗐了一声,“女人嘛,感情用事。” 晏瑾深抬眼。 宋诚立刻坐直了些,像是怕自己说错话,又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深哥,我的意思是,夏禾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正常。”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晏氏总裁!你跟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以前装穷,愿意跟我们待在一起,那是看得起我们。她现在突然知道真相,肯定懵啊。”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晏瑾深的脸色,见晏瑾深没有打断,胆子才更大了些。 “再说了,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在照顾你,养着你,帮着你。人嘛,付出久了,心里就容易有种感觉,觉得自己特别重要。” “可现在你摇身一变成了晏总,不缺钱,不缺人,也不需要她养了。她心里那点依靠感一下没了,能不慌吗?” “女人越爱一个男人,就越容易患得患失。” “她现在跟你闹脾气,说白了,不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了吗?” 晏瑾深眸色微动,“是吗?” “肯定是啊。”宋诚连连点头,“她那么爱你,谁不知道?” “以前你还是穷小子的时候,她都能一天打三份工养你。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也要给你攒创业的钱。” “这要不是爱惨了,谁能做到这份上?” “现在她知道你这么有钱,身份这么高,肯定一下转不过弯来。” 晏瑾深垂眼喝了口酒,没有接话。 “不过说真的,深哥,你现在这个身份,别说夏禾了,我听着都发懵。” 晏瑾深神色很淡,只把酒杯放回桌上。 “身份不重要。”他语气平静,“重要的是,她到现在还没想明白,什么才是对她最有利的选择。” 宋诚一听,立刻点头,“对对对,深哥你说得对。” 他说完,立刻端起酒瓶,殷勤地给晏瑾深倒酒。 “那深哥,你现在都回晏氏了,能不能也拉兄弟我一把?” “我跑外卖跑了三年,风里来雨里去,真没攒下几个钱。柠柠她爸妈一直嫌我穷,觉得我没本事,说她跟着我没前途。” 宋诚说着,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苦笑。 “我是真想娶她,可我没底气啊。” 晏瑾深看了他一眼,“我今天叫你出来,就是给你一份工作。” 宋诚眼睛瞬间亮了。 晏瑾深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明天带姜柠去晏氏集团,人事会给你们安排岗位,拿年薪。” 宋诚看着那张名片,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年薪?”他连忙把名片捧起来,像捧着什么宝贝,“深哥,真的?我和柠柠都有?” 晏瑾深淡淡“嗯”了一声。 宋诚一下站了起来。 “谢谢深哥!真的谢谢深哥!” “你放心,以后你有什么事,只要一句话,我宋诚肯定第一个到。别的不敢说,跑腿办事、传个话、盯个人,我绝对靠谱。” 晏瑾深没什么反应,只继续喝酒。 宋诚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深哥,你今天心情不好?” 他顿了顿,又问:“因为时夏禾?” 晏瑾深手指微顿。 片刻后,他淡声道:“她跟我提了分手。” 宋诚立刻笑了,“分手?那就是气话,女人闹脾气都这样。” 他一副很懂的样子,“深哥,你放心吧。时夏禾有多爱你,我们这些朋友谁不知道?” “以前你们吵架,她不也嘴硬?可最后不都是她先低头,给你做饭,等你回家?” 晏瑾深没说话。 杯中的酒液轻轻晃着,映着他晦暗不明的眼。 宋诚继续道:“她现在就是一时接受不了你身份变了。等她想明白了,肯定会回来哄你。” 晏瑾深抬眼,“她会自己想明白?” “肯定会啊。”宋诚说得笃定,“她那么缺钱,养母还在医院靠药吊着呢,你现在是晏氏总裁,是她这辈子都够不着的靠山。她不抱紧你,还能去哪儿找钱给她养母治病?” 晏瑾深眸色微沉。 这句话并不好听,可偏偏很现实。 时夏禾最放不下的,就是她那个养母。 只要生活继续压着她,只要药钱继续烧着。 她迟早会知道,离开他,是一件多蠢的事。 晏瑾深低头看着杯中的酒。 “她但凡不那么逞强,肯低头来找我,她养母转院,换专家,后续治疗,都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也不用她再守着那些偏方,硬吊着一口气。” 宋诚立刻顺着他说:“那当然啊,深哥你愿意帮她,是她的福气。” 他又给晏瑾深倒满酒,笑得越发讨好。 “回头我一定跟她好好说说。夏禾其实挺聪明的,这次就是钻牛角尖了,不知道抱紧你这棵大树,反而跟你闹脾气。等她冷静下来,肯定后悔。” 晏瑾深靠在沙发里,眸色在灯影里一点点暗下去。 他也觉得是这样。 时夏禾这几天的冷硬、反抗、分手,还有一口一个还钱,都不过是自卑到了极点后的逞强。 她从前太习惯被他需要。 如今忽然发现,他不再是那个离了她就活不下去的阿深,心里难免失衡。 等她撞够了墙,等她被生活压到喘不过气,自然就会明白。 这个世界上,能把她从泥里拉起来的人,只有他。 到那时候,她还会像从前一样低头。 会认错。 会把他哄好。 晏瑾深垂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唇角淡淡扯了下。 他等着那天。 第23章 别跟林峥走太近 当晚吃饭时,时夏禾明显感觉到,祁晏辞看她的目光有些不对。 不是冷,也不是不满。 更像审视。 她被看得心里没底,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桌上的菜。 今晚的汤是按病例和忌口来的,温和安神,不燥不腻,应该没问题。 她犹豫了下,轻声问:“祁先生,是菜不合胃口吗?” 祁晏辞夹菜的动作微顿。 片刻后,他抬眼看她,“别跟林峥走太近。” 时夏禾愣住。 林峥?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您说的是……林院长?” 祁晏辞淡淡“嗯”了一声。 时夏禾更懵了。 她今天才知道德颐国际医院的院长叫林峥。 也就快下班时见过一面,连句话都没说过。 她看着祁晏辞,有些无奈地弯了下唇。 “祁先生放心,我不认识林院长,也没跟他说过话。” 顿了顿,她又认真补了一句:“我现在只是前台,平时也接触不到院长。” 祁晏辞没再说话,只垂下眼,继续吃饭。 可想起傍晚林峥发来的那几条消息,他眸色还是淡了几分。 林峥那人看着斯文,实际最会装模作样。 一句“你太太真有意思”,听着像随口调侃。 可祁晏辞认识他这么多年,很清楚那不是普通夸奖。 林峥对人起了兴趣,才会这么说。 而时夏禾显然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着头,认真给他添汤。 祁晏辞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他照旧去了健身房。 时夏禾已经差不多摸清了他的作息。 祁晏辞还保持着国外的生物钟。 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工作。 别人上班的时候,他休息。 傍晚运动,夜里处理邮件和会议。 像一台冷冰冰、不知疲倦的机器。 时夏禾收拾完厨房,看了眼健身房方向,心里有了打算。 …… 晚上八点多,她去了趟商场,买齐做香囊的材料。 回到卧室后,她把药材、棉布和细线一一摊开。 药材要碾碎、过筛,比例也不能乱。 正捣着药,手机忽然响了。 是视频通话。 时夏禾低头一看,眉心顿时皱起。 来电的,是他们以前那个四人小群。 她、时深、姜柠,还有姜柠的男朋友宋诚。 这个群已经很久没人说话了。 时夏禾没接。 可下一秒,群里弹出宋诚的消息。 【时夏禾,接一下,有正事跟你说。】 【跟你养母有关。】 时夏禾动作一顿,最终还是点了接通。 屏幕亮起。 视频里只有三个人。 宋诚,姜柠,还有她自己。 没有晏瑾深。 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宋诚像是早就等不及了,一看见她,立刻开门见山。 “时夏禾,你想不想让你养母转去更好的医院治疗?” 时夏禾眉心一皱。 “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 宋诚语气急切,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男朋友现在是什么人?晏氏总裁,晏家继承人。” “晏家旗下就有医疗资源,你养母想转院,想找专家,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时夏禾脸色淡了下来。 “我们已经分手了。” 宋诚顿时急了。 “你是不是傻?” “那可是晏总,不是以前跟我们挤出租屋的时深。” “你以前照顾他,是因为你觉得他需要你。现在他不需要你了,你就觉得自己没用了,就闹分手?” “时夏禾,自尊心能当饭吃吗?能给你养母治病吗?” 时夏禾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宋诚还在说:“我跟你说句现实的,别嫌难听。” “人这辈子能遇到几次往上爬的机会?你明明有一条最容易走的路,非要把人往外推。” “你赶紧把晏总从黑名单里拉回来,服个软,求一求他。你养母的病,你以后的工作,还有你那个医师证,说不定全都有转机。” 他说得越来越急。 “真不是我说你,这件事你办得太蠢了。你这么缺钱,还把这么大一棵树往外推,你图什么?” 时夏禾深吸一口气,视线越过宋诚,看向姜柠。 “柠柠,管管他。” 姜柠坐在旁边,脸色很不自然。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半晌,才低声道:“阿禾,对不起。” 时夏禾心里一沉。 姜柠不敢看她,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时深……不是,晏总,他说可以给我和阿诚安排晏氏的工作。” “有年薪,待遇很好。” 她声音越来越低。 “我知道他骗了你,这件事真的很过分,我也不是想替他说话。” 姜柠眼眶红了些,声音哽住。 “可是阿禾,我和阿诚这些年真的太难了。” “我爸妈一直不同意我们,说他工作不稳定,说我们连首付都凑不出来……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很没出息。” 她停了停,声音轻得发颤。 “可机会摆在面前,我真的……没办法一点都不心动。” 时夏禾怔住。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太清楚钱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一句“有骨气”就能轻飘飘越过去的。 沉默片刻,时夏禾轻声道:“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 姜柠猛地抬头看她。 时夏禾扯了下唇角。 “我知道你难。” 姜柠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宋诚在旁边立刻接话。 “对啊,夏禾,你能理解就好。” “以前我们不知道他是晏总,现在知道了,人家愿意给机会,我们总不能还端着吧?” 姜柠抬头看了宋诚一眼,声音低了下去。 “阿诚,你别这么说,这本身就是时深的错。” 宋诚皱眉。 姜柠深吸一口气,像是挣扎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 “要不……明天你一个人去吧。” 宋诚一愣。 姜柠低着头,声音很轻。 “阿禾是我最好的朋友,时深这件事,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我现在的工作也还可以,虽然赚得不多,但至少踏实。” “我不想因为一份工作,让阿禾觉得我站到她对面去了。” 宋诚脸色瞬间沉了。 “姜柠,你是不是也傻?” “那可是晏氏集团,能拿年薪!” 他急得声音都高了些。 “你知道年薪是什么意思吗?你还想不想嫁给我了?” 姜柠脸色白了白。 宋诚缓了缓语气,又压低声音劝她。 “柠柠,我不是让你害她。我只是觉得,人总要先顾好自己的日子。” “你爸妈嫌我穷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去你家,你爸看我的眼神,就差把没出息三个字写我脸上。” “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我们努力一年,说不定首付就有了。到时候不用再挤出租屋,也不用再看你爸妈脸色。” “你难道真想跟我一辈子这样耗着?” 姜柠眼眶红得厉害,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一边是最好的闺蜜。 一边是男朋友,是婚姻,是现实,是房子。 时夏禾看着她的表情,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太清楚这种挣扎了。 钱真的能压弯人的脊梁。 她自己也曾为了八十万,低过头,道过歉,被人拖出宴会厅。 所以她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处,看着姜柠为了她放弃一条看得见的路。 沉默很久,时夏禾忽然轻声道:“柠柠,你去吧。” 姜柠猛地看向她,“阿禾……” 时夏禾努力笑了下,“别跟钱过不去,我没关系。” 姜柠眼眶一下红了。 她看着时夏禾,像是想解释,又像是无从解释。 最后只哑声说:“阿禾,对不起。” 时夏禾摇了摇头,“你不用跟我道歉。” 她顿了顿,又道:“你没有义务为了我的感情,赔上你自己的生活。” 姜柠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时夏禾却没再看她。 她转而看向宋诚,语气冷了几分。 “但有一点,我说清楚,我不会去求晏瑾深。” “永远不会。” 宋诚顿时无语,“时夏禾,你是不是有病?” “你养母还躺在医院,你跟谁较劲呢?你真以为靠你自己,能扛得住多久?晏总现在愿意给你台阶,你顺着下不行吗?” 时夏禾看着他,眼神很静。 “我缺钱,不代表我可以回头求他。” “我妈需要治病,也不是我向一个骗子低头的理由。” 宋诚还想说什么。 时夏禾已经淡淡道:“你们的选择,我不干涉。我的选择,也不用你们替我决定。”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视频。 第24章 我们回不去了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手机屏幕暗下去。 桌上的药材散着淡淡苦香。 时夏禾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 姜柠的动摇,她不怪。 宋诚的讨好,她也不意外。 只是这一刻,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晏瑾深回到晏家以后,变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他站回高处,于是身边所有人,都开始重新衡量她的重量。 值不值得维护。 值不值得站队。 值不值得为了她,得罪一个晏氏总裁。 答案显而易见。 她不值。 时夏禾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苦。 至于养母的病…… 她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换一家更好的医院,找几个更贵的专家,就能治好的问题。 养母当年中的毒,早就伤了根本。 西医能做的,是维持指标,缓解症状。 真正能吊住那口气的,是她这些年一点点摸出来的调理方子。 晏瑾深根本不懂,他只以为钱能解决一切。 也以为她迟早会为了钱,回去求他。 可他错了。 很早以前,她愿意低头,是因为她以为他们是家人。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家,那是一场骗局。 时夏禾闭了闭眼,把眼底那点酸意压回去。 再睁开眼时,她重新拿起药杵。 一下一下,继续捣着那些安神的药材。 她没有靠山,也没有退路。 那就自己一点点往前走。 再难,也不回头。 …… 第二天,时夏禾照常去医院上班。 经过昨天那一场,宋明熙安分了不少。 中医馆里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变了。 少了几分看热闹的轻慢,多了点说不清的忌惮和佩服。 时夏禾只当没看见。 该登记登记,该引导引导,该整理病例整理病例。 到了中午,她又马不停蹄赶回江屿府。 做饭,煲汤,观察祁晏辞的脸色和进食情况。 再收拾厨房,赶回医院。 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下午上班前还有一点时间。 时夏禾坐在前台,随手点开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宋诚发的。 照片里,他穿着晏氏集团的工服,胸口挂着工作证,站在办公楼大厅门口,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后。 配文更夸张。 【兄弟们,哥终于上岸了!晏氏集团外勤配送主管,年薪二十五万!五险一金全包!这待遇也太香了!】 【感谢我晏总朋友带飞!以后谁再说跑外卖没前途,我第一个不服,谁知道哪天就认识大佬了呢?】 时夏禾看了两秒,直接划了过去。 心里没什么波澜。 只是有点说不出的讽刺。 一个替晏瑾深说两句好话的人,就能拿到年薪二十五万。 而她陪他熬了五年,换来的却是被羞辱,被举报,被说没证就别逞强。 她原本想问问姜柠。 手指停在聊天框上,又收了回来。 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没想到,姜柠却先发来了消息。 【阿禾,我进晏氏旗下的顶奢酒店了。】 【中餐厅菜品研发厨师,年薪二十五万,比我原来那家高近三倍。】 时夏禾看着那两行字,沉默几秒,回了句。 【恭喜。】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虽然我跟他分手了,但你们还是他的朋友,不用顾虑我,赚钱才是正事。】 那边很快回了。 【呜呜,谢谢我的好闺闺理解我。】 过了一会儿,姜柠又发来一条。 【阿禾,你真的不打算挽回一下吗?】 【我听阿诚说,晏总其实挺在意你的。昨晚喝多了,一直说你现在对他太冷漠,他应该还是希望你服个软的。】 时夏禾看着“服个软”三个字,忽然轻轻笑了下。 她回得很慢。 【宋诚不了解,你还不了解吗?】 【我们回不去了。】 【就这样吧,我要上班了。】 发完,她收起手机。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她脸上的情绪也淡了下来。 前台有病人过来询问流程。 时夏禾立刻起身,声音温和清亮。 “您好,挂号单给我看一下。”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晚上回到江屿府后,时夏禾终于把两个香包做好了。 一个黑色,一个浅绿色。 黑色用的是细密绸布,里面放了酸枣仁、柏子仁、夜交藤、合欢皮,又添了极少量沉香末。 气味很淡,不甜,不腻。 靠近时才有一点沉静的药香,适合放在枕边,缓和神经紧绷,助眠安神。 绿色那个更清透些。 她用了薄荷、石菖蒲、远志、佩兰,又配了少量白檀和陈皮,闻起来有淡淡草木清气,不冲,却能提神醒脑。 祁晏辞咖啡喝得太凶,强行让他戒,肯定不现实。 但如果工作时能用这种清明香慢慢替代一点咖啡因刺激,至少能减轻心悸和夜间失眠。 时夏禾低头闻了闻,确认味道不重,这才松了口气。 她刚把线头收好,就听见健身房方向传来动静。 自从上次给祁晏辞准备过毛巾和水后,她就习惯提前放好东西。 常温水,干净毛巾,还有一小碟补充体力的低糖点心,这些都已经摆在健身房门口的小柜上。 平时她不会再特意等。 可今天,她还有事要说。 她拿着两个香包,在健身房门外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墙上的时钟走到十一点。 门终于被拉开。 祁晏辞从里面走出来。 时夏禾抬头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男人竟然赤着上身。 运动上衣松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毛巾,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前。 平时他穿衣服时显得清瘦冷淡,像一截覆着霜的冷玉。 可脱了衣服,才看得出那副身体并不单薄。 肩背宽阔,腰线收得利落。 胸肌线条紧实,腹肌块状分明,汗珠顺着冷白皮肤往下滑,没入松散的运动裤腰。 冷木香混着热汗气息,比平时多了股很强的侵略感。 时夏禾脑子空了一瞬。 像被什么烫到,脸上的热意一下冲了上来。 她慌忙别开眼,连耳垂都红了。 “抱、抱歉。” 祁晏辞显然也没想到她在门口。 他脚步一顿,视线落在她通红的脸上,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越过她往主卧走。 时夏禾站在原地,低着头,尴尬地扣手。 半晌,主卧门重新打开。 祁晏辞换了身深色居家服出来。 领口松散,头发还带着潮意,整个人又恢复成那副冷淡寡言的模样。 他看向她,“有事?” 时夏禾脸上的热还没完全退下去。 一看见他,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截冷白劲瘦的腰腹。 她赶紧低头,把两个香包递过去。 “我做了两个香包。” “黑色的是安神香,可以放在枕边,味道很淡,不会影响睡眠,主要是缓和神经紧绷。” “绿色的是清明香,可以放在书房,或者办公桌旁边。” 她顿了顿,又认真补充:“它不能立刻替代咖啡,但能提神醒脑,又不会像咖啡那样刺激神经。用一段时间后,可以慢慢减少您对咖啡的依赖,等适应后,就可以戒掉咖啡。” 祁晏辞看着她。 女孩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举着香包。 脸颊红,耳垂也红。 祁晏辞伸手接过香包,放到鼻尖闻了闻。 气味确实很淡。 一个沉静,一个清透。 他抬眼看她,眸色淡淡,出口的话却一贯不留情面。 “时夏禾,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拿钱办事,别乱动心思。 时夏禾脑子嗡了一声。 她立刻抬头,慌忙解释:“您误会了,我没有对您动别的心思,我只是想用这两个香包,跟您请一天假。” 祁晏辞眉心微动,“请假?” “嗯。” 时夏禾点头,声音放轻了些。 “头部按摩不用每天按,隔一两天效果反而更好。食补也一样,不能天天补,身体吸收不了,反而会增加负担。” “我已经把周末的食谱写好了,如果您需要,可以让之前的厨师上门,我把忌口和做法发给他。” “纪助理说过,这里原本有厨师。” 她说得很认真。 每一句都在证明,她不是偷懒,也不是不负责任。 祁晏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道:“我考虑。” 说完,他拿着两个香包,转身进了主卧。 时夏禾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没直接拒绝,应该还有希望。 她转身回了客房。 第25章 以后不用对我用敬词 祁晏辞眉心微动,“请假?” “嗯。” 时夏禾点头,声音放轻了些。 “头部按摩不用每天按,隔一两天效果反而更好。食补也一样,不能天天补,身体吸收不了,反而会增加负担。” “我已经把周末的食谱写好了,如果您需要,可以让之前的厨师上门,我把忌口和做法发给他。” “纪助理说过,这里原本有厨师。” 她说得很认真。 每一句都在证明,她不是偷懒,也不是不负责任。 祁晏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没答应,也没拒绝。 只是道:“我考虑。” 说完,他拿着两个香包,转身进了主卧。 时夏禾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没直接拒绝,应该还有希望。 她转身回了客房。 …… 祁晏辞回到卧室后,把两个香包放在桌上。 黑色和绿色并排摆着。 上面的针脚很密,看得出做的人很认真。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点了几下。 手机忽然响了。 是林峥。 祁晏辞接通,声音冷淡,“说。” 林峥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我发你的消息看见没?周日高尔夫,带上你太太一起?” 祁晏辞当然看见了。 所以才没回。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香包,语气淡淡。 “她周日有事。” 林峥笑了声,“这么巧?那周六呢?我改约周六的场地。” 祁晏辞面不改色,“她请了两天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峥啧了一声。 “行吧,那就下周,你记得带出来让我认识认识。” 祁晏辞眸色一沉。 林峥还在那头慢悠悠道:“任务交给你了,下周不许再让她请假。” 祁晏辞直接挂了电话,手机被他随手丢到桌上。 他看着那两个香包,眉眼冷得有些不耐。 “还真是能招蜂引蝶。” 说完,他拿起黑色香包,走到床边。 香包被放在枕边。 淡淡沉静的药香散开。 很轻,却莫名压下了房间里那股冷硬的空。 片刻后,他又拿起绿色香包去了书房。 书房里,电脑屏幕还亮着,文件堆在桌上,咖啡杯就在旁边。 祁晏辞把绿色香包放到鼠标旁。 刚坐下,他下意识就要起身去冲咖啡。 动作却在半途停住。 他垂眸,看向那个浅绿色香包。 清淡的草木香慢慢散出来。 祁晏辞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扯了下唇角,放下了咖啡杯。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戒掉咖啡。” …… 第二天一早,时夏禾照例去主卧给祁晏辞按摩。 推门进去时,她一眼就看见了枕边的黑色香包。 她唇角不自觉弯了下。 祁晏辞靠在床头,掀起眼皮看她。 “你那香包,似乎没什么用。” 时夏禾动作一顿。 祁晏辞神色淡淡。 昨晚他还是喝了咖啡。 时夏禾却一点也不意外,只把药油倒在掌心搓热,语气很认真。 “有用。” 祁晏辞看她。 时夏禾走到床边,轻声道:“我早上称过咖啡豆的克重,比前几天平均少了一两。” 祁晏辞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时夏禾继续道:“昨晚咖啡壶里还有剩的,说明您喝得不多。” 她抬眼看他,眼睛清亮。 “香包不是药,不能立竿见影,但它能慢慢降低您对咖啡香气和咖啡因刺激的依赖。” “只要长期用,配合按摩和作息调整,就能一点点戒掉。” 祁晏辞看着她,难得没说什么。 他没想到她会细致到这种程度。 连咖啡豆用了多少,咖啡剩了多少,都能记下来。 好像只要她决定照看一个人,就会把对方的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 吃了什么,睡了多久,喝了多少咖啡……面面俱到,细致得近乎夸张。 片刻后,他很轻地扯了下唇角。 “管得倒宽。” 时夏禾低头按上他的穴位,声音很轻。 “拿钱办事,应该的。” 祁晏辞没再说话。 她的指腹温热,力道一点点压下去。 酸胀感从额角慢慢散开。 昨夜残留的疲惫,也被一点点揉散。 不知过了多久,祁晏辞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时夏禾放轻动作,替他盖好薄被,悄声退了出去。 …… 到了中医馆,又是忙碌的一天。 不过经过那天的事,宋明熙一直很安分。 旁人看她的眼神,也不像之前那样轻慢。 甚至有人来前台拿资料时,还会客气地说一声谢谢。 日子就在医院和江屿府之间来回奔波。 一眨眼,就到了周五。 下班后,时夏禾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给姜柠发了消息。 【柠柠,海参和鲍鱼怎么处理不腥?】 姜柠秒回:【你要做这个?】 时夏禾:【嗯,想给雇主做顿好点的饭。】 姜柠沉默了几秒,才发来一连串语音。 她是正经学厨师毕业的,处理食材很有经验。 时夏禾如今这点厨艺,大半都是跟她学来的。 当初她和晏瑾深刚来汉城,为了省钱,时夏禾只能自己下厨。 可她那时什么都不会,切菜切不好,炒菜也掌握不了火候。 后来她就趁空去姜柠打工的餐馆帮忙,洗盘子、择菜、打下手。 姜柠忙着炒菜时,会顺手教她几句。 一来二去,时夏禾也学会了不少。 后来为了调理晏瑾深的身体,她又把食补一点点融进日常饮食里。 普通家常菜和清淡药膳,如今基本难不倒她。 可海参、鲍鱼、花胶、松茸这些贵价食材,她从前很少接触,还是得问姜柠。 姜柠这一次教得比以往都仔细。 从焯水时间,到去腥方法,再到火候和调味,都一条条发给她。 晚上,时夏禾拎着一堆食材回了江屿府。 鲍鱼炖花胶,松茸鸽子汤,清蒸石斑,葱烧海参。 又配了两道清爽小菜。 不算铺张,却比平时精致很多。 祁晏辞从书房出来时,看见满桌菜,眉梢轻轻挑了下。 时夏禾站在桌边,笑得很乖。 “祁先生,吃饭吧。” 祁晏辞坐下,慢条斯理拿起筷子。 时夏禾没急着开口。 她知道,求人办事,不能在人家第一口饭还没咽下去的时候就提。 于是她安安静静等祁晏辞吃了片刻,看他神色没什么不悦,才小心翼翼开口。 “祁先生,您看,周末能让我请一天假吗?” 祁晏辞放下筷子,看着她,没说话。 时夏禾心里顿时没底。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两句,祁晏辞却忽然开口。 “以后不用对我用敬词。” 时夏禾一愣。 祁晏辞神色很淡,“家里就我们两个人,随意点。” 时夏禾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说的是“您”。 她抿了抿唇,小声改口:“那……你觉得,可以吗?” 祁晏辞看了她片刻,“给你两天。” 时夏禾眼睛瞬间亮了。 祁晏辞淡淡补了一句:“我明天刚好出差。” 时夏禾压下心里的惊喜,连忙道:“谢谢祁先生。” 话一出口,她又顿住,赶紧改口,“谢谢你。” 祁晏辞没什么表情。 时夏禾却还是忍不住补充:“虽然我请假了,但如果你有需要,我一定随时赶回来。” 祁晏辞没接话,起身就要去健身房。 时夏禾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祁先生。” 祁晏辞脚步停住,回头看她。 时夏禾被他看得有点紧张,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完。 “你今晚要不要去楼下走走?” 第26章 早去早回 祁晏辞眉心微动。 时夏禾立刻解释:“楼下绿化很好,空气也比室内舒服。你这几天睡眠稍微好一点,但眼睛不能总是对着电脑,也不能一直待在封闭空间里。” “远眺和散步,对眼部神经放松有好处。” 祁晏辞没说话。 时夏禾心里一紧,怕他说她多管闲事,赶紧补了一句。 “如果你不喜欢,就算了。”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了几秒。 就在时夏禾以为他会拒绝时,祁晏辞忽然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居家服,淡声道:“我换身衣服。” 时夏禾眼睛一下亮了,“好。” 她立刻把碗筷收进洗碗机,又回客房换了身轻便衣服。 她动作很快,出来时,祁晏辞也换好了。 浅灰色短袖,黑色休闲裤,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时的冷硬,却依旧清冷得不好接近。 两人进了电梯。 电梯刚往下走一层,门又开了。 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只小白狗。 老太太看了两人一眼,笑眯眯道:“你们小两口是刚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 祁晏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谁都冷。 时夏禾怕被人看出不对,几乎是下意识挽住了他的胳膊。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两人都穿着短袖。 她这么一挽,手臂贴上他的皮肤,温热又细腻。 祁晏辞身体微僵,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低头看她。 时夏禾却已经笑着接了话,“是啊,我们住三楼。奶奶这是带狗狗出去遛弯吗?它好乖。” 老太太一听,脸上的笑顿时更深,“乖是乖,就是嘴馋,见谁都想讨吃的。” 时夏禾弯了弯眼:“看着就很聪明,毛也养得好。” 她声音温软,笑起来又真诚,三两句话,就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 祁晏辞垂眸看着她。 她好像天生就有这种本事。 不管是老人,还是素不相识的邻居,她都能自然地接上话。 不谄媚,也不刻意,只让人觉得舒服。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 时夏禾笑着跟老太太道别,挽着祁晏辞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小区花园边,她还没松手。 祁晏辞垂眼看了看她的手,忍不住轻轻抽了下胳膊。 时夏禾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 “不好意思。” 她耳根微热,解释道:“刚才碰见邻居,下意识反应。” 祁晏辞没说话。 他看了眼旁边的长椅,径直走过去坐下。 时夏禾:“……” 说好的散步。 结果下楼不到三分钟,他就坐下了。 她站在旁边,低头踢了踢草叶。 刚想说些什么,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猫叫。 “喵。” 时夏禾眼睛一亮,立刻弯腰往草丛里看。 “咪咪?” 她轻轻唤了两声。 草丛动了动,一只瘦瘦小小的狸花猫探出半个脑袋。 眼睛圆圆的,警惕地看着她。 时夏禾放轻动作,从挎包里摸出一根火腿肠。 她平时总会备一点。 有时候是怕自己忙得顾不上吃东西,有时候是路上碰见流浪猫狗,能顺手喂一口。 她撕开包装,蹲在草坪边,把火腿掰成小块放到掌心。 “过来,不抓你。” 小猫闻到味道,犹豫了几秒,终于一点点靠近。 时夏禾没有动,只是低着头,耐心等它。 夕阳正好落下来。 暖橘色的光铺在她身上,连发梢都染了一层柔亮的边。 她蹲在草坪边,扎着高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白净圆润的脸侧。 她不是那种锋利明艳的长相,脸颊有点软,眼睛却又大又亮。 弯起来时,干净得像春天刚化开的水。 她低头看着小猫,唇角轻轻翘着,笑意不浓,却很暖。 祁晏辞原本只是随意看过去。 可这一眼,却停住了。 她明明只是很寻常地喂一只流浪猫。 可那一刻,夕阳、小猫,还有她眼底温软的笑意,像是忽然被揉进了一幅安静的画里。 不浓烈,也不张扬。 像一束落在角落里的光,安安静静,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 小猫低头吃着火腿,发出很轻的咀嚼声。 时夏禾忽然回头看他,眼睛还带着笑。 “祁先生,这里居然也有流浪猫。” 她举了举手里的火腿,“我包里还有,你要不要也喂喂?” 祁晏辞这才回神。 他抿了下唇,收回视线,神色恢复冷淡。 “不喂。” 时夏禾也不意外。 这男人脾气怪,不喜欢这些小动物也正常。 她低头继续喂猫。 可没一会儿,身边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祁晏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半蹲在她旁边。 男人身形高大,就算蹲下来,也压迫感十足。 小猫吓得“喵”了一声,叼着一小块火腿,撒腿就跑。 祁晏辞:“……” 时夏禾愣了下。 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抬头看他,眼睛弯得更明显。 “你把它吓到了。” 祁晏辞冷冷看她。 时夏禾忍住笑,认真教他:“你要温柔一点,别突然靠这么近。声音也要轻,不然它会害怕。” 祁晏辞看着跑远的小猫,面无表情。 “没意思。” 说完,起身就走。 时夏禾看着他冷淡的背影,嘴角还是忍不住弯着。 她把剩下的火腿肉放在草丛边,又把包装袋收好,快步追了上去。 “那去湖边走走?” 祁晏辞没有拒绝。 小区里的绿化做得很好。 湖边栽着大片香樟和桂花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水面上,晕开细碎波纹。 时夏禾走在他身侧,刻意放慢了步子。 她没有一直说话,只是偶尔提醒一句。 “前面有台阶。” “这边风舒服一点。” “你可以往远处看看,别一直垂着眼。” 祁晏辞听着她那些轻声提醒,没应,却也没有打断。 两人沿着湖边绕了一圈。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才重新回到公寓。 进门后,时夏禾弯腰换鞋。 刚把鞋放好,她一抬头,就撞上了祁晏辞的视线。 他站在玄关里,正垂眼看她,目光很深。 不像平时那样冷,也不像审视。 时夏禾被他看得有些莫名。 “我脸上有什么吗?” 祁晏辞收回视线。 片刻后,才淡淡道:“早去早回。”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走。 时夏禾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明天请假的事。 她忍不住笑了下,这人说话真别扭。 但她心情却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 第二天一早。 时夏禾没有给祁晏辞按摩。 她提前煮好了粥,留了饭菜,又把两天的食谱和注意事项写在纸上,压在餐桌边。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这两日咖啡不要超过半杯。】 写完,她把纸条放好,挎着帆布包出了门。 第27章 时家老院子 时夏禾回了县城,先去了医院。 到病房时,床上没人。 她心口一紧,立刻去问护士。 护士却笑着说:“你妈啊?又闲不住,去地里了。” 时夏禾一怔,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去。 这些日子,周桂芳体内的余毒被压了下去,病情还算稳定。 只要不复发,她就总闲不住。 自从住院后,她一直觉得自己拖累了女儿。 最严重那阵子,她甚至偷偷停过药,也寻过短见。 后来被时夏禾救回来,红着眼狠狠骂了一顿,周桂芳这才不敢再乱来。 可她还是想给女儿减轻负担。 于是就在医院附近租了间小屋,又租了一小块地。 身体好点的时候,就去种菜,做点小生意。 虽然种菜卖不了几个钱,可她总觉得,能多赚一块是一块。 时夏禾赶到地里时,一眼就看见了那道佝偻的背影。 周桂芳戴着旧草帽,正弯着腰给玉米地松土施肥。 阳光落在她背上,瘦得像一把被岁月磨旧的柴。 时夏禾眼眶一下发热。 她把帆布包往路边一放,快步冲过去,夺过她手里的小锄头。 “妈,我来,您去边上歇着。” 周桂芳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她,眼睛瞬间亮了。 “小禾?你怎么回来了?” 她惊喜得不行,说完,又下意识往路边看。 “小深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时夏禾握着锄头的手微微一紧。 从前她每次回县城,时深都会跟着。 周桂芳嘴上总说不用来,可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半个家人。 上次没见到他,她还念叨了几句。 这次还是没见到,难免又惦记。 时夏禾垂下眼,把那点刺痛压了下去。 她不打算把真相告诉养母。 周桂芳身体不好,知道了,也只是担心、难过,跟着她一起受罪。 没有任何意义。 时夏禾把锄头握稳,语气尽量平静,“他公司挺忙的,我没喊他。” 周桂芳点点头,“也是。我听说现在经济不好,创业更难。那小伙子有冲劲是好事,你该多帮就帮衬着,别总往我这儿跑。” 时夏禾低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可周桂芳看了她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 知女莫若母,她一眼就看出时夏禾不对劲。 “怎么了?不会又跟小深吵架了吧?” 时夏禾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周桂芳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有时候就是倔。我看那小伙子对你挺好,人也长得精神,十里八乡都挑不出几个比他好看的。” “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别总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吵。” 时夏禾低头笑了笑,“没有。” 她把肥料撒进土里,又拿锄头轻轻盖上。 “妈,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周桂芳立刻被转开了注意:“什么好消息?” “我找到新工作了。” 时夏禾抬头看她,努力笑得轻松些,“包吃包住,待遇也还行。你看,我是不是都吃胖了点?” 周桂芳听了,连忙凑近看她。 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才慢慢红了。 “是胖了点。” 她抬手,想摸摸时夏禾的脸,又看见自己满手是泥,赶紧收了回去。 “你以前脸上有肉,圆乎乎的,笑起来多讨喜。” “可这几年为了我,瘦得脸都小了一圈,就剩一双大眼睛,看着就让人心疼。” 周桂芳看着她,眼里泛着湿意,却还是努力笑了笑。 “现在好,脸上总算长回点肉了。” 时夏禾鼻尖一酸,赶紧低头继续干活。 “那我以后多吃点。” 周桂芳笑起来,“多吃点好,女孩子脸上有点肉,才有福气。” 时夏禾没再接话,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哽。 她一边陪周桂芳说话,一边动作利落地把一整块菜地都施完了肥。 忙完后,母女俩才一起回了出租屋。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折叠桌。 窗边摆着几盆葱蒜,灶台上还温着药,浓苦的药味在屋里散开。 周桂芳进门后,熟练地拿碗倒了一碗药。 吹了两下,就仰头喝干净,动作自然得像喝水。 时夏禾看着她,眼眶又有点发热。 一个人要喝多少苦药,才会把喝药喝得比吃饭还简单。 她转过身,借着整理包的动作,飞快擦了下眼角。 再回头时,声音已经稳了。 “妈,我想回一趟老家取点东西。” “爷爷以前留下的几本书,我想找找。” 周桂芳眼底闪过怀念,她也很久没回去了。 那里埋着太多旧事,也埋着他们一家最好的日子。 片刻后,她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搭了辆顺风车往山里走。 车子沿着山路开了两个多小时,路越走越偏。 窗外的楼房渐渐变成大片田地,又变成起伏的山。 等车停在村口时,已经是下午。 这个村子十年前还很热闹。 逢年过节,孩子在巷子里跑,鸡鸭满院叫,炊烟一到傍晚就从各家屋顶升起来。 如今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只剩十来个老人还守着村子,种着地,守着祖屋。 风一吹,空屋子的门窗吱呀作响,像旧日子在叹气。 时夏禾和周桂芳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很快,就到了时家的老院子。 院门早就旧得不成样子。 门环生了锈,墙角爬满青苔。 院子边上那口老井还在。 只是井口已经被木架和铁丝封死,旁边长满荒草。 时夏禾的目光落在那口井上,脚步微微停住。 当年,就是这口井,有人往里面投了毒。 毁了她爷爷,也毁了这个家。 院子里荒草疯长,几乎没过脚踝。 旁边那间小药房还锁着,门上贴过封条。 时间太久,纸已经发黄破烂,只剩半截黏在门板上。 那是爷爷从前看诊的地方。 最兴盛的时候,连京都的人都会专门找到这个山村,只为请他号一次脉。 院子里排满了等诊的人,药房里的药香,从早飘到晚。 可自从爷爷出事后,门被封了,再也没打开过。 时夏禾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视线掠过药房,又落到堂屋旁边那间偏房。 那里曾经住过时深。 五年前,她就是在村外那条泥沟里把他捡回来的。 那时他满身是血,烧得人事不省。 她把他背回这个院子,给他清伤口,缝伤,熬药。 最开始的几个月,他就住在那间偏房里。 夜里疼得睡不着时,他会隔着一扇门低声喊她“阿禾”。 那时候她总以为,自己救回来的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却不想,后来所有的信任,都成了别人手里最锋利的刀。 时夏禾垂下眼,把那点翻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最后,她收回视线,拿出钥匙,先打开了堂屋的门。 吱呀一声,灰尘扑面而来。 屋子里冷冷清清,桌椅蒙着厚灰,墙角结着蛛网。 阳光从破旧窗户里漏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时夏禾放下包,找出扫帚,先简单打扫了一遍。 打扫完,她进了里屋。 床底下有一口老木箱,她费了点力气才拖出来。 箱子一打开,里面全是旧书。 有爷爷的手抄医案,有泛黄的针灸图,还有一摞用布包着的旧方子。 时夏禾蹲在地上,一本一本翻。 她记得很清楚,爷爷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里面记了不少偏门眼疾。 其中就有类似祁晏辞这种间歇性失明的病案。 她翻了一遍,没有。 又翻第二遍,还是没有。 时夏禾眉头慢慢皱起来。 周桂芳见她一直翻,忍不住问:“小禾,你找什么?” 时夏禾抬头,“妈,我记得爷爷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书,封面没有字,里面夹了很多爷爷手写的纸。” 她又低头翻了翻箱底,“怎么找不到了?” 第28章 她搬走了 周桂芳想了想,“那本书,我有印象。” 她走到木箱旁蹲下,伸手在里面翻了翻。 “你爷爷还在的时候,经常翻它,里面夹了不少他手写的方子。我后来整理这些书,怕弄丢,就特意压在中间了。” 时夏禾心口一紧,“可这里没有。” 周桂芳动作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她。 “对了,小深是不是回来帮你取过书?” 时夏禾整个人僵住,“什么时候?” 周桂芳没察觉她脸色不对,还认真回忆了一下。 “好像是三个月前,二月份的时候。他来医院找我要钥匙,说你忙着准备医师资格证复核资料,又要兼职,没时间回来。” 她顿了顿,又道:“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时夏禾指尖一点点攥紧。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让时深回来取过书,更没有让他碰过爷爷留下的东西。 那些医书,是这个家被毁之后,爷爷留给她最后的念想。她连自己翻看时都小心翼翼,怕折了页,怕弄脏了批注,又怎么可能让别人随便来取? 周桂芳终于察觉出不对,担忧地看着她。 “小禾,你不知道吗?” 时夏禾回过神,压下眼底翻涌的冷意,勉强扯了下唇角。 “知道。”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泄出情绪。 “我想起来了,他跟我说过,可能是我忘了。” 周桂芳这才松了口气,“那你问问他,是不是放哪儿了。” “嗯。”时夏禾拿起手机,转身往外走,“我出去打个电话。” …… 半小时前,汉城。 今天是周末,晏瑾深难得休息。 他开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等回过神时,车已经停在旧城区那栋出租楼下。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没有上去。 最后还是推门下车,靠在车门边点了一支烟。 白色烟雾从指间升起,很快又被风吹散。 晏瑾深垂眸看着那点火星,眸色有些复杂。 短短几天,他竟然连烟都学会了。 以前时夏禾不许他碰这些,她总说烟伤肺,伤血,伤神经,还会一本正经给他罗列一堆危害。他那时嫌她啰嗦,却也真没怎么碰过。 可她的认知终究有限。 她不知道,有些人抽的烟,本来就和普通人抽的不一样。也不知道很多东西,只要站到一定位置,就会被重新定义。 晏瑾深吸了一口,很快又皱起眉。 味道并不好。 至少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让人放松。 他已经晾了时夏禾两周。 以前他们也吵架,可从没有冷战过这么久。每次他回去,她都会做好一桌饭菜等他,没有山珍海味,就是几道家常菜,再配一碗热粥。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东西比晏家那些精致到挑不出错的菜,更让人惦记。 晏瑾深抬头,看向楼上那扇熟悉的窗。 也许她已经做好了饭。 也许还像从前一样,在出租屋里等他回去。 她脾气倔,嘴也硬,可真见到他回家,应该还是会心软。 他们之间那些别扭、误会、摩擦,从前总是一顿饭就能解决。 这次应该也一样。 这么想着,晏瑾深踩灭烟蒂,抬脚往楼上走。 刚走没几步,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深哥!” 晏瑾深抬头。 宋诚趴在四楼楼道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人。 下一秒,他穿着大裤衩和拖鞋,飞快从楼上跑了下来。 “深哥,你真回来了啊!” 这栋出租楼很旧,楼道窄,墙皮脱落,厕所还是公用的,到了夏天总有一股潮湿的味道。 宋诚和姜柠租在四楼,他和时夏禾以前住在五楼。 同一个房东,同样十几平的房间。 宋诚显然是出来上厕所,低头正好看见了他。 晏瑾深没停,继续往楼上走。 宋诚立刻跟上,语气殷勤得厉害。 “深哥,你回来找时夏禾吗?”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又赶紧道:“她搬走了。” 晏瑾深脚步一顿,“什么时候?” 宋诚挠了挠头,“好像上周吧,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听柠柠说,她找了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就搬走了。” 晏瑾深眉心一点点皱起。 搬走了,却没告诉他。 还说什么包吃包住的工作。 骗谁? 她现在不就是在德颐中医馆当前台。医院的前台,哪里来的包吃包住? 果然还在逞强。 怕被朋友看不起,也怕被他看不起。 宋诚见他脸色不对,赶紧又说:“深哥,她还在跟你生气呢?没告诉你?” “哎,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脑子就是转不过弯。都这么久了,她赚那点钱能撑多久?” 宋诚笑得讨好。 “不过深哥你信我,她肯定马上就会跟你服软。她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嘴硬,心软。” 晏瑾深没说话,只是继续往楼上走。 心里却莫名沉了沉。 她搬走了。 那他的东西呢? 那些她省吃俭用、拼命打工给他买来的东西,她是一起带走了,还是全都扔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晏瑾深胸口那股烦躁就更重了。 刚走到五楼,手机忽然响了。 晏瑾深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 阿禾。 他脚步猛地停住。 宋诚凑过去看了一眼,立刻激动起来。 “深哥,看,我说的吧!” “她都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肯定是来服软的。” 他笑得满脸讨好,“快接啊。” 晏瑾深垂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唇角很轻地勾了下。 胸口压了两周的烦躁,竟在这一瞬淡了些。 可他没有立刻接。 手机铃声在狭窄的楼道里一遍遍响着,他只是低头看着,就像从前他们吵架时,时夏禾给他打电话,喊他回去吃饭,他也总要故意晾一会儿。 让她急一急。 让她知道,他不是那么好哄的人。 果然,电话自动挂断后,没过几秒,又打了过来。 很执着。 宋诚站在旁边,看得更来劲了。 “就该这样!深哥,你现在可是晏氏总裁,哪有那么好哄?让她多打几遍,也该让她知道知道,她到底离不离得开你。” 晏瑾深没说话。 直到第四个电话打进来,他才慢悠悠接通,放到耳边。 他声音淡淡,带着几分笃定。 “阿禾,终于肯服——” 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时夏禾压着怒意的声音。 “晏瑾深,你是不是没经过我同意,回我老家拿走了我爷爷的书?” 晏瑾深唇角的弧度瞬间淡了下去。 他眉心皱起,“你说什么?” 时夏禾的声音更冷,也更急。 “那本牛皮纸包着的书,是不是你拿走的?你把它拿到哪里去了?你一共拿了多少本?” 晏瑾深脸色沉了下来。 他以为她打电话来,是低头,是服软。 却没想到,开口就是质问。 “你不是来道歉的?” 电话那头,时夏禾像是被这句话气笑了。 “我凭什么给一个骗子道歉?” 她咬着牙,声音里压着火。 “我问你,书呢?” “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晏瑾深,你未经允许私自拿走,就是盗窃。” 第29章 有她来求我的时候 晏瑾深低低笑了一声,“就为了一本旧医书,你给我冠这样的名头?”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去,像是终于被她一再的质问耗尽了耐心。 “阿禾,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接受不了,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所以才非要把我说成骗子,说成窃贼。” “好像只有这样,你才能把这五年里所有的付出,都变成对我的指控。” 时夏禾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发白。 她站在荒废的院子里,风从封井旁吹过,杂草簌簌作响。 电话里那个声音明明熟悉到曾经能让她安心,可此刻落进耳朵里,却只剩下陌生的凉意。 怒意和寒意交缠着往上涌,几乎堵得她喘不过气。 可她没有和他争。 她只是压着声音问:“我只想知道,那本书在哪里。晏瑾深,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真的会报警。” 说到最后,她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发了颤。 “你应该很清楚,我有多爱惜爷爷留下的那些医书。” 晏瑾深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清楚,时夏禾有多看重那些医书。 从前他想借来看看,她都不肯,说爷爷留下的批注不能外传,说那些书是时家一代代传下来的东西,少一页都不行。 那时候晏瑾深只觉得她小题大做。 几本旧书而已,压在箱底,发霉落灰,与其被她守着,不如拿出来给真正需要的人用。 所以三个月前,宋明熙提起想找些中医神经方面的偏门资料时,他才想到了那些书。 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那些书一直放在老宅里,与其闲置着,不如先借给明熙参考,等她看完再还回去。 晏瑾深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淡漠:“我给明熙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连风声都变得清晰。 许久,时夏禾才哑着声音开口:“你说什么?” 晏瑾深皱眉,像是觉得她的反应过于激烈。 “我说,我给明熙了。她需要中医神经方面的资料。” 时夏禾眼前一阵发黑。 那一瞬间,她几乎握不住手机。 那是爷爷留下的书,是时家被毁之后,仅剩不多的东西。 他凭什么? 凭什么未经她同意,就拿去送给宋明熙? “那是我的。”她声音气得发抖,“晏瑾深,你凭什么把我的东西拿给别人?” 晏瑾深被她这种语气激得不悦。 “时夏禾,你能不能别总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不过是一本旧医书。” 那口吻太轻了。 轻得像她拼命护着的东西,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你总抱着那些书看,可里面记的大多都是偏门方子。要不是明熙需要,我也不会想起你那里还有这些东西。” 时夏禾呼吸一窒。 晏瑾深却没有停。 “也正因为明熙看过,我才知道,那些东西根本不被正统中医承认。偏门左道,真假难辨。”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难怪你爷爷当年会治死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时夏禾整个人都僵住了。 血液像是一下冷了下去。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晏瑾深还在说:“还有你,抱着那些旧书啃了这么多年,自以为医术了得。可我失忆三年,你什么都没治好,明熙几针就让我恢复记忆。” “阿禾,你该醒醒了。” “与其守着那些没用的偏门东西,不如学一点真正有用的正经中医。” 时夏禾明明站在太阳底下,却觉得从脚底到心口都是冷的。 她告诉过他的。 爷爷不是治死了人,是被人陷害的。 当年有人为了争中医协会会长的位置,故意设局害他,又为了灭口,才往井里投毒。 爷爷含恨而终,养父撑了几年也没能熬过去,养母到现在还靠药吊着。 这些事,她都告诉过阿深。 那时候,他抱着她,说会陪她查清真相,说爷爷一定不是坏人,也说她学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所有人看见。 可现在,阿深不在了。 电话那头的人变回了晏瑾深。 于是他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一句——难怪你爷爷当年会治死人。 时夏禾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因为他不信她,而是因为他明明知道那段旧事对她来说有多痛,却还能随口践踏爷爷最后那点清白。 “小禾?” 身后忽然传来周桂芳担忧的声音。 “小禾,你怎么了?” 时夏禾猛地回神,把滚到眼眶的泪硬生生压了回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得没有温度。 “我最后说一次,如果那本书找不回来,我一定会报警。”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 时夏禾站在院子里,指尖还在发抖。 周桂芳走到她身后,满脸担心:“小禾,出什么事了?” 时夏禾背对着她,飞快抹了下眼角,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挤出一点笑。 “没事。”她眨了眨眼,声音尽量轻松,“屋里灰尘太大,刚才眯了眼。” 周桂芳看着她。 女儿的眼尾分明是红的,脸色也白得吓人,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有事。 可她也知道,时夏禾不想说,是怕她担心。 周桂芳动了动唇,最终什么都没追问,只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先别找了,回屋歇一会儿。” 时夏禾点头:“好。” 可她垂在身侧的手,却一点点攥紧。 那本书,她一定要拿回来。 不管在宋明熙手里,还是在晏瑾深手里。 少一页,她都不会算了。 …… 另一边。 晏瑾深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眉心紧锁。 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可时夏禾刚才那些话,还像刺一样扎在耳边。 骗子。 盗窃。 报警。 她现在真是越来越会给他扣帽子了。 晏瑾深脸色冷得厉害。 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 那几本旧医书,时夏禾捧得跟宝贝一样,可里面记的那些偏门方子,谁知道有几分真假。继续抱着那些东西不放,迟早要出事。 当年她爷爷已经出过事了,她还要一条路走到黑。 他是在提醒她,也是为她好。 恢复记忆后,他甚至没怪过她。 那三年,她不知道给他用了多少不成体系的方子,扎了多少针,熬了多少药,让他就那样浑浑噩噩地跟她过了三年穷日子。 要不是明熙后来告诉他,他的失忆很可能就是被时夏禾那些调理方式拖住了,他或许到现在还真以为她懂医术。 现在想来,不过是徒有其表。 宋诚站在旁边,看着晏瑾深越来越冷的脸色,连声音都放低了。 “深哥,你没事吧?” 晏瑾深收起手机,语气淡漠。 “不知好歹。” 他抬眼看向那扇熟悉的门,眼底情绪很冷。 “有她来求我的时候。” 说完,他拿出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却怎么都拧不动。 晏瑾深动作一顿,眉心皱得更紧。 锁换了。 就在这时,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 一个光着膀子的胖男人探出头来,满脸不耐烦。 “谁啊?搞什么搞?” 晏瑾深冷冷看着他:“你是谁?” 胖男人莫名其妙:“我还想问你是谁呢。” 晏瑾深目光越过他,看向屋里。 这间十几平的小屋,已经完全变了样。 墙边堆着几个快递箱,地上扔着拖鞋和啤酒瓶,空气里混着泡面味和汗味。没有她收拾过的干净,也没有她熬药煮汤时留下的淡淡药香。 晏瑾深眸色沉了沉,“你怎么在这?” 胖男人更不耐烦了:“这房子我租的,我不在这在哪?” 晏瑾深声音冷下来:“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呢?” “我哪知道,搬走了呗。” 晏瑾深盯着屋里,胸口那股烦躁一点点压上来。 “我的东西呢?” 胖男人像听见笑话:“你问我?我刚搬进来,谁知道你的东西在哪。” 正说着,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房东气喘吁吁跑上来,看见晏瑾深时愣了好一会儿。 “时深?”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迟疑着认出来。 “哎哟,穿这么好,我差点没认出来。” 晏瑾深没心情寒暄,只冷声问:“我的东西呢?” 第30章 终于找到了 房东一愣,“东西?” 他很快反应过来,指了指屋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小禾退租的时候,说她要带的都带走了,剩下那些不要的,让我处理掉。我看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当废品卖了。” 晏瑾深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卖了?” 房东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声音都小了些。 “是啊……就是些旧衣服、旧鞋,还有牙杯、剃须刀什么的。” 他顿了顿,又想起来。 “还有墙上那些照片,我看边都翘了,也一起收了。” 房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一共卖了三十块,小禾没来拿,要不我转给你?”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诚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晏瑾深站在那里,手指一点点收紧。 五年。 那些她省吃俭用、拼命打工给他买来的东西,最后只卖了三十块。 好。 好得很。 晏瑾深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留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宋诚赶紧跟上去,“深哥,你别生气,时夏禾就是嘴硬,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晏瑾深没有理他。 他走得很快,可胸口那股闷堵,却怎么都散不掉。 …… 时夏禾回到汉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一路上,她几乎没怎么合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本牛皮纸包着的书。 爷爷临终前,曾经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时他已经很虚弱,手指瘦得只剩一层皮,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一字一句叮嘱她: “小禾,爷爷做过批注的医书,绝不能随便流出去,尤其是那些偏门病案。” “有些人会偷,会改,会拿去害人,更会拿着时家的东西,反过来钉死时家的罪。” 所以这些年,她守得很紧。 谁借都不行。 哪怕是阿深,她也从来没松过口。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守了这么多年,最后竟然是被她曾经最信任的人,亲手送到了宋明熙手里。 时夏禾下了车,连江屿府都没回,直接去了德颐医院附近的高档公寓。 她知道宋明熙住这里,也知道楼栋和门牌号。 不是她特意打听的。 是宋明熙自己炫耀过太多次,说晏少给她买了套房,就在医院隔壁,通勤方便,环境好,楼下还有咖啡厅。 她还笑着邀请过同事,有空去她家坐坐。 那时所有人都羡慕她,说她命好,能被晏少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时夏禾站在门口,抬手用力拍门。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宋明熙打开门,看见她的瞬间,脸色骤变。 “时夏禾?”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时夏禾没有回答,只盯着她,声音冷得发紧。 “晏瑾深给你的那本医书呢?还我!” 宋明熙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她又冷笑起来,“什么医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时夏禾上前一步,“牛皮纸包着,封面没有字,里面夹了很多手写纸。” 她盯着宋明熙,一字一句道:“别装,还给我。” 宋明熙脸色有些难看,“你有病吧?一本破书而已,我早丢了。” 时夏禾眸色一沉,“丢了?” “是啊。”宋明熙抱起手臂,语气也恶劣起来,“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难道我还要供起来?” “我看了两页,全是些不成体系的偏门记载,当垃圾丢了。” 时夏禾呼吸猛地一窒。 她盯着宋明熙,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再说一遍,还给我!” 宋明熙被她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却还是不肯退。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丢了,当垃圾一样丢了!” 说完,她抬手就要关门。 可门刚推到一半,就被时夏禾单手抵住。 宋明熙用力推了几下,门却纹丝不动。 她脸色变了,“时夏禾,你放手!” 时夏禾这些年干过太多苦活。 搬药材,扛米面,洗盘子,做保洁。 宋明熙那点力气,哪里推得过她。 时夏禾看着她,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 “既然你不肯交出来,那我自己找。” 话音落下,她猛地一推,门被推开。 宋明熙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时夏禾!” 她尖叫起来,“你疯了?你私闯民宅!” 时夏禾像没听见,直接进了屋。 这套公寓装修得很精致。 米白色沙发,香薰,落地灯,茶几上还放着没拆封的奢牌护肤品。 每一处都干净漂亮,和从前那间潮湿狭窄的出租屋,像两个世界。 可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 她只要那本书。 时夏禾很快扫了一眼客厅,转身进了卧室。 宋明熙彻底慌了,冲过去拦她。 “你不许碰我的东西!” 时夏禾一把甩开她的手,径直打开柜子。 宋明熙拦不住她,只能拿起手机给晏瑾深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声音瞬间带了哭腔。 “深哥,时夏禾疯了!” “她闯进你送我的公寓,在我家里乱翻,我拦不住她。她非说你给我的那本旧医书是她的,现在到处翻我的东西。” “深哥,我好害怕。” 电话那头,晏瑾深声音一沉。 “我马上到。” 不到五分钟,晏瑾深就赶到了。 门被推开时,时夏禾已经从卧室翻到了书房。 书柜被她打开,里面的书和资料散了一地。她蹲在地上,一本一本翻,眼尾红得厉害,动作却快得近乎失控。 晏瑾深脸色瞬间沉下去,几步冲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时夏禾,你在干什么?你给我出去!” 他看着满地凌乱的资料,又看见宋明熙红着眼站在门口,声音里的怒意更重。 “别在这儿祸害明熙的公寓。你要是想要房子,我可以再送你一套!” “你这样会吓到明熙,听见没有?” 时夏禾用力甩开他的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去翻柜子。 一本本资料被她扔到地上。 她眼里只有那本书。 晏瑾深额角青筋跳了跳,再次去拽她。 “时夏禾,你给我住手!” 她依旧不听。 晏瑾深忍无可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一声,整个书房瞬间安静。 晏瑾深自己也愣住了。 时夏禾被打得偏过脸去,耳边嗡嗡作响。 脸颊火辣辣地疼,可比疼更先涌上来的,是一种荒唐到极致的麻木。 她想过晏瑾深会护着宋明熙,会羞辱她,会否定她。 可她没想过,他会为了宋明熙打她。 她只僵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时夏禾猛地抬头,反手狠狠推开晏瑾深。 晏瑾深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后退半步,眉心瞬间皱紧。 时夏禾红着眼看他。 眼里没有眼泪。 只有被逼到极致后的冷。 “这一巴掌,我记住了。” 她声音发哑,却字字清楚。 “你最好祈祷那本书完好无损。” “否则,晏瑾深,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会把你和宋明熙一起拖上法庭。” 晏瑾深脸色一沉。 “你——” 时夏禾却已经不再看他,转身继续翻找。 宋明熙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跑过去抱住晏瑾深的手,声音发颤。 “深哥,你没事吧?” 她眼眶泛红,像被吓坏了。 “要不这套公寓我不要了,我让给时姐。” “到底是时姐陪你的时间更长,我也就陪了你两年,她不甘心也正常。” “我可以退一步的,你不要生气,别再伤到自己。” 晏瑾深握住她的手,冷冷看向时夏禾。 “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明熙一样懂事?” “你但凡没这么自傲,能像她一样谦虚一点,我也不会只给她公寓。” 时夏禾没有理会他那番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的视线忽然定在书柜最下层。 一叠资料后面,露出一角熟悉的牛皮纸。 时夏禾呼吸一滞,猛地扑过去,把那本书从柜子深处拽了出来。 牛皮纸已经有些皱了,封口处还压着爷爷当年留下的旧线。 她颤着手翻开封皮。 第一页上,是爷爷熟悉的字迹。 苍劲,沉稳。 一笔一划都刻在她记忆里。 时夏禾眼眶瞬间湿了。 她紧紧把书抱进怀里,像抱回了失而复得的命。 “找到了……” 她声音很轻,却发着颤。 “我终于找到了。” 这一刻,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半边脸还疼着,可她顾不上。 她抱着书起身就往外走。 晏瑾深脸色难看,冷声道:“时夏禾,给明熙道歉。” 第31章 找家属来领人 时夏禾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向晏瑾深,眼神冷得像刀。 宋明熙忙柔声道:“深哥,不用了,让时姐走吧,她也是太着急了。” 晏瑾深却沉着脸,声音没有半分松动。 “不行。把这里翻成这样,还把你吓成这样,她必须道歉。” 时夏禾忽然笑了。 她半边脸上还带着清晰的巴掌印,笑意却冷得刺骨。 “我为什么会翻这里,你心里没数吗?” 她看着晏瑾深,一字一句道:“晏瑾深,你不只是骗子,你还是个窃贼。” 晏瑾深脸色骤沉。 时夏禾却没再看他,抱紧医书转身就走。 可她刚走到门口,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宋明熙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情绪,很快又压了下去,立刻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两名警员。 其中一人看了眼屋里乱糟糟的场面,开口道:“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私闯民宅。” 宋明熙立刻露出慌乱的神情。 “深哥,我刚才太害怕了,所以才报了警。” 她声音软下来,又急忙看向警员。 “警官,可能是误会。我跟时姐认识的,我解释清楚就好。” 晏瑾深却冷声打断:“不用解释。” 他看向时夏禾,语气很冷,“就是她私闯民宅,在里面乱翻乱找。” 时夏禾抱着医书的手猛地收紧。 其中一名警员进屋看了一圈。 卧室和书房都被翻乱了,柜门开着,书和资料散了一地。 他皱眉走出来,看向时夏禾。 “这些都是你翻的?” 时夏禾没有否认,“是。” 警员又看向她怀里的书,“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为什么闯进来?” 时夏禾抬起眼,声音很冷静。 “我来找我的东西。他们先私自拿走我爷爷留下的医书,把它藏在这里,我才进来找。” 警员转头看向宋明熙。 宋明熙立刻解释:“我不知道那是她的书,这本书是深哥送我的。如果我知道是时姐的,我肯定会还给她。”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些。 “可是她什么都不说,直接闯进来乱翻,我真的吓坏了。” 晏瑾深将宋明熙拉到身后,声音冷淡。 “这本书是我从她那里拿的,我们当时是男女朋友关系,我认为从她那拿一本书借给朋友看,没有任何问题。” 时夏禾红着眼看他,眼底一点点冷透。 “但你明知道,这些书我谁也不借,尤其是爷爷做过批注的书。” 晏瑾深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你带出来的那些书,你确实谁也不借。但这本书,不是你带出来的,是我去你老家取的。” 他看着她,语气冷得理所当然,“也经过你母亲同意了。” 时夏禾狠狠盯着他,心里彻底凉透。 他明知道养母什么都不知道,也明知道养母一直以为他还是那个时深,更明知道,只要他说是她让他去取,养母就一定会信。 可他现在,却把这句话当成了替自己脱身的理由。 警员看了看时夏禾,又看了看晏瑾深。 其中一个像是认出了他,神情微微一变。 “这位是……晏总?” 另一个也反应过来,语气顿时谨慎了些。 “晏先生,这件事您看……想怎么处理?” 晏瑾深看了眼两名警员,语气冷淡。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按正常程序来。” 这句话一出,两个警员便懂了。 晏少维护的,显然是报警的这位宋小姐。 至于另一位,私闯民宅,乱翻东西,现场又确实被他们看见了。 其中一个警员看向时夏禾,语气冷了几分。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去所里做个笔录。” 宋明熙脸色还有些白,紧紧抓住晏瑾深的袖口。 “深哥……” 晏瑾深低头看她,声音放缓了些。 “别怕,我跟过去一趟。你在家待着,找个保洁过来收拾,费用我来出。” 宋明熙咬着唇,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点。” 晏瑾深“嗯”了一声,转身跟着警员往外走。 时夏禾抱着医书,走在最后。 经过宋明熙身边时,宋明熙抬起眼看她。 眼底那点慌乱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藏不住的得意。 时夏禾没有停,也没有看她,只把怀里的医书抱得更紧。 …… 这是时夏禾第一次坐警车。 车门关上时,夜风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低的震动声。 两边都坐着警员。 可她始终没有松开怀里的书。 警员大概也知道,这本书原本就是她的东西,见她抱得紧,倒也没有强求。 一路到派出所。 做完笔录后,已经快深夜。 审讯室的灯很白,照得人眼睛发疼。 警员翻着记录,语气严肃。 “时夏禾,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的行为性质很严重?” “就算你说那本书是你的,也不能直接闯进别人家里翻找。” “东西在别人手里,你可以报警,可以走正规程序,也可以要求对方返还,但你私自进门,翻动他人物品,这就是违法。” 时夏禾坐在椅子上,脸色很白,半边脸上的指印还没完全消下去。 她垂着眼,没有说话。 门外,晏瑾深站在观察室的玻璃后。 他的笔录早就做完了。 因为身份摆在那里,没人训他,也没人让他等在外面。 他甚至能站在这里,看着时夏禾被警员教育。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脸上。 那一巴掌打得不轻。 她这几天不知道吃了什么,脸颊不再像从前那样瘦得没什么肉,气色也比以前好了些。 可也正因为这样,那几道指印落在白皙的皮肤上,才显得格外清晰刺眼。 晏瑾深眉心慢慢拧紧。 刚才动手时,他是气急了。 气她不听话,气她当着他的面,把明熙的公寓翻得乱七八糟。 可现在看见那巴掌印,他胸口却莫名有些闷。 像是那一巴掌,不只落在她脸上,也落在了他自己心口。 这种念头刚冒出来,晏瑾深便很快压了下去。 时夏禾变成这样,是她自找的。 只要她肯低头,肯服软,事情根本不会闹到这一步。 …… 警员训完话,把手机还给了时夏禾。 “联系家属或者朋友来签字领人。” 时夏禾接过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打给谁。 唯一能想到的,只有姜柠。 可这里是城南,姜柠住在城北。现在已经是深夜,她赶过来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公交很快就没了,打车来回不安全,也是一笔不小的钱。 时夏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联系人列表滑上去,又滑下来。 到最后,还是停在空白处。 她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叫来的人。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 警员走过去拉开门。 晏瑾深站在门外,声音淡淡。 “我跟她单独聊几句。” 警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可以,别太久。” 说完,便走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晏瑾深走到时夏禾对面,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她面前。 屏幕亮着,上面只有一个号码。 宋明熙的。 他看着她,语气像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打给明熙,道个歉,我就签字领你出去。” 第32章 你要饿死我? 时夏禾缓缓抬头看他。 那一眼,让晏瑾深心口莫名一紧。 她眼底已经不是冷了。 是恨。 很清楚,也很锋利的恨。 晏瑾深喉结微动。 从前时夏禾看他,哪怕生气,哪怕委屈,眼底也总有一层压不住的软意,像是再怎么样,都舍不得真正怨他。 可现在,那层软没了。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彻彻底底伤透她的人。 晏瑾深心里忽然慌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这一刻开始,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可很快,那点慌又被怒意压了下去。 “给她道个歉,有那么难吗?” 他声音沉下来,像是还在强行维持最后的耐心。 “时夏禾,你的自尊心就这么重要?” “明熙处处替你考虑,你为什么非要欺负她,不让她好过?” 时夏禾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唐。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觉得委屈的是宋明熙。 还觉得是她不懂事,是她咄咄逼人,是她不肯低头。 她慢慢开口,声音哑得发冷。 “到底是我欺负她,还是你们欺负我,不肯放过我?” 晏瑾深眉心一皱。 时夏禾没有停。 “这一切的根源,不是你拿走了我的书,送给宋明熙吗?” “如果你没有拿,如果宋明熙没有藏,我会去她家找吗?” 晏瑾深脸色冷下来。 “我说过了,那本书是经过你母亲同意拿的,那不叫偷,只是借。” 时夏禾眼底的恨意更浓,“你明知道我妈什么都不知道。” “你也明知道,她一直以为你还是时深。你拿着她对你的信任,骗走钥匙,拿走我爷爷的遗物。”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像刀一样落下来。 “晏瑾深,你怎么有脸说那是借?” 晏瑾深被她逼得脸色难看。 他拿回手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重新恢复冷淡。 “你自己好好想想。” “在这里,你只有我一个家属。除了我,没人会来给你签字。” 时夏禾没有说话。 晏瑾深继续道:“别想着打给姜柠。她明天一早有转正考核,你要是不怕耽误她,害她考核不合格,被中餐厅退回去,就尽管打。” 时夏禾指尖微微一颤。 晏瑾深看见了,语气更淡。 “如果想清楚了,愿意给明熙道歉,随时叫我。” “我只等你一个小时。”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门打开,又关上。 审讯室重新安静下来。 白炽灯照在头顶,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时夏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通讯录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到上。 可翻了很久,她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字。 这么大的汉城,灯火通明,高楼林立,可到了这种时候,她竟然连一个能来派出所给她签字的人都找不到。 说起来,真失败。 时夏禾低头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也很苦。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放下时,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纪枫。 时夏禾神色一紧,立刻接通。 旁边警员提醒:“开免提。” 她指尖顿了顿,只能按下免提。 电话刚接通,纪枫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时小姐,你怎么还没回来?” 时夏禾喉咙一哽。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就被警员拿了过去。 “你好,请问你是时夏禾的家属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纪枫很快反应过来:“算是,怎么了?” 警员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她涉嫌私闯民宅,已经做完笔录,现在需要有人过来签字,才能离开。” 纪枫声音立刻沉了些,“地址。” 警员报了地址。 纪枫只回了一句:“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时夏禾坐在椅子上,心口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她没想到,最后打来电话的人,竟然会是纪枫。 …… 另一边,江屿府。 祁晏辞坐在客厅里,脸色冷得吓人。 他刚出差回来,两天没睡好,也没吃好。 外面的营养餐换了一份又一份,不是太淡,就是太腻,明明都是营养师搭配好的东西,可吃进嘴里,总觉得还不如时夏禾做的一碗山药粥。 他下午甚至没怎么吃饭。 原本以为回来后,至少能吃上一口热的。 结果公寓里冷冷清清。 厨房没有热气,餐桌没有饭菜。 人也没回来。 说好的早去早回,她倒是食言得干脆。 祁晏辞眉眼压得很低,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着,声音一下接一下,敲得纪枫站在旁边都觉得后背发凉。 纪枫刚打完电话,脸色也变了。 “祁董,时小姐在派出所。” 祁晏辞动作一顿,“派出所?” 纪枫把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气压明显低了下去。 祁晏辞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 纪枫试探着问:“您要亲自去一趟吗?” 祁晏辞冷笑一声,“不去。” “私闯民宅,胆子不小。让她在那儿待着,长长记性。” 纪枫看了他一眼。 沉默两秒,点头。 “明白,那我也不去了,让太太今晚在派出所待着。” 祁晏辞抬眼看他,脸色更难看。 “你要饿死我?” 纪枫:“……” 他立刻改口:“我现在就去,马上把人接回来。” 祁晏辞冷哼一声,起身去了书房。 门关上。 纪枫站在原地,默默推了下眼镜。 先生这脾气,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 纪枫赶到派出所时,已经很晚了。 他刚进大厅,就迎面撞上晏瑾深。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 晏瑾深眉心微微皱起。 他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直到纪枫走向值班台,开口说要给时夏禾签字,晏瑾深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冷声问:“你是谁?跟时夏禾什么关系?” 纪枫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警惕。 “晏少似乎很关心我和时小姐?” “时小姐?” 晏瑾深咬着这三个字,眼神沉了沉。 这种称呼,不像普通人会用的。 客气,疏离,又带着上流圈子惯有的分寸。 他忽然想起,自己或许在某场宴会上见过这人。只是那时对方站在人群外,并不显眼。 晏瑾深声音更冷,“我是在问你。” 纪枫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恕我无可奉告。” 说完,他向警员递出名片。 “我是q集团董事长特助,纪枫。时小姐目前在我方工作,属于雇佣关系,我可以签字。” 值班警员接过名片,态度明显客气了不少。 “纪助理,稍等,我去核对一下。” 晏瑾深站在旁边,脸色越来越难看。 q集团。 近几年在国际资本市场风头极盛的外企巨头,旗下投资横跨医药、医疗器械、生物科技、地产等多个领域。 德颐国际医院,就是q集团在汉城布局的高端医疗项目之一。 难怪时夏禾能进德颐中医馆。 原来不是她忽然有了本事,而是攀上了q集团的人。 晏瑾深重新看向纪枫。 男人不过三十出头,西装笔挺,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干练,进退都有分寸,一看就不是普通助理。 一股说不清的危机感,忽然从心底漫了上来。 第33章 向祁晏辞坦白 同样的,这一刻也有高手自语,心底涌现出极大的不安,之前他以为是争夺这座殿堂的原因,但眼下看起来不是。 推荐一个淘宝天猫内部折扣优惠券的每天人工筛选上百款特价商品。打开省不少辛苦钱。 除了为首的那名修士之外,另外几名修士,显然就是前几天跟踪他的修士。 原本还以为在这样解释肯定是不可能的,可是到如今这一切我真的已经很难改变了,请相信我一次吧,我这样对付你的原因我也很无奈,我也不希望情况这么糟糕。 一般而言,这三分之一的力量,足以碾压任何一名涅磐境初期的修士了。 这些许颜之前并未告诉给元君羡,现在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不由得想到了这个故事罢了,想到那凄美的爱情,许颜的心里面不由得一阵的唏嘘不已。 不过,也多亏了这阿维娃如此任性,这才让李天辰不被大巫索锡调查。 “你真的揍了沈青湖?”蜀草咬着筷子,看着自己哥哥问道,哥,你这样会被处罚的。 最后,李俊杰又安慰了贾庆宇几句,并一副在w省,还需要贾庆宇多多照顾的样子,但在送走贾庆宇之后,李俊杰的脸色却一瞬间阴沉了下来。 胡一菲不信还好,要是真信的话那才麻烦了,林轩很有可能会被直接赶出去,虽然就这么离开也可以,但他可不想当个白眼狼。 吃完饭,微微休息一下,然后林轩就动身去找狼帮找到孔庆龙,为了关于今后狼帮转型洗白的事情。 早在几天去他就已经开通并注册了自己的账号,现在时机成熟,所以行动了。 身体不但受到了严重的外伤,而且还伤到了内脏,若不是林轩意志顽强,恐怕也已经倒在地上了。 “难不成是黑吃黑么,像他们那种黑帮应该经常得罪人吧。”布莱恩猜测道。 枪刃擦过铠甲,一道高额的伤害蹦出,如此重击,饶是萧关都尉这个战士也是心神一震,连连倒退数步,差点跌倒。 自打左妈妈来了之后,丹葵和青芝就蹭不进苏静卉的房了,一肚子好没处卖,自然时时盯着机会,今儿却总算是让青芝逮到墨兰可疑举动了,哪能放过? “那你查到了什么?真相是什么?我亲眼所见的难道有假?”我疑惑的问着夜凌寒。 加菲的渗透,不属于其中一种,又好像属于好几种,我也说不清。 张婆子一愣,和夏满囤对视了一眼,夏满囤得意的点点头,依照天赐的才学肯定能考上,他刚才就是因为这个高兴的。 果然,即使是一般效果的生机恢复药剂效果也是很厉害的,沃特莉迦觉得自己马上就可以再次用出来“化水”了。 他在故意展现自己的力量,如果刚刚落在自己的中央,或者说是自己的头顶,结果会怎么样?他不敢去想,也不会去想这件事。 本来他挑中这个世界,是打算在最后毁灭世界的。看一看将大量的鬼物全部杀死。轮回塔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为此惊动游戏之神并将其调出来? 说句实话,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她的身份,华氏绝对不相信夏云桐是个乡下姑娘。 王建国就是一愣,之前虽然在月球基地没跟萨尔打过什么交到,毕竟跟他哥哥阿泰有过“深入交流”,但现在两个种族之间有了联系,萨尔在夏国这边的风评那是相当高的。怎么现在他打电话了? 借此消息,所有的夏国基建股票和生物制药股票不停的暴涨,很多人赚的盆满钵溢。 都不知道沈栖用什么样的人力和物力去为她寻找老谷子,也不知道用什么条件让老谷子同意收她做徒弟。 但她唯独对变强有着强烈的追求,不然也不会花费大量的代价以及时间到此来寻找那尊兽王的躯骸。 玲奈很清楚刚刚的情况非常危险,如果对方的攻击打中她的头部,让她失去意识,那么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即便有玉兰发狠劝阻柳淄博,柳淄博依然是坚持要举行这个仪式。这个仪式之后,玉兰和柳龙便已经是真正的两姊妹一样了。 这牛头气焰万丈,他本来便是一只家畜,如果得到那滴魔血,早就会死去。今日,他活过如此漫长岁月,也够了,为了自己心中那个梦想,今日,哪怕是他死了,也在所不惜。 “呵呵,这辈子,值了。”李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刘栓柱一个大男人,再在这儿待下去的话,实在不大好看,他赶紧走出去了。 “不,如果将来他死了,我想他恐怕会以仁德之名传世。”盖聂道。 原来,琅啸辰想派使者前来与轩辕国议和,然后合作,一起攻打北冥。 “东哥,杀死他们干吗?”刘波一收刚才发射出子弹的手龘枪,问道。 这样的事情,比起鲛人族反抗数千年来的不公还要更加可怕,一旦发生,便不可能彻底稳定住局面。 非常时期,必然非常对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瞬时,三眼和东心雷曾共同下令。在营救人质结束之前,所有在t的兄弟都不得擅自行动,违者按家法处置。这也就有了孟旬今天的请战行动。 坐在车里闻了闻身上难闻酒味魏夜风又掉头去商场重新买了件衣服。看镜子中自己焕然一新才放心地离开。 “可是!老大,这已经过去四天了……这四天你除了吃就是睡,真的不想想办法吗?”古不缺彻底压抑不住了,哇的一生就哭了出来,似乎依旧看到了自己三天之后的死期。 第34章 她和晏瑾深,到哪一步了? 祁晏辞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太深,也太冷,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看穿。 时夏禾心底莫名发寒。 认识祁晏辞这么久,她见过他冷淡,见过他毒舌,见过他不耐烦,可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清楚感觉到一种近乎危险的压迫感。 直觉告诉她,祁晏辞一定认识晏瑾深。 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绝不会好。 她几乎立刻解释:“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从我知道他就是晏少的时候,我就跟他分手了。今晚的事,也是因为他未经我同意,拿走了我爷爷留下的医书,还送给宋明熙,我只是想把书拿回来。” 祁晏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深得让人看不懂。 过了许久,他才冷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时夏禾指尖微微蜷紧,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五年前,我去山上采药,在山沟里捡到了受伤昏迷的他。他当时伤得很重,又发着高烧,我就把他背回家治伤。他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收留了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四年前,他说想创业,我就陪他来了汉城。直到前不久,我才知道,他两年前就恢复了记忆。可这两年里,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他明知道自己是谁,却一直看着我被蒙在鼓里。” 说到最后,时夏禾抬头看向祁晏辞。 “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祁先生,我没有骗你,也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祁晏辞靠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沉得厉害,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沙发扶手。 每一下,都像敲在时夏禾心上。 她站在那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许久,祁晏辞终于开口。 “你走吧。” 时夏禾愣住。 她像是没听清,怔怔看着他。 “祁先生……” 祁晏辞已经站起身。 他没有看她,只冷淡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 时夏禾怔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慢慢低下头。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抬手擦掉。 不该哭的。 也没什么好哭。 反正这几年,她被赶走的次数还少吗?兼职店、宴会厅、各种岗位,现在又多一个江屿府而已。 只是她没想到,最终她还是被祁晏辞亲自赶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竟然还是晏瑾深。 时夏禾甚至忍不住想,祁晏辞是不是也不敢得罪晏瑾深? 毕竟那是晏家的继承人。 而她呢?什么都没有。 没背景,没靠山,连一份刚稳定下来的工作都保不住。 这一刻,时夏禾忽然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 她是不是真的错了? 是不是不该把话说得那么绝,不该非要争那一口气? 如果她去找晏瑾深,低个头,服个软,是不是至少还能给自己换一条活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时夏禾胃里便一阵恶心。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 与此同时,书房里。 祁晏辞刚进门,便拿起手机拨通了纪枫的电话。 “来书房一趟。” 不到两分钟,纪枫推门进来。 “祁董。” 祁晏辞站在书桌后,没有坐。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冷白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将他整个人映得愈发冷寂。 他一只手撑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整个人看起来仍旧冷静,可那种冷静,反而比发怒更让人心惊。 “这就是你办的事?为什么没有把时夏禾查清楚?” 纪枫心里一沉,低下头,“是我的疏忽。” 他其实早就料到,先生知道时夏禾和晏瑾深的关系后,一定会动怒。 不是因为怕得罪晏瑾深,而是晏瑾深这个名字,本身就足够让先生厌恶。 以先生的性子,哪怕只是晏瑾深碰过的东西,都未必愿意多看一眼。 更不用说,一个曾经和晏瑾深交往的女人,突然成了他的协议妻子。 先生会怀疑,会动怒,甚至认为这是一场安排,都不奇怪。 纪枫很快压下这些念头,开口道:“祁董,是我只顾着找懂医理、能照顾您身体的人,没有深入了解她的私生活。” 祁晏辞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神色冷淡到近乎漠然,可纪枫能感觉到,书房里的气压比刚才更低了。 纪枫斟酌片刻,继续道:“不过,刚才我查了一下今晚的事。或许,我们都误会时小姐了。” 闻言,祁晏辞终于看向他。 纪枫顶着那股压迫感道:“她并不清楚晏少和您的关系。今晚闹到派出所,也不是为了纠缠晏少,而是为了找一本医书。” “医书?” “是。”纪枫道,“时小姐回老家,是想找一本有关眼疾记载的旧书。她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您的病情,应该是想更好地照顾您。” 祁晏辞撑在桌沿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纪枫接着说:“但那本书被晏少私下取走,转送给了宋明熙。时小姐为了拿回书,才闯进宋明熙的公寓。”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些。 “晏少还打了她一巴掌。” 祁晏辞脸上没什么变化,可那只撑在桌沿上的手,慢慢收紧了几分。 纪枫继续道:“在派出所时,晏少还用签字领人逼她给宋明熙道歉。时小姐没答应。她宁愿坐在里面等天亮,也不肯低头。” 祁晏辞眉心紧皱。 先前那种因为晏瑾深而起的厌恶还在。 可另一种说不清的烦躁,慢慢压了上来。 纪枫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我接她出来的时候,她一直抱着那本医书。脸上的伤用粉遮过,但还是能看出来。” 祁晏辞想起餐桌前那一眼。 那层粉扑得并不薄,可灯光依旧压不住底下的红痕。 纪枫低声道:“时小姐性子很硬,但不是不知分寸。今晚如果不是那本书对她很重要,她不会闹到这一步。”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祁晏辞忽然问:“她和晏瑾深,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