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cos繁育星宝,濒死被捡》 第1章 阿哈你个崽种暗算我 (这段是后加的: 注:本书是非常非常新的小白写的,所以可能会有逻辑上,文笔上的问题,也会有毒点。 对各位造成的阅读不快的问题,我深表歉意,前面的毒可能有点大,读不下去可以跳过前面几章。 感谢各位的鉴赏和支持,对于阅读带来的不快,我深感抱歉。) ———— 「妆造,道具,美瞳...完美!」歆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满意的拔了一下灰色的头发,走向了漫展的现场。 「那好像是星哎...等等?不是,这副妆造是什麽情况?这是否有点太过于残忍了?!」 周围的目光都被歆所吸引,因为这副妆造实在是太过于吸人眼球了——原本灰发金瞳,英姿飒爽的原角色,被歆大改了形象,血色的眼睛,手臂上金色的枝条攀附,黑红色的甲壳覆盖了左半边的脸颊,右眼到下巴位置有一条裂痕,点缀着金色的血液和泪痕。 「繁育的星,怎麽样~?非常不错吧?」歆摆了一个pose,她扮演的是崩坏:星穹铁道里面的角色,星核成精,初具人形的开拓者-星。 歆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挠了挠头:「距离漫展开始还有段时间啊,去个洗手间吧。」 歆慢悠悠的走进了身侧的洗手间,她一边思考着最近崩铁的新剧情,一边推开了洗手间的门,踏了进去。 一脚踏空,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歆头向下一头栽了下去。 「卧槽!啊啊啊啊!我恐高啊!!」 漫展的洗手间连接异次元居然是真的麽! 「吧唧!」歆脸向下落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她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一抬头,眼前的景色无比熟悉。 命途狭间....? 歆抬头看向高空,一只巨大无比的黑金色甲虫静静悬浮,甲壳闪烁着金属光泽。身上布满了甲壳结构,里面似乎有东西在不断蠕动和孵化。在虫躯之上,一个类似人类的双手怀抱着一颗硕大的虫卵,整体看起来既庄严又诡异,仿佛一个活着的丶不断自我繁殖的虫巢,带着能遮蔽星空的压迫感。 ——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 「爹...你没死...阿不是...」歆给了自己一巴掌,打断了胡言乱语的嘴。 「你不应该被琥珀王做成二向箔了麽?」歆不可置信的摇摇头。 温热从脸颊上流淌,歆下意识触摸自己的脸颊,伤口裂开,金色的血液流出来,带着刺鼻的腥味,身体和半边脸颊上的甲壳开始蠕动,手臂上的金色枝条也轻微的颤抖。 原来的妆容....似乎变成了真的?但是不疼...似乎也没事,不对....这样子会更惊悚吧?! 这里不是梦?她真的穿越了? 也就是眼前的星神是货真价实的繁育星神? 歆再次看向高空:「那你...找我来是因为什麽?」 繁育星神不语,身体一点点分解化作黑红色的能量毫无保留的涌出,尽数钻进了歆的身体。 「等一下...不要...我...不要变成...」歆的身体被撕裂一样裂开,声带也被撕碎,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身体周围不断延伸出甲壳和触手,虽然不疼,但是她不想变成杀人机器啊! 「阿哈!!」一股穿透力极强的欢笑,歆身上的异变突然静止,快速恢复到cos时候的样子。 歆脱力一样躺平,摸了摸身上的零件,没有多馀的肢体,也没有多馀的眼球,她长出了一口气,看向出现在面前的红色面具:「欢愉星神?」 红色面具围绕着歆转圈:「阿~哈哈哈,繁育的胚胎,见到阿哈是不是特别开心啊!膜拜我吧!是伟大的阿哈救了你哦!如果不是阿哈你已经被那残馀的意识的意识夺舍了哦!」 歆翻白眼,给阿哈比了一个中指:「你还好意思说!明明就是你把我弄过来的吧!虽然我很高兴...但是为什麽二向箔会盯上我!」 阿哈愣了愣,然后发出兴奋的笑声:「阿哈被骂了!阿哈真没面子!二向箔!哈哈哈哈,你是好有趣,要不要来当阿哈的令使啊!」 「我才不要...话说,繁育星神残馀的意识呢?还有...能不能送我回去?虽然我在那边无依无靠,但是我还有半年的月卡没有领取...还有联名的咖啡...(╥_╥)...」 面具的嘴角微微弯曲:「它已经死了!是不是很开心!至于回去嘛~~当然可以啦!」 歆高兴的坐了起来:「真的?那快送我回去吧!」 「好的!!」 脑后传来一股剧痛,歆隐隐约约听到阿哈的声音。 「伟大的无名客阿哈这就送你回列车!」 阿哈你个崽种暗算我!!!歆两眼一黑,昏了过去,昏迷之前,歆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什麽东西!等一下!星?!」 ———— 「你....居然暗算!!」 歆猛的睁开眼睛,目光撞进了一双鎏金色的眼眸中,那双眸子充满了好奇和关切,绝美的脸颊无比熟悉,胸口金色的车票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是星...还是货真价实的...等一下!她现在cos就是星啊!还是被繁育侵蚀了的! 在线等,挺急的,cos到了本人面前怎麽办? 歆微微眨了眨眼睛,混乱的大脑就像死机了一样停止了转动。 「你醒了?」星的语气也带着好奇,她轻轻用手戳了戳歆脸颊上的甲壳。 歆微微侧脸,感受着脑后软软的触感,一股温热的金色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沾染在了星的裙摆上。 啊....歆大脑冒烟了。 星收回手指,看着在躺自己腿上看着血渍发愣的「自己」,她眼底闪过一丝凝重,眼前的人突然出现在星轨上,差点被星穹列车当减速带了,好在三月七正在拍照,及时叫了出来,这次没有发生意外。 眼前的人很明显是自己,熟悉的感觉,一模一样的外貌,只是....血红色的双眼..脸颊上的痕迹触目惊心,伤口不断流血,姬子花费了一番功夫才止血,胸口有一道骇人的伤口,里面...没有星核。 双手握的很紧,昏迷的时候,口中一直在念叨「暗算...星神..虫子..」。 未来...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大家呢?还好麽?另一个自己又发生了什麽? 星拿出手帕想要擦歆脸颊上的血渍,却看到歆下意识的缩了一下,避开了她的接触,星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 歆呆滞了一下,挠了挠脑袋:「啊,那什麽...抱歉,我没有嫌弃你,只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歆想要移开目光,但是眼睛却不听使唤的黏在了星的脸上挪不开,这可是她最爱的角色啊,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真好看啊.... 星看着面前的自己,她的眼中满是眷恋和深深的感情,星咬了咬嘴唇,拿个柔软的枕头塞在歆的脑袋下:「我去叫姬子和杨叔...还有大家...」 啊....膝枕没有了... 歆有些不舍的垂下了眼,这股眼神被星捕捉,她不忍的揉了揉歆的灰发:「很快的,别担心,我们都在...」 歆下意识点了点头,然后猛的抬头看向关门出去的星。 等一下!她要去干什麽! 不行..不行...这可不行!要是被列车组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就完了!她尴尬的可以抠出来三室两厅!她还没有想好怎麽面对列车组啊! 歆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悄咪咪的拉开门探出小脑袋,四处观看,很好,没有人。 歆蹑手蹑脚的走下楼梯,打算暂时藏个地方避开其他人。 「不能被...看到..」歆贴着墙一点点移动,拉开了通往观景车厢的门,一探头,和列车组的所有人来了深情相对。 ((???|||)) 「你....你们..听我解释..」 第2章 哎呀... 观景车厢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流动的星光透过全景车窗,柔和地洒在每个人骤然定格的身影上。丹恒手中那本厚重的书「啪」地一声合上,他抬起头,青灰色的瞳孔在看清门口那个贴着墙丶几乎要融进阴影里的身影时,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月七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丶据说有安神效果的药茶。粉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先是茫然,随即迅速被翻涌而上的震惊与揪心淹没——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可上面那些狰狞的痕迹…… 「星……你怎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瓦尔特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他扶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惯常沉稳的神情被打破,流露出明显的讶异与凝重。而坐在他对面的姬子,端着咖啡杯的动作彻底僵住,漂亮的眼眸微微睁大,目光如锐利的探针般扫过歆脸上每一寸异常——甲壳的质感,凝固的金色血液,还有那与星一模一样丶却诡异扭曲的脸庞。 星本人就站在车厢中央,她刚刚还在和姬子讨论歆醒过来的事情。此刻,她缓缓转过身,鎏金色的眼眸对上了那双血红色的丶写满惊慌的眼睛。一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刺痛同时击中了她。她要去哪里,不是说让她好好待着麽?她那样子...伤痕累累,仿佛从某个惨烈的战场艰难爬回,连站立的姿态都透着虚弱和随时会破碎的不稳定感。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你……你们……听我解释……」歆一点点向后缩,飘忽得几乎要被观景车厢的背景嗡鸣吞没。她大脑一片空白,提前打好的腹稿丶编造的理由,在六道(包括帕姆)目光的聚焦下蒸发得一乾二净。 公开处刑!终极社死! 「解释什麽呀!」最先打破死寂的是三月七。她像是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整个人如同被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粉蓝色的身影「唰」地冲到了歆的面前,却又在伸手欲扶时猛地顿住,指尖颤抖着悬在半空,生怕碰疼了那些看起来就触目惊心的「伤口」。 「你怎麽下来了!伤得这麽重怎麽能乱动!」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在她眼眶里打转,「星!你快扶住她!她站都站不稳了!」三月七急得语无伦次,看向歆的眼神充满了纯粹的心疼和慌乱,仿佛眼前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可疑陌生人,而是她失散多年丶惨遭虐待的至亲。 歆僵硬的待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麽。 站稳!我能站稳!我只是感觉自己社死了!三月你别哭啊!你一哭我更慌了! 星已经一步跨到歆的另一侧。她没有像三月七那样情绪外露,但动作同样迅速。手臂稳稳地穿过歆的肘弯,提供了坚实的支撑。肌肤相触的瞬间,星清晰地感觉到掌下身躯的僵硬和细微的丶无法抑制的颤抖,冰冷得不似活人,却又有着熟悉的轮廓。星的眉头蹙得更紧,金眸中的探究几乎要化为实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丶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心悸。 「我可以站稳的!我没事!」歆试图从浆糊般的脑子里挤出点合理的词汇,目光游移,不敢看任何人,「我只是,想透透气……看看……列车……」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嘴里。这理由蹩脚得她自己都想捂脸。 「我们都很好,别担心,这里很安全你需要的是休息。」丹恒的声音响起,冷静,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已经放下笔记走了过来,脚步无声。他的目光从歆血色瞳孔中细微的纹路,到脸颊甲壳与皮肤那异常「完美」的融合边缘,再到手臂上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起伏的金色枝条……每一处细节都被他迅速捕捉丶分析。然而,越是观察,他眼底的疑惑就越深,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罕见的丶几乎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凝重与……一丝极淡的丶却切实存在的自责。 究竟发生了什麽?她的夥伴,还好麽?为什麽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不顾身体的重伤来看一看列车? 作为列车的护卫,他竟无法第一时间判断这伤痕的性质和来源,无法评估其潜在的危险,甚至无法确定眼前这个与星酷似的人,究竟承受了什麽。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卧观察,任何不必要的移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丹恒的语气近乎严厉,但若仔细分辨,能听出那严厉之下竭力压制的担忧。「回到医疗舱去。」 歆眨了眨眼睛,顺从的点点头,眼神却带着一丝兴奋。 丹恒老师!冷面小青龙!是活生生的丹恒! 「丹恒说得对。」瓦尔特·杨站起身,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有效地稍稍冲淡了车厢内紧绷的气氛。他走近几步,并未靠得太近给予压迫感,但镜片后的目光却充满了严肃的审视。「你的突然出现,以及你身上这些非同寻常的『痕迹』,都表明你经历了一些远超常规理解的事件。你可能会感到困惑丶不安,甚至恐惧...但是别怕,这里是很安全的,没有危险,也没有敌人。」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带上了一点引导的意味:「我们并非要限制你的自由。只是,在你能够清晰说明情况之前,谨慎是必要的。你能理解吗?」 歆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杨叔,啊,你们可以,叫我歆,歆然的歆。」 姬子走了过来,她身上淡淡的咖啡香,稍稍驱散了歆周身的冰冷与僵硬,她只是用一种温和而包容的目光看着歆,完全没有在意歆身上的甲壳和枝条,微微抱住了歆。 「歆,别怕。」姬子的声音很柔和,却带着抚平心灵的力量,「这里是星穹列车,我们是无名客。无论你来自哪里,经历过什麽,在这里,你至少是安全的。」她的目光落在歆脸颊的甲壳上。 被四个人以不同的方式丶却同样不容拒绝的态度围在中间,歆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她不太习惯被人围观,但是她又很喜欢周围的人,理智告诉她必须说点什麽。她的目光再次下意识地飘向星,这个现场唯一与她有着诡异联系的人。 星接收到了她的目光。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慌张,有哀求,有无措,甚至还有一点点……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心虚? 星有些呆滞的挠了挠灰发,她也只是一个两岁大的宝宝啊,她回了一个我尽力的眼神。 「先回房间吧。」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丶让人安心的笃定。她支撑着歆的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她走向卧室的方向。 ———— 歆呆滞的躺在床上,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发呆。 又回来了……这床是我的审判席吗…… 「感觉怎麽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姬子在床边坐下,温柔地问。 歆小幅地摇了摇头:「我没事。」顿了顿,又极其小声地补充,「抱歉...姬子姐,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句话让三月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她用力摇头,蹲在床边,仰着脸看歆,「你千万别这麽想!我们都很担心你!你……你到底是怎麽变成这样的?是谁伤害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和我们有关?」最后一句,她问得小心翼翼。粉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真切的痛苦,仿佛如果答案肯定,那痛苦就会立刻变成实质的刀刃刺向她自己。 歆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睫低垂,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记忆的碎片是真实的——穿越的失重,命途狭间的景象,繁育星神的压迫感,阿哈刺耳的笑声 「我不知道...」歆的声音带着尴尬,「和你们没有关系...三月...和大家都没关系...这副样子是我自己造成的...」她试图向列车组解释这些痕迹是她自己做的cos服,但是现在这些道具已经变成了真切的痕迹。 「自己造成的?」瓦尔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歆继续解释:「我不是,我不是你们的星,我只是一个...」 话还没有说完,她的嘴巴被三月七捂住,三月七的眼睛泪珠滴落,声音颤抖:「不许这麽说!不许否定自己的身份!」 丹恒的声音低沉而又自责:「别说了,不要回忆那些事情了。」丹恒眉头锁死。他看向歆手臂上那些静止的金色纹路,又看向她脸颊的甲壳。 星站在原地,看着歆颤抖的肩背,看着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灰色发丝凌乱地铺在枕上。温暖的光,车票,大家的笑脸……这些碎片化的「记忆」,指向的是列车吗?未来的列车?还是……某个平行时空的列车?这个「自己」,是否也曾像她一样,拥有着车票,与大家一同旅行,却最终遭遇了不测? 一种沉重的丶仿佛预知了某种不幸命运的寒意,悄然爬上星的脊背。她走到床边,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笨拙却坚定的安抚意味,轻轻落在歆的头顶,揉了揉那柔软的灰发。 「……不用勉强,先休息吧。我们待会再来看你。」 房间内,在众人陆续退出丶留下歆独自静养后,将脸深深埋进枕头。 「阿哈哈哈~~」红色的面具从歆的身边冒出来,「喜欢吗?开心吗?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呀。」 歆的脑袋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为什麽是我?你眼光能不能不要这麽烂?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平平无奇...我能做什麽,这副躯壳,这些力量,你不担心我滥用麽?」 阿哈的声音仍然笑嘻嘻的,但是带上了一丝认真的语气:「并不是阿哈选择了你,而是这个世界。」 「什麽意思?」 面具打了个旋,瞬间消失,留下轻飘飘的话语:「阿哈不知道哦!」 「阿哈!!!」 第3章 姐妹? 观景车厢那场「公开处刑」后,歆在医疗舱的床上瘫了足足半天,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打得天翻地覆。 白色小人尖叫:说!全说出来!cosy!漫展!阿哈!你是地球人! 另一个小人被红色的面具吊在半空中冷静地反驳:怎麽说?开口就是消音,写字变成涂鸦,比划你信不信会变成广播体操?阿哈那混蛋绝对干得出来。而且说了他们会信吗?大家只会觉得是把自己逼疯了。 最终,第一个小人累瘫了。歆认清了一个残酷的事实:阿哈给她套上了无形的「言语枷锁」。任何试图直接解释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丶这是cosy丶关于「游戏」或「现实」本质的讯息,都会被某种力量模糊丶扭曲,或者乾脆让她失语。她能说的,只有与这个世界「逻辑」可能自洽的丶碎片化的丶充满误导性的内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歆眼神呆滞的看着天花板,她半年的月卡还没有领取呢.... 说起来....现在是什麽时候了来着...剧情到什麽地方了?不过没有看见星期日..那不是说明还没有去翁法罗斯?! 歆猛的坐起身,如果时间还早,那一切是不是都还有机会?她是不是可以不用看亡妻回忆录?! 「无法言说」的憋屈,这副身体带来的诡异陌生感,让她心里那股原本只是潜藏的丶偶尔冒头的「癫」劲,开始悄悄滋长。她本就是个容易共情又有点极端的人,不然也不会想出「被繁育侵蚀的星」这种疯疯癫癫的设定。现在,这份极端似乎找到了现实的土壤——为了保护眼前这些鲜活温暖的丶她曾在屏幕后喜爱的一切,她...什麽都愿意做。哪怕代价是这副变得奇怪的身体。 想法好像有点危险……但如果是为他们的话……停!打住!先想想怎麽和列车组相处吧...这副样子会给列车带来麻烦的吧.... 这纷乱的思绪在第二天达到了顶峰。星被帕姆叫去帮忙核对补给清单,丹恒在查询智库,其他人也各有事情。难得的独处时间,歆盯着自己手臂上的黑色甲壳,甲壳触感坚硬,带着一丝丝温度,上面蔓延一根尤其「栩栩如生」的金色枝条。它蜿蜒着,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起伏,尾端甚至模拟出类似嫩芽的卷曲。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这东西……能控制吗?既然阿哈说这是「繁育的胚胎」,但是这些枝条很明显是魔阴身吧...会不会有点什麽残留的「功能」呢?比如……收起来?或者至少,让它别这麽显眼?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根金色枝条。冰凉,坚硬,像某种特殊的金属或晶体。她尝试集中精神,想像着它软化丶收缩丶融入皮肤下的画面……没用。她又试着用指甲抠了抠枝条与皮肤连接的边缘。 依然纹丝不动。 心里那股偏执的劲头上来了。我就不信了!她换了个思路,想像着游戏里某些角色操控能量的感觉,手指用力握住那根枝条,试图将它「拔」出来——既然不能控制,或许能像拔掉一根多馀的刺? 歆带着试探和一点点焦躁的拧动。然而,就在她指尖施加压力的瞬间—— 「啵」一声极其轻微丶仿佛某种胶质物断裂的声响。 那根看起来无比坚硬丶与皮肤「生长」在一起的金色枝条,竟然从尾端被她掰下了一小截!断面处,浓郁的金色液体瞬间涌出,带着比之前更明显的丶类似金属和奇异香料混合的腥甜气味,迅速沿着她的小臂流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金。 那根金色枝条被掰断的瞬间,歆没感觉到预想中的阻力,反而是一种奇异的丶仿佛撕裂某种坚韧又柔软组织的触感。紧接着,温热的液体涌出——不是颜料,不是凝胶,是真实的丶带着独特腥甜气味的金色血液,从手臂上那个小小的丶新鲜的创口流淌下来。 她彻底僵住了。指尖残留着枝条断裂时那细微的震动感,和粘稠血液的温热触感。这些的确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某种源自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丶真实的力量残留。 断……断了?这麽脆?等等,这「血」……要怎麽止住啊!魔阴身会自动止血麽,我记得刃叔被砍了都没事....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玩意儿……会不会有毒?或者引来什麽奇怪的东西?! 恐慌还没来得及蔓延,医疗舱的门就被「唰」地一下推开了。 「歆!我给你带了刚烤好的饼乾,帕姆说新配方……」三月七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手里捧着的小碟子「哐当」掉在地上,饼乾滚了一地。粉蓝色的眼睛瞪得巨大,目光从歆手中那截金色枝条,移到她手臂上流淌的金色血液,再落到床单上那片醒目的污渍。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啊——!!!」三月七爆发出堪称凄厉的尖叫,脸瞬间煞白,眼泪飙飞,「你在干什麽?!不要!不要这样!!」她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打掉歆手里那截枝条,枝条落地后像冷却的蜡一样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暗,然后用自己的双手死死捂住歆手臂上的「伤口」,试图阻止那金色的液体流出。温热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歆的手臂上,和金色的液体混在一起。 「别做傻事!求求你别做傻事!有什麽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要伤害自己!!」三月七哭得浑身发抖,声音破碎不堪,看着歆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心痛,仿佛她刚刚阻止了一场自杀。 歆有些崩溃的想要制止眼前的草莓大福尖叫:「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伤害自己!三月你听我解释!」 「三月?发生什麽事了?!」丹恒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罕见的急促。身影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出现在门口,看到室内的景象,尤其是床单上的金色和三月七哭喊的模样,他青灰色的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紧接着是瓦尔特的沉稳脚步声和姬子略显匆忙的高跟鞋声。星也一阵风似的从走廊另一端跑来,手里还拿着半张清单。 「阿....」歆眼睛失去了高光。 完了....这都是什麽事情啊... 「怎麽回事?」瓦尔特声音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 「歆她……她……」三月七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是拼命摇头,紧紧捂着歆的手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歆身上,看着她茫然又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臂上被三月七捂着丶却仍从指缝渗出金色液体的「伤口」,看着地上那截灰暗的「枝条」和床单上的狼藉。 丹恒一步上前,轻轻地拉开三月七的手,三月七还在抽噎,快速检查了一下断口。伤口没有进一步撕裂的迹象,流出的金色液体也在逐渐减少丶凝固,但这一幕本身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他抬起头,看向歆,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平静,而是翻涌着震惊以及一种深沉的丶几乎化为实质的严厉。 「你想做什麽?」丹恒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就是你『自己造成的』一部分?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还是觉得我们无法帮你?」 「不是…我只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取下来....不疼啦.....」歆试图辩解,并且试图堵住流血的小口。 三月七的哭腔更大了:「你骗人!这明明是你用力揪下来的!你呆呆的看着这些东西!这些都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啊,哪怕憎恨它们,你也不能伤害自己啊!」 「我没有憎恨....」 「那为什麽要盯着这些发呆?」姬子走了过来,脸上惯有的温柔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和不赞同。她用手帕轻轻擦拭歆手臂上残留的金色液体,动作轻柔,语气却不容置疑,「歆,无论你曾经经历过什麽,无论你觉得自己『造成』了什麽,伤害自己永远不是解决办法。疼痛不会消失,问题也不会解决,只会让关心你的人心痛。」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严肃的分析与不赞同:「我们不知道你遭遇了什麽,或者造成了什麽,但是伤害自己不是办法。」 星一直没说话,她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截已经变得灰暗丶毫无生气的「枝条」,在指尖捻了捻。又看了看歆手臂上那个已经不再流血丶只留下一个小小金色痕迹的断口。然后,她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眸直视着歆血色瞳孔里的慌乱和无措。 「为什麽?」星问,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压抑的颤抖,「是因为我们吗?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她把昨天歆没说完的话和今天的行为联系了起来,得出了一个让她心脏发紧的结论——这个「自己」,在因为无法言说的原因和自我认知的混乱,进行自我惩罚。 歆试图辩解:「我没有!我没有...我...」 被所有人用这种混合着严厉丶心痛丶担忧丶后怕的目光包围,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百口莫辩,真正的百口莫辩。 她低下头,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肩膀垮了下来,那股试图辩解的力气也泄了。算了,认了吧,反正解释不清。 「……对不起。」她声音闷闷的,带着认命的沮丧,「我……不是故意的。不会……再这样了,我只是想看看这些东西能不能收起来...」 「保证?」丹恒追问,目光如炬。 「……嗯,保证。」歆点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口头保证不够。」瓦尔特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鉴于刚才的事件和潜在的风险,必须加强看护。直到我们确认你的情绪和状态完全稳定。」 姬子点头赞同:「确实,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待着了。」 三月七红着眼睛,立刻举手:「我可以!我随时可以陪着歆!」 「你情绪容易激动,需要休息。」丹恒冷静地否决,然后目光转向一直看着歆的星,「星,你和她……联系最特殊。这段时间,麻烦你贴身照看她。尽量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尤其注意她的情绪波动和任何……可能伤害自己的倾向。」 星的眉头挑了挑,似乎想说什麽,但看着歆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又看了看同伴们不容置疑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行吧。」 于是,监护计划升级成了贴身监护。星搬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坐在歆的床边,手里摆弄着那截灰暗的「枝条」,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床上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某人。 「歆。」星忽然开口。 歆从被子边缘露出一只血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下次,」星晃了晃手里的「枝条」残骸,嘴角勾起一个屑屑的弧度,眼睛里面却闪着危险的光芒,「想研究自己身上这些『酷酷』的东西,记得叫我。我帮你研究,保证比你专业,还不会弄得到处都是血。」语气听起来像是调侃。 歆无言以对,只能把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你那个眼神分明是在说「给我老实点,敢乱来就打昏你」的眼神吧! 歆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影子」生活。星成了她的专属「监护人」,或者说,「监视者」。 吃饭,星坐在旁边,一边自己吃,一边状似无意地瞥她的餐盘进度。 散步,星跟在半步之后,手插在口袋里,看似悠闲,但歆稍微走快一点或者对着某个方向多看几眼,星的脚步就会微妙地调整。 甚至上厕所,星都会守在门口,隔一会儿就敲敲门板问一句:「还活着吗?需要帮忙吗?」语气一本正经,听得歆在里面满脸通红。 (°ー°〃)!故意的吧!绝对是的!绝对是还在为我拔了枝条生气吧! 但除了这种屑屑的监视,星也确实在履行照顾的职责。她会记得歆偶尔对某种水果多看两眼,下次帕姆送餐时就会特意多拿一点;会在歆看着窗外发呆时,突然说一些她旅途见过的丶无聊或有趣的小事。 最让歆心情复杂的是晚上的「陪护」。星不肯去别的房间,直接在她床边打了地铺。 「你这是干嘛?」歆忍不住问。 「防止某人半夜梦游起来『研究』自己。」星铺着毯子,头也不回,「或者做噩梦吓得掉下床。我睡相好,不占地方。」 (?`~′?)!谁要做噩梦!谁梦游! 歆气愤的鼓起来了脸,就像一个胀气的河豚。 歆当然不能躺着星的床,然后看着星打地铺,在她的坚持下,星一脸得逞的和歆躺在了一起。 同处一室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有时歆睡不着,睁眼看着天花板,能听到身边星平稳的呼吸。这种无声的丶紧密的陪伴,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温柔地困束,也奇异地抚平了一些她内心的焦躁和孤独。 一天下午,两人又在观景车厢看星空。歆突然问:「星,我们现在要去什麽地方?」 「现在?」星歪了歪脑袋,「要去仙舟罗浮,他们邀请我们参加演武仪典。」 「演武仪典麽....」歆眼神亮了亮,的确时间还早,她还有机会改变很多事情。 「歆,你觉得,我们是什麽关系?」星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柔和,「长得一样,感觉也很熟……但又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歆愣了一会,有些,「玩家和角色」?才不是,星这麽温柔,才不是什麽角色。「coser和本体」?这种话她说不出来,也不想那麽疏远。 歆想了想,换了个角度:「可能……是姐妹?」说完又觉得有点僭越,赶紧补充,「我随便说的……」 「姐妹?」星转过头,鎏金色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然后,她忽然伸手,揉了揉歆的头发,动作自然得让歆僵住。「那谁是姐姐?」 「呃……」歆卡壳了。按照年龄,她可能比星大?但按这个世界的时间算…… 「我诞生……或者说,有明确意识的时间,大概没多久,但是!我还有神秘的过去!。」星说,语气有点得意,「所以,我应该是姐姐!」 歆眨了眨眼睛,她莫名的有些不甘:「…可是我是未来的...我应该年龄比你大。」 星愣住了,眼神短暂的灰暗了下去,「对哦....你就是我来着……,你好像真的比我『大』。」 星撇撇嘴,有点不服气,但很快又释然了,「算了,那你就当姐姐吧!姐姐就姐姐吧。反正,」她又露出了那种有点屑屑的笑容,「现在是你这个『姐姐』需要我这个『妹妹』贴身照顾。」 歆看着星轻轻的笑容,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小块。她张了张嘴,那句「我真的....配麽?」在舌尖翻滚,却怎麽也说不出口,她不敢问,只能苦涩的咽进腹中。 在星的贴身监护和全列车组加倍浓度的关怀下,歆那「无法言说的真相」与「日益加深的羁绊」如同藤蔓般交织生长。她依然会看着自己异化的手臂发呆,心里那份为保护他们不惜一切的「癫狂」悄然沉淀,化为更坚定的守护欲。 第4章 衣服啊衣服 决定了前往仙舟罗浮参加演武仪典后,一个新的丶紧迫的现实问题摆在了列车组面前:歆这副模样,如何能堂而皇之地踏上仙舟? 仙舟联盟对「丰饶」孽物及其相关痕迹的敏感与敌视是刻在骨子里的。歆身上那些源自「繁育」与「丰饶」的金色纹路丶异化甲壳,尤其是那双血色的瞳孔,在仙舟人眼中无异于行走的警报器,极有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丶戒备甚至直接攻击。 「不能让歆就这样下车。」瓦尔特首先在餐桌上提出了这个现实考量,眉头微蹙,「仙舟的环境对我们而言尚且需要谨慎,对她……太不友好了。」 「那怎麽办?总不能把歆一个人留在车上吧?」三月七急了,「我们说好要带她一起的!」 「当然要一起去。」姬子温和但坚定地说,「只是需要一点……必要的遮掩。」 歆低着头拿着餐勺的手抖了一下,她有种不祥的预感:「那...那个,我留在列车上也...」 星挖了一勺蛋糕塞进了歆的嘴里:「笨蛋姐姐不许说话!」 (°ー°〃) 谁是笨蛋!我今天必须! 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乖乖坐在原地吃蛋糕。 丹恒点头,他的目光落在歆的手臂和脸颊上:「普通的衣物恐怕不够。需要能够完全遮蔽手臂丶脖颈,最好也能一定程度遮掩面部特徵,同时不影响活动和呼吸的装束。仙舟与列车内不同,衣料也需要考虑。」 星咬着勺子,看了看歆,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颇有开拓者风格的服饰,忽然眼睛一亮:「我记得,三月七的衣柜里……好像有很多……嗯,『种类丰富』的衣服?」 唰地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三月七。 三月七的脸「腾」地红了,有点扭捏又有点骄傲地挺了挺胸:「怎丶怎麽啦!女孩子多准备几套衣服很正常嘛!而且很多都是为了不同星球的风俗特意准备的!说不定……真的有合适的!」 歆寻找「伪装」的衣物搜寻大作战!在三月七那间琳琅满目丶几乎要溢出少女气息的房间里进行。 「这件!这件斗篷很厚实,带兜帽,可以把整个人都罩住!」三月七兴奋地扒拉出一件毛茸茸的丶绘着卡通星星图案的白色斗篷。 =????=????(●???●|||) 歆看着那过于可爱甚至有点幼稚的图案,以及厚重到看起来就闷热的材质,瞪大了血色瞳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试着说服三月七。 「要....要我穿这个麽...?这是不是有点..」后半在没有说出口,在内心狂啸。 有点太幼稚了!!不要!打死也不要穿这个去仙舟!看起来像偷穿了小朋友的衣服! 星忍着笑,把斗篷拎起来比划了一下,果断否决:「不行,太显眼了,而且行动不便。仙舟不冷。」 「那这件呢?这套裙甲,看起来很帅气!」三月七又翻出一套颇具科幻感的银灰色短打劲装,带着些许护甲片。 这次连瓦尔特都轻轻摇头:「设计过于前卫,且裸露部位依然较多,不符合『遮掩』的主要目的。」 丹恒则默默从衣柜深处抽出了一件样式相对简单丶布料致密的深蓝色连帽长衫:「这件如何?颜色不扎眼,覆盖面积大。」 姬子接过来看了看:「材质似乎不错,但尺寸……对歆来说可能太宽大了,而且只有一件外衫不够。」 寻找合适的下装又成了难题。三月七的裙子居多,裤子则多是便于活动的紧身或短款。最后还是一件蓝色丶面料挺括的工装长裤被星翻了出来:「这个好像还行,弹性不错,应该能穿。」 「内衣呢?总不能……」三月七话说到一半,被姬子一个温和的眼神制止了。姬子早有准备,拿出了几件柔软的丶尺寸调整过的中性基础款内衣,显然是提前让帕姆准备的。「先试试外衣吧,看看整体效果。」 试衣环节变成了一个略带尴尬又充满关怀的集体活动。为了确保衣物不会摩擦或压迫到歆身上的异化部位,姬子和三月七决定帮忙。星理所当然地杵在一边「监护」,丹恒和瓦尔特则礼貌地退到了房间外等待。 「来,歆,先把这些穿上试试。」姬子声音轻柔。 歆急了:「等...等一下...姬子姐!我自己换吧....」 星才不听,她之前要给歆换衣服就是这样被搪塞过去的,她和三月七对视一眼,默契的架起来了试图挣扎的歆。 姬子笑着帮歆脱下了那身一直穿着的破损衣服。 但是,在脱下的后姬子那双惯常从容丶含着笑意或智慧的眼眸,在看清歆后背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麽灼伤般,飞快地丶近乎失礼地移开了片刻,才强迫自己重新将目光聚焦。 那不是简单的伤痕或污迹。那是生长,是异变,是蛮横地嵌入血肉与骨骼的丶带着冰冷生命力的异物。 自肩颈以下,大片色泽深邃近墨的黑红色甲壳覆盖了歆的后背中心与肩胛区域。 它们并非均匀的板块,而是如同活物攀爬或岩浆冷却后形成的自然纹路,边缘不规则地融入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蜿蜒的丶荆棘缠绕般的分界线。 甲壳表面并非完全光滑,有着极其细密丶仿佛昆虫翅脉的凸起纹路,在光线下流转着一种沉黯的丶类似打磨过的黑曜石或某种金属矿物的冷光。 它们紧密地贴合着少女背脊优美的曲线起伏,本该属于人类的柔软弧度,被这坚硬丶狰狞的覆盖物强行塑造出一种嶙峋而充满力量感的丶非人的轮廓。 歆有些害羞,在喜欢的人面前脱衣服什麽的,她微微扭头。 姬子越看越心惊,脊柱中央那一道自上而下丶几乎贯穿背部的笔直裂痕。 裂痕本身是更深的暗红色,边缘不规则,像是曾被粗暴地撕开又勉强弥合。而此刻,裂痕两侧的甲壳微微张开一条极细的缝隙,从那缝隙深处,隐约可见内里并非血肉,而是更加深邃的丶仿佛蕴藏着星云的暗色,将这种暴力侵入感推向极致,并赋予其诡异美感的,是肩胛骨稍下方丶对称生长的两片鞘翅。 它们此刻严丝合缝地收拢着,紧贴在背部的甲壳之上,几乎与之融为一体。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其不凡的形态。它们并非轻薄蝉翼,也非厚重甲壳,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基底是半透明的丶宛如凝结的暗金色琥珀,散发出冰冷而妖异的光芒。 「唔……!」 一声短促的丶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三月七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粉蓝色的眼睛睁大到极致,里面瞬间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她不是没见过伤口,在冒险中甚至见过更血腥的场面。但眼前景象不同。这不是战斗留下的狼藉,而是一种闻所未闻,已成事实的扭曲。那些甲壳丶裂痕丶鞘翅……它们如此「完整」,如此「自然」地成为歆身体的一部分,仿佛她生来就该如此,或者早已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永久地改造了。 这种「非人」的直观冲击,远比一道流血的伤口更让她感到一种直达心底的恐慌与心痛。 她的手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片离她最近的丶半透明的暗金色鞘翅,想要确认那是不是真的,想要……抚平那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感。 但在指尖即将碰到那冰冷表面的前一刻,她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眼泪终于扑簌簌滚落。「对丶对不起……我……我不是……」 歆看着三月七掉眼泪也变得有些手足无措:「别哭,三月..我吓到你了吗。」 三月七带着啜泣猛摇头:「才没有!咱才没有害怕,只是...你这样...疼吗?」 「不疼哦!这样不是很帅气吗!没事的,别哭,三月,会不好看的...」歆想要抱三月七,但是有些犹豫,反倒是三月七一把抱住了歆,力道之大,好悬没给她勒断,歆差点感觉自己要去见遐蝶了。 星的反应截然不同。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哭泣。她只是站在那里,鎏金色的眼眸锁定了歆裸露的后背,瞳孔深处掠过清晰的震惊,但那震惊之下,翻涌着更为复杂的情绪。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传来闷闷的痛感——为另一个「自己」承受如此非人的改变而心痛。但与此同时,一种无法抑制的丶近乎本能的喜爱,也野蛮地破土而出,那是对眼前这个自己的欣赏。 一种剥离了道德丶常理丶与人类认知的,纯粹的丶暴力的丶妖异的美感。 姬子终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最初那一瞬间几乎让她窒息的不忍与刺痛。她是成年人,是领航员,此刻必须保持镇定。她重新伸出手,动作比之前更加丶更加轻柔,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布满裂痕的稀世瓷器,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碎。她的指尖避开了所有甲壳的边缘和鞘翅的表面,只落在那些尚且完好的丶苍白的皮肤上,帮助歆将那件宽大的深蓝色长衫从背后套上。 柔软的布料缓缓覆盖了那惊心动魄的景象。当最后一点暗金色鞘翅的边缘也被藏进衣料之下时,房间里那股无形的丶紧绷到极致的压力才似乎稍稍松缓了一丝。 「……不疼吗?」姬子的声音有些沙哑,重复着之前的问题,但含义更深。她问的不仅是触碰,更是这具身体本身的存在。 歆能感觉到背后衣物覆盖的触感,能感觉到三人灼热的视线,也能从她们的反应里读懂自己后背是何等「壮观」。她摇了摇头,声音低微却清晰:「不疼。」 只有触感,没有痛觉。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也让她与这具身体的疏离感更加强烈。 果然,很吓人对吧。连我自己都不敢细想。鞘翅,居然真的这麽有啊,而且如此醒目。繁育这xp还挺独特? 衣物一件件穿上,镜中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丶透着神秘与脆弱的影子逐渐清晰。但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已深深烙印在在场三位的心中。 姬子的眼中是无法抹去的心疼与沉重,她看到的是一场残酷改造的遗迹,一个需要极致小心呵护的伤者。 三月七的泪眼里满是纯粹的痛惜与无措,她看到的是同伴承受的非人苦难,是想要靠近安慰却又惧于伤口狰狞的纠结。 星的目光则复杂得多,鎏金色的眼底沉淀着心惊丶心疼,以及一丝被她自己迅速压下丶却真实存在过的丶对那种妖异暴力之美的瞬间悸动。她看着镜中只露出下颌的歆,心中那个「要保护好她」的念头,变得更加坚定,也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丶难以言说的阴影。 歆被三道悲悯的目光看的受不了,低着头,勒紧了兜帽,双手捂住脸颊。 (つд?) 她尴尬的快要打滚了!这都是什麽啊!不要用那种悲悯的眼神看着我啊!!我什麽都没有遭受啊!! 第5章 睡不好和咖啡 歆最近有点失眠,至于原因.... 台湾小説网→??????????.?????? 温柔的触感传来,歆不用睁眼也知道,星的手又摸过来了。这次是左脸颊上那片覆盖最广的黑红色甲壳。微凉的指腹正沿着甲壳边缘,那块与尚且正常的皮肤交错接壤的区域,缓慢地丶探索般地移动。 痒。不仅仅是皮肤上的痒,更多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丶被过分关注的麻意。 她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睫毛颤了颤,脸上带着微微的红色,不过在黑暗中看不太清楚,血色的瞳孔在黑暗里转向身侧那个模糊的轮廓。「……星。」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无奈,「很晚了。」 「嗯。」星应了一声,指尖却没停,反而更往里探了一点,轻轻按压甲壳中心一道比较深的凹痕,「这里……好像比周围薄一点?能感觉到我在按吗?」 压力是清晰的。没有痛觉,但那明确的丶被触碰的感觉让她头皮发紧。「能。」她言简意赅,试图把脸往枕头里埋,却被星另一只手托住了下颌。 「别躲。」星的声音近在耳畔,呼吸温热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与脸上冰凉的触感形成鲜明反差,让她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就一下。上次发现你这边靠近耳朵的甲壳纹理不太一样,我想确认是不是所有边缘都这样。」 确认……歆感觉脸上的热度又升高了些。她能感觉到星的指尖细致地滑过甲壳每一处起伏,那缓慢的速度和专注的力度,让她觉得自己像件被仔细鉴定的易碎品,每一寸异样都被耐心审视。这种过分的关注让她既窘迫又有点……说不清的羞赧。 而且.....歆能感觉到星的指尖细致地滑过甲壳每一处起伏,偶尔在某个小凸起或细微裂缝上停留片刻,仿佛在读取盲文。 歆的脸颊微红,她真的没有被人这样子触摸过,但是她并不讨厌,但是还是很羞耻:「星....痒...别闹了」 星的手离开了脸颊,歆喘了口气,就在她以为这场「夜间研究」要告一段落时,那只手离开了脸颊,却顺着脖颈滑下,隔着薄薄的睡衣,精准地按在了她后背收拢的鞘翅根部。 「哈~?!」歆轻轻喘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了。 「这里,」星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好奇,手指顺着那坚硬而流畅的骨状凸起,从翅根慢慢捋向翅尖,「睡着的时候真的完全没感觉?不会压麻吗?它们自己有没有……嗯,『存在感』?」 存在感?当然有!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只在她背上摸来摸去的手的存在感!冰凉的鞘翅外壳传递着星指尖的温度和力道,那种被仔细描摹轮廓的感觉比直接触碰皮肤更让她心神不宁。 「没有……」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跟……跟后背其他部分差不多。」 星屑屑的低笑了一声,收回了手。她感觉在摸下去另一个自己就要炸毛了。 但是嘛...不能摸不代表... 下一秒,温热的手臂就横过来环住了歆的腰,整个人像寻求热源的猫一样贴紧,下巴搁在她肩窝。「好吧,今天先到这里。」语气带着心满意足的慵懒,「晚安,姐~姐~。」 歆僵着身体,等身后呼吸逐渐均匀绵长,才缓缓放松下来。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快的心跳,以及手臂丶脸颊丶后背那些被触碰过的地方残留的丶清晰的触觉记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搂住了星,软香入怀,歆抱的更紧了一些:「没关系麽?」 星眨了眨金色的眼睛;「什麽?」 歆把脑袋埋在星的怀里,声音闷闷的:「我的事情,为什麽你们什麽都不问,你们不担心我麽?」 星察觉到睡衣上点点湿润,嘴角弯了弯,揉了揉歆柔软的灰发:「歆,别想太多,一切都会没事的,还有~别哭呀,这可不像我的做法呢。」 (『-w?』) 「才...才没有哭呢!」 —————— 平静的午后,虽然星空里面看不到日出日落,但是生物钟还是正常的。 观景车厢里光线明亮,空气中浮动着一股极其复杂丶难以形容的香气——浓郁的焦苦为基底,混合着某种陈年木料丶奇异香料,甚至一丝若有似无的丶类似金属的冷冽。源头是姬子手中那只精致的银壶,以及她面前那几只洁白的瓷杯。 歆坐在沙发上,靠在星的身上,怀里抱着软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她看着姬子优雅的动作,看着那深得近乎墨黑的液体从壶口倾泻而出,落入杯中,激不起多少涟漪,反而有种异常的粘稠感。热气袅袅,模糊了姬子温和的侧脸。 一个念头,细弱却固执地钻了出来:要不要尝一口?一点点就好。大家都喝过……星好像也喝过?虽然...姬子的咖啡让人闻风丧胆,但是...真的会有那麽难喝?我这身体……或许不一样? 这念头混合着对「传说」的不信邪,以及一丝微弱的丶想要触碰一下这寻常「日常」的渴望,轻轻挠着她的心。 她悄悄吸了口气,感觉喉咙有些发乾。目光飞快地扫过车厢——丹恒在另一头低声说着什麽,瓦尔特在看书,三月七在折腾她的新相册。似乎没人特别注意这边。 心跳得有点乱。她指尖蜷了蜷,终于鼓起一点点勇气,转向姬子,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姬子阿姨……您的咖啡,闻起来很特别。我……可以尝一点点吗?」 话音刚落,一种奇异的寂静便笼罩了车厢。 星的动作戛然而止,歆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丶鎏金色的目光瞬间定在了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丹恒也抬起了头,怜悯的视线扫过来。瓦尔特从书本上移开目光,推了推眼镜。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但是不好说,只能不断抛眼神阻止这个自杀行为。 被这麽多道目光同时注视,歆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起来,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 姬子转过身,脸上带着惊喜的温柔笑容,但那双漂亮眼睛的底层,似乎掠过一丝极快丶近乎玩味的微光。她轻轻放下银壶,声音柔和:「当然可以,歆。总算有人可以理解我的品味了呢~」 歆心里那点侥幸开始动摇。但她已经开了口,在众目睽睽之下退缩似乎更令人难为情。她咬了咬下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却带着点豁出去的颤抖:「……嗯,就……一点点。」 「嗯。」姬子没有犹豫,生怕歆反悔,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个比正常咖啡杯小一点点的瓷杯。她重新拿起银壶,倾斜。 流出的液体让歆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不是「倒」,更像是「拉」。浓稠得近乎胶质的墨黑色液体,缓慢地丶极其不情愿地从壶口被牵引出来,在中途拉出细长粘腻的深色丝线,然后在杯壁上挂住厚重的一层,才慢吞吞滑入杯底。杯中的液体少得可怜,大概只够润湿嘴唇,表面平静如深潭,没有一丝热气,但那股先前被距离稀释的复杂气味,此刻却骤然变得尖锐而具有侵略性,直冲鼻腔——浓缩了数倍的焦苦,某种陈腐药草的涩味,以及那丝金属腥甜,此刻清晰得令人不安。 !!!∑(°Д°ノ)ノ 星已经默默地远离了歆,往后挪了半尺。丹恒默默合上了手中的资料,扭过了头。瓦尔特调整了一下坐姿。三月七用手捂住了嘴,眼睛却睁得圆圆的。 歆接过那个异常沉重的迷你杯,指尖传来的不仅是瓷器的温润,还有一种粘稠液体特有的丶沉甸甸的质感。她看着杯中那一点仿佛拥有独立生命丶凝聚了所有不祥的黑色,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箭在弦上,她硬着头皮,屏住呼吸,避开那过于浓烈的气味,将杯沿凑到唇边,眼一闭,心一横,抿了极小的一口—— =????(???·???)!! 世界的声音丶色彩丶形状,在那一刻被粗暴地揉成了一团。 最先袭来的不是味道,而是触感。那液体入口的瞬间,并非流动的液体,而像是一团温和却极具侵占性的冰凉胶体,迅速包裹丶覆盖了她的整个舌面,并顽固地附着在上颚和牙龈。 紧接着,味道才如同被引爆的深水炸弹,从包裹的胶体中凶猛地炸裂开来。 那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苦」或「涩」。那是无数种极致的苦味丶陈腐的涩味丶难以名状的腥臊味与尖锐的辛香料味道,被暴力碾压丶融合后形成的丶具有实体质量和攻击性的味觉海啸。它厚重丶浑浊丶蛮横地碾过每一处味蕾,带来一种类似生吞混合了铁锈丶腐朽木头丶过期药草和某种未知矿物粉末的可怕错觉。更恐怖的是,这味道并非一闪即逝,而是粘稠地丶持续地释放,并迅速向喉咙深处蔓延。 与此同时,一种完全陌生的丶强烈的眩晕与麻痹感,如同冰凉的黑色藤蔓,从胃部猛地窜起,沿着脊椎疯狂上爬,瞬间缠紧了她的后脑和太阳穴。视野里的光线开始扭曲丶旋转,色彩褪去,只剩斑驳晃动的黑影。耳朵里嗡鸣作响,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歆身上的甲壳轻微颤抖,胳膊上的一些枝条猛然支楞起来,抽了一下歆的脑袋,想要确定一下脖子上面是不是肿瘤。 「唔……!」一声短促的丶被彻底噎住的闷哼从她喉咙里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握着杯子的手指骤然脱力,那沉重的小瓷杯「当啷」一声砸落在地毯上,滚了两圈,杯口残馀的一点黑色胶质缓缓流淌出来。 (。-w-)zzz 晚安~ 歆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瘫倒,意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瞬,是席卷而来的丶压倒性的昏沉,以及无边无际的懊悔和羞耻——她怎麽会以为自己能承受这个? 第6章 到罗浮啦 舷梯传来轻微而熟悉的震动。当罗浮仙舟那混合着木质清香丶淡淡硝烟与无数生灵气息的空气涌来时,歆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宽大兜帽的边缘几乎遮住全部视线。特制的丶据说能一定程度抑制异常能量感应的面料,此刻正摩擦着她颈后的甲壳和背后的鞘翅。那是一种细微却持续存在的痒意,比直接暴露更让人分神。 歆知道这装扮是为了她好——姬子温柔地解释过,瓦尔特推着眼镜补充,丹恒言简意赅地强调了必要性——但被裹成这样在陌生的丶对「丰饶」与「繁育」痕迹极度敏感的仙舟上行走,焦虑仍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呼吸。 「放轻松,歆!」三月七活力满满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她特有的丶试图驱散一切阴霾的灿烂,「就当是…嗯,一场超大规模的演唱会?」 她拿着相机,跃跃欲试地对着星槎海中枢宏伟的港口和往来如织的星槎。巨大的木质结构与悬浮的流光阵列交织,远处巍峨的建木残影刺入云海——这景象确实壮观得不可思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演唱会啊... 歆歪着头思考,思绪越飘越远,说到演唱会...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是知更鸟吧。说起来,这次演武仪典步离人好像会捣乱来着,呼雷啊... 啊对了!椒丘!她提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情,虽然说不出来,但是可以提前做些布置? 怎麽做呢....呃...想不到啊...阿巴阿巴阿巴 (′-﹏-`;) 「歆?歆?」三月七的手掌不断在歆的眼前晃,试图唤醒这个走神的夥伴。 歆猛的回神:「啊!三月...怎麽了?」 三月七叉腰:「怎麽走在大路上你也能走神的呀,在想什麽呢?」 「也许是她的演唱会经历恐怕不太愉快。」丹恒平静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走在歆左边,敏锐的目光准确的捕捉了歆眼底那一抹怀念和思索。 演唱会...丹恒默默的思索着,和演唱会有关系的就是知更鸟了,难道歆认识的知更鸟遭遇了什麽不测麽?还是更早?歆眼睁睁.... 「哎...」丹恒扶额,他心理承受能力不好,想不得这些。 歆眼角抽了抽,丹恒好像自顾自的解读了什麽不太好的事情。 歆确定丹恒所想绝对不是她刚刚在思索的事情,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麽解释这些事情,还是老老实实的保持沉默比较好吧.... 星走在歆斜前方半步,她的灰发随着平稳的步伐轻轻晃动。她没有回头,但歆的感知——或许是昆虫与生俱来的感知?也或许只是长期相处形成的直觉——告诉她,星的注意力至少有一半正放在她身上。 这种被紧密监护的感觉矛盾极了:它带来令人贪恋的安心,却又滋生微妙的憋闷。歆知道他们是好意,是出于对「失忆的丶遭受星神摧残的另一个星」的保护欲,她很贪恋这种感觉,但这种建立在巨大认知偏差上的温暖,时常让她愧疚得胃部发紧。 尤其是,当那位熟悉的金发少年身影映入眼帘时,这种愧疚和紧张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丹恒老师!星老师!三月小姐!」 彦卿的声音清亮而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他快步迎上来,那头标志性的金发在仙舟特有的天光下格外醒目,金瞳明亮,腰间长剑随着轻捷的步伐微微晃动。与之前想像中疏离的官方接待不同,少年骁卫脸上是真诚的丶见到熟人的笑容。 「可算等到你们了!将军一早就让我在这儿候着,说列车组的大家今日必到。」他的目光自然地扫过众人,落在歆身上时,好奇的神色明显,但并无审视的锐利,更像是看到熟人带了新朋友时的自然反应,「这位是…列车组的新成员吗?」 彦卿的出现让歆怔了怔。她和这位少年骁卫也算是纠缠颇深了(咬牙切齿),彦卿不知道吃了她多少个小保底! 但是出去这一点,歆还是很欣赏这位尚且年幼的少年的,虽然老是调侃彦卿「人有五名,彦卿打四个」还有「战无不胜」等等。但是彦卿非常年轻,而且心性和天赋都是一等一的优秀,可谓是前途不可估量啊.... 「歆!又走神!」三月七气鼓鼓的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歆的腰。 「唔!(ー`′ー),三月,很痒哎!」歆不甘示弱的伸出手戳了回去。 「我也要戳~~」星坏笑着凑了上去。 丹恒扶着额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向彦卿解释:「嗯,她叫歆,是我们新的同伴。」丹恒侧过半步,身体微微遮住歆「她的身体有些特殊情况,所以穿得严实了点。」 「原来如此。」彦卿了然地点点头,笑容不变,金发在港口流动的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既然是列车组的夥伴,那便是罗浮的朋友。歆姑娘,欢迎。将军已在天舶司等候,几位请随我来——路上若有任何不适或需要,随时告诉彦卿。」 他的态度自然得让歆有些恍惚。没有怀疑,没有盘问,只有基于对列车组全然信任而延伸的接纳。这反而让她心里的愧疚感更深了——他们如此真诚地待她,她却带着满身秘密和无法言说的预警。 「有劳了,彦卿。」丹恒颔首,语气也比平时温和少许。 一行人随着彦卿穿行在繁忙的星槎海中枢。少年熟稔地引路,不时指着某处新建的工坊或修复的栈桥介绍几句,与三月七说笑两句,向星请教几句最近冒险的见闻,又与丹恒交流几句——气氛融洽得如同老友重逢。 歆沉默地跟在中间,厚重的罩袍让她行动有些笨拙。她看着彦卿神采飞扬的侧脸,那头金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努力想从那张尚且稚嫩的脸上找出记忆中那场惨烈败北留下的阴影。 果然有,她敏锐地察觉到,在那双明亮金瞳的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丶与年龄不符的沉郁与思索。但很快又会被少年人的朝气掩盖。 她知道那是什麽,她很清楚彦卿的忧虑,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焦灼感在胃里烧灼。言锁像一道冰冷的铁箍禁锢着她的喉咙。她无法对这位笑容真诚的少年说小心,也无法对丹恒老师预警,更无法指出现在罗浮中潜藏的伪装者。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像一个被缚住双手的哨兵,看着危险一步步逼近她刚刚开始珍视的人们。 好恶心....歆有些唾弃什麽都做不到的自己。 ————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却又精准得让歆几乎在心底同步倒计时。 尖锐的丶非人的嘶吼从侧方的货栈区爆发!几只肌肉虬结丶面目狰狞的步离人冲破仓板,带着木屑和烟尘扑向最近的人群! 「保护民众!」彦卿的喝声几乎与嘶吼同时响起。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训练有素的云骑骁卫的冷冽。数道湛蓝飞剑应声而出,如流星般斩向扑得最近的怪物! 就是现在! 歆的瞳孔紧缩。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其中一柄飞剑——那轨迹略显滞涩的一柄。不是力量不足,而是操控者心神那一刹那的细微涣散导致的微妙偏差。它本该刺穿一只步离兽的脖颈,却因那几乎无法察觉的失控,向上偏了一线,擦过步离人。 歆有些焦躁,在这种焦躁下,她的身体先于思考动了。 厚重的罩袍下,异化的躯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与精准。没有痛觉干扰,繁育残留赋予的本能在极端的焦躁和专注下被部分激发。她像一道灰色的影子,在惊呼声中猛地前窜——不是冲向肆虐的步离兽,而是精准地切入那道致命的飞行轨迹。 「歆?」星在她身后惊疑出声。 没有时间回应。甲壳覆盖的手臂在罩袍下鼓起,五指在特制手套的保护下精准合拢! 「锵——!」 金铁交击的刺耳鸣响。飞剑冰冷的剑身在她掌心剧烈震颤,剑吟嗡鸣。虎口传来沉重的冲击感,没有痛觉,只有实实在在的压力。抓住了,锋利的剑刃微微割破手套,但是没有伤及短暂覆盖了甲壳的手掌。 几乎同时,上方瓦砾碎裂,一声短促惊呼——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半空二楼坠落,正是云璃!按原剧情,她本该去接那柄剑,然后解决步离人。 可歆的突然插入。让专注的云璃突然失去了目标,有些呆滞的坠落,眼看就要重摔在地! 糟了! 心思电转,歆抓住飞剑的手臂顺势向后一甩,将剑朝着彦卿的方向掷去:「接住!」同时脚下猛蹬,甲壳与鞘翅在衣料下提供爆发力,让她横跨两步,张开双臂接向坠落的女孩。 碰撞的实感传来。很重,但她稳住了。踉跄半步,脚下石板微裂,怀中的女孩安然无恙。剧烈动作让兜帽滑落,露出了歆下半张苍白的脸和几缕灰发。 云璃呆萌的抬头,稚嫩脸上满是诧异:「你…」 没有做以解释。因为就在接住云璃的同一瞬,歆的眼角馀光已捕捉到那个关键身影——一名「云骑士兵」,末度!混在支援的同袍中,眼神却阴狠突兀,他被歆的目光直视,深感不妙,打算先退入人群伪装起来。 身体再次驱动。 放下云璃的动作与二次突进无缝衔接。歆将卸下的冲力转化为爆发,灰影折返,快得匪夷所思。 末度全未料到变数。直到一只裹在厚重衣料下的手如铁钳般扣死他的手腕。 「咔嚓。」轻微骨响。对方挣扎时,歆体内应激涌出的异化力量造成了些许损伤。 末度痛哼回头,对上了兜帽阴影下一双隐约可见的暗红眼眸——冰冷丶洞悉丶非人,让他瞬间寒毛倒竖。 歆另一只手已探向其颈侧,用力一扯!伪装的皮肤脱落,露出步离人粗糙的毛发与邪异纹路。 她用力一推,将这个刺客掼向彦卿脚前。 一切发生在短短十数息内。 彦卿刚握紧歆抛回的飞剑,指尖微白,脸上残留着一丝自恼。下一秒,伪装被撕破的刺客已倒在他面前。 少年骁卫瞳孔骤缩,金发在混乱的气流中微扬。 丹恒的击云停驻半空,星的目光带着好奇,三月七捂着嘴巴,语气有些酸溜溜的:「歆..就连你也有隐藏的力量??」 现场沉默了片刻。只有远处骚动,以及歆微微急促的喘息。 歆呆立在原地,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和一些兴奋。 这些是我做的吗?为什麽?我没有战斗过啊?是本能..?那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很多事情.? 罩袍凌乱,隐约勾勒出不太正常的躯体轮廓。兜帽下暗红眼眸在港口流光下,显出一种异样的静谧。 彦卿的目光扫过地上刺客,掠过歆脚下微裂的石板,最终落回她脸上。少年清朗的声音里,探究依旧,却并无敌意,反而带着一丝关切与好奇: 「歆姑娘…你是如何察觉的?」 歆张了张嘴。言锁在喉咙深处隐隐发热。那些预警与解释,在抵达舌尖前便被无形之力扭曲消散。 她只是在那片聚焦而来的目光中——列车组的担忧,云骑军们的惊疑,彦卿的困惑——下意识地抿紧了苍白的唇,被这麽多人注视着,她稍微好一点的社恐又犯了。 然后,她抬起略显僵硬的手,默默将滑落的宽大兜帽,紧紧的收在了一起,将自己再次藏进那片特制织物织就的阴影里,默默的走到了星的背后,用星挡住自己。 第7章 你是夥伴 星槎海中枢的骚乱迅速平息,但涟漪已生。前往天舶司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彦卿的探究被星以「战斗直觉」和「特训成果」勉强搪塞过去,少年骁卫虽未尽信,但基于对列车组的信任,他只是将那份郑重的好奇压在心底,转而专心引路。「景元将军与朱明仙舟的的怀炎将军,正在天舶司等候各位。」他的语气比之前更正式了些。 港口那一连串近乎本能的反应,耗费了歆太多精神,更深的是无法言明的后怕。走在仙舟的路上,一种源于环境本身的肃穆压力,让她下意识地朝身边的热源靠了靠——那是走在她斜前方的星。 似乎感应到她内心越来越紧的绷弦,走在她斜前方的星,脚步不易察觉地放缓了半步,让她得以更近地跟随。星的背影并不宽阔,甚至因为少女的体态而显得有些单薄,但在歆感觉很安心。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将身体稍稍倾侧,靠近了一点星。 这几乎算不得一个动作,只是一个重心微妙的偏移。 但星立刻感知到了。她没有回头,没有言语,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那是一种惯常的丶略带散漫的平静。她只是极其自然地将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向后伸来,穿过歆宽大袖袍的遮掩,精准地握住了那只藏在袖中丶指尖微凉的手。 星的掌心乾燥而温暖,带着握持球棒留下的薄茧,那粗糙的触感此刻却成了最真实的锚点。她握得很紧,并非轻柔的安慰,而是一种带着力量感的丶不容置疑的抓握,仿佛在说:别怕。 一个困扰她许久的疑问,在此刻交织着不安与依赖的复杂心绪中,悄悄浮上心头。她记得很清楚,在剧情中,星和虫子的每一次相遇都不愉快,无论是去洗车星的路上,还是和阮梅的试验品,每一次都是直接的冲突。 而且...星曾对某些星际昆虫的图鉴露出过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评价过「脚太多了,看着难受」。可为何对自己身上这些明显更异常丶更贴近「虫群」概念的部分——黑红的甲壳,收拢的鞘翅,枝节般的纹路——星却从未表现过厌恶,反而充满了探究,甚至…是一种不带异样的亲近? 「星…」歆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湮灭在风中,但星立刻竖起了耳朵。「你…不觉得…我的甲壳和翅膀…像虫子吗?这些部分...这麽丑陋..你明明…不喜欢虫子的。」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歆就后悔了,她怕听到任何委婉的丶出于礼貌的掩饰,那会比直接的厌恶更让她难以承受。 星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向她,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她的回答直接得近乎粗暴,却又带着她特有的丶不容动摇的逻辑: 「歆不是虫子。」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说出了那句在歆听来,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撼动心神的话,「你是歆,是夥伴。夥伴,永远都是好看的。」 没有解释,没有比较,只是一个简单到近乎蛮横的划分。因为是你,所以一切异常都可接纳;因为是夥伴,所以所有形态都属「好看」的范畴。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歆心中某处酸涩的闸门,暖流汹涌而至,冲得她眼眶发热,只能更紧地回握住星的手,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在这交握的力度里。 走在前方的彦卿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交握的手,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思索。丹恒老师走在另一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冷峻的唇角微微缓和。三月七则凑到歆另一边,笑嘻嘻地小声说:「歆就是歆,才不是什麽虫子呢,而且我们列车组可是很护短的!」 天舶司,两人正在交谈什麽。 神策将军景元,依旧是一袭宽袍,银发松绾,脸上带着那副仿佛万事皆在掌握丶却又透着一丝慵懒的浅淡笑意。而他对面之人,却让丹恒目光微凝。 那是一位身材有些矮小的老者,即使坐着,也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沉重感。他有着长长的胡须,微微眯着眼睛,面容刚毅如经年锻造丶千锤百炼的古铜,深刻的皱纹里刻满风霜与智慧。他身穿一道赤色的衣服,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自然流露出的丶久居上位统御万千的威严气度,以及经年累月身处熔炉前线般的炽烈存在感,便足以让人瞬间明悟其身份非同凡响。 此人正是仙舟联盟中,以勇武刚直丶精擅锻造着称的「朱明」仙舟之将军——怀炎。 侍立在怀炎身侧的,正是港口那位被歆救下的少女,云璃。此刻她柔软穿着一身利落的朱明风格劲装,发髻高束,显得英气勃勃。见列车组众人入内,尤其是目光触及歆时,她眼中立刻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纯粹的感激与旺盛的好奇。 「将军,列车组的贵客已至。」彦卿上前一步,抱拳复命,声音比在港口时更多了一份庄重。 景元闻言,抬眼望来,笑容如春风拂过水面:「一路辛苦。港口突发之事,我已了解。诸位无恙便好。」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在歆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厚重罩袍上略有停留,却并无任何逼迫或审视的意味,仿佛只是确认一件已知之事的现状。 星叉腰,脸上带着屑屑的笑:「将军,有没有想我们呀!」 景元轻轻笑了一下:「想,怎麽能不想呢?数人世相逢,百年欢笑,能得几回又?」 三月七默默盯了和景元谈笑风生的星,小声向身边的丹恒和歆吐槽:「哎哎~丹恒,歆,星什麽时候和将军混的这麽熟了?两个人说起话来谈笑风生的。」 「阿....」歆没有回答,她想说也说不了。 丹恒则是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不少事,最好是这样...」 歆眨巴一下眼睛,有些新奇的看着丹恒,原来丹恒老师重力的属性这麽早就有苗头了? 「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景元介绍起了身边的两人,「这位是仙舟朱明的怀炎将军以及将军的孙女,云璃。」 「老夫不过是一介游客,不必如此郑重。」怀炎将军笑眯眯的捋了捋胡须,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歆的身上,洪亮的声音带着直率的好奇与毫不掩饰的赞赏:「身手不凡的小友。老夫很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从人群中,一眼辨出那藏得最深的臭虫?」 问题来了。直接丶坦荡,却重若千钧。 景元不语,只是含笑看着,那目光通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疑问。彦卿神色专注,云璃眼含期待。而列车组的夥伴们——星瞬间绷紧的指节,丹恒微微前倾的戒备姿态,三月七担忧的眼神——这一切都像针一样刺着歆的心。 她不能让这疑问持续下去。不能让列车组因为她,陷入可能需要反覆解释丶甚至被微妙怀疑的境地。星他们早已接纳了她这个与星容貌酷似的「同位体」,给予了她「夥伴」的称谓与毫无保留的庇护。现在,至少...她不能因为害怕就什麽都不做。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而是为了…卸下可能指向她身后那些温暖身影的疑虑。 深吸一口气,在星骤然转头的惊愕目光中,歆轻轻挣脱了她紧握的手。 「将军垂询,不敢隐瞒。」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微颤。 抬手,指尖触及兜帽厚重的边缘。她能感到所有目光瞬间汇聚于此,如同聚光灯般灼热。 丹恒想要阻止:「歆,等一下...」 歆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去看星焦急的眼神,也没有去看三月担忧的眼神,只是闭眼一瞬,再睁开时,眼底那份惯常的怯懦被一种清澈的决然取代。 兜帽被缓缓向后褪去。 浓密的灰色长发披散而下,首先露出的,是一张与站在一旁的星,几乎别无二致的脸庞。 相同的精致轮廓,相同的眉眼,相同的唇形。若非气质迥异——星的眼神总是明亮跃动,明亮的鎏金色带着开拓者的不羁;而歆的眼神则像幽静的深潭,满是令人不安的血红,盛满了小心翼翼与些许惊惶——她们站在一起,便如同镜子的内外。 彦卿的瞳孔微微收缩,云璃更是瞬间睁大了眼睛,目光在两张极其相似的脸上来回梭巡,满是难以置信。 然而,真正的差异随即显现。 在歆的脸颊一侧,淡金色的丶犹如神圣枝蔓又似细微裂痕的纹路,自额角悄然蔓延至颧骨下方,那是「丰饶」力量残留的丶无法抹去的印记。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耳下与颌线衔接处,几片光滑冰冷的暗红色甲壳与肌肤自然融合,在光线下泛着非人的丶属于「繁育」的幽暗光泽。 震惊如同冰封的湖泊,笼罩了整个侧厅。 景元将军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从容浅笑,在看清歆面容的瞬间,彻底凝固了。他的话语堵在喉口,想要说点什麽,但是久久未能想好。那双总是含着慵懒笑意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并非针对歆本人,而是眼前景象所代表的丶彻底超出他所有准备的意外。 丰饶刻印,繁育甲壳……这些禁忌或独特的概念,竟以如此诡谲的方式叠加在同一张与「星」相同的脸上。 这究竟是....景元的脑内瞬间闪过了数种可能性,这位歆应该也是开拓者,而且可能是同位体,可是...究竟发生了何等的惨案?列车有结盟玉兆,遇到危机会有仙舟相助。 可....景元的目光扫过歆身上的裂痕和甲壳,还有歆眼底的血色,是罗浮没有到?还是更糟? 景元闭上眼,他不敢想那个残酷的未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帝弓司命在上,他都八百岁的人了,饶了他吧,他年龄大看不得这个。 怀炎将军最初的惊叹过后,长长的白眉紧锁起来。他看看歆,又看看瞬间敛去所有表情丶目光深不见底的景元,洪亮的嗓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些没有掩饰的忧虑:「景元……」 这一声轻唤,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幻胧之乱后,联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对景元能力的质疑暗流从未停歇。此刻,这样一位身负双重敏感特徵丶又与关键人物星容貌相同的「同位体」出现在罗浮,若被有心人知晓并渲染,无疑会为景元本就微妙的处境,再添一把不可预测的乾柴。 「无妨。」 景元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回归了往日惯常的悠然,但是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将目光再次落回歆身上时,最初的惊骇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以及审视之下,某种更为复杂的了然。 「原来如此……」他轻叹一声,目光扫过神色紧绷丶几乎想立刻将歆重新挡在身后的星,扫过沉默护卫的丹恒和满脸担忧的三月七,「看来,这才是港口那件事情的答案?并非是技艺,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觉与感知。」 「阿...差..差不多吧。」景元的反应有些出乎歆的意料之外,原本她都打算去幽囚狱里面白吃白喝一段时间了,但是景元并没有表露任何的敌意和厌恶,还顺势递给她了一个台阶。 「歆,我就这样叫你了。」景元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丶近乎无奈的笑意,「这份坦诚,需要不小的勇气。感谢你的信任。」 歆站在原地,微微垂着头,脸侧异样的纹路与甲壳暴露在空气中,感到一丝陌生的凉意。但更清晰的,是重新握住她的丶星那只温暖而用力到有些发疼的手。 歆抬起头,迎上景元那有些无奈的目光,轻声却清晰地说:「我不想……仙舟和列车有任何的...嫌隙,特别是因为我的隐瞒。。」 景元笑着点了点头:「那麽,欢迎来到罗浮,歆,作为星穹列车的夥伴。」 第8章 关於垃圾桶的奇妙遭遇 厅内紧绷的气氛,因景元最后的定论而稍得缓和。 歆站在光下,脸颊一侧的淡金纹路与暗红甲壳不再隐藏,她能清晰感受到各种目光的触碰——好奇丶震惊丶忧虑,以及来自夥伴的紧握所传递的无言支持。 「将军,」歆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定了些,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盼,「我……我身上的这些『痕迹』,还有港口时……那种感觉。我无法控制它,但它似乎……听得到『危险』。」 歆斟酌着词语,试图描述那种玄妙的丶基于预知的预警本能与身体瞬间的爆发,「我不想它只在那种时候出现,或者……带来麻烦。有没有可能……让它不那麽……显眼?」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歆问得小心翼翼,目光却坦诚。 拜托了!她真的需要力量!她可不想一味的被夥伴保护。 景元闻言,指节在手臂上轻轻叩击两下,陷入短暂的思索。涉及命途力量,尤其是「繁育」与「丰饶」此等位阶与敏感性的残留,绝非寻常方法可以处置。仙舟之上,对此最有发言权的…… 「控制与转化命途之力,非易事。强行压制或剥离,恐生不测。」景元缓缓道,目光扫过歆身侧那些异化的痕迹,「不过,若仅是希望缓和其外在表徵,使之更易于日常行动,不那般引人侧目……或许,可寻一位专精于此道之人相助。」 他看向列车组众人:「丹鼎司的龙女,白露。她虽年幼,于生命机理与力量疏导方面,却有罕见天赋。经她之手调养安抚,或能使歆姑娘身上的『特徵』暂时趋于内敛平静。」 这个建议让星和丹恒交换了一个眼神。白露他们并不陌生,那位活泼又有些孩子气的龙女大人,确实有着非凡的医术。 歆欣然点点头,她差点忘了这个擅长治疗的小龙女,语气带着了然:「啊...白露啊。」 但是这副样子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另有一番感觉,特别是景元。 这副怀念又娴熟的样子是什麽情况啊?难道白露也遭遇不测了麽?这未来到底有没有什麽好消息啊?景元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彦卿看向列车组:「我先带各位去客栈吧?」 歆点了点头,重新带上了兜帽遮住自己,往星的身后躲了躲。 云璃则是摇了摇头:「我还要去逛一逛罗浮呢!爷爷,我先走啦。」 看着云璃风风火火的跑出天舶司,怀炎无奈的捋了捋胡子:「我这孙女性格风风火火的,各位别太怪罪。」 景元笑着摇了摇头:「怎麽会呢,孩子还是有活力一些更好呀。」 目送彦卿等人离去,景元看向怀炎将军:「罗浮的演武仪典能得到您的大驾光临,自然是罗浮的荣幸,只是区区一个演武仪典,能劳烦两位天将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观礼吧?元帅她有什麽命令麽?」 怀炎将军抬头,语气带着郑重:「景元,你多心啦,老朽说过,此次前来,除了带孩子见见世面之外,并无对罗浮说三道四的想法。但那位曜青将军有什麽打算,同样也不是老朽可以说三道四的。」 「罗浮上发生的一切,元帅都已知晓,而曜青的天击将军,正是为你而来。」怀炎看着从门外进来的椒丘和貊泽,「不过她怎麽还没有来?反倒是两位使者先到了?」 —————— 天舶司外 歆听着丹恒头头是道的给彦卿分析当下的局势和两位将军的来意,得意的点了点头。看,这就是我们小队的外置大脑。 三月七听见彦卿要一个人去工造司,有些担心:「彦卿我们和你一起去吧,公司的人我们打过不少交道呢,而且要去丹鼎司的话,也要途径工造司嘛。」 「那就麻烦几位老师与我同行了。」 歆仍然戴着宽大的兜帽,将灰发和异化的特徵小心藏在阴影里。虽然景元将军没有说什麽,但是她也不会傻乎乎的盯着这些痕迹招摇过市,哪怕是会被当成抓去和呼雷当狱友。 说起来呼雷是不是快越狱了,要想办法提醒一下景元将军... 三月七走在歆的左边,粉发少女今天格外活跃,像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介绍着罗浮的街景。 「你看你看,那边那家糕点铺!」三月七拽了拽歆的袖子,指着路边一家挂满彩色灯笼的店铺,「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星非要尝那个新品『浮羊奶糯米团』,结果——」 「结果特别好吃!」星从歆右边探出头来,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就是吃了三个之后有点腻,丹恒说我那天打嗝都是羊奶味。」 走在稍前方的丹恒背影微微一僵,没回头,但耳尖似乎红了一点。 歆忍不住抿嘴笑了。她能想像那个画面:星举着糯米团子大快朵颐,丹恒一脸无奈地站在旁边,三月七举着相机疯狂拍照。 「还有那边!」三月七继续她的「罗浮导览」,「那个卖工具的铺子,老板上次非要送彦卿一柄剑,说是『少年英雄配名剑』,结果彦卿说他的剑都是将军给的,不能收外礼。老板可失落了!」 「其实彦卿后来偷偷跟我说,」星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表情,「他是嫌那剑做工不够好,怕收了之后老板到处宣传『彦卿骁卫都用我的剑』,丢将军的脸。」 (?????) 「噗哈哈哈哈哈。」歆这次真的笑出声了。 仙舟的街道比她屏幕里面看到的更鲜活。古色古香的建筑间,全息gg牌闪烁着柔和的光;穿长衫的仙舟人与着装各异的宇宙商贩擦肩而过;空气中飘着香料丶茶叶和某种她说不清的清甜气息。偶尔有小型星槎低空掠过,带起一阵微风,吹得她兜帽边缘轻轻摆动。 歆突然清楚的认识到,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是一串数据,他们是有血有肉,真实的,宝贵的生命。 「对了对了,最重要的一点!」三月七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竖起食指,「在罗浮,千万不要随便——」 她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哐当」声打断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星已经蹲在路边一个青铜色的复古垃圾桶旁,正兴奋地翻找着什麽。那垃圾桶造型典雅,表面甚至雕刻着云纹,但本质上——它还是个垃圾桶。 「星!」丹恒终于忍不住转身,扶额。 「稍等稍等!这个质感不一样!」星头也不抬,半个身子都快探进去了,「我上次在长乐天就翻到过绝版唱片,这次说不定——」 歆看着星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探头看向星。她有些好奇,玩游戏的时候打破那些物品会掉落一些信用点和道具什麽的,贝洛伯格的垃圾桶也翻不出什麽好东西,星到底能从垃圾桶里翻出什麽宝贝? 「看!」星掏出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是个已经生锈的金属发簪,簪头镶嵌的珠子都掉了两颗,「这花纹,至少是两百年前的老物件!虽然坏了,但修修应该没问题!」 (°ー°〃) 歆眼角抽了抽,默默后退一步:「你什麽时候和白厄一样喜欢搞古董了....」 「白厄是谁....?」星话说到一半,忽然眼睛一亮,又从垃圾桶深处摸出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丶半透明的珠子。 「这又是什麽?」歆忍不住问。她乾脆蹲在星旁边,兜帽因为姿势滑落了一点,露出点灰发。 「不知道!但好看!」星拿起一颗对着阳光照,「你看,里面有流动的光泽!像小宇宙!」 确实漂亮。珠子里仿佛封存着星云般的色彩,缓缓流转。但问题是—— 「这是垃圾桶里翻出来的。」丹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可能是谁扔掉的儿童玩具,或者……某种药材的残渣。」 「万一是古董呢!」星不服气,又掏了掏,这次摸出半本湿漉漉的书册,「《云骑军基础剑法纲要》……诶,这个应该有用吧?可以给彦卿当参考资料?」 「那本书,」丹恒的嘴角抽了抽,「是仙舟书局免费发放的启蒙读物,每个认字的孩童都能领。」 「那也……」星还想争辩,忽然鼻子动了动,「等等,这个味道——」 她又伸手进去,这次掏出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油纸,里面是三块排列整齐的丶淡绿色的糕点,散发着清新的草药香气。 「这看起来……好像还能吃?」星犹豫地看向歆。 =????=????(●???●|||) 歆盯着那糕点,她轻微后仰了一下,她算是正切的体会了星的抽象细胞了,但是这些糕点...她感觉好像没问题?她迟疑地说:「好像……没坏?」 「对吧!我也觉得!」星眼睛一亮,拿起一块就要往嘴里塞—— 啪!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拍掉了糕点。 丹恒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两人身边,面无表情地从星手里拿过油纸包,仔细闻了闻:「荷叶糯米糕,加了宁神草药。应该是某位丹鼎司医士自己做了带在身上,不舒服时吃一块缓解症状。」 「那为什麽扔垃圾桶?」星不解。 「可能掉地上了,或者做失败了。」丹恒把糕点重新包好,丢回垃圾桶,站起身,顺手把星也从地上拉起来,「但无论如何,从垃圾桶里捡食物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叹了口气:「不行。」 「噢……」星蔫了,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发簪和珠子呢?」 「发簪可以留着。」丹恒妥协了,「珠子……先给我看看。」 他把珠子拿到手中,端详片刻,又递给跟过来的三月七:「认识吗?」 三月七接过珠子,眯起眼睛看了会儿,忽然一拍手:「啊!这好像是一种珍珠!贝类仙舟特产,用来做首饰!不过这种成色一般,应该是筛选剩下的残次品吧?」 她说完,看看星期待的眼神,又看看丹恒无奈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好啦好啦,至少不是垃圾嘛!星这次不算完全翻车!」 「对吧!」星又得意起来,把发簪和珠子小心翼翼地收进自己的小背包,然后很自然地拉起歆的手,「走,我们继续——诶?」 她的话卡住了。 因为丹恒的手,同时敲在了她和歆的脑袋上。 不重,但足够让两人同时「哎哟」一声。 「垃圾桶参观结束。」丹恒收回手,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该赶路了。工造司那边还在等。」 歆捂着被敲的位置,有点懵。她其实没觉得疼——她基本上失去了痛觉——但那种被敲脑袋的感觉很新奇。像是……被长辈管教? 她看向星,发现星正捂着额头,撅着嘴嘟囔:「丹恒老师好严格……」 而一旁的三月七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粉色的头发随着笑声一抖一抖:「哈哈哈!你们俩!蹲在垃圾桶旁边的样子好像两只找食的小动物!丹恒一人敲一下!公平公正!」 她笑够了,抹抹眼角的泪花,忽然压低声音对歆说:「不过说真的,你别学星乱翻垃圾桶哦。虽然有时候确实能翻到好东西啦……但很丢人!超级丢人!我上次和她一起翻,被路过的云骑小哥用那种『你们没事吧』的眼神看了好久!」 「喂!我听到了!」星抗议。 「就是让你听到!」三月七吐吐舌头,蹦跳着跑到前面去了。 歆看着同伴们打闹,兜帽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她悄悄把滑落的兜帽重新拉好,跟上队伍。 星很快又凑到她身边,这次手里变魔术般多了个纸包:「给。」 「这是……」歆接过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块还温热的丶金黄色的糕点,散发着甜香。 「刚才路过糕点铺买的。」星眨眨眼,「翻垃圾桶是爱好,我们姐妹俩志同道合!尝尝,这个是鸣藕糕,算是招牌呢,不过你应该知道?」 「嗯。」歆拿起一块,小心咬了一口。清甜的蜜香和桂花香气在舌尖化开,糯米的软韧恰到好处。 「好吃。」她轻声说。 「对吧!」星自己也拿起一块,大口吃着,含糊不清地说,「比垃圾桶里捡的那个强多了!」 「星。」丹恒在前面头也不回地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不说垃圾桶了!」星举手投降,但转头就对歆做了个鬼脸。 歆忍不住又笑了。她把糕点小心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向前方。 工造司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歆咬了一口糕点,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在工造司闹事的,应该是某个孤狼吧。 第9章 斯科特 列车组和彦卿到工造司港口,星不可置信的揉了揉揉了揉眼睛。 歆则是低声笑了一下。 「你们这些仙舟人到底讲不讲道理呀!」 「呵↑呵↓~我算是明白了!你们这叫『趁火打劫』!对吧!」 google搜索twkan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歆刚刚探头就听见了斯科特极具特色的声音。 天舶司的工作人员无奈的和斯科特解释:「我们现在就是在和你们讲道理啊。」 斯科特充耳不闻:「我没少和你们天舶司的打交道!你们刁难人的行事风格我清清楚楚!但是你们现在明抢公司的货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工作人员解释道:「我说了很多次了,只要开箱完成安全检查,我们自然会放行,你是耳朵出了问题,还是脑袋不利索?」 「我听的很清楚!也想的很明白!两个字:没门!再扣着我的货物不放,你就一纸诉状直接搞到你们将军那里去!」 歆听见斯科特的声音,她下意识挠了挠耳朵,这抑扬顿挫的声音,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人是怎麽发出这种语调的。 星叉着腰:「怎麽又是你!」 斯科特扭头:「我还想问你呢!怎麽哪里都有你。你这家伙是赖在仙舟不走了是吧?遇见准没好事!」 工作人员也看见了列车组:「这不是星穹列车的客人吗?你们怎麽和彦卿一起过来了?」 三月七说道:「听彦卿说你们遇见了麻烦,过来看看。」 斯科特叫道:「他们?是我!我遇见了麻烦!」 丹恒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麽?」 工作人员解释道:「我们检查到公司的货物疑似是某种危险的武器,但是他们的飞船坏了,要在港口停靠数日。我们自然不能让不确定是否安全的武器在港口停留数日,所以要求检查。」 斯科特跺脚:「检查就检查!为什麽拉来一个獐头鼠目的匠人?还不是要偷学公司的...嘎!」 斯科特捂着嗓子发出了鸭子叫,狼狈的在地里打滚咳嗽,骤然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斯科特,齐刷刷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被这头「孤狼」讹上。 歆的手收回斗篷下,她悄咪咪的往星的身后藏了藏,她耳朵快被斯科特独特的嗓音折磨炸了,就随手捡了块小石子弹进了斯科特的嗓子眼。 「咳咳咳!咔!」斯科特终于吐出了那颗石头,「你们卑鄙!说不过居然用暗器!」 三月七悄咪咪的在身后向歆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叉腰:「你别污蔑好人啊!周围都有人看着的!你自己突然倒下的!你怎麽还有吃石头的怪癖呀!」 那名匠人叹了口气,他居然要和这种东西辩解,他觉得自己的生涯遭到了侮辱:「第一,我是来分辨你们的武器是否极端危险的,第二,我哪里獐头鼠目了!」 天舶司的工作人员继续说道:「而且,在你们的货物里面还有强烈的生物反应。」 彦卿抬头:「生物兵器?」 工作人员摇摇头:「无法确定,需要检查。」 歆歪了歪头,好像步离人机甲里面有湿件来着.... 爬起来的斯科特已经和星再次对上了。 「要是出事了,你的担保起作用吗?。」星慢悠悠地说,金色的眼眸带着不屑直视着斯科特,「这些套路,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了?那时候你也这麽理直气壮,这次呢?你打算学什麽叫?」 「够了!」斯科特的声音开始发颤,脸气的通红,「你没有证据!你这是污蔑!」 「证据?」星笑了,「开箱看看不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不同意!」斯科特几乎是本能地喊道,「这是公司的财产!是博识学会的货物!你们没有权力——」 「我觉得……」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是一直站在星身后的歆。她仍然戴着宽大的兜帽,灰发和异化的特徵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微微抿着的嘴唇。 斯科特瞥了她一眼,眼神里的嫌弃更深了:「这位又是谁?藏头露尾的,连脸都不敢露,也敢在这里说话?」 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歆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微微摇头,她实在是不想继续听斯科特鬼扯了,这简直是在糟蹋她的耳朵。 「如果箱子里真的是安全的技术产品,」歆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开箱检查后证明清白,对公司的声誉应该没有影响?反而这样坚决不让检查……会让人更怀疑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且,如果是危险品……等到出事就晚了。」 「危言耸听!」斯科特嗤笑,「你懂什麽?博识学会的技术,是你这种——啧,看你这身打扮,连正式编制都没有吧?——是你这种外人能理解的?」 「斯科特。」丹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注意你的言辞。」 斯科特被丹恒的眼神看得脊背发凉,但嘴上仍不饶人:「我说错了吗?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在这里对公司事务指手画脚?可笑。」 年长匠人皱眉道:「斯科特专员,这位是列车组的客人,请你放尊重点。」 「尊重是相互的!」斯科特抬高了声音,「你们工造司不尊重公司的技术产权,我为什麽要尊重你们请来的『客人』?」 斯科特和星展开了相当激烈的争辩,星从条理,安全,规则多个角度重拳出击。 三月七看着红透了的斯科特,悄咪咪的和丹恒说:「丹恒,你有没有感觉,歆好像并没有对斯科特感到惊奇?甚至...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感觉?」 丹恒轻轻叹了口气:「可能...她也经历过这些吧?这些记忆对她来说..应该是很怀念的。」 丹恒看着眼前有些活起来的歆,再次叹了口气,他冷面小青龙见不得这个,他感觉自己晚上又要做噩梦。 斯科特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美少女,和星争得面红耳赤,眼中没有对美好的欣赏,全是对上进的渴求。 星看着越来越红温的斯科特,冷冷的哼了一声:「你最好还是乖乖的打开货箱,让我们检查!」 斯科特说也说不过,动手更是不敢,他只能使出杀手鐧:「检查也可以!要给我几天时间,我总要和公司沟通。」 彦卿一眼就看出了斯科特的目的:「斯科特先生这是打算用拖字诀,拖到舰船修好?」 远处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只要船上的货物不违法,那公司的船自然可以来去自如。」 斯科特看向声音的源头:「你看!这才是通人情,懂法律的好人!」 伴随着悦耳的声音,走过来一道绝美的身影,身材曼妙,一头黑色的秀发披在身后,四肢带着渐变色,身上挂着香囊,锦缎飘飘,仙气十足。 「各位,我是丹鼎司的新任司鼎,灵砂。」 「哇....好漂亮..」歆小声的嘀咕了一下,亲眼看见灵砂的手臂和脸颊,那种特殊的美丽更加直观了。 星自然自然听见了歆的小声嘀咕,她不满的鼓了下脸,心里有一点点气恼。 彦卿有些疑惑:「灵砂小姐?你怎麽亲自过来了。」 灵砂笑了笑,解释道:「工造司发来文书,说是有不明生物样本的货物再次停留,闲着也是闲着~就亲自过来喽~」 灵砂看向斯科特:「你们当然可以开船离开,但是船可以开走,货不行。」 「啊???」 灵砂解释道:「根据罗浮的法律,没有经过检验的生物样本,不得离开罗浮,等到其活性反应完全消失才能带走。」 斯科特跺脚:「那不就是死了!!你比她们还要黑心!!还要无耻!」 灵砂笑眯眯的:「别着急呀,既然你们坚持不让开箱验货,那只需要....等个46个星历年就够了。」 斯科特捂头:「只要??」 灵砂无辜的探手:「不需要那麽惊讶吧,我看你挺年轻的,活个几十年不还是轻轻松松?」 斯科特的声音带着颤抖:「不愧是长生种,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的,兄弟们,让开吧...让他们检查。」 周围的公司人员:「斯科特先生?!」 斯科特怒吼:「行了!事情已经够麻烦的了....让他们检查吧,大不了我回去后给那群学者磕头道歉——我的脑袋不就是干这个用的吗?」 歆懒洋洋的趴在星的背后,虽然看过一遍了,但是亲眼所见果然还是万分震惊啊,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奇人。 巨大的货物仓打开,露出里面巨大的两足步行机甲,差不多有六米高,狼头样式,外形居然和之前见过的步离人一模一样。 「这就是...公司的货物?」灵砂靠近上前打算检查。 第10章 哎呀不小心受伤了 机甲猩红的电子眼突然亮起! 不是缓缓点亮,而是像被触发了什麽程序般,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所有关节同时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液压装置嗡嗡作响。它迈出了货箱——沉重的一步,在金属地板上踩出一个凹陷。 它的头部转动,猩红的电子眼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锁定在离得最近的灵砂身上。 然后,它张开了嘴—发出了咆哮,在其喉口可以看见黑漆漆的炮筒。 「遭了!!」彦卿厉喝,剑已出鞘一半。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机甲的动作更快。 它没有先发射雷射,而是右臂的巨爪猛地挥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砸向灵砂!爪刃在港口灯光下闪着死亡的寒光。 太快了! 快到彦卿的剑刚出鞘一半,丹恒的击云枪还在背后,星的棒球棍甚至还没摸到! 但有人更快。 歆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动,她的身体瞬间回应了她的所想。 她只是看见那只锋利的巨爪砸向灵砂,看见灵砂沉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讶异,听见三月七的尖叫——然后她的身体就自己动了。 像是被某种本能驱动,像是体内那些死寂的力量突然找到了开始躁动。她像一道灰色的影子,从星身边掠过,从匠人之间穿过,在巨爪落下前的最后一瞬,挡在了灵砂身前。 然后歆猛的转身,背对机甲,双臂张开,像是要把灵砂完全护在怀里。 同时,背后那对一直收拢的黑红鞘翅,轰然展开! 不是缓慢展开,而是像弹簧刀般瞬间弹出!原本收敛的鞘翅完全展开,翼展超过两米,半透明的甲壳表面,暗金色的纹路疯狂流动,在港口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晕! 巨爪砸在了鞘翅上。 嘭!!! 沉重的撞击声像敲响了一口巨锺。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扩散开来,震得最近的几个匠人站立不稳。金铁交击的声音清晰可闻——左翼的鞘翅散发着金属的光泽,表面微微裂开的碎片像黑色的水晶般四散飞溅。歆整个人被撞得向前扑去,但她在最后一刻扭转身体,用没受伤的右翼卸掉部分力道,踉跄着站稳。 没有多少痛感。 她的身体几乎感觉不到疼,但她能感觉到左肩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嚓」声,能感觉到断裂的不灵活感觉,能量流失的虚弱感。她的视野晃了一下,但很快稳定下来。 她挡下了。 机甲的动作因为这意外的阻挡而迟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歆!退后!」星的怒吼传入她的耳中。 但机甲的反应比他们想像的更快。 它似乎判断出近战攻击被阻挡,头部猛地抬起,那个黑洞洞的炮口再次对准了灵砂和歆的方向——这一次,炮口深处的红光已经汇聚到刺眼的程度! 「雷射炮!」丹恒厉喝,击云枪终于在手。 但雷射已经发射。 一道猩红的光束从炮口射出,直直轰向歆和灵砂! 歆想都没想,用还能动的右翼猛地一扇,将自己和灵砂向侧面推开。雷射擦着她们的边缘掠过,击中了后方的一个货架,瞬间将金属货架熔出一个大洞,边缘的金属还冒着红热的泡泡。 「我嘞个....这可比屏幕后看着吓人啊...」歆半搂着灵砂吐槽了一句。 机甲见一击不中,再次抬起巨爪,准备补上第二击—— 「住手!看剑!」 彦卿的剑到了。 少年的身影快如闪电,剑光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精准地斩向机甲的右臂关节。但机甲的反应极快,巨爪回防,合金爪刃与剑刃碰撞,爆出一串火花。 丹恒的击云枪紧随其后,枪尖缠绕着青色的风,直刺机甲胸口的能源核心区域。机甲左爪横扫,试图格挡,但丹恒枪法精妙,一个变招,枪尖刺中了机甲左肩的传动装置。 咔嚓。 风刃瞬间扩散,左臂的动作明显迟滞。 「星!头部!」丹恒喝道。 「来了!」 星已经绕到侧面,棒球棍带着璀璨的雷电,像一颗小陨石般狠狠砸在机甲头部侧方!这一击势大力沉,机甲整个头部被打得偏向一边,炮口射出的第二道雷射打偏了,在港口天花板烧出一道焦痕。 机甲似乎被激怒了,它发出刺耳的狂躁怒吼,双爪同时挥起,不再锁定灵砂,而是疯狂地攻击最近的彦卿和丹恒。爪刃与剑刃丶枪尖碰撞,爆出一连串火花和金属撞击声。 「完全是自动作战程序麽...」丹恒一边格挡一边分析,「攻击模式固定,但力量和速度都很强!」 「那就拆了它!」星又绕到后方,一棍砸在机甲腿部关节。 机甲一个踉跄,但立刻站稳,尾巴——那是一条合金钢鞭般的结构——猛地抽出,直扫星的腰部。星向后跳开,钢鞭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在地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小心点!」三月七探头,手里已经凝聚出冰蓝色的箭矢,「我试试冻住它!」 冰箭射出,命中机甲右腿。冰霜迅速蔓延,机甲的动作又慢了一分。 就是现在! 彦卿看准时机,剑光如瀑,连续七剑斩在同一个关节处。终于,咔嚓一声脆响,机甲右臂的巨爪从肘部断裂,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机甲失去一臂,攻击节奏大乱。 丹恒抓住破绽,击云枪带着全部力量,一枪刺入机甲胸口的能源核心! 枪尖贯穿装甲,冰蓝色的寒气疯狂涌入。机甲内部的电路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猩红的电子眼疯狂闪烁。 「最后一击!」 星高高跃起,棒球棍举过头顶,星穹之力在棍身凝聚成耀眼的光团—— 「规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轰!!! 棍子重重砸在机甲头部。 金属外壳彻底凹陷,电子眼爆裂,炮口扭曲。机甲的动作戛然而止,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僵在原地。内部的爆炸声接连响起,黑烟从裂缝中冒出。终于,它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埃。 寂静再次降临。 只有机甲内部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歆粗重的呼吸声。 「歆!」星第一个冲过来,棒球棍随手扔在地上,双手抓住歆的肩膀,「你怎麽样?伤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歆的左肩处,黑袍已经被撕裂,露出下面黑红色的甲壳——那甲壳从中间裂开一道细微的缝,暗金色的丶像是血液又像是光流的液体正从裂缝中缓缓渗出,顺着手臂往下淌。而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是脱臼了。 更让星瞳孔骤缩的是,歆的左侧脸颊上也被飞溅的碎片划出一道伤口,同样的暗金色液体正从伤口渗出,从苍白的皮肤上流下。 而歆本人,正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表情……没什麽表情,带着一点点好奇。 「我没事。」她甚至还想活动一下左臂,但脱臼的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她顿了顿,「……好像骨头错位了,不过没关系。」 「没关系?」星的声音提高了,「你在流血!骨头都错位了!这叫没关系?!」 三月七也跑过来,看到歆脸上的伤口,倒抽一口冷气:「歆!你的脸!还有手臂——天啊歆,你...你流了好多血。」 歆有些好奇的看着地面的血液,暗金色的血液,在港口灯光下闪着微光,不像血液,倒像融化的金属。 虫子的血是这样麽?不对...虫子有血麽? 「先止血。」丹恒已经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很严肃,比平时更加冷峻。他看了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让歆不由自主缩起脖子的压力。 灵砂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歆身侧,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和一个小小的香薰:「别动。」 她先是用指尖沾了点瓶中的药粉,轻轻点在歆脸颊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暗金色液体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流血,开始结痂。 然后是肩膀。灵砂的手法熟练而轻柔,但当她碰到那道甲壳裂缝时,歆还是本能地颤了一下——不是疼,而是一种奇怪的丶能量被抽离的虚脱感。 「裂缝不算深,没有伤到下面的组织。」灵砂轻声说,手上动作不停,用药粉敷在裂缝处,再用香薰止血,「虽然你的自愈能力很强,但这样放任流血是不行的。能量流失过多,会影响恢复速度。」 歆低着头,弱弱地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麽?」星还在生气,她双手叉腰,瞪着歆,「对不起你受伤了?还是对不起你不在乎自己受伤?歆,你刚才冲上去挡那一下——很勇敢,真的,特别勇敢。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但是你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流血了要说,骨头错位了要喊疼!你这样子……你这样子让我们很担心你知道吗?」 三月七用力点头,粉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和后怕:「就是啊!刚才那一下多吓人啊!机甲爪子那麽大一坨砸过来,你直接就用身体挡……虽然很帅啦,但是丶但是万一出事了怎麽办?你没看到自己流了多少……血吗?」 歆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真的不疼。我只是....」只是想要做点什麽... 看着星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歆缩了缩脑袋,没有说出后半句,老老实实的道歉。 「我错了....」 「不疼不代表没事!」星的音量又上去了,「丹恒,你说说她!」 丹恒看着歆,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歆,失去痛觉不是好事。痛觉是身体的警报系统,告诉你哪里受伤了,需要处理。你现在感觉不到疼,不代表伤不存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歆心上:「刚才那一击,如果换成别人,可能已经站不起来了。你因为感觉不到疼,所以觉得『没关系』。但这种『没关系』很危险。下一次,如果伤得更重呢?如果伤到要害呢?你感觉不到,就不会及时求救,不会及时治疗——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可能就晚了,我们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夥伴。」 歆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她知道自己让同伴担心了,但……她真的感觉不到疼啊。流血?其实流血并不多,但她确实没觉得有什麽。骨头错位?动起来是不方便,但也就那样。 反正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正常,也没有那麽容易死。 可是看到星气得发红的眼眶,看到三月七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到丹恒严肃的眼神,还有灵砂沉默但专注的包扎动作…… 「……对不起。」她小声重复,这次声音里多了真正的愧疚,「我以后……会注意的。」 星还想说什麽,但看着歆这副缩着头认错的样子,一口气又泄了。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歆没受伤的右肩——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 「笨蛋姐姐。」星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们都怕你出事,懂吗?你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不想看到你受伤,更不想看到你受伤了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三月七也凑过来,小声说:「对啊,我们是一家人嘛。家人受伤了,其他人会心疼的。」 歆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用力点头:「……嗯。」 灵砂包扎好了最后一圈绷带,打了个利落的结:「好了。伤口已经止血,骨骼错位需要等甲壳裂缝愈合后才能复位,现在强行复位可能会造成二次损伤。得益于....丰饶,你的自愈能力很强,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就能长好。」 她顿了顿,看向歆的脸——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有一点点白色的痕迹:「脸上的伤比较浅,现在基本上看不出痕迹了。」 「谢谢灵砂小姐。」歆小声说。 灵砂点点头,然后看向那边已经报废的机甲残骸。 彦卿冷冷的看着瘫坐在地上丶面如死灰的斯科特以及他身后的公司成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云骑军,把他带走。」 彦卿看向身后的几位匠人:「麻烦各位也和彦卿走一趟吧,今天看到事情,还请各位保密。」 「没问题,我们都懂,绝对不会透漏一丝一毫。」 第11章 身体检查 从工造司到丹鼎司的路不算远,但歆觉得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漫长。 左肩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她能感觉到甲壳裂缝处传来的细微麻痒感,那是组织在再生。背上的痂已经变得坚硬,像一小片贴在皮肤上的金色薄片。灵砂给的药粉很有效,血早就止住了,但那股挥之不去的不安却像藤蔓般缠绕着她。 不是怕伤口,不是怕疼,是怕别的东西。 怕被看穿。 星贴着歆走在一起,一边走一边还在碎碎念:「笨蛋姐姐,等会儿见到白露,要好好配合检查,听到没?不许再说什麽『没关系』,不许再想偷偷把痂撕掉——我刚才都看见了,你手抬到一半被我瞪回去了吧?」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歆缩了缩脖子,弱弱地反驳:「……只是有点痒。」 「痒也不能撕!」星瞪她,「你那是伤口在愈合!撕了会留疤的!」 「刃叔也没见他有疤啊....留疤……也没关系吧。」歆小声说,「反正……」 「反正什麽?」星停下脚步,转过来直视着她。港口的灯光已经远了,现在只有路旁石灯笼里柔和的光芒,映在星金色的眼眸里,亮得让歆不敢直视。 歆抿了抿嘴,没说话。 三月七从另一边凑过来,声音轻轻的:「歆,你是不是……在担心什麽啊?」 「……没有。」 「有。」丹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飘过来,「从离开港口开始,你的呼吸频率就不对。紧张,焦虑,不安。」 歆的心脏猛地一跳。 灵砂走在最前面,闻言侧过头,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不必紧张。白露大人虽然身份尊贵,但性格活泼亲切,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不是怕白露。」歆的声音更低了。 谁会怕白露啊...那麽可爱无害的小龙女,她还是很喜欢的.. 「那怕什麽?」星问。 怕被你们发现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人。 怕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一个异世界的灵魂。 怕那些所谓的「力量」其实根本不该存在。 怕你们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怕夥伴,怕身边星说出她不敢想的话语。 这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一句都说不出口,歆摇摇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没什麽。」 丹恒盯着歆看了几秒,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避开了脸上的伤:「不想说就不说。但记住,不管发生什麽,我们都在。」 「嗯。」歆应了一声,鼻子又有点酸。 丹鼎司到了。 与工造司的喧嚣不同,丹鼎司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建筑是典型的仙舟风格,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偶尔有穿着浅青色衣袍的丹士匆匆走过,见到灵砂时恭敬行礼,看向列车组众人的目光里带着好奇,但都礼貌地没有多问。 灵砂带着他们穿找到了白露,白露正坐在凳子上开小差。 歆眨了眨眼睛,这应该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龙,嗯...丹恒老师的没看过。 淡紫色的长发扎成马尾,头顶一对白玉般的龙角,身后一条长长的丶覆着细密鳞片的尾巴正微微甩动。她穿着持明族的服饰,但尺寸明显改小过,袖口还沾着水渍。 正是持明族龙尊,白露。 「白露大人。」灵砂轻声唤道。 「诶?」白露转过头,漂亮的龙瞳眨了眨,看到来人后开心的跳了起来,「灵砂姐姐!还有……大家,你们怎麽都来啦?」 她站起身,小跑过来,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咦,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歆身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歆下意识地想拉紧兜帽,但帽子被星轻轻揪住拉下去,歆怎麽用力都拉不起来。她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和星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但脸颊上那道金色的痂,还有覆盖在脸颊上的黑红甲壳边缘,都昭示着她的不同。 白露凑近了一点,小鼻子动了动,像是在嗅什麽。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灵砂:「这位是星的双胞胎姐妹麽?好像呀……」 「这位是歆。」灵砂介绍道,「我们在工造司遇到的。她受了伤,而且……有些特殊的情况需要您看看。」 「受伤了?」白露的注意力立刻转到歆的左肩上,那里的衣服还沾染着一点乾涸的血渍,「怎麽伤的?快过来,我看看。」 她说着就伸手来拉歆,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认识一样。歆被拉得一个踉跄,乖乖坐在了白露面前。 「让我看看啊。」白露搬了个小凳子过来,站上去——这样她的视线才能和坐着的歆平齐,「伤在肩膀?我看看……」 白露动作很熟练,手指灵巧地解开衣服,一层层揭开,露出下面一部分黑红色的甲壳和洁白肌肤交错的景色,白露「咦」了一声。 「这是……甲壳?长在身上的?」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裂缝边缘,歆本能地颤了一下。 「应该是命途力量的残留显化。」丹恒在一旁解释,「她体内有繁育和丰饶两种命途之力。」 「两种?」白露眨了眨眼睛,又凑近仔细看了看,「难怪……本小姐就说嘛...这甲壳的质地不像天生的生物组织,不过伤口愈合得很快嘛。」 她的手指沿着裂缝边缘轻轻按压,金色的小小光芒从她指尖溢出,渗入甲壳之下。歆感觉到一股温和的丶带着清凉感的力量在伤口处流动,像是清泉洗涤过灼热的土地。 (?ˉ??ˉ??) 歆感觉自己身体被洗涤了一样乾净,还挺舒服的嘛... 「唔……」白露歪了歪头,「断掉的部分组织已经自愈了不少了,速度很快。你居然还有丰饶的力量呢,它们在起作用。」 她顿了顿,手指移到歆的脸颊,轻轻碰了碰那道白色的痕迹:「这里的伤更浅,已经快好了。」 白露的手没有离开,反而闭上眼睛,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扩散开来,笼罩住歆的整个头部。歆感觉到那股力量像细小的触须般探入皮肤之下,沿着血管丶神经,甚至更深层的地方游走。 「体内能量流动……」白露喃喃自语,「偏多的力量集中在体表,形成甲壳和鞘翅的防御结构。丰饶的力量则更深入,分布在全身,负责修复和维持生命……咦?」 她睁开眼睛,瞳孔里满是疑惑:「好奇怪。」 「怎麽了?」星立刻问。 「两种力量都很……『稳定』。」白露斟酌着用词,「像是被很好地收纳在各自的区域,互不干扰,也没有外溢。但是它们的活跃性…」 「活跃性是什麽?那是怎麽了?」三月七有点紧张的问。 「代表她体内的命途之力……『惰性』很强。」白露皱起小眉头,「不是被压制,也不是被封印,就是……单纯的『没有被引动过』。就像一池水,从来没有被搅动过,平静得可怕。」 她看向歆,眼神里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简单来说,就是,懒,长时间不动,懒洋洋的不用用力量,就会这样淤积。」 白露指了指歆肩膀上的伤:「不过按照灵砂姐姐所说,你能用身体挡住敌人的攻击,说明你的本能是很强的,可是因为很久不动手,练习,导致你的能量淤塞,不流畅,所以不受你控制。」 歆的心脏越跳越快。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星的疑惑,丹恒的沉思,三月七的好奇,灵砂的平静,还有白露那纯粹学术性的探究目光。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 我错了,龙女大人太可怕了....这简直就是盒武器啊。 我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我根本不知道该怎麽用这些力量!这具身体都不知道是不是原厂的呀! 歆想要喊出来,但她说不出口。 歆只能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歆?」星察觉到她的异常,蹲下身看她,「你怎麽在发抖?冷吗?」 「……没有。」歆的声音在颤抖。 三月七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眶微红:」歆...你是因为自己的身体而在自责和恐惧,所以才不愿意战斗吗,时间久的甚至忘记了能量的应用,只会用那种...自残的方式来保护别人?」 丹恒深深叹了口气,扶着额头,他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自己的夥伴为什麽老是多灾多难的。 ヾ(。 ̄□ ̄)ツ 歆羞耻的捂脸,三月补药随便脑补啊!!你想像力什麽时候这麽丰富了啊!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星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别怕...没有人会逼问你的,不愿意想起来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 歆摇头,语气带着羞耻和一丝埋藏的恐惧不安:「我不知道,我什麽都没有记起来!!」 这是她唯一能用的藉口——失忆。列车组从一开始就认为她是「失忆的丶受创的星的同位体」,这个设定是她唯一的保护色。 「失忆……」白露摸了摸下巴,「失忆确实可能导致对力量的本能性遗忘。」 歆微微松了口气。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她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出现一些她不敢直视的,荒诞的场景。 大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星缓缓张嘴: 「你这身样子……」 「怪怪的。」 「看着就……」 「肮脏。」 虽然她知道列车组不会这样这样的,虽然她知道星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她,但恐惧像潮水般淹没理智。 她怕下一秒,星就会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会说「你到底是什麽东西」,会……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歆抬起头,对上星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厌恶,只有担忧和……心疼。 「别怕。」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检查出什麽,你都是我们的同伴。记得吗?我说过的。」 三月七也凑过来,握住她另一只手:「对啊!白露就是检查一下,又不会把你怎麽样!放轻松啦!」 丹恒没有说话,安抚般的揉了揉歆的灰发。 白露看看歆,又看看列车组的众人,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小脑袋:「哎呀,你们这麽紧张干嘛?我没说这是什麽绝症吧?」 白露微微仰头看着歆:「这一点都不难啦,身体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嘛,你只要慢慢的试着去引导就可以啦。」 「谢谢,白露小姐。」歆小声说。 「叫我白露就可以啦!不客气~」白露笑眯眯的,尾巴甩来甩去的。 诊疗结束,众人和白露道别,歆被星轻轻拉着向门外走去。 星还握着歆的手,没有松开。走出屋子时,她凑到歆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刚才吓到了?」 歆点点头。 「傻瓜。」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说过的,不管你是什麽样子,都是我们的同伴。那句话永远算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还有……别担心,无论是什麽样子的经历,我们都可以一起承受,我们是家人嘛。」 (っ╥╯﹏╰╥c) 歆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用力摇头,又用力点头,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谢什麽。」星笑了,揽住她的肩,「走吧,彦卿还在等我们呢。」 第12章 飞霄 告别白露,歆微微打了个哈欠,庭院里的阳光好得让人犯困。歆眯了眯眼——眼前的一切都太鲜活了,鲜活得有点不真实。 青石板路泛着被岁月打磨的光泽,檐角风铃在微风里叮当作响,空气里飘着仙舟特有的那种混合了香料丶清茶和淡淡金属味道的气息。 这一切她在屏幕里见过无数次。 但真实的触感丶温度丶气味,是4k高清加杜比环绕声也给不了的。比如现在,她后背上那道金色的痂在阳光下隔着衣服微微发痒——白露说这是丰饶之力愈合伤口时形成的临时性结晶,过两天会自然脱落。痒,但不疼。 「别摸。」 星的声音及时响起,同时一只手「啪」地拍掉了她蠢蠢欲动的手。 「可是痒……」歆小声抗议。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痒也不准摸。」星瞪她,但眼里带着笑,「再摸,我就让三月给你脸上画只小乌龟,再写上『禁止触碰』。」 (?o?o) 歆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兜帽下的脸不满的鼓了鼓,被星笑着戳了戳。 「画什麽颜色的乌龟?」三月立刻凑过来,手指微微戳着歆的脸颊,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玩具,「绿色?金色?还是五彩斑斓黑?」 丹恒在一旁双手怀抱,眼中带着笑意:「我觉得金色很适合画乌龟。」 歆不满的瞪眼:「丹恒老师!你凑什麽热闹!」 「哎呀,丹恒老师也很赞同呢!」三月七笑嘻嘻地,「反正歆现在这样子——」她好奇的戳了一下歆背后被衣服盖起来的鞘翅根部,「看着就像个需要重点保护的艺术品!」 「唔!你们怎麽都爱戳我那里啦!很敏感的!」歆轻轻哼了一下,缩了缩身体。 「三月,坏!」 歆下意识往星身边挪了小半步。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极了,像做过千百遍。 星感觉到了,侧过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她什麽也没说,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歆的肩膀。 歆身体僵了一瞬——这是本能反应,她还没完全习惯这麽亲近的接触——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任由自己靠在星身侧。 罒w罒 很温暖。 反正总要习惯的嘛~ 这份宁静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庭院另一头,争执声已经像点燃的鞭炮般噼里啪啦炸开了。 「——所以说你们罗浮的剑术就是太花哨!轻飘飘的,砍个孽物都费劲!」 这个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歆转头看去——是云璃。她仍然穿着相当清凉的朱明特色服饰,但背后那柄几乎与她等高的黝黑重剑「老铁」依旧醒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歆好奇的看着云璃的重剑。在游戏里,这柄重剑只是个小小的电子图案,她曾经无数次在武器界面划过它,但从没想过真实的「老铁」会是这麽……有存在感。剑身黝黑无光,但刃口处隐约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熔炉里未熄灭的馀烬。看得出经常被握在手里。这质感,这细节,游戏建模根本比不了。 被她挑衅的对象——彦卿,正抱着手臂站在三步开外。少年一袭蓝白劲装衬得身形挺拔。闻言,他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道:「云璃姑娘此言差矣。剑术之道,贵在精准迅捷。你那重剑挥舞起来声势浩大,但孽物又不傻,见你举剑早跑远了。」 「跑?」云璃嗤笑一声,拍了拍背后的重剑,「我的『老铁』专治各种想跑的!我一剑拍下去,直接嵌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歆悄咪咪的和星咬耳朵:「她们真是一对欢喜冤家,苦命鸳鸯呀。」 星的耳朵被歆吐出的热气弄得痒痒的,她捏了捏歆的脸颊:「什麽鸳鸯?」 云璃眯起眼睛:「别光说不练。比比?」 「比什麽?」 「就比谁击杀的孽物多!」云璃叉腰,语气骄傲。 彦卿几乎没犹豫:「好。时限?」 「一炷香!」云璃看向旁边看好戏的灵砂,「灵砂姐姐,烦请你当裁判。」 灵砂漂亮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人。 「好呀。」她声音温和,眼神笑眯眯的。 站在廊下的列车组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三月七已经举起了相机:「来了来了!仙舟年轻一代的日常——热血比试篇!我要全程记录!」 星抱着手臂,笑得肩膀直抖:「这人真有意思。一个死要面子,一个死不认输。」 丹恒微微摇头:「剑术流派之争自古有之。罗浮剑走轻灵,朱明重剑刚猛,本无高下,只是路数不同。」 歆歪了歪头,伸手在自己的命途空间,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随便使用的力量,来源还是开拓的命途力量,从里面掏了掏,掏出了一个布丁——那是帕姆给列车组每个人准备的甜点。 「我压彦卿赢~」歆把布丁放在了桌子上,她胜券在握! 「我压云璃。」星也掏出了自己的布丁,放在桌子上。 「我才不赌呢~」三月七吐了吐舌头,往后推了推。 丹恒默默扭头:「我不赌。」 <(`^′)>,好狡猾! 歆有些入神的看着远处的两人。 「想什麽呢?」星问。 「……他们在比剑。」歆小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想学。」 这话说得含糊,但星听懂了。她低头看着歆——后者正仰着脸看她,血色的眼睛里写着一种混合了好奇丶羡慕和一丝不安的情绪。像只看到别的鸟在飞,自己却扑腾不起来的小雏鸟。 星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想学战斗?其实没有必要的,我会保护好你的。」星不想歆陷入危险。。 歆微微摇头,眼神满是认真的看着星:「想学。」 「为什麽?」 「……不知道。」歆老实说,眼神飘向庭院里还在互相瞪眼的彦卿和云璃,「就是觉得……他们那样,挺好的。能保护想保护的东西,我并不缺乏力量...只是不会用...我能证明自己……我……」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我也想……和你们站在一起。」 星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是那种很温和的丶带着暖意的笑。她抬手揉了揉歆的脑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行啊。」她说,「等回了列车,那就让我教笨蛋姐姐吧。我们一模一样,一定可以很有默契。」 「唔...嗯。」歆看着星近在咫尺的美颜暴击,被那双漂亮的金色眸子温和的看着,歆感觉自己脸滚烫,她感觉低下了头。 「哎~~?」星有些好奇的弯腰去看歆兜帽下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点点的屑,「哎呀,你脸红了?让我看一看~」 「才没有!不许看!」 三月七在一旁看着,悄悄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把这幕拍了下来。照片里,歆捂着脸靠在星的身上,星则是想要拉开歆的手看个仔细,两人靠得极近,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丹恒的目光也落在她们身上,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 一炷线香被灵砂插在特制的香炉里,灵砂站在香炉旁,三月七举着相机对准战场,星和丹恒则站在稍远处——主要是看着歆,防止她看得太入神往前凑。 歆确实看得入神。 她站在星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云璃的每一次挥剑,彦卿的每一个手势,剑光划破空中的轨迹,重剑砸在地上激起的尘土——所有这些细节都被她贪婪地收进眼底。 歆看得手心发痒。 她也想试试。想感受那种力量在体内奔涌丶通过武器释放出去的感觉。想知道自己体内的那些力量究竟有多少?还能不能做点什麽? 「彦卿,四十三个。彦卿胜。」 灵砂平静的报数声把歆的思绪拉回来。她这才注意到香已经燃尽了,云璃拄着重剑喘气,彦卿则已经收回了飞剑,虽然努力维持平静,但眼里的光出卖了他——赢了同辈高手,还是有点开心的。 「愿赌服输?」彦卿问。 云璃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服什麽服!有本事不用飞剑,咱们真刀真枪打一场!就比剑术!看是你的轻剑快,还是我的重剑狠!」 「打就打!」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重剑与轻剑第一次正面碰撞——铛!!!金属交击的巨响在夜色中炸开,火星四溅。歆下意识往星身后缩了缩,但眼睛还死死盯着战场。 太精彩了。 比游戏里的战斗动画精彩一百倍。没有固定的攻击回合,没有血条显示,只有真实的剑刃碰撞丶脚步移动丶呼吸调整。云璃的剑越来越重,彦卿的剑越来越快。剑气四溢,把周围本就稀疏的荒草割得七零八落。 「喂喂,这有点过火了吧?」三月七举着相机,有点担心,「要不要拦一下?」 星摸着下巴:「再看看?我觉得还行,他俩都有分寸……」 歆则是笑眯眯的趴在星的身上,从星的面前抓走了两份布丁:「愿赌服输~」 星眼巴巴的看着歆:「好姐姐,别这麽残忍嘛~~」 话音未落,云璃一招势大力沉的下劈被彦卿侧身躲过,重剑砸在地上,轰出一个脸盆大的坑。彦卿趁机反击,三柄飞剑同时刺向云璃上中下三路—— 「我说——」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慵懒的尾音。 但就在这两个字响起的瞬间,正在激烈交手的两人突然僵住了。 因为他们手中的剑,被人用两根手指夹住了。 两根手指。 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夹住了云璃的重剑剑刃——那柄刚刚砸出个坑丶刃口还沾着泥土的「老铁」。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夹住了彦卿三柄飞剑中最快的那一柄的剑尖。 就像夹住两片飘落的叶子那麽轻松。 一个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两人中间。 歆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白色长发,青蓝色的眼眸,毛茸茸的耳朵,曜青仙舟的白色外套随意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青蓝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如潭,但那种无形的丶仿佛与生俱来的强者气场,哪怕隔着十几步远也能清晰感觉到。 天击将军,飞霄。 不过大部分都叫她三无将军来着... 立绘是平面的,语音是透过扬声器的。真实的飞霄站在夜色里,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漂亮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两位小朋友,打得不错啊。」飞霄松开手指,云璃和彦卿同时后退两步,重剑和飞剑都垂了下来,两人脸上都闪过震惊和尴尬。 灵砂微微笑道:「飞霄大人,您怎麽在这里?龙女的问诊结束了麽?」 「飞霄?」星小声嘀咕了一下陌生的名字。 歆则是小声的和夥伴科普:「是曜青仙舟的天击将军啦,也叫大捷将军来着..」 「大捷将军?」飞霄对歆笑了笑,目光扫过歆,「这名字也太自恋了,不成不成!听说罗浮有个闭目将军,我也给自己起了个名号,三无将军——无虑-无悔-无敌。」 「星穹列车的各位,久仰。」她在五步外停下,眼睛扫过众人,在丹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的目光又扫过星丶三月七,最后又重新回到了歆的身上。 歆下意识地往星身后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抓住了星的衣角。 星感觉到了,很自然地侧身,把她挡得更严实了一点。 这个小动作没逃过飞霄的眼睛。她嘴角微微上扬,但没说什麽。 「这位就是景元信息提及的……特殊的开拓者?」 歆从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点了点头。 飞霄打量了她几秒,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身体的本能反应不错,但架势完全不对。像是个……」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没打过架的好学生,突然被塞了一身的装备。」 这话说得很轻,像随口点评。 歆抓着星衣角的手紧了紧。 灵砂手轻轻拍了拍:「多谢将军出手了,要是不拦着他们,怕是会把我这丹鼎司拆了呀。」 「哼...我才不会呢。」云璃扭头,自顾自的离开了。 彦卿抬头道谢:「多谢飞霄将军,我回神策府复命了。」 三月七伸了个懒腰:「咱们也回旅馆吧?」 一行人离开丹鼎司。歆走在星身边,挨得很近。 「还在想飞霄的话?」星问。 「……嗯。」歆小声应道,「她说得对,我确实不会打架。」 「那又怎样?」星揉揉她的脑袋,「我教你啊。说好了的。」 「嗯。」歆点点头,眼底多了些笑意和感激。 这个世界很危险,她像个穿着不合身盔甲的闯入者。但是,她不是一个人。 这就够了。 想到这里,歆又往星身边挤了挤。 星感觉到她的靠近,嘴角微微上扬,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阳光下,四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第13章 那就麻烦师傅了~ 神策府 景元站在台上,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着笑眯眯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金色的眼眸半眯着,像只晒太阳的大猫。怀炎将军静静的站在景元身边,捋着长长的胡须。 列车组众人站在台下,星……正悄悄地把试图躲在她身后的歆拉回身边。 「别动。」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手指轻轻捏了捏歆的手背。 歆缩了缩脖子,乖乖坐正。 「怀炎将军,之前人多眼杂,现在我为你正式介绍一下。」景元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他一贯的从容笑意,「这几位便是星穹列车的客人。此前罗浮遭逢幻胧之劫,多亏他们鼎力相助。」 景元叙述了列车组在对抗幻胧丶稳定建木封印中的贡献,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分量十足。怀炎听得仔细,那双眯着的眼睛扫过列车组众人,最后在丹恒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罗浮一事,我已知晓。」怀炎的声音沉厚如锺,抬头看着景元「关于建木重生一事,里面内部疑声重重,但是老朽信的过你。」 「有些蠹虫怀疑你的忠诚,他们乐得见神策将军失策,他们本性如此,毫无建树,只能目睹他人的失败当做活下去的养料。」 这话说得坦荡而又直率,怀炎双手背在身后:「但是老朽见过太多失败了,更愿意去相信,相信你从未背叛。」 三月七挠挠小脑袋:「这位老爷爷说话,还真是出人意料呀。」 怀炎笑了,笑容让那张威严的脸柔和了些许,「不过,今日请诸位前来,除了正式道谢,还有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议事厅另一侧——那里放着一个剑匣。 「这是我为演武仪典准备奖品的剑匣,」怀炎指了指剑匣,「不久之后,就有一柄宝剑送达,收纳其中。」 景元笑着道谢:「炎老有此美意,景元就此谢过了。」 怀炎看着一边针锋相对的彦卿和云璃:「你们两个,既然都有不会输给对方的自信,但是擂台之事,一胜一负,难免伤了和气。老朽有个想法...」 云璃和彦卿同时抬头。 「爷爷,什麽想法?」云璃迫不及待地问。 怀炎抚着胡须:「你们各执一词,都说自己的剑术更好。那好,不如这样——」 他的目光在议事厅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列车组的方向: 「你们俩,同时教一个徒弟。时限一个月,看谁教出来的徒弟进步更大。以此定胜负,如何?」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我同意!」云璃第一个举手,「我的剑法最适合打基础!」 「荒谬。」彦卿淡淡反驳,「剑术之道,循序渐进。罗浮剑法重基础丶重心法,才是正道。」 「你那叫磨蹭!」 「你那叫莽撞。」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景元轻轻咳嗽了一声。 两人立刻闭嘴,但眼神还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交锋。 「有意思!」三月七已经兴奋地掏出了相机,「教徒弟比赛!这个好!不过……」她歪了歪头,「徒弟是谁啊?」 怀炎的目光在列车组众人身上转了一圈。 歆默默歪了歪头,有些怜悯的看着三月七。 这个她知道呀。 这个徒弟就是三月七嘛。彦卿和云璃会教她剑法来着... 但现在…… 歆偷偷看了眼三月七。粉发少女正满脸期待地看着怀炎,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教学实验品」。 她又看了眼云璃和彦卿。两人都是一副「我必胜」的跃跃欲试表情。 最后,她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手套下,黑红色的甲壳在衣袖的阴影下若隐若现,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她也想学。 不是作为被保护的对象,不是作为需要被照顾的「伤患」。她想真正地学会控制这具身体里的力量,学会战斗,学会……保护别人。 如果能让彦卿和云璃顺便教教她的话……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歆张了张嘴,准备举手—— 「咳。」 星突然咳嗽了一声。 歆转过头,发现星正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敢举手试试看」。 「我……」歆小声开口。 星悄悄抓住了她的手,手指用力捏了捏她的掌心。 那意思很明显:不准。 「可是……」歆用气音说。 星瞪了她一眼,捏得更用力了。 「……」歆瘪了瘪嘴,不说话了。 为什麽啦!星有这麽重力麽? 两人的小动作没逃过丹恒的眼睛。他看了她们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没说什麽。 而此刻,怀炎已经做出了决定。 「三月七姑娘。」他看向三月七,「你可愿做这个『徒弟』?」 「我?」三月七指着自己,眼睛瞪得圆圆的,「哎?!老将军不会是认真的吧?怎麽突然把我给牵扯进来了!我也没学过剑啊!零基础啊!学的会吗?」 「正因不会,才适合做评判。」怀炎点头,「从零开始,最能看出教学成效。」 「好呀好呀!」三月七兴奋地点头,「我学!保证认真学!」 云璃和彦卿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然后转向三月七。 「放心。」云璃拍了拍胸口,「我保证你学得会!我这就和爷爷去置办礼物,当做拜师礼!」 歆弱弱举手:「拜师礼不是徒弟给师傅的麽....」 怀炎笑而不语,带着云璃离开了神策府。 事情就这麽定下了。 议事结束,三月七,丹恒和景元彦卿在商议些什麽事情。 歆被星拉走到了暗处,歆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还在兴奋讨论教学计划的三月七,然后被星轻轻按在了柱子上。 「想学?」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调侃。 「……嗯。」歆耳朵微红,点了点头。 「我教你还不够?」星挑眉。 「够……」歆小声说,「可是技多不压身嘛..…」 星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歆的脸颊:「先把最基础的球棒学会再说。」 「但……」 没有但是~」星话锋一转,手捏住歆的脸颊。阳光从回廊的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金色的眼眸里映出细碎的光。 「我们是一样的,歆。」 星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你看。」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歆的灰发,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你的本能反应和我战斗时的直觉很像。我们的身体是一样的....我们才是最亲近的。」 她顿了顿,看着歆的眼睛:「所以我大概是最懂你这具身体该怎麽动的人。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 星笑了起来,那笑容明亮又温暖: 「我才是最合适教你的那个人。因为我们一模一样啊。」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又带着一种奇妙的亲密感。 歆看着她,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下。 星是她最喜欢的人,也是和她最近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星就看穿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笨拙,却从未嫌弃,只是用那种带着点「屑」又充满包容的方式接纳了她。 如果一定要有个人教她战斗…… 「嗯。」歆点点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颊向前贴了贴,「那~你教我就好,拜托了,师傅~~」 「咳...哼!这才对!」星眼睛暗了一下,满意的用力揉了揉歆的脑袋,「走吧,回住处。明天开始,特训。」 「明天?」歆眨了眨眼。 当然。」星理所当然地说,一边走一边已经开始规划,「先从基础体能测试开始。然后是对你翅膀和甲壳的适应性训练——工造司那一下虽然漂亮,但得看看能不能主动控制。还有……」 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俩可以试试配合战斗。你想啊,两个长得一样的人并肩作战,多酷!」 歆被她感染,也笑了起来:「好。」 悄咪咪凑过来的三月七听到她们的对话:「星你也要教歆啊?那我们岂不是要一起特训?」 「没错。」歆笑眯眯的点头,「三月和彦卿云璃学剑,我和星在旁边练...球棒。还能互相监督。」 「那说好了哦!」三月七兴奋地说,「不许偷懒!」 歆叉腰,转头看向星:「才不会偷懒呢!对吧星?」 星笑着点点头,两人视线相撞,星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灿烂得晃眼。 「对了,」星忽然想起什麽,凑近歆耳边,压低声音说,「等你能控制好翅膀了,要不要试着抱着我飞?我一直很羡慕可以自由飞行的人哎。」 歆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会摔得很惨吧?」 「才不会。」星自信满满,「我们可是最亲近的人,最佳拍档!」 最佳拍档。 歆握紧了星的手,用力点头:「嗯,最佳拍档!」 第14章 训练训练训练 清晨七点三十 「……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google搜索twkan 歆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堆里,灰发睡得四处翘起,像团炸开的蒲公英。她侧躺着,半边脸埋在枕头中,呼吸均匀绵长,背后的鞘翅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半张着,一片盖在自己腰侧,一片懒懒地搭在床沿。 晨光透过舷窗,在她裸露的肩颈皮肤上投下柔和的暖色。那些黑红甲壳在身体蔓延倒不算密集,大部分只有一小块就停止散布了,其他部位是光滑的皮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星坐在自己床上,已经醒了十分钟。她单手托腮,鎏金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微微闪烁,目光从歆乱翘的发梢,慢慢滑到她后颈——那里的皮肤也并没有被甲壳覆盖,白皙细腻,在灰发掩映下若隐若现。 「姐姐。」星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歆毫无反应,只是往枕头里又钻了钻。 星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她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歆床边,俯下身。 温热的呼吸拂过歆的后颈。 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不起来的话……」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我就要用特别方式了哦。」 她的手指抬起,悬在歆后颈上方一寸处,停顿片刻,然后—— 轻轻落下。 指尖先是触碰到发梢,接着慢慢滑下,落到那块裸露的皮肤上。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带着早晨微凉的触感。 「唔……」歆的睫毛颤了颤,但没醒。 星的指尖没有离开,反而在那片皮肤上缓缓画起小圈。先是顺时针,再逆时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引起酥麻的痒意。 「……别闹……」歆在睡梦中含糊地抗议,手无意识地往后挥了挥,却只抓到空气。 星笑意更深了。她换了个姿势,索性在床边坐下,一只手继续在歆后颈画圈,另一只手轻轻拨开歆肩上的发丝,露出更多的皮肤。 「姐姐的脖子很好看。」星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半梦半醒的歆听,「甲壳到这里就停了……像特意留出来的。」 她的指尖顺着颈侧线条下滑,碰到甲壳边缘时,歆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 那是种奇异的触感——温热的指尖,冰凉坚硬的甲壳边缘,以及甲壳与皮肤交界处那些细微的丶几乎感觉不到的凸起纹理。 「醒醒啦。」星凑得更近了些,呼吸几乎直接洒在歆耳后,「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床,三月要来掀被子了。」 歆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血红色的眸子在晨光中蒙着层水汽,迷茫地眨了眨,然后—— 对上了近在咫尺的丶星笑意盈盈的脸。 「哇啊!」歆整个人一颤,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结果翅膀「唰」地张开,右翼不偏不倚直接糊在星脸上。 星:「……」 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星把脸上的翅膀扒拉开,头发被弄得有点乱,但笑容一点没减:「早啊,姐姐大人~~」 歆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脸颊一路红到耳尖:「什...什麽姐姐大人啦..星!你丶你刚才……」 「我刚才在叫你起床啊。」星说得理所当然,甚至伸出手指戳了戳歆还在发烫的脸颊,「你看,效果多好,一下就醒了。」 「可是你摸我脖子……」 「那是最有效的叫醒区域。」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宽松的睡衣下摆随着动作上提,露出一截纤细的腰,「快去洗漱,今天训练要开始了。」 歆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脑子还有点懵。后颈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在发烫,那种酥麻的痒意好像钻进了皮肤里,久久不散。 歆捂住了脸,这就是银河魅魔啊,这让她怎麽应对啦? 二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的歆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星盯着她看了几秒,「哒哒哒」跑到衣柜前,神秘兮兮地拉开柜门:「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像展示宝藏一样,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套衣服。 歆揉着眼睛凑过去,愣住了。 那是一套纯黑色的训练装,设计简洁利落,但后背部分——完全敞开着,只有几条细带巧妙地在颈后和腰侧交织成简约的几何图案,留出了完整的翅膀伸展空间。面料是某种有弹性的哑光材质,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边缘还用暗金色丝线绣着漂亮的点缀。 「我昨天抽时间特意买的。」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把衣服往歆怀里一塞,「试试?」 歆抱着衣服,脸慢慢红了:「这丶这也太……后背全都露出来了啊!」 星早就换好了日常的衣服,八百年不换,笑眯眯的围着歆转了一圈:「真的什麽?快换上,我们要迟到了。」 「可是后背全露出来了……」歆小声抗议。 「所以才不会撕坏啊,要不然你翅膀一开,正常衣服都撕碎了。」星走过来,直接推着歆走进浴室,伸手去拿歆怀里的衣服,「来,我帮你。」 「等等我自己可以——」 「你刚才系带子系了五分钟都没系好。」星眼睛狡黠的眨了眨地打断,手里的动作却意外地温柔,「转过去。」 歆只能乖乖转身。 星已经绕到她身后,手指搭在她睡衣的衣领边缘:「抬手。」 「……哦。」 睡衣被轻轻褪下,清晨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歆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她能感觉到星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从肩胛骨到腰线,从甲壳蔓延的边缘到翅根裸露的皮肤。 「别动。」星的声音很近。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件特制的训练服从背后被展开,星的手指灵巧地绕过她的手臂,将上衣的前片在她身前合拢。然后是背后的系带——星的动作很熟练,指尖偶尔擦过背部的皮肤,或轻轻勾过甲壳边缘的纹路。 「这里还疼吗?」星的手指按在左翼根部——之前断裂后愈合的位置。 「不疼……就是有点紧。」 「紧?应该是新甲壳在生长吧?」星戳了戳,手下继续系着带子,「抬一下左臂……好,现在右臂。」 歆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配合着。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星的手指每一次触碰——绕过腰侧的系带收紧时,指节会抵住她的腰窝;调整颈后绳结时,指尖会擦过她的后颈;整理翅膀开口处的布料时,手掌会轻轻托住她的翅根。 「好了。」星退后一步。 歆转过身,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血红的眼睛因为紧张而睁大,而那套衣服……确实如星所说,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身体,又给翅膀留出了充足的空间。背后的甲壳和金色纹路一览无馀,在晨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星走到她身边,一起看向镜子。她的目光仔细地扫过歆身上的每一处细节,从锁骨处的甲壳边缘,到腰间系带的松紧,再到翅膀与衣服开口的契合度。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搂住歆压在墙上,掌心轻轻贴在歆后腰的上。 「果然。」星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闪烁,「我就说会很好看。」 「我丶我不知道…啦...…」歆小声说,感觉被触碰的地方微微发热。 「很漂亮。」星的语气很认真,「即使是这些甲壳,这些纹路..」 她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得意和亲密:「毕竟是我们嘛。银河球棒侠就是最漂亮的!」 歆看着星近在咫尺的眼睛,轻轻的「嗯」了一声。 你当然是最漂亮的,星。 星放开歆,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件黑色的披风:「平时出门穿这个。刚好可以披在衣服外面,现在——」 她一把抓住歆的手腕,像阵小旋风一样往外冲。 「等等!早饭——」 「路上吃!」 星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热腾腾的包子,塞一个进歆嘴里,自己叼着一个,含糊不清地说:「三月早上送回来的!笋丁鲜肉馅,快吃!」 星拖着还在努力和包子搏斗的歆冲进训练场时,东侧已经热闹非凡。 「哇——!好漂亮!」三月七捧着一套仙舟风格的练功服,粉色眼睛亮得像盛开的桃花。 那是一套设计巧妙的服装——主色调是漂亮的红色,上身是修身的交领短衫,袖口用同色束腕收紧,腰间系着绣有流云纹的织锦腰带,下身是便于活动的漂亮裙摆。面料轻薄透气,在晨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既保留了仙舟服饰的雅致,又完全不影响活动。 「这是……」三月七惊喜地看向云璃。 云璃抱着手臂,表情依然严肃,但眼底有一丝满意:「适合训练的衣服。既要便于发力,也不能失了仪态。」 另一边,彦卿默默拿出来一套对剑——细长轻巧,剑身薄如蝉翼,在晨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寒光。 「此剑套对剑是我连夜设计的,配重什麽的专为初学者设计。」彦卿认真地说。 歆嘴里嚼着包子,小声吐槽:「这拜师礼还是方向的呢。一剑诛饿,一剑镇馄。」 话音未落,歆就被星拖走了:「什麽诛饿啦,该训练了!」 三月七换好了漂亮的衣服,眼睛亮晶晶的,比了一个架势。 「两位师父!」三月七叉腰,「所以我们今天训练什麽,先和彦卿师傅训练?还是先和云璃师傅训练?」 云璃和彦卿同时转头看向她,异口同声: 「当然先练我的!」 三月七:「……」 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西侧的歆。 歆正被星按着做拉伸。星的手毫不客气地掰着她两边翅膀,嘴里还念叨:「左边打开幅度不够,右边收得太急——对称美懂不懂,歆你要当不对称的艺术品麽?」 歆接收到三月七的眼神信号,歆犹豫了一下,小声提议:「要不……都练?」 空气突然安静。 三月七眨眨眼,痛心疾首的捂着胸口:「歆!你怎麽……你不心疼我了吗!要我一整天都训练麽!」 三月七抱着对剑,一副「你背叛了革命友谊」的受伤表情。 歆缩了缩脖子,翅膀微微抖了抖下来:「我丶我只是觉得这样安排比较合理……」 星在旁边屑屑的笑,趴在歆的背上:「我觉得也一起练比较好!三月,自己做的选择,哭着也要练完。」 三月七双眼失去了高光:「就连你也不心疼咱....」 云璃和彦卿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可。」云璃说,「那就一起学!边练习力量,边练习步法,倒也算全面。」 彦卿也点头:「我没意见。」 三月七叫苦连天的被云璃拉去举重了。 「好了,专心。」星把歆的脸扳回来,「今天的目标:让这对翅膀听话。」 她退后几步,张开双臂做示范:「开合要有节奏,像呼吸——」 话没说完,歆的左翼「唰」地张开一大半,右翼却只打开一个小角度,两片翅膀一高一低,像在闹别扭。 「停。」星走过来,手掌按在歆的后背上,仔细感觉后按了按右翼根部,「这块肌肉在偷懒。」 「我感觉不到……」 「那就多感觉。」星的手顺着翅膜滑到边缘,轻轻挠了一下。 「呀!」右翼应激性地完全张开,险些扇到星。 「你看,不是能开嘛。」星笑眯眯地后退,「接下来玩个游戏。」 她摸出几个彩色的软胶回旋镖:「我会扔这些。用翅膀接住或弹开——不许用手。」 「等等,我又不是凤源!这也太——」 「三丶二丶一!」 第一个回旋镖飞来。歆慌忙控制翅膀去挡,结果左右翼同时往中间合拢,「啪」地一声,双翅合拢,就像一个河蚌一样把自己夹在了翅膀中间。回旋镖砸在她头顶,弹到地上。 从翅膀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恨我的本能。」 星笑得肩膀直抖:「再来!」 第15章 哎呀,被壁咚了 训练场突发中断 「好了,现在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翅尖——」星正蹲在歆面前,手轻轻托着她半张开的右翼翅尖,「想像那里有根线在牵引……」 「星穹列车的诸位。」 一个温和的男声打断了训练。 众人转头,看见一位身着仙舟服饰丶眯着眼睛的狐人男子站在训练场入口处。他气质儒雅,耳尖的绒毛在晨光中泛着浅粉。 「我听说罗浮和朱明两位将军的高徒原本预定登上演武擂台一较高下,却不知道什麽缘故突然联手教起了徒弟,这流言居然是真的?」 云璃叉腰:「你是....那个..呃..对了!曜青来的粉毛狐狸!」 三月七没忍住:「噗....」 椒丘笑眯眯的看向三月七:「笑什麽,你也是粉毛。」 歆悄咪咪和星咬耳朵:「星,我跟你说哦,眯眯眼都是怪物,这种眯眯眼看起来温柔和善,实际上可狠了。」 星挑了挑眉:「你怎麽知道可狠了?」 歆仰头:「我猜的!」 虽然不是猜的,椒丘能把自己当做青椒肉丸里面的肉馅,当然够狠了。 不过...歆托着下巴开始盘算,椒丘好像是经此一役眼睛瞎了来着,而自己...不单单有繁育,还有丰饶,可以说是第二难杀的人了,那是不是... 椒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训练场上众人,最后落在星身上,「景元将军请星姑娘丶丹恒先生,以及歆姑娘往神策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三月七眨了眨眼睛:「现在?」 「是。」椒丘的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正式感,「飞霄将军正在神策府等候。」 星松开歆的翅膀,直起身。拍了拍歆的肩膀:「去把披风穿上。」 「哦丶哦好。」歆手忙脚乱地跑到场边,抓起那件深黑色披风披在身后,皮肤遮住了后面的鞘翅,兜帽遮住了灰发和脸颊。 云璃和彦卿对视一眼。 「既然如此,那今日的训练就...先结束吧?」三月七一边说一边向后缩,「下午的课程……」 「照常。」云璃接口,看向三月七,「三月,将军可没有叫你,别想偷懒,今天的训练一点都不能少。」 三月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可怜巴巴的看向椒丘:「将军真的没有说让我一起去麽?」 「将军只请了三位。」椒丘温和但坚定地说。 「不.....」三月七绝望的趴在歆的背上,「歆!你不能走呀!你走了我怎麽活呀!!」 歆被三月搂着蹭来蹭去,脸微红:「三月...痒啦.....应该不会太久啦...」 「好...好吧...」 三月七眼巴巴的看着三人离去。 神策府 踏入神策府正厅时,气氛比歆想像中更严肃。 景元依旧立在案前,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眼底带着几分凝重。而站在厅中央的飞霄——曜青仙舟的天击将军,一身戎装,白发高束,身形笔挺如枪,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来了。」景元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从容,「星姑娘,丹恒,歆姑娘。这位是曜青仙舟的天击将军,飞霄。」 「见过将军。」丹恒微微躬身。 星点了点头,目光好奇地看向飞霄。 歆则是悄咪咪的目光放在飞霄一抖一抖的耳朵上,偷感十足。 飞霄的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在歆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她转向星。 「又见面了各位。」飞霄开口,声音清冽,「上次见面,有事在身,所以有些仓促。」 「这次见面的原因,除了我本身就想见见各位之外,其他的原因...想必景元将军也告诉过你们了吧?」 「不就是为了建木重生的事?」星的回答简短。 「直来直往,我喜欢。」飞霄笑着点了点头,头上直立的耳朵顺着动作点了点。 「有言在先,我所问的,不代表是我认为的,如有冒犯,还请不要见怪。」 丹恒颔首:「将军但问无妨,只是我们能回答的,也只是我们所知的;而将军想问的...想必心里早有答案。」 飞霄笑着点头:「伶牙俐齿,我喜欢。」 歆拍了拍星的后背,坏笑着推了一把:「去吧,好妹妹~精神点,别给列车丢份!」 「嗯?」星向前一步和飞霄对上了视线。 飞霄的问题精准而尖锐「刚开始,星穹列车是受星核猎手引导前来,解决星核危机。但是星核猎手恶名昭彰,各位无名客为何如此相信她们的一面之词,莫非是有人沾亲带故?」 「那当...唔!唔唔!!」星正打算回答,被歆一把捂住了嘴。 眼看着星听见沾亲带故就打算说些不好的事情,歆眼疾手快捂住了星的嘴:「飞霄将军,列车坐善事是很正常的吧?我们这一路上过来,帮助的世界不说数不胜数,但也不算少了。星核猎手警告我们,如果不解决危机,罗浮会有一半生命消亡,这是任何人都不想看见的。」 飞霄看着侃侃而谈的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和感兴趣:「有心行善,值得赞赏。虽然有人不明事理,但是我不会质疑各位无名客的动机。」 飞霄继续提问:「报告提及,丹枢和绝灭大君勾结,用星核复苏建木,可丹枢是怎麽瞒天过海,绕过守卫的?」 歆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怀里的星,她一脸交给你了的表情。 歆叹了口气:「星和丹枢有过一面之缘,她挚友死于方壶之战,所以憎恨巡猎,潜伏许久,只为报仇。」 飞霄眯了眯眼睛:「复仇,这同样也是一种巡猎,但这不代表她有能力把星核带进有持明族把守的鳞渊境。」 丹恒摇头:「这个问题只能由丹枢自己回答了。」 「战后,罗浮对外宣称幻胧被驱逐。但是这罪魁祸首来去自由,哪来背锅也忒方便了。」 歆回忆着剧情里面的事情和选择:「幻胧是岁阳一族,她们神出鬼没,变化无常,难以捉摸,而且符玄是亲自看着幻胧上演了....呃...总之你们应该信得过符太卜吧?」 飞霄笑着点点头:「那是自然,从各位的回答来看,这些问题都能有所解释。」 歆松了一口气,趴在星的背上,她快紧张死了,虽然按照剧情,就算谈判失败也不会怎麽样啦...但是现在她是变量,以防万一比较好。 飞霄看着歆,眼神闪过一丝玩味:「只是,我有一个私人问题,按照情报,你应该没有经历这些事情吧?你为什麽比你身前的当事人知道的更详细?」 「我怎麽没有经历过....我还....」歆身体猛的一僵,忘了这一茬了!她现在不是玩家呀!那她之前失忆的理由... 飞霄眼睛微微眯起:「知道什麽?」 丹恒上前一步护住了两人:「飞霄将军,这是列车的私人问题,我们有权利不回答。」 飞霄微微点头:「我明白,我没有恶意,别担心,只是有些好奇。」 「好了,问题问完了。」飞霄摆了摆手,姿态随意,转头和景元谈话。 星微微侧首,看见歆低着头不知所措,有些好笑,用力的捏了一下软乎乎的脸。 「唔!疼!」歆泪汪汪的抬头,她有些不敢看自己的夥伴,她好像无意间把自己失忆的谎言戳了个稀巴烂。 「将军我们离开几分钟,马上回来。」见景元点头,星拉着心神不宁的歆走了出去。 星拉着歆一直走到廊道尽头,一处被大型盆景遮挡的角落。然后她转过身,双手按住歆的肩膀,将她往后一推—— 「砰。」 歆的后背轻轻撞在木制墙壁上,不疼,但那突如其来的壁咚让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星的脸近在咫尺。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心疼和压抑的不满。 「你在怕什麽?」星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丶我没有……」 「你有。」星打断她,一只手抬起,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对上自己的视线,「从飞霄将军刚刚点破你,你的身体就在颤抖。」 歆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你那些话,那些细节……」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根本不是一个失忆的人可以记住的,你在担心这个,对麽?」 恐惧瞬间攫住了歆。她想要后退,但背后是墙壁,面前是星,无处可逃。 「我丶我没有..我…」 「我的笨蛋姐姐...你不会真的觉得...你的谎言很高明吧?」星捏着歆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你的谎言蹩脚的三月七都知道那是假的——从你醒来的第一天起。」 =????=????(●???●|||) 歆思考了一下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声音越来越小:「有....有那麽差....麽...」 「你真的觉得你伪装的很好?你是三月七吗?」星瞪大了漂亮的眼睛,看着歆的眼神就像看三月七一样,「哪个失忆的人什麽都记得啊?」 「呜...对...对不...唔!」歆想要道歉,但是嘴巴被星按住了。 星捏了捏歆的嘴唇,摇了摇头,然后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力道很轻。 「星穹列车从来不在意乘客有秘密。」星的声音很轻,「杨叔有自己的过去,三月有她的记忆谜题,我也有我不知道的来历。丹恒……丹恒更是如此。」 她的拇指轻轻擦过歆的眉眼,语气温柔。 「你在害怕什麽?怕我们嫌弃你?怕我们逼着你说出那些...不喜欢的记忆?」星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歆心上,「在你眼里我们是这样的吗?」 「才没有!」歆的反驳很激烈,「我最清楚你们是什麽样子的人!我很明白!我知道你们不会!我想要告诉你们所有事情!可是我...说不出来...」 「那就不要说。」星伸手搂住了歆,额头贴在歆的额头上,脸颊贴的很近,歆甚至可以嗅到星身上淡淡的香味,「无论你经历了什麽,无论你看见过什麽,都已经过去了,你不是孤身一个人,无论什麽样子的事情,都有我们一起面对,你不是一个人,明白了吗?笨蛋姐姐。」 「嗯......」歆不敢直视星鎏金色的眸子,微微侧开了脸。 ————— 星拉着歆回到神策府的门口,丹恒已经出来在等候了。 星好奇的问:「丹恒老师,谈话结束了吗?」 「嗯...但是还要去一趟幽囚狱,飞霄将军要我们去十王司补充证言。「丹恒看向星和歆:「还有,昨日被歆抓住的那个伪装步离人……今晨逃了。」 歆猛的抬头:「逃了?」 「守卫被打晕,牢门从外部开启。」丹恒语气平静,但眼底没有笑意,「有人接应。」 之前的念头,疯狂地丶清晰地浮现在歆脑海中。 如果必须有个人质—— 为什麽不能是我? 她的手指悄悄抚过披风下腰侧的甲壳。那里新生的金色纹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热。 我有丰饶的愈合能力,一般死不掉。受点伤,流点血,很快就能恢复,自己就算被嘬干了也死不掉.... 而椒丘只是普通的粉毛厨子… 「歆。」星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啊?」歆慌忙抬头。 星伸手,掀开了她的兜帽。晨光洒在歆灰的发丝上,血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呆呆的情绪。 「你在想什麽危险的事。」星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肯定,而非询问。 「Σ(????)?...?我没有!」不是姐们?你开天眼了? 「你有。」星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丹恒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没有!你没有证据!」 星叉腰:「我的感觉就是证据!」 星也没有过多追问,重新拉起歆的兜帽:「别胡思乱想了,跟紧我,别乱跑。」 星此刻完全没有想到,歆确实没有打算连跑,打打算给列车组来波大的。 第16章 血淋淋的现实 幽囚狱上层平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歆的心里有一整套的计划,根据她的推算,呼雷应该是不可能同时对付丹恒和星的。 歆知道剧情。她很清楚呼雷现在什麽情况,本来以为抓了末度会延迟时间,但是没想到末度居然被放走了.... 云骑军的被渗透程度比她想的要高。 但是仍然有机会...只要能和呼雷谈判。她一定做得到,就像星,星总是能和各种人打交道,哪怕对方是敌人。 歆在心里盘算,只是谈判而已,我没有理由做不到,我知道很多... 只需要冷静地和呼雷对话,用情报换时间,等星和丹恒赶来…… 这个念头在歆脑海里排练了好几遍。她甚至想像过自己从容不迫地掀开兜帽,用平静的语气和呼雷交谈。 歆这样想着,拉了拉星的衣角:「星...我不喜欢这里的环境,我感觉不舒服,我就待着这里..可以嘛?」 「真的不舒服?」星盯着她,眼睛里带着狐疑,「不是想偷懒吧?」 「才没有啦……」歆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披风边缘。她确实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 一定可以做些什麽事情,要改变剧情,要救下椒大夫的眼睛。 星揉了揉她的头发:「行吧,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啊。」 「嗯!」 看着星和丹恒的背影消失在岔路深处,歆深吸一口气,在靠墙的位置坐下。她开始最后一次在脑海里预演: 第一步,等呼雷出现。 第二步,掀开兜帽,展现力量——这能引起他的注意。 第三步,说出镜流的名字,或者其他的情报,拖延时间...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带着混乱的声音。 歆立刻站起来,调整呼吸,摆出她认为「从容」的姿态。 然后,呼雷冲出了阴影。 近五米高的步离人,灰色皮毛,猩红的眼睛,背后跟着椒丘和步离人——一切都和游戏里一样。歆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椒丘惊讶的看着不远处的歆,微微向歆摇了摇头。 武弁们围了上去,对呼雷和步离人发动了攻击。 呼雷甚至没看他们。 一拳。 一个武弁飞了出去。歆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清晰得让她耳膜发麻。 武弁的身体撞在墙上,滑落,不动了。 歆的呼吸顿了一下。 没事……这是剧情的一部分。我知道会有人死……我知道的…… 第二个武弁的刀刺来。呼雷抓住刀刃,一拧,断裂,反手一捅—— 「噗嗤。」 断裂的刀刃刺穿了武弁的胸膛。武弁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突出来的金属。跪了下去,倒在地上。 血涌出来。 暗红色的,温热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的血。 它开始蔓延,顺着石板缝隙,朝着歆的方向流过来。 歆的瞳孔收缩了。 等等……不对…… 不是...不是这样的…… 游戏里只有光效和音效。一道红光闪过,敌人倒下,化作光点消失。没有声音——没有骨头断裂的咔嚓声,没有金属刺入肉体的噗嗤声,没有血涌出来的汩汩声。 更没有……味道。 铁锈般的腥甜味钻进她的鼻腔,浓烈得让她窒息。那是真实的人血的味道,带着体温,带着生命最后的气息。 剩馀的武弁并没有退却,继续围攻了上来。 呼雷反手一挥。 「咚。」 头撞在墙上。身体软软滑落,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 死了。 就这麽……死了。 歆的胃猛地痉挛。 「呕——!」 她弯腰吐了出来。早上的食物,混着胃酸,全吐在了地上。呕吐物溅到了她的鞋子上,溅到了披风下摆。 但她停不下来。 「呕——咳咳——呕——」 她吐得撕心裂肺,吐到胃里空空如也,还在乾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个孩子。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她想像过恐惧。她以为的恐惧是心跳加速丶手心出汗丶声音发抖。但她没想到,真实的恐惧是这样的——是胃部痉挛到疼痛,是呕吐到虚脱,是腿软到站不住,是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演好的台词丶计划丶动作,全被这血腥的画面冲得七零八落。 歆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跪在地上。她的脑子是空的。她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面前不动飞扑,却又不算死去的人,生命不断的消逝,死在自己面前。血不断蔓延,染红了她膝盖周围的地面。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生命的重量。 歆呆滞的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手掌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都死了...为什麽?是因为我?...因为是我?…因为我自以为能掌控局面……因为我愚蠢的自信…… 不,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呼雷。 但有什麽区别呢?这个人还是死了。这几个都死了。 恐惧彻底淹没了她。 不是心跳加速,不是手心出汗——是全身冰凉,是牙齿打颤,是呼吸急促到快要窒息,是眼前发黑,是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是想要逃跑却动弹不得。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为什麽会来这里?这副身体为什麽会是自己? 她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一个最大的「血腥场面」只存在于屏幕上的普通人。 呼雷的目光扫了过来。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漠然——就像看路边的石子,看墙上的污迹。他迈步朝她走来。 歆想后退。她的腿在抖,抖得厉害。她想站起来,但膝盖发软。她撑住地面,一次,两次,站不起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呼雷抬起手,那只刚刚杀了四个人的手,沾着血的手,朝她抓来。 「等一下。」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是椒丘。 呼雷不屑的看向椒丘:「哦?卑微的贱畜,你有什麽意见麽?」 「堂堂战首,何必在一群没有反抗能力的人身上浪费时间,您应该对准更有价值的对手。」 「哦?鼓动你那条可怜的舌头,说说吧?」 椒丘不紧不慢,眯着的眼睛张开:「比如...镜流...」 呼雷身上的气息猛的暴涨:「什麽?!」 看着呼雷的注意力不再歆的身上,椒丘松了口气:「她回到了罗浮,这正是您报仇的好机会。」 末度试图劝解:「大人...」 「闭嘴!末度!至于你,奴隶跟我走!寸步不离的跟在我身边!负责我就将你一点点撕碎!明白吗!?」 看着步离人和椒丘离开的背影,歆的大脑一片空白。 歆茫然的环顾四周,血。到处都是血。暗红色的丶已经开始凝结的血,在狱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们涂满了墙壁,浸透了石板,汇成一片片粘稠的湖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不,不是铁锈,是人血。真实的人血的味道,钻进鼻腔,渗入肺叶,烙印在记忆深处。 歆的胃又开始痉挛。但这一次,她没有吐。 因为某种比恶心更强烈的东西,正在她胸腔里翻涌丶沸腾丶炸裂。 她血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离去的呼雷。 那个三米高的步离人战首,那个像捏死虫子一样杀死其他人的怪物,那个从头到尾眼神里只有漠然的刽子手——他迈开脚步,动作语气满是轻蔑。 就像做完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像踩过几片落叶。 凭什麽.... 歆的身体开始发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或者说,不完全是。恐惧还在,像冰水浸透骨髓,让她的四肢冰凉,牙齿打颤。但有什麽别的东西,正从恐惧的冻土深处破土而出。 火。 愤怒的火。 她看着呼雷的背影,看着他那灰褐色皮毛上溅到的丶属于那些武弁的血点。她看着地上那些再也不会醒来的面孔。她看着自己颤抖的丶沾满鲜血的双手。 凭什麽?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地在脑海里炸开。 凭什麽可以这样? 呼雷的脚步没有停顿。踏过血泊,发出粘腻的「啪嗒」声。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通道里,像重锤一样砸在歆的心上。 凭什麽生命可以被你随意掠夺? 金色的脉络顺着歆的脖颈疯狂攀爬,甲壳开始疯狂的蠕动。 站起来!废物!站起来!看着你眼前的怪物!站起来! 她的腿在发软。膝盖像被抽走了骨头,随时可能跪倒。 一点一点。 颤抖着。 歆用手撑住地面,沾血的掌心在冰冷石板上留下暗红的掌印。她弓起背,像受伤的动物一样,用尽全身力气,把颤抖的双腿挪到身下。 她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像狂风中的芦苇。腿还在抖,抖得厉害,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丰饶的的枝条刺破脸颊,金色的血液流淌在蠕动的甲壳上。 「站住。」 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嘶哑丶破碎,轻得像耳语。 呼雷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眼睛落在歆身上,先是闪过一丝讶异,然后变成了那种熟悉的丶带着嘲弄的漠然。 「你说什麽?」他的声音低沉如岩石摩擦。 歆的双眼毫无感情,血色的瞳孔中憎恨,愤怒,悔恨如同海啸一样翻滚。里面倒映着通道里的惨状,倒映着遍地都是尸体,倒映着这个漠视一切的怪物。 「我说——」歆的声音冷冽如冰,「站住。」 第17章 从来没有大小 静默的爆发前奏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歆站在原地。 颤抖已经停下,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只是站着,站在尸体和满地鲜血中央。 她的眼睛看着呼雷。 血红色的瞳孔里,所有的情绪——恐惧丶惊慌丶恶心丶悲伤——全都消失了。像被一场大火烧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丶深不见底的灰烬。而在灰烬深处,愤怒和憎恨在疯狂地燃烧。 「为什麽。」 歆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椒丘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要劝歆赶紧逃跑,但是歆的样子让他欲言又止。 呼雷猩红的眼睛对上歆的视线,第一次,那双总是漠然的眼睛里掠过一丝真正的警惕。 「你说什麽?」呼雷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野兽般的直觉——他感觉到了危险。 「我问你,」歆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为什麽要这样对待生命?」 呼雷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你在开玩笑吗?」 「这些武弁,这些人。」歆抬起手,没有指向具体的尸体,只是虚虚地划了一圈,将整个血腥的通道囊括在内,「他们死的如此凄惨,被你随手碾碎,在你之前,在你还是首领的时候,你究竟杀死过多少无辜的人?你的眼中没有怜悯,唯有戏谑,就像踩死几只虫子。」 呼雷皱起眉,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弱肉强食,宇宙的法则。他们活该,谁让他们如此弱小,他们的生命弱的就像一缕烛光。」 「没有大小之分!」 呼雷愣住了:「什麽?」 「生命没有大小之分!长生种也罢...短生种也好,他们的生命都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记忆,有自己的旅途和珍视的存在!」 「那又怎样。」呼雷不屑,抬起爪子,那双野兽的竖瞳死死锁住歆,「自我诞生的那天起,天空泣血万物嚎哭!我统御群强,猎尽孱弱,终有一天,我会让所有的星辰成为步离人的牧场!」 歆的瞳孔收缩了。 「原来如此...你不会忏悔,你不会后悔。」歆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脚步很稳,稳得不像刚才那个站都站不稳的少女,「你甚至不可能觉得你自己错了,假如有一天,你的同伴,你的族群被人毁灭,你会质问凭什麽吗?」 呼雷没有回答。但他身上的肌肉绷紧了,那是野兽察觉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你不会。」歆替他说了答案,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压抑到极致丶即将崩断的弦的怒火,「因为你根本不懂。你不懂生命是有重量的,不懂每个活着的人都有想守护的东西丶有想回去的地方丶有存在的意义。」 她的声音渐渐抬高: 「在你眼里,弱者就是家畜。有用就是工具。不顺眼就是该清除的杂草。」 「你这个混蛋,把其他生命当什麽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在通道里炸开,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混着血腥味,混着她胸腔里快要炸裂的什麽东西: 「为什麽不懂得尊重,为什麽要把生灵当做猎物!」 呼雷盯着她,良久,缓缓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 「为什麽?」他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激怒对方的痛点,「因为我足够强!就可以把任何人,当资源。当可以消耗的物品!」 他向前迈了一步,巨大的阴影笼罩歆: 「宇宙就是这麽残酷,小姑娘。你今天能站在这里质问我,不是因为你多正义,只是因为你运气好——还没遇到真正能把你当虫子踩的人,我今天就让你感受一下。」 歆笑了。 那不是正常的笑。嘴角扯开的弧度很僵硬,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是吗。」她轻声说,她抬起头瞳孔里面红色的面具摇曳,「那真可惜。」 然后—— 变化开始了。 首先是皮肤。从她脸颊开始,黑色的甲壳像有生命的潮水一样蔓延开来。不是之前那种贴合身体曲线的丶带着生物质感的甲壳,而是更加厚重丶更加狰狞丶带着尖锐棱角和光滑表面的——盔甲。 黑色的丶泛着金属冷光的盔甲,沿着她的肩膀覆盖手臂,沿着脊椎覆盖后背,沿着腰腹覆盖双腿。甲壳相互咬合时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密声响,像某种节肢动物在蜕皮。 接着是额头。皮肤撕裂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通道里清晰可闻,金色的血液顺着破口流淌,在歆的脸颊上留下两道金色的竖纹。两只赤红色的丶像熔岩凝结而成的角,从她额前两侧刺破皮肤,缓缓生长丶延伸丶弯曲成狰狞的弧度。角的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流动着金色的光。 然后是翅膀。 背后那对黑红的鞘翅剧烈颤抖起来。甲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炽烈的红光。然后—— 「砰!」 鞘翅炸裂了。 但不是破碎。是蜕变。 破碎的甲壳没有掉落,而是悬浮在半空,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重组丶拼接丶变形。一片片甲壳相互嵌合,延伸出金属质感的骨架,骨架间张开半透明的丶泛着虹彩的翅膜。最后形成的,是六片悬浮在她身后的丶像浮游炮台一样的——翅翼。 每一片翅翼的末端都尖锐如矛,边缘流转着危险的能量光泽。 最后是手臂。 歆抬起双手。手背上皮肤撕裂,两根血红色的丶弯曲的臂刃从骨骼中刺出,带着粘稠的金色血液。臂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细密的丶像牙齿一样的锯齿,锯齿间隐隐有金色的能量流动。 那不是普通的武器。 那是口器——能够撕碎星辰丶吞噬物质丶将万物分解为最原始能量的,繁育命途最高阶掠食者的口器。 变化完成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歆为中心炸开。 不是声音,不是能量冲击,是某种更本质的丶直击生命底层的东西。 「嘶——嘶嘶嘶——!!!」 虫鸣。 尖锐的丶嘈杂的丶成千上万种虫鸣声同时响起,从通道的每一个角落,从墙壁的缝隙,从血泊的倒影里,甚至从空气中凭空响起。那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在灵魂里的丶属于「繁育」命途本源的呼唤。 呼雷身后的步离人队伍,骚动了。 除了末度和少数几个精锐的战士,其他步离人——那些被呼雷转化混杂了掠夺与暴戾的步离人——全都发出了痛苦的嚎叫。 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 皮毛下鼓起不自然的肿块,肿块破裂,黑色的甲壳刺破皮肤。背脊撕裂,鞘翅强行挤出。手臂变形,指骨拉长成尖锐的爪。眼睛失去理智的光,变成复眼般的结构。 他们在被转化,回归「繁育」命途最原始丶最纯粹丶也最疯狂的形态: 虫群。 「怎麽会!这!——!」末度嘶吼着试图控制,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响的虫鸣里。 大量步离人彻底完成了蜕变——他变成了一只真蛰虫,一米长的丶甲壳狰狞的,失去理智地撞向墙壁。 短短几息之间,呼雷带来的步离人队伍,除末度和三个精英战士外,全部化作了疯狂嘶鸣的虫群单位。 而这一切的源头—— 歆静静站在虫鸣中央。 她的眼睛还是血红色的,但瞳孔深处,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旋转,红色面具倒映在最深处,像星系,像蜂巢,像繁衍到极致后必然迎来的毁灭。 她抬起手——那只延伸出血色臂刃的手——对着不知所措的椒丘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将椒丘托起,送到通道角落的安全位置。那是她残存的丶最后一点属于「歆」的理智。 然后,她看向呼雷。 呼雷的表情终于变了。 漠然消失了。警惕变成了震惊,震惊变成了凝重。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不再是「丰饶」,而是某种更古老丶更疯狂丶更不容亵渎的东西。 「居然是...繁育...你……」呼雷的声音低沉,他摆出了战斗姿态,肌肉贲张,猩红的眼睛里燃烧起战意,它的话语却带着嘲弄「宇宙里面最恐怖的灾难,居然在这里指责我?哈哈哈哈。」 歆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双手。血色的臂刃在幽蓝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刃尖对准呼雷。 六片悬浮的翅翼同时展开能量光环,嗡嗡的充能声混入虫鸣。 通道里,虫群的嘶鸣达到了顶峰。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歆歪着头看着呼雷,嘴角划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要让你尝遍地狱的滋味,然后宰了你!」 第18章 虫子还在追我,TMD 幽囚狱上层 呼雷的巨爪在距离歆面门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他手下留情,是他的战斗本能在尖叫——那一拳如果轰实,碎掉的不会是这个女人的头颅,而是他自己的手臂。他猛地收拳后撤,背后那柄比他身高还长的漆黑砍刀已在手中。 刀刃上的能量纹路如同血管般搏动。 「报上你的名字。」呼雷的声音低沉如岩石碰撞,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歆身上那套狰狞的黑甲,盯着她额头的赤红双角,盯着她背后悬浮的六片翅翼。 歆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臂上延伸出的血色臂刃泛着金属冷光,刃口处金色能量如岩浆般流淌。她血红色的眼睛里,金色纹路疯狂旋转,几乎看不到瞳孔。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有废话,没有对峙。 歆向前踏步,不是冲锋,是超越呼雷视觉极限的「闪现」——前一秒还在十步开外,下一秒臂刃的锋尖已经刺到呼雷咽喉前三寸。空间在她面前仿佛失去了意义。 「铛——!!!」 呼雷巨刀横架,刀刃与臂刃碰撞的瞬间爆出刺眼的火花。臂刃颤抖,与之接触的巨刀仿佛被啃食一样,扭曲,断裂。他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被巨力压得向后滑出三米,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令使..……绝对是的…… 这个念头在呼雷脑中炸开。但他没有恐惧——步离人战首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有的是更加沸腾的战意,和更加冷静的盘算。 「喝啊——!」他怒吼着双臂发力,断裂的巨刀向上猛掀,将歆的臂刃割开。同时左腿如战斧般横扫,踹向歆的腰腹。 歆甚至没有格挡。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腿擦着盔甲掠过。然后她的左手动了——第二根血色臂刃从她左臂刺出,以诡异的角度斜撩向上,目标是呼雷持刀的右手手腕。 太快了。 呼雷咬牙弃刀,右手后缩,左手握拳轰向歆的面门,试图逼退她。但歆的右臂刃已经回斩。 「嗤啦——!」 刀光一闪。 呼雷胸前的皮甲被整齐切开,一道从锁骨到肋下的巨大伤口绽开,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借着这一击的冲力向后暴退。 「夸张的力量...」呼雷身上的伤痕并没有愈合,丰饶的力量蠕动着,但是被残馀在伤口处的繁育力量不断吸收啃食。 「战首!」末度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它和寥寥无几的步离人精锐冲了上来,挡在呼雷身前,「战首大人,您先走!我们来断后!」 话没说完。 歆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抬起手指向前一指,原本恭恭敬敬漂浮在她身边的虫群动了。 女皇的命令是绝对的,那是荣耀,是本能!那些刚刚从通道各处涌现丶密密麻麻覆盖了墙壁和天花板的虫子,突然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向变成步离人的末度。 末度嘶吼着现出了原形:「战首的血!在我体内沸腾!」 「杀出去!」末度嘶吼着挥爪,利爪撕向身边的虫子。但更多的虫子涌了上来——喷吐酸液,俯冲刺击,啃噬武器。 步离人战士在不到五秒内被虫群淹没。他们的惨叫混着虫子撕咬血肉的声音,很快沉寂下去。 只剩末度。 它浑身是血,左臂被酸液腐蚀得只剩白骨,右腿被咬穿,但他还站着,刀还在手里。 歆冷冷看了它一眼。 然后她抬手,右臂刃轻轻一刺。 「噗。」 刃尖从末度胸口刺入,后背刺出,身体被歆提起来。 「狗东西,现在知道恐惧和掩护了?还挺有荣誉感嘛。」 歆手腕一抖,将末度像破麻袋一样甩到墙角,不再理会。 整个过程,从虫群涌出到末度倒下,不到十秒。 但是十秒已经不算短了,呼雷跑出了幽囚狱的大门。它猛然关上了巨大的门扉。冰凉的眼睛闪过冰冷的计算。 打不过。 必须撤。 与此同时,幽囚狱底层。 「所以呼雷已经越狱,还带走了椒丘?」丹恒的声音冷静,但握着击云枪的手微微收紧。 雪衣的意识载体——那只巴掌大的机巧小鸟——悬停在半空,眼睛闪烁红光,发出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吾...吾..确认……目标向上层移动……携人质……」 「那歆呢?!」星的声音几乎破音,「她还在上面!」 寒鸦在一旁调取消息:「上层全部失联……但能量读数异常……有大规模异常生命反应……数量...太多了...」 「难道是...」丹恒沉声道,「是歆的...我们要赶紧赶过去!」 星转身就往上冲,被丹恒一把拉住:「等等!如果真的是虫群,那现在什麽状态还不清楚,先要确认一下安全!」 「我不管!」星的眼睛红了,「歆在上面!她一个人!她那麽弱!那麽胆小!万一她被呼雷抓走怎麽办!」 就在这时,整个幽囚狱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某种有规律的丶密集的震动。从上层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众人齐齐抬头,看到了头皮发麻的一幕。 成千上万丶数十万甚至可能上百万的虫鸣声混在一起,尖锐丶嘈杂丶疯狂,像一场席卷一切的声音海啸。那声音顺着通道层层下压,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但诡异的是,虫群没有攻击。 众人冲出底层监区,在通道里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墙壁上丶天花板上丶地面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各种各样的虫子。黑色的甲壳在幽绿狱灯下泛着冷光,复眼在阴影中闪烁,口器开合,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但它们一动不动。 只是待在那里,像在等待什麽。 貊泽——那位擅长隐匿的刺客——从阴影中浮现,声音发紧:「探查完了……虫子的数量...根本数不清,但是都没有攻击,它们在待命...就像...」 就像军队在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它们在等歆……」星喃喃道,然后不顾一切的向上冲去,「我们必须赶过去!」 丹恒和寒鸦貊泽三人紧随其后。 沿途,虫群并没有阻拦,它们甚至默默为他们让开了路。 当星一行人冲到上层平台时,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歆将末度的尸体随手丢开,背后的六片翅翼完全展开,悬浮在半空。她血红色的眼睛望着呼雷逃走的方向,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什麽。 然后,她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冲向了封闭的大门。 「咔嚓!!」 歆手臂上的口器接触门扉的一瞬间,坚固无比的大门如同豆腐一样被切开融化。 她身后的虫群如黑色的海啸般涌出,紧随其后。它们在离开幽囚狱的瞬间开始疯狂自我增殖,数量以几何级数暴增,很快形成了一片覆盖天空的虫云。 「我们追!」星没有犹豫,追着黑色的虫云跑了出去。 貊泽抱起地面昏迷的椒丘,一群人紧跟其上。 他们冲出去时,外面已是黄昏。 罗浮的人造天幕正缓缓转为暗紫色,而虫云遮蔽了大半天空,虫鸣声压过了所有日常的喧嚣。远处,呼雷的身影正在建筑中飞掠,逃窜的方向十分明确。 他的目标很明确:竞锋舰。 根据它之前从末度口中了解的情报,这段时间是罗浮的「演武仪典」,那里应该会人满为患。只要逃到那里,混入人群,仙舟方面就不得不投鼠忌器,甚至和它一起对付后面那个恐惧的女人。 只要到了竞锋舰……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 呼雷咬紧牙关,胸前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速度不减反增。 --- 与此同时,竞峰舰。 这里确实如呼雷所知——原本应该是「演武仪典」期间人潮最密集的地区之一。但此刻,却非常地空旷。 只有三个人。 彦卿抱剑立于擂台中央前,衣服在微风中轻扬。云璃站在他左侧,手握巨大的重剑。三月七在右侧,手中紧紧握着那双对剑,粉色的眼睛紧张地眨着。 「将军说,呼雷可能会逃到这里。」彦卿开口,声音平静,「我们的任务是拖住他,等待援军。」 「那家伙真的会来吗?」三月七小声问,「万一他走别的路……」 「飞霄将军也说它会来。」云璃补充,「应该不会错。」 三人不再说话,静静等待。 他们等的是呼雷——那个凶名赫赫的步离人战首。为此,他们做好了苦战丶甚至重伤的准备。 但他们没等到预想中的敌人。 先到的,是虫鸣。 尖锐的丶嘈杂的丶铺天盖地的虫鸣声,从远空传来,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三人同时抬头,看到了令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暗紫色的天幕下,黑色的虫云如海啸般压来,遮蔽星光,吞没云层。虫云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而在虫云前方,一道狼狈的身影正在疯狂逃窜。 那是呼雷。 那个他们预想中会气势汹汹杀来的步离人战首,此刻浑身是血,胸前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右臂软软垂着,显然已经折断。他逃得狼狈不堪,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 呼雷撕碎趴在身上的虫子:「tmd!没完没了!还在追我!」 「那是……呼雷?」三月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彦卿的瞳孔收缩:「他在逃。逃什麽?」 答案很快揭晓。 虫云分开一道缝隙。 一道黑红色的流光从中射出,以数倍于呼雷的速度追了上来。流光在空港上方悬停,显出身形—— 黑甲覆体,赤角狰狞,六片翅翼悬浮身后,双手血色臂刃流淌着金色能量。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金色纹路疯狂旋转。 Σ(?д?|||)?? Σ(????)? =????(???·???) 「那是……」三月七粉色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瞪的溜圆,「歆??吗?」 三人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阻拦越狱的呼雷。 没人告诉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个散发着令使级威压的丶身后跟着遮天蔽日虫群的同伴。 呼雷看到了舷梯前的三人,也看到了他们脸上的错愕。 他瞬间明白罗浮将军在这里布了局,但这三个人,等的不是现在这个局面。 「该死——!」呼雷嘶吼着,想要逃向不远处的居民区。 黑红色的流光再次动了。 这一次,歆没有追。 她只是抬起右手,臂刃指向呼雷逃窜的方向。 虫群响应了命令。 黑色的虫潮分出一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呼雷前方的道路。数只虫子结成密不透风的墙,挡住了他的逃窜路线。 呼雷被迫停步,转身,背对虫墙,面对那个缓缓降落的黑甲身影。 「仙舟的将军...好计策……」呼雷咬牙,鲜血从嘴角溢出。 歆落在他面前十步处。 她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看着他,那双疯狂旋转的金色眼睛似乎在审视,在评估,在……思考? 虫群在她身后翻涌,嘶鸣声震耳欲聋,但没有一只虫子越过她攻击呼雷。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她的下一个命令。 就在这时—— 「歆——!!!」 星的声音从空港入口处传来,嘶哑丶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丹恒丶寒鸦丶貊泽紧随其后冲了进来。当他们看到空港中央那个黑甲红瞳的身影时,全都僵在了原地。 「那……那真的是歆啊?」三月七向列车组跑了过去。 星的眼睛死死盯着歆,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她见过歆背后的翅膀,见过那些甲壳和金色纹路,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歆——狰狞,狂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歆!」星又喊了一声,试图往前冲,被丹恒死死拉住。 「别过去!」丹恒的声音紧绷,「她现在……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歆听到了星的声音。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双金色纹路旋转的血色眼眸看向星的方向,旋转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瞬。 她认出来了。 即使在半失控的状态下,即使在虫群思维如潮水般冲击意识的情况下,她依然认出了那个声音,认出了那个身影。 灰的头发微微动了动,转头看向星,脖颈的盔甲发出「咔」的轻响,发出了夹杂着虫鸣的嘶哑音节: 「……星……?」 声音很轻,几乎被虫鸣淹没。 但星听到了。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是我!歆,看着我!你能认出我对不对?你醒醒!」 歆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挣扎——理智与本能丶人性与虫群的本能在她体内激烈搏斗。额头的赤红双角光芒明灭不定,背后的六片翅翼振动频率变得紊乱。 她看着星,又看看呼雷,再看看周围,那些她珍贵的同伴。 虫群的嘶鸣声在她脑海中回响: ……吞噬………繁殖…… ……养分……扩张…… 「不……」歆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痛苦,「不能……伤害……」 对抗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丶属于「繁育」星神最原始的本能并非易事,但所幸她的思维被一张红色的笑脸面具死死保护,得以不会完全失控。 呼雷看准了这个机会。 这个失控的女人在和自己的本能对抗,注意力分散——这是唯一的机会。他猛地暴起,左手凝聚残存的全部能量,化作暗红色的能量束,朝着歆的颈侧劈去! 他要的不是杀死她,那不可能。他要的是逼她后退,逼她露出破绽,然后冲出去! 但他低估了虫子的本能,即使思维不受控制,但是依然恐怖的本能。 歆甚至没有看他。 她的左手随意抬起,臂刃横架。 「铛——!!!」 能量与臂刃碰撞,瞬间融化。呼雷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虫墙上,又被弹回地面,胸口伤口的鲜血喷涌得更加剧烈。 而歆,甚至没有后退,她仍然在原地漂浮着。 她扭头看向在地面的呼雷,眼中的思索和挣扎中断,消失不见。 只剩下冰冷的丶冷冽的杀意。 她走到呼雷身前,蹲下。黑甲包裹的手伸出,按在呼雷鲜血淋漓的胸口。 呼雷瞪大眼睛,他似乎预感到了什麽,想要挣扎,但重伤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 歆的手指刺入他的血肉。 不是攻击,是「探入」。五指如爪,在呼雷的胸腔内摸索,触碰到了那个圆圆的丶与心脏和肋骨长在一起的异物。 赤月。 她现在想不起来这东西有什麽作用,但是依稀记得很重要很重要。 呼雷发出野兽般的痛吼——不是濒死的惨叫,是战士承受剧痛时最原始的咆哮。他能感觉到,那个与他共生不知多少岁月的生命核心正在被强行剥离,那种痛楚比断臂丶比胸口的伤口更加深入骨髓,直达灵魂。 歆的手用力。 「噗嗤——!!!」 暗红色的丶明亮的,微微跳动的赤月,连同周围粘连的血肉和组织,被生生从呼雷胸腔里掏了出来。 赤月在她掌心微微搏动,表面还带着呼雷的体温和鲜血。暗红色的光芒与歆臂刃上的金色能量交织,发出诡异的共鸣。 呼雷瘫倒在地,胸口的空洞鲜血如泉涌。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歆,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歆站起身,看着掌心的赤月。她的手指收紧,赤月被她收进命途空间内,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这东西很重要,不能丢。 然后她抬起头。 虫群的嘶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它们开始朝歆汇聚,向她朝拜,朝她嘶鸣,发出欢呼。 女皇!……女皇!..… 繁育……需要繁育……需要更多的养分…… 吞噬……把一切都吞噬掉……带给女皇! 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嘶鸣——那声音不像人类,更像某种古老的虫类。额头的双角光芒疯狂闪烁,背后的翅翼不受控制地张开. 星想要靠近歆,但是被不断蔓延的能量推了回来:「歆……停下来……求你了……」 丹恒握紧击云枪,他知道必须做点什麽,但面对这种级别的力量失控,他能做什麽? 「闹够了吧。」 一个清冽的女声从高空传来。 银白色的身影如流星般坠落,落在歆与虫群之间。落地瞬间,冲击波将周围十米内的虫子全部震碎。 飞霄站直身体,银白戎装纤尘不染,狐耳微微抖动,白发在气流中飞扬。她看了一眼地上死透了的呼雷,看了一眼失控的歆,又看了一眼远处流泪的星。 「这还真是……」她揉了揉眉心,「有些劲爆啊。」 然后她转向歆,手中出现两把枪刃: 「小丫头,该醒醒了。」 歆抬起头,那双几乎被金色覆盖的眼睛看向飞霄。 虫群嘶鸣着,如黑色的海啸般扑向这位曜青将军。 战斗,一触即发。 第19章 被揍了 「阿哈哈哈哈,你的救兵来了,阿哈要看乐子喽。」 飞霄出现的瞬间,维系歆意识的面具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然后当场撤退。 ("▼皿▼) 阿哈!你个崽种! 歆两眼一黑,意识被虫群那如同海啸般的情绪和思维差点冲晕过去。 歆的脑子里面乱糟糟的,全是战斗!繁育!吞噬! 歆扶着额头,理智试图和本能谈判。 面前的可是大捷将军....就凭我这个半吊子.... 虫群在嘶鸣:繁育!!! (°ー°〃),行吧 歆摆烂了,闭上眼睛,任由思维连结虫群。 飞霄嘴角带着笑意的站在原地,看着漂浮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歆:「小丫头,还醒着麽?醒着的话就收敛收敛吧,景元一把年纪了,别折磨他了。」 但是很明显,歆没有听见,她现在已经虫群连接大脑,繁育代替思考。 歆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没有过多的情绪,抬起手向飞霄一指,虫群嘶鸣着发起了冲锋。 飞霄没有移动。只是站在原地,那双漂亮的眼睛扫过涌来的虫潮,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无关紧要的雨。 第一只真蛰虫冲到离她三米处时—— 「嗡。」 无形的力场以飞霄为中心展开。 那是来自命途的——属于「令使」的威压。那是位阶的绝对差距。 真蛰虫在力场中僵住了。不是被阻挡,是被「凝固」——就像琥珀中的昆虫,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悬浮在半空,连复眼中的光芒都停止了闪烁。 紧接着,是第二只丶第三只丶第一百只…… 飞霄周围十米范围内的所有虫子,无论种类丶无论速度,全部被定格在空间中,像一幅诡异的立体画卷。 「战术不错。」飞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虫群的嘶鸣,「太标准了,标准的就像照搬了某种军事教材——你没有实战经验,对吧?」 歆的眼眸中金色纹路停滞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令使与普通命途行者的差距,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就像再多的蚂蚁也咬不死巨龙——前提是巨龙愿意站在原地让蚂蚁咬。 而飞霄,显然不是那种被动的性格。 她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噗噗噗噗——!!!」 被定格的虫子同时爆裂,化作漫天黑色粉尘,簌簌落下。 整个过程,她甚至没有动用武器。 但飞霄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些虫子——它们确实伤不到她。而是因为…… 她看向虫群中央的歆。 那个黑甲红瞳的少女依然站在原地,原地盯着她。 不愿意主动攻击?是属于自己残存的本能吗?意志很坚韧嘛! 飞霄嘴角扬起笑容,她还看到了另一个问题—— 这里是罗浮。 不是荒芜的星球,不是无人深空。脚下是仙舟联盟的罗浮,是数千万人生活的家园。 不能全力出手,要是全力出手,景元怕是要当场退休。 这个念头在飞霄脑中闪过。作为巡猎令使,她若是全力施为,别说这个空港,就是小半个罗浮都可能被打烂。而要是她真的全力出手,景元恐怕会报复性的提议一辈子不让她喝酒。 投鼠忌器啊.... 飞霄啧了一声,感到有些棘手。 飞霄从腰间抽出那对短铳,铳身银白,刺刀锋利。 她踏步前冲,双铳齐射。青色能量弹如雨点般扫清前方虫群,刺刀则直刺歆的肩关节,先控制住再说。 歆抬起了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金色纹路旋转的速度慢了一拍。她看着刺来的双刃,没有躲,只是抬起右手。 「铛——!」 刺刀与臂刃碰撞。 飞霄的脸色微变。 触感不对,不是力量差距——她的力量稳稳压制歆。是武器的接触传递的声音和感觉不对。 刺刀在接触到臂刃的瞬间,刃口开始「软化」。不是熔化,是更诡异的「消化」——就像冰块放进热水,金属的结构从微观层面开始解体。青色能量纹路迅速黯淡丶消散,银白金属表面浮现出蜂窝状的蚀孔。 飞霄的眼睛扫过血红色的臂刃。 那是...虫皇的口器。传说可以融化撕裂整颗星球的武器。 飞霄果断撤力,左铳连开三枪逼退歆,同时后撤查看武器——左铳刺刀的刃口已经残缺不全,像被强酸浸泡过一样。 她皱了皱眉,将左铳丢到一旁。 右铳还在,但显然也不能再与臂刃硬碰硬了。 「麻烦的小家伙,明明没有战斗过,但是本能反应相当不错啊,说起来...我是不是还缺个弟子来着....」飞霄低声自语。 歆看了看自己的臂刃,抬头,再次挥手。 这一次,歆改变了策略。 不再追求复杂的阵型,让虫群回归最原始的本能——淹没。 所有虫子,不分种类,像黑色的海啸从四面八方扑向飞霄。同时她自己疾退,试图拉开距离用翅翼远程牵制。 很实际的选择。 既然技巧不足,就用数量堆。 但飞霄笑了。 「有点长进。」她说,「但,还是不够。」 「飞黄。」她轻声唤道。 身后的空间,撕裂了。 不是裂缝,是「展开」。 一头巨大的白色狐狸,缓缓从虚空中踏出。 它通体雪白,毛发如缎,身高近四丈,四肢修长优雅,蓬松的长尾在身后缓缓摇曳。 狐狸出现的瞬间,整个竞峰舰的空气都为之一清,虫群的嘶鸣声陡然降低。 威灵·飞黄。 巡猎令使的威灵,星神岚赐予忠诚信徒的眷属。 飞黄没有攻击。 它只是站在那里,长尾轻轻摆动。但随着尾巴的摆动,一股狂暴的风扩散开来。 虫群的冲锋速度骤然减缓是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泥沼。它们的动作变得迟缓。 飞黄张开巨口,青色的能量在口中汇聚成一团,然后猛的吐出。 轰———— 伴随着狂暴的风压,原本密密麻麻的虫潮被硬生生炸出一片乾净的区域,青色的风并没有消散,而是形成了屏障,阻拦着剩馀的虫群支援女皇。 飞霄一把甩掉披在身上的外套,捏了捏拳头,向歆慢慢走去:「力量不错,能量等级也很强,但是...太稚嫩了,根本没有办法发挥出你的实力。」 飞霄看向歆,语气带着一丝温柔:「但是,已经做的很好了,在繁育意志的摧残下,你仍然没有让任何一只虫子脱离控制造成伤亡。现在...该醒来了。」 歆抬起臂刃,刺向飞霄,速度极快,一闪而至。 飞霄猛地伸手,手指覆盖着青色的能量,一把抓住了歆的右臂刃。 「唔!」歆想抽回来,但飞霄握得死紧。 「别那么小气,让我看看嘛。」飞霄眨了眨眼睛,凑近观察臂刃表面的金色纹路,「质感不错啊,还会微微震动,是在消化我的能量吗?」 她用手指沿着刃口轻轻抚摸,发出赞叹:「直接来自于星神的武器啊……放眼整个宇宙也是相当罕见了……」 歆气得全身发抖,另一只臂刃狠狠刺来! 飞霄看都不看,随手用两根手指夹住刺来的刃尖:「别闹,再看一眼。」 「……」 「话说...你这臂刃能变形吗?」飞霄好奇地戳了戳臂刃根部,「比如变成盾牌?或者变成鞭子?那样战斗方式就更多样了——」 歆忍无可忍,用尽全力一抽! 「刺啦——」 臂刃从飞霄手中滑脱,但因为用力过猛,她自己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翅膀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飞霄看着空空的手,遗憾地咂嘴:「小气鬼,借我研究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她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机会难得,不如让我测试一下?」 说完,飞霄身影一闪,出现在歆左侧。 「反应速度!」 一拳轰向歆的侧腰。 歆勉强架住。 「合格!」飞霄喊了一声,又闪到右侧,「测试二:防御本能!」 一记手刀劈向歆的脖颈。 歆狼狈低头躲过。 「良好!」飞霄跃到空中,「测试三:空中能力!」 双腿如剪刀般绞向歆的翅膀。 「砰!」 歆被从空中踹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不及格!」飞霄落地,摇头叹息,「翅膀只会用来飞,太浪费了。」 歆从地上爬起来,漂亮的脸颊气的通红。 少女的脸红.... 连续的「教学」和单方面碾压,终于让歆彻底炸了。 她不再管什麽战术,把全部力量灌注进身体—— 背后的六片翅翼同时过载,喷出炽烈的金色光流。双臂的臂刃光芒暴涨,延伸出三倍长度。外面虫群同时发出疯狂的嘶鸣,不顾一切开始攻击屏障! 飞霄轻轻笑了笑,不退反进,迎着狂暴挥舞的臂刃冲了上去。 在即将碰撞的瞬间—— 她微微侧身,让臂刃擦着肩膀掠过。 然后抬起右手。 握拳。 用指节不轻不重地丶精准地敲在歆的额头上。 「咚。」 一声闷响。 很轻,但很有穿透力。 歆前冲的动作瞬间定格。 她眼睛里的金色纹路「唰」地熄灭,像断电的灯泡。黑甲从脖颈开始龟裂,迅速蔓延全身。翅翼崩碎,臂刃缩回,赤红双角断裂脱落。 最后,露出里面那个穿着衣服丶一脸茫然丶额头还红了一块的灰发少女。 她眨了眨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飞霄,张了张嘴:「……?」 飞霄伸手抱住歆,揉了揉软软的灰发,抬头看向天空。 黑色的虫潮如退潮般消散,化作漫天光点,在夜空中绘出一场逆向的流星雨。 「在完全昏迷前,凭藉仅存的意识下达了自毁的指令麽....真是...」 她抱着歆,转身看向远处已经看傻了的列车组众人:「你们家已经有了一个开拓者,这个给我怎麽样?我缺一个弟子!」 「不行!!!」星丶丹恒丶三月七同时扑上来。 「等她醒了我再问问。」飞霄笑着把歆递过去,「带回去好好休息吧,只是昏过去了,没有大碍。」 第20章 过於亲密的接触 晨光透过窗户,在床铺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舞。 歆是在一种过于紧密的怀抱里醒来的。 星从背后环抱着她,手臂箍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嵌进自己怀里。歆能感觉到星均匀的呼吸拂过自己后颈,温热丶平稳,但环抱的姿势却透着一股……绝不放手的意味。星的鼻尖偶尔会蹭到她后颈的皮肤,痒痒的,带着睡梦中的无意识亲昵。 我这是……在哪儿? 记忆慢慢回笼。幽囚狱的腥气。虫群振翅的嗡鸣。飞霄将军的眼睛,还有最后那记轻描淡写却让她瞬间失去意识。 这里是....罗浮的客栈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歆试着动了动。身体异常轻盈,没有预想中那种甲壳失控的沉重感。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光滑的皮肤,没有甲壳,没有枝杈般凸起的纹路,甚至连脸颊上金色的痕迹都消失了。 控制住了?身体的能量?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感知体内。那股属于「繁育」的力量依然在她体内着,但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温和的规整的流淌了,顺着某种脉络缓缓流淌,虽然能调动的部分十分有限,但是起码会听从控制。连背后的鞘翅也异常温顺,收束在后背,乖巧得不像话。 唯一的变化是…… 歆低头,拉开睡衣衣领看了一眼。 从脖颈右侧锁骨起始,一道金色纹路蜿蜒而下,顺着胸口肌肤蔓延,隐入更深处。纹路繁复华美,像某种古老藤蔓与星图的结合体,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安安静静地烙印在她皮肤上,像一幅与生俱来的纹身。 「看够了?」 星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一丝……压抑着的什麽。 环抱的手臂松开了。歆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星按着肩膀扳了过去。 四目相对。 星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紧紧锁着歆的脸,像是要确认每一寸细节都是真实的。她的目光从歆的眉眼扫到嘴唇,最后定格在脖颈那道金色纹路上,眼神深了深。 「星,我——」歆刚开口,手就被扣住了。 十指相握,星的掌心很暖,手指一根根扣进她的指缝,握得很紧,但动作却异常温柔。她低头,认真检查歆的每一根手指丶每一处关节,仿佛在确认什麽珍宝是否完好无损。指腹偶尔擦过歆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甲壳能控制了?」星问,声音平静,但握着的手没有松开。 「嗯……好像可以了。」歆小声回答,任由星把玩自己的手指。 「枝条呢?」 「消失了。」 「翅膀?」 「收得很好。」歆顿了顿,补充道,「特别听话。」 「力量呢?」 「很……安静。」歆想了想,找了个更贴切的词,「可以控制一点点。」 一问一答,简洁得像在核对清单。但星握着她的手,却在微微发抖——那种后怕的馀震,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然后—— 天旋地转。 歆被星一把按倒压在床铺上。动作不算粗暴,但力道绝对不容反抗。星撑在她上方,灰发散落下来,几缕调皮地扫过歆的脸颊和唇角。 「那麽,我们来算算帐吧。」星的语气终于绷不住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之前留在幽囚狱上层是故意的吧?你知道会发生什麽,所以打算一个人面对?」 「为什麽不和我们商量!就算不愿意提及,也最起码要告诉我们你要做什麽!」 「知道丹恒有多担心吗?」 「知道我——」星的声音忽然卡住,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翻涌着歆从未见过的情绪:后怕丶愤怒丶担忧,还有某种近乎疼痛的东西,「知道我站在幽囚狱废墟里,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血,看见你满身血渍,在想什麽吗?」 歆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眶热热的,有什麽东西要涌出来。 「对不起。」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星的脸,指尖描摹过她微蹙的眉间,「我真的……对不起。我没有想到...我只想着自己可以解决...没想那麽多……」 「道歉有什麽用。」星别开脸,但没躲开她的手,反而把脸颊往她掌心贴了贴,「下次呢?下下次呢?歆,你是觉得我们保护不了你,还是觉得——你出事了我们不会痛?」 最后那句话很轻,轻得像叹息,但砸在歆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不是的。」歆摇头,手指小心翼翼描摹星的眉眼,从眉骨到眼尾,「我只是……不想每次都躲在你们后面。我本以为我做得到的....但是看到那些人倒下,我脑子里根本没办法思考,我高估了自己,我只知道我得做点什麽,我不能只是看着。但我没想到...会变成那副样子。」 星沉默地看着她。晨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也照出她眼底的挣扎。良久,她叹了口气,额头抵下来,和歆的额头轻轻相碰。 「坏姐姐。」她低声说,鼻尖蹭了蹭歆的鼻尖,「不许有下一次了,无论什麽事情,什麽时候,要去哪里,都要和我说清楚,明白了吗?」 「嗯。」歆乖乖点头,额头蹭回去,「我记住了。」 星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脖颈上。那道金色纹路在晨光下格外显眼,蜿蜒着没入睡衣领口,像一条沉睡的金色溪流。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纹路的起始点——就在锁骨凹陷处。 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这是什麽?」星的声音柔和下来。 「刚醒来发现的。」歆老实交代,喉咙轻轻动了动,「好像……是繁育力量的显化。之前那种无法控制的感觉完全没有了。」 星的指尖沿着纹路缓缓下滑,从锁骨抚到胸口上方,在睡衣边缘停住,没有继续向下。动作很轻,像在描摹什麽易碎的瓷器,又像在确认这道纹路是否真实存在。 「好看吗?」歆小声问,有点不好意思。她自己还没好好照过镜子。 星没回答。她只是盯着那道纹路,眼神越来越深,像在思考什麽,又像单纯被这抹金色吸引。 然后—— 她低头,在金色纹路最显眼的锁骨位置,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唔~~!」歆身体一僵,手指下意识抓住身下的床单。 不是疼,而是一种酥麻的丶带着微刺的触感。星的牙齿陷进皮肤,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留下痕迹,但不会真的咬破。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间,痒得歆脚趾都蜷缩起来。她能感觉到星的唇瓣紧贴着自己的皮肤,还有舌尖不经意扫过齿痕边缘的湿润触感。 这丶这也太…… 几秒后,星松开。 一个清晰的齿痕印在金色纹路上,微微泛红,像给华美的藤蔓打了个专属标记。齿痕边缘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惩罚。」星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丶带着点屑屑的笑。她的唇色比平时红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留下的痕迹。「再敢擅自行动,下次就咬这里——」 她的指尖下滑,轻轻点在歆胸口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温热的心跳。 歆的脸「轰」地烧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 「你丶你这是耍赖……」她捂住脖子和胸口,指缝间还能感觉到齿痕微微发烫的温度,还有星残留的气息,「哪有人这样惩罚的……」 「就耍赖。」星理直气壮,翻身躺到她旁边,重新把人捞进怀里,动作行云流水,「谁让笨蛋姐姐先吓我的。这是精神损失费。」 晨光越来越亮,客栈外传来罗浮清晨的喧闹,歆窝在星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心跳,脖子上齿痕的存在感鲜明得让人无法忽视。 这算什麽啦……像被圈地盘的小动物一样,但是...我又不吃亏,你可是我最喜欢的.... 心里某个角落,悄悄塌下去一块,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往星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对了,姐姐。」星忽然开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歆的头发,「景元将军刚才传讯了。他说在神策府等我们,关于之前的事有些后续要谈。」 「啊?现在?」歆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不急,他说等你休息好了再去。」星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不过也该起来了。你试试看,翅膀能完全收回去吗?如果控制力提升了,鞘翅应该能『收纳』进体内吧?」 歆点点头,从星怀里坐起来。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知背后的鞘翅。那对一直收束在肩胛下的半透明翅翼,此刻清晰地回应着她的意志。 心念一动。 轻微的丶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响起。背后的鞘翅缓缓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融入皮肤之下。歆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体内重新归位,像钥匙插进锁孔,严丝合缝。 她转过身,把后背展示给星看。 光滑的皮肤,肩胛骨线条流畅,没有任何凸起或异常。只有靠近脊柱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两道漂亮的金色脉络,像是翅膀收束后留下的痕迹。 「成功了。」星伸手,掌心贴在她背上,缓缓抚摸过肩胛骨的位置。她的手掌温热,触感清晰。「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反而觉得轻松多了。」歆老老实实的回答。 星的指尖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下滑,动作轻柔得像在检查什麽艺术品。然后她忽然顿了顿,手指在某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 「这里的皮肤,」星的声音里带着点惊讶,还有一丝歆听不懂的复杂情绪,「比我的还要好。」 「诶?」歆转过头,看到星正盯着她的后背,眼神专注得有点过分。 「很光滑,触感也很好。」星又按了按,像是在确认手感,语气带着一点点吃味「之前被甲壳覆盖的时候没发现,明明都是一样的,凭什麽姐姐的皮肤更好嘛,是因为繁育嘛?」 「我不知道……」歆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想转过身,却被星按住了肩膀。 「别动,我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星的声音听起来很正经,但歆总觉得她话里藏着笑意。 手指继续在背上移动,从肩胛到腰际,每一寸皮肤都被认真「检查」了一遍。歆的脸越来越红,她总觉得星的检查方式有点……过于细致了。 「看来控制力确实提升了。」最后,星得出了结论,终于收回手,「那件衣服还可以继续穿。」 她说着,从床边拿起那套熟悉的黑色训练服——正是星之前特意买来的那件露背装。 「就穿这个!」星把衣服递过来,嘴角带着笑意。 「哎?!」歆缩了缩,「不要!绝对不要!我现在又没有翅膀了!为什麽要穿这种啦!你明明有备用的衣服,给我那一套!」 「不不不,谁知道你的翅膀会不会突然出现,以防万一嘛。」星摇了摇头,拿着衣服凑近,在歆耳边压低声音,「就当满足妹妹我的小小心愿,好不好嘛~~姐姐~~」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歆的耳朵瞬间红了。 「什麽翅膀...你明明就是……」歆说不下去了,抱着衣服想往浴室躲。 「就是什麽?」星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说说看?」 两人对视几秒,歆先败下阵来,低头嘟囔:「没什麽……」 星轻笑一声,松开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去换衣服。我去准备点吃的,吃完我们去神策府。」 歆抱着衣服逃也似的进了浴室。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她还能听到星在外面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心情显然很好。 她走到镜子前,看向自己的脖颈。 那道金色纹路在晨光下闪闪发亮,而锁骨头处的齿痕红得醒目,像一枚特别的印章。歆伸手摸了摸,还能感觉到微微的肿胀感。 「真是的……咬这麽深...」歆小声嘀咕。 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她褪下睡衣,换上那套露背训练服。衣服的手艺确实精湛,黑色的弹性面料完美贴合身体曲线,后背的开口设计巧妙,既不会束缚,又能随时应对翅膀的展开,露出的后背控制在一个刚刚好的范围内,既不暴露又显得漂亮。 光滑的皮肤在镜中一览无馀,只有靠近脊柱的两道淡金色脉络若隐若现。星的指尖触感似乎还残留着,让那片皮肤微微发烫。 歆摇摇头,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 星已经等在门口,看到歆出来,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定格在她后背。 「转过去我看看。」星说。 歆乖乖转身。 星走近,把托盘放到一边,双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她的视线扫过后背的每一寸,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果然很合适。」她的手指划过露背装边缘,轻轻一勾,「这里的设计很聪明,就算翅膀突然展开也不会撕裂。」 「星……」歆弱弱地开口,「你这样盯着看,我有点……」 「有点什麽?」星绕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唇角,「害羞?」 「……嗯。」 「那得习惯。我可是姐姐的监护人!」星的语气理直气壮,「以后检查身体状况是日常!我可不想哪天你又突然失控,自己却不知道。」 (?_?)......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但歆眼神幽幽的盯着星,眼神里带着「你继续编」的味道。 星无视了歆幽怨的眼神,拉着歆去吃早餐。 吃完早餐,两人收拾好准备出门。星帮歆把披风系好——虽然露背装的设计她非常喜欢,但是她莫名的不太想让其他人看到。 「齿痕,」星忽然开口,手指轻轻碰了碰歆锁骨的位置,「会留多久?」 「不知道……」歆老实说,「这不算伤口,丰饶的力量好像不管...」 「慢点好。」星满意地点头,「最好留个三五天,让你好好记住。」 「星!」 「走了走了。」星笑着拉开门,阳光涌进来,「景元将军该等急了。」 第21章 欢愉星神毫无面子 仙舟的阳光暖洋洋的,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算阳光? 歆跟在星的后面,她没有带着兜帽,脸颊上显眼的甲壳已经褪去,现在的她如果抛去血红色的双眼,几乎和星一模一样。 但是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至于原因嘛....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当两人走出客栈,踏入晨光的那一刻,歆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欢快到欠揍的笑声。 「哈哈哈哈——!早上好呀小虫皇!睡得香吗?脖子上的小牙印还疼吗?需要阿哈给你吹吹吗?」 是阿哈的声音。或者说是她意识里的欢愉星神留下的一缕意念。平时这东西就跟死了一样安静,偏偏在这种时候诈尸。 「你闭嘴!」歆在脑子里怒吼。 「哎呀呀,脾气见长嘛!看来虫皇的力量没白觉醒嘛!不过比起这个——」那声音忽然凑近,像有人贴着她耳朵说话,「你等会儿就要见到飞霄了吧?那个将军?她是不是特别——有趣?」 歆心里一惊:「你又想干嘛?」 「不想干嘛呀!只是之前,你在竞锋舰上暴走的时候,阿哈我啊,稍微——」声音拉长,充满恶作剧的愉悦,「松了松你精神上的枷锁,让你能『尽情释放』了一下而已嘛!」 歆眼睛抽了抽:「你还有脸提!为什麽这样做啦!」 「不然你以为,为什麽你第一次连接虫群意志,就能那麽顺畅地下达『自毁指令』?为什麽能精准地腐蚀飞霄的武器?」阿哈的笑声简直要溢出脑海,「那可是令使级的对手哦!靠你自己那点战斗经验,不是送菜吗?」 (▼皿▼#) 歆的脚步顿了一下。星敏锐地转头看她:「怎麽了?」 「……没事,绊了一下。」歆挤出一个笑。 脑子里却已经炸了:「所以你是故意让我跟飞霄打起来的?!你想看我被揍?!」 「bingo!」阿哈的声音欢天喜地,「不然呢?那可是巡猎手底下的令使!你跟她交手的机会多难得啊!而且她下手有分寸,最多敲晕你,又不会真杀了你——多好的实战教学啊!阿哈我可是用心良苦!」 「用·心·良·苦?!」 歆气得眼前发黑。她想起飞霄那双眼睛,想起自己被一记指节轻敲ko的屈辱,想起昏迷前虫群自毁的壮观画面——全是这混蛋星神搞的鬼! 然后,她「看见」了。 意识深处,那个总是飘来飘去的笑脸面具具象化了。滑稽的笑脸,上翘的嘴角,欠揍地在她脑海里翻跟头。 「来呀来呀!生气就来打我呀!反正你在走路,身体又动不了,只能在脑子里跟阿哈玩啦!」 ——这能忍?! 歆的暴脾气瞬间上来了。她一边被星牵着机械地往前走,一边在意识空间里一个饿虎扑食,精准地抱住了那个翻跟头的面具。 o(▼皿▼メ;)o 「哇哦!抱住了!小虫皇主动投怀送抱——诶诶诶?!」 歆一个过肩摔的意念,把面具狠狠砸向意识地面的「地板」。 「噗哈哈哈!摔得好!再来一次!」面具弹起来,笑得更欢了。 歆扑上去,用胳膊肘压住面具,咬牙切齿:「你除了看乐子还会干什麽,我差点死了!」 「没死成嘛!」面具理直气壮,「而且你收获多大!控制力提升了,甲壳能收了,还有了那麽漂亮的纹身——哦对了,还有那个小牙印!那可是阿哈没预料到的额外剧情!」 歆的脸红了——气的。她抬起胳膊,狠狠肘击了面具一下。 「嗷!打得不错!」面具被打得转了个圈,笑得更猖狂了,「阿哈真没面子!有进步有进步!下次争取打到阿哈的本体!」 歆鼓了鼓脸:「我问你,那个不能透露未来的限制,是不是你加的?」 「是呀!」面具飘到她面前,笑脸几乎贴到她脸上。 它忽然压低声音,虽然还是笑嘻嘻的,但多了一丝罕见的认真: 「小虫皇,你以为『未来』是什麽?是可以随便说出去的剧本吗?」 歆愣了愣。 「每一个『知道未来』的举动,都在扰动命运的丝线。你说得越多,未来偏离得越厉害——最后可能变成连阿哈都笑不出来的糟糕结局哦。」面具绕着她飘。 它的笑脸晃了晃: 「那还是『欢愉』吗?那叫『悲剧』!阿哈不喜欢悲剧!」 「而且你还要感谢阿哈!」面具啪地贴到她额头上,「我如果不加限制,让你到处说未来,第一个来找你的可不是什麽温柔角色——是均衡的那群死脑筋哦!」 均衡? 「对呀对呀!平衡的维护者,命运的看守人——」阿哈的声音突然变得滑稽的严肃,「他们要是发现有个『知道未来』的人在到处乱说,第一反应就是把你『处理』掉!」 歆咽了咽口水:「那...那...」 面具「嗖」地退开:「那多没意思啊!阿哈好不容易找到这麽有趣的玩具,怎麽能让均衡抢走!所以嘛,提前给你上个锁,伪装成『星神的恶作剧』,这样均衡那群家伙就算察觉,也只会觉得是阿哈在找乐子,不会深究——」 面具的笑脸突然放大: 「看,阿哈多保护你!快说谢谢阿哈!」 歆点了点头:「好吧好吧...我承认欢愉星神毫无面子。」 面具不满意的飘起来:「小虫皇!你怎麽可以这样!」 歆轻轻哼了一下,没有理那个窜来窜去的面具,离开了意识空间。 ———— 神策府。 歆和星刚踏进正厅,就感受到一股浓郁到化为实质的怨念。 景元将军坐在堆成小山的文书后,单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翻着卷宗。平日里总是含笑眯起的金瞳,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门口方向,眼下挂着两道清晰可见的青黑色阴影,整个人散发着「我已连续加班」的颓废气场。 飞霄看热闹的立在景元身侧看景元批改文书,怀炎则是笑眯眯的捋着胡子。 「来了?」景元开口,声音有点飘,像魂魄已经飞走一半。 歆和星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退了半步。 「那个……景元将军,」歆看着那堆几乎要把人淹没的文书山,良心隐隐作痛,「您脸色不太好……」 「哦?看得出来?」景元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惨澹得能去演苦情戏,「托某位小友的福,本将军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白天安抚受惊民众,晚上写报告呈交元帅府,中间还要应付多艘仙舟的质询通讯——」 他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幽幽地飘向歆。 「呼雷闹事,顶多算个『罗浮内务』。」景元放下杯子,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某位小友在竞锋舰外搞出的『虫群流星雨』,还有飞霄将军兴致勃勃传回联盟的报告——那可是惊动了六艘仙舟,连元帅大人都亲自过问了。」 Σ(°△°|||)︴ 歆的后颈开始冒冷汗。 「我丶我很抱歉……」 「道歉就不必了。」景元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泪水,「事已发生,罗浮官方定调为『见义勇为协助擒敌』,文书已经发下去了。民众那边,就说是在试验新式星槎干扰弹,多亏你下令让虫群自爆,自爆的光效确实像烟花。」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歆看着那堆文书,心里清楚这背后是多大的工作量。 「有什麽我能做的吗?」歆真心实意地问,「我能帮忙写报告吗?或者去安抚民众?」 景元抬起眼,认真地看了她几秒,轻轻笑了笑,虽然带着疲惫。 「你这份心意,本将军心领了。」他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但眼下,你最能帮上忙的,就是别再闹出这麽大动静了。」 他的语气严肃了些。 「歆姑娘,你或许还不完全明白『繁育』这两个字在宇宙中的分量。」景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塔伊兹育罗斯虽然陨落,但祂留下的阴影从未散去。虫群丶吞噬丶无限复制——这些是无数文明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你的力量太纯粹,太接近本源,一旦暴露,觊觎者有之,恐惧者有之,想将你『控制起来』或『提前清除』的……更不会少。」 歆的手指微微蜷缩。星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 「联盟这次帮你压下来,一是因为联盟和列车是盟友,二是你的夥伴都为你做了担保。」 歆猛的抬头看向身边的星:「为我这样子不稳定的人...做担保吗,什麽样子的担保?」 「不告诉你。」星用力握了握歆的手,调皮的吐舌头。 歆咬了咬嘴唇,眼睛有点湿润。 景元继续补充:「但这份决定,也不是无条件的。作为交换,联盟希望在未来某个时刻——当我们需要与『繁育』相关的事情时——你能提供协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会让你做违背本心的事,也不会将你置于险地。更多是谘询丶辨识丶或是特定情况下的力量引导。如何?」 歆几乎没有犹豫:「好。」 这回答得太乾脆,连景元都愣了一下:「不问具体是什麽事?」 歆还在想列车组的事情,脱口而出:「不就是因为罗刹....」 阿哈的束缚即时发作,把她嘴捂了个严实,星无奈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景元的眼神微微一凝。不仅是他,站在身侧的另外两位将军也顿住了脚步。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_?|||) 又说漏嘴了.... 「哦?」景元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声音慢悠悠的,「歆姑娘……似乎知道得不少?」 歆的冷汗真的下来了。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疯狂运转想找个藉口,但阿哈的「言锁」在隐隐发烫,警告她不能透露穿越和剧本的事。 景元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依然平静地注视着她。 过了几秒,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那麽,依你看——『繁育』本身,会危害仙舟吗?」 问题很笼统,但歆听懂了背后的试探。她想起游戏剧情里那些虫群灾难,想起「繁育」命途本身并无善恶,只是力量——但失控的力量,就是灾难。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会。」她说,「如果失控的话。」 这句话说得很含糊,但三位将军同时沉默了。景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再睁开时,他看向歆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理解。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不能直说的未来啊……辛苦你了。」 歆愣住了。 等等,将军你是不是误会了什麽?! 但景元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慵懒笑容:「好了,正事谈完。飞霄将军,你不是有话要说?」 「终于到我了!」 飞霄一个箭步冲上前,双眼放光地盯住歆。 「小丫头,身体恢复得不错嘛!」飞霄毫不客气地伸手捏了捏歆的肩膀,又戳了戳她的手臂,「甲壳能收了?翅膀呢?展开我看看?」 「飞霄将军。」星不动声色地把歆往身后挡了挡,「她刚恢复,需要静养。」 飞霄大手一挥,完全没理会星的保护姿态,直接看向歆,「说正事——要不要来曜青当我弟子?我最缺你这种有特殊天赋的苗子!训练场随便用,武器库随你挑,我亲自教你实战!」 这挖角来得太突然,歆懵了。 「我丶我是列车组的……」她弱弱地说。 「列车组怎麽了?又没签卖身契!」飞霄理直气壮,「再说,你来曜青挂个职,平时跟列车走,偶尔回来就行!不耽误!」 「她不去。」 星的声音平静地插进来。 飞霄饶有兴致的看着星:「星,我没问你。歆,你自己说——」 话音未落,歆忽然浑身一僵。 一只温热的手,悄无声息地探进了她披风的后摆,顺着露背衣服的缺口,精准地贴上了她光滑的后背。 是星的手。 指尖顺着脊柱缓缓下滑,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在她腰际轻轻一捏。然后整个掌心贴上来,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某种宣示主权般的拧了一下。 歆的脸「腾」地红了。 「我丶我……」她舌头打结,后背的触感太鲜明,星的指尖还在她肩胛骨的位置画圈——那里正是翅膀收束的位置,敏感得让她腿软。 「嗯?」飞霄挑眉,「结巴什麽?有什麽难处直说!」 星从歆身后微微倾身,下巴几乎搁在她肩头,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 「将军好意心领了。但歆是列车组的家人,由我负责。」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毕竟,我最懂她,也最清楚她需要什麽。」 这话说得礼貌,但潜台词简直写在脸上:我的人,你别想挖。 飞霄眯了眯眼睛,看看满脸通红的歆,又看看一脸淡定的星。 「啧。」她忽然笑了,带着点揶揄,「行吧,看来是绑定了。不过小丫头——」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对歆说: 「哪天想学真东西了,随时来曜青找我。某些人的教学方式要是太『温和』,我这儿的实战课永远给你留位置。」 说完,她潇洒地一挥手,转身就往门外走:「景元,事儿办完了,我也准备回曜青了。」 歆叫住了打算离开的飞霄:「等等,将军。」 飞霄回头:「你改变主意了?」 感受到身边逐渐危险的眼神,歆猛的摇头:「不是不是!我有东西要给你....」 歆从命途空间掏出来一个血红色的圆球,上面无时无刻喷发着能量,但是被表面的繁育力量死死封锁。 飞霄的眼睛猛的收缩:「这是?」 歆也不能多说什麽,只能笼统的表达:「这是呼雷的血月,椒丘应该知道怎麽使用...」 飞霄沉默了片刻,淡然一笑,也不矫情,小心的接过了血月:「那我就...收下了,歆,我欠你一个人情。」 走出神策府时,阳光正好。 星终于把手从她披风里抽出来,转而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星,」歆小声说,「你刚才……」 「嗯?」 「手……太明显了……」 「有吗?」星一脸无辜,「我只是检查你后背有没有出汗,怕你着凉。」 ?~? 歆看着星理直气壮的表情,鼓了鼓脸。 星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忽然问:「真想去曜青?」 「没有。」歆摇头,靠她近了些,「我说了,我是列车组的。」 星的嘴角弯了弯,握紧她的手。 「说好了的——我教你,就算我不够,还有见多识广的杨叔,万能的丹恒老师,实在不行,还有聪明绝顶的黑塔女士嘛!」 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神策府的檐角风铃在微风里轻响,叮叮当当,像在哼一首轻松的小调。 这样就挺好。 歆想。 待在大家的身边,慢慢变强,守护想守护的——这就是最好的路了。 第22章 复活吧!我的眷属! 星穹列车。 「歆回来啦——!!!」 三月七的声音从车厢那头传来,紧接着是粉色旋风般的拥抱。丹恒端着书籍站在智库门口,朝她们点了点头,嘴角有极淡的笑意。帕姆从驾驶室探出头,长耳朵高兴地摇晃:「欢迎回家帕!晚餐准备了特制营养餐帕!」 连观景车窗外的星海,都显得比平时更温柔闪烁。 家的气息扑面而来,歆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回抱住三月七,闻到少女身上阳光般的暖香。 「我回来了。」她轻声说,脸颊蹭了蹭三月的秀发。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三月七松开她,上下打量,「没受伤吧?景元将军没为难你吧?飞霄将军有没有又敲你脑袋?啊对了,你锁骨上这个——」她忽然凑近,盯着那道齿痕,眼睛瞪圆,「这是……」 「训练时不小心碰的。」星面不改色地截断话题,把歆往身后带了带,「三月,你还不去找彦卿云璃麽?」 「诶?!现在说这个?!」 「彦卿刚刚传讯说,如果你今天再不去训练的话,他们明天就把你的训练量翻倍。」丹恒平静地补刀。 三月七惨叫一声,抓起靠在墙边的对剑就往客房车厢跑:「我这就去!这就去!歆你好好休息啊!」 粉发少女风风火火地消失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姬子端着咖啡从房间走出,微笑着朝歆举了举杯:「欢迎回家。要喝点东西吗?」 「谢谢姬子姐,我还不渴……」歆顿了顿,忽然说,「我想试试看自己的能力。」 空气静了一瞬。 星看向她:「现在?」 「嗯。」歆点头,眼神里有种跃跃欲试的好奇,「我控制力提升了,但对能力的了解还停留在之前的阶段。我想知道……现在这个状态下,我能做到什麽程度。」 她看向丹恒:「能帮我记录数据吗?我怕自己记不清。」 丹恒点头,拿出一个平板,调出的记录界面:「去派对车厢,那里宽阔一些。姬子,麻烦您通知瓦尔特先生,如果出现异常可能需要他的重力场。」 「交给我。」姬子放下咖啡杯,目光温和,「放心试,列车是最安全的地方。」 --- 派对车厢。 丹恒连接好征监测仪,星靠在墙边,双臂环抱,目光紧紧锁定在歆身上。 丹恒点点头:「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吧。」 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鞘翅展开。 没有失控时的嗡鸣,没有甲壳摩擦的刺耳声响。只有轻微的丶几乎听不见的「簌」声,像丝绸拂过空气。 一对半透明的丶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翅翼在她背后展开。不是之前那种厚重的甲壳结构,而是更轻丶更薄,翅脉纹路清晰如叶脉,在医疗室的灯光下流转着虹彩般的光泽。 「形态可以控制……」歆喃喃,集中意念。 翅膀的形态开始变化。边缘收窄,翅面扩大,颜色从暗金渐变成深紫与墨蓝的交织——最后定型时,竟是一对宛如夜空蝶翼的华丽翅膀,翅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银光。 「相当惊人。」连丹恒都低声感叹了一句,手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形态自由度极高,能量消耗……看起来很低。」 星走过来,伸手轻触翅翼边缘。 「有感觉吗?」她问。 「边缘没什麽感觉。」歆老实回答,「但是翅膀根部……」 星的手指顺着翅脉滑向肩胛骨连接处,轻轻一按。 「唔!」歆整个人一颤,翅膀剧烈抖动了一下,差点把星扫倒。 「……很敏感?」星收回手,眼底有促狭的笑意。 「非丶非常……」歆脸红了,赶紧把翅膀收起来。翅膀化作光点消散时,星的手指还停留在她后背上,意犹未尽地揉了揉。 「继续。」星退回墙边,表情恢复正经——如果忽略她微微上翘的嘴角的话。 --- 接下来是甲壳测试。 歆试着调动那股「繁育」的力量,让甲壳在皮肤下浮现。但和暴走时不同,现在最多只能让局部皮肤覆盖上一层薄薄的丶带有金色纹路的黑色甲质——集中在手背丶前臂丶肩颈等关键部位,无法形成全覆盖式盔甲。 「防御力测试。」丹恒递过来一把测试的刀。 歆深吸一口气,将甲壳集中到右前臂。星接过刀,轻轻切下。 「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甲壳上连划痕都没有。 「力度加强。」星说。 这次用了五成力。甲壳依然完好,但歆感觉到手臂传来震动。 「七成。」 「铛——!」 火星溅起。甲壳表面出现一道浅浅的白痕,但很快,金色纹路流淌而过,白痕消失了。 丹恒记录:「防御上限未知,建议后续用专业设备测试,等下次去空间站吧。」 星放下短剑,摸了摸那道已经消失的白痕:「疼吗?」 歆摇头:「没什麽感觉。」 --- 最让歆在意的是臂刃——虫皇口器的具现化。 她握紧右拳,集中意念。皮肤下传来轻微的蠕动感,像有什麽东西在苏醒。下一秒,暗色的尖锐刃刺刺破皮肤,从手背延伸而出,形成一道弧度优美的血色臂刃——但这次没有失控时的狰狞,反而有种精密的机械美感。 「可以控制伸缩长度。」歆试着调整,臂刃从三十公分缩短到十公分,又伸长到半米,「消耗的能量和长度成正比。」 星盯着那柄臂刃,眼睛里面充满了好奇。她想起竞锋舰上,这柄刃刺穿飞霄武器的画面。 「能……碰吗?」她跃跃欲试。 歆犹豫了一下,将臂刃缩短到最短,递过去。星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刃尖。 冰冷。坚硬。带着某种生命体特有的丶微微搏动的质感。 「它……算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歆小声说,「所以理论上,它应该能传递触感。但我现在感觉不到。」 「疼痛呢?」丹恒问。 歆想了想,用左手指甲在右臂上用力一划。皮肤立刻出现一道红痕,渗出一点血珠——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几乎感觉不到疼。」她看着那道伤口在金色纹路流淌下迅速愈合,「但触觉丶温度觉丶压力觉都很敏锐。就像……痛觉神经被单独调低了阈值。」 丹恒摇摇头:「需要进一步检查。但初步判断,可能是丰饶力量带来的副作用,但是也有可能是繁育导致的。」 星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道已经愈合的皮肤,沉默了几秒。 「不疼……不一定是好事。」她低声说。 「我知道。」歆点头,「我会小心的。」 --- 最后一项测试,也是歆最没底的——眷属创造。 理论上,「繁育」的命途之力能分裂丶增殖丶创造族群。但她真的不想再搞出一群吓人的虫子了。 「要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创造出更温和的东西吗?」她盘腿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的列车组。 姬子点点头:「理论上,你的血液里含有命途之力,看看能有什麽影响。」 歆咬破指尖。暗金色的血珠渗出,在指尖凝聚。 「集中意念……想像形态……」她闭上眼睛。 星和丹恒屏住呼吸。 半个小时过去了。 车厢里静得能只能听见闭嘴擦杯子的声音。歆的内心默念:复活吧!我的第一位眷属! 歆的额头渗出细汗,指尖那滴血珠悬浮在半空,缓慢旋转,内部有暗流涌动。 然后—— 「噗。」 轻微的丶像泡泡破裂的声音。 血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一团巴掌大的丶毛茸茸的丶黑红色相间的小东西。 它有着圆圆的糕点一样的身体,短小的四肢蜷缩在壳内,三角形的耳朵,还有一条细长的尾巴。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上——一对迷你版的丶和歆刚才变出的蝶翼一模一样的翅膀,正无意识地轻轻扇动。 小东西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暗金色的丶和歆的血瞳如出一辙的圆眼睛。 它歪了歪头,发出细小的丶奶声奶气的—— 「姆纽?」 =????(???·???) 歆呆住了。 星呆住了。 连一贯冷静的丹恒,平板都差点没拿稳。 「噗...」姬子喝下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扭过头去,但是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什麽。 那团小东西笨拙地爬了几步,蹭到歆的手边,用小脑袋顶了顶她的手指,又发出一声:「姆纽姆纽~」 然后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小舌头,蜷成一团——在歆的手心里睡着了。 医疗室里死寂一片。 良久,歆颤抖着声音开口: 「……我分裂出了一只猫猫糕,这是猫猫糕吧?这绝对是吧?为什麽这么小?」 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团毛茸茸捧起来,凑到眼前仔细看。没错,就是猫猫糕——阮梅的试验品,虽然被当做失败品遗弃在了黑塔空间站,但是星把它们照料的很好。眼前这只明显是「歆定制版」:黑红色的皮毛,暗金眼瞳,背上还有迷你蝶翼。 「为什麽是猫猫糕?!」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我明明想的是『温和的小型护卫型眷属』!为什麽会是萌物?!还是甜品系的萌物?!而且这比普通的猫猫糕还要小吧!」 星走过来,用手指戳了戳熟睡中的猫猫糕。小家伙在睡梦中不满地「咕」了一声,用小爪子抱住她的手指,继续睡。 「……挺软的。」星评价。 「问题不在这里!」歆欲哭无泪,「我是虫皇诶!虫皇的眷属不应该是威武的强大的吗?!为什麽会是猫猫糕?!这到底有什麽联系啊!」 丹恒已经恢复了冷静,好奇的观察着猫猫糕:「初步判断,应该是创造过程中被你的潜意识影响——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喂列车上的垃圾糕?」 「我只是觉得它可爱……」歆虚弱地说。 「潜意识将『可爱』『无害』『温和』与『眷属』概念结合,最终产物偏离预期。」丹恒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但能量读数显示,它确实含有繁育命途之力,且与你存在精神连结——而且似乎不算弱。」 像是印证他的话,睡梦中的猫猫糕忽然抖了抖耳朵,朝歆的方向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歆捧着这只毫无威严可言的眷属,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所以她的虫群大军,未来可能是一群卖萌为生的猫猫糕军团? 以后的仗还怎麽打?用可爱征服宇宙吗? 「其实,」星忽然开口,她正用指尖轻轻挠着猫猫糕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得直蹬腿,「也不完全是坏事。」 歆抬头看她。 「如果以后需要你使用『眷属』能力,召唤出一群猫猫糕——」星顿了顿,嘴角扬起,语气屑的一批「至少不会引发恐慌。反而可能……降低敌方警惕?」 「然后被一脚踩扁吗?」歆绝望地问。 「不过...的确不算坏消息啦...至少,我制造不出来毁灭宇宙的大危机,暂时不用担心了...」 歆看着手心睡得流口水的小东西,再想想未来战场上,一群猫猫糕「姆纽姆纽」地冲向敌阵的画面…… 「……我还是觉得前途黯然无光...」 派对车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我练完剑啦!」三月七兴冲冲地冲进来,「你们在测什麽——哇啊啊啊这是什麽好可爱!!!」 粉发少女的视线瞬间锁定歆手心的猫猫糕,眼睛变成星星状。 「猫猫糕?!新品种?!黑红色的!还有小翅膀!给我抱抱!给我抱抱!」 她扑过来,小心翼翼地从歆手里接过熟睡的小家伙,贴在脸上蹭:「好软好暖!外面毛茸茸的!它叫什麽名字?」 「……还没起。」歆有气无力。 「那就叫『小黑』!不对,『小红』!啊,黑红相间……叫『火锅』怎麽样?!」三月七已经开始脑洞大开。 星无力的吐槽:「红和黑到底是怎麽联系到火锅的...」 三月七叉腰:「这你别管!」 猫猫糕被蹭醒了,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三月七近在咫尺的脸,迟疑了一下,伸出粉嫩的小舌头—— 「舔!」 舔了三月七的鼻尖。 「啊啊啊它喜欢我!」三月七幸福得快晕过去了,「歆!这是你的吗?能再变几只吗?我们组个猫猫糕舰队!」 丹恒轻咳一声:「能量消耗数据显示,创造这一只消耗了歆约十分之一的体力,且需要时间恢复。短期内无法量产。」 「那这只是我的了!」三月七立刻宣布主权,把猫猫糕护在怀里,「我负责喂它!陪它玩!教它认字!」 猫猫糕似乎很喜欢三月七的怀抱,在她臂弯里找了个舒服位置,又睡着了。 歆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 所以她的第一次眷属创造—— 诞生了一只被三月七命名为「火锅」丶并且迅速叛变投敌的猫猫糕,完全和虫群不沾边啊.... 星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至少,很成功。」 「哪里成功了……」歆捂脸。 「很可爱。」星说,「而且——」 她压低声音,在歆耳边说: 「以后晚上睡觉,可以让抱着它睡觉。比虫群温馨多了嘛。」 歆想像了一下:深夜里,一只黑红色的猫猫糕蹲在枕头边,毛茸茸的身体一蹭一蹭,小翅膀偶尔扇动…… ……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叹了口气,看着在三月七怀里打呼噜的「火锅」,又看看眼底含笑的星,还有仔细记录数据的丹恒。 好像...也不错? 第23章 思绪重重 火锅,那只黑红相间丶背生蝶翼的猫猫糕,在短短一天内就完成了「从眷属到叛徒」的全流程。 当三月七拿出特制的糕点时,火锅那双酷似歆的暗金色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状。它毫无骨气地「喵呜」一声,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扑进三月七怀里,用小脑袋蹭她的下巴,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完全忘了谁才是它的创造者。 「……你这个小叛徒。」歆戳了戳火锅毛茸茸的小脑袋。 「喵呜~」火锅回以无辜的眨眼,然后扭头继续享受三月七的抚摸。 歆叹了口气,选择接受现实。毕竟,谁能拒绝三月七那种「快看我捡到宝了」的闪亮眼神呢? 夜幕低垂,星穹列车的客房车厢笼罩在柔和的夜灯灯光下。 歆刚躺下,就感觉到身侧的床垫微微下陷——星很自然地贴了过来,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晚安。」星的声音带着倦意。 「……晚安。」歆小声回应,心里却警铃微响。 根据她的经验,「晚安」这两个字从星嘴里说出来,基本等同于「我准备开始不老实了」的预告。 果然—— 五分钟不到,星环在她腰间的手就开始缓缓移动。指尖先是无意识地在她睡衣布料上画圈,然后悄悄探进下摆,温热的掌心贴上她腰侧的皮肤。 「星……」歆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睡觉。」 「嗯,睡觉。」星闭着眼睛,答应得很乖巧,但手却反握住歆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把玩,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 又过了十分钟。 星的指尖开始沿着歆的手臂缓缓上移,像在探索什麽未知地形。划过手肘,抚过上臂,最后停在肩头,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你的皮肤真的很好。」星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比我的光滑多了。」 「……谢谢夸奖。」歆试图把她的手拿开,「可以睡了吗?」 「再摸一下。」星理直气壮,「就一下。」 但她说的「一下」,是手指从肩头滑到锁骨,再沿着脖颈缓缓上移,最后停在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齿痕上。 「快消失了。」星的指尖轻轻按压那个位置,「这麽快就淡成这样……。」 歆刚想说什麽,却感觉到星忽然凑近。 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敏感的皮肤上,带着一点湿意——是星的嘴唇贴了上来。 「等——嗯~!」 不轻不重的一下轻咬。 位置精准地落在原先齿痕的地方,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留下新鲜的刺痛和微麻的触感。 「好了。」星满意地退开,指尖抚过新留下的印记,「补个色。」 「星!」歆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她坐起来,「你今晚到底睡不睡?!」 「睡啊。」星躺在床上,单手撑头,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恶作剧得逞的光,「但你脖子上的记号快没了,我看着不舒服。」 「那是我的脖子!」 「我知道啊。」星伸手想拉她,「所以我才要标记一下,免得别人误会——」 话没说完。 一条暗金色丶表面覆盖着细腻甲壳纹路丶末端微微尖细的尾巴,毫无预兆地从歆身后窜出,「唰」地缠住了星伸过来的手腕。 星:「……?」 她眨了眨眼,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条尾巴——它在夜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触感光滑却异常柔韧,正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收紧。 「这是什麽?」星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尾巴。」歆跪坐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血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格外明亮,「我新发现的能力。」 「为什麽……」星的声音卡住了,她看着那条尾巴,又看看歆,「为什麽虫子会有尾巴?」 「谁说虫子不能有尾巴?」歆歪了歪头,意念微动。 尾巴松开了星的手腕,却没有收回,而是像条有生命的绳索,开始灵活地缠绕——绕过星的手臂,缠过她的腰身,在她胸口交叉收紧,最后在脚踝处打了个精巧的结。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等星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一条尾巴结结实实地捆在了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躺着,动弹不得。 「歆。」星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荒谬,「解释一下。」 「解释什麽?」歆重新躺下,背对着她,「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的身体,我想怎麽变就怎麽变。」 「所以你就变出条尾巴来捆我?」 「因为你今晚太不老实了。」歆把被子拉高,「这是正当防卫。」 星试着挣扎了一下。尾巴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她乱动而收紧了些,甲壳质感的表面蹭过皮肤,带起一阵微痒。 「……松开。」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 「不要。」 「我保证不乱动了。」 「你刚才也保证过。」 「这次是真的!」 歆转过身,看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星。夜灯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灰发散在枕上,金色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不敢置信」和「你怎麽能这样」。 还有一丝……明晃晃的幽怨。 「求你了……」星放软声音,眼神可怜兮兮的,「这样真的不舒服……」 歆盯着她看了三秒。 「晚安。」 她重新转回去,闭上眼睛,把星的哀求彻底无视。 「歆——」 「再说话就连嘴一起捆上。」 「……」 身后安静了。 但歆能感觉到,那道幽怨的目光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脑勺,几乎要在她头上烧出两个洞。 她硬起心肠,调整呼吸,努力入睡。 十分钟后,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睡着了? 歆悄悄转过头。 星确实睡着了——被尾巴捆成大字型,但眉头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做了什麽好梦。灰色的长发有几缕搭在缠着她的尾巴上,黑灰金三色交织,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笨蛋……到底是怎麽做到被捆着还能睡这麽香的? 歆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尾巴松开了一些,从紧绷的束缚变成松散的缠绕,最后拉过来条毯子,轻轻盖在星身上。 星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尾巴温热的表面,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睡得更沉了。 「……真是的。」 歆小声嘟囔,却也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早上 星丶三月七和丹恒准备前往演武仪典时,车厢里又是一阵热闹。 「星这次是特邀教练哦!」三月七一边往背包里塞零食一边兴奋地说,「卢卡——贝洛伯格那个超热血的拳击手!特意请星去指导他实战!」 星点点头,正仔细地帮歆整理衣领——虽然歆的衣领根本不需要整理。她的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歆锁骨上那个新鲜的齿痕,嘴角微扬。 「真不去?」星问。 歆摇头:「人多眼杂……我现在还是低调点好。」 她没明说,但星明白——繁育命途的事刚压下去,太多人盯着,万一在公众场合出了什麽意外…… 「那你看家。」星揉了揉她的头发,「帕姆在,瓦尔特先生也在资料室。无聊的话……去找姬子喝咖啡?」 「我会自己找乐子的。」歆保证。 三月七已经收拾好背包,里面鼓鼓囊囊地装满了零食丶应援旗,还有……一个毛茸茸的黑红色小脑袋。 「火锅也要去!」三月七理直气壮地把猫猫糕从包里掏出来又塞回去,「它可是我们的吉祥物!」 火锅很配合地从背包拉链缝里探出头:「姆纽~」 ——完全没有一丝眷属的尊严,更像个被零食收买的叛徒。 歆戳了戳它的小脑袋:「玩得开心。」 「喵呜!」火锅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后又缩回背包里。 送走三人后,列车瞬间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 歆在观景车厢转了一圈,帕姆在驾驶室检查航线,瓦尔特先生关在资料室研究什麽,姬子在房间里写航行日志——每个人都有事做。 除了她。 她晃到吧台前。调酒机器人「闭嘴」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玻璃杯。 「乘客,早上好。需要饮品吗?」 「……来杯果汁吧。」歆坐上高脚凳,「随便什麽口味。」 闭嘴动作流畅地开始调配。三十秒后,一杯橘红色的液体被推到她面前。 「本机检测到您情绪值偏低,特制了橙香阳光特饮,富含维生素c和人工合成快乐因子。」 「……谢谢。」歆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 「作为第一个顾客,我将赠送你一个礼物。」闭嘴彬彬有礼。 「什麽?」 「笑话。请问:为什麽「碎星王虫」如此坚硬?」 「为什麽?」 「因为它软没。」 「……」 「另一个:为什麽帕姆列车长从来不迷路?」 「……为什麽?」 「因为它总是『帕』在正确轨道上。」 「……」 「闭嘴,谢谢。」歆把脸埋进手臂里。 ———— 实在无聊,歆溜达回了星的房间。 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锁骨——那里还残留着星昨晚留下的新鲜齿痕,微微凸起,带着一点刺麻的触感。 星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这个问题像只恼人的小虫子,在她脑海里嗡嗡作响。 说是恋人吧——她们从来没有挑明过。没有告白,没有承诺,甚至没有说过一句「喜欢」。星对她做的那些事:咬脖子丶摸后背丶晚上非要抱着睡……放在普通朋友身上早就过线十万八千里了。 但说只是朋友吧——那些触碰里又确实藏着某种超越友谊的亲昵。星看她的眼神,偶尔流露的占有欲,还有那种「你出事了我真的会疯」的认真…… 进展得太快了啊…… 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从穿越到现在,才过去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可她和星的关系,却像坐上了跃迁引擎的星槎,嗖地一下就从陌生人冲到了……这种暧昧不清的状态。 我到底够不够格?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带着冰冷的重量。 她是谁?一个莫名其妙穿越来的coser,身体里装着危险的虫皇力量,连自己从哪儿来丶要到哪儿去都搞不清楚。除了这身皮囊和那个麻烦的命途,她还有什麽? 而星呢?星核的载体,开拓的命途行者,经历过雅利洛,仙舟和匹诺康尼的大事件,是被无数人仰望的英雄。 我配站在她身边吗?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 「啊——烦死了!」 歆猛地坐起来,用力捶了一下枕头。枕头软绵绵地凹陷下去,然后又弹回来,像是在嘲笑她的纠结。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然后,那些更深沉丶更麻烦的念头,就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流萤…… 那个现在在医疗舱中沉睡的少女。格拉默最后的铁骑。萨姆的驾驶员。 歆知道的太多太多,格拉默铁骑的力量,来源于「繁育」命途。 某种程度来说,她们是和虫群一样,通过特殊连结获得力量的战士。那是一种共生关系:王虫提供力量与生命源,虫群则成为王虫最锋利的刀。 而当王虫陨落…… 连结断裂。力量流失。生命如沙漏般不可逆转地消散。 ——这就是「失熵症」的真相。 所以理论上…… 歆抬起手,微微虚握,看着掌从手臂上刺出的血色臂刃。 如果成为新的王虫……如果建立起和流萤的连结…… 流萤的失熵症,是不是就能治愈? 这个想法在逻辑上完全成立。她的力量是纯正的繁育命途之力,比任何人都要纯正,哪怕是阮梅复刻的碎星王虫,也不及她万分之一。只要建立连结,她就能填补流萤缺失的那部分。 可是…… 流萤会接受吗? 那个为了对抗「繁育」而战斗了一生的格拉默铁骑,那个宁愿燃烧自己也不愿向命运低头的战士——她会愿意接受一个「虫皇」的力量吗? 歆苦笑:「见面的第一件事,流萤怕是直接拔刀砍过来吧。」 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刚说「我是来帮你的」,对面就亮出炽热的刀刃,萨姆的装甲轰鸣着启动,然后—— 然后她就被追杀到死。 这个结局她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不怎麽在意。 死亡对她而言,真的没什麽可怕的。在这个陌生的宇宙里,她本就是一场意外的访客,一个没有根系的浮萍。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就像一场漫长的梦,醒或不醒,其实没什麽区别。 歆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但是……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啊...」 她侧首看向窗外。星海浩瀚。 没看到三月七找到她的过去和记忆。没看到帕姆把列车开到旅途的尽头。 没看到……星的未来。 那个总是淡然笑着丶偶尔使坏丶却会在她害怕时紧紧握住她手的星——她想看着她走得更远,变得更耀眼,想看看她能在这片星海里开拓出怎样的道路。 所以现在还不能死。 至少……在改变些什麽之前,不能死。 「麻烦啊……」歆喃喃自语,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星图纹路。 她就这样躺着,脑海里两个念头在打架:一边是「去救流萤可能会死」,一边是「但不做点什麽会后悔」。 直到—— 床尾的空气突然扭曲,蓝色的数据流如涟漪般扩散。 数据流迅速凝聚成一个坐在床尾的少女投影——深蓝色马尾,蓝色护目镜,嘴里嚼着泡泡糖,正晃着腿,一脸「终于找到了」的表情。 第24章 说不出口的话语 歆坐在自己房间的床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肩头的一缕灰发,目光有些失焦地投向窗外浩瀚却寂静的星河。列车平稳航行的低沉嗡鸣是她思考时唯一的背景音。 要不要主动联系星核猎手? 这个念头像只不安分的小虫,在她脑海里钻来钻去。她知道「剧情」,知道银狼丶卡芙卡,知道流萤是谁丶经历过什麽,甚至理论上知道该如何治疗那份失熵症。 可「知道」和「身处其中」是两回事。艾利欧的剧本会不会因为她的存在已经改变?星核猎手对她的态度,是剧本里未曾写明的变数。贸然接触,是好是坏?万一…… 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掌心。鞘翅在背后无意识地轻轻合拢,这是她完全掌控力量后,情绪波动时仅剩的小习惯。 「需要烦恼谘询吗?第一次免费。」 一个略带电子质感丶又透着漫不经心的女声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歆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她猛地抬头,看见房间中央,数据流如同被撕开的像素帷幕,迅速聚合勾勒出一个人形。 银狼的全息投影就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得像逛自家后花园。她嚼着泡泡糖,吹了个淡蓝色的泡泡,一头醒目的蓝色螺旋马尾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晃了晃。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上下打量着歆,从有些凌乱的灰发,到血色眼眸里的惊愕,再到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大爱狼尊!」歆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 「答对....对什麽对!什麽狼尊!我是银狼!」银狼气鼓鼓的瞪眼,泡泡「啪」地破了,轻轻哼了一下。 「不用紧张,我就是来『验货』的。艾利欧的剧本里突然蹦出个查无此人的重要乱码,是个人都会好奇吧?」她走近几步,绕着歆转了半圈,目光尤其在她背后停留了一会儿,「嗯……和星一模一样啊,细节到位。不过……」 她忽然停在歆正前方,微微弯腰,蓝色的眼睛凑近了些,盯着歆的脸仔细端详,嘴里还喃喃自语:「灰发……这个瞳色……哎,我说,你该不会是未来的星吧?通过什麽诡异的时间旅行或者克隆技术回来的?然后因为事故失忆了,或者被改造成了现在这样?」 言锁瞬间收紧! 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什麽,歆一张嘴打算试着辩解什麽,一些彩带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出现在银狼本体头上,挂了银狼一头。 (°ー°〃) 看着表情幽怨的银狼,歆只能睁大眼睛,拼命摇头,灰发随着动作甩动,脸上写满了「这非我本愿」的意思。 银狼扯下了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头上的彩带,盯着歆看了几秒,眨了眨眼,然后无所谓地耸耸肩,蓝色马尾跳了一下。 「好吧,好吧,看起来是秘密。」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个像是掌机的设备随意按着,「我问也白问。我就是确认一下真人……嗯,看起来不像会随便暴走的类型,挺好。」 歆想起来罗浮的虫群:「阿...哈哈哈哈哈,那的确挺好。」 歆有些好奇:「话说,艾利欧没有什麽想要转告我的麽?或者是我的未来?」 (^◇^;) 「阿哈哈哈哈....,当然没有啦,艾利欧看不到你的过去。」银狼额头暴汗,想起了那些残缺不全但是堪比地狱的未来。 歆挠了挠头:「那...我的未来就是看到了?有多少种?」 银狼转身:「那什麽...刃好像生孩子了,我去看看。」 银狼似乎打算结束这次突兀的拜访,转身的姿势都摆好了。 「等等!」歆叫住了她。 「嗯?怎麽了?」银狼回头,挑眉。 歆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关于流萤……她的失熵症,我……我可能知道怎麽治。」 银狼按着设备的手指顿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她慢慢转过身,脸上那种游戏人间的随意神情收敛了大半,瞳孔里映出歆认真的脸。 「这就是艾利欧说的有可能的惊喜?细说。」 歆尽量清晰丶简洁地解释了她的构想:格拉默铁骑与虫群网络的共生本质,王虫陨落后的连结断裂,以及她作为「新枢纽」进行重连填补本源的可能性。她没有隐瞒风险——流萤心理上可能更难跨越的丶对「虫群力量」的抗拒。 随着她的讲述,银狼嘴里的泡泡糖早已停止咀嚼。她抱着手臂,听得很仔细,蓝色的螺旋马尾安静地垂在肩侧。 等歆说完,银狼沉默了片刻,然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你胆子不小啊,这种事情直接告诉我们知道好麽?你就这麽相信我们?」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歆听不出的味道,「知道『繁育』这两个字在宇宙里什麽名声吗?比过街老鼠还招人嫌。人人谈之色变,跟瘟疫丶灾祸划等号。你真的不怕...流萤她来追杀你?」 歆的抿了抿嘴唇,轻轻摇摇头。 「逗你的,」银狼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那抹有点懒散丶却带着笃定的弧度,「我认识的流萤,不是那种会迁怒武器的傻瓜。她分得清什麽是力量,什麽是使用力量的人。你如果真想救她,而且有把握,她大概率不会因为你顶着『繁育』的名头就给你一刀——当然,前提是你别长得太像她砍过的那些虫子,比如突然多长几对复眼,浑身长一些甲壳什麽的。」 =????(???·???) 歆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小声说:「我现在……长得应该还挺正常的。」 「目前看是。」银狼轻笑,掏出设备快速操作了几下,「喏,联系方式。治疗的事,我得先跟卡芙卡通个气。具体情况,等流萤下次短暂苏醒时,你们最好能亲自谈谈。决定权在她。」 歆连忙看了看手机。银狼的头昵称是:【菜就多练】。 歆瞅了一眼银狼:「为什麽不是又哭又闹?」 「我没有又哭又闹!行了,走了。」银狼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身体开始化作飘散的数据像素,「等消息吧。对了——」 她的身影已经模糊,最后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心传来:「小心点,歆。宇宙里对『繁育』相关的东西虎视眈眈的家伙,可多着呢。」 蓝光一闪,房间重归宁静,只剩下淡淡的泡泡糖气息。 ————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门被「砰」地推开。 「我们回来啦——!」三月七欢快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歆刚坐起身,就看到星第一个冲进房间。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灰色的发丝黏在额角,衣服也有些凌乱——显然演武仪典的教练工作并不轻松。 星一句话没说,径直走到床边,然后—— 整个人倒进歆怀里,脑袋枕在她腿上。 「……星?」歆吓了一跳。 「累。」星把脸埋在她腹部,脑袋不老实的蹭来蹭去,「当教练比打架还累。对付那些记者真的好烦阿....」 她的手很自然地环住歆的腰,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般蹭了蹭。 「让我充会儿电。」 「喵呜~」火锅从三月七怀里跳出来,迈着蹦蹦躂躂的跑到床边,也想往上爬,被星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脑袋。 「没你的位置。」星闭着眼睛说。 「火锅也想妈妈嘛!」三月七笑嘻嘻地凑过来,蹲在床边戳了戳歆的脸颊,「歆你今天在家干嘛了?有没有想我们呀?」 歆笑着搓了搓星的灰发,抱起来跳来跳去的火锅:「嗯~当然,我很想念大家呀~」 晚上 歆洗完了澡,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进去时,星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本纸质书,暖黄的阅读灯在她灰色的短发上镀了一层柔光。听到动静,她抬眼,金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位置。 歆爬上去,刚躺下,带着熟悉气息的温暖怀抱就笼罩了过来。星的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银狼今天……来了。」歆把脸埋在星肩窝,闷闷地说。 「嗯?银狼?她来找你了?」星有些好奇,用下巴摩擦歆的灰发,「她没做什麽奇怪的事吧?」 「没有,就是……聊了聊。」歆顿了顿,感受着星平稳的心跳,那句在舌尖打转了一整天的话,终于小心翼翼地溜了出来,「我跟她说……我想试试,治疗流萤。」 星抚摸她后背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然后,微微用力的搂住了歆。 「你...可以治疗流萤?」星的声音带着一些不可置信和惊喜。 「嗯。」歆点头,发丝蹭着星的睡衣,「理论上是可以的。流萤那样的女孩子....不该是那样。」 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歆感觉到星把脸埋在她后颈处,深深吸了口气,再抬头时,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还有一丝……歆分辨不出的柔软情绪。 「那就去做。」星说,手臂收紧了些,「需要的时候,我都在。」 一股暖流冲散了歆心底最后的不安。她轻轻「嗯」了一声,在星的怀抱里彻底放松下来。 安静在房间里弥漫,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和彼此的呼吸声。在这令人贪恋的宁静与温暖中,那个盘桓已久的丶更深的问题,又开始蠢蠢欲动。 歆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星睡衣的一角。 星,我们……这样,到底算什麽呢? 是家人?是超越友情的存在?还是…… 话到了嘴边,却因为胆怯拐了个弯。 「银狼说……她会安排我和流萤见面。」她小声说,更像是在没话找话。 「好。」星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简单回应。 又是一阵沉默。歆的嘴唇张了又合,那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星,我们……」 「嗯?」 星的回应很快,带着鼓励的意味,金色的眼眸低垂下来,专注地看着她。 可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流失。那些关于定义丶关于未来的忐忑,还有言锁之下无法言明的根本秘密,让她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眼神躲闪着移开。 「……没什麽。」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星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星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伸出手,温热的手指轻轻捧起歆的脸,迫使她抬起头,再次对上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金色眼睛。星仔细地看着她,看着那血色眼瞳里来不及完全藏好的迷茫丶依赖,和一丝慌乱。 看了几秒,星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弧度。 她松开了手,重新将歆紧紧搂进怀里,这次的拥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仿佛要将她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挤压出去。她的一只手抚上歆的后脑,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心口,聆听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笨蛋姐姐,那就等你想说丶能说的时候再说。」星的声音低低地响在歆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我等着。多久都等。」 「呜~~」歆抓紧了星的衣服,小声吐槽,「银河魅魔....」 星的手指轻轻揉着歆被捏过的脸颊,金色的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不太愉快的事。 「啊,对了。」她语气有点闷,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歆的一缕灰发,「飞霄将军托我传话,说明天想见你。」 歆眨了眨眼:「飞霄将军?她不是回曜青了吗?」 「还没有离开。」星撇撇嘴,「说是明天有事情想要和你说。」 她的手指从歆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托住,让两人目光相对: 「我说你啊——」星拉长了语调,语气酸溜溜的,「可别被那个英姿飒爽丶实力强大丶还是令使级将军的飞霄给骗走了。」 歆看着星明显写满「我不高兴」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故意歪了歪头,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可是……飞霄将军确实很厉害啊。而且她说了,曜青的训练场随便用,武器库随我挑,还能亲自教我实战——」 「姐~姐~」星的声音沉了下来。 「嗯?」 「你再说下去——」星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歆的下唇,「——我就把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用特殊方式让你『记住』。」 歆不但没怕,反而笑了。她伸手环住星的脖子,凑近些,血色的瞳孔里满是促狭: 「那,妹妹~~要是我真答应了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星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盯着歆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血色眼睛,看着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丶此刻却写满「我在逗你」的表情—— 然后她动了。 动作快得歆都没反应过来。 星翻身把歆按在下面,双手抓住歆睡衣的衣领,轻轻往旁边一拉——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很轻。睡衣的领口被扯开,露出大片锁骨和肩膀的肌肤。那些金色的繁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蜿蜒流淌,而最显眼的,是纹路上方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齿痕。 星的视线落在那道齿痕上。 她的眼神暗了暗。 「这里……」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快消失了。」 !!!∑(°Д°ノ)ノ 歆眨了眨眼睛,想要求饶,就被星的动作打断了。 星低下头。 温热的唇贴上那道淡去的齿痕。 然后—— 咬了下去。 「唔!」歆身体一颤。 这次的咬比之前要重。星的牙齿深深陷进柔软的肌肤,在已经愈合的旧痕上重新刻下印记。并不疼,但是酥麻感很清晰,但更清晰的是—— 舌尖轻轻扫过齿痕边缘的触感。 湿热的,缓慢的,带着明确挑逗意味的轻舔。从齿痕的一端舔到另一端,像在品尝什麽珍馐,又像在确认自己的所有物。 「星……」歆的声音都变调了,酥麻感从锁骨窜遍全身,让她指尖都在发抖。 星没有停。她一边轻轻舔舐着那道正在重新变得鲜红的印记,一边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研磨那块皮肤。另一只手还紧紧锁住歆的手腕,防止她躲开。 「还敢不敢答应?」星含糊地问,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肌肤上。 「不丶不敢了……」歆的声音带着颤音,手无力地推着星的肩膀——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在发抖。 「还敢不敢逗我?」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星这才松开牙齿。她撑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那道齿痕现在鲜红而清晰,深深印在金色纹路上,周围还泛着湿润的水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那道新鲜印记。 「这才对。」星的语气缓和下来,但眼神依然危险,「你是列车组的,是我的。记住了?」 「……记住了。」歆小声说,脸颊红透,锁骨处还在发烫。 星这才露出笑容。她低头在歆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拉好她被扯开的衣领——虽然已经撕裂了一部分。 「衣服明天赔你。」星说着,重新躺回歆身边,理直气壮的环住她的腰,「现在,睡觉。」 「可是我睡不着……」 「我困了,陪我睡。」 「……哦。」 歆乖乖躺好,感受着星的手臂和体温,锁骨处的齿痕还在隐隐发烫——这次大概要好几天才能消了。 窗外星海静谧。 而星的嘴角,在歆看不见的角度,扬起一个得逞的丶狡黠的弧度。 第25章 补药脑补啊 晨光透过列车的观景窗,在客舱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歆还蜷在床上,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轻轻捏她的脸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星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套……从未见过的衣物。 那是一件浅青色的丝质上衣,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领口设计得保守严谨,连最上方那颗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搭配的是同色系的长裤,裤腿笔挺,料子看起来柔软却厚实。整套装束雅致漂亮,但保守得像是要去参加什麽庄重的典礼。 「这是……什麽?」歆揉着眼睛坐起来,灰发凌乱地披在肩上。 「给你准备的衣服。」星把衣服递过来,表情平静自然,但是语气带着一丝别扭,「飞霄将军约你在观景台见面,穿这个去。」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歆接过衣服,手指摩挲着丝滑的面料,又抬眼看了看星。晨光中,星的侧脸线条分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起来镇定自若——如果忽略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的话。 「你该不会是……」歆拖着语调,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穿那套衣服的样子?」 「训练场风大。」星别过脸,一本正经的岔开话题,「观景台更高,风更大。」 「可现在是夏天。」 「仙舟的气候系统偶尔会故障。」 「星——」 「快换。」星直接伸手帮歆解睡衣扣子,动作熟练自然,「要迟到了。」 「等一下!」歆抓住了星的手,狐疑的盯着星,「你这是要干什麽?」 星理直气壮,眼神没有一丁点不好意思:「帮你换衣服啊!」 「这是睡衣...下面..」 星叉腰:「我知道啊!那怎麽了!」 (▼皿▼#) 歆笑眯眯的举起了拳头。 「嗯?」在派对车厢喂火锅的三月七猛的抬头,然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低头戳了戳火锅的小脑袋,「火锅,你也不要和星学哦,她老是惹歆生气呢。」 「姆纽?」 ———— 衣服的面料柔软亲肤,剪裁合身,刚好能完全遮住锁骨上那个泛着红的齿痕。袖口长至手腕,裤腿也完全盖住脚踝,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星捂着脑袋上的大包,退后两步,仔细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她又走上前,伸手帮歆梳理有些凌乱的灰发,动作轻柔地将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记住,」星的声音低了下来,「飞霄要是又提收徒的事,你就说『需要时间考虑』。她要是……」 「星。」歆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只是去观景台见个面,不是要去曜青。」 星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歆的手背。 「我知道你担心什麽。」歆轻声说,踮起脚尖,在星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我不会跟别人走的。」 星的耳尖红了。她轻咳一声,强装镇定:「谁担心了。快去吧,别真的迟到了。」 「我会早点回来的。」歆说。 「嗯。」 --- 演武仪典的观景台设在罗浮仙舟最高处的浮空平台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仪式场地。旌旗招展,战鼓雷鸣,各仙舟的年轻将领们正在场上切磋比武,刀光剑影与喝彩声交织成一片热血沸腾的景象。 歆沿着阶梯登上观景台时,飞霄已经在那里了。 将军今天还是老样子,帅气漂亮的衣服,银色长发依旧束成高马尾,英气十足。她倚在栏杆边,单手托腮看着下方的比武,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许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此刻正放松地垂着,偶尔轻轻抖动一下。 「飞霄将军。」歆轻声唤道。 飞霄转过头。那一瞬间,歆愣了愣。 她见过飞霄许多种样子——战斗时锐利如刀的样子,研究武器时专注的样子,调侃人时戏谑不羁的样子。但此刻的飞霄,不一样。 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如湖。不是死水般的沉寂,而是历经风浪后的深邃平和。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松弛感。像是常年紧绷的弓弦终于得以放松,像是背负的重担终于卸下。 「来了?」飞霄的声音也很轻,带着难得的温和,「坐。」 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歆走过去坐下。两人并肩倚在栏杆边,下方演武场的热闹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观景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将军今天……好像不太一样。」歆犹豫着说,她大概猜得到发生了什麽。 飞霄笑了。那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大笑,而是浅浅的丶真实的微笑。 「你看出来了?」她侧过头,狐狸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是啊,不一样了。月狂症……治好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确认,歆还是心头一松。她看着飞霄——这位总是冲在最前线丶随时准备赴死的将军,总算不用担心在战场上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了。 「恭喜将军。」歆由衷地说。 飞霄没有立刻回应。她沉默地看着下方的比武,看了很久。风拂过她的银发,拂过那对柔软的狐狸耳朵。 「你知道吗,歆。」飞霄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月狂症困扰了我许多年。漫长的日子里,每一次发作,我都以为自己要疯了。每一次战斗,我都抱着『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战』的觉悟。」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晨光在她手上跳跃。 「曜青的将军不能倒下。我一直抱着这样的信念,一直战斗,一直告诉自己『还能坚持』。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每次月狂发作,有多痛苦。」 飞霄转过头,看向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只有一片澄澈的感激。 「你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你知道月狂,知道赤月。」 她顿了顿,继续说:「拿到赤月后,椒丘研究后确认可以治疗月狂。」 歆心底一紧,她当然知道赤月里面有什麽:「那看起来...一切顺利了?」 飞霄潇洒一笑:「你果然知道啊...当然,我可是三无将军,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飞霄忽然伸出手,轻轻搂住了歆的肩膀。 这个动作很自然,很亲昵,像长辈对待疼爱的后辈。她将歆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歆的脸颊,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擦过歆的皮肤,柔软温热。 「谢谢你,歆。」飞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诚而温柔,「真的,谢谢你。」 歆整个人僵住了。脸颊上传来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飞霄身上的气息乾净清爽,带着阳光和草木的味道。她完全没料到这位英姿飒爽的将军会有这样亲昵的举动,脸「腾」地红透了。 「您太客气了」歆微微低头,「我其实……没做什麽,就算没有我,赤月也会是将军的。」 「没做什麽?」飞霄松开她,但手还搭在她肩上,狐狸耳朵轻轻抖了抖,「我应该还没有老吧?给我赤月的就是你呀。」 「可是就算没有我…」 「可是那毕竟是可是,给我赤月的的确是你,对吧?」 「因为…...…」 「你知道呼雷的意识残留在里面,所以特意提醒我要小心,对吧?」 飞霄每问一句,就凑近一分。到最后,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望进歆的血色瞳孔里。 「歆,告诉我——」飞霄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切?」 观景台上的风忽然停了。 下方演武场的喧嚣仿佛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人对视的瞬间。 歆的心脏狂跳。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阿哈的「言锁」在发烫,她赶紧闭上了嘴。 要是像银狼一样喷飞霄一头彩带,想想都觉得人生无望了。 歆的沉默,在飞霄眼中,变成了默认。 飞霄的眼神柔软下来。她重新坐直身体,手轻轻拍了拍歆的肩膀。 「景元和我聊过。」飞霄忽然说,目光看向远方,「关于你身上有很多谜团。你好像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你的力量纯粹得异常……繁育星神早就陨落,你却仍然行走在命途之上,景元告诉我,他猜测,你可能是『从未来而来』。」 歆的手指微微一颤,猛的抬头,狂摇头。 「别着急,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飞霄捏住了歆的下巴,制止了她疯狂摇动的小脑袋,拇指轻轻摩挲着歆的下巴,「无论你看到过什麽,无论你觉得什麽样子会更好。歆,你要记得,没有什麽绝对会发生的事情,你所做一切,都是真实的,不要因为虚假的可能性否定自己的牺牲和努力。」 她转过头,看向歆。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感激丶心疼丶歉意。 「你亲眼见过我月狂发作的样子,对吧?」飞霄的声音很轻。 「不是,我……」 「对不起……」将军的声音闷闷的,「让你在未来受了那麽多苦……让你为了我……」 歆:「…………」 将军,你是否清醒?? 她僵硬地被飞霄抱着,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她到底在说什麽」的茫然状态。脸颊贴着飞霄的肩膀,能感觉到将军微微颤抖的身体,能闻到那股乾净清爽的气息。 歆受不了了:「我不是!我只是....」 嗓子骤然被堵住,歆说出口的话猛的变成了各种千奇百怪的乐器声音。 !!!!阿哈!! 「果然不能说吗?」飞霄的手指轻轻按了按歆的喉咙,「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不要让自己更痛苦了....」 「……谢谢将军。」歆双目无神的盯着天空,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的想要肘死阿哈。 解释不了,那就接受吧。至少……飞霄的脑补虽然离谱,但出发点是好的。 就在这时,飞霄忽然又开口: 「对了,歆。」 「嗯?」 「要不要来曜青当我弟子?」飞霄的眼睛亮起来,狐狸耳朵也精神地竖着,「我会亲自教你,把我会的都教给你。剑术丶兵法丶战术丶力量控制……你想学什麽,我就教什麽。」 阿....又来了。 歆在心里叹气,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将军,这个……我需要时间考虑。」 「还在考虑啊。」飞霄也不气馁,反而笑了,「行,你慢慢考虑。不过——」 她凑近些,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每天都会问的。直到你答应为止。」 「……」 「今天问过了,明天继续。」飞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狐狸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好了,我还有事情要做。你……要留下来看看演武仪典吗?」 「我……还是先回列车吧。」歆也站起来,「星在等我。」 听到星的名字,飞霄的眉毛挑了挑,但没说什麽,只是点点头:「行,那我送你下去。」 两人沿着阶梯往下走。走到一半时,飞霄忽然停下脚步。 「歆。」 「嗯?」 将军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不管你答不答应做我弟子,曜青永远欢迎你。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需要庇护,随时可以来找我。」 晨光洒在她身上,那双眼睛真诚而坚定。 「谢谢你,将军。」歆轻声说。 飞霄笑了。她伸手,最后一次揉了揉歆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对待珍贵的宝物。 飞霄从口袋中拿出了一片红色的残片,递给歆:「给你这个。」 歆接过:「这是什麽?」 飞霄双手抱胸:「这是,赤月最后的残骸,呼雷那家伙,对你很有执念,留下了这一点点东西,别担心,我已经确认过了,完全没有威胁。至于如何处理,就由你自己决定了。」 「多谢将军,我会妥善处理的。」歆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飞霄还站在阶梯上,银发在风中飘扬,狐狸耳朵轻轻抖动,整个人沐浴在晨光中,飒爽而温柔。 第26章 呼雷的建议 歆把玩着飞霄给她的碎片,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呼雷啊....你现在不应该死了吗?」 碎片在歆掌心微微发烫,内部隐约有暗流涌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此刻,列车里很安静。 星又去了演武仪典——卢卡的人气越来越高,星也越来越忙,好像要忙到傍晚才能回来,姬子,瓦尔特和丹恒好像也一起去观赛了。 说起来这个时间段,姬子和瓦尔特应该是去完成阮梅的委托了吧。 歆揉了揉太阳穴,是因为自己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麽? 歆走进派对车厢里,只有三月七和火锅。 粉发少女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黑红色的猫猫糕,面前摊开一本相簿,三月七正在聚精会神的挑选照片。火锅在她怀里蜷成一团,暗金色的眼睛半眯着,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歆回来啦!」三月七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飞霄将军找你什麽事呀?是不是又要收你当徒弟?」 她说话时,火锅也「姆纽~」一声,从她怀里跳出来,哒哒哒的跳到歆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裤腿。 歆弯腰抱起猫猫糕,在沙发上坐下。火锅很自然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继续打呼噜。 「不是收徒的事。」歆摊开手,露出掌心的赤月碎片,「飞霄将军给了我这个。」 三月七凑过来,好奇地盯着碎片:「这是什麽?好漂亮……但是感觉有点……怪怪的?」 「是赤月的碎片。」歆轻声解释,「就是之前从呼雷胸腔里取出来的那个。飞霄将军说,里面还残留着呼雷的意识。」 三月七的眼睛瞪圆了:「那个坏蛋的意识还在里面?!那不是很危险吗!飞霄将军为什麽要给你这个?」 歆摇摇头:「她说……也许我能从里面得到一些信息。」她顿了顿,看向三月七,「三月,我想……服下它看看。」 「什麽?!」三月七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不行!太危险了!万一那个坏蛋的意识要伤害你怎麽办?!」 「飞霄将军说只是它没有危险,应该……」 「应该什麽应该!」三月七直接坐到歆身边,紧紧抓住她的手臂,「不行不行!等星回来,我们商量一下再说!或者等丹恒丶姬子——」 「三月。」歆轻声打断她,血色的瞳孔认真地看着粉发少女,「我想自己试试。」 三月七愣住了。她看着歆的眼睛,看着那双血色瞳孔里闪烁的坚定,抓着歆手臂的手慢慢松了些,但依然没放开。 「可是……」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明显的担忧,「万一出事怎麽办?你昏迷了怎麽办?那个呼雷……」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歆说,「如果我服下碎片后在傍晚之前仍然没有醒来,或者有什麽异常……你立刻叫丹恒和姬子。」 三月七咬着嘴唇,看了歆很久很久。她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赞同,但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那你答应我,一有不对劲就马上停止!」三月七的手又抓紧了些,「我就在这儿看着你,一步也不离开!」 歆笑了:「好。」 她把火锅轻轻放到旁边沙发上,猫猫糕不满地蠕动了几下,但很快又被三月七抱进怀里安抚。 歆深吸一口气,摊开手掌。暗红色的碎片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内部的暗流涌动得更剧烈了,像是在兴奋,又像是在恐惧。 她闭上眼睛,将碎片送入口中。 「咔嚓。」 晶体碎裂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观景车厢里却异常清晰。碎片在舌尖化开,不是实质的触感,而是一股冰凉的丶带着血腥味的能量流,顺着咽喉滑下,直抵胸腔—— 然后炸开。 黑暗。纯粹的黑暗。 歆的意识像是被拖入了深海,不断下沉,下沉。耳边是轰鸣的水声,眼前是无尽的黑暗,身体失去了重量,失去了实体,只剩下一缕飘摇的意识。 然后,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像燃烧的馀烬。 光芒扩散,勾勒出一个空间的轮廓——这是一片虚无的领域,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暗红色光芒在流淌丶交织。光芒最浓处,凝聚成一个虚影。 呼雷。 或者说,是呼雷残留的意识投影。他的形态相比生前更加虚幻,半透明的身体能看见内部涌动的暗流,那张狰狞的脸上,猩红的眼睛正直直盯着歆。 「你来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意识层面传递过来,沙哑丶低沉,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共鸣。 歆的意识体在这片空间中凝聚成形。她保持着警惕,暗金色的纹路在身体表面浮现。 「这里就是我的意识空间?你想做什麽?」歆的声音很冷。 呼雷的虚影笑了。那笑容扭曲而诡异,半透明的嘴角咧开,露出里面同样虚幻的牙齿。 「别紧张,小姑娘。」他的声音里没有敌意,反而带着一种……欣赏?「我不是来和你打架的。那具身体已经死了,这道残魂也撑不了多久。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 「我们没什麽好谈的。」歆说,「你差点杀了椒丘,杀了那麽多人——」 「那是战争。」呼雷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步离人和仙舟的战争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杀戮和死亡是常态。我做的,和飞霄做的,本质上没什麽不同——都是为了各自的族群。」 歆冷哼了一声:「飞霄将军可不会肆意侵略他人的家园,更不会随意屠戮无辜的性命。」 呼雷的虚影向前飘了一步。暗红色的光芒随着他的动作涌动,像是活物。 「这不重要,也不是我今天要说的,我要说的并非战争。」呼雷看着歆,猩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而是……未来。」 「未来?」 「你的未来。」呼雷说,「小姑娘,你很清楚自己是什麽吧?」 歆没有回答,但是眼底带着无所谓,艾利欧都看不到她的过去,呼雷能看到什麽? 呼雷也不需要她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是,繁育命途的继承者,是塔伊兹育罗斯陨落后,这个宇宙中最接近『虫皇』的存在。你的力量很纯粹,很强大,但也……很危险。」 他的虚影抬起手,能量在两人身边环绕,化作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是宇宙的各个角落:一颗被虫群吞噬的星球,文明在虫潮中化为废墟;一艘逃离虫群的难民船,船上的生灵眼中满是恐惧;一群围剿虫群的星际舰队,炮火将虫群轰成碎片…… 「看。」呼雷的声音低沉,「这就是宇宙对待『虫群』的态度——恐惧丶排斥丶猎杀。无论你的本心如何,无论你是否想伤害他人,只要你拥有这份力量,你就是『怪物』。」 画面继续变化。这次是歆熟悉的场景—— 幽囚狱中,那些幽囚狱的武弁看着密密麻麻的虫群时眼中的惊惧;竞锋舰,飞霄和她战斗时的新奇;星抱着她时,偶尔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担忧。 「你在仙舟,在星穹列车,现在过得很好。」呼雷说,「但这是因为他们还把你当『人』看。可一旦你失控,一旦你的力量真正威胁到他们……你觉得,他们会怎麽选择?」 「他们会杀了你。」呼雷替她回答,声音冷酷而真实,「或者,把你关起来,研究你,控制你——就像对待一件危险的武器。」 歆双手抱胸:「他们才不会这样,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用不着你这里妄加揣测!」 呼雷发出带着讥讽的声音:「那仙舟呢?其他的势力呢?你是一个麻烦精,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他们对你的耐心总会用尽。」 歆的嘴唇抿了一下。 呼雷的虚影又向前飘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三米。 「但步离人不一样。」 呼雷张开双臂,暗红色的光芒在他身后涌动,化作无数步离人的虚影——那些兽人一样的战士,那些在宇宙中被视为怪物的族群。 「步离人本来就是怪物。」呼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我们是丰饶的子嗣,我们是天生的猎人,我们也被被宇宙势力排斥,我们在夹缝中求生,我们在血与火中挣扎。但我们从未放弃过——因为我们知道,怪物只能和怪物站在一起。」 他的目光锁定歆。 「你也是怪物,小姑娘。你是比步离人更纯粹丶更强大的怪物。而步离人……愿意跪在你脚下。」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惊雷在歆的意识中炸开。 「什麽……意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意思就是——」呼雷微微抬手,一道道虚影不断出现,步离人恭恭敬敬的对着歆跪拜,动作虔诚得像在朝圣,「步离人族群,愿意成为你的眷属。不是奴隶,不是工具,而是……身体的一部分。」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掌心重新凝聚,这次化作一枚完整的赤月虚影——比飞霄手中的那枚更大,更璀璨,内部涌动的不是暗流,而是无数步离人战士的虚影,他们在赤月中跪拜丶祈祷丶等待。 「赤月是步离人所制造的,虽然现在找不到大量的狐人来当做原材料,但是!步离人可以将整个族群的力量凝聚成『赤月』,更强,更大,更加恐怖。」呼雷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直视歆,「只要你答应成为我们的战首,我会告诉你方法——让步离人族群化作新的赤月,融入你的身体,成为你的力量,你的羽翼,你的……一部分。」 他站起身,虚影飘到歆面前,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力量: 「想想看,小姑娘。你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了,人类的躯体束缚着你的力量,你本应该任由繁育改造,侵占你的身体。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抛弃自己的身体,那你融合了赤月——步离漫长岁月的积累,千万战士的生命力,丰饶与繁育交织的力量——你将不再有弱点。你将真正成为『虫皇』,成为连令使都要忌惮的存在。」 呼雷的手轻轻拂过虚空,暗红色的光芒勾勒出一幅未来的画面—— 画面中,歆展开的翅翼遮天蔽日,不再是现在这双薄薄的鞘翅,而是覆盖着黑红甲壳丶边缘流淌着金色纹路的丶宛如神话生物般的巨翼。她的身体被暗金色的盔甲包裹,那不是幻化出来的甲壳,而是实质的丶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战甲。她站在星海之中,身后是跪拜的步离人军团,面前是退避的星际舰队…… 「到那时,你想做什麽,都没人拦得住你。」呼雷的声音像毒蛇的低语,「你想保护谁,就能保护谁。你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宇宙虽大,却无人再敢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你——因为他们会恐惧,会敬畏,会跪在你的脚下。」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 「而现在排斥,讨厌你的那些人……当他们看到你真正的力量时,她们敢反抗你的力量吗?仙舟,星穹列车,宇宙间的所有势力——他们只能接受你成为『虫皇』的事实。」 暗红色的空间安静下来。 只有光芒在流淌,只有那些画面在闪烁——宇宙对虫群的恐惧,步离人的跪拜,未来那个强大的丶无人能挡的歆…… 歆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她的意识体表面,暗金色的纹路明明灭灭,像在挣扎,像在思考。背后的翅翼虚影微微颤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呼雷耐心地等待着。他知道这番话的份量,知道这些诱惑有多致命——力量,自由,尊重,以及……不再被当作怪物的接纳。 对于一个拥有虫皇力量丶却无法随意使用,反而要被其他人保护在中间的少女来说,这些几乎是无法拒绝的。 许久,歆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意识空间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我拒绝。」 第27章 渴求的欲望 暗红色的意识空间里,呼雷的虚影并未因歆的第一次拒绝而溃散。那半透明的身形只是微微晃了晃,随即稳定下来,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拒绝得真乾脆。」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丶近乎诡异的蛊惑,「但小姑娘,拒绝之前……你心里真的没有一丝动摇吗?」 歆咬了咬嘴唇,身体内的能量微微波动了一下。尽管只是极其细微的变化,呼雷还是捕捉到了。 「看。」呼雷的虚影向前飘了一步,「你的力量在回应——它在说『我想要更多』。」 「我没有——」歆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呼雷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在围绕她们两人,更多的幻象出现,而且还带着……感觉。 那是力量充盈的感觉——不是现在这种需要小心翼翼控制丶随时可能暴走的力量,而是浩瀚如星海丶收放自如丶完全属于她的力量。歆能「感觉」到那种触感:翅膀展开时能遮蔽星辰,指尖轻触就能让星球颤抖,一念之间就能让虫群铺满星域…… 她的意识体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你感觉的到吧?你的天赋,你的力量,这些都没你可以拥有的!」呼雷的声音带着狂喜,「这才是你本该拥有的!现在的你……就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蝴蝶,明明有翅膀,却飞不出那层薄薄的屏障。」 他的虚影又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不到两米。 「我不明白你为什麽拒绝。」呼雷说,语气真诚得像在为她惋惜,「成为真正的虫皇,对你没有任何坏处。你依然可以跟着列车组旅行,依然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依然可以……和你在乎的人在一起。」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睛眯起: 「甚至……你可以更好地保护他们。」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在歆的意识里荡开涟漪。 保护星,保护列车组,保护那些接纳她的人——这不正是她一直渴望的吗? 「看。」呼雷趁热打铁,暗红色的光芒再次变化,这次勾勒出星的虚影——灰发,金色的眼睛,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你很喜欢她吧?」 歆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从你的意识碎片里看到了。」呼雷的声音带着一种窥探隐私的满足感,「在你想要杀死我的时候,她叫你,你就安静了。她抱你,你就放松了。你甚至……会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 暗红色的光芒中,星的虚影缓缓走向歆的意识体,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尽管只是幻象,但那触感却真实得让歆浑身一颤。 「你想要她,不是吗?」呼雷的声音更低,更蛊惑,「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更深的丶更灼热的……占有。」 星的虚影贴近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那幻象如此真实,真实到歆能闻到星身上特有的丶微凉的气息。 「有了力量,她就是你的。」呼雷在耳边低语,「你可以压倒她,让她在你身下臣服,让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只映出你的影子……你想对她做什麽都可以,没有人能阻止你,因为她会是『属于』你的。」 歆的喉咙动了动。 她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在这个意识空间里清晰得可怕。 「不止是她。」呼雷继续,暗红色的光芒中又浮现出另一个身影——银发,英气的眉眼,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在光芒中微微抖动,「飞霄……她的真名是萨兰,巡猎的令使,那个强大丶美丽丶被你拯救了的将军,你仰慕她对吧?」 歆正打算否认:「我.....!」 呼雷则是带着愈发讥讽的笑意:「不单单是仰慕,还有....见不得光,肮脏的欲望」 飞霄的虚影单膝跪地,抬起头,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水光。 「没关系的,她也会是你的。」呼雷的声音像毒液一样渗入歆的意识,「你可以征服她,让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只为你一人展露柔软。你可以拥有她,拥有她的忠诚,她的力量,她的……一切。」 歆有些痛苦的捂着了额头,但是眼前的幻觉愈发凝实。 星被她压在身下,银灰色的发丝散落在枕间,金色的眼瞳中映着她的倒影,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此刻蒙上一层水光,嘴唇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邀请…… 飞霄单膝跪地,不是宣誓效忠,而是另一种臣服。她解下了将军的甲胄,只着一袭素衣,仰头看来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感激,有不甘…… 而呼雷的声音还在继续: 「想想看,歆。有了力量,你就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你可以成为保护者,成为掌控者,成为……拥有者。」 「你想要星,她就是你的。」 「你想要飞霄,她也是你的。」 「我虽然看不到你的全部,但是我能看到,你的贪婪,你的渴求,你追寻的一切,是那麽多,那麽复杂....」 「只要接受,你想要什麽,都可以得到。」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热。歆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浸泡在温水中,那些诱惑的话语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抚摸她,撩拨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对力量的渴望。 对被认可的渴望。 对……占有的渴望。 纷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啪!」 歆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力道之大,让她的意识体都晃动了一下,半边脸浮现出清晰的掌印。 歆剧烈地喘息着,血瞳里翻涌着后怕和庆幸。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差点就点头了——欲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理智,呼雷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她内心最深处的不安和渴望上。 所幸....她还是醒过来了。 不安和厌恶让她从那些甜蜜的丶致命的诱惑中挣脱出来。 「我……」歆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我拒绝。」 呼雷的虚影愣住了。 他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困惑——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纯粹的不理解。 「为什麽?」他问,声音里满是不解,「你明明想要。我看得到你眼底的渴求,我没有修改任何你的意识,你的意识在回应我的诱惑——你渴求力量,渴求占有,渴求一切!为什麽不接受?」 「那副样子,不是我想要的....」 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我渴求。」她承认,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无比清晰,「我想要力量,想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想……拥有星,想让飞霄用欣赏的眼光看着我,我想要的不止如此,你说的都对,我的内心贪婪又丑陋。毕竟....这里是我最爱的一切,我真的很想要我所爱的一切....」 呼雷的眼睛亮起来:「那就——」 「但正因为如此,」歆打断他,抬起头,血色的瞳孔里眼神清明,「我才更不能接受你的『馈赠』。」 「……什麽?」 「我很清楚,力量和内心成正比。」歆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但...正如你所说,我的内心……本身就是贪婪的丶渴求的丶丑陋的。」 她向前走了一步,暗金色的纹路在她身体表面稳定下来,不再波动,而是散发出一种坚定的丶清冷的光。 「如果我接受了那种力量——那种不需要付出代价,不需要磨练心性,只需要点头就能获得的丶毁天灭地的力量……」歆的声音越来越冷,「我会变成什麽?」 她看着呼雷,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 「我会被力量吞噬。我会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拥有一切,可以掌控一切,可以……为所欲为。我会用那份力量去占有星,去征服飞霄,去得到所有我想要的东西——然后呢?」 呼雷没有回答。 「然后我会变成一个怪物。」歆替他说,「不是虫皇那种怪物,而是……被欲望支配的丶真正的怪物。我会变成我最憎恨的样子——像你一样,以为力量就是一切,可以随意践踏他人意愿的样子。」 「我会肆无忌惮的去掠夺,去支配,我会傲慢的觉得,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会一点点毁掉,夺走我所爱的东西...然后丢掉我来这里的心。」 歆的声音清冷如月光,一点点驱散周围的暗红色。 「呼雷,没有任何东西,会比没有来源的强大力量更加危险。」歆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它会放大你内心的每一丝阴暗,每一份贪婪,每一次『我想要』的冲动——直到你被自己的欲望吞没,再也找不回原本的样子。」 呼雷的虚影开始颤抖。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某种认知被颠覆的颤抖。 「所以,」歆最后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在我确认自己配得上那份力量之前——在我能控制自己的贪婪,能驾驭自己的欲望,能在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后依然记得『我是歆』之前——」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呼雷。 「——我绝对不会解放它。」 掌心撒发出的光芒,清冷丶坚定丶带着某种决绝的力量和信念,所过之处,暗红色的空间如冰雪般消融。 「呵...受...教了……」呼雷最后的嘶吼在光芒中扭曲,「居然真的会有人..……拒绝……力量,明明……」 「因为我是歆。」光芒中,少女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不是虫皇,不是怪物,是歆。」 「啊啊啊——!!!」 呼雷不甘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暗红色的空间彻底崩塌,碎裂,消散。 ———— 观景车厢里,三月七抱着昏迷的歆,漂亮的眼睛里面满是担心。 「歆……你快醒醒……我求你了……别吓我了……」 火锅急得在她脚边转圈,最后跳上沙发,用小舌头一下下舔着歆的脸颊,发出焦急的叫声。 就在这时,歆的身体猛地一颤。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血色瞳孔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聚焦——看到的是三月七微红的眼睛,和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三……月……」歆的声音有点沙哑。 「歆!」三月七再次抱紧她,这次是劫后馀生的狂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你昏迷了好久,怎麽叫都不醒,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抱着歆,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歆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少女温热的体温和颤抖的身体,感受着脸上被火锅舔过的湿漉漉的触感。 现实很温暖。 比那个充满诱惑的暗红色空间温暖一千倍,一万倍。 「我没事。」歆轻声说,声音还有些虚弱,「只是……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什麽梦?」三月七松开她,温柔的抱住歆。 歆的耳垂红了,支支吾吾的:「阿....这个....这个...记不清了...」 「哎~~~?」三月七脸凑了上去,看着歆到处乱飘眼睛,「好可疑~~」 番外 你到底是谁? 黑暗,什麽都看不见,如同某种粘稠的丶具有实感的液体,将她彻底包裹。 星猛地睁眼,视野里却没有任何「睁开」的差别。她像是沉在最深的海沟底部,被剥夺了一切感官的参照。 她撑起身体,手掌按着那奇异的地面。不是列车厢体金属的微振与恒温,不是雅利洛冰雪的粗糙酷寒,也不是仙舟木石的温润纹理。这是一种彻底的「非自然」触感,完美得毫无瑕疵,也冰冷得毫无生机。 「这是哪?」星的声音被周围的黑暗吸收丶吞没,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留下,短促得像是从未存在过。这异常的寂静让她心脏一紧。 「大家呢?」她提高了音量,这一次带着清晰的惶惑,「歆?三月?丹恒?」 她逐一念出名字,仿佛这些音节是能刺破黑暗的利刃,是能唤回同伴的咒语。 「姬子?杨叔?帕姆列车长?」 没有任何回应。绝对的孤独感,如同冰水从头顶浇下,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她不仅是「看不到」他们,更是「感觉不到」任何与她有联结的存在。星核在体内沉寂得如同死去,列车契约的羁绊丶夥伴间无形的默契连线,全都断了。这里只有她自己,一个被抛入绝对虚无的孤岛。 星站起身,试探性地向前迈步。脚下传来的触感始终如一,没有起伏,没有边界。她跑了起来,朝着一个自以为笔直的方向——很快她就放弃了。没有参照物,奔跑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在移动。这黑暗空间仿佛会自我延伸,永远走不到头。 令人窒息的迷失感几乎要将星吞没时,一点微弱的光,突兀地出现在正前方。 那光极其黯淡,昏黄,闪烁不定,像风中残烛,却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成了唯一丶也是致命的锚点。 星毫不犹豫地朝着光源走去。距离难以估量,那光看似不远,她却走了很久,久到几乎要怀疑那是否是黑暗诱捕猎物的幻象。终于,她看清了,那是一扇门。一扇样式极其普通的门,门缝下淌出那救赎般的暖色光晕。 没有其他选择。星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停顿了一瞬,似乎在凝聚勇气,也似乎在抗拒门后可能隐藏的丶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然后,她拧动,推开。 ———— 光线涌出,并不刺眼,是某种温暖的丶类似壁炉火焰的光芒,带着一种乾燥的木头燃烧时特有的丶令人安心的气味。门后是一个房间,比星预想的要小,却布置得异常舒适温馨。厚实的深红色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柔软得让人想陷进去。靠墙摆着看起来蓬松得过分的沙发,上面搭着针织的毯子。 一个小小的壁炉里,火焰无声地跃动,散发出真实的暖意,驱散了星从黑暗里带来的寒气。墙上挂着几幅宁静的风景画,书架塞满了书,甚至有一个小圆几,上面放着一杯似乎还在袅袅冒烟的……热可可?甜香隐隐约约。 与门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相比,这里简直是梦想中的避风港,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着「安全」与「归属」。 但星的警惕心,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她的目光像最锐利的探针,瞬间扫过整个房间,然后,死死钉在了房间中央,那个背对着她,站在壁炉柔和光晕里的身影。 赤色的双角。 那是第一眼抓住她视线的东西。并非装饰,它们从少女洁白的额际生长出来,线条流畅而有力,蜿蜒向上,在跃动的炉火光下,流转着某种介于金属与宝石之间的丶暗沉而奢华的血色光泽。 熟悉的灰色秀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披散在没有衣物遮蔽的肩背上。那背部的线条流畅优美,肌肤在暖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但这本该令人心动的景象,却被其上的覆盖物彻底扭曲了—— 身体的大部分,被一种光滑丶坚硬丶呈现出华丽复杂纹路的金色甲壳覆盖。 那不是穿上的铠甲,更像是从皮肤之下生长出来的第二层躯壳,紧密贴合着身体的曲线,在肩胛丶手肘等关节处形成优雅而坚硬的弧度。甲壳边缘异常清晰,与白皙的肌肤接壤处,没有丝毫过渡,像是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强行缝合在一起。 这甲壳在腰肢处骤然收束,刻意般地,露出一截毫无遮掩的丶白得晃眼的腰身,线条收紧,然后连接着修长笔直,没有遮蔽的双腿。 这种「遮蔽」与「暴露」的极端对比,非但没有唤起任何旖旎遐想,反而散发出一种精心计算的丶非人的丶近乎亵渎的诡异美感。 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她背后——一对巨大丶妖异丶薄如最上等琉璃却又隐隐透着血肉质感的蝶翼,正从肩胛骨下方延展而出。 蝶翼是深紫色的,翼膜变幻着瑰丽莫测的虹彩,随着她极其缓慢丶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微微开合,每一次颤动,都从边缘撒落星星点点微不可察的丶带着磷光的尘埃。那翅膀的姿态,不像用于飞翔,更像某种仪式性的展示,或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这个背影,几乎是星刻入记忆的熟悉轮廓——肩膀的弧度,脖颈的线条,乃至秀发垂落的方式。 但是....赤角丶金甲丶裸肤丶蝶翼这些元素,拼接成一个令人极端不安的陌生整体。温暖壁炉的光芒,妖艳蝶翼的磷光,冰冷金色甲壳的反射光,在这个身影上交汇丶冲突,营造出一种极度不协调的丶危险而诱惑的氛围。 星的呼吸屏住了,喉咙发乾。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恐慌和……一丝被愚弄的愤怒,从心底窜起。 「……歆?」她试探着,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那身影动了。 转过身来的动作,舒缓,优雅,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确实是歆的脸庞,每一处细节都分毫不差——略圆的下颌,挺翘的鼻尖,柔软丰润的嘴唇。 甚至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细看之下,似乎都带着平日里看向星时,那份独有的丶略带羞怯的温柔影子。 但一切,都在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被彻底颠覆。 原本老是带着羞涩,笑容与温柔的血色眼眸,此刻却仿佛是沾染了浓郁丶化不开的粘稠血液。 那双眼中,只有一片仿佛由最深的罪孽与最炽热的欲望凝结而成的红,正一眨不眨地丶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牢牢锁定了星。那温柔之下,是毫不掩饰的侵占欲,是一种将对方从灵魂到肉体都视为私有物的丶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目光向下,脖颈处,曾经淡金色,曾经抚摸过的优雅纹路,如今被更加繁复丶更加艳丽丶仿佛拥有独立生命般微微脉动的血色纹理所取代。 那血色纹理如同活体的藤蔓,顺着锁骨的凹陷向下蜿蜒,嚣张地没入覆盖胸口的金色甲壳之下,在白皙肌肤的映衬下,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丶邪恶的美丽。 不是歆。 星的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坚硬的巨手狠狠攥紧,骤停了一拍,随即开始狂乱地撞击。 眼前这个人,的确和歆一模一样,外表,力量,笑容,甚至那隐隐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与记忆中的频率相似,但她绝对不是歆! 那温柔笑容下渗透出的丶几乎凝成实质的诡谲,那血色眼眸中满溢的丶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扭曲爱意,都让星的血液倒流,指尖冰凉。 「星~~」 歆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丶柔软,带着歆撒娇时候特有的丶微微上扬的尾音。但这熟悉的声音,此刻却裹着一层甜腻的丶刻意拖长的腔调,如同浸透了蜜糖的蛛丝,带着赤裸的魅惑与一种浓烈到令人窒息的丶近乎狂热的爱意。 「我的爱人,你来了?」她向前伸出双手,手臂的线条完美无瑕,指尖莹白。她的动作带着邀请,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姿态。「是来找我玩的吗?」 她的头颅微微偏过一个天真的角度,血色的眼眸眯起,笑容扩大,露出一点点洁白的小虎牙。 「我想到了新的游戏……」她轻轻吐息,声音压得更低,更缱绻,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的嘶鸣,钻进星的耳膜,「以繁育之名,和我一起……血洗银河吧~~」 比理智更先爆发的,是情感。愤怒,冰冷的丶狂暴的丶掺杂着巨大恐慌和被彻底亵渎感的愤怒,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冲垮了星所有的迟疑和思考。 恐惧被这扭曲的言辞丶这占据歆形貌的怪物彻底点燃,转化成最纯粹丶最直接丶想要摧毁眼前一切的攻击欲。 星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如何动手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像一颗被全力投掷出的丶裹挟着毁灭意志的炮弹,撕裂了温暖却虚假的空气。在那『歆』还未完全张开怀抱,脸上那蛊惑笑容尚未达到顶点时,星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 一只手如同铁钳,狠狠扼住了对方纤细的脖颈! 巨大的冲力带着两人,「砰」一声闷响,重重撞在房间装饰着浮雕的墙壁上。墙壁似乎都震颤了一下,震落了细微的灰尘。 「你是谁?!」星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质问,声音嘶哑,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用力而颤抖。她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钢铁,五指深深陷入那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颈侧皮肤,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眼睛充血,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张拥有歆一切特徵,却让她灵魂都在抗拒的脸。「你把歆怎麽了?!她在哪里?!」 被扼住咽喉丶抵在墙上的『歆』,脸上没有丝毫痛苦或惊慌。恰恰相反,那双血色的眼眸因为突如其来的窒息感,瞳孔微微放大,随即漾开一圈更深丶更愉悦的涟漪。 『歆』甚至伸出小巧的舌尖,极其缓慢地舔舐了一下自己的下唇,仿佛在品尝某种美妙的前奏。妖媚的笑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她脸上绽放得更加浓郁丶更加惊心动魄。 「我……是……谁?」她的声音因气管受压而变得断续丶微哑,却奇异地更添了几分慵懒的丶沙哑的蛊惑力。她试图抬起手,动作因为星的钳制而显得艰难,却依然固执地丶一点点地向上挪动,目标是星近在咫尺的丶因为愤怒而紧绷的脸颊。 「我就是……你的歆啊……」她喘息着,血眸紧紧锁着星的眼睛,试图将那份扭曲的「爱意」直接灌注进去,「我融合了她……全部的记忆……感情……甚至……」她的指尖终于颤抖着,触到了星下颌的皮肤,冰凉,「甚至每一寸……对你爱恋的……悸动。」 星猛地偏头,躲开了那令人作呕的触碰。 「你的确失去了她……」『歆』并不气馁,声音越发轻柔,如同恶魔的低语,「但你还拥有我啊。我完全可以代替她的位置,我和她……一模一样……」她的指尖在空中虚握,仿佛抓住了什麽,「我能……完美地……代替她……十倍丶百倍地……爱你……不是麽?」 「闭嘴!」星的眼中红丝密布,几乎要滴出血来。另一只空闲的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扣住了对方那只妄图抚摸自己的手腕,五指收紧,用上了能将合金捏变形的力量,几乎要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你不是她!从她的身体里……给我滚出去!」 『歆』终于发出了一声轻吟。那声音不像是痛苦,更像是满足的叹息,带着一种受虐般的愉悦。她没有挣扎,没有试图挣脱星的钳制,反而……顺应着星的力道。 她用那只被星扣住手腕的手,极其柔顺地丶反过来,轻轻覆盖在星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背上。她的掌心温热,仿佛带着歆特有的温柔。 然后,她开始引导,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将星那只充满暴力意图的手掌,更紧密丶更贴合地按在自己的颈侧,让星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下动脉的快速搏动,温热而鲜活。 同时,她牵引着星另一只扣住她手腕的手,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仪式感,缓缓下移。越过自己胸口那坚硬冰冷的金色甲壳上缘,掠过甲壳与肌肤相接那令人心颤的界限,最终,将星的手,紧紧按在了自己左侧胸口——那甲壳覆盖之下,偏左的位置。 砰……砰……砰…… 沉稳丶有力丶节奏分明的搏动,透过那层坚硬与柔软并存的奇异阻隔,清晰地传递到星的掌心。一下,又一下。那心跳的力度丶频率……与记忆中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与歆因为紧张或喜悦而心跳加速时,她偷偷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星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看……」『歆』喘息着,因为缺氧和某种兴奋,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血色的眼眸迷离如醉,几乎要滴出蜜糖来,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星震惊而动摇的脸。她的声音轻得如同羽毛搔刮着耳膜最脆弱的地方,带着十足的诱惑与一种病态的满足,「同样的温度…...同样的外貌...…同样的触感……同样的……心跳。」 她微微侧头,将自己冰凉的脸颊,主动贴上星扼住她脖颈的手背,轻轻磨蹭。 「难道……我不是麽?星……」她叹息般呼唤,「接受我……我能给你……她所给予的一切……甚至更多……」 掌心下,那鲜活的生命律动,与记忆中拥抱歆时感受到的,严丝合缝。这个认知,像一根淬了剧毒丶冰寒刺骨的钢针,猛地刺入星混乱不堪丶已被愤怒和恐惧占据的大脑深处。它试图瓦解她的判断,混淆她的感知,用这最「真实」的生理证据,来证明那个最荒谬丶最可怕的事实。 某种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在她眼底炸开。 「不——!!!」 那不是一声喊叫,更像是一头受伤野兽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丶撕裂一切的咆哮。所有的动摇丶瞬间的恍惚,都被这声咆哮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决绝丶更加狂暴的否定。 她几乎要捏碎掌下那温热的脖颈,捏碎那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心跳! ———— 「嗬——!」 星从床上猛地弹坐起来,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张大嘴,剧烈地丶破碎地喘息着。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额发和后背的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战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沉重而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碎肋骨,从喉咙里跳出来。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片血红和妖异的虹彩蝶翼,耳边回荡着那甜腻诡异的低语。 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尖触及一片湿冷。梦魇的馀韵如同粘稠的沥青,紧紧裹挟着她的意识,一时难以挣脱。那扼住脖颈的触感,掌心下清晰的心跳,是如此真实,真实到让她在醒来的瞬间,几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她僵硬地丶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目光带着惊魂未定的仓皇,扫过周围。 昏暗。但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列车房间熟悉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显现——书桌的边角,衣柜的把手,墙上挂着的丶三月七硬塞给她们的滑稽合影相框。空气微凉,缓缓流动,带着列车循环系统特有的丶洁净的气息,还有……那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的丶独属于某人的清浅甜香,淡淡地萦绕在鼻尖。 窗外,是匀速向后飞掠的丶遥远星云的黯淡光带,投下变幻不定丶却无比真实的微光,在地板上无声流淌。 她的目光,最终落向身边。 柔软蓬松的枕头凹陷下去,灰色的长发散乱地铺陈在上面,在窗外星云微光的勾勒下,泛着丝绸般的柔润光泽。 少女蜷缩着身体,侧躺着,面向她的方向。柔软的脸颊肉被枕头挤得微微嘟起,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一条缝,发出极其轻微丶平稳的呼吸声。长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随着呼吸微不可察地颤动。 没有赤色双角,没有华丽冰冷的金色甲壳,没有妖艳诡谲的蝶翼。只有一件印着帕姆列车长夸张笑脸图案的丶略显幼稚的宽松棉质睡衣,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胸口处轻轻起伏。睡衣的领口有点歪,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锁骨,上面的金色纹路隐约可见。 是她熟悉的丶毫无防备的丶睡得像只仓鼠一样的歆。 似乎是被星突然坐起的动作和粗重的呼吸声惊扰,睡在两人中间那团圆嘟嘟的火锅,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模糊不清丶充满睡意的「呜噜……」,表达着被吵醒的不满。它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瞥了星一眼,然后长长的的大尾巴懒洋洋地甩了甩,不轻不重地搭在星还残留着冷汗的小臂上,敷衍地蹭了两下,随后又蜷缩起身体,将脑袋埋进前爪,继续它被中断的美梦。 是梦。 真的只是一场梦。 一场因为白天可能看了什麽奇怪的冒险记录而引发的丶逼真得可怕的噩梦。 悬在喉咙口丶几乎要窒息的心脏,这才重重地丶沉甸甸地落回原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和后怕的颤栗,从尾椎骨一路爬上头皮。星闭上眼睛,深深地丶颤抖着吸了几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帮助驱散残留在四肢百骸的寒意,以及那双血色眼眸带来的丶深入骨髓的惊悸。 再睁开眼时,她眼底的狂乱和恐惧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馀生般的丶近乎脆弱的清明。几乎没有犹豫,她重新躺下,伸出手臂,小心翼翼的将身旁那具温热丶柔软丶散发着安心气息的身体,揽进自己的怀里。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密度,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以此确认这份真实,驱散梦魇残留的冰冷幻影。 「嗯……」 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咛,像只被惊扰的小猫。但她并没有醒来,只是本能地丶顺应着那股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来源,往星的怀里更深处钻了钻,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星的肩窝,寻找着更舒服丶更温暖的位置。她的呼吸依旧均匀轻缓,甚至因为找到了更安心的倚靠,而变得更加绵长平稳。 星收紧手臂,将歆完全圈在自己的怀抱之中。下巴轻轻抵在歆柔软的发顶,鼻尖充盈着她发间淡淡的丶好闻的香气。怀中真实存在的重量丶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清晰地传递过来,那平稳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锁骨,还有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丶鲜活的身体…… 歆抱紧了怀中的人,将脸埋进那散发着温暖和熟悉气味的发丝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唔....星?」 「没事....继续睡吧...」 第28章 歆被拐走啦 「火锅!不许偷吃我的布丁!」 观景车厢里,三月七正追着一团黑红色的毛球满车跑。猫猫糕火锅叼着半块草莓布丁,凭藉娇小的体型在抱枕间灵活穿梭,暗金色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 「姆纽~」它发出一声含糊的叫声,然后一头扎进刚进车厢的歆怀里。 「……」歆低头看着怀里的「赃物」和蹭在自己衣服上的奶油,无奈地叹了口气,「三月,不要把布丁放在火锅够得到的地方……」 「可是它上次明明说不会再偷吃了!」三月七气鼓鼓地凑过来。伸手想把火锅拎出来,结果猫猫糕反而往歆怀里钻得更深,还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你看它还装可怜!」 「好了好了……」歆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三月的脑袋,粉色的发丝手感极佳,「等下我再给你做一份,多加草莓。」 「真的,歆你还会做布丁?」三月七眼睛一亮,立刻放弃追责,转而抱住歆的胳膊,「那我要双倍草莓!还要加巧克力碎!啊对了,星上次说想吃抹茶味的,我们也一起做一点吧?」 「星不是说要控制体重吗……」 「她每次都这麽说,然后吃得比谁都多!」 两人正说着,姬子端着托盘从车厢另一头走来,优雅的脚步声让火锅瞬间僵住——猫猫糕对这位领航员的气场有着本能的敬畏。 「在聊什麽这麽开心?」姬子微笑着放下托盘,上面摆着几只精致的瓷杯,杯子里是色泽深褐的液体。 歆和三月七同时僵住了。 「姬丶姬子姐姐……」三月七的声音有点抖,「这丶这是……」 「新到的咖啡豆。」姬子的笑容温柔得让人头皮发麻,「在罗浮一家店铺找到的,店主说这是有独特的风味和悠长的后劲。」 她看向歆,眼神期待:「要尝尝吗?我记得你上次说想试试不同的口味。」 歆的脑海里瞬间闪回之前的恐怖记忆——她因为好奇喝了姬子特调的咖啡,结果在沙发上瘫了整整六个小时。 「……那个,姬子姐姐,」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最近……在戒咖啡因。医生说我的体质不太适合……」 「是吗?」姬子歪了歪头,笑容不变,「真遗憾。那三月呢?」 三月七立刻举手:「我过敏!咖啡因过敏!一喝就会长疹子!特别严重!」 「上次偷喝闭嘴做的咖啡的时候可没见你过敏。」 「那是丶那是意外痊愈!现在又复发了!」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列车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紧不慢,带着某种优雅的韵律。 帕姆探出头:「有客人吗帕?」 姬子挑了挑眉,放下咖啡杯:「我去看看。」 她走到门边,按下开关。车门滑开的瞬间,一道身影撑着黑色雨伞走了进来。 来者收起伞,露出一头优雅的紫色长发和漂亮的紫色双眼。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风衣,目光在车厢内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姬子身上。 「好久不见,姬子小姐。」卡芙卡微笑,「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你们的下午茶时间。」 她的身后,嚼着泡泡糖的银狼也跟着走了进来。灰发少女穿着一件印着像素狼首的卫衣,手里拿着游戏机,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哟,我又来了。」,就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继续打游戏。 车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三月七下意识地抱紧了歆的胳膊,火锅从歆怀里探出头,暗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新来的两人。 歆好笑的拍了拍火锅的小脑袋,她很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姬子的表情没什麽变化,但眼神冷了几分:「星核猎手,卡芙卡。真是稀客。我记得我们没有预约会面。」 「临时起意。」卡芙卡走到沙发边,自然地坐下,仿佛这里是自家客厅,「刚好在附近处理一些事情,想起有段时间没来看望『孩子们』了,就顺路过来坐坐。」 她把「孩子们」三个字咬得很轻,却让姬子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星今天去参加演武仪典的友谊赛了,要傍晚才回来。」姬子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歆的话她怕生,不太喜欢生人,如果你是为星而来,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我知道。」卡芙卡微笑,「星的比赛应该会很精彩。不过……」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正缩在沙发另一头的歆和三月: 「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位『孩子』。」 歆感觉三月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哦?」姬子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轻轻吹了吹表面并不存在的热气,「我记得,歆和星核猎手没什麽交集。」 「歆怎麽会和星核猎手没有关系呢?」卡芙卡笑眯眯的看着一旁的歆,「你说是吧?歆?」 歆眨了眨眼睛,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卡芙卡真人来着。 姬子微笑:「卡芙卡,我不太喜欢拐弯抹角的谈话方式。直说吧,你们来找歆做什麽?」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在噼啪作响。 三月七偷偷凑到歆耳边:「好丶好可怕……感觉她们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不会的。」歆小声回,「姬子姐很有分寸……大概。」 「要不要赌一块布丁?」 「我赌两块姬子姐会先放下咖啡杯。」 两人窃窃私语时,卡芙卡已经放下了杯子。她看向歆,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其实也没什麽大事。只是听说这位歆在仙舟做了些有趣的事情,所以想来亲眼见见。」 「见完了?」姬子语气平静,「那请回吧。歆是我们的家人,不习惯被陌生人盯着看。」 「陌生人?」卡芙卡笑了,「姬子小姐说笑了。星也是我的家人,而歆也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亲人?」 姬子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星在列车上过得很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有同伴,有目标,有属于她的生活。不劳卡芙卡小姐费心。」 「是吗?」卡芙卡托着下巴,笑容更深了,「可我记得,星可是很黏着我呢。一直问卡芙卡我们什麽会再见?哎呀,星那个孩子,还是念旧的。」 「那是因为她心地善良。」姬子面不改色。 「这麽说,姬子小姐觉得星更喜欢列车这边?」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这里是星的家。」 「哦?那歆呢?」 话锋突然一转。 卡芙卡看向正努力缩成一团的歆,笑眯眯地问:「歆,你更喜欢列车这边,还是我们星核猎手那边呢?」 空气彻底安静了。 连银狼都暂时放下了游戏机,抬头看过来,嘴里吹出一个巨大的泡泡,「啪」地一声炸开。 歆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自己身上。姬子温柔却带着期待的目光,卡芙卡玩味中藏着审视的眼神,三月七眼睛闪闪的盯着歆,还有火锅也在凑热闹一样的盯着她看…… 「我丶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两边……都是我很重要的……夥伴……」 「必须选一个呢?」卡芙卡不依不饶。 「这丶这就像问一个人更喜欢左手还是右手……」歆努力组织语言,额头冷汗狂飙。 姬子轻叹一声,放下咖啡杯:「卡芙卡,别为难歆了。直说吧,你今天到底来干什麽?」 卡芙卡终于收敛了那副玩味的表情。她坐直身体,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是关于流萤的事。」 「流萤?」姬子一怔,「那个女孩……」 「失熵症,你应该听说过吧?」卡芙卡的声音平静,但歆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心疼,「她现在在医疗舱里,处于昏迷状态,靠维生系统维持。」 三月七倒抽一口冷气:「怎麽会……」 「虽然艾利欧的剧本里提到了流萤会醒过来。」卡芙卡看向歆,「但是,似乎歆她有着更有趣的建议和办法?。」 姬子也看向歆:「歆,你真的有办法吗?」 歆抿抿嘴唇,回想失熵症的问题所在,其实就是繁育的一种基因设定,当上级的母虫死亡,那她的虫群也会失去力量缓慢死亡,理论上,只要给流萤一个位格更高的存在,就可以治疗。 但是流萤会愿意麽....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只是有一些想法,也许可以,也许白费力气,但是...总比什麽都不做要好。」 姬子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她站起身,走到歆身边,揉了揉她的灰发:「既然你想去,那就去吧。」 「姬子姐……」 「但记住,」姬子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想回来,立刻回来。联系我们,我们会去接你。」 歆的微微点头:「嗯。」 「还有,」姬子瞥了卡芙卡一眼,「某些人如果敢欺负你,记得告诉我。」 卡芙卡微笑着举起双手:「放心,我只是带她去见见流萤。毕竟……歆看起来格外的在意流萤呢。」 傍晚时分,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列车。 她今天和刁钻的记者纠缠了好几次,她感觉和星期日大战那次都没有现在心累,她浑身酸痛,整个人就焉巴巴的,只想抱着歆充个电。 「我回来了——」她推开房间的门,声音在看到空荡荡的床铺时戛然而止。 「咦?歆呢?三月也不在?」 帕姆从车长室探出头:「三月乘客在房间陪火锅玩。歆乘客的话……下午有客人来,她跟着客人走了帕。」 「客人?」星一愣,「谁?」 「好像是....星核猎手的卡芙卡和银狼帕。」 星手里的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机械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和歆的房间。推开门——空无一人。床上整整齐齐。 一切都那麽平静。 除了歆不在。 星默默关上门,走到床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 她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几分钟后,房门被推开。三月七抱着火锅探头进来:「星?你回来啦?怎麽没声音……诶诶诶你这是什麽姿势?!」 星一动不动,声音飘忽:「歆……被卡芙卡拐走了……」 「啊,你才知道啊,还有什麽叫拐走啦,歆只是去帮流萤看病了。」三月七走进来,坐到床边,「姬子姐姐同意了的,说是去帮忙治疗流萤。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吧。」 「流萤..有歆在......一定会好起来的.…」星的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希望,但是也更加无神了,「但是我没有歆……我要怎麽活...」 「太夸张了吧!」三月七哭笑不得,「你不是说没有歆自己也会照顾好自己的吗?」 「那是骗歆的。」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歆的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没有歆,饭菜不香了,训练没劲了,连打人都没手感了……」 火锅从三月怀里跳下来,踩着星的背走到她脑袋边,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她的脸:「姆纽~」 「……连火锅都在安慰我。」星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人生……一片灰暗……」 三月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噗——星你够了!表情太过了啦!我要拍下来发给歆看!」 「不准拍!」星猛地坐起来,但随即又瘫倒下去,「算了……拍吧……让她看看没有她的我是多麽可怜……说不定治好流萤后就会早点回来了……」 「你这样子好像被抛弃的小狗哦。」 「我就是被抛弃了……」 看着在床上滚来滚去丶戏精上身的星,三月七笑得更欢了。她拿出照相机,真的开始录像:「来来来,说点什麽?『歆你快回来,没有你我要死了』怎麽样?」 「三月!!」星咬牙切齿地扑过去,两人顿时在房间里闹成一团。火锅敏捷地跳到衣柜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两个幼稚的人类,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 「姆纽~」 ———— 而在遥远的某艘飞行器上,歆正透过舷窗看向列车所在的方向,轻声自言自语: 「星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吧。希望她别太生气……」 卡芙卡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在想星?」 「……嗯。」 「放心。」卡芙卡微笑,「星虽然会闹别扭,但更会理解你。毕竟……」 她望向窗外,语气温柔: 「你最了解星了,不是麽?」 第29章 你星核呢!? 星核猎手的基地比她想像中更加……正常。 实际上在剧情里面并没有星核猎手的基地,星核猎手的信息相当的少。 歆跟在卡芙卡身后,银狼则已经不知何时消失在某个岔路口,只留下一句模糊的「我去准备一下可能用到的东西。」 卡芙卡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规律而从容的「叩叩」声,像某种仪式性的节拍。 「你的房间就在这边,」卡芙卡微微回头,脸上带着歆熟悉的笑容,「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待会....」 「我想先看看流萤。」 歆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甚至打断了卡芙卡未说完的话。走在前面的紫发女人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继续向前,只是稍稍偏过头,用眼角馀光扫过身侧的少女。 「这麽急?」卡芙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流萤的治疗不可能马上开始,我们需要确定一下你的方式。」 「我知道。」歆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被微弱廊灯拉长的影子,「但我还是想要先见一见流萤....我很想见她,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卡芙卡沉默了几秒,微微挑眉。她完全转过身,双手抱胸,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紫眸此刻认真地看着歆。 「你对大家很熟悉。」这不是疑问句。 「不熟悉,只是知道而已。」歆摇头,灰发随着动作轻晃。 卡芙卡微微叹气,她有些无奈的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眼前的人眼角里面满是倔强,和之前的星一模一样。卡芙卡没再追问,只是轻轻点头。 「这边。」 卡芙卡带着歆转向另一条通道。 走廊并不长,歆跟着卡芙卡来到了一个类似大厅一样的地方,在大厅的中央有着一个银色的充满淡绿色维生液的维生舱。 维生舱的玻璃上,有着数道闪烁的蓝色光幕,各种复杂的歆看不懂的数据不断闪过。 歆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屏住了。 和流萤的见面,她想过很多次,她想过流萤看见自己会是什麽反应,她想过流萤看见自己会不会拔剑相向,她想着见面要逗逗流萤。 她很喜欢这个坚强的少女,她是不幸的,但是仍然会露出那个坚强又温柔的笑容。 歆做过心理准备,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做好了。 但现实的画面,总比隔着屏幕看到的要残酷。 维生舱内,一个纤瘦的身影悬浮在液体中,微微蜷缩着,像子宫中的胎儿,又像一片在琥珀中凝固的落叶。 那就是流萤。 漂亮的秀发在液体中缓慢飘散,如同水草。那双灵动温柔的双眼紧闭,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面容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无辜感,嘴唇微微抿着,仿佛下一秒就会醒来,眨着那双明亮的眼睛说「我睡了多久?」 如果……如果没有那些裂痕的话。 从耳后开始,细密的丶蛛网般的淡金色纹路蔓延开来,延伸至脸颊。那不是伤疤,更不是装饰。它们像某种活物,像精致瓷器上无法修复的裂纹,在微光下,隐隐透着从内部散发出的丶极其微弱的光芒。它们看起来挺漂亮的,但是歆却无比讨厌那些裂纹。 那些纹路随着流萤的呼吸明暗起伏。那仿佛她的生命本身,已经与这缓慢的侵蚀融为一体。 歆的手慢慢的抬了起来,指尖轻轻触上冰冷的观察窗玻璃。那温度让她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收回手。她隔着这层阻隔,徒劳地想要触碰里面那个仿佛一碰即碎的少女。玻璃光滑,坚硬,无情地将两个世界分隔。 歆见过这副场景,在第八场的故事中,流萤躺在一样的休眠仓中,那个镜头一闪而过,那时的自己感到不公平,流萤明明是最渴望活着的人,却总是被最恶劣的玩笑盯上。 她很清楚流萤的故事。那个在命运玩笑下依然选择燃烧自己的少女,如何在绝望的沙砾中寻找希望的绿洲,如何用全部勇气去拥抱短暂却炽热的当下。流萤从未放弃,即使在最痛苦的时刻,她眼中依然有光。 但正是这份了解,让此刻的画面更加刺痛。 这条路的尽头……真的有「生」的希望吗?还是说,所有的努力,最终都只是将坠落的期限,推迟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注定走向不同的终末...不可能拥有未来... 一滴温热的东西,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滑落。 它沿着歆的脸颊滚下,在下颌停留片刻,然后坠落,「嗒」一声轻响,撞在观察窗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正好落在流萤安静蜷缩的手掌对应的位置。仿佛隔着一个世界,一个维度,一次无声的触碰。 浓稠的丶苦涩的悲伤,无声地渗透出来,弥漫在她周围。那不是简单的同情或难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的哀恸。 歆目睹的很多很多,不仅仅是流萤的苦难,还有少女所做的一切挣扎和牺牲。 这味道……几乎要溢出来了。 卡芙卡站在歆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静静凝视着少女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她没有出声安慰,也没有上前打扰。 歆身上散发出的,不仅仅是悲伤,还有……一种浓重的自责,一种近乎溢出来的自责,以及一丝几乎被悲伤淹没的丶灼热的决心。 歆,你究竟....知道些什麽? 和星一模一样的外表,但是却比星更加固执。 果然....也经历过吗? 卡芙卡微微眯眼。 可是....究竟经历了什麽样子的未来,才能如此的...天翻地覆?甚至就连艾利欧也看的模糊不清? 歆抬起手,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角。再转过身时,除了眼眶和鼻尖还残留着一点点红,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还漾着一些尚未散尽的水光,显得格外明亮。 「卡芙卡,我们来谈谈……关于治疗流萤的具体方案吧。我所知晓的只是大概的方式,流萤被星核摧残过后的身体能不能承受,方案的可行性,能不能够成功,会不会带来危害,都需要经过仔细的研究。」 卡芙卡轻轻挑眉。 「你....知道匹诺康尼的星核?星,作为事件的直接相关者,她尚且不清楚....所以...你真的是...」 歆扶住额头:「肯定不是你所想...但我没办法给你解释。」 卡芙卡微笑着点点头:「不愿意承认也没关系的,没有人会逼问你的。」 「是....算了...这不重要,卡芙卡。」歆无奈摇摇头,「我是来帮忙的。我们开始测试吧?银狼不是去准备东西了吗?」 卡芙卡注视着她。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长辈的温和,揉了揉歆那头蓬松的灰色短发。 「你真的很着急呢。」卡芙卡低声道,目光越过歆的肩膀,看向维生舱中沉睡的少女,「那我自然也不会拦着你。」 「跟我来,」她收回手,转身,「我们去找银狼吧。」 走了两步,卡芙卡又微微侧身,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歆的耳朵: 「不论怎麽样,欢迎回家,歆。」 歆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跟上卡芙卡的步伐,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观察窗。 流萤依然安静地沉睡着,在的液体中,像一颗被封存的星火。 「等我....我不再只是旁观者了。」 —————— 实验室的光线很明亮,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 银狼正蜷在一张转椅里,腿缩在椅子上,专注地盯着手中掌机的屏幕,手指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听到门滑开的声音,她头也没抬,只是含糊地打了声招呼:「来了?稍等,这把马上。」 银狼拇指重重一按,屏幕爆出绚丽的胜利特效,她才把掌机往旁边控制台一丢,椅子一转,面向进门两人。 她的目光扫过卡芙卡,落在歆身上,略一点头:「歆,我们来聊聊你之前所说的那个..猜想把?」 歆微微点头:「我想把我的命途,和流萤的命途接轨。」 卡芙卡则靠在门边的控制台旁,双手环胸,静静聆听。 「原理很简单,」歆继续,手指在半空中比划,「『格拉默铁骑的失熵症是失去了母虫——也就是格拉默铁骑的女皇,在母虫死亡后引起的自毁现象,这来自于繁育命途的限制。」 「我现在的力量虽然....不算强,但是位格极高,虽然掌握的也不完全,但仍然远远超过格拉默的女皇,如果我能将我的命途回响,以安全的方式,与流萤的命途产生共鸣并接轨,那麽,在有了女皇的维系下。流萤身体的自毁便会停止,然后开始自愈。」 银狼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打着。「理论上……非常可行,甚至不难操作,卡芙卡,为什麽我们之前不用这种办法?」 卡芙卡轻轻翻了个白眼:「宝~你告诉我,我们要去哪里找一只心甘情愿和流萤接轨的母虫?就算有,流萤也会先把它烤了的。」 银狼点头:「也是....还有别叫我宝!」 「虽然很简单,但是还是需要计算一下,确定适配与否。」歆看着气鼓鼓的银狼,悄咪咪笑了一下。 「最终的目标……」歆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光,「不仅仅是维持。如果接轨成功,共鸣深度足够,流萤或许能逐渐从这种『共生支撑』中,自我升格,成为格拉默新一代的女皇。那时候....她能摆脱对萨姆或者是我的命途的依赖,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女孩。」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银狼摸着下巴,目光在歆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高精度仪器。 「适配性和可行性我会做计算和检测。」银狼坐起身,「不过,我需要数据。大量关于你的精准数据,歆。流萤的信息非常完善,我需要你的信息。」 银狼跳下凳子,走到一排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前,开始操作。「先从基础体检和生物样本开始吧。需要你的血...额...采血的针在哪来着...我找找…」 「我的血液是吗?稍等哦。」 银狼猛回头:「什麽...?」 歆抬起右臂,左手轻握,血色臂刃瞬间延伸,发出「噌」一声轻响。 下一秒,在银狼还没来得及发出「等等」的惊呼,在卡芙卡紫眸骤然凝缩的注视下,歆用臂刃,极其利落地一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金色的血液泛着柔和光泽丶仿佛融化的金属,从血管中涌出,并没有喷溅,反而有点粘稠,迅速汇聚成流,顺着她白皙的手腕向下流淌。 银狼「啊」了一声,几乎是扑过来,手忙脚乱地在旁边抓起止血带。「你在干什麽?!有采血针啊!无痛的!」 「好啦好啦~没事的,这样也不疼啊。」歆笑着安抚银狼,看着血液注满了试管,歆手腕上那道原本清晰丶皮肉微微翻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皮肤恢复光滑平整,只留下一道极其浅淡的丶近乎透明的粉色新痕。 歆拍了拍银狼的小脑袋瓜;「看,这不就好了。」 银狼拿着止血带,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看着歆已经完好如初的手腕,又看看采血管里的金色血液,一时说不出话。 卡芙卡依旧靠在控制台边,姿势未变,只是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紫色眼眸,此刻微微沉静,幽深得像结冰的湖。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歆的脸上。 没有痛感吗?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但是,歆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一点点切开手腕的不适和不安,甚至……在那双血色的眼眸深处,卡芙卡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丶微弱的兴奋? 这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就算是阿刃,即使知道自身愈合能力强大,在身体检查,需要提供血液样本时,也会老老实实等银狼找来抽血针,而不是一刀切开自己的手腕。 「你……」银狼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为什麽要这样?不疼吗?」 歆眨了眨眼,手继续揉搓银狼的小脑袋:「这样方便呀,还快。而且……」她偏了偏头,「我感觉不到疼啦。反正马上就会好,这样做,又快又好,没什麽问题吧?」 歆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银狼被这份理所当然噎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这种扭曲的「逻辑」。 最终,她烦躁地排开了歆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放弃了争辩,一把拉住歆的衣服走向一边的检测仪器。 「躺好!别动!从现在开始,一切按我的流程来!」银狼几乎是在命令,手指在控制屏上快速敲击,启动了综合扫描程序。 歆张了张嘴,打算反驳一下下:「我觉得....」 卡芙卡笑眯眯的捂住了歆的嘴;「阿歆,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这段录下来,先发给阿星,然后给流萤看看~」 歆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卡芙卡。 卡芙卡无视了歆「你怎麽可以这样做」的眼神,示意银狼继续。 无形的扫描光束从上到下缓缓掠过歆的身体。旁边的多个屏幕上开始飞速滚动出海量的数据。 银狼紧盯着屏幕,表情专注:「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身体皮肤上那道金色的纹路,不过那应该是命途的显化,就像不朽的龙角之类的。」 银狼的目光随着扫描光束的移动,落在了歆的胸口区域,她微微凑近了一点。 那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连贯。 银狼放大了那个区域的图像。那是一道极其细微的丶长度约三到四厘米的丶笔直的白痕。 这道白痕的位置丶形态…… 银狼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荒谬而惊悚的猜测瞬间攫住了她。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在胳膊上的控制屏上疾速敲击,调出了更深层的扫描模式。 在歆躯体的能量轮廓中心,胸腔之内,那里本该是「星核」的所在区域。 但是那里.....是空的。 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东西,就像一个精心制作的玩偶,被掏空了内部的填充物,只留下完美无瑕的外壳。 银狼的呼吸停住了。她猛地转过身,灰色的大眼睛紧紧盯住刚从扫描仪平台上坐起来的歆,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那个空洞的区域。 「你的……星核呢?!」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胸口里面……这里!原本应该有东西的!你应该知道吧!那里应该是星核,你的星核呢?」 歆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她第一次做这种检查,有点不适应,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图片:「星核啊,理论上应该是被剖开挖走了。」 银狼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卡芙卡缓缓地丶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环抱的手臂放了下来。 「什麽...?」 第30章 欢迎回到清醒的世界 「被剖开了?!什麽叫『被剖开了』?!谁干的?!你怎麽还活着的?!」 银狼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她几乎是弹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猛地揪住了歆的衣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啊!她用力摇晃着歆,想要看看眼前这个女孩脑袋里面到底有没有积液。 「银狼,冷静点。」卡芙卡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歆被晃得有些晕。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银狼紧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背,又顺势揉了揉对方那头因为激动而有些炸毛的头发。 「别晃啦……银狼。」歆的声音有点无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活蹦乱跳的。」 歆试图拉开银狼的手,指了指自己完好的胸口,「星核……已经不是我的维生系统了。没有它,我一样可以存在。所以,不用太在意这个,好吗?」 银狼的手松了松,然后揪住了歆软乎乎的脸颊:「怎麽可能不在意啊!那是星核!不是阑尾!说割了就割了,你到底....」 银狼的话堵在喉咙里,看着歆无辜的带着点安抚笑容的眼睛,忽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好了,银狼。」卡芙卡走了过来,眼眸平静地扫过银狼,又落在歆身上。 卡芙卡伸出手,轻轻覆在银狼抓着歆衣领的手上,力道柔和将她的手掰开,抚平了歆被揉皱的衣襟。 「如果歆不想说,就不要追问了。」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温柔的包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歆不愿意提及就算了。」 银狼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地松开了手,轻轻「哼」了一声,抱着胳膊扭过头去。 「行,行,不问。」银狼咕哝着,重新坐回控制台前,手指泄愤似的在光幕上快速滑动,调取着刚刚生成的海量体检数据报告。「先看正事……你的体检结果,还有和流萤数据的初步比对模拟出来了。」 卡芙卡站到了银狼身后,目光也投向闪烁的屏幕。歆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她们旁边,好奇的探头看向那一堆数据。 「啊.....」歆眨了眨眼。 看不懂啊....要不要找个时间去找大黑塔学习学习? 「根据纯粹的数据模型和命途能量谱分析来看,」银狼的声音打断了歆的胡思乱想,指尖划过一串串复杂的数据。 「歆的想法……理论可行。甚至,可行性极高。根据模拟推演,成功建立稳定命途接轨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歆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银狼话锋一转,眉头再次蹙紧,「问题在于流萤本身的状态,在那次活动后....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就像一根被侵蚀得千疮百孔丶几乎要断掉的丝线。而你的命途,远超她能承受的极限。」 「强行建立深度连接,就像试图用高压水枪去冲洗一张脆弱的蛛网。水流本身没有恶意,但蛛网承受不住。」银狼转向歆,表情严肃,「最可能的结果,不是你的力量治愈她,而是连接建立的瞬间,你的命途直接冲垮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存在结构,造成不可逆的失熵症恶化,虽然成功率九成,但那失败的一成,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实验室再次陷入沉默。希望刚刚升起,就被现实的残酷参数泼了一盆冷水。 歆安静地听着,看着屏幕上那悬殊的对比,脸上没有露出意外或沮丧的神色。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难点。 「这个……我有办法解决。」歆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得意,对于流萤的身体虚弱,她早有预料。 银狼和卡芙卡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什麽办法?」银狼立刻追问,身体前倾,「调整命途的强度?还是有办法治疗流萤的身体?先说好,你丰饶的力量是没办法缓解失熵症的,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点点治疗流萤的身体,看看能不能恢复到可以连接的状态,但是需要的时间....比较久。」 歆微微垂下了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服的一角,显得有些……支支吾吾。「就是……有办法。具体的……银狼,你别管那麽多细节好不好?相信我,可以吗?」 歆抬起眼,看向银狼,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楚楚可怜,也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我不会乱来的。我知道该怎麽做。」 银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眯着眼盯着歆看了几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卡芙卡,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你看她!」的控诉,声音拔高:「卡芙卡!你不管管你的崽吗?!这明显是要瞒着我们搞危险操作的前奏啊?!她还试图萌混过关!」 卡芙卡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歆身上,那眼神深邃复杂,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解读。歆回避了她的视线,只是固执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良久,卡芙卡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了然,或许还有一丝疲惫。她走到歆面前,伸出手,像之前一样,温柔地揉了揉歆的灰色头发。动作很轻,带着抚慰。 「歆,」卡芙卡的声音很柔和,却直指核心,「你保证,真的不会有事吗?」 歆拍着胸口:「我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流萤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流萤醒过来,我保证,流萤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卡芙卡点头,手从歆的发顶滑到她的肩膀上,轻轻握住,「我问的不是这个。我从不怀疑你会伤害流萤。」 歆眨了眨眼睛:「那就让我.....」 卡芙卡温柔的盯着歆:「别装傻哦,你知道我问的不单单是流萤的安危。」 歆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轻松的话搪塞过去,但在卡芙卡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下,那些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几秒后,她眼睫微颤,避开了卡芙卡的视线,但嘴角却勾起一个很淡的微笑。 「不会的啦。」歆叉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卡芙卡,银狼,你们放心,这不是什麽危险操作。」 她顿了顿,抬起头,这次目光迎上了两人担忧的视线,血色的眼眸宛如红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严格来算,我可勉强算是整个宇宙里面最难杀的存在呢。」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银狼还想说什麽,卡芙卡却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带她去流萤那里吧。」卡芙卡对银狼说,然后看向歆,「按你想的做。但是,歆……」她的眼神无比认真,「记住,如果感觉不对,立刻停止。流萤也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她受伤,你明白吗?」 歆用力点了点头。「嗯!」 ———— 通往维生舱室的通道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丶更加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金属廊道中回响。银狼走在最前面,低头玩着掌机,也不看前方,歆总感觉银狼会撞在墙上。 好在银狼总能神奇的在即将撞墙的时候避开,歆歪了歪头,她严重怀疑银狼是经常撞墙撞出经验来了。 再次站在那维生舱的前方,歆默默看着舱内沉睡的少女。 银狼在手腕上点击了几下,打开了维生舱的舱门。一股带着特殊营养液清冷气息的微风逸出。舱内的液体微微波动。 「没有人会打扰你们的,需要我帮忙吗?」银狼问,声音低了几分。 「不用,我自己可以。」歆摇头。 银狼耸了耸肩:「好吧...我会在外面等你们的,有什麽情况随时呼叫我。」 歆微微趴在维生舱的侧面,看着在维生舱里面沉睡的流萤。维生舱内液体带着微弱的浮力,温度比体温略低。流萤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蜷缩着,那些淡金色的裂纹在近处看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让人心痛。 歆没有立刻开始。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手,非常非常轻地,握住了流萤那只同样浸泡在液体中丶指节纤细丶同样布满细微纹路的手。 触感冰凉,柔软,却缺乏生机应有的弹性。 歆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按照星之前交给她的方式,缓慢调动起她体内那股极其温和的能量,那是丰饶的力量,如同最细润的春雨,顺着两人相握的手,缓缓渗透进流萤的身体。这不是治疗,而是唤醒。 在开始治疗和连接命途之前,她先要让流萤醒过来,她必须先做一件事。 她的命途是繁育,也是蝗灾,是格拉默星毁灭的元凶。她不能让流萤在无知无觉中接受这股她憎恨的命途。 她不能替流萤做决定,不能将自己「认为」的好,一厢情愿地强加给对方。那不仅自私,更是对眼前这个挣扎求生至今的少女,最大的不尊重。 流萤有权知道,有权选择,这是流萤的生命和人生,不能让别人决定。虽然....流萤的选择可能不是歆所期望的。 温和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小心地绕过那些脆弱的命途裂痕,避开了失熵症活跃的区域,轻柔地抚慰着沉睡已久的神经系统,刺激着生命最基本的反应。 歆全神贯注,控制着能量的每一丝流动,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混入周围的营养液中。 歆突然想起了那个金发旅人,要是罗刹来会不会很轻松的就可以唤醒了? 不不不,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歆猛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 悬浮在营养液中的流萤,她安静闭合的双眼,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如同沾湿的蝶翼,极其缓慢丶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露出一线茫然丶空洞丶仿佛蒙着遥远星尘的……淡金色光芒。 流萤,醒了。 在沉睡了不知多少时光之后,在歆小心翼翼的唤醒之下,她终于从那个漫长的黑暗中脱离,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似乎在适应光线,适应这具陌生又熟悉的躯壳,适应……眼前这个握着自己的手丶闭着眼睛的灰发少女。 流萤轻轻眨眼,声音带着刚刚苏醒的懵懂:「星.....?」 歆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握着流萤的手依旧稳定。她缓缓地丶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血色的眼眸,对上了那双带着迷茫,但是猛然收缩的双眼。 四目相对。 歆眨了眨眼睛,看着有些迷茫和呆滞的流萤,轻轻松了口气,还好,流萤没有直接拔刀砍她。 歆只是松开了握着的手,露出尽可能温柔的笑容。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一个易醒的梦。 「流萤,欢迎回到清醒的世界。」 第31章 笨蛋歆 营养液微微荡漾,折射着舱室内柔和的灯光,在流萤初睁的眼眸里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她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一张脸。 灰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熟悉的五官轮廓,甚至那专注凝视的眼神……和记忆深处某个烙印般的影子高度重合。 星?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被本能感知到的异样瞬间冲散。 眼睛不一样。那双正看着自己的眼睛,不是熟悉的丶清澈或坚毅的金色,而是……一种浓郁丶沉静的血色。那血色并不狂暴,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与关切,但其中隐隐透出的丶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让流萤感到一丝熟悉的感觉,以及更深的丶源自存在本能的细微不适。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流萤张了张嘴,喉咙乾涩,没能发出声音。大脑昏沉而混乱,漫长的沉睡让思维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 「别担心,我不是星,星没事的。」握住她手的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惊疑,立刻开口,声音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却又有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是歆。应该算是……星的姐姐?呃,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她试图解释,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流萤,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还有尽力想要隐藏丶却依然从细微处流淌出来的不安。 不是星……歆……姐姐? 流萤的思维更加混乱了。眼前的人,样貌丶感觉都如此相似,却又有着决定性的不同。那血色的眼睛,那隐约让她感到不适却又奇异熟悉的感觉,还有这自称。星的……姐姐?从未听星提起过,而且星哪来的姐姐? 「银狼和卡芙卡呢?」流萤终于找回了声音,微弱而沙哑。。 「她们就在外面。」歆立刻回答,血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丝毫犹豫,松开了流萤的手——动作很轻。「我去叫她们进来。你先和她们说说话。」 说完,歆便转身,离开了舱室,留给流萤一个私密的可以放松警惕的空间。 流萤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底那丝因陌生与异样感带来的警惕,不知不觉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个叫歆的女孩……似乎很小心。 很快,门再次滑开。熟悉的紫色身影和蓝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流萤!」银狼第一个冲了进来,虽然努力克制着情绪,但蓝眼睛里满是激动和担忧,「你醒了!感觉怎麽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卡芙卡跟在后面,眼眸带着流萤熟悉的温柔笑意:「流萤,你醒了啊。看来歆……确实有特别的办法。」 看到她们,流萤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些。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对两人露出一个虚弱的丶但真实的微笑:「银狼,卡芙卡……我,还好。只是……有点混乱。外面那个……歆,她……」 接下来的时间,流萤在银狼略显夸张以及卡芙卡更简洁客观的补充说明中,大致了解了现状——自己沉睡了多久,歆的突然出现,艾利欧观测的模糊不清,以及她提出的那个关于命途接轨的大胆治疗方案。 银狼腹黑的强调了歆那怪异的金色血液丶胸口疑似被剖开取走星核的痕迹,以及她谈及自身时那种令人不安的平淡。 银狼压低声音,一脸严肃地凑近流萤:「我怀疑她的过去绝对不简单,可能经历了什麽超级可怕的事情,你好好说说她,她肯定会听的。」 流萤安静地听着,漂亮的眼眸随着叙述微微闪烁。当听到歆可能被剖开取出星核时,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一小段时间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结束了谈话。 银狼伸了个懒腰,流萤醒过来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我去叫歆进来吧?」 流萤轻轻点了点头。 银狼和卡芙卡退了出去。歆重新走了进来。她看到流萤已经靠坐在简易支撑椅上,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流萤的脸色依旧苍白,那些裂纹在近处看更加清晰,但她的眼神已经比初醒时清明了许多。看到歆进来,她苍白的唇角慢慢勾起,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重逢的喜悦,带着对自身境况的了然,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对眼前少女的心疼。 「你说你是歆?对吧?」流萤的声音依旧轻柔,却清晰了许多,她看着歆那双血色的眼睛,仿佛想透过它们看到更多,「你……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歆眨了眨眼,血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茫然和……无奈。她立刻猜到了银狼刚才大概说了些什麽「丰富」的补充。 歆无奈的解释:「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星。」 歆揉了揉额头,这简直是最理解蛋黄牢师的一集。 流萤却温柔地点点头,眼神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几分安抚的意味:「我明白……我明白的。你不愿意再用那个名字,没关系。」 歆:「……」 (╬ ̄皿 ̄) 歆感觉自己的额角可能要跳出青筋了。银狼到底给流萤灌输了什麽奇怪的悲情剧本和错误理解啊! 歆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出去找那个灰毛丫头,让她的小屁股感受一下什麽叫疼。 看着歆那副有点憋屈又不好发作的表情,流萤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抬起手,动作还有些迟缓,轻轻撩起耳边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麽,」流萤的声音更轻快了,「就当是我们……初次见面吧?初次见面,我是流萤。」她微微歪头,笑容纯粹,「你好,歆。」 歆看着面前这个笑得温柔无比丶眼中盛满光与善意的少女,听着她清澈的自我介绍,心猛的一跳。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廓,用力咬了下手指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没出息。 这反应似乎取悦了流萤,她轻轻笑出了声,声音像风吹过破碎风铃的轻响。 等歆稍微从那股莫名的羞赧中冷静下来:「流萤……银狼有没有和你说……关于治疗的具体问题?」 流萤点了点头,笑容敛去一些,转为认真:「银狼说得很详细。你想用『繁育』的命途力量,来帮我治疗『失熵症』。」 她直接点明了核心,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歆:「你的理论完全正确,失熵症的确是因为离群导致的毁灭。」 歆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最担心的部分来了。她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湿漉漉的睡衣下摆,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安。 她倒是不害怕流萤讨厌她什麽的,她可以不那麽在意。但是,她害怕流萤因为繁育,联想到那些虫群,从而拒绝接受治疗。 流萤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又笑了一下,这次带着点无奈。她伸出手,指尖因为虚弱而有些冰凉,轻轻捏了捏歆的脸颊——触感和她想像中一样柔软,和星一模一样。 「歆是笨蛋。」流萤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在你的眼里,难道我会因为你的命途是『繁育』,就会失去理智吗,不由分说的攻击你吗?」 「才没有!」歆立刻抬头反驳,血色眼眸因为急切而显得更加明亮,「我不在意你会不会攻击我!我担心的是……是你拒绝治疗。」 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我真的……真的不希望你继续被『失熵症』折磨,不希望你痛苦,不希望你连那场属于你的丶最灿烂的『烟火』都……」 歆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 流萤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银狼说的没错,」流萤轻声叹息,「你真的知道很多呢。」 流萤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她重新看向歆,眼眸里亮起坚定而温暖的光芒。 「我很开心,歆。也很惊喜。」流萤的笑容再次绽放,这次充满了坦然和希望,「『生』的希望就在眼前,我怎麽会拒绝呢?」 她微微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背上淡金色的裂纹,语气平静而有力:「格拉默铁骑的力量,本就来源于繁育的权柄,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我讨厌的,是那些失去自我丶盲目吞噬一切的虫群。严格来说,我也是繁育的行者,难道我还会讨厌自己吗?笨蛋歆。」 她看向歆,眼神清澈:「你是你,你不是它们。」 歆血色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她迫不及待地再次握住流萤的手:「那流萤你同意了?那我们开始吧!现在就开始!」 流萤却反手握住了歆的手,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她脸上的温柔笑意收敛了一些,转为一种严肃的关切。 「歆,等一下。」流萤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银狼告诉我,你在描述治疗方案时,提到在连接前,有一个『必要的程序』。但你对此支支吾吾,不愿意详细说明。」 ∑( ̄□ ̄;) 流萤直视着歆那双骤然缩了一下丶试图避开她视线的血色眼眸。 「我怀疑,」流萤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温柔却坚定,「你要做的这件事,可能会对你自己不利。除非你愿意把这个『程序』到底是什麽丶需要你付出什麽代价,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否则……」 她握紧了歆的手,力度稍稍加重。 「我是不会接受治疗的。」 第32章 共享 「流萤....你看...唔!」 歆被捏住了脸,力道很轻,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坚持。 流萤的手指冰凉,指尖却温柔,她看着歆那双试图蒙混过关丶闪烁躲闪的血色眼眸,笑眯眯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不许丶卖丶萌。」 试图装无辜的歆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最终败下阵来。 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那点刻意营造的轻松伪装褪去,血色眼眸里浮现出更真实的丶混合着认真与一丝无奈的情绪。 「好吧……」歆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终于决定坦白一个隐秘的计划,「在『繁育』的体系中……虫群有一种……另类的能力。『生命共享』。」 她开始解释,语速不快,像是在挑选合适的词语:「就像母虫死亡,整个虫群会逐渐凋零一样……反过来,母虫也可以主动将自己的生命本质,分享给特定的个体。只不过,在虫群无意识的海洋里,这种定向分享既低效又『浪费』,因为虫群本就无穷无尽,所以几乎……没有记录。」 她抬起眼,看向流萤,眼神变得专注而清澈:「但我知道,我的命途。很纯净,命途记录的一切无比完整。在我能够控制体内的能量流动后,我逐渐……了解了很多。这种『共享』,我可以控制,可以定向,可以分享给流萤。」 流萤安静地听着,漂亮的眼眸映着歆认真的脸庞,没有丝毫打断。柔和的光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流淌,那些裂纹仿佛也安静下来。 「所以……」流萤的声音很轻,带着确认,「你的意思是,通过这个『共享』,把你的生命力……分给我?让我的身体,让『失熵症』……改为蚕食你的生命力?」 歆立刻点头,血色眼眸里带着「这多划算」的微光,语气都轻快了些:「对!就是这样!你看,我身上除了繁育,还有丰饶,不是吗?我的生命力……嗯,基本上可以算是无穷无尽的。分给你一些,就像从大海里舀出一杯水,完全没问题!这简直是最安全丶最有效的办法了!」 歆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流萤却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歆那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又缓缓移到她那双清澈见底丶毫无阴霾的血色眼眸。 「可是,」流萤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锐利的温柔,「痛觉……也会共享,对吗?我身体上的这些裂痕,被『它』不断蚕食的那种痛苦……也会有一半,分到你的身上。」 她看着歆,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清晰的不赞同和心疼:「这是……我不能接受的,歆。」 「诶?」歆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脸上的小骄傲又回来了,她微微挺了挺胸膛,语气笃定,「这个完全不用担心!我感觉不到疼哦,真的!」她一副「我很厉害吧?快夸夸我」的模样。 流萤看着这样的她,心头那点因为对方轻易谈论「分担痛苦」而升起的气恼,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混合着更深的心疼,变成一种复杂的酸涩。她伸出手,这次不是捏脸,而是带着点无奈和惩罚意味,轻轻揪住了歆另一边脸颊,揉搓了一下。 「歆,」流萤的声音低柔,却像最细的针,直直刺入核心,「你为什麽……这麽不在乎自己?」 「我没有呀!」歆被揉着脸,声音有点含糊,但眼神很认真,甚至有些困惑,「这本来就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我不会疼,生命力也够,而且……『共享』也不需要太久,只要等我们成功把命途连接稳固下来,失熵症就会自己停止,那也就不会侵蚀我的生命力了,时间很短很短,不是麽?」 她努力解释着,试图让流萤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流萤,你不需要有一点点心理负担的。」歆的血色眼眸凝视着流萤,里面的光芒纯粹而热烈,「这是我完全自愿的哦。我……我非常丶非常开心,自己可以帮到你,可以治好你。」 歆的话语里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找到自身存在价值的丶近乎雀跃的真诚。 流萤松开了捏着歆脸颊的手,指尖微微蜷起。 「那……为什麽要瞒着银狼和卡芙卡?」她问,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歆。 「因为她们肯定会反对呀。」歆回答得很快,带着点理所当然,「虽然……只要我好好跟她们解释清楚利弊,她们最后估计也不会真的反对到底,但是……那样会很麻烦。要解释好多,她们会担心,会问东问西……」 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而且,银狼和卡芙卡……肯定会把这件事告诉星的。星知道了……绝对丶绝对会生气的。」 她抬起眼,血色眼眸里映出流萤的影子,那眼神小心翼翼,充满了请求。 「所以……流萤,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不要告诉她们……也不要告诉星……」她轻声恳求着。 流萤看着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酸胀得发疼。 明明……即将做出牺牲的是歆自己,为什麽她反而要这样请求别人的同意?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维生系统的轻微声响。良久,流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抬起手,指尖带着温柔的力道,轻轻帮歆理好额前那缕因为之前动作而散乱的灰色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歆,」流萤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没有不同意的理由。你的计划……听起来,很可靠,非常可靠。」 她看着歆瞬间亮起来的眼眸,继续说道:「但是,你要向我保证——你之前所说的一切,关于感觉不到疼痛,关于生命力充足,关于这只是暂时的『共享』,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隐瞒或欺骗。这次治疗,真的丶真的不会伤害到你的根本。」 她的指尖停留在歆的耳畔,语气温柔,却字字清晰,带着某种郑重的约定:「如果……你骗了我,如果事后我发现你受到了不可逆的伤害,或者你默默承受了远超你所说的代价……」 流萤停顿了一下,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混合着无奈和温柔,她想不到为什麽有人需要这样威胁。 「我就告诉星。并且……和星一起,不理你。」 歆的嘴巴微微张开,血色眼眸瞪得溜圆,眼底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这不对吧?流萤什麽时候这麽腹黑了? 「流萤好残忍……」歆小声嘟囔,但看着流萤那不容置疑的温柔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用力点了点头。 「我保证。」歆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不会有事。真的。」 流萤凝视了她几秒,仿佛在确认这份承诺的真伪。最终,她轻轻颔首,收回了手,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支撑椅上,闭上了眼睛,摆出了完全接纳和信任的姿态。 「那麽……开始吧。」 ———— 歆也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所有多馀的情绪。她上前,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流萤那双依旧冰凉的手。 歆的掌心温暖,甚至有些灼热。 「闭上眼睛,放松……信任我。」歆低声说,自己也闭上了那双血色的眼眸。 意识如同沉入深水。 在一片唯有她能感知的内在「视界」中,她看到了代表流萤存在的那条光带——纤细丶黯淡丶布满了黑色的蚀孔,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这就是流萤的生命。 而在她自己的意识中心,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一条粗壮丶明亮丶流淌着淡金色与暗红色交织光晕的磅礴光河,那是她的命途和生命。只是,这条光河被无数道无形的丶坚韧的红色锁链紧紧束缚着,锁链上面甚至挂着一些五颜六色的气球,只有极少量的能量能从锁链的缝隙中涓涓流出。 歆眼睛抽了一下,默默吐槽了一下阿哈诡异的审美。 歆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用自己的意识去「牵引」那条纤细的光带,将它缓缓地丶极其温柔地,拉向自己命途光河边缘那「允许流出」的区域。 这个过程算不得快,甚至有点慢悠悠的,歆的额角渗出汗珠,滴落在地面。 终于,一丝极细的连接建立了。 就是现在。 歆开始引导自己那被丰饶祝福过的磅礴生命力。将其中尽可能温和的一部分,通过那刚刚建立的丶细若游丝的连接,一点一点丶缓慢而稳定地,推进流萤那条乾涸脆弱的命途光带中。 光带开始发生变化。 如同久旱的河床迎来了甘霖,那黯淡的纤维仿佛被注入了活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变得明亮。虽然上面的裂痕并未立刻消失,但光带本身的韧性与亮度在显着提升,摇曳的幅度也渐渐稳定下来。 现实中,维生舱内。 流萤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丶汹涌而温和的暖流,从与歆相握的双手处奔腾而入,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那是一种生命本身被充盈丶被支撑的踏实感。 一直萦绕不去的丶仿佛要将她从内部掏空的虚弱和冰冷,如同阳光下的薄雾,开始迅速消散。身体深处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丶属于「失熵症」的痛苦,也在这一刻,骤然减轻。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脸颊上那些纹路开始甚至消退了一部分。 然而,当她将目光投向近在咫尺的歆时,所有的轻松和惊喜,瞬间冻结,转化为一股尖锐的心疼。 歆依旧闭着眼,长睫低垂,神情专注。但她的脸上,那原本光洁白皙的皮肤上,此刻却悄然浮现出几道……与流萤脸上消退的裂纹一模一样的丶淡金色的细痕。 它们对称地出现在歆的脸颊上,甚至脖颈处,在营养液的微光下,泛着同样脆弱而美丽丶却令人心碎的光芒。 这就是.......共享生命。 不仅仅是生命力。连这些「伤痕」的外在显化,也开始同步。 流萤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歆脸上那些属于自己痛苦的印记,心情从未如此复杂。 心疼像藤蔓缠绕心脏,轻松的暖流在四肢流淌,一种混合着感激丶愧疚丶不解和深深悸动的情绪密密麻麻地编织成网,将她笼罩。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能做什麽,只能更紧地丶带着颤抖地,回握住歆温暖的手。 就在此时,歆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血色的眼眸里没有痛苦,反而亮得惊人,盛满了纯粹的的兴奋和得意。 「一次成功!」她管都没管自己脸上的痕迹,像个考试得了满分迫不及待分享喜悦的孩子,急切地看向流萤,语气雀跃,「我就是天才!对吧对吧?流萤,你感觉怎麽样?有没有好一点?」 流萤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掌心轻轻贴在歆那浮现出淡金纹路的脸颊上,指尖感受着那温热的皮肤和细微的凸起。 「我……很好。」流萤的声音有些沙哑,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眼中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水光,「从来没有……这麽好过。」 身体的沉重枷锁骤然卸去大半,那种轻松感几乎让她想要落泪。可这轻松的代价,正清晰地印在眼前人的脸上。 「还没结束哦!」歆她反手握住流萤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血眸灼灼,「接下来才是关键!生命力共享只是为了解决失熵症的前提罢了,我们要进行真正的『命途接轨』了!你要完全放松,信任我,让我引导你的命途,连接到我的命途体系中来。一旦连接稳固,你的『失熵症』就会从根本上停止! 直到有一天,你自己的命途强大到可以独立支撑,就像……就像能自我循环的『母虫』一样,你就不再需要依靠任何外物,包括我,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她描述着那个光明的未来,眼神发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刻。 流萤看着这样的歆,心底那片复杂的情绪之湖,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温柔的宁静。她轻轻「嗯」了一声,不再有任何犹豫或恐惧,缓缓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心神丶自己的存在,完全向歆敞开。 「我准备好了。」 ———— 连接的感觉,与方才的生命力灌注截然不同。 流萤感觉自己仿佛浸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里,温暖得让她几乎要融化。那不是物理的热度,而是来自命途本源层次的丶一种深刻而安宁的亲近感。 她和歆的命途,说到底是完全一样的,同宗同源,在此刻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她的意识仿佛在这种温暖的包裹中渐渐溶解,失去了清晰的边界,却又在另一种更高维度的感知中,开始一点点重新「凝结」,以一种更紧密丶更本质的方式,与另一股磅礴而温柔的存在相连。 然后……流萤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连接后的「感知」。 她看到了属于歆的命途全貌——那是一条何等尊贵丶何等强大丶流淌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圣气息的浩瀚光河,它本该照耀寰宇,奔流不息。然而,此刻这条光河却被无数道沉重丶复杂丶闪烁着符文的锁链紧紧束缚丶封锁,只有极少量的丶最为温和纯净的能量,被允许从锁链的缝隙中潺潺流出。正是这些流出的能量,此刻正温柔地包裹丶浸润着她那伤痕累累的命途细丝。 流萤呆滞了片刻,然后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为什麽....锁链上会有那麽多气球?」 流萤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些画面,捕捉到了几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片段「记忆」——一个庞大无匹丶笼罩星海的阴影,一个笑声癫狂肆意丶仿佛由无数面具组成的诡谲存在,这些惊鸿一瞥的画面带着巨大的信息冲击,却迅速沉入连接的深处,只留下淡淡的馀悸。 连接,完成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在流萤心中升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歆的存在——就像一个温暖而稳固的坐标,锚定在她的意识深处。 流萤能隐约察觉到歆此刻的情绪波动:成功后的兴奋丶淡淡的疲惫,以及对她状态持续的关注。没有预想中可能出现的「服从」指令,没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压制」感。 相反……流萤微妙地意识到,歆似乎给了了她相当高的「权限」。她并非以下属的身份被连接,反而像是……被接纳为某种同阶层的存在? 失熵症……消失了。 不是减轻,是如同退潮般,瞬间消退。那股一直啃噬她存在根基的冰冷虚无感,荡然无存。 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充满活力,甚至比她在格拉默时期,女皇尚未陨落的时候感觉还要好! 她不再需要时刻担忧生命的流逝,不再需要长时间待在维生舱或萨姆体内才能维持基本机能。她的身体……现在就像一个真正健康的丶充满生机的普通少女一样。 眼泪,毫无徵兆地从流萤紧闭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地面。是喜悦,是解脱,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也是汹涌澎湃的感激。 流萤缓缓睁开了被泪水模糊的眼眸。 然后,她看到了靠在墙上的歆。 灰发的少女歪着头,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双眼紧闭,长睫安然垂下,胸口随着平稳悠长的呼吸微微起伏。她脸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尚未完全消退,在沉睡中显得格外静谧,甚至有些脆弱。 这是歆第一次完全主动地丶全力调用自身的命途进行如此精密的操作,巨大的精神消耗让她感觉疲乏极了。 流萤看着歆有些呆萌的睡颜,忍不住,极轻极轻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轻轻挪到歆的身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歆那软乎乎丶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 触感温热,柔软。 流萤收回手指,轻轻抱起了歆,语气温柔:「好好休息吧,歆。」 「还有……谢谢你。」 第33章 翅膀打结 歆从一场酣畅淋漓的沉睡中缓缓醒了过来。眼皮动了动,她慢慢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银色的天花板,柔和的人造光线模拟着清晨的微曦。 「阿.....又是陌生的天花板。」歆有些恍惚,记忆还停留在给流萤治疗完后的时间。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像一只慵懒的浣熊。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特殊的感觉。 并非不适,而是一种……存在。就像胸腔里除了自己心跳的回响,还多了一个微弱却同频的共振源。 歆下意识地轻轻按了按胸口正中偏左的位置,皮肤之下,仿佛有什麽无形的东西正温和地搏动着,向她传递着清晰无误的信息:另一个生命体的位置丶大致的状态——平稳丶安宁,带着浓浓的开心和一丝丝的苦恼,传来一阵阵的暖意。 是流萤。 她们之间的「连接」稳固地存在着,并且正在生效。她能感知到流萤就在不远处的房间,健康,充满活力。 歆坐起身,薄被滑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按了按胸口,眉头微微蹙起。这种单方面的丶近乎实时的感知……感觉很奇妙,她有些无所适从,也有点不太开心。 这算什麽呢?一种莫名其妙的生命体徵监护仪?可流萤不是病人,也不是自己创造的眷属,她是活生生的人。 自己这样随时能「感觉」到对方,对流萤而言,是否像是一种无所遁形的监控?会不会侵犯她的隐私,让她感到不自在? 哪怕流萤之前表示过不在意,歆也觉得这样不好,流萤可能不方便说,但是她不能不在意流萤的感受。 希望这份联结应该是温暖的支持,而非负担或窥探。 思考片刻,歆在心底默念指令,如同关闭一个过于灵敏的传感器,主动切断了那持续传来的状态感知。只保留了最基础的丶双向的「存在确认」和通讯的感知——这样,如果流萤身体真的出现任何问题,依旧可以立刻呼唤她。 做完这个决定,歆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卸下某种无形的压力。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嗯~~~~不愧是我,我什麽都做.....」歆打算下次走一会。 「咔哒。」 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然后被完全推开。 流萤探进头来,看到歆已经坐起,漂亮的的眼眸立刻弯成了月牙。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属于少女的狡黠和一点点……类似「查岗」的小小坚持。 但是除了活泼,流萤还点别的情绪,她鼓着腮帮子,像只囤积了过多松子的小松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刚伸完懒腰丶姿势还有些僵住的歆。 (o'w'o)? 「?」歆眨了眨眼,放下手臂,疑惑地看着明显「气鼓鼓」的流萤,「怎麽了流萤?是治疗后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快过来我看看。」 流萤没回答,几步走到床边,忽然伸出手,笑眯眯地捏住了歆的脸颊,然后……用力往两边轻轻一扯! 「呜呜呜呜…?!」歆含糊地发出疑问,脸蛋被捏得微微变形,显得有点滑稽。 「为什麽关掉?」流萤开口,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点不满的鼻音,手指却没松开,「我能感觉到哦,你把『感觉共享』关掉了。为什麽?」 那没事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歆松了口气,等流萤松开手,才揉了揉被捏得有些发热的脸颊,解释道:「因为……我觉得这样有点像在监控你,会很不方便的。你想啊,如果我随时能知道你在哪儿丶状态怎麽样,你会不会觉得没有私人空间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只是单方面关闭了观察你的部分,你还是随时能知道我在哪儿,也能随时呼叫我的。这样万一你身体有什麽情况,立刻就能找到我,不是更好吗?」 流萤听完,非但没释然,反而腮帮子鼓得更圆了,真的像颗气鼓鼓的小核桃。她伸出食指,一下一下的戳着歆刚才被捏过的脸颊,认真地说:「打开,不许关。」 流萤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万一你遇到危险怎麽办?我可以立刻知道,立刻去帮你!而且……」她漂亮的的眼眸直直看进歆的眼底,重复道,「我说了,我不在意。一点都不在意。」 流萤的目光太过清澈直接,里面盛满的担忧让歆心头微动。歆眨了眨眼,败下阵来:「……好吧,我知道了。」 歆妥协了,既然流萤都没有意见,她当然也没问题。重新在心底开启了那个通道。一瞬间,流萤鲜活的生命状态再次清晰地映照在她心间,带着一点小小的丶得逞般的雀跃。 流萤这才「消停」,那股气鼓鼓的劲儿瞬间消散,但她依旧盯着歆,眼神忽闪忽闪的,嘴唇微动,似乎还有什麽话在嘴边盘旋。 「怎麽啦?」歆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道,「有什麽想问的,直接说嘛。」 流萤踌躇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衣角,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那个……小小的,但是和你之间也有『连接』感应的……是谁,甚至比我和你都连接的亲密的那个,它是谁?」 流萤描述得有些模糊,用手比划了一个不大的轮廓,「小小的那个,感觉不一样……更微弱,但确实连着,而且非常亲密。」 小小的?连接?还有我的气息?歆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火锅啊!哈哈哈哈哈!」她笑得眉眼弯弯,她拿起床头的手机,解锁,快速翻找相册,「那是我之前控制能力的时候『捏』出来的小家伙,算是我的小眷属吧?」 流萤呆了一下,想起了真蛰虫那狰狞的模样:「你制造的眷属?那不会很危险麽?被人看到会很麻烦吧?」 歆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压都压不住,笑眯眯的看向流萤:「流萤是在嫌弃我麽?因为我制造了眷属?」 「才没有!」流萤急忙解释,「你可以感觉我的内心.....哎?」 流萤后知后觉的发现歆在逗她,气鼓鼓的敲了一下歆的脑袋。 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好啦~我错了啦,诺,你看,这就是火锅。」 歆将屏幕转向流萤。照片上是一只圆滚滚丶糯叽叽的猫猫糕,主体是深邃的墨黑,点缀着炽热的焰红色花纹,像一块刚刚烘烤好丶点缀了果酱的甜点。 它正蜷在一个特制的小窝里,抱着三月七买来的小鱼乾睡得正香,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憨态可掬。 「这就是火锅,我的眷属。」歆的声音带着点创造者的温柔和得意。「她是直接从我的血液里面诞生的。所以连接十分紧密,三月很喜欢它呢。」 流萤看着屏幕上那只奇特又可爱的小生物,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满是困惑和怀疑:「这....这是,你的虫群?它...它们真的有战斗力麽?好可爱....」 「当然.....没有战斗力,它被三月用一份布丁就拐走了,完全没有眷属该有的样子。」 流萤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一点点小尴尬的红晕。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说不清是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有点别的什麽情绪。她在床边坐下,距离歆很近,肩膀几乎挨着。 「谢谢你,歆。」流萤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柔软,「我现在……真的完全好了。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身体很轻,心脏跳得很有力,生命充斥在我的体内,连呼吸都好像带着甜味。」她顿了顿,眼中浮现出奇异的光彩。 「我昨晚.....好像做梦了。格拉默的铁骑不会做梦,但是我现在会,虽然记不清内容,但我知道那是一个梦。」这对于曾经是兵器,生命随时可能冻结的她而言,是难以想像的体验。 歆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光彩,心中涌起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悦,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带着点小得意:「我就说可以吧?肯定能把你治好的!」 流萤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嗯~歆是最厉害的。」 温馨的气氛流淌了一会儿,歆想起什麽,问道:「对了,卡芙卡和银狼呢?怎麽只有你?」 「卡芙卡和银狼去执行任务了,说是有个紧急的『剧本』需要调整。」流萤解释,语气恢复了夥伴间的温柔。 「她们把我们安置在这艘小飞船上,设定了自动导航,正在往匹诺康尼去。本来....按照剧本,我现在应该是昏迷的状态,生死未卜.....卡芙卡说,那里现在很热闹,适合……嗯,适合『休息』和『观察』。」 「匹诺康尼啊....」歆眨巴着眼睛,想起了匹诺康尼校庆的剧情,但是她很快注意到流萤的表情,「怎麽了?有什麽问题吗?还是……你身体其实还有哪里感觉不对?」 「没有没有,身体真的很好。」流萤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是……别的事。我刚才……在尝试烤个小蛋糕。想着等你醒了可以一起吃,庆祝一下。但是……」她叹了口气,「好像有点掌握不好火候,第一次尝试有点焦了。」 「啊.....」歆想起了萨姆那个强劲的火力,很难不烤焦吧? 歆歪了歪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好好休息。」流萤站起身,温柔地按了按歆的肩膀,让她躺回床上,「我再试试看。你刚醒,再躺一会儿。等蛋糕成功了,我叫你。」 「好吧……」歆乖乖躺下,看着流萤对她笑了笑,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歆躺在柔软的床上,却没什麽睡意了。她睁着血色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思绪飘散。 啊,好像没有联系过星来着......... 歆的心底泛起一阵温暖的思念和一点点……心虚。自己这次跑出来,又做了这麽危险的事情,还一直没怎麽好好联系她…… 几乎没怎麽犹豫,歆再次拿起了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过去。 短暂的等待音后,电话被接通了。 「喂?」星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比流萤这边嘈杂一些,似乎是在罗浮的街头或者某个热闹的地方。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惯有的温柔和活力,但若是仔细分辨,似乎又能听出一丝极淡的丶被努力掩饰起来的醋意和不满,「终于想起你还有个妹妹流落在外啦,歆丶大丶小丶姐?」 这熟悉的调侃语调让歆的心虚感瞬间放大,血色眼眸眨了眨,下意识地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星……我想你了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丶像是忍不住的叹息,又像是被这直球的撒娇击中后无可奈何的妥协。「……真是拿你没办法。」 星的声音里的那点小情绪几乎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丶柔软的宠溺,「你就会用这招耍赖。」 星非常丶非常没有出息地,立刻原谅了自家姐姐。 听到星语气软化,歆松了口气,连忙汇报好消息:「星,我跟你说,流萤已经没事了!治疗很成功!她现在完全好了!」 「真的?!」星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喜悦,「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这简直是奇迹,歆。」 「嗯!」歆用力点头,仿佛星能看到一样,「所以星可以完全放心啦!」 「当然放心,你出马我还有什麽不放心的。」星笑着说,随即语气自然地问道,「那你什麽时候回列车?罗浮这边的事情快结束了,三月已经在念叨你了。」 「那个……」歆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我和流萤……打算先去匹诺康尼。我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匹诺康尼?你准备先一步过去,流萤也要去麽?那你们先玩一玩吧,列车组还是匹诺康尼的股东呢!你们先去也好,好好玩玩,注意安全,我们很快就到!」 她的语气兴奋起来,充满了对重逢的期待和对姐姐的纵容:「既然你们先到,就好好放松一下!等我们到了,带你们把好玩的地方都逛一遍!」 「嗯!我们等你们!」歆也高兴起来。 又闲聊了几句罗浮的趣事和匹诺康尼的传闻,通话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放下手机,歆满足地窝回被子里,开始期待起不久后的重逢。 ———— 罗浮仙舟。 星放下了手机,她刚刚给流萤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下流萤的身体,顺便恭喜流萤的康复。 背靠着长乐天热闹街市的一根廊柱,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金色眼眸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流萤康复了,这比什麽都重要。她由衷地感到高兴和释然。 歆和流萤在一起,先去了匹诺康尼……这一点也不意外。倒不如说,以歆那种一旦认定就全力以赴丶又带着点天真的执拗性格,还有流萤那外柔内刚丶一旦抓住希望就绝不会放手的坚韧,她们会自然而然地靠近丶同行,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星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通过刚才的对话,还有流萤提及歆的那一抹羞涩和亲昵……星几乎可以确信了。 流萤那颗曾经只为生存和少数重要之人而炽热跳动的心,恐怕……早就被自家那个有时候单纯得过分丶有时候又固执得让人心疼丶还总是不自觉吸引他人目光的笨蛋姐姐,给牢牢勾走了。 「这个小魅魔……」星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恼意,反而更多的是哭笑不得的宠溺和一丝了然的无奈。 她一个人,看得住歆吗? 星非常怀疑。 这次是流萤,下次呢?谁知道这个有着血色眼眸丶性格温柔丶却又奇异地能激起他人保护欲和亲近感的姐姐,还会在旅途中「捡」到或者「吸引」来什麽样的人? 不行。 星站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她得提前规划一下。 等到了匹诺康尼,得找个机会,和流萤好好「聊一聊」。 不是对峙,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沟通」。 她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确保歆的安全丶快乐,以及……看住她,别让她那无处安放的温柔和魅力,再给自己添几个需要操心的「新姐妹」了! 星和流萤,必须建立起牢固的丶守护歆的「统一战线」! 想到这里,星的心情忽然变得愉快起来,甚至对接下来的匹诺康尼之行,生出了更多的期待。 第34章 史上最丢人的虫皇 飞船上的小厨房里,流萤看着不知道第几个烤糊的蛋糕卷,陷入了沉思。 流萤看着它,眼眸里满是罕见的苦恼,甚至带点如临大敌的严肃。 就在她对着蛋糕进行无声「战斗」时,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轻柔地环住了她的腰。熟悉的丶带着清新气息的温度贴了上来,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近,下巴撒娇般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还在尝试呀?」歆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流萤的耳廓。 流萤身体微微一僵,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十分「老实」地向后靠了靠,让那个软乎乎的小脑袋能更舒服地贴着。 「才丶才没有。」她试图维持平时的语调,却因这亲密的接触而泄露出一丝软糯,「我们之间……不用这样的。你想说什麽,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是吗?」歆轻笑,蹭了蹭流萤软乎乎的头发,流萤身上有着特别的香味,非常好闻。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歆松开手,绕到流萤面前,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直接说啦!流萤,能不能让飞船先暂停一下自动航行?我想去外面……试试一个猜想。」 「猜想?」流萤的注意力被转移,疑惑地看着歆眼中兴奋的光芒。虽然不明白具体要做什麽,但她几乎没有犹豫,「好。」她走到控制台前,很快让飞船偏离主航道,减速,最终平稳地悬停在一块体积颇大的丶表面崎岖的陨石旁。 歆迫不及待地想要跳下去,却被流萤轻轻按住了肩膀。「等一下。」流萤说着,手腕一翻,那个造型独特的「萨姆」变身器出现在她掌心。她眼神一凝,手臂向上用力一举。 炽热的火焰骤然升腾,伴随着流畅的机械组合声响,银白色丶线条凌厉的萨姆装甲如同活物般迅速覆盖流萤全身,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进充满力量感的钢铁躯壳中。头盔眼部亮起锐利的蓝光。 完成变身的流萤转向歆,微微俯身,伸出覆盖着装甲的手臂,用一种与冰冷外表不符的温柔姿态,将歆稳稳地横抱起来。 「抱稳了哦。」低沉带着机械混响的声音从头盔下传出。下一瞬,她脚下推进器喷出火焰,抱着歆轻盈而精准地跃出舱门,稳稳落在陨石粗糙的表面。 「现在,你想做什麽都可以开始了。」流萤将歆放下,萨姆装甲站立在她身旁,像一位沉默而可靠的守护骑士,「不必担心,有我在。」 歆却没有立刻开始她的「试验」,而是先好奇地围着银白色的萨姆转了个小圈,眼睛亮晶晶的。 「哇……这还是我第一次这麽近距离看到萨姆呢!」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萨姆手臂上冰凉的装甲,触感坚硬而光滑。 「流萤,你是怎麽操控它的呀?」歆比划了一个非常夸张,但是和萨姆对敌姿势一模一样的动作,中二极了。 「是不是你在里面做什麽动作,萨姆就做什麽动作?像穿了一件超级厉害的外骨骼?」 流萤:「……」 虽然隔着头盔看不到表情,但萨姆的机身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流萤确实一直觉得以这种姿态战斗很帅,充满了力量与美学,但被歆这麽惟妙惟肖丶甚至带着点可爱夸张地模仿出来……她只觉得一股热意冲上头顶,强烈的羞耻感席卷而来。 「才不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恼,萨姆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歆的脑袋。 「萨姆有独立的作战辅助作业系统,战斗动作是经过计算和优化的组合指令,我只需要下达指令和进行微调……才不是在里面像跳舞一样做动作!」她试图用专业的解释掩盖那点窘迫。 「哎嘿~」歆捂住被敲的地方,吐了吐舌头卖了个萌,总算进入了正题,「其实我想测试的,是我自己现在的身体……可以做到哪些程度的变化。」 萨姆微微转向她。「有我在,你可以不用参与战斗。」流萤的声音透过装甲传来,带着认真的承诺。 「我知道流萤很厉害,会保护我。」歆走到陨石更开阔的地方,回头看向银白色的机甲,灰色发色微微漂浮。 「但我不想只是被保护。我也想……至少能有和大家并肩作战,或者不拖后腿的能力。」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胸口。 流萤沉默了几秒,头盔轻轻点了点。「我明白了。你想测试什麽?」 「嗯……主要是想试试在太空环境下的移动速度。」歆活动了一下手脚,跃跃欲试。 「可以。我会用萨姆的机动数据作为参考和辅助,确保你的安全。」萨姆向后退开一段距离,摆出观测和随时准备接应的姿态。 歆闭上眼睛,感受体内涌动的力量。她微微用力,背后的衣服下,皮肤传来轻微的丶不寻常的蠕动感,甚至能听到细微的丶仿佛某种结构在快速生长的窸窣声。 流萤屏息凝神地看着。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歆与「繁育」的命途力量纠缠不清,甚至可能融合了部分虫群的特性。 她准备好了看见那些熟悉的痕迹,狰狞的黑色甲壳,或是不断高频震动的昆虫鞘翅破体而出。没关系,她在心里重复,无论歆变成什麽样,都是歆。9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微微失神。 没有甲壳,没有鞘翅。歆的背后,皮肤轻柔地绽开,两片巨大而优雅的蝶翼伸展而出。 它们呈现出梦幻般的冰蓝色,半透明,边缘流转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如同将一片静谧的星空裁剪成了羽翼的形状。随着蝶翼的轻轻扇动,柔和的光粒子飘散开来,美得不似凡间之物。 同时,歆纤细的脖颈侧面,浮现出几道极其精致的金色纹路,闪烁着微光,蜿蜒没入衣领之下。 这……是繁育?流萤的思维有刹那的空白。和她认知中那些充满侵略性与扭曲感的虫群造物截然不同,眼前的景象更像是某种神圣而美丽的演化。 「流萤?」歆展开蝶翼,轻轻扇动了一下,身体便轻盈地悬浮起来。她看着呆立不动的萨姆,招了招手。 流萤猛地回神,萨姆头部点了点:「可以开始了。」 歆尝试着控制背后的蝶翼。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便掌握了窍门。她双翼一振,身影瞬间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流光,在陨石上空快速穿梭丶折返。速度确实极快,动作也充满了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然而,银白色的萨姆总是如影随形。无论歆如何加速丶变向,萨姆总能以更精准的计算和更迅猛的爆发力,提前或同步出现在她的移动轨迹上,甚至有好几次,萨姆那带着金属质感的手掌,轻轻拂过了歆蝶翼的边缘,像是在测量,又像是在安抚。 几次尝试后,歆气鼓鼓地降落在陨石上,蝶翼有些无精打采地微微垂下。「怎麽总是快我一步嘛!」 萨姆降落在她身边,装甲解除,露出流萤带着温和笑意的脸。她伸手,轻轻抚过歆那光华流转的蝶翼,触感微凉而柔软,带着生命的韧性。 「已经很厉害了。」流萤由衷地说,「萨姆的机动性和速度并不普通,你能跟到这种程度,甚至让我需要认真才能跟上,非常了不起。」 歆托着下巴,眉头微蹙,陷入思考。「蝶翼的速度和灵活性确实很棒,但……如果想要达到『那种』瞬间的极致速度,或者应对更复杂的局面,好像还是不够。」 她喃喃自语,脑海中快速闪过曾经在智库中看到的丶关于塔伊兹育罗斯麾下各类虫群的记录。 虫群……一个名字忽然跳了出来——蚀蛰虫。这种真蛰虫的变种,具备显着的量子特性,除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量子毒素,其最突出的特点便是神出鬼没丶远超同类的极限速度。 理论上……既然连「繁育」的权柄碎片和基因库都在她的体内,那麽这种蚀蛰虫的基因..... 在流萤微微歪头丶露出疑惑表情的注视下,歆闭上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在体内那共鸣与调用那代表量子的特化片段。 她背后的冰蓝色蝶翼开始发生变化。色泽从明亮的冰蓝向着更深邃丶更幽暗的墨蓝过渡,翼面上开始浮现出点点幽光,如同量子泡沫般明灭不定,一股难以捉摸的丶带着空间扰动的气息散发开来。 流萤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蚀蛰虫?她立刻认出了这种特徵。歆……可以如此自如地调用不同虫群单位的能力? 还没等她想明白,眼前的歆身影忽然一阵模糊,仿佛信号不良般闪烁了一下,紧接着—— 咻! 原地只留下一缕即将消散的量子微光,而歆本人已经出现在了至少百米外的另一块较小陨石上,正双手叉腰,下巴微扬,脸上带着一种「没想到吧!」的得意表情,活脱脱像个恶作剧成功的雌小鬼,甚至还朝流萤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流萤先是一愣,随即轻轻笑了出来,眼眸中闪过纵容和一丝玩味。「学得很快嘛。」她低声自语,手腕上的变身器再次亮起。 银白色的萨姆装甲瞬间覆盖全身,引擎发出低沉轰鸣,化作一道银色闪电,以比刚才测试时更凶猛的气势,朝着歆所在的位置疾冲而去!速度快得只在视野中留下一道残影。 歆看到流萤「认真」起来,也不敢怠慢,心念一动,量子化的幽蓝蝶翼急速震颤,身形再次变得模糊,准备进行空间闪烁般的移动。 然而,就在她身影即将再次消散的刹那。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哎?」歆的量子移动被打断,她错愕地转头,映入眼帘的竟是已经解除装甲丶带着狡黠笑容的流萤本人!她正稳稳地站在自己身后。 「为丶为什麽?!」歆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她明明已经锁定了下一个闪现坐标! 流萤笑眯眯地,双手伸出,精准地捏住了歆因为惊讶而微微鼓起的丶软乎乎的脸颊,开始带着宠溺的力道揉捏。 「小笨蛋~」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我和虫群,还有那些难缠的量子敌人作战的次数,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哦。预判量子跃迁的轨迹和干扰其稳定性的小技巧……还是知道一些的。」 「呜……赖皮!」歆脸颊被揉得泛红,口齿不清地抗议。 歆气鼓鼓地蹲下身,用手指在陨石表面的尘埃上画着圈圈,蝶翼也蔫蔫地耷拉下来,一副受挫又委屈的样子。 流萤忍住笑,也蹲到她身边,戳了戳她鼓起的脸颊,柔声道歉:「好啦,是我不好,不该用经验欺负你。歆已经很厉害了,真的。这种速度,绝大多数敌人都追不上你的。」 歆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没什麽诚意的道歉。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麽,猛地站起身,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块体积更大丶形状更不规则的陨石。 「又想到什麽了?」流萤也跟着站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臂,眼神专注。只见她白皙的手臂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脉络浮现丶延伸,紧接着,两道血红的臂刃从她的小臂外侧缓缓伸出。 如果……她可以调用虫群的能力,不仅仅是外形和速度,那麽攻击方式呢? 一个想法掠过歆的脑海。那个已陨落的繁育令使——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 那个据说能引动星体崩溃丶轻易坍塌一个星系,名为【坍星之卵】的终极招式。 她体内的「记录」中,是否也残留着那一丝馀韵? 流萤看到歆臂刃上开始凝聚起一种极不稳定的丶深邃的幽蓝色光芒,周围的宇宙尘埃都被无形的力场扰动丶旋转。一股令人心悸的丶仿佛要撕裂空间的恐怖气息开始弥漫,甚至连她们脚下这块坚固的陨石,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颤抖和碎裂声! 流萤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猛的伸出手:「等等,歆!快停下,那个层次你现在还.....」 然而歆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我能行」的兴奋和试验心态中。她双臂交叉,臂刃相对,一颗极其不稳定丶内部仿佛有微型星云在旋转爆裂的幽蓝能量核心在两刃之间被强行凝聚出来。 成功了……吗?歆看着手中这团虽然微小丶却散发着令她自己也感到战栗气息的能量核心,眼中刚闪过一丝得意—— 那颗幽蓝核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如同哀鸣般的微弱嘶响,紧接着,光芒瞬间溃散,化作无数失控的量子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气息只是昙花一现的幻觉。 「哎……?」歆呆呆地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得意转为茫然。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丶掏空灵魂般的虚弱感瞬间席卷了她全身,眼前猛地一黑,双腿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笨蛋~」歆跌入了流萤温暖的怀中。 流萤看着被榨乾一样,口吐白沫的歆,无奈的戳了戳歆的额头。 「你现在体内的能量储备总量虽然无穷无尽,但是能一口气能取出来使用的部分却非常少,怎麽可能驱动得了那种属于令使的丶毁灭星系级别的招式……」流萤低声说着,动作轻柔地将歆横抱起来,背后的蝶翼因为主人失去意识而缓缓消散丶缩回体内。 「等你醒来要好好说一下才行……下次可不能再这麽乱来了。」流萤轻声自语,抱着歆,回到了安静悬浮的飞船。 第35章 过去的记忆 意识如同从深海缓慢上浮,光线透过眼皮,带来朦胧的暖意。歆睁开了眼睛,眨了眨,视野逐渐清晰,熟悉的天花板.....带着岁月细微纹路的石膏线,一盏造型简单丶她看了无数次的吸顶灯。 她……回来了? 不,不对。歆猛地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地跳动着。她环顾四周——这是她的房间。 在地球上的房间。蓝色涂装的墙壁,靠窗的书桌,桌上还摊着几本看到一半的书,旁边放着半杯早已冷却的花茶。空气里弥漫着旧房子特有的丶混合着木头丶纸张和一点点属于「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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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丶带着午后特有慵懒感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涌了进来,瞬间将她包裹。她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感受着那虚假却无比熟悉的暖意。 门外街道依旧空无一人,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一切都像是按下了静音键的怀旧电影画面。 歆没感到意外。她转身,从门后拉出那张伴随她许多年的旧藤编小椅子。 歆把椅子搬到店铺门口那个特定的位置,那里是阳光照射角度最完美的地方,既不会被直晒得发烫,又能全身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她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懒洋洋地坐进椅子里,身体微微蜷缩,手臂交叠放在膝盖上,下巴搁上去。阳光洒在她的发顶丶肩膀和背上,暖融融的,让她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就是这里。就是这种感觉。 无数个午后,无数个无人光顾的日子,她就是这样独自一人,像只守着巢穴的丶安静的猫,趴在这里,任由时间从阳光的移动中无声流走。 屋檐下,母亲多年前挂上去的那串贝壳风铃,偶尔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吹动,发出零星几声清脆空灵的「叮铃」声,更反衬出周遭的寂静。 过去的她,是真的喜欢这种氛围。极致的安静,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无人打扰,也无需应付任何人情世故。 孤独对她而言,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习惯了的丶甚至有些享受的宁静状态。她可以在这里发呆一整天,脑子里天马行空,或者乾脆一片空白。 但现在…… 歆保持着姿势,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落在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石板缝隙里钻出的几株顽强野草上。熟悉的阳光,熟悉的风铃声,熟悉的丶独属于她一个人的角落。 心里却再也涌不起过去那种安然惬意的平静。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丶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随之而来的丶难以言喻的乏味。 这静止的丶循环的丶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曾经是避风港,此刻却像一座精美却毫无生气的牢笼。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安静到让人心慌。 这种孤独不再是享受,而是一种清晰的丶冰冷的缺失。 现在的她失去了很多,那种与许多夥伴紧密相连丶彼此感知丶互相牵挂的温暖与喧闹。 歆慢慢直起身,离开了那张被阳光烘得暖洋洋的椅子。她走到店铺角落,那里立着一个画架,上面蒙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画布。她伸手,轻轻将画布揭开。 画板上,是一幅完成度大约一半的自画像。线条勾勒得还算准确,能看出是她自己的轮廓和五官,但色彩只上了一部分,眼神空洞,背景更是大片留白。 她学东西很快,很少有什麽东西是她搞不懂的,画画也是。 她拿起笔没多久就能掌握基本技巧,画出像模像样的东西。但她也同样容易厌倦。 画到一半,看着画布上那个越来越像自己丶却又仿佛只是个精致空洞外壳的形象时,一种巨大的虚无感就会攫住她。 画自己有什麽意义呢?记录下这个孤独的丶无人注视的丶甚至连自己都时常觉得模糊的样子?她找不到坚持完成的动力。 后来,除了打理这个几乎无人问津的小店,她的兴趣转向了另一个世界。 那些屏幕里的丶由数据与光影构成的人们。她们有着动人的故事,鲜明的性格,美好的或残缺的灵魂。她们不会老去,不会背叛,不会离她而去,不会因为现实的琐碎而改变。 她喜欢隔着屏幕静静看着她们,在她们的故事里寻找共鸣,或仅仅是享受那种「陪伴」的幻觉。 但越是沉迷,那种渴望就越发灼人。越是想要拥抱那些虚幻的身影,就越是清醒地意识到那层无法跨越的次元壁。 指尖触碰的永远是冰冷的屏幕,心中的悸动永远得不到真实的回应。那种求而不得的空虚感,有时候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在深夜对着闪烁的屏幕,感到一阵阵莫名的丶喘不过气来的心悸。 她觉得自己需要走出去,哪怕只是短暂地丶徒劳地尝试靠近那种「氛围」。 一次偶然,她听说城市另一头有大型漫展。她花了一笔不小的钱,定制了一套某个她很喜欢角色的cos服。 衣服送到那天,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形象,心跳得飞快。 那次的经历,像一束意想不到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灰白单调的生活。 一次意外,托某个星神的福,她的生活……或者说,她的命运,开始了拐弯。 歆收回飘远的思绪,目光再次落在这间承载了她全部过去的小店上。每一件物品,每一处痕迹,都写满了回忆。她很喜欢这里,这是她的根,她的来处,是她存在过的证明。 但是……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斑驳的木制柜台边缘。 但是,她有了更重要的去处,更重要的人。 流萤还在等她。在真实的星空下,在那艘小小的飞船里。见她不醒来,那个总是显得坚强又执着的少女,一定会担心得皱起眉吧?或许正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这里的一切再熟悉,再令人眷恋,也终究是过去,是记忆,是孤独的标本。 它值得铭记,但是不值得沉迷。 大家所在的地方,才是是现在,才有未来,是充满不确定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真实,是……羁绊与温暖本身。 梦境,终归只是梦境。 她的选择,从不需要犹豫。 歆缓缓关上了店铺那扇老旧的木门,将满室熟悉的阳光和寂静锁在了身后。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门板,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再见了,老夥计。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这空无一人的丶由忆质构筑的街道和天空。 她微微握拳,意念集中。 皮肤之下,暗红色的脉络再次浮现丶游走,熟悉的丶带着轻微刺痛和力量感的变化沿着手臂蔓延。 唰! 血红色的丶弧度优美而锋利的臂刃,如同被唤醒的凶兽獠牙,刺破了她手臂的皮肤,带着金属般的寒光,悍然弹出。 没有丝毫犹豫,歆反手握紧臂刃,朝着自己的脖颈,乾脆利落地一刀刺下。 臂刃贯穿脖颈,带来一丝清凉的寒意。 「咔嚓——」 眼前的景象——阳光丶街道丶店铺丶风铃丶一切熟悉而温暖的细节——如同被砸碎的镜面,瞬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紧接着,所有的色彩与光线,都开始急速褪色,远去。 温暖被抽离,光线被吞噬,声音归于死寂。 最后,视野被一片纯粹丶浓稠丶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吞没。 ———— 「呃……!」 仿佛从万丈高空急速坠落,又像是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歆猛地坐起身。 她单手扶住额角,大脑一阵尖锐的晕眩,伴随着某种过度使用后的空虚钝痛,让她忍不住低低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感官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飞船引擎低沉的嗡鸣,身下床铺的触感,还有……一缕独特的馨香,近在咫尺。 她抬起头,视线还有些模糊,但对上一双盛满了焦虑与担忧的眼眸。 流萤就坐在床边,身体前倾,双手无意识地攥着床单,脸色有点担心。 「歆!」流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歆的脸颊,「你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脸色好差,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缓缓聚焦,流萤近在咫尺的脸庞丶微微蹙起的眉丶紧抿的唇丶还有那眼瞳里清晰映出的有些狼狈的自己……这一切,比任何阳光都要真实。 梦境中那挥之不去的死寂与乏味,瞬间被眼前的一切冲刷得无影无踪。 歆忽然伸出手臂,有些用力地丶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惜,轻轻抱住了近在咫尺的流萤。手臂环过对方纤细却蕴藏着力量的腰身,将脸颊埋进了那带着熟悉气息的肩窝。 真实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微微的暖意。带着真实的触感,是温软的肌肤和布料。 歆轻轻嗅着流萤身上的馨香,感受通过胸口连接隐约传来的丶对方因为担忧而稍快的心跳和舒缓下来的放松情绪…… 这一切,才是她想要的真实。 流萤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怔了一下,身体微微僵硬,随即立刻放松下来,手臂犹豫了一下,也轻轻回抱住歆,在她背上轻柔地拍了拍。「……歆?」 歆在她肩头轻轻蹭了蹭,深吸了一口气,那属于流萤的气息让她无比安心。 「算不上噩梦……别担心。」 第36章 花萼和泳衣 距离匹诺康尼的「摺纸校庆」正式开幕还有些时日,列车来这里估计还要一两天。 流萤显得比歆还要兴奋,她拉着歆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规划着名:「我们先去把有名的打卡点都逛一遍!然后带歆去吃我最喜欢的蛋糕!」 看着流萤露出如此活泼丶充满期待的模样,歆心里感觉软乎乎,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手牵手来到白日梦酒店前台,这里装潢得如同黄金时代的豪华酒店,穿着得体的侍者面带无可挑剔的微笑。 「您好,请问有什麽可以为您服务?」前台人员礼貌地问候。 歆从衣服上摘下掏出那张印着列车组特殊标识的车票,递了过去。「列车组成员,歆。这是我的朋友,流萤。我们需要办理入住。」 前台人员一看到车票,脸上的笑容立刻增添了几分真切的热情:「原来是匹诺康尼的各位股东啊!欢迎来到匹诺康尼!各位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我这就为您和您的同伴安排房间。」他飞快地操作着面前流光溢彩的控制面板。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请稍等,我这我就为您安排两套最舒适的套房……」前台人员一边操作一边说。 「不用那麽麻烦,」流萤忽然开口,声音清脆,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讨论天气,「给我们安排一个套房就可以了。我们用一个入梦池就好。」 前台人员的手指顿了顿,脸上的微笑不变,目光飞快地在歆和流萤之间扫了一眼,随即回答:「好的,明白了。祝二位在匹诺康尼度过愉快的时光。」他麻利地办好了手续,将两张闪着微光的梦境护照递给她们。 「等等,流萤,其实我们……」歆下意识地想开口,或许还是两个房间更……方便?毕竟入梦池是要泡在一起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脸颊就被流萤伸过来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嗯?有什麽问题吗,歆?」 流萤笑眯眯地看着她,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你敢反驳试试」的微妙压力,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节省开支,而且互相有个照应,不是很好吗?还是说……歆嫌弃我?」 「呜……没有!」脸颊被捏着,歆含糊地否认,只能眨巴着眼睛表示同意。心里却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拿到房卡,前往房间的路上,歆悄悄调出个人终端,看了看自己帐户里姬子和瓦尔特·杨定期给她发的零花钱。 数字确实不小,足够她平时在列车和罗浮过得相当滋润。但是……她看了一眼身边好奇张望丶对一切充满新鲜感的流萤。 她想带流萤好好玩。流萤好不容易可以正式来到匹诺康尼,自然值得最好的,吃最好的,看最有趣的,体验一切她之前错过的事物。 而且,她心里还盘算着一个小计划……那可能需要一大笔信用点。 这可不够。歆微微蹙起眉,陷入了短暂的苦恼。她帐号上虽然有着海量的信用点,但显然无法在这里兑换。 在宇宙中,她并没有什麽额外的生财之道。 这件事情还是去找黑塔学习点东西吧....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流萤,你先回房间看看,我……我好像有东西忘在前台问一下,马上回来!」歆找了个藉口,对流萤说道。 「哦?快点哦,我等你一起体验入梦池!」流萤挥了挥手。 歆快步返回大堂区域,却没有去前台,而是凭着某种对游戏里面的记忆,拐进了白日梦酒店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光线柔和,客人稀少。 在游戏里……这个地方,似乎刷新过一种叫做「拟造花萼」的东西?类似一种可以反覆挑战的副本,能够获取信用点等资源。虽然她从没真的去刷过。 拜托,体力可是很宝贵的!怎麽能去刷信用点。 现实中,她之前问过星有没有这种东西,星则是表示没有这种「刷钱副本」的存在,并且怀疑歆是不是发烧了。 但……自己不一样。自己和这个世界有着某种特殊的丶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共鸣。 「试试看吧……」歆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用自己的意念去「呼唤」或者「勾勒」那种感觉——一种稳定的丶可重复的丶能够将自身力量微量转化为通用货币的「规则接口」。 片刻之后,她感到周围的忆质产生了微弱的涟漪。睁开眼,惊喜地看到面前的空间微微扭曲,一朵造型奇异丶由黑金色忆质光芒交织而成的「花萼」,缓缓在她眼前绽放丶凝聚成形。 真的可以! 歆心脏砰砰跳了两下,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黑金色的花萼。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同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被极其微小地抽离了一丝——非常的少,几乎是瞬间就被源源不断漏出来的能量填满了。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低头一看,帐户馀额增加了——两万信用点。 这是什麽原理? 歆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精打细算的光芒。她的能量储备深不见底,这点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两万信用点一次……如果批量操作的话? 她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开始高效地重复「呼唤-触碰」的过程。能量被一丝丝抽走,又在她强大的恢复力下迅速补充,帐户里的数字则以惊人的速度跳跃式增长。 大约重复了一百次左右,歆停了下来。看了一眼帐户馀额——增加了差不多两百万万信用点,加上原本的零花钱,她现在是个名副其实的「小富婆」了。 「嗯,应该够了。」歆满意地点点头,感觉有些类似「印钞」的微妙罪恶感,但很快被能为流萤实现计划的喜悦冲淡。她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返回大堂。 她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找到了刚才那位前台负责人,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说了好一阵。负责人脸上先是露出惊讶,随后是了然,最后变成了微笑,连连点头。 「没问题,尊敬的小姐,我们会为您妥善安排。」 「多谢!」歆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向她们的房间。 推开房门,流萤果然已经在等她了。房间宽敞舒适,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那个如同小型温泉般的池子,里面注满了散发着淡淡蓝光的「液体」——这就是入梦池。 「怎麽去了那麽久?」流萤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 歆任由她拉着,走到池边,好奇地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发光的「液体」。触感并非真正的冰凉或湿润,而是一种柔和的包裹感,仿佛触摸的是凝结的光。「不是水……」 「对吧?快试试!」流萤率先躺进了入梦池,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歆。 歆脸上微热,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下。入梦池的液体环绕,温柔地包裹住她们的身体,带来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和安宁感。流萤调整了一下姿势,很自然地将脑袋靠在了歆的肩膀上,手臂也轻轻搭了过来。 「要开始了哦。」流萤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歆也闭上眼,感受着流萤的体温和呼吸,以及胸口连接传来的丶平稳而放松的情绪。在入梦池柔和力量的牵引下,她们的意识同步下沉,滑向匹诺康尼编织的无数美梦之一。 ———— 蓝调的时刻。 意识再次清晰时,她们正站在一片洁白细腻的沙滩上。眼前是辽阔无垠的丶闪烁着钻石般光芒的梦泡之海,海面平静,阳光和煦,气候宜人。空气中弥漫着海风微咸的气息和某种令人愉悦的丶类似柑橘与鲜花的甜香。 极目远眺,海天相接之处,一艘巨大丶华丽丶灯火通明的豪华邮轮——黄昏号,正静静停泊在海面上。即使隔着这麽远,似乎也能隐约听到那里传来的缥缈乐声与人语欢笑声。 那里是这场梦境中最为热闹喧嚣的所在,夜夜笙歌,不知疲倦。 但流萤和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选择——避开人群。 她们更喜欢这片相对安静丶只有零星几位旅人或躺或漫步的沙滩。细软的沙粒在趾间摩挲,温暖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沿。 「呐,歆,」流萤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防水袋,从里面拿出一套……泳衣。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丶狡黠和一点点坏心眼的笑容,将泳衣塞到歆怀里,「去换上吧!来到梦中的海边,怎麽能不体验一下呢?」 歆的耳朵爬上一丝微微的红霞。 「流丶流萤!你什麽时候买的?!而且……你自己怎麽不换?!」她捏着手中轻薄柔软的布料,感觉指尖都在发烫。那是一件设计相当漂亮的分体式泳衣,主色调是和她瞳色相配的暗红,边缘有精致的金色滚边。 流萤面不改色,甚至理直气壮:「我怕水啊,而且这里虽然是梦境模拟,但海水感觉起来肯定凉飕飕的,我怕冷。所以,我不换,我看着你换就好。」 流萤的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 出发前,卡芙卡不仅给了她足够的行动自由,还塞给她一笔不菲的「活动经费」,意味深长地让她「好好享受新生活」。 这泳衣,就是用那笔钱提前准备的。 「你怕水?!」歆瞪大了红宝石般的眼睛,满脸写着「你骗鬼呢」。 流萤不喜欢冷她知道,但是歆打死不信流萤怕水。 面对歆充满控诉的眼神,流萤选择无情地无视,直接上手,半推半揽地把浑身僵硬的歆推进了沙滩旁一个贝壳造型的丶供人更换衣物的更衣间。「快点哦~我等你!」 更衣间内,歆看着手中的泳衣,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红着脸,磨磨蹭蹭地换上。布料比想像中柔软贴肤,但暴露的肌肤让她有点不自在。 她从来没有穿过泳衣,甚至没有真正去过海边,地球上的她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宅女,比银狼还宅。 好一会儿,更衣间的门才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然后,歆慢悠悠的,低着头,红着脸,挪了出来。 流萤原本带着促狭笑意等待的目光,在看清歆的瞬间,猛地凝固了,漂亮的眼眸不由自主地睁大。 她知道歆的身材肯定很好,毕竟她和星是一模一样的。 但....此刻直观的视觉冲击力远超想像。 泳衣完美勾勒出歆流畅优美的身体曲线,皮肤在梦境阳光的照射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又带着一种健康莹润的光泽,想让人轻轻咬上一口。 比这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平时总是隐藏在衣物之下的丶华丽而神秘的金色花纹,此刻完全展露无遗。 从修长的脖颈侧面开始,精致繁复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着的藤蔓,蜿蜒而下,巧妙地没入泳衣的上面。在胸口若隐若现地延伸,然后从泳衣下方探出,向下在腰腹处骤然变得密集而绚烂,几乎环绕了她整个纤细柔韧的腰肢,如同一条天然的金色腰链。 歆被流萤呆呆看着,脸已经红得快要冒烟了,血红色的眼瞳因为羞窘而显得水润润的,呆滞地不知该看哪里,双手徒劳地试图遮住一些部位,整个人看起来纯情又可爱。 流萤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好几拍,一股热流直冲头顶,她下意识地猛地转过身,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鼻子。 有点...有点太刺激了! 而周围,原本零散的几位旅人,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沙滩上这抹亮色吸引。带着欣赏的丶惊叹的,甚至有几个看起来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搭讪的身影,开始向这边移动。 流萤立刻察觉到了这些视线,心里那点害羞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一种混合了占有欲和淡淡不悦的醋意。 流萤嘟了嘟嘴,迅速调整好表情,摸了摸鼻尖确定没有可疑的红色,转身大步走到还在手足无措的歆面前。 「哎?」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流萤伸手一拉,踉跄着跌进了她怀里。 流萤比歆矮一些,这个姿势让歆不得不微微弯腰,几乎像趴在流萤身上,流萤身上淡淡的馨香传来。 流萤则顺势紧紧地箍住了歆的腰,手臂牢牢环住,将歆固定在自己身前,同时抬起下巴,眼眸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扫向那几个试图靠近的旅人。 她的动作和眼神传达的信息再明确不过——名花有主。 周围的人们见状,了然地笑了笑,识趣地散开了。 直到周围视线压力解除,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流萤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势抱着,腰间的触感清晰无比,流萤的手臂甚至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腰侧那些裸露的金色花纹。 歆整个人都烫了起来,挣扎着想站直。 「流萤!快放开我……」 「不放。」流萤的声音从她颈侧传来,带着一点闷闷的,但更多的是得意和满足,还有一点点的醋意,「歆可真是受欢迎呢~」 「才没有!你快松开!」歆红着脸抗议,手上用力想掰开流萤的手臂,却发现流萤的力气大得惊人,比星还要更胜一筹。 歆就像被铁箍圈住的小兽,徒劳地扭动了几下,最终只能放弃,自暴自弃地抬起手,泄愤似的捏住了流萤近在咫尺的丶带着婴儿肥的柔软脸颊。 「唔?」 歆用力的揉捏流萤的脸颊:「坏流萤,让你使坏!让你乱买衣服!让你不换!」 「呜呜呜!!」 第37章 欠流萤的烟花 金色的光芒取代了海边的湛蓝。街道两旁是流光溢彩的店铺与招牌,悬浮的gg牌播放着引人入胜的短片,空气中飘荡着欢快的音乐与各种食物香甜的气息。人流比「蓝调的时刻」多了不少,处处洋溢着热闹的气氛。 歆已经换回了平时那套与星风格相似丶方便活动的衣服,将自己重新包裹得严严实实。那些引人注目的金色纹路和白皙肌肤再次隐藏起来。 流萤看着歆,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流萤懒洋洋地靠在歆身侧,手臂环着歆的腰,大半重量都倚了过去。 「背我~」流萤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鼻音,是毫无掩饰的撒娇,脸颊在歆的肩膀上蹭了蹭。 歆眨了眨眼,对流萤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有些懵,然后笑了笑。轻轻蹲下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流萤立刻像只轻盈的猫儿般趴了上去,双手熟练地环住歆的脖子,下巴舒服地搁在歆的肩窝。歆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入手是意料之中的柔软,流萤的身体很轻,仿佛没什麽重量。 「走啦!」歆直起身,将流萤往上托了托。流萤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在歆的肩膀上轻轻磨蹭,温热的呼吸拂过歆的耳廓。 「痒啦~」歆被蹭得耳根发麻,忍不住也偏过头,用自己的脸颊去蹭流萤的脸,像两只互相依偎丶互相蹭痒的小动物。 「哼哼~」流萤发出满足的鼻音,享受这份亲昵。 歆背着流萤,走在黄金时刻璀璨的街道上,目标明确——那家有橡木蛋糕卷的甜品店。她知道,流萤喜欢那个。 走到店门口,香气更加浓郁。流萤动了动,想要下来付款,却被歆轻轻偏头,张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她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腕。 「呜?」流萤眨眼,疑惑地抽回手。 「这次我请客。」歆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坚持,「之前……」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懊恼。 剧情里,是流萤请客买了蛋糕卷。 不过好在她也只买了橡木蛋糕卷。 背上的流萤安静了一瞬,随即手臂收得更紧,将歆的脖子搂住,贴着歆的耳廓,声音很轻,却带着了然和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果然……经历过的呢。和我,和这里的一切。」 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沉默着,没有立刻否认。 背着流萤,慢慢走到店旁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才轻轻将她放下。转身,面对流萤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 犹豫了片刻,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血色的眼瞳闪过一丝情绪。 「当然...怎麽不算?」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解释,「我的确……是一点点,看着所有事情发生的。」 只不过,那时是隔着无法逾越的屏幕,是旁观者,是记录者,是心被牵动却无能为力的见证者。 所幸....现在的她不是。 她可以参与,可以改变,可以触碰。 流萤读不懂歆眼中的情绪。但是,她没有追问,也不会探究那究竟是怎样一种奇特的经历。 流萤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臂,环住了歆的腰,将脸埋进歆的胸口,用力蹭了蹭。 无论歆来自怎样的未来,知晓怎样的事情,此刻在她怀里的丶与她连接丶为她点燃未来的,就是眼前这个真实的歆。这就够了。 小小的插曲过后,歆重新蹲下:「还背吗?」 「要!」流萤立刻又趴了回去,这次搂得更紧,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纯粹而明亮。 歆背着她,小跑着冲向甜品店,引来路人好奇的目光。流萤在她背上轻轻晃着腿,笑得像个得到心爱礼物丶无忧无虑的普通女孩,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橡木蛋糕卷,请给我……」歆看着琳琅满目的展示柜,想了想,「十二个!还有这些飞碟堡,各种口味的冰淇淋也来一些!」她打算多买点,回去分给列车组的大家,三月和星肯定喜欢。 店员手脚麻利地打包。歆付了款,将一盒蛋糕卷打开,用附赠的小叉子切下一块,递到肩头:「尝尝?」 流萤就着她的手,张嘴咬了一口。她吃得很认真,细细咀嚼着,眼睛微微眯起,脸颊随着咀嚼一动一动,像只囤食的可爱小仓鼠。 「怎麽样?」歆很好奇,自己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下一秒—— 「咳!咳咳!」歆差点被噎住,连忙拍胸口。这蛋糕卷……名字取得太贴切了,和文本里面一模一样啊。 口感根本不是想像中蛋糕的绵软,反而有种奇特的丶略带韧性的颗粒感,味道也……颇为原始,真的有点像在咀嚼一段的风乾橡木。 「噗嗤——」流萤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她又拿起一个飞碟堡咬了一口,这次是更符合常理的美味,让她满足地眯起眼。 接着,流萤小心地尝了一口歆买的丶造型梦幻的冰淇淋,冰凉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让她幸福地叹一声。 「以前啊,」流萤靠在歆肩头,一边小口吃着冰淇淋,一边轻声开口,目光有些悠远,「格拉默的铁骑,是没有味觉的。为了适应各种极端环境和高效作战,很多『不必要』的感官都被简化或移除了。所以我吃什麽东西,都像在嚼蜡,尝不出味道。」 「但橡木蛋糕卷不一样。」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蛋糕卷粗糙的表面,「它有一种很实在的丶独特的口感,咬下去的时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存在,感觉到我在『进食』。那种感觉……很踏实,能让我暂时忘记自己只是个泡在维生液里丶靠着冰冷装甲活动的『兵器』,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品尝食物。」 她顿了顿,又咬了一口冰淇淋,让那甜蜜的滋味充满口腔。「但是现在不会了。」她转过头,看着歆,眼眸里映着甜品店温暖的光。 「谢谢你,歆。我现在有了味觉,能尝到甜的丶酸的丶苦的丶辣的……各种各样的味道,每一种都让我惊奇,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好丰富。」她坐直了一些,更贴近歆,「我仍然喜欢橡木蛋糕卷,喜欢它带给我的那种『实在』的记忆。但我也爱上了冰淇淋的甜……爱上了作为一个普通女孩,能感受这一切的美好。」 流萤依在歆的身上:「谢谢你,歆。你给了我做梦的权利,给了我品尝美味的舌头,给了我不用再数着倒计时过日子的丶漫长的未来。」 歆安静地听着,心里涌起阵阵酸软的热流。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流萤嘴角沾着的一点冰淇淋碎屑,动作温柔。 然后,她看着流萤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这只是一个开始,你值得拥有世间一切的美好——不仅仅是味觉和健康的身体,还有更广阔的风景,更精彩的冒险,更深刻的羁绊,更自由的未来。」 「你会去更多的地方,认识更多的人,体验所有你曾错过或不敢想像的事物,你的未来,远不止如此。你会站在星光能照到的任何地方,闪闪发光。」 流萤呆呆地看着歆,一股热意涌上眼眶,脸颊也迅速染上绯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无意识地抬手,捋了捋耳后并不凌乱的头发,指尖都在微微发烫。「……哪丶哪有你说得那麽好。」声音细若蚊蚋,却掩不住那份被珍视的喜悦。 「就有。」歆笑着戳了戳她发热的脸颊。 吃完甜品,流萤恢复了活力,神秘兮兮地拉起歆的手:「我们去我的『秘密基地』吧?」 她熟门熟路地拉着歆在黄金的时刻复杂交错的街道和回廊间穿梭。她们坐上了街头那种利用弹力跃迁的弹球机,在流光溢彩的通道里高速弹射,歆感觉自己要被晃成布丁了,流萤则笑得很开心。 接着,她们钻进了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口,进入了匹诺康尼的下水道系统。 「这里连接着『筑梦边境』。」流萤解释着,拉着歆在管道间的平台上跳跃前行。 穿过一段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筑梦边境。 这里的景象更加奇幻,巨大的丶如同琥珀般的忆质晶体构筑出崎岖而壮观的地貌,空中漂浮着发光的岛屿和静止的云朵,光线是永恒的黄昏色调,温暖而寂寥。 流萤带着歆,轻车熟路地攀爬丶跳跃,最终抵达了筑梦边境深处,一个极为隐蔽丶视野却无比开阔的巨大天台。 这里位于一处高耸建筑的顶端,平整而空旷,除了她们,空无一人。梦境中不知从何处,流淌着空灵而略带忧伤的旋律,是知更鸟那首着名的《使一颗心免于哀伤》。 流萤走到天台边缘,望着脚下无边无际丶光怪陆离的梦境景象,以及远方那永恒静谧的「天空」,久久沉默。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侧影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单薄,又仿佛承载了许多。 歆安静地走到她身边。她能感觉到,通过连接传来的,流萤心中那复杂翻涌的情绪——怀念丶感慨丶一丝残留的悲伤,以及更多的丶新生的希望与释然。 「上次来这里,」流萤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是和星一起。那时候,失熵症像跗骨之蛆,死亡的气息如影随形。我只能待在冰冷的维生舱里,或者把自己封进萨姆的铁壳中。那时候……我无比迷恋这片梦境。因为这里足够美好,能让我暂时忘记现实的残酷,忘记身体正在一寸寸冻结。在这里,我才能感觉自己……像在『活着』,哪怕是虚假的。」 她转过身,看着歆,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比筑梦边境任何一道光都要明亮。「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可以真正地『活着』,不用担心下一秒就会消散。我可以去实现那些曾被宣判为『不可能』的梦想。」 歆半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将流萤拥入怀中。流萤自然地靠进她怀里,将脸埋在她颈窝。 歆凑近流萤的耳边,用气声,带着一种神秘的引导,轻声说:「看那边。」 流萤疑惑地顺着歆示意的方向,望向远处那片仿佛凝固的丶瑰丽而寂寥的梦境天空。 下一秒—— 「咻——砰!!!」 第一朵烟花,拖着璀璨的尾焰,划破黄昏色的天际,在至高处轰然绽放!金色的光芒如同瞬间怒放的巨大花朵,照亮了半片天空。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赤红丶靛蓝丶翠绿丶银白……无数绚丽的色彩争先恐后地升空,炸开。 烟花样式繁多,有心形,有星形,有瀑布般的垂柳,有旋转的万花筒……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将整个筑梦边境映照得如同白昼,又比白昼多了千万种梦幻的色彩。爆炸的闷响与光芒绽开的簌簌声交织成震撼人心的乐章,盖过了原本忧伤的背景音乐。 漫天的火树银花,流光溢彩,如同将星河打碎,又洒向梦境的幕布。 流萤的瞳孔微微收缩,倒映着漫天华彩。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眼眸里,盛满了难以置信,以及迅速积聚的丶滚烫的湿意。 歆从后面轻轻拥着她,脸颊贴着流萤微凉的脸颊,感受着她身体的微微颤抖。她在流萤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地说: 「这是我欠你的烟花……这次,总算还上了。」 「喜欢吗?」 流萤没有回答。她只是用力地丶用力地点头,捂着嘴的手微微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睁大的眼眶中滚落,沿着脸颊滑下。 她没有发出哭声,只是任由泪水流淌,视线模糊又清晰地,望着那场只为她一人绽放的丶盛大至极的梦境烟花。 歆紧紧抱着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一起仰望这场她用「刷」来的信用点,精心为流萤准备的丶独一无二的惊喜。 第38章 小虫皇的恼羞成怒 匹诺康尼 歆和流萤脑袋对脑袋的靠在一起,等待即将到来的列车组。 歆和流萤正小声讨论着点什麽,就听到一阵熟悉的丶充满活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歆——!!!流萤——!!!」 伴随远远传来的声音,一道灰色的身影像颗小炮弹般猛冲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热情和力道,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将站在一处的歆和流萤一起搂进了怀里。 「呜哇!」流萤被撞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抓住了来人的手臂。 而歆则完全被熟悉的拥抱淹没了。 星的手臂用力环住她们俩,脑袋埋在歆的颈窝处,毫不客气地猛吸一口,然后发出满足的叹息:「哇……想死我了!歆!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多难熬!」 「还有,流萤。」星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看向被自己另一只手臂圈住的流萤,额头贴在一起,轻轻蹭了蹭,「太好了!真的太好了!看到你好起来,我真的很开心!」 星的拥抱热烈丶直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思念和喜悦。 歆感觉自己要变成2.5条悟了。 「星丶星!快松开……喘丶喘不过气了!」歆的脸颊迅速飞上两抹红晕,一半是猝不及防的亲密带来的羞窘,另一半是真的被勒得有点难受。 歆用手推了推星的手臂,声音闷闷的,「大家都在呢……注意点形象啦……」 不远处,刚办理完初步手续的列车组其他成员正看着这边。三月七头顶着那只黑红色的丶正好奇张望的猫猫糕「火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容。 三月七摆摆手,语气轻快:「没事没事~你们姐妹情深,慢慢抱~咱先去搞定房间什麽的,不打扰啦!」她头顶的火锅也配合地「姆纽」了一声,尾巴尖晃了晃,丝毫不管自己主子的疯狂求救。 姬子优雅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包容又了然的微笑,冲歆和流萤点了点头。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想起了一些家乡的事情。 丹恒则抱臂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叠罗汉」般的三人,最后落在前台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一些其他的的问题。 「走吧,让孩子们自己闹一会儿。」姬子轻声对三月七和瓦尔特说道,又看向丹恒,「丹恒,麻烦你照看一下他们。」 这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歆,终于从星那过于热情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歆站稳身子,微微喘了口气,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便努力板起脸,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姐姐要训话」的架势,血红色的眼瞳瞪着星,里面闪烁着羞恼的光芒。 「星!你真是的...每次都这样!还这麽大力!还有……」 就在歆准备好好「教育」一下星稍微树立一点点「威严」时,星和流萤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流萤则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一下,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电光石火间,某种「同盟协议」无声达成。 歆的「训话」刚开了个头:「你以后不能……哎?!」 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到身后贴上了一具温软的身体。流萤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她背后,手臂轻柔却坚定地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下巴也自然而然地搁在了她的肩膀上。熟悉的丶带着清爽气息的温度包裹而来。 「!?流萤?」歆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流萤这突如其来的「背叛」。 星已经抓住了这个「完美时机」,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只盯上猎物的猫科动物,再次笑眯眯地贴了上来,伸手就要故技重施,目标直指歆软乎乎的脸颊。 左拥右抱,前后夹击! 「你们——?!」歆彻底懵了,血红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两个人……什麽时候统一战线的?!刚才流萤不还和她是「受害者联盟」吗?! 就在星的「魔爪」即将得逞,流萤的手臂也越收越紧。 「咳。」一声淡淡的清咳传来。 是丹恒。他不知何时已经和办完简单手续丶溜达回来的三月七一起,站在了几步开外。 三月七脸上是憋不住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头顶的火锅也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星和流萤的动作同时僵住。 歆抓住这短暂的间隙,羞愤交加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双手闪电般抬起—— 「咚!」「咚!」 两声清脆而结实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嗷!」「唔……」 星捂着瞬间鼓起一个小包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流萤也松开了手,捂着同样迅速红肿起来的额角,眼眸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而终于「脱困」的歆,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甚至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 她胸口微微起伏,显然红透了,就不知道是哪种性质的红,指着两个「偷袭者」:「你们...你们两个...」 歆憋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你们两个坏蛋!!」 三月七再也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指着星和流萤脑袋上对称的丶新鲜出炉的「勋章」,笑得前仰后合:「你丶你们俩……哈哈哈哈!让你欺负歆,这下挨打了吧。」 星幽怨地瞪了一眼笑出眼泪的三月七,然后又可怜巴巴丶泪眼汪汪地看向歆,试图用眼神传递「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复杂信息。 流萤没说话,只是抿着唇,用那双蓄着一点泪光丶显得格外清澈无辜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歆,仿佛在控诉「你好狠的心」。 丹恒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是嘴角也微微勾起,对这场每日可能上演的闹剧已经习以为常。 丹恒走上前几步,语气平静地切入正题:「姬子和瓦尔特先生已经去参加匹诺康尼的学术研讨会了。他们为我们准备了『摺纸大学』彩梦校庆的旁听生身份。地点在『太阳的时刻』举行,既是给新生的礼物,也是年度狂欢。酒店已经分配好对应的入梦池,我们直接在『太阳的时刻』,摺纸大学区域汇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略显微妙的消息:「另外,前台记录显示,列车长帕姆……已经在三天前登记入住了。」 「帕姆?」星和三月同时一愣。 歆则是了然的点了点头,她记得入住的应该是宝了个贝先生——波提欧。 「应该是『波提欧』。」丹恒语气肯定,「这位巡海游侠行事风格独特,擅长伪装。他之前就借用过列车长的身份,这次应该也是借用身份提前潜入,目的不明。但按照巡海游侠一贯的做法,应该不会威胁到列车的安危。」 歆眨了眨眼睛,先把波提欧放到一边,眼下,还有更「紧迫」的「内部矛盾」需要解决。 歆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脸上的热度,然后竖起一根手指,对着还在揉脑袋的星和流萤,一字一句地宣布:「惩罚!鉴于你们两个协同作案,性质恶劣,对我的……身心健康造成了严重干扰!我决定——未来三天,禁止你们两个抱我!也不许有任何形式的突然贴贴!听见没有!」 「三丶三天?!」星如遭雷击,脸上的表情瞬间垮掉,仿佛天塌了一样,「不——!歆!一天!就一天好不好?!」 流萤没说话,但眼神更加幽怨了,轻轻扯了扯歆的衣角,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歆。 「没丶得丶商丶量!」歆扭过头,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不能再心软了!再心软这两人绝对会蹬鼻子上脸! 三月七笑得更欢了。 丹恒则是低声笑了一下,平静地提醒:「先去房间安置吧,校庆时间快到了。」 ———— 房间分配环节,星显然还没有放弃挣扎。 她试图趁着歆不注意,像只灵活的灰毛兔子一样,嗖地溜向歆的房间门,手刚摸到门把—— 就被一只从后面伸来的丶白皙却异常有力的手揪住了后领。 「想去哪儿?」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什麽情绪,却让星打了个激灵。 「我丶我认错门了!对!认错门了!」星乾笑着狡辩。 「你的房间在那边。」歆毫不客气地把她转了个方向,轻轻往前一推,「三月,交给你了。」 「好嘞~」三月七早就等着了,笑嘻嘻地上前,一把挽住还想溜的星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她往正确的方向带,「走啦走啦星!你的房间可大了!还是上次那一间哦!」 星嗷嚎着被三月拉走了。 流萤站在歆的房间门口,看着歆,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丝期待——她们的房间本来都是同一个……应该不会…… 歆默默瞥了流萤一眼,坏笑了一下:「流萤的房间在旁边呢,我挑选了星一样的房间哦~」 流萤眼中的期待瞬间熄灭了。她看着自己梦境护照上的房间标识更新,然后鼓着脸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站在那扇陌生的房门前,流萤终于忍不住,气愤地鼓了鼓脸,像个没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 流萤回头看了一眼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歆好小气了……不就……吸了一...两下.....不就吸了七八下...吗……至于重新安排房间嘛……」 ———— 歆伸了个懒腰,走到房间中央那泛着柔光的入梦池边。她正要躺下,让自己沉入通往「太阳的时刻」的梦境,动作却猛一僵。 一个段剧情猛的跳了出来。 乱破……那个性格活泼,神出鬼没的巡海游侠。 按照她之前了解的剧情……她现在好像...伪装成了一个宝箱? 然后……等星躺进入梦池,意识接入梦境后,她再躺在星的身边,通过星的入梦池「蹭」进同一个梦境区域? 歆的心口莫名地一紧,随即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涩感。 像是不小心咬了一颗未熟的青梅,酸意瞬间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虽然她很清楚,乱破那率真的性格,肯定不会对星不利,也不会图谋不轨,但是....她会躺在星的身边。 歆鼓了鼓脸,像是要把心里那点酸溜溜的泡泡都挤出去,但显然失败了。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她果断站起身,走向房门。 去看看。必须去看看。哪怕只是为了确认一下,让自己安心。 ———— 星的房间里,星正对着入梦池做伸展运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苏乐达gg曲。就在她准备以一个自认为优美的姿势滑入池中时—— 「咔哒。」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熟悉的小脑袋从门缝里探了进来,血红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先扫了一眼房间内部,然后目光定格在星身上。 星的动作瞬间定格,眼睛唰地亮了,像两个小灯泡。她立刻挺直腰板,脸上迅速挂起了那副混合了得意丶了然和一点点「我就知道」的屑屑笑容。 「哼哼~」星从鼻子里发出自豪的轻哼,双手抱胸,微微仰起下巴,用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调侃道:「哎呀呀,这是谁呀?不是刚下了『禁抱令』吗?怎麽禁令颁布还不到半小时,某人就忍不住跑来查岗啦?」 星向前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戏:「是不是……担心我呀,被什麽『不怀好意』的人拐走了?」 她张开手臂,做出一个快过来的姿势,笑容越发灿烂:「既然这麽担心~那还不快点过来,让我好好补充一下歆元素,这样我就有力量抵抗一切可疑分子啦!放心,这次我很乖,就抱一下,绝对不『吸』!」 星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地踩在了歆那根名为「羞恼」的神经上。 歆原本因为之前的有一点点的羞恼,此刻被星这番得意洋洋丶反客为主的言论彻底点燃了小火苗。 歆默默地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她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迈开步子,朝着星一步一步,平稳地走过去。 星脸上的得意笑容开始有点挂不住了。她看着歆平静无波的血色眼瞳,心里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入梦池边缘。 「等丶等等……歆?我开玩笑的!那个箱子……我们可以从长计议……哎你别过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唔——!」 「咚!」 一声异常清脆丶甚至带着点回音的闷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出。 片刻后,歆拉着捂着脑袋,眼泪汪汪丶鼓着脸哼哼唧唧的星,离开了房间。 在关上房门的最后一刹那,歆的目光,状似随意却又极其精准地,投向了房间角落里——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丶毫无异常的箱子。 歆对着那个「箱子」,微微的点了点头。 第39章 睡蕉小猴 意识从入梦池的温润包裹中轻盈跃出,取歆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一段极其魔性丶重复丶音调古怪的旋律,强行钻入她的脑海: 「蕉蕉蕉蕉蕉~~长满香蕉的小岛~蕉蕉蕉蕉蕉蕉~~」 这旋律简单到近乎幼稚,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洗脑力量,像生了根的藤蔓般在意识里盘旋,试图驱散所有其他思绪,只留下「睡蕉」和「小猴」的无限循环。 「嘶……」歆眉头紧蹙,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但是捂住耳朵并不能改变什麽,她能感觉到这音乐中蕴含的不自然力量,一种强行修改认知的侵蚀性。 「这就是模因病毒……」 歆揉了揉太阳穴,回想这次剧情。 原始博士手下的一位二等研究猿,为了完成基于模因的返祖实验做出来的一种病毒,蔓延...修改,把人变成猴子。 歆没有丝毫犹豫,歆调动起体内那融合了丰饶与繁育的独特能量,一股清凉丶充满生机的暖流自胸口连接处涌出,迅速流遍身体,形成一层无形的过滤屏障。 那恼人的魔音如同碰到滚石的溪流,被轻易地驱散丶隔绝在外。 耳根终于清静,歆舒了口气,这才抬眼打量四周。 这里确实是摺纸大学区域,建筑如同巨大的丶色彩斑斓的摺纸艺术品,线条利落又充满想像力。 校园里充满学生欢笑和庆典喧嚣的氛围,到处都是学生和摆开的摊位。 很热闹,非常热闹,有着学校独有的活力,但是....视线所及之处,大街小巷,窗台屋檐,商店小摊,都堆满了各种毛茸茸的玩偶。 全都是睡蕉小猴。 它们有着各种奇怪的造型:圆滚滚的身体,憨态可掬的猴子脸。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做着滑稽的动作。它们无声地「占据」了校园 歆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来来往往的学生,他们吆喝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兜售丰富的产品。 很快,歆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三月七正一脸好奇地戳着一个睡蕉小猴,丹恒站在她身旁,安静的双手抱胸,等待歆和星。 流萤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看着一个摊位上的睡蕉小猴,眼中有一丝困惑。 星不在啊.... 歆眨了眨眼睛,但也没有太过于担心。 按照剧情,星八成是被这模因病毒的核心影响,拉进了那个由睡蕉小猴构筑的丶更加离奇的里层梦境去了。 不过,没关系。 有乱破在,星不会有事的。 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就在这时,星的身影有些摇晃地从旁边一条小巷口走了出来,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表情像是刚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带着困惑和残留的惊诧。 「星,这边这边!」三月七喊道。 星晃晃脑袋,看到大家,尤其是歆,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脸:「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超奇怪的梦?满眼都是黄香蕉和会跳舞的猴子……还有一个五彩缤纷...嘴里唱着rap的女孩?额...头有点晕……」 丹恒微微歪头:「忍者和....猴子,听起来是梦泡里面的内容。」 歆立刻上前,指尖蕴着温和的丰饶之力,轻轻按在星的太阳穴上。清凉舒适的感觉驱散了星意识的昏沉和那魔性旋律的残留影响。 「好些了吗?」歆轻声问。 「嗯……好多了。」星长舒一口气,依赖地蹭了蹭歆的手指,然后也注意到了周围无处不在的睡蕉小猴。 「诶?这些小猴子……梦里好像也到处都是?现在现实里也这麽流行了?」 三月七点点头:「这是睡蕉小猴,好像是最近才兴起的,比钟表小子还要火呢!」 流萤这时也走了过来,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些无处不在的睡蕉小猴玩偶上,眉头紧蹙。「这些猴子……总感觉怪怪的。」 三月七拉着歆和星凑近流萤,问道:「流萤,你怎麽了?发现什麽了吗?」 流萤指向周围那些看似无害丶甚至有些蠢萌的玩偶,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它们很可爱,铺得到处都是,像是某种流行的庆典装饰……但是,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不是危险,而是一种……诡异...。」 丹恒闻言,仔细打量了近处几个玩偶,沉声道:「匹诺康尼的庆典资料我曾经有所翻阅过,从未提及有这种大规模的丶统一的玩偶装饰。而且...这种造型……过于特定和突兀了。」 三月七顺手从旁边一个长椅上拿起一只睡蕉小猴玩偶,捏了捏它软乎乎的肚子,说道:「我听路边几个学生嘀咕,说这是最近几天才突然流行起来的,好像是因为...叫什麽『迷因』?」 歆眨了眨眼睛,看着三月七手里那个随着动作微微摇晃的猴子玩偶,血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了然。她轻声开口: 「这些猴子玩偶……可不是装饰品。」歆顿了顿,清晰地说,「它们,是人变的,三月...还是别拿着了。」 「咦?!什麽什麽什麽?」三月七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玩偶扔出去,连忙把它放回长椅上,还下意识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丹恒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锐利地扫视周围那些密密麻麻的玩偶。 星也凑到旁边一个倒在地上的玩偶旁,用脚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又蹲下身捏了捏它的胳膊。「手感……确实和普通玩偶差不多,有点弹性,填充饱满。」她看向流萤,「流萤,你怎麽看?」 流萤摇了摇头:「感觉不到生命气息,也感觉不到恶意……就像是真的玩偶一样,但是...还是感觉很诡异。」 歆点了点头,印证了流萤的感觉。「是模因病毒,」她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一些,「这是原始博士手下的……」 话刚说到这里,歆的声音陡然卡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她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和了然,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顺气。 「阿哈……」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用猜也知道 虽然话没说完,但「原始博士」丶「模因病毒」这几个关键词,加上歆那被强行打断的表现,已经足够让列车组的夥伴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流萤思考了一会:「所以...这是一种病毒?具有传染性,会把人变成这种玩偶?这些玩偶不可能都是人吧?」 歆点头:「当然啦,只有一部分,大部分应该都是真的玩偶啦。」 星趴在歆的背上:「所以感染了会有什麽特徵?」 歆思考了一下:「说话会带有蕉字。」 「蕉?」星眨了眨眼睛,「这样嘛...蕉?」 星可怜巴巴的看着歆:「歆我被感染了蕉!快!抱抱亲亲我!只有才能救我!」 歆无情的推开了星凑过来的脸:「你们要小心摺纸学园的蕉师,它们是散布者。」 丹恒微微点头,转向更实际的问题:「情况明白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麽办?如果这些玩偶真的是受害者……」 歆搓搓星的脑袋,示意丹恒稍安勿躁。「这些人还有救,病毒的力量是可以扭转的,现在只是暂时『覆盖』。不急。」 歆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学园,「你们先去参加校庆,融入人群,别引起太大注意。那个投放病毒的家伙,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一下....。」 星眨了眨眼,看着歆:「歆,那你呢?你去干嘛?」 「我去找人。」歆没有隐瞒,「总要找一点帮手的嘛,这麽大规模的病毒,只要有人负责解毒。」 歆看着夥伴们露出担忧的神色,补充道,「放心,没有危险,我保证。只是去探查一下,顺便……确认一些事情。」 歆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三月七丶丹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星虽然有点不放心,但也知道歆决定的事情很少改变,而且她确实看起来胸有成竹。 「那……你小心点,快点回来。」星叮嘱道。 流萤走了过来:「我和你一起吧?一个人还是有点危险呢。」 歆揉了揉流萤的头发:「不用啦,我一个人行动最方便,我不会去做危险的事情的哦,放心,流萤和大家去玩一玩吧,难得的校庆呢,好好享受啦。」 流萤轻轻点头:「那...你一路小心哦。」 「嗯,好好享受校庆吧,还是非常有趣的哦,记得尝一尝星做的香蕉派哦。」 歆笑了笑,转身,身影很快融入摺纸大学色彩斑斓的街巷中。 歆没有立刻使用任何显眼的能力,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游客般行走,同时将感知扩散开来。 想要在偌大的梦境匹诺康尼找到特定的人,拿到一定的数据,是在对方可能有意隐藏的情况下,并不容易。 好在她知道那个幕后黑手在哪里,不过...收集数据,她一个人太慢了。 需要一些「眼睛」和「耳朵」。 歆脚步一顿,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她蹲下身,白皙的手掌轻轻按在由忆质构成的地面上。 意识沉入体内,触碰那源自塔伊兹育罗斯的丶浩瀚而诡异的繁育权柄碎片。 这一次,她并非要调用虫群那狰狞的战斗形态或毁灭性的力量,而是引导其最本源的特质之一——无休止的演化与创造,并尝试将其与匹诺康尼无所不在的忆质相结合。 掌心微微发热,某种无形的波动渗入地面。紧接着,她手掌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几团深蓝色的丶如同浓缩忆质的光球从地面「生长」出来。光球迅速塑形丶凝固,变成了几只…… 圆滚滚丶糯叽叽丶散发着淡淡忆质蓝光的——猫猫糕。 只是和她的眷属「火锅」那黑红配色不同,这几只新生的猫猫糕是通体深蓝色身上有着类似数据流或记忆波纹般的浅色纹路,眼睛是小小的丶发光的白点,看起来既可爱又带着点非现实的虚幻感。 「……怎麽又是猫猫糕。」歆看着这几只排排坐丶仰头用白光点眼睛「看」着自己的小家伙,有些无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她对这种形态似乎有着奇怪的偏好或亲和力?不过转念一想,在这种以梦幻和记忆为主题的梦境里,还是不要出现狰狞恐怖的虫子比较好吧... 歆戳了戳软乎乎的猫猫糕,这样子也挺好的。 「不影响使用就行。」她低声自语,伸手依次点了点这几只深蓝色猫猫糕的小脑袋。 仿佛接收到了清晰的指令,这几只猫猫糕立刻活跃起来。它们的身躯变得略微透明,如同融化一般,化作一缕缕深蓝色的丶几乎与周围忆质环境融为一体的光雾,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丶墙壁丶乃至空气,向着摺纸大学的不同方向快速蔓延丶分散开去。它们将成为歆在梦境中的延伸感官,帮助她搜寻异常的能量波动丶特定的频段,以及模因病毒的样本。 而其中最为灵动的一缕光雾,目标明确,钻过建筑的缝隙,绕过嬉闹的人群,最终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摺纸大学核心区域,那栋最为庄严的行政大楼,并精准地找到了校长室。 光雾如同无形的幽灵,穿过紧闭的门扉,在宽敞的办公室内凝聚成极淡的一抹影子。 它的「视线」落在了办公室中央,那个背对着大门丶坐在豪华高背椅上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得体的礼服,但从椅子边缘露出的部分来看,其头颅并非人类,而是一个巨大的丶毛绒绒的—— 睡蕉小猴玩偶的脑袋。 正是一位「蕉授」,幕后黑手,二等研究猿的替身。 不过不急,现在还不急着做什麽。 深蓝色的猫猫糕能量,如同最细微的探测针,开始尝试接触丶分析这个奇异存在内部的状态,并将信息无声地反馈给分散在校园各处的同伴,最终化作一抹蓝色的幽蓝色光芒,悄无声息的融入了蕉授体内。 而此时的歆,已经离开了摺纸大学的主要区域,她得去一趟流梦礁。 知更鸟会在那里,她需要知更鸟的帮助。 不过....怎麽去来着...... 歆眨了眨眼睛,有点没有记忆,游戏里面去流梦礁都是直接传送锚点来着.... 知道的传送方法.... 歆闭上眼,试着呼唤眠眠的名字。 背后的空间猛然打开,一道狰狞的身影从空中出现,眼睛凝视着歆,举起了手中的利刃。 噗呲 肉体穿透的声音传来,歆的意识就像被抽去一样下坠,堕入黑暗。 第40章 统一战线和繁育残躯 流梦礁 歆扶着额头微微晃了晃,被忆质压垮的感觉不太舒服,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碾过去了一样,她现在有点同情被琥珀王做成二向箔的老东西了。 歆转身,轻轻拍了拍眠眠冰凉的身体。「谢啦,眠眠,送我到这儿。」 眠眠微微震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嘶鸣,用身体轻轻蹭了蹭面前的人。 「回去吧,路上小心。」歆挥挥手。 眠眠身影消散,化作一团黑雾离去。 歆伸了个懒腰,她要在这里找到知更鸟和波提欧。 关于模因病毒的事情,还有其他的一些打算,她需要一些帮手,她一个人实在是分身乏术。 ———— 摺纸大学 虽然被赋予了「旁听生」的身份可以自由参与活动,但流萤和星都敏锐地察觉到,校园里的气氛远不像表面那麽纯粹欢乐。 「太压抑了,」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过窗外走过的所有学生,「那些蕉授和蕉师....给予学生的压力太大了。」 流萤点了点头:「蕉授的确很奇怪,它们顶着睡蕉小猴的脸,但是身体却是迷因的身体,而且把睡蕉小猴当做榜样宣传...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 星摊手:「倒是也不急,现在起码还是安全的,如果没有歆提前告知这些事情,现在看起来就是正常的校庆。」 星的眼睛忽然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她悄悄往流萤身边又挤了挤,几乎要贴到她耳朵上。 流萤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愣了一下,但没躲开,只是微微偏头,用眼神询问:怎麽了? 星低着头,开始和流萤说悄悄话:「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聊聊歆的事情。」 流萤竖起了耳朵:「歆怎麽了?」 「歆,实在是太能沾花惹草了。」星带着浓浓的怨念和一丝无可奈何,「你是不知道,之前在仙舟罗浮,那个飞霄将军!」 星比划了几下:「看歆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什麽绝世珍宝!一天到晚,拐弯抹角就想把歆忽悠过去当她徒弟!说什麽『根骨清奇』丶『心性纯良』丶『不练武可惜了』……哼!」 星气鼓鼓地鼓起脸颊,像只囤积了不满的仓鼠。「绝对不能再放任歆到处乱跑了!那个缺心眼的姐姐,跑到哪里都完全不带思考地去帮别人,然后就会吸引一大堆的『蝴蝶』!」 流萤听着,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在沙滩上,周围那些投向歆的丶带着欣赏与好奇的目光。 流萤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可是……歆那麽善良,她肯定不会对需要帮助的事情坐视不理的,这也是我们喜欢歆的原因之一,不是麽?」 「笨!」星轻轻戳了一下流萤的额头,力道很轻,「我们又没说要阻止歆去做她想做的事。我们的重点是——」 星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看好她,别让她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坏女人』给勾走了!比如那个眼神灼灼的飞霄将军!」 流萤眨了眨眼:「歆不会那样的啦,歆很聪明的。」 「那是对敌人!」星无奈的摊手,「她对自己人,比如我,你,三月,丹恒或者卡芙卡和银狼,只要一面对自己人,她脑子就不转了!」 「别人说什麽,只要看起来合理或者态度软一点,她就容易答应!」星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而且,歆她太容易心软了!只要你死皮赖脸地抱着她,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她,稍微哀求一下……她基本上什麽都会答应!」 流萤托腮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自己说要背,歆就乖乖蹲下了;自己递过去咬了一口的蛋糕,只要盯着她看,歆就会有点害羞又无奈地叼走吃掉;甚至包括更早时候,自己要求保持感知共享……好像……确实如此。 「说得对。」流萤认真地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分析。 「所以,」星的眼睛闪闪发亮,提出了核心建议,「我们联合!统一战线!我们在列车上,我会看好歆,尽量不让奇怪的人靠近。但如果歆去你们那边玩,或者单独行动去了可能有『坏女人』出没的地方——」她看向流萤,「就拜托你了,流萤!」 「了解!」流萤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笑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而且,我其实可以更好地『看着』歆哦。」 流萤指的是那份独一无二的生命连接:「虽然距离远了感知会模糊一些,但大致的状态和位置,我还是能感觉到的。就像……多了一层保险。」 星看着流萤那有点小得意的样子,鼓着脸道:「哼!歆偏心!等我回去......我也要和歆建立个什麽连接!」 流萤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星那头蓬松的灰发,带着一点小小的炫耀:「这个嘛……星可是做不到的,我可是『特殊』的呢。」 ———— 仙舟罗浮 光影在古朴的室内流转,悬浮的玉兆构成了精密的通讯阵列。三位身影站立,气氛肃然。 景元将军依旧一副慵懒中透着精明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带着思索。怀炎将军须发皆白,面容沉静,抚着长须,目光落在不断流转数据的玉兆上。 飞霄将军则依旧站得笔直,眉宇间带着惯常的锐气,只是此刻那锐气中掺杂了一丝明显的烦躁,她正盯着自己手中的一块玉兆,幽幽叹了口气。 「景元,你就不能出个计策给我吗?」飞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那丫头毕竟是列车组的人,跟其他人感情深厚。你想把她挖来当弟子,难哦。」景元笑眯眯地接了话,语气听不出是遗憾还是调侃。 飞霄撇撇嘴:「这麽好的苗子,心性天赋都是顶尖,难得一见。更何况……」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是真喜欢那丫头的性子啊。」 就在这时,密室中央那复杂的黄钟系统发出了一阵稳定的嗡鸣,光芒流转,一个带着些许电子杂音的声音传了出来: 「景元将军,怀炎将军,飞霄将军。三百年未见了,别来无恙。」 怀炎微微颔首:「戎韬将军。黄钟系统维持时间有限,还是长话短说吧。」 「好。」爻光的声音乾脆利落,「托景元将军的福,关于镜流与罗刹的联合审讯,已初步完成。」 景元颔首,飞霄也凝神细听。 「正如景元所说,他们之前主动招认的所谓『罪名』,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爻光的声音透过遥远的通讯传来,带着穿透迷雾的冷静。 「其真正的目的,是利用仙舟的司法程序与引渡条例,求见元帅,献上他们所谓的——『与神相争之策』。」 景元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又感到无比棘手。 「他们的计划……关键所在,不会真的就是罗刹随身带着的那口棺材吧?」他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片刻,爻光的声音再次响起:「哦?你已经有所猜想了?他们的计划……确实堪称难以言说,描绘了一幅壮丽乃至令人心悸的图景。至于关键……」她确认道,「正是那棺中之物。你似乎已经猜到了那是什麽?」 飞霄也猛地反应过来,看向景元:「是歆那丫头透露?」 景元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一字一句道:「嗯,歆能透露的部分似乎非常有限,但是她还是尽可能的给了我答案,那棺材里装的,莫非是……『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的残躯?」 爻光将军的声音肯定了这份惊人的猜测:「正是如此,严格来说,是神体的一部分。」 飞霄皱眉:「螟蝗祸祖的残躯?!他们两人想用这东西做什麽?!还有,这跟我们看中的准弟子有什麽关系?!」她语气陡然凌厉,「无论他们想干什麽,要是敢把歆牵扯进去,我可不会答应!」 「飞霄将军,冷静点。」爻光的声音平稳地传来,「根据审讯来看,其谋划之中,并无那位名为『歆』的少女的直接位置。」 这个答案让飞霄紧绷的神经稍缓,但爻光接下来的话又带来了新的变数,「不过,他们推荐了一位新的『盟友』——天才俱乐部#81,阮?梅。此人,此刻应已接近仙舟罗浮了。这块『烫手山芋』,便交由三位斟酌处置了。」 通讯的光芒黯淡下去,黄钟系统的嗡鸣渐息,联系中断。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景元向后靠去,发出一声幽幽的长叹,其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别光叹气,景元。」飞霄双手怀抱,「你有什麽猜想?说出看看。」 怀炎将军也捋着白须,目光如炬,等待着景元的分析。 景元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串联所有线索:「歆之前和我说过一些事情,让我小心罗刹,不过...她说到一半声音就诡异的中断,我想那应该是某种限制。」 怀炎捋着长须:「这麽说...那位小友是知道棺椁里面是何物。」 景元点头:「没错,我发觉限制后,开始试着旁敲侧击的问一些问题。最后的答案是....失控的繁育,会非常危险。」 飞霄喃喃自语:「失控的...繁育?」 一个令人脊背发凉,却又在逻辑上逐渐严丝合缝的猜想,在景元脑中成形。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果……他们的计划,核心是利用『繁育』的遗骸进行某种极端的命途实验和融合...来达到掀起神战的目的…」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怀炎和飞霄。 「那麽,需要接受这实验丶承载这力量的『个体』或『容器』,会是谁?」 「而歆……她身上那明显的『繁育』痕迹,她那份仿佛对一切都娴熟了解的样子...……」 景元的语气沉了下去:「她会不会……的确来自未来?而她的样子,正是为了代替那个接受实验的个体,或者保护那个个体,才主动或被动地,让自己被『繁育』的力量侵蚀丶融合,乃至……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飞霄的瞳孔猛然收缩,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怀炎安慰两人:「且先不急,这也只是猜测而已,元帅她可不是会被人牵着走的性格,相比一定有很多我们想不到的考虑,静观时变吧。」 ———— 「阿嚏!!」 歆揉了揉脸:「谁在念叨我?」 第41章 姆纽姆纽 流梦礁 台湾小説网→??????????.?????? 「这地方还真是奇特啊....可惜没没有阳光,果然我还是暖洋洋的地方吧。「歆慢悠悠的走在街道上,同时见到了那位身影。 她背对着入口,伫立在栏杆的前方,身姿优雅,仿佛本身就是一首宁静的歌。 柔顺的的长发披散,脑后有一双洁白的羽翼,金色的天环浮在脑后,显得无比漂亮。 「星?」带着些许疑惑,知更鸟转过身来。 她看到歆的瞬间,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变为更深的观察。「不……不对。你不是星。虽然很像,但感觉……完全不同。」 知更鸟的声音依旧悦耳,带着温柔的嗓音。 「初次见面,知更鸟小姐。」歆走上前,礼貌地微微颔首,血红色的眼瞳坦诚地迎着对方打量的目光,「我是歆,星穹列车的新乘客。」 「歆……」知更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啊.....初次见面,没想到,会有两个人,如此相像,又如此……独特。」 知更鸟能感觉到歆身上那种平静表面下,蕴藏的某种截然不同的丶深邃甚至略带危险的气息,但这气息并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冒昧拜访,是因为匹诺康尼正在面临一场潜在的危机。」歆将手放在胸口,微微点头,「一种新型的『病毒』正在梦境中悄然传播。」 知更鸟思考了片刻,立刻想到了最近的情况:「病毒?梦境中的……难道是最近突然兴起的那种『睡蕉小猴』?」 作为时刻关注着匹诺康尼梦境的家主之一,她对这种异常流行的现象自然有所察觉,只是尚未将其与「病毒」这麽严重的词汇联系起来。 「正是。」歆点头,肯定了知更鸟的猜测,「那不是普通的流行玩偶,而是一种基于信息概念传播的『模因病毒』。它能潜移默化地影响接触者的意识,诱导其趋向于安静丶服从,最终目标可能是某种大规模的『意识重构』或『返祖实验』。」 知更鸟的脸色凝重起来:「这太危险了……你需要我做什麽?」 「我希望藉助知更鸟小姐的力量。」歆的声音很认真,「你的歌声,你的『同谐』之力,是匹诺康尼梦境中最纯净,最具有传播性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只机械手臂忽然从旁边伸过来,随意地搭在了歆的肩膀上。 「哟!姐们!你怎麽在这地方……嗯?」一个爽朗的声音,是波提欧。 他显然是循着某种踪迹或找到了这里,第一眼把歆错认成了星,正想打招呼,却在对上歆转过来的脸庞和那双血色眼瞳时愣住了。 波提欧眨了眨他那双带着准心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歆,语气从熟稔变成了惊疑不定:「姐们你……你她宝贝的这是怎麽了?你不是星?他宝贝的....怎麽会有人长得这麽像?」 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波提欧,我是歆,是列车组的新成员。」 歆有点苦恼,明明列车的大家和星核猎手都能很精确的分辨她和星来着.... 「哈?!」波提欧收回手臂,抱胸歪头,毫不客气地说,「她宝贝的,你们俩除了眼睛颜色和气质那点微妙差别,你们俩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凑近了仔细看,谁知道谁是谁啊!你们家基因这麽霸道的吗?」他吐槽得理直气壮。 知更鸟在一旁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随即回归正题:「帕姆先生也是为此事而来?关于这种『病毒』,你们有什麽具体的应对办法吗?」 「噗....」歆没憋住笑,「没错没错,帕姆先生,哈哈哈哈哈,哎呦!」 歆被波提欧敲头了,苦哈哈的捂着脑袋。 波提欧的收回手,表情变得严肃了些,抓了抓头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比较敏感,我们巡海游侠一路追着『原始博士』那小可爱的蛛丝马迹过来的。这些猴子啊香蕉啊,一看就是他或者他手下那帮小可爱会搞出来的东西!」 「波提欧先生有什麽建议?」知更鸟问。 「建议?」波提欧咧嘴,露出尖尖的鲨鱼牙,「我最擅长的就是把事情『简单化』!找到她宝贝的源头,把那里掀个底朝天,把那个什麽『研究猿』揪出来揍一顿!」 波提欧看向优雅的歌手,语气难得放缓了些,「姐们,这种打打杀杀丶脏兮兮的活计不适合你,你先离开流梦礁,去安全的地方。」 说完,他充满干劲地转向歆,手臂上的机械结构发出轻微的充能声:「怎麽样,姐们?跟我去大干一场?把这些阴沟里的老鼠全他宝贝的扬了!保证痛快!」 波提欧愣了一下。 「哎?喵?喵!哈!我信标好了!她宝贝的可算好了!」 波提欧看向歆:「姐们,是你做的?」 歆眨了眨血红色的眼睛,微微点头:「的确,看起来效果不错呀。」 知更鸟很好奇:「歆小姐,你是怎麽做到的?」 「在出发前来这里之前,我做了些准备工作。」歆说着,伸出了手掌。掌心上方,忆质的光点与一丝的幽蓝迅速汇聚丶塑形,四五只圆滚滚丶深蓝色的猫猫糕如同从空气中凝结而出,排排坐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姆纽姆纽」声,小小的白光点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 「这是……?」知更鸟被这突然出现的可爱小生物吸引了目光,她能感觉到这些小家伙并非单纯的梦境造物,而是与歆有着深刻联系丶充满生机的特殊存在。 「算是我的小眷属,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命形式。」歆简单解释,没有深入说明其与繁育的关联。她心念一动,这几只深蓝色猫猫糕立刻理解了指令。它们主动跳向歆摊开的另一只手,身体接触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迅速「融化」并渗入歆的皮肤之下。 「它们在我的命令下,主动去接触丶分析丶并尝试适应和容纳这种怪异的模因病毒。」 「简单来说,就是主动吸收病毒,然后分析,最后快速产生抗体。」 波提欧凑近了点:「宝了个贝的,这种小可爱居然有这麽厉害的能量?行啊,姐们,本事不小啊。」 歆合拢双手,掌心相对,一丝丝微不可察的黄色数据流与她的深蓝色忆质能量在其中飞速交织丶碰撞丶再编组。几息之后,她摊开手掌。 一团柔和丶纯净丶如同初融冰晶般的天蓝色光团悬浮在她掌心之上。光团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小的音符和治愈性的数据链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丶却又清醒振奋的气息。 「这是……?」 歆解释道:「模因病毒的解药,可以驱散,逆转病毒的问题,让那些被变成玩偶人变回来。。」 波提欧双手抱胸,问道:「那我们现在干嘛?」 「按你说的办呀。」歆笑了笑,「首先要为知更鸟小姐清理出来一片舞台,演唱会,总要有足够的场地嘛。」 「行啊!不过,我们去哪里找那群小可爱?」 歆笑了笑,肩头光芒一闪,一只稍小一些丶但眼睛格外灵动的深蓝色猫猫糕凭空出现,「姆纽姆纽!」它叫了两声,小爪子指向流梦礁某个特定的方向。 「这不是已经找到那位『蕉授』的藏身之处了麽?」歆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 在猫猫糕的指引下,歆和波提欧很快来到了流梦礁的一处区域。 到处都是睡蕉社团的成员,还有许许多多电视机一样的迷因。 舞台中央,一个身影待着上面。他的身体并不大,就像一个睡蕉小猴的玩偶,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色研究员制服,带着白色的圆框眼镜。 看到歆和波提欧闯入,蕉授的玩偶脑袋转了转,发出带着惊讶的声音:「哦?两位客人,竟然能如此迅速地找到这里?真是令人意外……。」 波提欧二话不说,抬起了手枪,对准了台上的蕉授。 蕉授似乎并不惊慌,反而安静的看着他们,声音循循善诱:「何必如此急躁?年轻的开拓者,还有这位游侠先生。我们或许可以谈谈。回归原始,拥抱最单纯的快乐与宁静,摒弃复杂的欲望与纷争,这难道不是一种……进化吗?回归原始,也许....」 「闭嘴吧,小可爱!」波提欧不耐烦地打断,他受够了这种扭曲的论调,「我们可不是来听你上课的!我们是来下课的!」 波提欧哼了一声,手指就要扣动扳机。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机械臂上,止住了他的动作。 是歆。 她向前走了一步,血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滑稽的蕉授,摇了摇头。 「别着急,波提欧,」歆拍了拍波提欧的肩膀,「这边还有人看着呢,而且...对付这种杂碎拼凑起来的劣质玩偶,还用不着你动手。」 波提欧挑眉:「哦?姐们你有什麽点子?」 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 随着响指声落,房间周围那些原本播放着猴子脑袋的电视机屏幕,突然齐齐剧烈闪烁! 屏幕上的猴子头像扭曲丶变形,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紧接着,那顽固的黄色图案被一股强势的蓝色光芒从内部覆盖! 猴子头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幕圆滚滚丶q弹可爱的猫猫糕脑袋!它们排着队,扭动着身体,发出整齐划一丶充满治愈感的: 「姆纽~姆纽~姆纽~姆纽~」 巨大的声音震耳欲聋,歆眨了眨眼睛,这个数量有点多啊..... 原本充满了诡异说服力和精神压迫感的舞台,瞬间被一片此起彼伏的丶软萌无害的「姆纽」声充斥。 那顽固的「睡蕉」模因场域,如同阳光下的积雪,在这看似毫无攻击性丶实则针对性极强的「猫猫糕模因覆盖」下,开始迅速消融丶瓦解。 蕉授玩偶脑袋上的固定笑容,似乎都僵硬了一瞬:「你对我的蕉授们做了什麽!!」 「嗯.....让我想想怎麽给你解释...」歆捏着下巴思考了片刻,「我来这前放出了大量的猫猫糕,他们侵入,分裂,然后蔓延,差不多就是这样喽。」 波提欧目瞪口呆地看着「姆纽姆纽」的屏幕,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捏着下巴思考的歆,半晌,才憋出一句: 「……姐们,你这招……他宝贝的...挺别致啊。」 歆微微一笑,目光重新锁定了那位开始显得有些慌乱的蕉授。 真正的清理工作,现在才算开始。 第42章 气炸了 蕉授眼睁睁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蕉师一个个「叛变」,变成了传播「姆纽姆纽」的猫猫糕频道,气急败坏地跳起来。 他知道大势已去,这个突然冒出来丶手段诡异到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少女,彻底打乱了他的实验步骤。 「岂有此理!你这……你这怪物!」蕉授的电子音调拔高,带着尖锐的失真。眼见波提欧已经重新锁定他,准备动手,蕉授不再犹豫,猛地一挥他那玩偶手臂。 「砰!」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一团浓密的丶带着刺鼻香蕉甜腻气味的黄色烟雾瞬间在他周围炸开,迅速弥漫了整个房间,遮蔽了视线。 「咳!这什麽鬼东西!」波提欧捂住口鼻。 待烟雾稍散,只见蕉授已经不在原本所在的位置,那家伙已经趁乱一头扎进了通往梦境其他区域的空洞,消失不见。 「他宝贝的!跑了!」波提欧啐了一口,抬脚就想追入空洞。 「别急。」歆伸手虚拦了一下,平静地看着那逐渐缩小的空洞入口,血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意外,「乱破和星她们,会在『另一边』等着他的。跑不掉。」 波提欧停下动作,狐疑地看向歆:「姐们,你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连那乱破那丫头的动向都……」 歆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丶带着神秘感的笑容,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这是——小秘密呀。」 波提欧看着她那和星极度相似却气质迥异的脸做出这种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吐槽还是该相信。他总觉得这丫头身上谜团比星那丫头还多。 波提欧看向那群呆滞的猫猫糕模因:「那你打算怎麽处理这些....蕉师?」 歆思考了一下,然后一拍脑袋,猛的抬手:「众糕听令!自刎归天!」 波提欧眼角抽搐,看着那群蕉师开始自爆,一把拍在了自己额头上,这丫头的抽象程度和星相比毫不逊色啊。 暂时解决了蕉授,接下来的重头戏自然是知更鸟的演唱会。 这位匹诺康尼的大明星正在刚刚教授所在的舞台上站立,微微蹙眉思考着。 「流梦礁的氛围沉静而深邃,与十二时刻的气氛截然不同。用什麽样的旋律和形式,才能将『解药』最有效地传播出去,同时又不显得突兀呢……」知更鸟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带起一串微光的音符。 歆站在不远处,听着知更鸟的思考,没有立刻给出建议,这点事情难不倒知更鸟的。 她伸了个懒腰,仿佛刚刚的活动只是热身。就在她舒展身体的时候,眼中一抹极其细微的幽蓝光芒飞快闪过,如同精准的雷达锁定了某个遥远坐标。 她似乎得到了某个确切的信息或定位。 转身,歆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喂,姐们!」波提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疑惑,「演唱会快开始了,那些香蕉猴子也不可能是乱破她们的对手吧?你这要去哪儿?」 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轻声说:「我还有点『私人事情』要处理一下。如果待会儿星她们找过来,问我去哪儿了……」她顿了顿,「就麻烦你告诉大家,我提前登出了,有点累,回房间休息。」 波提欧看着歆独自离去的背影,那身影在流梦礁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波提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萦绕心头。 这个叫歆的女孩身上,虽然看起来永远带着笑容,和星一样有点抽象,但是....似乎缺乏了某种很重要的丶大多数人都会有的东西。 是...什麽呢?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准确的词语。 「宝了个贝的...…」波提欧抓了抓头发,决定先不想了,转身打算回去看看知更鸟准备得如何,顺便想想怎麽跟可能找来的星他们解释。 刚走出两步,他感觉自己的腰侧被什麽柔软的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波提欧迅速回头,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却看到歆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微微仰头看着他,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尴尬? 「又怎麽了?」波提欧问,放下了警戒。 歆的视线飘忽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那个……我不知道离开流梦礁丶返回上层梦境的路径在哪。刚才……走错方向了。」 她可不想在让眠眠送一程了,虽然眠眠很可爱,但是不舒服啊。 「……」波提欧沉默了两秒。 「在那边。」波提欧伸出来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条路。 ———— 星丶流萤丶三月七丶丹恒,在乱破的带领下,一路捣毁了不少蕉师的阴谋。过程顺利,但缺乏根除病毒的方法。 在芮克的提议下,乱破想到了一个办法,利用她自身对模因的特殊抗体,从她记忆中那些过往的片段中将抗体提取出来,制作成解药。 「球棒·忍者,莫要犹疑,从在下的记忆中取出解药吧。」 星点点头,准备动用她的「钟表把戏」来完成这些事情。 就在这时—— 「姆纽!」 一只圆滚滚丶深蓝色的猫猫糕不知从哪个角落蹦了出来,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星面前,毛茸茸的小爪子努力举起一颗散发着柔和天蓝色光芒的小光球,递向她。 「这是……!」流萤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可爱生物身上属于歆的气息。 流萤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猫猫糕爪子里捧起那颗光球,又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猫猫糕软弹的脸颊,「好可爱!这是歆的眷属吗?」 三月七也好奇地凑了上来:「哇!真的耶!和火锅有点像,但是颜色不一样!火锅那家伙死活不肯跟我进梦池,害我一个人好无聊!快让我也摸摸!」她和流萤一人一边,好奇地戳着猫猫糕,小家伙发出「姆纽姆纽」的抗议声,但并没有躲开。 「这光球……」星接过流萤递来的光球,仔细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宁静与净化之力,「应该是歆留给我们的『解药』吧?正好是我们需要的!」 乱破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肯定道:「没错!在下能感受到这颗光团中有着对抗邪法的力量!在下有时间一定要拜访这位忍兽的主人,和她深刻探讨一下忍术。」 三月七叉腰!「这下子,解药问题就迎刃而解啦!」 丹恒扶额,好像听到了什麽东西:「这词下次还是少用吧....」 在猫猫糕的引导下,列车组与流萤丶乱破一路追击,最终来到了梦境中一个更加诡异丶完全被「睡蕉」主题统治的区域——睡蕉的时刻。 这里连天空中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睡蕉小猴样子的梦泡。 逃窜的蕉授果然在这里等候,看着半空中的梦泡,似乎打算利用主场优势最后一搏。 「蕉!....试验结果居然受到了这麽严重的影响!你们这群差生...」 乱破双手叉腰:「邪祟·总长,阁下已经无路可逃,面对缭乱·忍法的制裁吧!」 蕉授发出冷冷的笑声,看着乱破:「「ak-a-3」,承载着返祖实验从32个文明中筛选出的优质灵长类基因,却因为一位见习研究猿的错误培养误入歧途。见习研究猿不知悔改,私通巡海游侠,带来损失,只留下一个失败品。」 乱破语气没有丝毫改变:「只懂得听命邪忍,危害四方的邪祟,有何资格评价在下?」 「当然是因为梦想!」 乱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自相矛盾,强词夺理,只为自己的欲望,你的课程根本没有听的必要!」 蕉授气急败坏,猛地一挥手。 周围的空间扭曲,一个个造型更加怪异丶头顶着老式电视机屏幕的「蕉师」浮现,它们发出嗡嗡的噪音,缓缓围拢上来,散发着更强的精神干扰波。 流萤眼神一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萨姆变身器,炽热的火焰开始在她指尖凝聚:「我将....」 「呱!住手啊!流萤!」星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抱住流萤的腰,急忙喊道,「你的萨姆一出来,这个脆弱的梦境区域怕是要直接炸成忆质碎片了!我们也会被抛出去的!」 流萤动作一顿,火焰消散,有些不甘心地抿了抿唇。 然而,就在她们争执的这片刻,那些围上来的蕉师突然出现了异常。 它们头顶的电视机屏幕剧烈地闪烁丶抽搐,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屏幕上扭曲的猴子影像像是信号不良般疯狂跳动,紧接着,黄色光芒被一股强势的蓝色覆盖—— 噗叽丶噗叽丶噗叽…… 所有蕉师脑袋上的屏幕,齐刷刷地变成了一堆挤在一起丶欢快扭动的猫猫糕直播画面。 依旧是那魔性又治愈的「姆纽姆纽」大合唱。 「……」星看着这眼前抽象的一幕,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三月七吐槽:「三月,你信不信……绝对是歆的手笔。这解决问题的方式……」 流萤默默地收回了变身器,嘴角微微勾起。 「啊啊啊啊啊——!!!」蕉授的分身彻底红温了,玩偶脑袋都仿佛要冒出实质的蒸汽。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那个怪物!那个搅局者!为什麽要来打扰我伟大的实验!回归原始,拥抱宁静,有什麽不好!!」 他的精神似乎因为屡次受挫和计划破产而濒临崩溃,不再维持那套虚伪的说教,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伴随着他的怒吼,整个「睡蕉的时刻」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它身体变得极其不稳定,蓝紫色的能量在他表现浮现。 伴随着能量乱窜,那个教授的身体从内部硬生生炸裂开来。 Σ(°△°|||)︴ 乱破扶了扶帽檐:「何等精湛的忍法!没有现身就将邪祟·总长斩杀于无形!」 流萤眨了眨眼睛:「这只是....被硬生生气死了吧...?」 睡蕉的时刻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不好!梦境要塌了!抓紧彼此!」丹恒大喊一声。 一阵天旋地转,强光与失重感过后,众人重重地摔落在一片相对坚实的地面上。耳边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具节奏感丶充满活力与希望的电子音乐,以及人群的欢呼声。 他们掉回了流梦礁,而且正好落在知更鸟演唱会现场的边缘! 台上,知更鸟正全情投入,美妙的歌声与她自身同谐之力丶以及那团天蓝色解药光团完美融合,化作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声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台下,人群随着音乐摇摆,气氛热烈。 甚至可以看到波提欧猝不及防地被几个热情洋溢的人拉着,带入了舞池。 波提欧兴奋的笑了一下,站在高台上跳着牛仔舞步。 「这是....得救了……」三月七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 丹恒晃悠四周,隐约可见跟着音乐扭身体的蓝色猫猫糕:「看来....这里就是另一片战场了。」 星则迅速在人群中搜寻,眉头微微蹙起——没有看到歆的身影。 「波提欧!」星挤过人群,拍了拍还在别扭跳舞的巡海游侠,「看到歆了吗?她没有和你在一起麽?」 波提欧擦了把不存在的汗,点头:「啊,那姐们说自己有事,先走一步回房间休息了。」 星和流萤默默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台上光芒四射的知更鸟,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她们对歆的了解,这种时候,她应该会在这里,和大家一起,看着她的计划成功才对…… ———— 阿斯德纳星系边境 冰冷的宇宙真空中,一颗不起眼的小行星,隐藏着一个简陋的临时基地。一个入梦池突兀地放置在其中。 池水翻涌,一个身影有些狼狈地爬了出来。他身形高大,肌肉虬结,体表覆盖着粗糙的丶类似深色皮革的皮肤,面部特徵更接近猿类,一双眼睛却闪烁着狡黠而疯狂的科学家的光芒。 他正是蕉授的真身——原始博士麾下的一位二等研究猿。 研究猿骂骂咧咧的:「麻烦!真是麻烦!好不容易在匹诺康尼找到那麽合适的实验温床,准备了这麽久的数据……全被毁了!还得重新找地方,重新布置……给博士的毕业论文要延期了....博士知道了肯定会不满意……」 他烦躁地抓挠着自己毛发浓密的胳膊,开始思考下一个目标。 「是啊,毕业论文,听起来就麻烦啊....」一个冷清丶平静,听不出什麽情绪的女声,突然在这寂静的基地内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研究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瞳孔骤缩,猛地回头! 基地角落,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歆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她微微低着头,血红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基地灯光下如同两簇幽冷的火焰。 歆一只手臂上,一柄血红色的丶弧度优美的臂刃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臂刃,发出轻微的响声,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而在歆背后,一对巨大的丶流转着幽邃深蓝色光芒的蝶翼,正以一种稳定的频率轻轻扇动着,在空气中带起细微的丶几乎感知不到的能量涟漪。 她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待他多时了。 「所以……」歆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锁定了他,眼眸里面仿佛有鲜血在翻腾,冰凉的不带一丝温度。 「让我送你一程吧?」 第43章 是不是不太对劲? 研究猿那双类人的瞳孔剧烈收缩,如同受惊的动物。 他无法理解,自己精心挑选的丶远离匹诺康尼,位于现实宇宙偏僻角落的安全屋,是如何被对方如此精准地找到的。这几乎违背了常理。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从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散发出的丶那种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排斥和不适的力量波动……他作为原始博士麾下的研究者,对宇宙间各种命途力量有着相当的了解。 「这种气息……繁育?!」研究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一种扭曲的嘲弄,「哈?!星穹列车,自诩开拓与守护的象徵,竟然收留了一个繁育的行者?一个行走的虫巢瘟疫?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知道你的真面目吗?」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一边用言语试探丶讥讽,背在身后的手指却以极其微小的幅度移动,试图激活隐藏在基地各处的紧急通讯装置,将「星穹列车成员实为繁育行者」这一爆炸性情报连同求援信号一起发送出去。 歆缓缓从岩石上站起,蝶翼收拢在身后,血红的眼瞳平静无波,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小动作。 「别白费功夫了。」她的声音在这冰冷的基地里格外清晰,「这里的每一根信号线,每一个发射单元,在你爬出那个池子之前,就已经被我的力量『吃』掉了。传不出去的。」 研究猿的动作僵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转换策略,语气带上一丝叹息:「像你这样的存在……何必与那群庸俗丶短视的凡人混在一起呢?他们根本无法理解你拥有的力量,更无法理解你所代表的……可能性。」 歆微微挑眉,放松了姿态,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哦?我这样的人……是哪样的人?」 「你是被『繁育』选中,或者说,融合了『繁育』伟力的存在!」研究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丶对「异常」的欣赏。 「你能理解生命最本质的冲动——演化丶增殖丶进化!你一定能理解我们追求进化的终极梦想!那才是生命的崇高所在!摒弃无用的个体情感与道德枷锁,追求种族与意识整体的跃迁!」 「嗯哼?」歆不置可否地发出一声鼻音。 歆的目光扫过基地里一些尚未清理的丶残留着扭曲生物组织的实验容器:「我只看到你们把人强行『退化』成猴子,剥夺思想,固化意识,口不能言,身不能自主。这也配叫『进化』?」 「你错了!」研究猿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退化只是第一步!是打破旧有桎梏的必要过程!如同熔炉中的废料需要先熔化!只有先回归『原始』,才能打破平庸的进化路径,导向全新的丶更伟大的可能性!这才是真正的丶颠覆性的进化!」 歆低着头,想起了很多剧情:「那....那些在匹诺康尼,被你们变成无知无觉的玩偶的学生呢?那些在你们过往实验中,所谓『返祖』失败后,被像垃圾一样处理掉的『耗材』呢?他们的生命,他们的痛苦,在你们『崇高』的梦想里,又算作什麽?」 研究猿的表情冷硬下来,带着一种研究者式的丶近乎残酷的理性:「这是必要的!博士是真正的天才!他的理念足够崇高,也一定会实现。至于那些平庸者……他们本就一无是处,能为伟大的进化实验提供数据丶成为基石,是他们的荣幸!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他们不是你的所有物!」歆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冰锥般,「他们的生命属于他们自己!即使是再平庸的人,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活法,拥有属于自己的悲欢喜乐!任何人都没有资格,以任何『崇高』的名义,去剥夺这份权利!」 「呵,说得冠冕堂皇!」研究猿讥讽地看着她,手指指向歆,「那你的命途呢?『繁育』的蝗灾席卷星空时,多少文明丶多少生灵被无情地吞噬丶化为虫群温床与养料,只为追求那无限增殖与扭曲的『进化』?」 研究猿微微摊手:「比起我们有限度丶有目的的引导实验,『繁育』才是彻头彻尾的丶肮脏而自私的病灶!你的存在本身,就建立在无边杀戮与毁灭之上!」 他的话语越发尖锐,试图攻破歆的心理防线:「你的命途注定与星穹列车的理念背道而驰!你现在伪装得再好,迟早有一天,你的本质会暴露!你那些所谓的『夥伴』,到时候一定会将武器对准你!恐惧你!排斥你!」 研究猿伸出手:「你不该待在那里忍受未来的背叛!加入我们!博士会理解你的价值,我们可以给你真正想要的——力量丶知识丶以及进化的未来!」 歆静静地听他说完,眨了眨眼睛,并没有生气,而是发出了一声几乎算是怜悯的叹息。 歆摇了摇头,有点乏味:「为什麽……你们的话术总是一模一样?」 「为什麽你们总会觉得,我的夥伴会因为我的特殊而背弃我?为什麽我会不相信那些我深爱着丶也深爱着我的人,反而要去相信你们这些……满手血腥丶只会夸夸其谈的渣滓?」 歆站直了身体,微微的光映亮了她冰冷的脸庞。 歆捏着下巴思考:「我发现啊....你们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 歆缓缓踱步:「呼雷为了他族群的延续,可以把所有步离人送到我面前,只求我成为战首。」 歆看向研究猿:「你们为了所谓『人类的进化』,可以把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当成实验耗材。从某种角度看,你们的崇高,呼雷的抉择,或许也算不上是错的。」 研究猿眼中燃起一丝希望:「你明白!你果然能理解!那麽你就应该——」 「可惜啊。」歆打断了他,停住脚步,血红色的双眼宛如旋涡,里面翻涌着某种极端专注丶乃至偏执的情感。 「我的确可以理解,但是啊....我呢是个庸俗到骨子里的人。」 歆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 「我不在乎什麽族群的延续,不在乎什麽生命的进化,不在乎什麽宇宙的真理。我在乎的,只有我身边的人。」 「我的夥伴,我的家人,星...流萤...大家。」说出名字时,歆眼底的冰层似乎融化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执念覆盖,「他们比任何宏大的梦想丶任何崇高的理论,都要重要一万倍!你们这些无聊的实验,可笑的野心,崇高的梦想,对我来说——」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笑容: 「还不如流萤烤焦的蛋糕卷来得珍贵。」 研究猿一瞬间不知道要说什麽。 「所以,」歆缓缓举起手臂,「谁想伤害我的夥伴,哪怕只是动一点点念头……」 她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 「我就把谁,碎·尸·万·段。」 一股难以言喻的丶混合着非人力量的冰冷杀意瞬间笼罩了整个基地。 研究猿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刺骨的恶寒,那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丶面对无法抗衡的存在时最本能的恐惧! 「你……你这个疯子!」他尖叫一声,猛地拍下隐藏在控制台下的一个红色按钮! 「咔哒哒——!」 基地两侧厚重的金属闸门轰然打开,里面传出一阵阵非人的嘶吼。数道黑影迅猛地扑出,那是一种结合了生物改造技术与模因强制植入的半人半猿战斗怪物!它们双目赤黄,肌肉贲张,流着涎水,悍不畏死地朝着歆冲杀过去! 面对蜂拥而至的怪物,歆只是用空闲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一点真实的苦恼。 「嗯……理论上,用『繁育』的权柄,把它们瞬间分解成基础虫子,或者改造成无害的猫猫糕,都行得通。」她自言自语般低语,「但变成虫子,后续有可能会给列车带来麻烦……变成猫猫糕,用在这些东西身上,感觉会恶心到我可爱的眷属们。」 她似乎很认真地权衡了一下。 「所以……」歆抬眼,血瞳中闪过一丝近乎愉悦的光,「还是我自己来,亲手清理一下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最前方的几只怪物如同被无形的利刃风暴卷入,肢体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中瞬间解体,化为漫天血肉碎块。 歆的身影在怪物群中时隐时现,每一次臂刃的挥动都带起一片残肢断臂,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道血红色的残影。 「吼!」侧方一只怪物张开大口,一道凝实的丶带着腐蚀性能量的黄色光弹激射而出,直取歆的后心! 歆甚至没有回头,仿佛没有察觉。 「嘭!」 能量弹结结实实地在她腰侧炸开!衣服被撕裂,下面的肌肤和血肉被炸开一个狰狞的缺口,甚至可以看见内部微微发光的丶非人类的内脏结构与快速蠕动的组织。 但是,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血液仿佛被屏障阻拦,那伤口边缘的血肉,正以疯狂的速度蠕动丶增生丶交织。 歆借着爆炸的冲击力调整了一下姿态,反手一刀将侧面袭来的怪物枭首。她这时才偏过头,看了一眼腰侧那转眼间就恢复如初丶连疤痕都没留下的伤口,眼底似乎亮起了一抹实验得到验证般的满意光芒,微微点头。 「星之前总教我,要用命途能量覆盖全身,形成防护,」她一边随手捏住一只扑上来的怪物的脑袋,五指收拢,那坚硬的颅骨如同蛋壳般碎裂,语气悠闲,「但我私下拿自己做了点小实验发现……那样太浪费能量了,还要分心维持,星在的时候当然要那样子做。」 她甩掉手上的红白之物,身影再次闪动,避开两道交叉射来的能量束,其间胸口被一只怪物的利爪划开深可见骨的长痕,但那伤痕几乎在利爪离开的瞬间就开始弥合。 「但是现在没有人看见....我就不那麽做了,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细胞分裂的速度和自我修复的能力。」 研究猿眼睁睁看着歆在怪物群中穿梭,身体不断被撕裂丶洞穿丶甚至有一次被一道强大的能量束直接轰碎了半个头颅! 但就在脑浆和骨骼碎片尚未飞溅落地之时,无数肉芽和神经束便已从断裂的脖颈处疯狂涌出,交织丶塑形,不到一秒钟,一颗完好无损丶带着表情的头颅便重新复原了出来,甚至连发丝都恢复了原状。 这甚至超越了大多数的丰饶民。 「怪物……你这个怪物!!为什麽要死死纠缠!就连最癫狂的丰饶民都没有你这样恶心的身体!!」研究猿歇斯底里地尖叫,试图用语言攻击歆可能存在的心理弱点。 「你这样丑陋丶扭曲丶非人的东西!没有人会真正接受你!星穹列车迟早会把你扫地出门!你那些夥伴,看到你这副真面目也会吓得逃跑!!」 「啊....」歆轻轻挠了挠额头,「的确...被大家看见我这样子...他们会生气的吧。」 「还有...我有人要哦~」歆轻巧地落地,用手指擦去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渍,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害羞和理所当然。 她一步步走向瘫软在控制台前的研究猿,臂刃上的血珠缓缓滴落。 「至于为什麽死死纠缠……」歆歪了歪头,像在思考一个简单的问题,「因为我看你不爽啊。」 「我可是知道,毕业论文对学生有多珍贵,像你这样,毕业论文被毁,怎麽可能不怀恨在心,不想着报复呢?」 歆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才不要放走任何可能威胁到我夥伴的潜在危险呢。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研究猿瘫软在地上:「不!不会的!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报复!我立刻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这样啊……」歆捏着下巴,似乎真的在考虑他的求饶。 研究猿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后,他看到一道血红色的弧光,在自己颈前一掠而过。 视野开始旋转丶颠倒,最后定格在基地冰冷的天花板上。他最后的意识,听到了那个少女平静无波的声音: 「我不信。」 「而且……」 「你还污蔑了我的夥伴呢。」 …… 歆收回了臂刃,看着臂刃上沾染的污血缓缓被自身的组织吸收丶净化。她环顾四周,这个不大的秘密基地已然变成了一个血腥的屠宰场,残肢丶内脏丶破碎的金属四处泼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气。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丶近乎茫然的情绪。 「我是不是……」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点不太对劲?」 刚才那种沉浸在杀戮与再生中,近乎漠然又带着一丝扭曲畅快的感觉,让她感到一丝陌生。 歆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眯眼:「我.....应该是这样子的吗?」 就在这时—— 「歆!」 一个熟悉到令她灵魂一颤的丶带着难以置信和惊愕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基地那被破坏的入口处传来。 是星的声音。 歆的身体,当场僵住了。 第44章 拥抱和拥抱和吻 歆的身体彻底僵住,连蝶翼末梢最细微的颤动都停滞了。歆机械地丶一点一点地转过头,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完蛋了。 视线触及门口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时,血色眼瞳里清晰映出了星震惊瞪大的金色眼眸,以及流萤瞬间苍白丶写满担忧的脸。 「歆!」 「歆!」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下一秒,两人便不顾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疾步冲了进来。 星的动作更快一些,几乎是一把将僵立的歆扳过来,双手急切地在她身上摸索检查,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片血迹。流萤也紧跟上来,金色的眼眸里满是紧张,通过连接传来的担忧情绪如同潮水般将歆淹没。 「受伤了没有?哪里疼?快让我看看!」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 「没丶没有受伤!」歆下意识地反驳,甚至试图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染血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想往身后藏,「这些……这些都是敌人的血!你看,我好好的!」 星停下动作,眯起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怀疑的光芒。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歆强作镇定的脸。 就在这时,站在歆侧后方的流萤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歆裸露在外丶还沾着血渍的手腕皮肤。 通过连接,那股强行压抑的丶细微的疲惫感和心虚的感情,根本无法掩饰。 「歆,」流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在撒谎。你肯定受伤了,而且……情绪很乱。」 「啊!」歆猛地想起这茬,懊恼地眨了眨眼——她忘了,在流萤面前,尤其是这种近距离下,强烈的情绪和身体状态的根本性变化,通过连接是瞒不住的! 星的怀疑得到了证实。她不再追问,而是弯下腰,目光落在歆那件早已破损不堪丶勉强蔽体的战斗服上。她的手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贴上了歆腰间那片裸露的丶带着华丽金色纹路的肌肤——正是之前被能量弹轰开又再生愈合的部位。 「唔……」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那片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新生组织的敏感。她想开口解释,却被身后的流萤伸出手,温柔却坚定地捏住了嘴唇,示意她噤声。 「解释的话,等会儿再说。」流萤的声音贴在耳边,带着一丝丝气氛。 星没有理会歆的小动作,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掌下的触感和视觉观察上。歆的衣服破破烂烂,多处露出雪白的肌肤,而在那些破损对应的皮肤位置,颜色确实比周围正常的肤色要粉嫩一些,像是刚刚长好的新肉,还带着微微的光泽。 歆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她被星和流萤一前一后夹在中间,星灼人的视线落在腰间,流萤的气息拂过耳畔,连接里传来的是两人混合着担忧丶生气丶后怕的复杂心绪。 歆觉得自己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一动也不敢动,连背后的蝶翼都下意识地收敛到最小,微微瑟缩着。 仔细检查了片刻,星直起身,抱着双臂,冷冷地看着歆。她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或狡黠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严肃和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的寂静天空。 流萤也松开了捏着歆嘴唇的手,转而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低声道:「我...感觉到你的情绪波动很不对劲……很冷,很……空。就问波提欧先生借了飞船,顺着连接的大致定位,和星一起找过来了。」 「我……我没事。」歆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什麽底气,「只是……清理了一下敌人,确保没有后患。」 星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信任。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基地,最后定格在几个尚未完全损坏的角落监控探头上。 「流萤,」星的声音很平静,「那些摄像头还没有损坏,找找看有没有监控记录留下。看看我们这位天下无敌的歆,到底是怎麽清理敌人的。」 歆的身体彻底僵住,血液仿佛一瞬间凉了。监控!她刚才沉浸在……那种状态里,完全忘了这回事!不行!绝对不能让星看到那些画面! 几乎是不假思索,一股微弱的丶带着繁育特性的能量波动从她指尖溢出,目标直指最近的一个监控探头——她要瞬间腐蚀掉线路。 然而,她的手腕猛地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扣住,紧接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传来,她整个人被按在了旁边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唔!」后背撞上墙壁,并不重,但突如其来的禁锢感让她惊呼出声。 星的脸近在咫尺,她一只手将歆的手腕牢牢钉在墙上,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了歆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对上自己那双燃烧着怒意的金色眼睛。 「老实点。」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有一丝……危险的味道,「再敢轻举妄动,销毁证据……你看我回去怎麽惩罚你。」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带着某种明确的丶让歆瞬间感到心虚的威胁意味。 歆焉了。 她像被戳破的气球,所有反抗的念头都熄灭了。她当然相信星和流萤不会因为她非人的一面而嫌弃她丶恐惧她。 但是……但是那种完全摒弃防御丶以伤换伤丶近乎自毁又飞速再生的战斗方式,那种漠视疼痛的样子,如果被她们看到,她们会怎麽想?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吧? 星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块乾净的手帕。她拧开水,浸湿手帕,然后开始仔仔细细地擦拭歆沾染的血迹。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用力,仿佛要擦掉什麽碍眼的脏东西。 星一边擦,一边低声嘀咕,眉头紧锁,「这些东西怎麽能留在歆的身上...……」 歆想小声辩解「擦不掉的回头我自己吸收掉就好了」,但被星瞪了一眼,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能像个人偶一样,委屈巴巴地任由星摆布,将她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大致擦净。 流萤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微型数据存储器。 「找到了,大部分监控视角都被爆炸波及损坏了,但有几个角落的勉强能用,记录下了关键部分。」 星接过存储器,看了一眼还在「装乖」的歆:「我们走吧?」 流萤点点头:「你们先走,我马上就来。」 星不再多言,拉着歆离开这里,登上了小型飞行器。 没过多久,身后的基地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冲天而起的炽热火焰,实验室化为宇宙尘埃。萨姆装甲的身影在火光中一闪而逝。 ———— 休息舱 歆已经换上了星带来的乾净衣物,坐在床铺边缘,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立不安。她垂着头,不敢看坐在对面丶正将存储器接入便携终端的那两个人。 星和流萤并排坐着,神情严肃地观看着调取出来的战斗录像。 画面不甚清晰,夹杂着雪花和抖动,但足以看清发生了什麽。 星的脸色随着录像的播放,越来越差,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握着终端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就连对歆温柔的流萤,脸上也明显笼罩上了一层压抑的怒意。 录像播放完毕,狭小的舱室内一片死寂。 星「啪」地一声关掉了终端屏幕,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仿佛有血管在突突直跳。 流萤则是微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翻涌的情绪。 对歆那种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丶近乎自虐的战斗方式的愤怒。她们想要立刻丶马上丶好好地训一顿这个不让人放心的家伙。 但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床边那个抱着膝盖丶把自己缩成一团丶时不时偷偷瞥她们一眼丶像只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大型猫猫糕般的歆。 两个人的气愤就像卡在了喉咙里一样,实在是没办法发出来。 星和流萤交换了一下眼神。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歆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对疼痛没有感知,这件事不是秘密。 但是...歆的性格非常不对劲,那种对杀戮和再生习以为常的漠然,绝非正常。 星思考了片刻,沉声开口:「黑塔空间站。」 星补充道::「黑塔女士知识渊博,对命途和各类异常现象的研究非常深刻。她或许能弄清楚歆这种情况的根源。」 「我也会回一趟星核猎手那边。」流萤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向歆,「我去问问卡芙卡,或者让银狼帮忙查查资料,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配合默契。星靠着舱壁,拿着手机编辑信息,把这边的情况发给列车组的大家。 流萤则起身,走到床边,在歆紧张的目光中,坐到了她身边。 歆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身子,垂下眼睫,准备迎接预料中的训斥。 然而,预想中的严厉话语并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而用力的拥抱。 流萤伸出手臂,将有些僵硬的歆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害怕,歆。没有人会嫌弃你,无论你变成什麽样子。」 紧绷的神经仿佛被这温暖的拥抱和话语轻轻抚慰,歆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下来,依赖地靠在流萤肩上。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脸颊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住了。 流萤稍稍拉开一点距离,看着歆的眼睛,脸上的温柔被一种混杂着伤心丶自责和严肃的神情取代。 通过连接,歆能清晰地感受到流萤心中那股沉甸甸的难过——流萤在自责,自责自己没有更早察觉,没有保护好歆,让歆独自面对这些。 「这和你没有关系的!」歆一下子慌了,急忙解释,「流萤,你没有任何错!不应该自责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应该一个人..……」 「你还在说这种话!」流萤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那份自责化为了更直接的生气,「歆,你告诉我,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麽了?为什麽无论发生什麽,你总是先想到道歉,总是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歆被问得愣住了,张了张嘴,但是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和安慰。 她觉得自己还是挺在乎自己的....她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自己的夥伴是最重要的,保护好她们,不想看到她们流泪,这就是歆最想要的。 可是,看着流萤泛红的眼眶,感受着她心中那真切的痛苦和担忧。 歆觉得,她好像……错了。 这样做,或许达到了目的,但却深深地伤害了最在意她的人。她以为的正确,带来了她最不愿看到的泪水。 歆的头缓缓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遮住了血色的眼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星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故意道:「听不见哦~某人道歉就这麽没诚意吗?」 歆吸了吸鼻子,稍微提高了声音,认真地说:「对不起!我……我保证,不会再擅自行动,不会再……用那种方式了。」 流萤看着歆眼底的懊悔和认真,心中的气闷稍缓。她点了点头,忽然凑近,柔软的嘴唇轻轻印在歆脖颈侧面,落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保证了,」流萤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肌肤,声音温柔却带着某种契约般的意味,「就不许反悔哦。」 ———— 星穹列车 流萤恋恋不舍地告别了星和歆,穿上萨姆离开了,返回星核猎手。她需要去打探消息,也……确实有些想念星核猎手的大家了。 歆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却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光,发呆。 歆伸出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仔细地看着。指节修长,皮肤白皙,看不出任何异常。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在战斗时,面对那些伤害,她内心确实没有任何感觉,仿佛这具不断破损又再生的身体只是一个可以随时修复的工具。 但是……那种方式是不对的,虽然快速,高效,逻辑上似乎是最优解,但还是尽可能的避免吧。 手指忽然被另一只温暖的手一根根扣住,熟悉的触感让歆回过神来。 是星。 不知何时,星已经来到了床边,她穿着一身柔软的浅色睡衣,此刻跨坐在歆的腰上。她的两只手,与歆的十指紧紧相扣,然后微微用力,将歆的双手分别按在了身体两侧的床单上。 这个姿势充满了掌控感,也带着不容忽视的亲昵。 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狡黠的金色眼眸里,此刻少了往日的溺宠,多了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生气,以及更深层的丶让歆心头发紧的悲伤。 歆有些不知所措,脸颊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薄红,在这个姿势下,星的重量和体温清晰可感。 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俯下身。柔软的发丝垂落,扫过歆的脸颊。她的额头轻轻贴上了歆的额头,两人呼吸近在咫尺。歆能听到星轻微的丶带着一丝不安的喘息声。 歆下意识地想抬起被按住的手,去拥抱星,给予安慰,但星扣得很紧,她挣脱不开。 就在这时,一滴温热的液体,猝不及防地滴落在歆的脸颊上,顺着肌肤滑落,留下一道微凉的痕迹。 歆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泪水。 是星在哭。 内疚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歆淹没,比之前在实验室被发现的恐慌更甚百倍。 她宁愿被罚,宁愿被训斥,也绝不想看到星的眼泪。 「星,对不……」歉疚的话语冲口而出。 然而,「起」字还没出口,她的嘴唇就被堵住了。 歆微微瞪大了眼睛。 第一次接吻,算不得温柔。星带着一种报复般的意味,用力地咬住了她的下唇,力道不轻,带着微微的刺痛,阻止了她未尽的话语。 紧接着,是一个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丶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和侵占性的吻。星带着怒意和不安横冲直撞,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宣泄心中的后怕与疼痛。 「唔……」歆无法言语,手指微微握紧,不想结束。 越是接近...越是沉迷... 不知过了多久,星才稍稍退开,两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息着。歆的脸颊染上了更深的红霞,嘴唇有些红肿,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未散的懵懂和更深的心疼。 「星……」她低声唤道,声音有些沙哑,还想道歉。 「别说了。」星的声音同样低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她松开了扣着歆一只手的手腕,转而搂住了歆的肩膀和脖颈,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这个拥抱的力气并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 「是我的错……」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明明……我才是你的监护人……我却没看好你……让你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还用那种方法……」 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抖动。 「我看着你的身体……一次次被打烂……又一次次长好……我……」她的声音哽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带着破碎的哭腔挤出几个字,「我好难受……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扎进了歆的心脏,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痛上千百倍。 看着星的眼泪,感受着她话语里深切的痛苦,歆此刻无比后悔自己之前的选择。她厌恶那种方法,厌恶那个漠视自身丶让星如此痛苦的自己。 「不……不是的……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歆终于挣脱了另一只手的束缚,急切地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星脸上的泪水,然后紧紧地回抱住她,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 「我保证……我发誓……」歆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绝对丶绝对不会再用那种方式了!我错了……星,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我的心好痛……」 两人相拥,星在歆的怀里抽泣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着歆近在咫尺的丶写满懊悔的脸,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语气还带着一点赌气,但明显已经软化了许多: 「你没错……不需要道歉……反正……只是我多管闲事罢了……」 听起来就是气话,这代表星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下来,星的眼睛里面多了一些歆熟悉的狡黠。 歆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用脸颊和额头撒娇般地蹭着星的胸口和颈窝,软声软气地哀求:「对不起嘛……妹妹大人有大量,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下次了!真的!」 星被她蹭得有些痒,心里的气又消了几分。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歆柔软的脸颊,算是回应。 然后,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丝残留的丶危险又暧昧的光芒,看向歆。 「对了,歆……」星的语气慢了下来,「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惩罚吗?」 歆的身体微微一僵,瞪大了眼睛,她想要萌混过关,但是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唔嗯……!」一声短促的轻呢从歆喉间溢出。 星这次没有吻她的唇,而是微微偏头,张口轻轻咬住了歆脖颈侧面那延伸而下的丶华丽的金色花纹。牙齿并不用力,更像是含住,随即温热灵活的舌尖便贴了上去,沿着那微微凸起的纹路,缓慢而挑逗地舔舐丶勾勒,带着明确的惩罚和标记意味。 敏感的肌肤传来阵阵酥麻的触电感,混合着微微的刺痛和湿意,让歆瞬间红了耳尖,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战栗起来。 「星.....很痒....」 第45章 故人和故地重游 次日清晨,星穹列车 三月七抱着火锅懒洋洋的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 火锅甩了甩尾巴,用小爪子擦去三月眼角生理性的泪水。 「唔....谢谢火锅,嗯?」三月七注意到歆的异常——少女今天穿了一件罕见的高领衬衫,白色的衣料严严实实地裹住脖颈,一直扣到下巴下方。 「咦?歆你怎麽穿这麽严实?」三月凑上前,好奇地眨着眼睛,「不热吗?」 歆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眼神有些飘忽:「没丶没事……就是觉得这样穿比较舒服。」 「哦?」三月七拖长了语调,正想再问,却被一旁响起的口哨声打断。 星倚在车厢门边,正吹着一支轻佻的小调,金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她对着歆挑了挑眉,换来对方一记羞恼的瞪视。 「星!」歆耳尖微红。 「我在呢~」星笑眯眯地应声,故意拉长了尾音。 这时,丹恒从资料室走出。平静地开口:「人都到齐了。接下来的行程需要调整——我们要先去接一位故人。」 「故人?」三月七的注意力被转移,眨了眨眼,「谁呀?」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歆身上停留片刻,先回答了另一个问题:「关于歆的情况,我已谘询过黑塔女士。」 所有人都看向他。 「黑塔女士的观点是,」瓦尔特措辞谨慎,「行走于命途之人,不可避免地会与命途产生双向的『束缚』。这种联系会影响行走者的状态,甚至体现在生理层面。」 瓦尔特看向歆,「但根据她的判断,这种影响是暂时的,短期内不会造成实质危害。她只是希望……等时间合适时,歆能配合她做一些研究。她对歆非常的感兴趣。」 星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没事就好……」 她试探性地朝歆伸出手,想握住对方的手腕,却被歆「啪」地一下拍开。 「不许碰。」歆别过脸,耳廓还是红的。 星顿时像被雨淋湿的小狗,蔫巴巴地缩回手,默默挪到歆身后站着,只从她肩后露出半张委屈的脸。 三月七「噗嗤」笑出声:「总之没事就太好啦!不过丹恒说的故人到底是……」 姬子接过话头:「之前我和瓦尔特去为阮·梅女士送古兽遗骸时,在她们的研究站遇见了一位熟人。」 她顿了顿,看着三月七好奇的眼神,微笑道:「是停云。」 「停云小姐?!」三月七瞪大眼睛,「她丶她还活着?可是当时在仙舟,我们还送走了..……」 「九死一生。」姬子轻轻点头,「但阮·梅在事发现场附近找到了她濒危的躯体,以特殊的技术保住了她的意识与生命。如今她已基本恢复。」 丹恒调出星图,标注出一个坐标:「所以接下来,我们先绕道去接停云,将她送回罗浮仙舟。」 星探头:「中途还要回到匹诺康尼啊?」 ———— 匹诺康尼 「……还有两天零十七个小时……不,如果算上今天已经过去的上午,大概是两天零十一个小时?唔……好漫长……」 她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金色的眼眸失去了平日的闪亮光彩,耷拉着肩膀,整个人像棵缺水的灰色向日葵。 「星!你能不能不要再念叨啦!」跟在她旁边的三月七终于忍无可忍,跳起来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一个清脆的爆栗,「从早上念叨到现在!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啦!」 「嗷!」星捂着被敲疼的额头,苦哈哈地看向三月七,表情委屈极了,「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想和歆贴贴嘛……现在连手都不让牵了……」 「你活该!」三月七叉着腰,戳了戳星的小脑袋,「谁让你昨天非要去扒拉歆的衣领,说什麽『看看痕迹消了没有』?」 一旁的狐人女子以扇掩唇,轻轻笑了起来。她身姿优雅,毛茸茸的狐耳在霓虹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身后松软的尾巴轻轻摆动。 停云的笑着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一个推销糖果的皮皮西人身上。 ———— 相隔几条街外,歆正与瓦尔特并肩行走在相对安静的街道。 歆的目光扫过建筑,却似乎没有真正聚焦。半晌,她轻声开口:「杨叔……你会想念自己的家乡吗?」 瓦尔特脚步微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悠远:「当然会。事实上,当初我选择登上星穹列车,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寻找回家的路。」 「这样啊……」歆点点头。思考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别太担心,特斯拉博士丶爱因斯坦博士,还有大家……他们都很好。你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的。」 瓦尔特猛地转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歆,你怎麽会知道特斯拉和爱因斯坦?你....去过地球?」 少女摇摇头,高领随着动作轻轻摩擦着下巴:「没有。但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 瓦尔特凝视了她好一会儿,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疑惑丶探究。 但最终,那份长年累月的沉稳让他压下了追问的冲动。他只是伸出手,宽厚的手掌揉了揉歆柔软的发顶,力度温和,带着长辈的慈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无论你是如何知晓的,这对我来说,都是非常珍贵的消息。谢谢。」 歆仰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温暖而纯粹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两人与对面走来的两位「游客」擦肩而过。 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下。 歆和瓦尔特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他们缓缓转过身。 对面,那位刚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两人,也停了下来,并随之发出一声轻叹。 他身上的「伪装」如同褪去的潮水般消失,显露出原本的样貌——洁白的耳羽,金色的眼眸,俊朗而带着些许悲悯的面容,正是星期日。 「看来,是我心存侥幸了。」星期日的声音依旧悦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二位。能允许我解释几句吗?」 瓦尔特·杨站在星期日的后方。那柄从不离身的手杖,此刻正稳稳地丶带着千钧之力般悬停在星期日后颈的致命之处。手杖尖端,幽暗的丶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洞能量无声涌动丶旋转,将周围的梦境界质都微微扭曲。 「可以。」瓦尔特的语气冰冷,不容置疑,「但请将双手背在身后,用短句回答我的问题。」 星期日有些不解;「短句?」 瓦尔特推了推眼睛:「这是为了防止你进行某种危险的吟诵。」 星期日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竟然给各位留下了如此……奇怪的印象吗?」 他依言将双手背到身后,姿态配合,但语气诚恳:「我此次故地重游,绝无恶意。『秩序』的投影已然消散,我以自身存续担保,它绝不会再次降临匹诺康尼。」 瓦尔特并未放松警惕,手杖上的能量波动依旧稳定。他没有立刻相信,而是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另一边的歆,寻求她的判断。 只见歆不知何时已经走到旁边,怀里正抱着一个不断挣扎的皮皮西人。 她正一脸好奇地丶毫不客气地用手揉着万维克那头蓬松的卷发和圆乎乎的脸蛋,手法堪称「蹂躏」。 「放开我!无礼的丫头!你是谁啊!」万维克气急败坏的声音被揉得断断续续。 「杨叔,不必如此紧张。」歆的声音透过万维克的抗议传来,显得有点闷,「老日这次来,的确没有携带恶意,他是来故地重游的。」 得到歆的确认,瓦尔特周身凌厉的气势才稍稍收敛。他缓缓放下了手杖,但目光依旧锐利地锁定着星期日,等待他更详细的解释。 「无礼的丫头!别揉了!」 「万维克,别那么小气嘛!」歆笑眯眯的,她老早就想揉万维克好久了。 看着歆这副带着点小任性和活泼的调皮模样,瓦尔特的眼底深处,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和宽慰。 比起之前刚刚见到歆,那副畏畏缩缩,看不出情绪变化的歆,现在的歆倒是让人放心了不少。 他顺手用手杖轻轻敲了敲歆的小脑袋,语气带着长辈的管教:「好了,歆,别太调皮了。快把万维克先生放下。」 「唔!」歆捂住被敲的地方,撅了撅嘴,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 重获自由的万维克立刻跳到一旁,气鼓鼓地整理着自己被揉乱的发型和衣服,瞪着歆,却又碍于瓦尔特和星期日在场,不好发作。 星期日向瓦尔特讲述一番自己的遭遇和公司的帮助。 「所以,是公司的人救了你?」瓦尔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是的。」星期日颔首,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至于原因,我推测,是家妹和他们达成了某种……我所不知的交易。」 提及妹妹,他的语气有了极其细微的软化,但很快又恢复客观:「而我能在此地——匹诺康尼的梦境中相对自由地活动,甚至短暂摆脱某些监控,则要归功于这位……」他目光转向一旁终于整理好仪容丶依旧气鼓鼓瞪着歆的万维克。 「归功于万维克先生的帮助。」 万维克抱着胳膊,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但目光在控诉歆之前的「暴行」。 解释告一段落,星期日将视线重新投回瓦尔特身上,继而自然地落到他身旁安静聆听的歆身上。 星期日的眼中浮现出疑惑与探究:「请允许我冒昧一问——瓦尔特先生,您身边这位小姐是……?恕我眼拙,她与星穹列车那位活跃的开拓者小姐,容貌实在过于相似,但气息却……」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迥然不同。」 瓦尔特侧移半步,将歆稍稍护在更周全的位置,语气沉稳地介绍:「这位是歆,星穹列车的新夥伴,也是我们重要的家人。她与星确有渊源,但确实是独立的个体。」 「原来如此,幸会,歆小姐。」星期日优雅地微微欠身,向歆致意,姿态无可挑剔。 随即,他再次看向瓦尔特,语气变得诚恳,甚至带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怅惘:「瓦尔特先生,我此番潜入,只是为了告别故土。您是否愿意高抬贵手,给我一个不留遗憾的机会?」 瓦尔特沉默着,镜片后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尺规,衡量着星期日话语中的真伪。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戳了戳瓦尔特结实的手臂。 是歆,她凑到瓦尔特身边,血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仰头看着他,用商量般的口吻小声说:「杨叔,要不……把『看管』星期日先生这件事,暂时交给我?」 瓦尔特低头看向她。歆的眼神清澈,没有玩笑的意思,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认真。 权衡片刻,瓦尔特缓缓点头,沉声道:「可以。但务必保持警惕,随时联系。」他这既是同意,也是对歆能力的认可与嘱托。 星期日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真实的丶带着感激的舒缓神色,再次欠身:「感激不尽,瓦尔特先生,还有歆小姐。」 瓦尔特紧接着的说道:「不必急于道谢。这仅是我和歆的个人判断与建议,对于此事,我们的其他夥伴也有知情权。」 「星穹列车的全体成员也在此处?」 歆点点头:「大家都在哦,和我们一起走吧,万维克也一起。」 万维克叉腰:「知道了知道了!这下热闹死了。」 第46章 落阳哥 「杨叔!...不好了!大事不妙!」 瓦尔特和歆带着星期日以及万维克回到与星丶三月七约定汇合的地点时,看到的并非预期的温馨重逢画面。 映入瓦尔特眼帘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冷静智者陷入短暂茫然的景象:最少也有十几位身着同款典雅服饰丶有着相同精致狐耳与蓬松尾巴的「停云小姐」,正姿态各异地站在那里。有的掩面轻咳,有的蹙眉扶额,有的好奇张望,还有两个正在小声交谈,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回音效果。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啊....」歆眨了眨眼睛,微微歪头「这是....额...几等分的停云?」 瓦尔特·杨的目光也罕见地停顿了两秒,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一排「停云」,最终定格在试图躲到星身后丶脸上写满「不关我事」的三月七身上。 「所以,」瓦尔特的声音平稳,但其中蕴含的压力清晰可辨,「谁能为我解释一下,眼前这是什麽情况?三月?」 三月七被点名,身体一僵,讪笑着从星背后挪出来,眼神飘忽:「呃……这个嘛……杨叔,我觉得……还是让星来说吧!她丶她口才好!叙述有条理!」她毫不犹豫地把「锅」甩了出去。 被点名的星立刻挺起胸膛,双手叉腰,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表现」的使命感,清了清嗓子:「三月,你看错了我!我这就打破你对我的刻板印象!」 「得了吧你!」三月七忍无可忍,也叉起腰,打断了星的就职演说,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我来说吧,指望你,还不知道要歪到哪里去。」 她转向瓦尔特,语速加快,试图一口气交代清楚:「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和停云小姐汇合后,看时间还早,就想着带她在附近安全区域逛逛,体验一下正宗的匹诺康尼梦境风情……然后,就遇到了怪事!」 「有个长得古灵精怪丶笑嘻嘻的皮皮西人凑过来,说是在进行什麽不要笑挑战!」三月七比划着名,「他拿出一大把五颜六色丶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糖果,吃了能让人笑出声,但挑战在于要忍住不笑出声!请我们帮忙测试兼参与录制。」 「我当时就觉得不靠谱!」三月七强调,然后指向星,「可是这家伙!星!她非说『开拓者无所畏惧』丶『区区糖果何足挂齿』丶『正好测试一下匹诺康尼食品安规』,然后……然后她就抢过去试了!」 星在旁边小声补充:「……我也分给你了。」 三月七脸一红:「那丶那是为了监督你!万一有毒呢!总之!」她提高音量,「我们俩吃了糖之后,一开始还没啥,结果没过几秒,突然就觉得…想要笑……停不下来!然后我们就……就在地上笑得打滚,根本控制不住!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爬起来!」 瓦尔特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继续耐心听着。 「等我们笑够了,爬起来一看——」三月七指着那群「停云」,表情变得哭笑不得,「就发现停云小姐她……她也好奇尝了一颗。但她不是大笑,而是开始不停地打喷嚏!一个接一个,止都止不住!然后……随着喷嚏,每打一个,身边就……就多出来一个『停云小姐』!就这样……变成现在这样了!」 听完这离奇的叙述,瓦尔特陷入了更深的沉思。糖果……大笑……分裂?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极其不稳定的丶作用于精神或存在层面的……恶作剧道具? 「所以,停云小姐是吃了那种奇怪的糖果,所以产生了分裂。」瓦尔特试图抓住关键。 一直安静旁听的歆,这时忽然眨了眨血红色的眼睛,好奇地插话道:「你们还有没有那种糖果?给的多不多?吃没吃饱?」 「哎呀歆!别打岔!」三月七哭笑不得,伸手过去捏住歆柔软的脸颊,熟练地往两边轻轻一扯,揉了揉,「我们在说正事呢!总之,现在就是这麽多停云小姐,我们都分不清哪个是原版,也不知道怎麽让她们合回去!那个皮皮西人也早就跑没影了!」 歆被揉着脸,含糊地继续猜测:「那个皮皮西人……该不会是花火假扮的吧?她最喜欢搞这种让人头疼的恶作剧了。」 听到「花火」这个名字,瓦尔特眉头微蹙。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身旁伪装成普通旅人的星期日,想看看这位前家族话事人是否有相关情报。当然,在星和三月七眼中,星期日只是个陌生的同行者。 星期日察觉到瓦尔特的视线,从容地开口,语气带着学者般的分析意味:「根据三月七小姐的描述,这种情况虽不常见,但在梦境理论中倒也能找到解释。」 「这并非简单的复制,更可能是摄入的异常物质强烈刺激了主体意识,而这位停云小姐的『大脑』在受到冲击时,出于保护或紊乱,发生了认知层面的暂时性分裂。每一个个体都承载了部分停云的情感碎片,可以视为停云小姐的不同面相。」 「原来是这样……」三月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警惕地看着星期日,「等等,这位是……?」 星也狐疑地打量星期日,又看看和他站在一起的歆和瓦尔特。 歆拍了拍一直站在她旁边丶一脸不关我事表情的万维克的脑袋:「喂,万维克,别藏了,卸下伪装吧?怪累的。」 「无礼!说了不要拍我的头!」万维克没好气地拍开歆的手,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挥了挥小手。 只见星期日周身空气一阵细微波动,那层普通的旅人伪装如同水纹般散去,显露出他原本俊朗而带有非人质感的容颜,以及那对标志性的丶微微垂落的耳羽。 「星穹列车的各位,又见面了。」星期日优雅地颔首。 「星丶期丶日?!」三月七和星异口同声地惊呼,两个齐刷刷向后退了半步,有些警惕。 星的表情更是瞬间变得无比沉痛,她指着歆,用一种夸张的丶仿佛遭到滔天背叛的腔调喊道:「歆——!你怎能如此?!你真的背叛我们了吗?我们可是至爱亲朋,手足姐妹啊!你竟然……竟然勾结外人!带回了这个大麻烦?!」 星捂着脸,语气悲惨,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歆的太阳穴忍不住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才用一种棒读般的丶毫无起伏的语气配合道:「哦,因为他给的实在太多了。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免得受苦。」说完还象徵性地抬了抬下巴。 三月七面无表情的鼓着掌:「哇....你们两个演的好好看啊,什麽时候去匹诺康尼大剧院演出啊?」 「咳。」瓦尔特适时地咳嗽一声,打断了这出即兴上演的拙劣戏码,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稍安勿躁。星,三月,收起武器。我来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 他言简意赅地将与星期日相遇丶对方的解释丶以及他个人和歆的判断陈述了一遍。 「因此,我认为星期日先生,暂时没有说谎或制造事端的必要。」瓦尔特总结道,「而歆也相信这一点。所以,在星期日先生正式离开匹诺康尼之前,他会与歆一路同行,作为……某种程度的『陪同』与『观察』。」 歆在旁边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对星和三月七补充:「放心,这位『落阳哥』,我打包票,绝对没有撒谎。」 「『落阳哥』?」星和三月七的好奇心瞬间被这个古怪的绰号吸引,暂时压过了对星期日的警惕。 「就是啊——」歆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促狭的笑意。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模仿着星期日平日那种温和中带着疏离感的仪态,甚至努力让眼神变得空洞高远了一些,然后猛地伸出手指,用一种斩钉截铁丶仿佛要切割世界的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 「天无二日!如有必要,我会出手将太阳击落!」 她甚至还配上了一个向前劈砍的手势,活灵活现,杀伤力不强但侮辱性极高。 「噗——」三月七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星也憋着笑,肩膀直抖。 「你……!」万维克气得小脸通红,飞过来试图捂住歆的嘴,「你这个女人!好讨厌呀!不许学!」 而站在一旁的星期日本人,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一直蔓延到洁白的耳羽尖端。他有些无奈地扶额,低声请求:「歆小姐,拜托……请不要再说那些事情了。」 当时在舞台后,沉浸于自己梦想的宏大叙事中,只觉得理所当然,气势磅礴。如今时过境迁,再被这样当面模仿出来……羞耻感简直爆表。 「诶~怎麽不可以?」歆灵活地躲开万维克的手,脸上露出反派般「桀桀桀」的坏笑,继续火上浇油,「我不仅要现在说,我还要找机会,找黑天鹅小姐,把你的那些话做成光锥!名字就叫……秩序的终焉·天无二日!!到时候第一个送给知更鸟小姐欣赏呀!她一定很喜欢这份『哥哥的纪念品』!」 「咚。」 一个并不重丶但足够引人注意的栗暴轻轻敲在歆的头顶。 瓦尔特收回手指,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好了,歆,别胡闹了。」他看了眼耳羽颜色都快和脸红一致的星期日,摇了摇头,「先处理正事。停云小姐们的问题,亟待解决。」 星期日如蒙大赦,赶紧向瓦尔特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多谢瓦尔特先生。」 而另一边,星趁着歆被敲了脑袋丶捂着额头有点懵的瞬间,像只伺机已久的灰毛兔子,悄无声息地溜到她身后,然后迅速伸出手臂,从后面将歆轻轻搂进了怀里。 「啊!」歆回过神,脸颊微红,下意识地鼓着脸想要挣扎。 「歆~好歆歆~」星把下巴搁在歆的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颈侧,声音放得又软又糯,金色眼眸里盛满了刻意装出来的丶可怜巴巴的祈求。 「我知道错啦~昨天是我不对,我不该乱动手……求求你,把那个『不许靠近』的禁令撤掉吧?好不好嘛~没有歆能量补充,我要枯萎了啦~~~」 她一边撒娇,一边用那种湿漉漉的丶仿佛被遗弃小动物般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歆的侧脸。 「哎呀!别蹭啦!补充能量又是什麽啦!你又不是琪亚娜!」歆被她蹭得痒痒的,又被那眼神看得心头微软。 瓦尔特下意识抖了一下,扶着额头,他觉得自己今天可能不太适合出门,也不适合领孩子。 崩坏还在追我,tmd!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歆~~」 星身上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几天来的「禁令」其实也让习惯亲密接触的歆有点不自在。她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歆偏过头,小声嘟囔,「禁令解除……但是!不准再乱扯我衣服!也不准再提看痕迹!」 「耶!歆最好啦!」星立刻欢呼一声,得寸进尺地把人搂得更紧了些,脸颊贴在歆的颈窝,满足地喟叹一声,仿佛重新充电成功。 瓦尔特看着重新「黏」在一起的两人,又看看那一排等待解决的「停云」,以及旁边表情各异的星期日和万维克,深感这趟匹诺康尼之行,恐怕在正式离开前,还得解决不少「意外」状况 第47章 星期日的无奈 面对眼前这一堆气质丶神态丶小动作各不相同的停云小姐,星期日提出的建议听起来颇为合理:「或许,可以先尝试与周围的『停云小姐们』分别聊聊天。她们很可能各自承载了主体不同侧面的认知或情绪。了解她们各自的想法和状态,或许能帮助我们理清分裂的根源。」 歆一听,立刻来了兴致,血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之前就很好奇,这些样子记录下来发给驭空肯定很有意思,可惜这样子对停云太不尊重,还是算了吧。 不过听听还是可以的,她刚想迈步凑近去听听那些停云都在嘀咕什麽,脖子却突然一紧——星的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像个人形挂件,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还把脸埋在她肩头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星……」歆无奈地拍了拍环在自己颈间的手臂,「晚上再抱啦,先办正事好不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星这才不情不愿地丶慢吞吞地松开手,但指尖还恋恋不舍地勾着歆的衣角。她和三月七对视一眼,走向那群停云,开始尝试进行一些交流。 交谈很快展开,结果却让两人更加头大。 这些停云的性格简直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一位停云正兴致勃勃地拉住三月七,探讨联合所有的停云还有三月七,一起成立一个停云商团,并且停云们的性格肯定能大赚特赚。 另外两位停云似乎正在争论送礼的艺术。一位坚持认为亲手烹制的丶蕴含心意的菜肴才是上选,已经开始列举罗浮名点;另一位则优犹豫的摇着头表示不妥,主张赠予适时鲜花方能体现风雅与格调,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角落里,一位停云扶着额头,眉头微蹙,在思考自己为什麽又梦游了,对周围毫无反应。 而一个气球旁边,另一位停云则用天真懵懂的眼神好奇地打量着一切,心智表现似乎不高,它好奇的问气球为什麽可以飞,她之前也被一个大姐姐抱着飞起来过。 「这……」歆看着这混乱又奇妙的场面,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歆扭头看向站在旁边丶没什麽表情的万维克,用眼神询问:你怎麽看? 万维克没理她,反而转向星期日,用一种老气横秋却又带着点熟稔的语气问道:「喂,老日,这事儿你怎麽看?有头绪没?」 星期日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才维持住温和的表情,委婉地建议:「朋友,还是换个称呼吧?」 万维克叉腰:「这不是显得我们关系好吗?」 歆一听,立刻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灿烂笑容,提议道:「对啊对啊,不喜欢这个,那就叫『落日哥』怎麽样?听起来很有意境啊!……噗!」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星期日这次叹的气更深了,连耳羽都似乎无力地垂了垂。 歆和万维克交换了一个「你懂我」的眼神,甚至悄咪咪地伸出手,在空中极快地击了一下掌,完成了某种无声的确认仪式。 星期日决定忽略这两个活宝,将注意力拉回正题。他观察着那些停云」分析道:「情况和我预想的差不多。停云小姐因为摄入了极不稳定的外源性刺激物,导致她的自我意识投影,发生了防御性或紊乱性的分裂,分散成了许多不同的『面相』。每一个『面相』都代表了她性格丶记忆或潜在念头的某一侧面。」 「听起来……更复杂了啊。」三月七听得云里雾里,挠着粉色头发,感觉脑子快成浆糊了。 歆在旁边毫不客气地吐槽:「老日,你应该说的简单一些的,三月傻不拉几的,怎麽可能听得懂?」 「你说谁傻不拉几呢!」三月七立刻炸毛,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双手精准地揪住了歆柔软的脸颊,开始往两边拉扯,「你聪明!就你聪明!聪明的家伙快想解决办法啊!」 「唔唔……放手啦!」歆含糊地抗议。 星期日看着打闹的两人,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说:「不过,在梦境中,这种情况并非个例。只需要进行合适的调律,就可以使停云小姐恢复。」 他环视一周,补充了关键难点:「但问题在于,目前这些停云小姐都过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说自话。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相对稳定丶能够进行理性交流的『面相』作为调律的人选,你们有发现这样的个体吗?」 三月七停止了和歆的「揉脸战争」,歪头思考了一下:「诶……你这麽一说,好像……确实有一个!看起来挺正常的!只是...我不确定能不能认得出来。」 经过一番寻找和辨认,她们从「停云」堆里找出了一位气质温婉丶举止得体丶只是说话时总喜欢以「小女子」自称的停云小姐。 除了这个略显古风的口癖,她思维清晰,情绪稳定,能够正常理解和回应问题,与之前那些奇特的「面相」截然不同。 星期日观察了一下这位「小女子停云」,点了点头:「这位看起来可以作为调律的基点。停云小姐,我希望可以对你进行调律。」 三月七闻言,双手抱胸,露出警惕的神色:「喂,我们可都盯着你呢!不许趁机拿停云小姐当人质,或者耍什麽花招哦!」 星也站到了三月七身边,金色的眼眸锁定星期日,语气带着认真:「如果你想耍什麽花招,就要做好被引力撕成基本粒子的准备。」 歆无奈扶额:「杨叔不是你的脱手武器啊....」 瓦尔特则是无奈的摇摇头。 星期日面对两人的戒备,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一丝坦然:「请放心,我无意此刻挑战各位。」 星期日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案,「为了保险起见,可以由万维克来主导这次『调律』。他对同谐之力的理解与应用远在我之上。如果各位仍不放心,在万维克调律时,可以先将我控制起来,作为额外的保证。」 他表现得如此坦诚,甚至主动提出可以被限制自由,反而让三月七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摆摆手:「那丶那倒不用啦……你这麽坦诚,反倒给我整不会了……」 那位「小女子停云」则用扇子半掩着面,眼波流转,语气柔顺却没什麽主见:「小女子随波逐流,身如浮萍,哪有什麽意见。列位商议决定便是。」 方案初步达成。万维克走到那位「小女子停云」面前,抬起他那蕴含着某种韵律感的小手,掌心开始凝聚起柔和而纯净的光芒——那是属于「同谐」命途的调和之力。 歆将手轻轻压在了万维克的肩膀上,万维克警惕的缩了一下:「你干嘛?!现在可没时间陪你闹。」 歆笑着摇摇头:「没事没事,你继续想我不会做什麽的。」 万维克轻轻哼了一下,就在他正式启动,开始进行调律的瞬间—— 万维克的猛的抬了一下头,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视野中,原本温婉的「小女子停云」形象骤然扭曲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滔天的血红与毁灭的烈焰!幻象中,那个他曾亲眼目睹丶以停云样貌现身的绝灭大君·幻胧,正对着他露出一个充满恶意与嘲弄的狰狞笑容! 「!?」万维克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简单的记忆残留,更像是一道深植于停云意识深处触及精神的毁灭印记。这印记正在被他的调律之力激活,并反过来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万维克眼神一凝,正打算断开连接的时候。 一阵令人牙酸的丶仿佛无数坚硬昆虫鞘翅高速摩擦振动的尖锐声响,毫无徵兆地在万维克身后炸开! 一道漆黑丶狰狞丶充满非人压迫感的巨大阴影,如同最深沉梦魇的具现,瞬间笼罩了万维克的感知。那阴影散发着冰冷丶饥渴丶无限增殖的可怖气息,仿佛能吞噬光线与灵魂。 幻胧那狞笑的虚影,在「看」清这道黑影的刹那,脸上竟人性化地露出了极度厌恶与惊惧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麽肮脏丶扭曲丶完全不合常理的秽物! 虚影发出一声短促的丶不似人声的惊叫,如同被滚水泼到的积雪,瞬间溃散丶消融,不留丝毫痕迹。 幻象破碎,万维克猛地睁开眼睛,身体还因为刚才的惊悚体验而微微发僵。他抬手扶住额头,感觉精神一阵恍惚,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 歆眨了眨眼,把手从万维克的肩膀上挪开了。 而此刻,调律的过程已经自然而顺畅地完成了。 只见其他性格各异的「停云」分身,纷纷化作一片片散发着微光的丶半透明的红色花瓣。这些花瓣如同受到无形之风的牵引,汇聚到中央那位「小女子停云」的周身,旋转丶凝聚,最终形成一朵含苞待放的丶精美的红莲虚影。 红莲缓缓绽放。 光华流转间,一位手持摺扇丶仪态万方的完整停云,自莲花中心优雅地显现。她背后的九条蓬松狐尾如孔雀开屏般缓缓舒展,最终轻盈地合拢垂落。她将摺扇「唰」地一声打开,恰到好处地半掩在脸颊侧方,眼波盈盈,看向众人,声音温软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感激: 「未曾料想,与列位相遇,总是窘境之时。小女子此前,可有失礼之处?」 「停云小姐!你总算回来啦!」三月七高兴地跳了起来,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喜悦。 停云微微颔首致意。 三月七扭头看向万维克,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没想到你个子小小的,还是很有本事的嘛!」 然而,此时的万维克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他捂着自己的额头,小脸上眉头紧锁,眼神还有些涣散,刚才那瞬间的冲击显然影响不小。 「喂,你没事吧?」三月七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问,「怎麽了?是不是刚才消耗太大了?」 万维克闻言,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先深深地看了旁边的歆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混杂着惊疑丶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然后,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星期日,似乎在确认什麽。最后,他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事:「没事……小事一桩。」 看到星和三月七已经高兴地围住恢复的停云寒暄起来,星期日微微低头,靠近万维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询问:「刚才……你感应到了什麽?」 万维克抬起头,小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苍白,他咬着牙,语气带着点恼火和后怕:「你应该自己亲身体验一下的……我差点就死了一次....」 万维克又忍不住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旁边一脸无辜状的歆一眼,还附带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歆立刻瞪圆了血红色的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小声抗议,「喂!万维克!你讲不讲道理?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哎!你不对我感恩戴德也就算了,怎麽还白我呢?!」 万维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扭过头,嘴硬道:「哼!如果有的选,我宁愿再去直面那个绝灭大君的精神印记,也不想『感受』你刚才放出来的那玩意儿!」 那漆黑阴影带来的丶源自生命本能的排斥与恐惧感,实在过于鲜明。 「啧。」歆不满地轻轻咂了下嘴,转头看向星期日,开始告状,「老日!你不管管你们家这个不知感恩的家伙?我可是为了保护他才不得已出手的诶!」 被夹在中间的星期日,看着气鼓鼓的歆,又看看一脸倔强又后怕的万维克,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更深丶更无奈的长叹。 一想到接下来的旅程后面要有这两个人时时刻刻陪伴,他就不由得心累。 番外 歆的囚禁和扭曲的爱 星收到消息时,她和三月七正在收拾相册。终端屏幕亮起,那个熟悉的,被她设置成特殊提示音的联系人图标跳动着。 【歆:来『星尘低语』酒吧,请你吃饭。一个人来。】 简短的文字,甚至没加任何表情符号,是歆一贯的风格。 星的嘴角几乎是立刻扬了起来。她几乎能想像出歆发出这条消息时,可能微微抿唇丶略显笨拙但认真的样子。 「马上到!」她飞快地回复,指尖轻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个帕姆欢呼的表情包。 「呦~谁呀?笑得这麽开心?」旁边的三月七敏锐地转过头,挤眉弄眼。 「歆找我。」星收起终端,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说请我吃饭。」 「哇哦~~~」三月七立刻来了精神,拍了拍星,「快去吧快去吧。」 坐标指向空间站商业区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星尘低语」的招牌低调地亮着暖光。推开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只有柔和的背景音乐流淌。吧台后,歆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准备什麽。她今天穿了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歆!」星高兴地喊了一声,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怎麽想到来这里?还神神秘秘的。」 歆转过身,脸上是她熟悉的丶温和的笑容,但不知为何,星觉得那笑容比平时更深些,眼底似乎有什麽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沉淀。 「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歆的声音轻柔,她低头擦拭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酒杯,动作优雅而缓慢,「渴了吗?想先喝点什麽吗?我试试给你调一杯。」 星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你还会调酒?给我露一手!」 「嗯,第一次尝试。」歆抬起头,那双平时有点懵懂的双眼,此刻在吧台顶灯的光晕下,仿佛晕开了一层难以捉摸的丶暗红色的流光,像深潭下涌动的潮汐。她看着星,眼神专注得近乎灼热,「只为你调。」 星心头莫名一跳,那眼神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被歆将要展现「新技能」的兴奋盖过。她用力点头,像个期待礼物的孩子:「好啊好啊!我要喝!」 歆的笑意加深,转身取酒具和基酒。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摇晃雪克壶的姿势甚至带着几分专业调酒师的韵味。 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片刻后,一杯层次分明丶色泽宛如晚霞的鸡尾酒被推到星面前,杯沿点缀着一片薄薄的柠檬。 「尝尝看。」歆双手交叠放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星。 星不疑有他,端起酒杯,被那漂亮的颜色吸引,豪爽地一饮而尽。酒液入口清冽,随即是复杂的水果芬芳和一丝隐约的丶难以形容的微苦回甘。 「味道好特……」星的话还没说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 视野中的歆丶吧台丶灯光开始扭曲旋转,天旋地转。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麽,手却无力地滑落,最后的意识是歆迅速绕出吧台的身影,以及自己落入一个熟悉怀抱的触感。 「……唔……」 不知过了多久,星在一片柔软的黑暗中恢复了些许知觉。首先感觉到的脑袋传来的疼痛,不过并不剧烈,。然后是手腕上冰凉的束缚感,以及某种沉重而坚韧的东西连接着束缚,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 她躺在一张宽敞柔软的床上,房间布置简洁,光线昏暗。 而她的右手腕上,赫然扣着一道设计精巧的银色金属环,连接着一条同样质地的细链,链子另一端没入床头厚重的墙壁,严丝合缝。 星尝试用力拉扯,链子纹丝不动,腕环内侧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流动,让她调动不起足够挣脱的力量。 这是……怎麽回事?歆呢? 就在惊疑不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歆走了进来。 星瞬间瞪大了眼睛。 歆换了一身衣服——黑白相间的女仆装,裙摆蓬松,蕾丝花边精巧,与她平时清冷或利落的打扮截然不同。但这身装扮穿在她身上,没有丝毫违和的可爱感,反而因她脸上那抹异常甜美丶眼底却暗流汹涌的笑容,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美感。她血色的瞳孔中,翻滚着浓稠得化不开的迷恋和某种近乎偏执的爱意,紧紧缠绕在星的身上。 歆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碗,袅袅热气升起。 「亲爱的,醒了啊。」歆的声音甜得发腻,她走到床边坐下,将碗沿凑到星唇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头很痛吧?来,先把醒酒汤喝了。」 「歆……你……这是怎麽了?」星顾不上头痛,目光紧紧盯着歆异常的双眸和手腕上的锁链,声音因惊愕和不解而有些乾涩,「这链子……你……」 「先喝汤。」歆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暗了暗,带着某种固执的坚持,「喝完再说,好吗?不然头会更痛的。」 星看着近在咫尺的汤碗,又看了看歆那双仿佛要将她吸进去的血色眼眸,一股寒意夹杂着更强烈的困惑袭上心头。眼前的歆熟悉又陌生,温柔的表象下是令人不安的掌控感。她下意识地抿紧嘴唇,想别开头问清楚。 然而,歆的动作比她更快。 端着碗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却以星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轻柔却坚定地抚上她的脸颊,然后下滑,扣住了她的下颌。下一秒,歆俯身压了下来。 温热的丶带着独特清冷气息的唇瓣覆上了星的唇,撬开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齿关。微苦带甘的醒酒汤液,随着这个强势而深入的吻,渡了过来。 「唔——!」星彻底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视野中是歆近在咫尺的丶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口腔里是汤药的味道和属于歆的丶更清晰的气息。 手腕上的锁链因为她的挣扎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却只是徒劳。她能感觉到歆搂在她腰后的手臂收得很紧,另一只手依然稳稳端着碗,确保汤药一滴不浪费地哺喂过来。 震惊丶不解丶困惑……无数情绪在星脑海中炸开。但更让她自己感到慌乱的是,在这强制性的亲密之下,内心深处竟然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一股熟悉的悸动,甚至……一丝隐秘的兴奋?被如此强烈地丶不容置喙地需要和占有,对象是歆…… 这个认知让她脸颊瞬间爆红,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陌生的酥麻。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歆终于稍稍退开,唇瓣与星之间拉出暧昧的银丝。她满意地看着星通红的脸颊和失神泛着水光的眼眸,伸出舌尖,轻轻舔去自己唇边残留的液渍,动作带着一种隐晦的暗示。 「喜欢吗?」歆低声问,血眸中痴迷更甚,手指摩挲着星滚烫的脸颊。 星被刚才那个吻和灌下的汤药弄得有些气息不稳,大脑一片混乱,身体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歆带着迷恋的注视下,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这声回应仿佛点燃了歆眼中更深沉的火焰。她低笑一声,迷恋地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星的颈侧,然后,牙齿轻轻咬住那片细腻的肌肤,不重,却带着清晰的占有意味。舌尖紧接着跟上,细致地丶缓慢地舔舐着刚才留下齿印的地方,带来一阵阵战栗。 「既然这麽喜欢……」歆的唇贴着星的耳廓,呢喃般低语,与此同时,一只手悄然下滑,微微放在星的脖颈位置,以一种珍视却又隐含威胁的力道,然后微微收紧,「……都有我了,为什麽……还要去找别的女孩子呢?」 星的呼吸一窒,喉咙被握住的感觉并不疼痛,但也不算舒服。她挣扎着找回声音,试图解释:「我没有……歆,你到底在说什麽?我找谁了?」 歆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张照片,举到星眼前。 照片上,是星在空间站主控舱段,正和一位粉色长发丶笑容甜美的少女——空间站站长艾丝妲并肩站在一起,两人似乎正看着某个屏幕说笑,神态放松愉快。 「艾丝妲?」星愣了,「我只是在和她聊天,关于空间站最近的物资调度,开个玩笑而已!这很正常啊!」 「聊天?开玩笑?」歆捏住了星的下唇,力道不轻,血眸眯起,里面翻涌着受伤与更深的偏执,「笑得那麽开心……是开玩笑?」 「歆!那真的只是玩笑!我没有....」 「我不听。我也不想听任何解释。」歆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凉的决绝,「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星。绝对不会。那些会让你分心丶会让你对别人露出笑容的人……都不该存在。你就在这里待着吧,和我一起。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她微微拉开自己女仆装的领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雪白的肌肤,眼神诱惑:「我不好看吗?我不能让你满意吗?星~?」 星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不...不是,歆最好看了...」 歆笑的很开心,双手撑在星的身体两侧:「对啊,有我就够了。我会满足你的一切,保护你的一切。我是最适合你的,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她的身体再次俯压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血色的眼眸在星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呃——!」 星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喘息着。 视野中是房间熟悉的天花板,柔和光线的透过缝隙洒入。没有昏暗的房间,没有冰冷的锁链,没有穿着女仆装丶眼眸血红的歆。 是梦。 一个荒诞丶激烈丶充满危险占有欲,却又……让她在惊醒后,心跳失速丶脸颊发烫丶身体某处隐隐躁动的梦。 星抬手扶住额头,感觉梦境残留的眩晕和真实的头痛感混合在一起。 星捂住脑袋:「嘶.....早知道就不喝姬子的烈酒咖啡了.....为什麽咖啡里面会有酒精啊....」 鼻腔忽然一热,她下意识用手背一抹—— 一抹鲜红。 ……流鼻血了。因为那个梦? 星的脸色瞬间精彩纷呈,羞耻丶困惑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和憋闷涌上心头。她转头看向身旁。 歆还在睡。侧躺着,面对着她,被子被她卷走了一大半,圆鼓鼓的就像一个毛毛虫,只留一个被角可怜地搭在星腰际。 歆睡颜平静安宁,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脸颊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和梦中那个偏执丶危险丶充满侵略性的形象天差地别。 就是歆……在梦里把自己锁起来,还…… 星看着歆毫无防备的睡脸,又想起梦中那双血色眼眸里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感,以及自己那不争气的反应……一股莫名的「火气」夹杂着说不清的委屈和羞恼蹿了上来。 她在梦里被那样对待,醒来却发现,这个「罪魁祸首」一无所知的安睡模样。 行动快于思考。星猛地掀开剩下的被子,一个翻身,双手扣住了歆纤细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按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唔……?」歆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子里还氤氲着初醒的水雾,是星熟悉的丶清澈的红色,带着茫然,「星……?怎麽了……唔~~嗯~~」 她没得到回答。 星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泄愤的丶却又明显收着力道的情绪,对着歆裸露在睡衣领口外的精致锁骨,张嘴咬了下去。 「!!」歆轻轻抽了口气,并未挣扎,只是因这轻微的刺痛彻底清醒过来。她感受到星情绪里的混乱和一丝委屈,虽然不明所以,但身体已经习惯性地放松,抬起未被禁锢的手,温柔地丶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拍打着星的后背,声音含混柔软,带着刚醒的沙哑:「做噩梦了吗……不怕不怕……我在呢……」 歆包容甚至带着点哄小孩意味的反应,像一盆温水,瞬间浇熄了星心里那点无理取闹的火气,却让那股憋屈感更明显了。 她松开牙齿,看着歆锁骨上那个浅浅的丶泛红的牙印,又抬头对上歆依旧茫然而温柔的目光,最终只能把脸埋进歆的颈窝,闷闷地哼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而彻底清醒过来的歆,感受着颈边星灼热的呼吸和紧贴着自己的身体,眨了眨眼,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丶若有所思的微光。 昨晚……星好像睡得不太安稳呢。 第48章 自私的歆 筑梦边境 歆背靠着一面光滑如镜的墙壁,姿态放松,血红色的眼眸望着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知更鸟正独自站在高台边缘,望着下方无边无际丶光怪陆离的梦境景象,似乎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着什麽。她优美的侧影在暖色调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寂寥。 「你就这麽确定,知更鸟会来这里?」歆微微偏头,对着身旁伪装的星期日问道,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好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星期日的目光也追随着知更鸟的身影,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并不能『确定』。这仅仅是基于我对她习惯的了解,以及……几个猜想而已。」 星期日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丶近乎感慨的柔和,「不过现在看来,我似乎也有交好运的时候。」 「哦?」歆挑了挑眉,「老日,也会试着碰运气?」 星期日侧过头,看了歆一眼,那双总是带着神性悲悯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我也在试着改变,尝试接纳一点不确定性,或许并非坏事。」 歆望着他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别留下遗憾。」 然而,星期日却没有立刻迈步。他转过身,正对着歆,那双能看透人心纷扰的眼眸里,浮现出清晰的疑惑。从在商业街被瓦尔特交给歆开始,这份疑惑就在积累。 「我有些不解,歆小姐。」星期日的声音平稳,但探究之意明显,「你最初主动提出『看管』我,但这一路同行,你却没有丝毫警惕或监视的举动,仿佛我只是个普通旅伴。现在,你甚至毫不担心我会藉此机会逃离或做出其他举动……为什麽?你似乎从一开始,就笃定我不会『越界』。」 歆歪了歪头,伸出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因为我相信你啊。」 歆说得理所当然,「而且,我也知道你是什麽样子的人。知更鸟是你的妹妹,你无论利用谁,也不会利用知更鸟的。」 「……多谢。」 歆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到飘在一旁丶看似不在意实则耳朵竖起的万维克身上。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万维克的脑袋。 「你也想去的吧?」歆带着了然的笑意,「毕竟,从某种意义上看,你也是『星期日』的一部分,不是吗?」 万维克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小脸一板,扭过头去:「哼!你好烦!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歆笑了笑,没再逗他,转而看向星期日,建议道:「我觉得,你还是脱下这身伪装比较好。既然要告别,何必隔着层假面?」 星期日闻言,却下意识地抚平了伪装外套的衣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顾虑:「无论如何,知更鸟都不应该与一个……家族的『逃犯』,在明面上有所接触。这可能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歆看着他下意识维护妹妹的姿态,血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笑意,不愧是妹控啊。 歆思考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老日啊....你们是彼此在这世上最重要丶仅存的亲人了。」她直视着星期日,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相信我,就算你包裹得再严实,伪装得再完美,知更鸟也绝不会认不出你。血脉和感情的牵绊,比任何伪装都强大。」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却更有力: 「而且……此次一别,前途未卜,星海茫茫,或许这就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歆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星期日平静的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在这样的时刻,你们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以最真实的模样坦诚相见,好好说一句再见,好好看彼此最后一眼,让这场告别不留遗憾吗?」 歆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知更鸟,比你想像的要坚强得多。她经历过失去,也一直在独自面对很多事情,她直面过战争的火焰,她需要的不是你的过度保护,而是一个真实的丶完整的告别。」 星期日沉默了。他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远处妹妹孤单的背影,耳畔回响着歆的话语。 那些关于麻烦和风险的理性考量,在最后一次见面和不留遗憾面前,似乎变得苍白无力。他紧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了。 「……我明白了。」良久,星期日才低声道,「你说得对。我会的。」 星期日没有再犹豫,抬手轻触胸前。同谐的伪装如同水银泻地般褪去,显露出他原本的容貌与装束。那份属于「星期日」的丶混合着神性优雅与沉重负担的气质,再次完整地呈现。 他看了一眼万维克。万维克撇撇嘴,跟在了星期日后面。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一同朝着高台边缘那个他们共同牵挂的身影走去。 歆没有跟上去,只是重新将身体重量交给背后的墙壁,懒洋洋地舒了口气。 目送着那对兄妹在黄昏光线下逐渐靠近的身影,她心里为他们感到一丝欣慰,但随即,一股淡淡的丶熟悉的无聊感又悄然弥漫开来。 歆低头看着地面,筑梦边境微凉的风拂过脸颊。 她有点想念星了,想念她活泼的声音和温暖的拥抱。 她也有点想流萤了,想念她安静待在身边时,那份通过连接传来的丶令人安心的平稳气息。 星现在应该正在带着停云去见驭空了吧?流萤呢?现在应该回到星核猎手那边了吧? 就在歆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飘飞时,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微微抬起头,看到星期日和万维克已经走了回来。两人的表情似乎都松弛了一些,星期日眼底那常年凝结的冰霜仿佛融化了些许,而万维克则罕见地没有摆出一副臭脸。 「这麽快?」歆有些意外,直起身,「不多聊一会儿吗?时间还早。」 歆探头看向天台,那里空荡荡的,知更鸟已经离去。 「足够了。」星期日停下脚步,望向知更鸟方才所在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与满足,「这场重逢,已经远远超出我预料之外了。我原本……只是打算伪装成他人,在这附近静静地待上一会儿,远远地看一眼便好。」 星期日转过头,对歆露出一个微笑,「多谢你,歆小姐。知更鸟她……或许的确比我想像的,要坚强得多,也成熟得多。」 「那就好。」歆也笑了笑,随即问道,「接下来呢?最后一站想去什麽地方?告别之旅总得有个终点。」 星期日点了点头:「的确只剩最后一站了。但在那之前……」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认真而深邃,落在歆身上,「我有件事,想要问问你,歆小姐。」 「嗯?」歆眨了眨眼,血色的瞳孔里映出星期日郑重的表情,「你想问什麽?」 星期日似乎在斟酌词句,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出乎歆意料的问题:「我想知道,支撑着歆小姐你不断前进的……究竟是什麽?」 「啊?」歆愣住了,「这是什麽哲学问题吗?前进……就是前进啊,列车要开拓,我要和大家在一起,自然就前进了。」 星期日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我的意思是,从我见到你开始,你似乎……从未真正显露出任何『负面』的情绪。忧虑丶恐惧丶彷徨丶痛苦……这些常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的东西,在你身上仿佛被隔绝了。 星期日措辞严谨:「尤其是,考虑到你……显然承受过常人难以想像的『苦难』。」 歆揉着太阳穴,有点哭笑不得:「老日啊....你想到的『苦难』不一定是真的啊,都是眼见为实,不要胡思乱想啊。我并没有觉得自己遭遇了什麽特别的痛苦和苦难。我现在挺好的。」 「我并非在妄自猜测你的过去具体发生了什麽。」星期日轻轻摇头,那双圣洁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不解与一种深沉的怜悯。 「我所在意的,是『当下』。在你的身体里,我能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丶却也充满恶意与恐怖的气息。那股力量,虽然如今为你所用,但它的『本质』,绝非你所拥有,更非与你同源。它更像是一种……寄宿,甚至是一种『侵蚀』或『融合』后的样子。」 星期日试图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拥有与自己本质相悖丶甚至是充满恶意的力量,本身就会对承载者造成巨大的丶持续性的负担与侵蚀。这种负担,往往是灵魂层面的痛苦。可你……」 歆听着,眉头微微蹙起。她隐约明白了星期日的意思,但又觉得不太对劲:「我还是不太理解……我有力量是好事呀,我可以保护大家,可以做很多事。至于负担……并没有什麽负担。」 旁边的万维克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抱着胳膊,小脸皱成一团,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两个!一个谜语人,一个听不懂!这样下去这辈子都掰扯不清楚。」 万维克看向歆:「老日是想问你!你这副身体,明明差点被那股外来的力量给彻底撕碎,占据。为什麽你现在提起来,还是一副『没什麽大不了』的样子?你难道就感觉不到后怕?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自我被强行扭曲丶糅合进异物时的那种恐怖吗?」 这下听懂了,歆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原来你是问这个!」歆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并不是那样的啦!首先,我不是不怕疼,只是因为我真的感觉不到多少疼,我的身体没有痛觉,哪怕受伤,再生的时候只有一点点痒痒的丶麻麻的感觉。」 「其次,我会感到恐惧的!」歆强调,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忧虑。 「我有时候也会很担心,担心这股力量会不会哪天突然失控,伤害到我身边的人。这件事一直让我很苦恼。所以……」 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我其实一直在偷偷找一种方法……或者一种装置,一种力量,可以在我万一真的失控丶威胁到大家的时候,能瞬间丶彻底地切断我的生命,让我停止一切行动。」 歆的表情是认真的,甚至有种孩子气。 星期日静静地听着,眼底那份怜悯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郁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除此之外呢,歆小姐?除了对『可能伤害他人』的担忧,以及寻找『保险装置』的打算……关于你自己呢?」 「我自己?」歆被他问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就丶就这些了啊?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了啊?」她不明白星期日还想听什麽。 看着她那全然不解丶甚至有些茫然的反应,星期日终于忍不住,抬手无奈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我好像……明白你一路上,让我感觉『缺乏』的是什麽了。」 星期日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感慨,「你似乎……没有关于『自我』的欲望和愿望。你的所有行动丶所有考量,几乎都围绕着你的夥伴,但……」 星期日看向歆的眼睛,试图让她理解:「一个完整的『自我』,应当也有属于自身的丶独立的渴望与追求。哪怕只是很小的愿望,比如想尝某种美食,想去某个地方看看,想学会某种技能……仅仅是为了『自己』感到开心。」 歆这次听懂了,但她立刻摇了摇头,反驳道:「这就是我的自我啊,老日,我和你不一样。我没有你那样的理想,我本质是很自私丶很自私的人。」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异常清晰而坚定: 「我的夥伴们,就是我的全部。他们开心,我就开心;他们安全,我就安心;他们在我身边,我就觉得世界是完整的。」 歆的手握住栏杆,看向天空,语气平静:「我做的所有事情,帮助别人也好,清除威胁也罢,最终都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欲望罢了。」 歆扭头,血红色宝石般的双眼深不见底:「我想要他们好好的,我想要永远和他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永远看着他们欢笑丶前行。这就是我全部的想法,我最深的自私。这难道不算是『关于自我的欲望』吗?」 「……哼!说不过你!」万维克没招了,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拽了拽星期日的袖子,「老日,别跟她掰扯了!这丫头脑子跟正常人长得不一样!我们走!去最后一站!」 第49章 阿哈!!! 匹诺康尼大剧院 星期日仰望着那穹顶结构,目光复杂。 歆跟在他身后几步远:「老日啊....擅闯家族禁地……你就不怕前脚刚和妹妹告别,后脚就被抓回去?」 星期日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显得格外清晰:「放心,不会花费太多时间。」他向前走去,脚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第一次来到这里时,我还只是个孩子。」 他停下,看向帷幕的后方:「从这里望去,能看见那朦胧而神圣的光芒。那时我相信,那便是指引整个匹诺康尼梦想的启明星。」 他的语气平淡下来,带着一丝自嘲:「直到后来,我成为家主,真正站在权力的核心,才知道……那光芒的来源是一颗星核。」 歆眨了眨眼,评价道:「嘛...…抛开危险性不谈,单看卖相,还挺好看的。」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歆看向星期日,语气认真了些,「那麽,接下来,你就是要在最初信仰升起又破灭的地方,告别『昨日』的自己了?」 「哼!什麽都瞒不过你。」旁边的万维克抱着胳膊,发出一声傲娇的冷哼。他小小的身体忽然被柔和的白光包裹,身形在光芒中拉长丶变化。待光芒散去,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与星期日容貌一模一样,但服饰风格更为古老丶简约,眉宇间少了那份沉重神性,多了几分锐气与不羁的男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脑后,一轮纯净的同谐天环,正缓缓悬浮。 星期日看着万维克,目光平静中带着决然:「如你所见。我将在这里,对自身进行最后的『调律』,寻回并整合完整的自我。而这个过程……」 星期日顿了顿,看向万维克,「也意味着万维克这个独立存在的侧面,将彻底消失,回归本体。所以,这里才是我告别之旅的最后一站。」 「别说得那麽悲观嘛。」歆摇了摇头,走上前,目光在星期日和万维克之间来回扫视,「你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面相,就像一块水晶的不同切面。不会有谁『彻底消失』,你们只会融化,然后成为……真正的星期日。」 万维克闻言,脸上那副不羁的表情松动了一下,他瞥了歆一眼,语气难得没那麽冲:「……还是你这丫头说话中听。比某个整天苦大仇深丶讲话弯弯绕绕的老日有意思多了。」 星期日无奈地笑了笑。 歆不再多言,她转身,朝着剧院的出口方向慢悠悠地走去,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为了防止我的存在干扰你们精细的灵魂调律,我就在门外等吧。你们……慢慢聊。」 就在她即将踏出大门时,万维克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情绪:「喂!你就这麽肯定?肯定我们之中,不会有一个侧面彻底消散?」 歆的脚步停在门槛上。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唇角勾起一个笃定而通透的弧度,血色的眼瞳在剧院出口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肯定。」 「因为——」 「你们是星期日啊。」 说完,歆不再停留,身影没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 ———— 剧院门外?走廊 歆背靠着冰凉华贵的墙壁,双手抱胸,目光有些放空。解决了星期日这边的事,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更远丶更沉重的未来。 翁法罗斯……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那是必须前往之地,关乎着至关重要的承诺与因果。 但那里的水太深,变数太多,可能面对的「对手」也远超寻常。更重要的是……涉及「因果」。这玩意儿比任何刀剑都难以捉摸,比任何命运都更易纠缠。 昔涟……想到那个身影,歆的心微微抽紧。她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昔涟陷入那无尽的轮回苦楚。如果连自己在乎的人都无法护其周全,那她拥有这身力量又有何用?岂非太过无能? 可是……办法呢?扭转既定因果丶打破轮回宿命……这听起来近乎天方夜谭。 她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着手臂,陷入深度思考。 欠记忆星神·浮黎的债,是绝不能赖帐的。星神的债,逾期不还,谁知道会引发何等不可测的连锁反应?必须想办法「偿还」。 还债……需要媒介,需要「价值」足够的东西。浮黎....翁法罗斯...需要的因果....… 无漏净子……一个概念闪过脑海。说起来…那是浮黎的神体…… 歆的血色眼瞳骤然一亮,仿佛漆黑的房间里突然点燃了一簇幽蓝的火焰!纷乱的线索在脑中飞速碰撞丶串联,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轮廓,逐渐浮现。 ……有办法了。 虽然细节还需推敲,路径依然模糊,但至少,她看到了方向。 就在这时,身后紧闭的剧院大门,传来轻微的开启声。 歆收敛思绪,转过身。 星期日缓步走出。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那份总是萦绕不去的丶属于苦修的沉重枷锁感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丶平和更加坚实深邃的气息。 星期日手中拿着一本封面古朴的书。而在他脑后,那代表「同谐」命途的纯净天环已然重新浮现。 「完成了?」歆问。 星期日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嗯。和你预想的一样。」 星期日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份完整与和谐:「万维克……或者说,我失落的那些部分,已经与我重新合为一体。感觉……很奇妙,像是找回了久违的平衡。」 「恭喜。」歆由衷地说。 「那麽,接下来呢?」歆眨了眨眼睛,明知故问,「告别完成,自我整合完毕,你有什麽打算?继续在星海间流浪,追寻你的答案?」 星期日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歆面前,态度郑重,甚至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在离开匹诺康尼之前,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深知自己不具备开拓的意志,恐怕……也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名客。」星期日坦诚道。 「但我由衷敬佩星穹列车上的各位。比起在苦修与独行中摸索,我认为,我更需要的是求学。」 星期日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歆: 「所以,在我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之前……能否允许我,与星穹列车同行一段时日?」 ————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歆站在车厢中央,面对着一圈站的夥伴们——姬子丶瓦尔特丶星丶三月七丶丹恒。她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与星期日相遇的后续,以及对方希望暂时同行的请求。 「但是,」歆摊了摊手,血色的眼瞳扫过众人,「这种事情,我可没办法擅自做主。列车是大家的家,接纳新的同行者,需要所有人的意见。」 姬子笑着点点头,目光带着了然的笑意看向歆:「你要是心里不同意,恐怕也不会带他回列车,更不会这么正式地提出来了,不是吗?」 歆眨了眨眼,没有否认,只是点点头,补充道:「我只是觉得……『老日』会是一个很好的夥伴。他见识广博,心思缜密,而且……现在的他,正在努力寻找一条更正确的路。」 这时,一直像只树袋熊一样从后面趴在歆肩膀上丶用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戳着歆脸颊的星,忽然凑到她耳边,用带着调侃的屑屑语气小声说:「歆,你该不会是『人贩子』吧?出去一趟就捡个夥伴回来?」 歆偏过头,不轻不重地张口,精准地咬住了星那作怪的手指,给了星一个白眼。 星「嗷」地一声缩回手,嘿嘿笑了。 姬子收敛了笑意,看向星,语气变得认真:「星,你是那场决定匹诺康尼命运的战斗中,与星期日正面交手丶感受过他意志与力量的人。你的意见,至关重要。」 瓦尔特·杨也推了推眼镜,沉稳地点头:「我赞同姬子的看法。我们需要充分评估潜在的风险与收益,而你的直观感受是最有价值的参考之一。」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星身上。 星收起了玩闹的表情,金色的眼眸变得沉静而认真。 她思考了片刻,看向星期日,缓缓开口: 「你是一个高尚的人。」星的语气很肯定,「即使在我们立场敌对的时候,我也能感受到,你心中怀有对众生的怜悯。你的出发点,并非为一己私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你的理想,」星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容,「我相信,一定有另一种更正确的方式可以去实现类似的愿景。七休日,我很期待。」 她看向坐在那里的星期日,眼中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所以,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成为朋友,欢迎加入星穹列车。」 歆懒洋洋地重新靠回了星的怀里,这一切毫不意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丹恒抱着手臂,平静地点了点头:「我赞同。只要他遵守列车的规则,旅途中有这样一位善于思辨的同行者,并非坏事。」 三月七挠了挠头,总结道:「俗话说『洗白弱三分』,应该没问题吧?」 星期日微微点头:「感谢各位的包容,感激不尽。也许有一天,当我在旅途中找到了真正属于我的答案,我会选择离开,去践行我的道路。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必以同伴的身份,尽我所能,履行应尽的职责。」 瓦尔特·杨见众人意见统一,点了点头:「既然决定了,那就准备一下。我们差不多该进行下一次跃迁了。不过在那之前——」他看向歆,镜片后的目光带着长辈的关切,「要先去一趟黑塔空间站。歆的情况,需要一次更全面丶更专业的检查。」 「嗯,我知道。」歆点头应下,内心却悄然泛起一丝期待。黑塔空间站……那里不仅有帽子尖尖女士。 而且....残留着一些「有趣」的东西。她记得,碎星王虫的克隆体曾在那里自毁...…或许,能「回收」到一些意想不到的「素材」或信息? 不过,在那之前…… ———— 星海的光芒透过观景窗,在房间内投下静谧的微光。 歆靠坐在床头,怀中是已经沉入梦乡丶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搂着她的星。星的小脑袋枕在她肩窝,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歆一手轻柔地揉着星柔软的发顶,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望向窗外无垠的黑暗,思绪再次变得深沉。 在真正启程前往翁法罗斯那片因果纠缠丶危机四伏的土地之前,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仅凭一腔热血和略显粗放的力量去横冲直撞。对手的层次,可能远超想像。 首先,也是最根本的——她需要变得更强大,更精准地掌控自己的力量。这身源于「繁育」的权能,潜力远不止目前展现的程度。既然是她自己的力量,就没有理由无法进一步驾驭丶深化丶转化。 想到此,她低下头,用脸颊依赖地蹭了蹭星温热的脸蛋,感受着这份真实的温暖与安宁。片刻后,她缓缓闭上双眼,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渐渐剥离了外界的感知,向内探索,沉入那片唯有她自己能抵达的丶与命途紧密相连的意识深处。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当她睁开眼的瞬间,一个熟悉的丶红色的镂空面具,便如同等待多时般,欢快地丶打着旋儿朝她飘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阿哈哈哈哈——!」充满戏谑与欢愉的大笑声直接在她意识中炸开,那面具绕着她飞速旋转,「没良心的小虫皇!终于记起来你还有个『好朋友』啦?!阿哈还以为你忘了你最后的朋友呢!」 歆习以为常。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飘忽不定的面具,动作熟稔得像在拍一个铁哥们儿的肩膀。 「阿哈,我有事相求」歆微微歪头,「我想试着进一步解放和掌握我自己的力量,进行更有效率的训练。常规方法太慢,而且……星不一定会任由我训练。你能帮我吗?搞点『特训』之类的?」 面具停止旋转,悬浮在她面前,那空洞的眼眶仿佛能倒映出灵魂。它左右晃了晃,像是在打量她,随即,更加欢快丶甚至带着点亢奋的笑声爆发出来: 「当然——没问题!阿哈的小虫皇想变得更『有趣』,阿哈怎麽能不帮忙呢?!」 面具兴奋地上下跳动,「包在阿哈身上!阿哈保证,一定会给你留下——终身难忘的『训练』记忆!让你体验到极致的『欢愉』!」 话音未落,甚至没给歆反应和讨价还价的时间,周围纯意识的景象骤然扭曲丶破碎! 强烈的失重与时空错乱感袭来,仿佛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离心机。下一秒,歆感觉双脚踩在了某种坚实而滚烫的平面上。 她稳住身形,迅速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丶灼热滚烫的茫茫黄沙。炽烈的太阳高悬于毫无云层的天空,散发着毒辣的光芒,将空气都炙烤得微微扭曲。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乾燥的沙土气息。 「这是……?」歆蹙眉。她立刻尝试调动体内那浩瀚的繁育之力,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状况。 然而—— 毫无反应。 无论是背后展开蝶翼,还是手臂弹出利刃,甚至是最基础的体能强化与能量感知,都如同石沉大海。她感觉自己和体内那股力量的连接被一层无形的丶坚韧的隔膜彻底阻断。此刻的她,仿佛变回了一个体质略优于常人,但本质上普通」的少女。 「……果然。」歆并没有太过惊慌,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神色。 训练,怎麽可能会让她舒舒服服地用现有能力过关?剥夺力量,从最原始开始,倒也算是意料之中的开场。 不过,所谓的训练,到底是什麽? 她眯起血红色的眼睛,像沙漠中的狐獴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地平线。热浪让远处的景象微微晃动,一片模糊。 突然,在视线的尽头,一个小小的黑点出现了。 它在金黄色的沙海背景下极其不起眼,但移动速度却快得惊人,正朝着她所在的方位急速迫近,身后拖起一道长长的沙尘尾迹。 歆的瞳孔微微收缩,集中全部目力望去。 随着距离拉近,黑点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似乎是……一辆车?一辆在沙地上狂飙的丶造型略显复古的…… 吉普车?! 而当她的视线勉强穿透飞扬的沙尘,看清驾驶座上那个戴着奇特头盔丶面容坚毅冷峻丶眼神如同鹰隼般锁定她的身影时—— 一些深埋于前世记忆角落丶堪称童年阴影级别的画面碎片,猛地炸开! 呱!!是诸星团啊!! 「阿哈!!!」歆的脑子一抽,瞬间理解了阿哈所谓的训练是什麽了。 「阿哈你个崽种!!你从哪里翻出来的这种记忆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高悬于灼热天空之上丶那无处不在的丶充满了欢愉与期待的宏大笑声,以及那辆越来越近丶引擎咆哮如同野兽丶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碾入黄沙的狂飙吉普车! 「啊哈哈哈哈——!跑起来!快跑起来吧小虫皇!」阿哈的声音如同恶劣的旁白,在天地间回荡,「这可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意志锻造课程!从你的记忆深处提炼的精华哦!要好好享受呀!」 「一定要....拥有不可摧毁的意志!才能驾驭你那像怪物一样的力量呀!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吉普车的引擎发出最后的怒吼,速度再增,如同脱缰的钢铁巨兽,朝着站在原地的歆冲了过来。 热风卷着沙粒,抽打在脸上。歆撒腿狂奔,头顶不断传来阿哈的笑声。 「阿哈!你给我等着!!」 第50章 诸星团 意识沙漠 时间化作了模糊的刻度。 每一粒滚烫的沙砾都像烧红的针尖,刺痛着她早已渗血的脚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仿佛被揉碎又强行粘合的肺叶,发出破败风箱般嘶哑的嗬嗬声,血腥味顽固地萦绕在喉头;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在尖啸,在抗议。 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疯狂颤抖——阿哈「贴心」地归还了完整的痛觉,并将它放大到足以撕裂灵魂的程度。 歆的意识在永无止境的奔跑与剧痛的双重碾压下,早已碎成了纷乱的色块和嗡鸣。思考?目标?那太奢侈了。 仅存的,只有一片灼热的空白,以及不断从空白深处浮起丶又不断被她强行摁下去的念头:停下……放弃是不是好些……太痛了……受不了了…… 歆回头,背后轰鸣的吉普车仍然跟在身后。 「tmd!赛文还在追我!!」 一声含糊的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咒骂,打破了只有喘息和脚步声的单调循环。 歆连抱怨都显得有气无力,更像是一种濒临涣散时的本能反应。下一秒,她脚下又是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沙里,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念叨:「……不行了……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然而,当身后那带着冰冷钢铁气息与引擎低沉咆哮的阴影再次逼近,威胁如同冰水浇头—— 「呃啊——!」 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原本快要停滞的身体,竟又一次压榨出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蹿出一段!踉跄,却坚决。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如果连这虚构的痛苦丶这荒诞的训练都无法忍受丶无法跨越,她凭什麽相信自己能在未来的真实危机中,守护住身后那些温暖的笑脸?拿什麽去面对翁法罗斯未知的恐怖,去扭转那沉重的因果? 必须要坚持,哪怕身体都已经不愿意继续。 吉普车上,诸星团稳稳地把着方向盘。他那张总是严肃坚毅的脸上,此刻却微微颔首,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原本在光之国整理文书,突然感觉遥远的宇宙有人在呼唤,于是分出了一丝光前来查看。 没想到找到了一颗好苗子。 从这场堪称残酷的训练开始至今,这女孩嘴里抱怨没停过,脚步踉跄没少过,脸上痛苦的表情更是毫不作假。 但……她从未质疑过训练本身的意义,从未真正开口祈求过休息或停止。每一次濒临放弃的边缘,都是她自己咬着牙,摇摇晃晃地重新加速。 这种在极限痛苦中依旧保持着一丝清明丶并以惊人韧性贯彻意志的品质,让他想起了故乡那些在严苛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战士苗子。 是个很好苗子。他心中再次确认。尽管不明白这究竟是何方宇宙,也不清楚这女孩的具体来历与背负,但这并不妨碍他以自己的方式,认真锤炼这块看似脆弱丶内里却蕴含着惊人火光的原石。 前方的歆,速度无可挽回地慢了下来。每一步都像是在黏稠的胶水中跋涉,双腿沉重得不属于自己。耳朵里灌满了血液奔流的轰鸣和尖锐的耳鸣,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丶晃动…… 身体,这座承载意志的舟船,终于抵达了材料的极限。意志还在试着坚持,但身体发出了最后的丶无法违抗的悲鸣——它罢工了。 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撞击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纯粹的丶巨大的冲击力,将她轻飘飘地掀离地面。世界颠倒旋转,黄沙扑面而来。 歆被被吉普车创飞数米高,一头扎进了沙漠之中。 「咳……呸!」 头朝下栽进沙堆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挣扎。几秒后,一个沾满沙粒丶狼狈不堪的脑袋从沙坑里啵地拔了出来。灰头土脸,发丝凌乱,只有那双血红色的眼瞳还执拗地睁着,里面写满了不甘和固执。 歆尝试用手臂支撑身体,想要站起来,继续那未完成的丶或许永远无法完成的奔跑。但双腿如同失去了所有神经连接,软绵绵地瘫在沙地上,纹丝不动。别说站,连稍微挪动一下都引得肌肉剧烈抽搐。 动啊……不能停下....这才哪到哪... 回应歆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和更深的疲惫。 挣扎了片刻,最终,歆放弃了。手臂一松,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回滚烫的沙地上,摊开成一个「大」字,望着那轮虚假却毫不留情的烈日,彻底躺尸。 算了……就这样吧……意识模糊地想,她这状态,大概能跟万敌比一比,谁跑冥界马拉松更厉害了吧……一个无厘头的丶带着自嘲的念头闪过,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引擎声停歇。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诸星团走到她身边,俯身,伸出宽厚的手掌。 歆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看向那只手。她没有立刻去握,只是看着,她大脑的思考有些缓慢。 几秒钟后,歆才极其缓慢地丶用尽最后一点控制力,抬起沉重的手臂,将手指搭了上去。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将她拉坐起来。 「感觉还好吗?」 歆坐着,低垂着头,肩膀垮塌,胸腔如同破旧的老风箱,每一次收缩扩张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艰难的喘息,连维持坐姿都显得摇摇欲坠。 诸星团没有居高临下,而是在她身旁同样坐下,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沙丘起伏的地平线,仿佛在欣赏风景。他没有急着说话,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喘息,去凝聚一点点说话的力气。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麽久,歆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破碎的声音: 「……一点……都不好受。」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几乎融进风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沮丧,「我果然……还是……太差劲了。」 「意识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诸星团开口,声音平稳如古井,却带着抚平躁动的力量,「如果换算成你熟悉的现实时间标准,从你开始奔跑到刚才倒下,已经过去了接近五天。而且是最高强度丶无休无止的五天。」 五天?歆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每一秒都被痛苦拉长成永恒。 「能在意识层面,以接近人类的身心基础,承受这种极限压榨整整五天,直到身体机能彻底崩溃——这本身就是意志力惊人的证明。你无需妄自菲薄。」 歆并没有被安慰到。她依旧蔫蔫的,像棵被烈日彻底烤乾了水分的植物,连反驳的力气都稀薄:「才……五天……就不行了……以后……遇到真正的难关……我拿什麽……去撑?」 诸星团转过头,看着少女低垂的丶沾满沙粒的侧脸和紧抿的丶失去血色的嘴唇。他伸出手,宽厚的掌心带着长辈般的温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那被汗水和沙土黏结在一起的头发。 「孩子,这从来不是单纯的力量比拼。你此刻磨砺的,也非奔跑的速度或耐力。」 诸星团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疲惫的躯壳,直视那团在痛苦中依旧不肯熄灭的灵魂,「你在锤炼的,是信念的纯度与意志的韧性。而在这两点上,你已展现了足够的光芒。」 他收回手,重新望向沙漠:「你心中那份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执念,那种即便自身濒临瓦解也绝不放弃的劲头,我很欣赏。若在我的故乡,我的那些兄弟们见到,想必也会对你十分欣赏。」 「兄弟啊...……」歆无意识地重复,随即摇了摇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还是……算了吧。」 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异常清晰,将那些深藏于心底丶连对自己都很少完全坦露的阴暗角落暴露出来: 「我……其实挺自私的,也很容易冲动。我做很多事……出发点可能都是为了自己。我希望被夥伴赞赏,被他们喜欢和认可……所以我保护他们,和他们并肩作战。」 「但是这一切....都是是有目的的,我在满足的自己欲望,我做不到那麽纯粹的无私。」 歆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音: 「我经常……觉得很迷茫。大家对我越好,我越害怕……我真的配得上这些吗?我带来的……会不会是一个更糟糕的未来?会不会有一天……因为我这身麻烦的力量,因为我自以为傲慢的选择,反而……害了他们?」 这是歆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剖开内心的恐惧与自我怀疑,对象甚至只是一个意识中的幻影。但正因是幻影,反而少了些顾忌。 诸星团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用空泛的鼓励去覆盖这份沉重。沙漠的风带着粗粝的质感,吹过两人之间沉默的空隙。 良久,他才再次拍了拍歆的脑袋,动作缓慢而坚定。 「未来,从不是镌刻在石头上的预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力量,「它永远处于流动与塑造之中。可以变得更好,也可能滑向更糟。而最终决定其走向的,不是宿命,不是偶然,甚至不完全取决于力量强弱,而是那个在每一个岔路口做出选择并决心背负其结果的『你』。」 「没有人能保证永远正确,悲伤与过错是前行路上无法完全避免的尘埃。但只要不丧失克服它们的勇气,不放弃从尘埃中汲取养分丶继续生长的决心,那麽,你所珍视的人们,你所期盼的明天,就一定能在你的脚下,延伸向更好的方向。」 「相信与你同行者的选择,也相信……这个即便痛苦迷茫,也始终没有真正停下脚步的『自己』。」 歆低着头,久久没有回应。滚烫的沙地传来恒定的温度,风带走皮肤上最后一点湿意。诸星团的话语像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与她心中翻涌的自我怀疑相互碰撞丶交织丶慢慢沉淀。 她是在消化这些话,还是在单纯地放空疲惫到极点的精神?无人知晓。 又过了一会儿,诸星团缓缓站起身。他的身躯在灼热的阳光照射下,开始泛起细微的丶洁白的光之颗粒,如同阳光下飞扬的微尘,带着一种非现实的虚幻感。 「时间差不多了。」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蜷坐在地上的歆,「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好好休息,让身心都恢复一下。明天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彻底化为无数闪烁着柔和光芒的粒子,悄无声息地飘散开来,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与炽白的天光之中。 寂静重新笼罩,只有风没有停歇的吹过这片沙漠。 歆深深地丶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浊气都吐尽般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极致的疲惫,迷茫的浓雾,一丝被理解和点拨后的轻微松动,以及依旧沉甸甸的丶对自我的审问。 血红色的镂空面具,悄无声息地浮现于她面前的空气中,微微浮动,空洞的眼眶仿佛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 歆抬起沉重的眼皮,血色的眼瞳看向阿哈的化身,里面没有平日的灵动或锐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倦怠和一丝探究。 「刚才那些……」她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那些话……那种感觉……真的只是……从我记忆角落里翻出来的『碎片』吗?还是说……你加了点什麽『私货』?」 面具静止了一瞬,随即,那熟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丶充满了无尽欢愉与混沌意味的宏大笑声,直接在她意识最深处轰然引爆: 「啊哈哈哈哈——!谁知道呢?!是记忆的真相?还是虚妄的投影?阿哈不知道哦~阿哈只知道——这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 狂放的笑声如同最终章的休止符,携带着无可抗拒的抽离力量,将歆的意识猛地从这片灼热丶痛苦丶却又给予了她奇异对话与平静的沙漠世界中,粗暴地拽离! 星穹列车 「……!」 现实如同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所有感官。 歆倏然睁开双眼。 视线所及是熟悉的天花板轮廓,窗外是永恒般静谧流淌的瑰丽星海。身体被温暖乾燥的被褥包裹,背后传来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是星,手臂依旧牢牢环着她的腰,睡得正沉。 没有滚烫的沙,没有撕裂的痛,没有引擎的咆哮。一切安宁得近乎不真实。 但是,一种更深层丶更顽固的疲乏,却像最深的海沟,牢牢盘踞在她的意识核心。那不是肌肉的酸软,而是精神被反覆炙烤丶锤炼丶拉伸到极限后,留下的近乎虚无的倦怠感,连思考的波纹都难以激起。 歆微微偏过头。 星的脸近在咫尺。灰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上,脸颊因熟睡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可爱。睡梦中,她似乎感觉到歆的微动,无意识地又将手臂收紧了些,脑袋往她肩窝里蹭了蹭,发出含糊的鼻音。 看着这张毫无阴霾的睡颜,歆眼中那仿佛凝结着血色冰霜的疲惫,似乎被一丝微光悄然融化,流淌出柔软。 歆小心翼翼的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星柔软的发顶,依赖地丶近乎贪婪地蹭了蹭。然后,嘴唇无声地印上星光洁微凉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如叹息的吻。 唔…… 做完这简单的动作,那沉甸甸的丶来自意识深处的困倦终于如潮水般彻底吞没了她。思考的弦一根根崩断,黑暗与宁静温柔地包裹上来。 在彻底沉入无梦深眠的前一瞬,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如流星般划过—— ……好累。 第51章 借用一点 「……歆?歆?!」 略带急促的呼唤将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然后才聚焦在星那张写满担忧的放大脸庞上。 「唔……?」歆含糊地应了一声,感觉眼皮异常沉重。 「你……你没事吧?」星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歆的眼眶下方,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心疼,「怎麽这麽大两个黑眼圈?昨晚没睡好吗?做噩梦了?」 噩梦?歆迟钝地眨了眨眼。意识深处仿佛还残留着黄沙的灼热丶肌肉撕裂的幻痛和那永不停歇的引擎轰鸣。与其说是噩梦,不如说是……高强度「加班」的后遗症。 google搜索twkan 「嗯……算是吧。」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有气无力地顺着星的话往下说,「梦见……跟一个开吉普车的暴君……摔了一晚上跤。」 「吉普车暴君?」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个组合听起来过于荒诞。 「什麽乱七八糟的……肯定没休息好。」星摸了摸歆微凉的脸颊,「反正今天没什麽要紧事,瓦尔特先生说明天去黑塔空间站,你再睡会儿吧?我在这儿陪你。」 「好……」歆几乎没怎麽思考就答应了。意识深处的疲惫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潭,诱使她不断下沉。 歆顺从本能地动了动,整个人往星温热的怀里钻去,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脸颊恰好贴在对方柔软的胸口,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好软……」 「!」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淡淡的红晕。 但看着歆毫无防备地靠着自己丶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的样子,那点羞涩很快消失不见。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歆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温柔地丶一下下地轻抚着歆的背脊和头发,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麽:「嗯,好好休息吧……这次,肯定不做奇怪的梦了。」 午后 这一觉睡得极沉,几乎没有梦境干扰。当歆再次自然醒来时,差不多已经下午了。她躺在床上,眨着眼睛,慢慢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精神上的那种濒临枯竭的沉重感消散了大半,虽然依旧能感觉到深层意识的些许倦怠,但至少思考不再像隔着厚重的毛玻璃。 歆长长地舒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晚上……还有『特训』来着……」想到这个,她忍不住抬手扶住额头,脸上露出些许愁容。 摇了摇头,暂时把烦恼甩开。她起身,换好日常的衣物,决定去其他车厢看看。 排队车厢 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帕姆在拿着小扫把清扫地面。暖洋洋的光线洒在地板,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列车长,大家呢?」歆走过去问道。 「大家都出去采购物资了帕!」帕姆抬头,耳朵动了动,「姬子乘客说空间站的补给清单有些特殊项目,瓦尔特和丹恒乘客去采购了。星乘客也一起去了。」 原来如此。歆点点头,目光扫过车厢,随即落在了靠窗的沙发上。 三月七以一个极不安分的姿势趴在那里,睡得很熟,脸颊压着一本摊开的厚重相册,身边还散落着好几张色彩鲜艳的照片。显然是整理回忆照片整理到一半,抵挡不住午后困意,直接睡着了。 「真是的……」歆无奈地笑了笑,放轻脚步走过去。 歆先是小心地将散落在沙发和地毯上的照片一张张捡起,大致按主题或人物归拢好,然后轻轻合上那本相册,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做完这些,她弯下腰,手臂小心地穿过三月七的腿弯和后背,稍微用力,便将粉发少女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稳稳地抱了起来。三月七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本能地往歆怀里靠了靠,但没有醒来。 歆抱着她,脚步平稳地走向三月的房间。推开门,将怀中睡得香甜的少女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顿住了。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冒了出来。 她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三月七安详的睡颜上。犹豫了仅仅一秒,她用一种很轻丶仿佛只是自言自语般的气音,试探性地开口: 「长夜月……?」 话音刚落,床上少女的睫毛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你在吗?」 三月七的眼皮,在沉睡中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平日里如同粉色宝石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深沉丶静谧丶甚至带着些许无机质冰冷的血红。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醒的丶仿佛能洞悉灵魂本质的深邃。 歆眨了眨眼,血色的瞳孔对上那陌生的血红,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反而像是确认了什麽一样,轻声说道:「你真的在啊。」 长夜月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歆的脸上。她的嘴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淡丶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丶近乎危险意味的弧度。 「嗯,没想到你会来找我。」她的声音并非三月七平日清脆活力的音色,而是更低沉丶更平缓,带着一种冰冷的感觉,「找我,有什麽事吗,小家伙?」 「你不好奇我怎麽知道你的存在?」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问题。 长夜月的血眸静静地看着歆,几秒后才开口:「我能看见三月看见的东西。当然也很清楚你很特别。知道许多不该知道丶或者说,常人难以触及的事情。」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歆挠了挠头,似乎被这直白的评价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切入正题:「我记得,长夜月你,是忆者的克星,对吗?」 「可以这麽说。」长夜月没有否认,「怎麽,你对这个感兴趣?」 「嗯。」歆点点头,目光认真起来,「我想……向你请求一点力量。一点点就可以,作为样本。可以吗?」 长夜月的血眸微微眯起,视线如同实质般在歆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评估,在探究。车厢内的时间似乎都因这凝视而变得粘稠缓慢。片刻后,她什麽也没问,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朝着歆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团鸽子蛋大小丶边缘模糊丶仿佛不断向内坍缩又向外逸散的暗红色能量团,无声无息地浮现,缓缓飘向歆。 歆谨慎地伸出手,没有直接接触,而是调动起自身一丝极其微小的繁育之力,化作一层薄薄的的光膜,小心地将那团暗红能量包裹丶隔离,然后收入体内一个专门隔离出来的力量节点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长夜月:「就这样……给我了?不问问我用来做什麽?不怕我用它做不好的事情?」 长夜月已经重新躺了回去,血眸半阖,语气恢复了那种平淡的悠远:「你是三月的同伴。既然她选择相信你,与你同行,那我……也不会怀疑她的判断。至于用途……」她顿了顿,「你有你的理由,我有我的直觉。这力量给你无妨。」 她似乎想到了什麽,补充道:「不过……关于我的事情,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三月比较好。现在的她,还不需要直面这些。」 「我明白。」歆郑重地点头,「我会保守秘密的。」 「……你拿这力量,到底想做什麽?」终究是忍不住一丝好奇,长夜月还是问了出来,虽然语气听起来并不执着于答案。 歆小心地感受着体内那团被严密包裹的暗红能量,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有一些……关于记忆和因果的想法,想去尝试验证。」 歆说得含糊,但长夜月似乎并不在意答案,不再追问。「随你吧。力量已经给你了,如何使用,是你的自由,别把三月牵扯进去就行。」 歆点点头:「我保证,不会牵扯到三月和大家的。」 长夜月缓缓闭上了眼睛。那股非人的丶危险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三月七的呼吸重新变得轻缓平和,眼睫安静地合拢,仿佛从未醒来过。 歆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确认三月七只是熟睡后,才再次为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来到安静的走廊,歆取出手机,点开与流萤的聊天界面,略作思索,开始输入。 【歆:流萤,在吗?有个事想拜托你。】 【流萤:在。什麽事?】 【歆:能把大丽花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 【流萤:……大丽花?你怎麽会想找她?她……算不上安全的「夥伴」,你应该知道。】 【歆:我知道。但我有些事情,想和她聊聊。】 又是一段略长的沉默。似乎能想像到流萤在屏幕那头微微蹙眉丶认真权衡的样子。 【流萤:……好吧,我可以给你。但是,歆,你答应我,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大丽花是纯粹的背叛者,她迟早会背叛的,没有任何底线和立场。】 【歆:嗯,我明白。我会注意的。】 【流萤:不止是注意!我要你保证,不许乱来,不许以身犯险,更不许……做那些让我和星担心的事情。有什麽拿不准的,先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看着屏幕上字里行间透出的担忧和紧张,歆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心底泛起暖意,也有一丝细微的愧疚。 【歆:放心,我保证不会乱来的……应该吧。】 【流萤:……「应该吧」这三个字很可疑啊!总之,联系方式我发给你了,但你记住我的话!随时联系我!】 【歆:收到,谢谢流萤。我会小心的。爱你哦~】 【流萤:……哼,油嘴滑舌。记得你的保证!帕姆比心.jpg】 结束了对话,歆看着那个加密的联系方式,眼神微沉。大丽花……希望从她对自己提出的交易和意见感兴趣吧。 夜晚? 晚餐过后,洗漱完毕的星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淡香,像只快乐的大型犬一样扑到了已经靠坐在床头的歆身上。 「唔姆~好香。」歆熟练地接住她,蹭了蹭她还带着些许湿意的脸颊和脖颈,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这份安宁的气息刻入记忆,「该睡觉啦。」 「嗯!」星顺势钻进被窝,手臂一如既往地丶占有性地环住歆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脸颊贴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今晚我一定紧紧搂着你睡!保证让你不做噩梦,一觉到天亮!」 歆在她怀里抬起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温柔:「嗯,有你在,一定会的。」 两人相拥着,在彼此熟悉的气息和体温中,意识渐渐模糊。 星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而歆,在确认星熟睡后,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被拖拽,而是一种主动的丶有意识的沉潜。 意识如同潜入深海,剥离了外界的感官,朝着那片被标记为训练场的领域坠落。 「啊哈哈哈哈——!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小虫皇!休息得如何?准备好迎接今日份的欢愉了吗?!」 「阿哈...你好吵....」 阿哈那极具辨识度的狂笑声如同背景音般响起。歆睁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再是茫茫黄沙。 眼前是一个无比庞大丶令人望而生畏的熔炉世界。 灼热的空气扭曲着视线,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脚下是粗糙不平丶隐隐发烫的黑色岩石地面。环顾四周,高耸的丶布满奇异纹路的暗红色岩壁向上延伸,在极高的穹顶处汇合,形成一个巨大的丶如同倒置漏斗般的开口。 而从那开口处,赤红丶金黄丶炽白……不同色泽丶温度高到仿佛能融化灵魂的熔岩流,正如同瀑布般,一道接一道丶永不停歇地轰鸣着坠落,砸向下方的丶一个宛如湖泊般巨大的丶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的深黑色容器中。熔岩与容器撞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和冲天而起的灼热气浪,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通红,光影剧烈晃动。 极致的酷热,几乎要将意识都蒸发掉。 而在这地狱熔炉般的景象下方,在那不断承受着熔岩冲击的黑色容器边缘,一个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他背对着歆,身形挺拔,制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仿佛扎根于岩石之中。正是诸星团。 他似乎早已察觉歆的到来,但并未回头,只是仰头望着那不断倾泻的熔岩瀑布,仿佛在观察,在等待。 歆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迈开脚步,朝着那熔炉之底,那个坚定的身影走去。 新的课程啊....会是什麽呢? 第52章 烧烤小虫皇 歆踏着灼热的岩石地面,走近那个背对着她丶仰望着熔岩瀑布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力量的流淌——与上次在沙漠中彻底被剥夺不同,这次力量还在,只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过滤了,能调动的部分稀薄而凝滞,仅够维持最基本的一些应用。 诸星团微微点头:「来了?」 歆点点头:「嗯....我准备好了。」 歆走到诸星团身侧稍后的位置,仰头看了看那令人目眩的熔岩洪流和光滑如镜的黑色山体,深吸了一口滚烫的空气,开口问道:「今天要训练什麽?」 诸星团闻言,微微侧过头,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丶带着怀念意味的笑意:「既然你愿意接受我的训练....那你,就和其他人一样,叫我队长吧。」 歆眨了眨眼,高兴的点点头:「好呀好呀,队长,我们要训练什麽?」 诸星团笑着点点头:「真是令人怀念的称呼啊....」 他转回身,正面看向歆,目光沉静而透彻,「那麽,歆,基于你上次提到的,关于力量控制与意志力结合的困惑,我想到了这个试炼。」 「我需要做什麽?」歆问道,血色的眼瞳里映照着跃动的火光。 「很简单。」诸星团抬手,指向那光滑陡峭丶在熔岩映照下反射着暗沉光泽的巨山,「爬到山顶。不许飞行,不许取巧破坏山体结构。」 歆走上前,伸手用指尖戳了戳近处的山壁。触感冰凉坚硬得超乎想像,材质非金非石,光滑无比,连一丝缝隙或凸起都没有,想要像普通攀岩那样借力完全是痴心妄想。她苦着脸回头看向诸星团:「队长...这……这怎麽爬?连个下手的地方都没有。」 诸星团的目光投向那从山顶倾泻而下丶如同赤红色瀑布般的熔岩流。 「熔岩流的后面,山体并非完全光滑,有可供抓握攀附的天然凸起和裂隙。」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你需要做的,就是顶着这高温熔岩的冲刷,找到那些支点,爬上去。」 「顶着熔岩爬上去?!」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血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队长,我是人类啊!你不会把我当成什麽皮糙肉厚的超兽了吧?这样子爬,没到半山腰我就被烤熟了吧?!」 歆哭唧唧的举起手:「三斧砍断怪兽魂,队长我是地球人。」 「你啊....」诸星团哭笑不得的摇摇头,眼前少女的思维过于跳脱了。 「你的身体里,不是还留存着一部分可调动的特殊能量吗?」 诸星团不疾不徐地解释道:「用那股能量,在体表制造一层均匀的能量屏障,刚好足够包裹全身,隔绝高温与直接的熔岩冲击。当某个位置的屏障因持续冲刷而变得虚弱时,立刻调用能量进行精准修补和强化。」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歆:「关键在于控制。能量的补充速度是有限的,根据我的计算,它恰好够你维持基础屏障并进行局部修补。如果你在修补某个位置时,调配的能量多了一分,其他部位的防护就可能因为能量瞬间抽离而出现漏洞;如果少了一分,修补不够及时彻底,熔岩就会穿透屏障,直接作用在你的身体上。」 诸星团似乎想起了什麽,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这种训练方式过于……激进,无法接受,我们也可以换一种。这个法子,还是当年看赛罗那小子训练的时候,他的一些『莽撞』行为给我的灵感。」 歆沉默着,再次仰头看向那轰鸣不绝的熔岩瀑布和仿佛没有尽头的黑色山峰。 灼热的气浪烤得她脸颊发烫,空气中硫磺的味道刺鼻。体内那股被限制的力量缓缓流转,补充速度确实如诸星团所言,不快,甚至有些迟缓。 深深吸了一口灼热到刺痛肺腑的空气,歆的眼神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坚定。 「就这个了!」歆叉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熔炉的轰鸣中传开,「如果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如果连自己现有的力量都无法精细掌控……我还拿什麽去面对未来那些更棘手的麻烦?还谈什麽……保护想保护的人?」 诸星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刚想开口提醒什麽:「今天也没有屏蔽痛觉,你需要做好心理……」 话未说完,只见歆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竟是毫不迟疑地丶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气势,猛地一头扎进了最近的一道垂落而下的熔岩流中! 「噗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又像气泡瞬间破裂的怪异声响。紧接着—— 「嗷——————!!!」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熔炉空间,甚至短暂压过了熔岩坠落的轰鸣! 只见歆如同被烫伤的猫一样,手脚并用地从熔岩流里滚了出来,重重摔在发烫的岩石地面上。她体表那层仓促凝聚的淡金色能量屏障,在接触熔岩的瞬间就如同纸片般破碎消散了。 赤红的熔岩直接浇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白皙的肌肤瞬间变得焦黑丶碳化丶甚至融化,露出下方鲜红的肌肉组织和隐约的骨骼,又在下一瞬被她体内强大的再生能力强行覆盖丶修复,新生的粉嫩皮肤与周围焦黑的痕迹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嘶……哈……呃啊……」歆蜷缩在地上,身体因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皮肤被瞬间烧透融化的痛苦,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伤痛都要清晰尖锐,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疼痛,更仿佛直接灼烧在灵魂表层。她甚至有那麽一刹那,希望自己直接昏过去。 但是,她没有。强大的再生力与清醒的意识,在此刻仿佛成了另一种折磨。 「我简直就是绝佳美食......碳烤小虫皇......不比唐僧肉差啊......哈...」 歆一边吐槽,一边颤抖着着抬起头,眼前是依旧奔流不息丶散发着毁灭性高温的熔岩瀑布,耳边是阿哈从高空传来的丶毫不掩饰的丶乐不可支的狂放大笑:「啊哈哈哈哈——!对!就是这样!挣扎吧!惨叫吧!在痛苦中寻找『欢愉』的真谛吧小虫皇!阿哈爱看这个!!!」 而一旁,诸星团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坚实的等待。 歆对着半空中的阿哈竖起一个中指:「你就是想看我乐子,坏蛋乐子神。」 歆咬了咬牙,沾满黑色灰烬和新生皮肤的脸上,露出近乎狰狞的倔强。她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新生皮肤的娇嫩处摩擦到粗糙的地面,带来另一阵刺痛,但她恍若未觉。 再次走向那道熔岩瀑布。这次,她没有鲁莽地冲进去。 她慢慢伸出尚且完好的右手,试探性地将指尖,缓缓伸入赤红色的熔岩流边缘。 「滋……」 淡金色的屏障再次浮现,包裹着手臂。熔岩冲刷其上,发出细微的侵蚀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屏障的力量正在被飞速消耗丶削弱。她立刻凝神,尝试从体内那缓慢流转的能量储备中,分出一缕,精准地导向手臂的屏障进行补充。 但是,慢了。或者说,控制的精度不够。 就在她调动的能量即将抵达的前一瞬,手臂某处的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呱——!!!」 又是一声短促的痛呼,歆触电般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只见手背处一小片皮肤已然焦黑起泡,钻心的疼痛让她额头瞬间布满冷汗。 「哈哈哈哈哈!!!」阿哈的笑声更加响亮欢快了。 —————— 时间,在痛苦丶失败丶调整丶再尝试的循环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小时,又或许在意识空间被拉长成了数日。 诸星团依旧站在山脚附近,仰头望着那道在赤红瀑布中艰难移动的纤细身影,眼中早已褪去了最初的担忧,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惊叹与毫不掩饰的赞赏。 从最初一触即溃丶惨叫连连,到后来能坚持数分钟才被烫伤退出;从手忙脚乱丶能量调配失衡,到如今能够维持数个小时的稳定攀爬,在垂直光滑丶熔岩冲刷的山壁上找到一个个隐蔽的支点,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挪动…… 进步的速度,超乎想像。 偶尔,因为上方熔岩流突然加剧,或者心神出现刹那的分散,导致某处屏障再次被熔岩穿透,炽热的流体灼烧上肌肤,她也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颤抖一下,便立刻更加专注地调动能量修补缺口,继续向上。 那双眼眸,在熔岩火光映照下,褪去了最初的痛苦与焦躁,沉淀出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以及深藏于平静之下丶愈发炽烈明亮的不屈与固执,甚至……一丝沉浸在挑战与进步中的兴奋。 她能感觉到!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变化! 每一次能量濒临枯竭又强行压榨补充,每一次在剧痛中维持心神稳定进行精密操控,不仅仅如此,她之前对力量的调动虽然顺利,但是仍然有一点陌生的生涩感。 在熔岩的磨合下,体内那股原本有些生涩丶滞碍的力量变得更凝实,更驯服,更如臂使指! 调动的速度在加快,控制的精度在提升,甚至对能量本质的理解都在加深。 她粗略估计,以现在对这点受限能量的掌控水平,如果再次对上那个研究猿,战斗绝不会像上次那样粗糙,她能更高效丶更从容地将其解决。 「呼……哈……」 又一次,因为上方一块岩石在熔岩长期冲刷下突然松动脱落,歆为了躲避,抓住了旁边的凸起,但是手指并没有抓牢,从近百米高的山腰处直坠而下。 「砰!」 身体重重砸在山脚下坚硬的金属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歆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喉头一甜,一股腥甜涌上,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疼痛,多处皮肤传来熟悉的灼伤感——坠落过程中,防护还是出现了短暂漏洞。 但她只是在地上躺了几秒,便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 身上焦黑的痕迹和新鲜的伤口在她起身的过程中飞速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的眼神,却比坠落前更加明亮,更加专注,也……更加固执。 她甩了甩头,将肺里那股灼热憋闷的气息狠狠吐出,眼神锁定山壁,迈步就要再次靠近。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拦在了她的身前。 是诸星团。 「足够了。」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 歆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急切和不解:「队长,我还可以的!我还没有到真正的极限!这点痛,我能忍受!」 歆能感觉到体内能量还有残馀,精神虽然疲惫,但那股想要突破丶想要征服的劲头正熊熊燃烧。 诸星团看着她写满执着甚至有些偏执的脸,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歆的额头。 「你已经到极限了。」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穿透力,「你的意识在颤抖,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意识……在颤抖? 歆怔住了。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刚刚支撑身体丶此刻自然垂落的手。 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丶极其轻微地丶高频地颤抖着。 不止是手,当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自身时,才发现,整个身体内部,仿佛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丶极细微的颤栗,正在弥漫。 那是精神过度紧绷丶意志反覆锤打后留下的濒临断裂的痕迹。怪不得……刚才坠落前,明明抓住了那个支点,却感觉手指使不上力,原来是控制身体的神经信号已经在超负荷边缘了。 「你需要休息了。」诸星团收回手,语气温和却坚定。 歆抿了抿嘴唇,眼中挣扎之色未退。她总觉得,在这种濒临极限的状态下继续压榨,才能获得最大的突破。「我……我觉得现在状态正好,训练效果最好……」 诸星团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在训练中展现出惊人韧性丶却在对待自身时显得如此不惜命的女孩,心中感慨万千。 这孩子,心中有信念,骨子里有善良,身边有羁绊,唯独缺少了对自身的珍惜与关怀。 「哪怕是奥特战士,训练也要懂得循序渐进,张弛有度。」诸星团耐心地解释,如同一位真正的导师。 「你现在的状态,意识濒临涣散,身体控制力下降,继续训练,效率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失误造成不必要的严重损伤,虽然可以恢复,但是你会承受没有必要的痛苦。更重要的是,淬炼效果远不如你精神饱满丶身心协调时的最佳状态。」 诸星团指了指高耸的山峰:「你刚刚攀爬的,只是下半段。过了半山腰,熔岩的温度会更高,流速会更快,冲击力会更强,对能量控制的精度要求会呈几何级数上升。你需要以最完美的状态去迎接下一阶段的挑战,而不是拖着残破的身心去勉强硬撑。修行,非一日之功。」 歆眼中的偏执光芒,在诸星团沉稳有力的解释中,一点点消融丶沉淀。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终于听进去了。 是啊,一味地蛮干,受伤的只有自己,还可能事倍功半。队长说得对…… 她慢悠悠地点了点头,那股强行提着的劲头一松,更深的疲惫立刻涌了上来,连声音都变得有些飘忽:「我……明白了。队长,我这就去休息。」 她朝着诸星团,郑重地行了一礼,不是玩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与尊敬。然后,她的意识体渐渐变得透明丶模糊,最终消失在这片灼热的熔炉空间之中。 看着歆消失的地方,诸星团沉默了片刻,转而仰头望向那永不停歇的熔岩瀑布,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果然……我还是不太擅长应对这种类型的孩子啊。」 「等这个阶段的训练结束,或许……得想办法,给她找个更擅长引导心理丶懂得如何『珍惜自己』的老师才行。」 第53章 碎星猫猫糕?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三月七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胖乎乎的火锅,正用一把小巧的梳子,耐心地梳理着它那条蓬松柔软丶带着渐变暖色调的大尾巴。火锅舒服地眯着眼睛,发出「姆纽~姆纽~」的哼唧声,尾巴尖愉快地晃来晃去。 「别乱动啦,马上就梳好尾巴尖了哦……诶?!」三月七轻轻敲了下火锅圆滚滚的脑袋,一抬头,却吓得差点把梳子扔出去。 只见歆耷拉着肩膀,脚步虚浮地从走廊晃进了观景车厢。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眼睛下方那两团浓重得堪比烟熏妆的黑眼圈。 歆的皮肤本来就白,这种情况下看起来甚至有点苍白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随时可能原地睡着的颓废气息。 星跟在她身后,脸上满是无奈和担忧:「你到底怎麽回事啊?从匹诺康尼回来就开始睡眠不足,昨天晚上也睡了好久,怎麽一点都没见好?」 正在一旁安静看书的丹恒闻声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关切:「是之前在匹诺康尼梦境逗留过久,导致现实身体的生物钟紊乱,难以适应正常睡眠节奏吗?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调配一些有助安神的薰香或茶饮。」 歆勉强打起精神,对着丹恒挤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容,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啦,丹恒老师。谢谢关心……可能就是有点……嗯,失眠?或者脑子里事情有点多,睡不踏实。不是什麽大问题,别担心。」 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车窗外。原本流动的星海景象,已被一个庞大丶结构复杂丶充满科技感的太空站轮廓所取代。无数灯光在站台上明灭。 「我们……已经到了?」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 「要不是到了,我也不会硬把你从床上挖起来。」星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伸手理了理她睡得有些翘起的头发,「黑塔女士那边已经发来好几次通讯催促了,似乎对你的『检查』迫不及待。」 「哦……」歆慢半拍地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过去?」 「嗯,现在就出发吧。」星牵起她的手,感受着掌心比平时略低的温度,眉头微蹙,但没再多说,只是拉着她朝列车出口走去。 黑塔办公室 黑塔早已等候在此,她的人偶安静的站在黑塔的身边,等待黑塔的指令。 黑塔背对着门口,正在快速浏览着什麽。听到脚步声,她立刻转过身,精致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研究者看到稀有样本时的炽热光芒。 但下一秒,那光芒里掺杂了一丝明显的疑惑。 黑塔推了推自己头上那顶颇具奇幻风格的尖顶魔法帽,上下打量着明显精神不济的歆,开口问道:「你怎麽是这幅鬼样子?按照情况来看你的再生能力应该能完美修复疲劳痕迹才对。」 歆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血色的眼瞳里蒙着一层水雾,声音有气无力:「没什麽……就是连续几天晚上没睡好而已。」 「没睡好?」黑塔人偶微微歪头,眼神里的探究欲更浓了,「以你的生命力推测,普通的睡眠障碍不应该导致这种程度的憔悴表象,这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深度损耗。怎麽?你晚上去梦境里打星际战争了?」 不过,黑塔显然对挖掘歆睡眠问题的兴趣,远不如对她本身的好奇。 黑塔很快放弃追问,转而兴奋地绕着歆转起圈来,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射线,仿佛要将她里外看透。 「啧啧,真是奇特……又无比珍贵!」黑塔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没想到,我真的能亲眼见到一个活的丶意识清醒的丶还能进行复杂交流的『繁育』命途相关个体。」 黑塔停下脚步,站在歆面前,仰起脸,直接发问:「第一个问题,也是最核心的:你的力量,或者说,你与繁育的深度关联,究竟是怎麽来的?实验?意外?继承?还是……」 歆张了张嘴,血色的眼瞳看向黑塔,似乎想说什麽,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她脸上露出些许苦恼和无奈。 黑塔眨眨眼:「怎麽了?想要报酬才肯说?还是有什麽不能说的苦衷?比如说了会被灭口?」 歆摇了摇头,指指自己的喉咙,又摆摆手,表示不是不想说,而是说不出。 「说不出?」黑塔的兴致更高了,「是某种概念层面的禁制?因果律封锁?还是精神烙印?如果强行尝试表述,会怎麽样?你的身体会像瓷器一样裂开?还是会内部能量紊乱吐血?」 看着黑塔那几乎要掏出笔记本记录实验现象的表情,歆无奈地扶了扶额。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再次尝试开口,准备用动作或口型暗示什麽—— 「嘭!哗啦啦——!」 毫无徵兆地,一小簇五彩缤纷的迷你烟花在歆张开的嘴前凭空炸开!紧接着,如同联欢会开场般的彩色塑料彩带从虚空中喷涌而出,精准地糊了正凑近观察的黑塔一脸。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 黑塔僵在原地,几片亮晶晶的彩带还粘在她魔法帽的尖顶和脸颊上。她缓缓地丶动作略显僵硬地,伸手将脸上的彩带一条条扯下来,玻璃眼珠转动,看了看指尖的彩带,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歆。 「……明白了。」黑塔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明显多了一丝了然,「带有强烈恶作剧和欢愉性质的屏蔽机制……是阿哈的手笔啊。」 黑塔甩掉手上的彩带,重新看向歆,眼神里的好奇并未减少,但多了几分权衡:「那麽,换个提议。要不要留在空间站,陪我做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实验?在我对你失去兴趣之前——这个时间可能很长哦——空间站的资源丶我的知识丶乃至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都可以满足你。怎麽样?」 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摇头,语气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不行。我有必须要同行的夥伴,他们在列车上等我。」 黑塔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甚至有点果然如此的意味。她耸了耸肩:「行吧,就知道会是这样。那至少,先把答应好的检查做了。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具融合了『繁育』特质的身体,到底藏着多少有趣的秘密……」 她的声音里,再次充满了纯粹而炽热的丶属于顶尖科学家的探索欲。 片刻后?检查室外 歆脚步有些发飘地从那间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仪器丶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摆弄的精密零件的房间里晃了出来。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长长地丶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黑塔的好奇心和研究热情……着实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不仅仅是各种射线扫描丶能量探测丶细胞采样,还有层出不穷的问题,甚至试图拉她去测试最新版的模拟宇宙,美其名曰「来都来了,做完再走吧?」 歆实在是身心俱疲,只能勉强维持着礼貌,再三婉拒,并表示「下次一定」。 检查室内,黑塔的正抱着一块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光屏,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刚刚采集到的初步分析数据。她看得津津有味。听到歆的道别,她头也不抬,只是随意地挥了挥小手: 「行吧行吧,下次就下次。这个你拿着。」 一张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权限卡片从她手中飞出,精准地落在歆手里。 「下次来,不用提前申请,用这个直接刷开我办公室和核心实验室的权限就行。记得下次一定啊!」 黑塔抬起头,双眼里闪着「你逃不掉」的光芒。 歆握着那张还带着些许仪器馀温的权限卡,在手心里面抛了几下,转身离开。 禁闭舱段 靠在通往其他区域的连接桥上,歆看着下方深邃丶略显冷清的空间站内部结构,陷入短暂的思考。 紧闭舱段……那里是当初碎星王虫被击杀的地点。 一个克隆体的残骸,经过空间站这麽久的清理和消毒,按理说应该什麽都不剩了。但是……万一呢?万一有那麽一丝一毫的丶与「繁育」本源相关的物质或信息残留?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痕迹,对她而言,或许也有参考价值。 反正现在暂时没事,黑塔那边也告一段落了,去看看吧。 实在没有收获,去看看阮·梅留下的那些猫猫糕也好,那些小家伙摸起来肯定很有趣。 这样想着,歆调整方向,朝着记忆中的禁闭舱段入口走去。 穿过略显漫长的通道,禁闭舱段内部比记忆中安静了许多。当初肆虐的虫群早已被清理一空,连一丝甲壳碎片或粘液痕迹都看不到。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丶规整的管线通道和偶尔闪烁的指示灯,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激烈战斗。 果然……什麽都没有。意料之中,但还是有点小小的失望。 歆慢慢踱步,按照脑子里面的记忆,来到了当初星与碎星王虫克隆体战斗的核心区域。这里空间相对开阔,地面和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未能完全修复的能量灼烧和撞击痕迹。 她环顾四周,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唉……」轻轻叹了口气,歆打算转身离开,去找那些可爱的猫猫糕治愈一下心情。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丶却异常清晰的高频振翅声! 不是实体昆虫的翅膀摩擦,更像是能量与空气共振产生的丶带有某种空灵质感的嗡鸣! 歆浑身寒毛瞬间炸起!没有思考的时间,完全是战斗本能的驱使,她猛地回身,手臂已经带着残影挥出,掌心能量下意识凝聚,准备应对任何袭击! 一道蓝紫色的丶如同流星般的细小光芒,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她回身的瞬间,一头「扎」向了她的面门! 太快了!快到她甚至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麽!只感觉到一股并非恶意丶反而带着某种奇异亲昵与渴望的意念,伴随着那光芒一同涌来! 瞳孔骤然收缩!掌心的能量屏障才刚刚浮现出一个雏形—— 那道蓝紫色的幻影,却在接触到她体表的前一刹,如同投入水中的光晕,骤然扩散丶分解丶融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发生了什麽? 歆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僵在原地。血色的眼瞳里充满了茫然和错愕。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没有伤口,没有能量入侵的感觉,甚至刚才那瞬间的危机感也荡然无存。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她疲惫过度产生的幻觉? 「姆纽~」 一声软糯丶带着奇异满足感的哼唧声,毫无徵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歆的睫毛猛地一颤,倏然回头! 一抹纯净的丶如同最深海水或午夜星空的深蓝色,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只……猫猫糕? 它的糕点外壳主体是深邃的蓝色,上面有着如同电路板般流淌的丶或细密或粗犷的蓝白色发光条纹,这些条纹构成了某种类似昆虫甲壳的纹理和图案。整体造型似乎比其他猫猫糕更……棱角分明一些,带着一种奇特的丶介于生物与机械之间的质感。 此刻,它正用那双同样闪烁着微光的丶大大的蓝色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歆,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欢喜。 碎星……王虫?还是猫猫糕版? 这只深蓝色的猫猫糕似乎确认了什麽,发出欢快的「姆纽姆纽」声,然后一蹦一跳地朝着歆跑了过来。它动作轻盈而迅捷,几下就蹦到了歆的脚边,然后沿着她的裤腿,异常灵活地爬了上来,最后稳稳地蹲坐在了她的肩膀上。 紧接着,它歪过圆滚滚丶带着甲壳纹路的脑袋,亲昵地丶一下下地蹭着歆的脸颊和脖颈,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找到了失散已久的主人。 歆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有点处理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这算什麽?被阮·梅克隆又击溃的碎星王虫……其残留的某种意念或本质,被同化丶重塑,变成了一只……黏人的猫猫糕?还莫名对她产生了极强的依恋? 这也有些太诡异了..... 「哎呀呀……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麽可爱又有趣的小生物呢。」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丶几分戏谑丶又暗含磁性的成熟女声,从阴影处传来。 歆的身体瞬间绷紧,血色眼瞳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她肩膀上,那只深蓝色的猫猫糕也停下了蹭蹭的动作,警惕地竖起耳朵,看向那边。 一道优雅的身影,缓缓从通道拐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纯白色的丶带有精致花纹的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一顶宽檐的丶装饰着花朵的帽子,遮住了部分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条如同幽蓝色火焰般缓缓摇曳丶又似点燃的冰冷烛芯的细长尾巴。 大丽花。 「听说,有位特别的小可爱,一直在找我?」大丽花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帽檐下,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带着玩味的笑意,落在歆和她肩头的蓝色猫猫糕身上,「嗯?还带着这麽有意思的小宠物?」 歆迅速平复了瞬间的惊讶和警惕,血色的眼瞳恢复了平静。她轻轻拍了拍肩头有些躁动的碎星糕,目光直视大丽花。 「我的确有事想找你。」歆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想跟你……商量点事情。」 「哦?」大丽花挑了挑眉,似乎对歆的直接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感兴趣,「能让你主动找上门商量的事情……想必很有趣。说来听听?」 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大丽花的距离,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泄露出去。 歆的目光变得深邃,血瞳中仿佛有暗流涌动,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知情者心惊肉跳的问题: 「大丽花,你……」 歆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想不想,去忆庭干票大的?」 第54章 我需要那些碎片 黑塔空间站 大丽花那顶宽檐帽下的阴影里,笑意如同缓慢晕开的毒药,带着致命的好奇与玩味。 google搜索twkan 「……去忆庭,干票大的?」她重复着这几个字,尾音拖得长长,像毒蛇吐信时那危险而诱惑的嘶声,「小可爱,你真是……总能给我带来最意想不到的『惊喜』。」 她向前迈了一步,白色裙摆拂过无声的地面,幽蓝色的魅魔尾巴在身后摇曳出妖异的弧光。 「可是,为什麽呢?」她微微偏头,帽檐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为什麽找我?这种……听起来就足够把半个宇宙搅得天翻地覆的事情,你应该有更可靠丶更强大的盟友可选,不是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探寻:「还是说……你究竟知道些什麽,关于我,关于忆庭,以至于你觉得——只有我最合适?」 歆抱着怀里那只深蓝色的丶甲壳纹路微微发光的碎星猫猫糕,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冰凉光滑的糕体。 「你想多了,找你是因为你最合适,毕竟有些事情,我的夥伴肯定不会让我以身犯险的...」歆的语气有点无奈,她倒是想找黑天鹅,但是黑天鹅知道她想干什麽肯定不会同意的,至少现在不会。 「你没有什麽固定的职业操守,也不太在意所谓的阵营。你享受混乱,欣赏背叛,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更有趣,不是麽?」 歆抬眼,目光有点疲乏地看向大丽花:「你以前在忆庭工作过,你知道它的内部构造丶人员轮换规律,甚至……某些不为人知的后门或漏洞。更重要的是——」 歆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不会因为我的提议疯狂就拒绝和我合作,不是麽?」 短暂的沉默,空间站管道系统传来的微弱嗡鸣,以及碎星猫猫糕舒服的「姆纽」声。 然后—— 「呵呵……哈哈哈哈哈……」大丽花笑了起来,起初是低低的轻笑,随即演变成一阵毫不压抑的丶充满愉悦与赞赏的畅快大笑。她甚至微微弯下了腰,帽檐随着肩膀的抖动而轻颤。 「对……非常对!」她直起身,抬手拭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眼神里闪烁着被完全看穿的兴奋光芒。 「不愧是你,小可爱。你带给我的欢喜比我想像的还要多,你更让我着迷了。」 大丽花收敛了笑容,但眼底的兴味更浓,幽蓝的尾巴尖愉快地卷曲着:「那麽,回到现实问题。就算我乐意之至,你又打算付出什麽报酬,来雇佣我这个没有操守的前员工,去闯我曾经的老东家呢?」 「报酬?」歆微微挑眉,血瞳里闪过一丝的疑惑,「我以为,有机会去忆庭大闹一场本身,对你而言就是最好的报酬了。你……还需要额外的『报酬』吗?」 大丽花歪了歪头,忽然伸出手,涂着暗色蔻丹的纤细手指,朝着歆的脸颊缓缓探去,动作轻柔得像要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话是这麽说没错啦……」 大丽花的声音也放得又轻又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但就算是我,做这种高风险的事情,也想要一点点实际的甜头呀,你说是不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歆皮肤的刹那—— 歆的头,向旁边极轻微地一侧。 指尖落空了。 大丽花的动作顿住,手指停在半空。 「星不太喜欢陌生人碰我。」歆的声音依旧,甚至没有看大丽花停在空中的手,只是低头继续摸着怀里蹭来蹭去的猫猫糕,「她会不高兴。」 「陌生人?」大丽花眨了眨眼,收回手,脸上做出夸张的丶受伤的表情。 「我们都一起谋划着名去砸忆庭的场子了,还算是陌生人吗?小可爱,你这话可真让人家伤心呢~」 「少来这套。」歆终于抬眼瞥了她一下,血瞳里没什麽情绪,「还有,能不能别一直试图用你那些火花来窥探我的记忆了?你看不到的。」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大丽花脸上的伤心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却毫无尴尬丶反而更加兴致勃勃的神态。她抬起另一只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点微弱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火星,如同受惊的萤火虫,从歆的肩膀后方凭空浮现,瑟缩着飘回了大丽花的指尖,随即没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哎呀呀,被发现了呢。」大丽花笑眯眯的,仿佛刚才试图偷窥的不是她,「真是遗憾。你的『防火墙』比我想像的还要坚固有趣。」 她拍了拍手,仿佛下定了决心:「好吧好吧,不逗你了。看在你这麽了解我,又提出了这麽有趣计划的份上——这个忙,我帮了。」 大丽花身体微微前倾,帽檐下的眼眸亮得惊人,「那麽,你需要我具体做些什麽呢?仅仅是……带路?」 「带路是基础。」歆点头,「进入忆庭之后,我需要你指引我去一个特定的『区域』,或者说,『藏品库』。」 「哦?」大丽花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忆庭的『藏品库』可不止一个,里面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你想要什麽?某段被封印的禁忌记忆?某个古老存在的意识残片?还是……」 「无漏净子。」 歆清晰地吐出这四个字。 大丽花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眸,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说什麽?」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里面的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探究,「你需要那种东西……做什麽?」 无漏净子。 那并非简单的物质或能量,而是记忆星神·浮黎的神体碎片,在特定条件下,偶然诞生的生命。 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怀里蹭得正欢的碎星猫猫糕举高了些,让它蓝白色的发光纹路在昏暗光线中更清晰。她的指尖拂过那些甲壳般的纹路,血瞳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要的,不完全是无漏净子啦。」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斟酌过,「我要的,是构成无漏净子的,更原始的东西——记忆星神·浮黎的神体碎片。忆庭建立这麽久,四处搜刮记忆,手里积攒的这类碎片,一定不止一两块吧?」 大丽花沉默地看着她,幽蓝的尾巴无意识地停止了摇摆。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谨慎: 「没错。忆庭的确收集并保存着一些……浮黎的神体碎片。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那些东西被看管得极其严密。我倒是很乐意去拿那些东西啦,不过....怎麽拿到手?偷?可能性接近于零。强闯?」 大丽花上下打量了一下歆和她怀里怎麽看都不具备战斗力的猫猫糕,摇了摇头,「就凭我们两个?恐怕连外围的回廊都走不出去,就被闻讯赶来的记忆令使撕成碎片。」 歆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是笨蛋,也没打算直接去偷或者硬闯那个地方。」歆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你只需要负责把我的人带到能接触到那些碎片存放『区域』附近的地方就行。剩下的……」 她血色的眼瞳转向大丽花,里面闪烁着某种近乎笃定的光芒。 「我会负责把整个忆庭『搅乱』。制造足够大的丶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混乱』。至于混乱起来之后」 歆顿了顿:「你想趁乱做点什麽自己的事情,或者单纯欣赏一下老东家鸡飞狗跳的样子,都随你。」 片刻的沉默后,大丽花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呵呵呵……哈哈哈!好!好一个『搅乱』!」她帽檐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既然你这麽胸有成竹,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小可爱,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但她随即又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变得微妙:「不过,我得事先提醒你哦。忆庭那边,可是有真正的记忆令使常年坐镇的。那可不是靠一点小聪明或者蛮力就能对付的存在。你的『混乱』,最好能足够『热闹』,热闹到连令使都会被暂时牵制住才行哦?」 面对这份提醒,或者说试探,歆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她的目光,落在了怀中正用那双发光的豆豆眼,懵懂而亲昵地望着她的碎星猫猫糕身上。 「放心。」她抚摸着猫猫糕冰凉光滑的表面,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会给你……足够数量的『兵力』,用来制造混乱,拖住该拖住的人。虽然可能无法持久,但争取到我们需要的时间,应该……足够了。」 「兵力?」大丽花的眉毛高高挑起,目光再次扫过那只除了卖萌似乎别无他用的蓝色糕点,又看向歆,「你是指……它?还是说,你能随时变出一支军队来?」 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眼看向大丽花,血瞳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 「怎麽样?这个报酬还满意吗?」 大丽花与她对视了几秒,忽然抬手掩住嘴,发出一声夸张的丶带着赞叹的叹息: 「哎呀呀……真是的。小可爱,你总是能提出让我根本无法拒绝的提议呢。」 大丽花眼中闪烁着兴奋与贪婪交织的光芒:「我现在都开始有点……羡慕你了。」 她向前一步,语气变得暧昧而充满诱惑:「可以让我『加入』你吗?不是这种临时合作,而是……更紧密的,就像你和这只小糕点一样?」 歆看着她,血色的眼瞳里满是无语,带着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你确定?」歆歪了歪头,「繁育的命途,一旦真正加入,可不存在退出或背叛的选项。所有子体与眷属,其存在与意志,都天然趋向于母体与核心。你真的要来?」 大丽花脸上的暧昧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化作一声乾笑,后退了半步。 「啊哈哈……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她摆了摆手,幽蓝的尾巴有些不自在地卷曲起来,「开玩笑的,别当真。」 歆不再多言,抱着碎星猫猫糕,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 「等我准备好,会联系你。」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而清晰。 「在那之前,别做多馀的事,也别把我的计划透露给任何人。」 「知道啦知道啦~」大丽花在她身后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慵懒与笑意,「我会好好期待你的演出的,小可爱~」 ———— 星穹列车 自动门无声滑开,歆抱着安分下来的碎星猫猫糕走了进来。 还没等她看清车厢内的情况,一团暖色调的丶毛茸茸的影子就带着「姆纽姆纽!」的急促叫声,如同炮弹般从沙发方向弹射过来,精准地撞向歆怀里的深蓝色糕点! 「呜姆!」碎星猫猫糕似乎被吓了一跳,但反应不慢,身体一扭,用裹着甲壳纹路的侧面顶了回去。 「姆纽——!」火锅被顶得一歪,滚落在地毯上,但它立刻翻身起来,气鼓鼓地挡在歆面前,对着碎星糕发出充满敌意和委屈的哼唧声。 明明它才是第一个被主人制造的眷属!这才多久?主人出门一趟,就带了新的小妖精回来! 碎星糕也不甘示弱,从歆怀里跳下来,蓝白色的发光纹路似乎都亮了一些,和火锅顶在一起,两只圆滚滚的糕点就这麽在柔软的地毯上「咕噜噜」地滚作一团,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丶充满糕点尊严的较量。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让歆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熟悉的温暖气息从背后笼罩了她。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带着熟悉的香气和体温。 「回来啦?」星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带着笑意和一丝慵懒,「这个小可爱……又是哪来的?猫猫糕的新物种?颜色挺特别。」 她指的是正和火锅滚作一团的深蓝色碎星糕。 歆放松身体,向后靠在星的怀里,感受着这份令人安心的包裹。她侧过脸,蹭了蹭星贴过来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你见过的。还和它交过手。」 「嗯?」星愣了一下,从歆肩上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疑惑地看向那团深蓝色,「我见过?还交过手?什麽时候?我没有和猫猫糕打过架啊?」 星努力回忆,自己虽然偶尔会和猫猫糕玩闹,但绝对没有欺负过阮·梅留下的这些可爱小生物。 歆看着星一脸茫然丶认真思考的样子,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星的脸颊,提示道:「再想想。不是在这里,是在空间站。体型……比现在大很多很多,还会飞,攻击方式主要是冲撞和能量吐息。」 星的眉头蹙起,目光在那只深蓝色丶带着甲壳纹路的猫猫糕和远处禁闭舱段的方向之间来回扫视。 几秒钟后。 星的眼睛,缓缓地丶一点点地睁大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不丶会丶吧?」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目光死死盯住那只正把火锅拱得翻了个跟头的深蓝色糕点,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是说……它……它是……那只碎星王虫?!那个差点把空间站拆了的大家伙?!!!」 回应她的,是碎星猫猫糕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暂时停下和火锅的战争,抬起圆滚滚的脑袋,用那双发光的蓝色豆豆眼,无辜而又亲昵地朝着她和歆的方向—— 「姆纽~?」 第55章 亲一个~ 暖黄的床头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歆背靠着柔软的枕头,膝上摊开一本厚重的丶封面印着未知星系图腾的书籍,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歆的目光落在文字上,思绪却有些飘忽——黑塔那边对数据的分析需要时间,而她自己,也需要为与大丽花的行动再想一想。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丶带着清爽果香与阳光气息的淡香悄然靠近,打断了她的思绪。 歆眨了眨眼,尚未完全聚焦的目光,便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丶含着笑意的金色眼眸里。 是星。 她不知何时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那身柔软的深灰色睡衣,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光洁的额角和脸颊。 星正像只慵懒又黏人的大型猫科动物,哼哼唧唧地蹭了过来,然后非常自然地——躺倒,将脑袋和上半身的重量,完全压在了歆并拢的腿上。 「唔……」猝不及防的温暖和重量让歆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歆垂下眼,看着星在自己腿上毫无形象地蹭来蹭去,发丝蹭得她皮肤发痒,心里那点飘忽的思绪瞬间被这亲昵的打扰搅得七零八落。 歆伸出手,指尖带着点无奈,更带着纵容,轻轻捏了捏星软乎乎的脸颊,触感温热光滑。 「怎麽了呀?」歆的声音不自觉放软,「像只讨食的小浣熊。」 星停下蹭的动作,抬起脸,下巴抵着歆的小腹,自下而上地望着她。 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金色眼瞳,此刻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也格外专注,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细微的波动。 「歆,」星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你最近……有点心不在焉。」 她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歆捏着星脸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想避开那过于透彻的目光,嘴上却下意识地反驳:「哪有……是星你太敏感了,在胡思乱想吧。」 「是吗?」星微微眯起眼,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凑近。 星坐起来,双手撑在歆身体两侧的床铺上,几乎是一个半包围的姿势,将歆困在了自己与床头之间。温热的脸颊贴上了歆微凉的脸侧,呼吸间的气息拂过歆敏感的耳廓。 「真的没有?」星的声音几乎贴在耳边,带着温热的湿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太近了。星身上的气息丶体温丶还有那不容置疑的靠近,如同无形的网,将歆牢牢笼罩。 歆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她微微偏开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却不争气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细微慌乱。 「……也丶也不是完全没有。」歆最终还是妥协了一点点,她没办法对星面不改色的撒谎,「是有一些……事情要去做。」 话音刚落,歆就感觉身上一沉。 星的动作快得惊人,她一个灵巧的翻身,竟然直接跨坐到了歆并拢的腿上。这个姿势瞬间将两人的高低位置逆转,也带来了更强烈的压迫感和亲密感。 星居高临下地看着歆,双手向前一探,精准地按住了歆脑袋两侧的枕头,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臂弯和身影之下。 「你又要去做什麽危险的事情?」星的声音沉了下来,金色的眼眸紧紧锁住歆的血瞳,里面没有丝毫玩笑,只有清晰的担忧和一丝被隐瞒的不悦。 歆被这突如其来的审问姿势弄得懵了一瞬,仰头看着星近在咫尺的丶写满严肃的脸。 歆能感觉到星按在枕头上的手微微用力,膝盖也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将自己固定住。这种完全被关心的感觉并不坏,甚至让她心底隐秘处升起一丝奇异的安心感,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被「抓包」的心虚。 「我……」歆张了张嘴,血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犹豫。 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在这件事情做完之前,她不能把星卷入任何有可能的危险中。 「不能说。」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软糯的恳求,试图萌混过关,「但是,星,我保证,真的不危险。我向你保证,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主动仰起脸,像只寻求安抚的小猫,用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星按在枕边的手腕,然后又讨好地去蹭星的下巴。血色的眼眸里漾着水光,满是真诚和无辜。 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对歆的撒娇,尤其是这种带着依赖和示弱意味的蹭蹭,抵抗力一直不算太高。 看着歆那副「我超乖超无害」的样子,她心里那股因为担忧而升起的火气,像是被浇了一小勺温水,滋滋地冒着烟,却很难再熊熊燃烧起来。 但这次不一样。歆最近的状态丶偶尔出神的目光丶还有此刻明显的隐瞒,都让星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星眯起眼睛,审视着怀里试图蒙混过关的家伙,语气依旧没有放松: 「我怎麽……不太相信呢?」她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歆的鼻尖,「除非——你带着我一起去。让我亲眼看着,不然我不放心。」 带着星一起去忆庭?绝对不行。那里的水太深,连她自己都没有十足把握,打算遇见危险就把大丽花丢出去卖了来着... 「不行……」歆下意识地拒绝,但看到星瞬间沉下去的脸色,立刻又软了声音,继续蹭蹭攻势,语气更加绵软,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星~我真的真的没有危险哦,你看我这麽乖,怎麽会去做危险的事情嘛……我就是有一些私人的丶小小的丶一点都不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一下。我保证,保证不会受伤的!一根头发都不会掉!」 她眨巴着大眼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比可信。 星被她蹭得心里痒痒的,那股强硬的气势确实在一点点瓦解。尤其是歆用这种软绵绵的丶带着鼻音的声音跟她保证时,她很难真的狠下心继续逼问。 「……真的不会有危险?」星的声音终于松动了些,但依旧盯着她的眼睛,「如果你骗我,怎麽办?」 歆见有转机,立刻顺杆爬,血眸亮晶晶地看着星:「星说怎麽办?我都听你的!」 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仿佛早就等着她这句话。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看似温柔丶实则暗藏杀机的笑容。 「如果你受伤了,哪怕只是擦破一点皮,」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会很伤心,非常非常伤心。然后,我会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星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歆的耳垂在说话,「我生气的后果就是——我会再也不理你。不是一天,不是两天,是直到我消气为止,可能很久很久哦?」 (ΩДΩ) 歆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你怎麽可以这样」的表情。 「别想着瞒着我哦~」星捏住歆的下巴,「你瞒得过我,瞒不过流萤吧?我会问流萤哦,然后和流萤一起不理你。」 这个惩罚显然戳中了歆最害怕的点。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才不会!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受伤的!我……我甚至不会自己出面!我会让别人去的!真的!」 看到她这副着急的模样,星无奈的摇摇头,歆果然是世界上最傻的人吧?三月都比歆聪明点。 不过星也没有追问,歆虽然有时候会隐瞒,但对她做出的承诺,尤其是这种带着后果的承诺,一定会拼命去遵守。 「那好吧……」星终于松口,身体也放松下来,不再那麽充满压迫感,但依旧维持着原来的的姿势,手指轻轻拂过歆的脸颊,「我就再信你一次~小骗子。」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歆松了口气,但看着星近在咫尺的丶带着笑意的脸庞,心里又莫名升起一点想要挑衅的小小念头。她歪了歪头,血瞳里闪过一丝促狭: 「星……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其实是偷偷跑出去,做什麽……很恶劣的事情吗?比如,欺负弱小,或者破坏什麽的?」 星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话,噗嗤一下,直接笑出了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歆身上。 「你?恶劣?欺负弱小?」星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才用指尖点了点歆的额头,「就你这样的笨蛋?心软得一塌糊涂,看到路边的流浪猫猫都恨不得捡回来自己喂养。与其相信你会对无辜的人出手,我还不如相信三月七是全宇宙最聪明的人呢!」 「喂!」歆被她说得脸颊更红,不满地鼓了鼓脸,「我才没有心软得一塌糊涂!也没有乱捡猫猫!」 「是是是,你没有~」星笑着附和,但眼神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星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歆因为说话而微微开合丶泛着健康光泽的嘴唇上。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忽然变得有点温热。 星的脸颊,一点点地凑近。带着她身上独有的丶令人安心的清香。 歆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能清晰地看到星纤长的睫毛,感受到对方越来越近的体温。 血液仿佛在耳膜里鼓噪,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温软的触感传来。 不同于第一次在伤心与强制下的那个吻,也不同于任何一次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星的吻,这一次温柔了许多。力度轻柔,带着探索和珍惜的意味。 然而,在那份温柔的底色下,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控制欲,依然清晰可辨。 星耐心地丶辗转地吻着,偶尔轻轻吮吸,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颤栗。 「嗯……」歆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哼吟,身体微微发颤。她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想要做点什麽——推开?还是回应?她自己也不清楚——但手腕立刻被星空着的那只手精准地捉住。 星扣住她的手腕,然后手指强势地插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再不容反抗地将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身侧的床铺上。 歆的大脑一片混沌,只能感觉到唇舌间不断升温的灼热,和星身上传来的丶令人心安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星才稍稍退开些许,唇瓣间拉出一道银丝。 「哈……哈……」歆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脸颊和脖颈都染上了动人的绯红。 歆感觉嘴唇有些发麻。羞赧如同潮水般袭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臂,想要遮住自己此刻肯定狼狈又羞窘的眼睛。 然而,手刚抬到一半,就被星再次捉住。 星拉开她试图遮挡的手臂,金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着她,里面漾着笑意丶满足,还有一丝熟悉的丶带着点屑屑的狡黠。 「别遮,」星的声音有些低哑,「让我看看。」 歆的血瞳因为水汽而闪烁,就像漂亮的宝石,里面清晰地映着星的脸,也映满了羞涩丶无措。被星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星是坏蛋。」她别开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嗔怪,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星低笑一声,非但不以为意,反而低下头,在她裸露的丶纤细的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不是真的用力,更像是一种带着亲昵和惩罚意味的标记,留下一个浅浅的丶泛红的牙印。 「你这是在撒娇麽?」星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眼神危险又迷人。 「哼!」歆被咬得一颤,抽回手,看着手腕上那个清晰的牙印,脸上更烫了。 歆再也受不了这种氛围,猛地掀开被子,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哧溜钻了进去,用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脚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句闷闷的丶带着明显心虚和逃避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睡觉!」 星看着床上那鼓起的一团,笑着摇摇头,伸手关了灯,手臂一伸,将那团被子卷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牢牢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好~」星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满足,在歆耳边轻声说,「睡觉。」 被子里,歆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丶一点点地放松下来,最终完全顺从地依偎进星的怀抱,甚至还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 第二天清晨? 生物钟让歆准时醒来。她眨了眨眼,意识迅速清醒。昨晚她没有进入意识空间进行训练——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需要保持最佳的精神状态。 她微微侧头,星还在熟睡,呼吸均匀,手臂依然占有性地环着她的腰。 歆小心翼翼地丶极其缓慢地挪开星的手臂,然后撑起身,在星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早安……」她无声地说。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换好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服,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睡得香甜的星,细心地将被她踢开一些的被子重新掖好,这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观景车厢? 列车里还很安静。歆刚走进观景车厢,一团深蓝色丶带着甲壳纹路的影子「姆纽~」一声扑了过来,动作灵巧地跳到了歆的头顶上,然后舒舒服服地窝了下来,发出满足的哼唧声——是碎星糕。 顶着个「蓝色头盔」的歆有些无奈,但还是伸手把头顶的碎星糕抱了下来,揉了揉它的糕体。 「列车长?」她轻声唤道。 帕姆拿着小扫把走了出来,耳朵精神地竖着:「歆乘客?这麽早就要出去帕?」 「嗯,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歆点点头,将试图再次爬回她头顶的碎星糕按住,「可能晚点回来,不用准备我的午餐了。」 「好的帕!路上小心帕!」帕姆挥了挥小爪子。 列车月台 一道优雅的白色身影,早已倚靠在月台的护栏边等待。宽檐帽,摇曳的幽蓝魅魔尾巴,正是大丽花。 看到歆顶着一只奇怪的蓝色糕点走过来,大丽花的脸上露出了惯有的丶带着探究与趣味的笑容。 「早上好呀,小可爱。」她直起身,走了过来,「今天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 歆没理会她话里的调侃,抱着不断扭动想爬回她头上的碎星糕,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准备好了?」她直接问道。 「当然~」大丽花摊手,「那麽,我们这就出发去忆庭?路线和潜入方案我已经初步想好了几个……」 「不,现在不去忆庭。」歆打断她。 大丽花愣了一下:「嗯?不去忆庭?那我们去哪里?」 「先去一趟洗车星。」歆说。 「洗车星?」大丽花明显有些错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那里有什麽特别的吗?还是说,你需要给你的『新宠物』做个美容?」她戏谑地看了一眼歆怀里的碎星糕。 歆摇了摇头:「不是洗车星本身。是去洗车星的中途。那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大丽花眉头微蹙,「我们去那里找什麽?」 「去了你就知道了。」歆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拍了拍怀里的碎星糕。 大丽花好奇的歪头:「怎麽过去?你有交通工具吗?」 歆微微点头,怀里的那只深蓝色猫猫糕,突然蹦躂了一下。 然后,在两人的注视下,那只巴掌大的丶圆滚滚的可爱糕点,如同吹气般迅速膨胀丶变形。 蓝白色的发光纹路急剧蔓延丶交织,短短几秒钟,一只迷你萌物,就变成了一头体长超过十米,散发着淡淡能量威压的——碎星猫猫糕!放大版! 它悬浮在半空,巨大的眼睛转向歆,发出低沉而温顺的「姆纽」声,同时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垂下到歆面前,仿佛在邀请。 歆眨了眨眼睛,对此并不意外。她扶住变大的碎星糕的尾鳍尖端,轻轻一跃,就稳稳地落在了碎星糕宽阔平坦的背甲上。 出乎意料,那看似坚硬冰冷的甲壳,触感竟然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和弹性,仿佛某种高级的毯子,趴在上面甚至感觉比列车的沙发还要舒服几分。 她转过身,看向下面还有些发愣的大丽花,偏了偏头: 「走吗?」 大丽花仰头看着这只画风清奇丶却明显蕴含着不俗空间航行能力的「生物飞船」,又看了看站在上面神色自若的歆,脸上那种惯有的慵懒笑容被浓浓的兴趣取代。 她抬手掩住嘴,发出一声低低的丶带着赞叹的轻笑:「呵……这可真是……第一次乘坐如此『奇特』的交通工具呢。」 她身形轻盈地跃起,幽蓝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也稳稳落在了碎星糕的背甲上,站在歆的身边。 碎星糕发出一声欢快的丶更加响亮的「姆纽——!!」,庞大的身躯微微震动,体表的蓝白纹路骤然亮起! 下一秒,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丶扭曲。 一道深蓝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彗星,以远超常规飞船的加速度,从空间站月台疾射而出,瞬间没入外面广袤无垠的漆黑深空,只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能量馀韵。 而碎星糕灵活的大尾巴,早已在加速的瞬间,如同有生命般向前卷曲,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毛茸茸的护盾,将背甲上的歆温柔地护在其中,隔绝了高速航行可能带来的冲击与寒冷。 第56章 拟态 碎星糕深蓝色的身躯无声地滑入一片小行星陨石带,这里还漂浮着一些破碎的星舰的碎片。 碎星糕在两块如同断裂山峦般对峙的星舰装甲板之间悬停下来,蓝白纹路如呼吸般明暗闪烁。 歆站在碎星糕柔软宽阔的背甲前端,血色的眼瞳扫过四周死寂的残骸。大丽花站在她身旁半步的位置,白色裙摆垂落,幽蓝的魅魔尾巴却微微摇曳,透露出某种本能的警惕。 「就是这里了。」歆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大丽花环顾四周。视野里只有扭曲的金属丶冻结的管道丶和偶尔漂浮而过的小型碎片。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迹象,连背景辐射都显得平稳而死寂。 「这里?」她微微侧头,帽檐下的红唇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亲爱的,这片坟场确实够偏僻,适合埋些不想被人找到的东西。但……我们到底来找什麽?总不会是来考古的吧?」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在战斗中能瞬间再生丶此刻却显得过分纤细的手。 「在做正事之前,」歆缓缓开口,「我需要先做一些伪装。」 「伪装?」大丽花挑眉。 歆将手掌轻轻按在自己脸颊上,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 「这副样子的辨识度……太高了。」她低声说。 「我和星一模一样,我怎麽样倒是无所谓,但是,我不想因为这次行动,给列车丶给大家惹来任何后续的麻烦。」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开始缓缓划过脸颊。 变化是肉眼可见的。 首先是发色——原本自然的深灰色发丝从发根开始晕染,如同滴入清水的血珠般迅速蔓延,转瞬间化作垂至腰际的丶浓艳如血的猩红长发。发梢在空中无风自动,仿佛有生命的触须。 面容的骨骼轮廓在微妙调整,下颌线条更加柔媚,鼻梁弧度精致了几分,眼尾自然上挑,平添一抹浑然天成的妖冶。 原本清澈中带着疏离的血色眼瞳,此刻沉淀为更加深邃丶仿佛能吸纳光线的暗红,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撩人心魄的魅惑。 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些许,身材曲线变得更加惊心动魄。连带着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原本带着些青涩感的清冷女孩,变成了一个眉眼含情丶妩媚入骨,却又隐隐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成熟美人。 「就这样吧~」她开口,声音变了。不再是清冷中带着点软糯的嗓音,而是变得慵懒丶沙哑,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勾人的磁性,甚至隐约回荡着某种空灵的回响效果。 大丽花眨了眨眼,幽蓝的尾巴停止了摇曳。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同伴,饶是她见多识广,此刻眼中也掠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赞叹。 「真是……令人赞叹。」大丽花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讶异,「连生命气息和能量波动都改变了……这也是繁育的力量?」 「没错。」歆(妖艳版)点点头,笑容魅惑十足。 「这是惑世蠹役的能力之一。模仿丶拟态。」 歆顿了顿,补充道,「这样,就不怕行动结束后,有人顺藤摸瓜找上列车了。」 大丽花低笑一声:「真是让人感到恐惧啊,有脑子的繁育什麽的……真是令人惊叹的能力。」 她身体微微前倾,帽檐下的眼眸闪烁着兴趣,:那麽,伪装完成了,接下来要做什麽呢?」 歆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她闭上那双魅惑的暗红眼眸,双臂缓缓向两侧伸展,如同在拥抱这片冰冷的宇宙。 下一刻,一种诡异而馥郁的香气,从她身上悄然弥漫开来。 那并非真实的化学气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丶作用于生命体意识深处的信息素。 甜美丶诱人,带着蜂蜜与熟透果实的芬芳,却又在最深处掺杂着一丝腐败的甜腻与某种原始丶蛮荒的召唤意味。 大丽花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 她眉头蹙起,声音里带上一丝少有的不适:「唔……这种东西,对我这种由模因构成的身体来说,也有点……过于香了。小可爱,你在召唤什麽?」 趴在歆脚边的碎星糕却显得异常兴奋。它深蓝色的糕体微微颤抖,发出「姆纽姆纽」的欢快哼唧,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用力甩来甩去,仿佛闻到了世界上最诱人的气息。 歆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猩红睫毛在眼下投出浓密的阴影。她全身心沉浸在那无形「香气」的散发中,仿佛在通过这特殊的频率,向宇宙深处发送着只有特定存在才能接收的密令。 几秒钟后,她暗红的眼眸倏然睁开。 「来了。」 「什麽来了?」大丽花问,同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起初,是极其细微的丶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 不是来自脚下的碎星糕,而是来自周围整个空间——那些漂浮的金属残骸丶细小的碎石丶甚至更远处的漂流陨石,都开始以同一种极低频的节奏,微微颤动。 紧接着,震动变得明显。整片小行星带丶整个区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握住,开始共振!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越来越密集丶越来越响亮的嗡鸣与铿锵声! 大丽花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抬头,看向这片坟场区域之外的丶更加深邃的宇宙黑暗。 在视野的尽头,一个庞大到难以想像的黑红色轮廓,正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不,不是浮现——是一直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某种力量唤醒,从隐匿状态中显形。 那体型如同一颗微缩的丶不规则的星球,表面覆盖着厚重的丶蠕动着的暗红色生物质甲壳,无数粗大的脉管与能量导管在其表面蜿蜒交错,散发着暗淡的丶不祥的红光。 而在那只巨虫周围,是密密麻麻丶层层叠叠丶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环绕物—— 虫群。 数之不尽,填满了整片视野的虫群。 体型从数米到数十米不等,甲壳颜色从暗沉的黑褐到鲜艳的紫红丶幽蓝丶荧绿,能量波动或狂暴或诡谲。 它们如同忠诚的卫兵,又如归巢的工蜂,环绕着那只巨虫,组成了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丶活的丶蠕动的星云。 而此刻,这片虫云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歆所在的位置涌来。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但那股集体意识中散发出的兴奋丶狂热丶与归顺的嘶鸣,却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大丽花的感知。 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脚下是亿万沸腾的丶渴望杀戮与吞噬的生命。 虫群在距离碎星糕数百米处骤然减速丶停下。它们井然有序地排列成层层阵列,将歆和碎星糕拱卫在中心。 所有虫族的复眼,无论大小丶无论形态,都齐刷刷地注视着背甲上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猩红身影。 那无形的嘶鸣与躁动几乎要化为实质。 歆微微蹙起那对修饰得极其精致的眉。 「有点……吵。」她的声音依旧慵懒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蹲下身,暗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碎星糕柔软弹性的背甲表面。 「姆纽——!!!」 碎星糕仰头发出一声奇异的丶穿透力极强的鸣叫。那声音并非物理声波,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虫群集体意识的命令脉冲。 一瞬间的死寂。 刚才还充斥着精神嘶鸣与躁动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虫族同时停止了任何形式的精神外泄,如同最精锐的士兵接到立正指令,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原位,连翅膀的振动频率都降低到了维持悬浮的最低限度。 只有那颗庞大的黑红色巨虫,表面脉管的光芒还在有节奏地明暗闪烁,如同缓慢搏动的心脏。 歆站起身,猩红的长发在真空中微微飘拂。她转向身边眼神难掩震撼的大丽花,笑眯眯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捏住自己变得尖俏许多的下巴。 「怎麽样?」她的声音带着戏谑,暗红眼眸弯成月牙,「这些兵力,可还算满意?用来扰乱一下忆庭……够不够热闹?」 大丽花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只是幽蓝尾巴的摇曳频率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何止是满意……」她缓缓说道,目光扫过那无边无际的虫群,「把善见天外围搅个天翻地覆都绰绰有馀了。但是——」 大丽花话锋一转,看向歆,「记忆令使呢?就算虫群无穷无尽,可以淹没大部分忆者守卫,可一位真正的记忆令使……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虫海战术或许能拖延,但想长时间牵制住他,恐怕……」 「令使?」歆轻笑一声,笑声如同银铃一样。她拍了拍身下的碎星糕,「不就是令使麽?谁没有呢?」 大丽花的目光落在碎星糕深蓝色的身躯上,眉头再次蹙起:「这个小家伙……虽然很强,气息也很特别,但恕我直言,它现在的能量层次,距离真正的令使级,应该还有一段距离吧?」 「你说的没错。」歆坦然承认,暗红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碎星的情况比较特殊。它本质上是阮·梅克隆实验的产物,又在死亡后以猫猫糕这种……奇妙的形式重生。虽然我唤醒了它的部分本源,但确实达不到它全盛时期。」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不过嘛……」 话音未落,歆的手掌已经轻轻按在了碎星糕温热的背甲上。 嗡——! 两道炽烈如熔岩丶凝练如实质的血红色流光,骤然从歆的掌心迸发,如同有生命的触须,瞬间钻入碎星糕的「糕体」深处! 「姆纽呜——!!!」 碎星糕发出一声与平时软萌叫声截然不同的丶充满了亢奋的尖锐嘶鸣!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化! 原本圆润可爱的「糕点」外壳首先撕裂,不是破碎,而是如同蜕皮般,从内部撑开一道道裂缝。深蓝色的丶更加厚重坚实的生物质甲壳从裂缝中疯狂生长丶蔓延丶覆盖! 体型在膨胀!十米丶二十米丶五十米……眨眼间,碎星糕已经变成一头体长超过八十米丶翼展遮天蔽日的狰狞巨虫!它的身躯不再是糕点般的柔软,而是布满了嶙峋的骨刺丶厚重的装甲板块,以及流淌着幽蓝能量的沟壑。深蓝色的甲壳在星光照耀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但这还不是终点。 变化最剧烈的,是它的头部。 虫首结构在扭曲丶重组丶拉伸。口器部分急剧膨胀丶变形。外骨骼层层叠叠地翻开丶组合,最终形成了一个巨大到不成比例丶布满了利齿丶边缘闪烁着足以撕裂空间裂隙的—— 虫皇巨颚。 那口器张开时,仿佛一个通往虚无的深渊,大丽花感到自己的本身都在轻微颤栗,仿佛随时会被那巨口吸入丶碾碎丶归于虚无。 「……这丶这是……」大丽花的声音带着一丝变态的兴奋,她对身体的颤抖感到了愉快,宽檐帽下的眼眸微微眯起,「繁育令使……真正的碎星王虫。」 完成了最终变形的巨虫缓缓低下那恐怖的头部,用缩小了许多丶闪烁着理性与狂暴交织光芒的复眼,温顺地看向背甲上那个显得异常渺小的猩红身影。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恭敬的嘶鸣,音波在真空中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涟漪。 而此刻的歆,状态却不太好。 她单手捂着自己的额头,脸色有些难看,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唔……」她低吟一声,「把虫皇口器的部分权能暂时分割给它……顺便支撑它完成这种程度的形态变化……消耗比想像中要大。」 歆庆幸的拍拍胸口:「幸好之前做了那些训练,对能量的控制精细了不少,不然这会儿恐怕真要昏过去了。」 大丽花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歆的胳膊,触感柔软温润。 「这样……的确足以拖住一位记忆令使了。」她评估着那散发着令使级威压的巨虫,语气复杂,「但是,小可爱,你确定要亲自维持这种连接?这负担……」 歆摇摇头,借着大丽花的搀扶站直身体。她深吸一口气,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她满意地拍了拍碎星王虫冰凉厚重的甲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不够。」歆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慵懒,但多了一丝疲惫,「我要的只是扰乱,不是真的在忆庭掀起腥风血雨,造成不可挽回的伤亡。虫群和碎星都不能下死手,这会让牵制难度高上不少。」 大丽花点头:「确实。既要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注意力,又要控制力度不造成重大伤亡……这几乎是在走钢丝。」 「所以,我特意准备了……这个。」歆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一团暗红色丶边缘模糊丶仿佛在不断向内坍缩又向外逸散的能量团,静静悬浮在她掌心之上。那正是长夜月赠予她的丶蕴含着本质的力量样本。 那能量团出现的瞬间,大丽花如同被毒蛇盯上般,猛地向后撤了半步!她幽蓝的尾巴应激般绷直,帽檐下的脸色真正变了。 「这是……什麽东西?」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和忌惮,目光死死盯住那团暗红能量,「我从中感觉到了……严重的威胁。仿佛……它是我的天敌?」 「不用仿佛,」歆平静地说,暗红眼眸注视着掌心的能量,「对于你这种由模因构筑的身体来说,它就是天敌。」 歆没有犹豫,托着那团暗红能量,轻轻送向碎星王虫低垂的头部。 碎星王虫没有丝毫畏惧或排斥,它张开那恐怖口器旁边一个较小的辅助吸盘,如同进食般,将那团暗红能量吸入体内。 过程短暂而平静。 几秒钟后,碎星王虫深蓝色的厚重甲壳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些细微的丶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纹路。这些纹路并不显眼,却给它的整体气息增添了一抹难以言喻的丶令大丽花本能感到不适的意味。 它适应并初步融合了这股力量。 大丽花眨了眨眼,感觉站在碎星王虫附近都有些不自在了。她看着身边靠在冰冷甲壳上丶像撸猫一样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巨虫甲壳缝隙的歆,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和你到底谁更加不正常了……」她嘀咕道,「你身边的惊喜实在太多了点。」 歆轻笑,收回手。「我们该出发了。」她看向大丽花,暗红眼眸中神色认真。 「碎星维持这种『伪令使』状态的时间有限,我的精神状态支撑不了太久。我已经通过精神连结向所有虫群下达了『绝对禁止致死攻击,以牵制丶骚扰丶制造混乱为主』的最高指令。虫群会不惜代价拖住忆庭的常规守卫和低阶忆者。而记忆令使……由碎星和我来对付。」 她顿了顿,凝视着大丽花:「你的任务不变——趁乱潜入核心区域,找到并带走至少一块『浮黎神体碎片』。能做到吗?」 大丽花皱眉:「你也要亲自去对付记忆令使?太危险了!那是令使级的战斗,稍有差池……」 「我必须去。」歆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碎星现在的状态,需要时刻从我这里抽取能量来维持。我和它之间的连接不能断开,也无法离得太远。我会没事的,我答应了星。」 大丽花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你是雇主,你说了算。」 大丽花忽然又露出那抹惯有的丶带着狡黠的笑容,「不过……你就不担心,我趁乱真的反水,或者乾脆拿着碎片自己溜了?忆庭的藏品库里,有趣的东西可不少哦。」 歆歪了歪头,猩红长发滑过肩头。她露出一个同样带着狡黠丶却更显恶劣的笑容。 「你反水……我也没办法呀。」她摊摊手,语气轻松。 「不过,如果你真这麽做了,那我只好回去之后,向星穹列车全体成员,还有星核猎手的卡芙卡丶流萤他们……好好告状了。就说大丽花骗了我,还卷走我最重要的东西。」 大丽花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怕了你了。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合作愉快,我可是很讲信誉的。」 歆回了她一个白眼。 「那麽,最后一个问题。」大丽花看向周围那无边无际丶静静悬浮的虫群,「行动结束后……这些虫子怎麽办?你总不能带着它们回列车吧?你的夥伴会疯掉的。」 歆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与疲惫。 「我会让它们……在这里,或者在归程途中,自毁。」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通过碎星向所有虫群个体下达最终指令。我不能让这支不受完全控制的虫群军队散落宇宙,那会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 她揉了揉眉心:「事实上,现在同时维持与碎星的深度连接,还要分心监控这麽庞大虫群的集体意识动向,我的脑子已经有点……超负荷了。要不是碎星分担了大部分虫群的直接指挥压力,我可能已经意识紊乱了。」 大丽花看着歆眉宇间真实的倦色,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确实很......」 「别废话了。」歆摇摇头,甩开那一丝疲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我们出发。目标——善见天。」 她示意大丽花站到自己身边来。 大丽花刚想迈步靠近,碎星王虫却突然发出一声带着明显嫌弃意味的丶低沉的嘶鸣。它庞大的身躯甚至微微侧开了一点,复眼冷冷地瞥了大丽花一眼。 大丽花:「……」她举着手,动作僵在半空。 歆忍不住失笑,拍了拍碎星冰冷的甲壳:「别闹。」 碎星王虫不情不愿地停止了排斥,但还是指了指虫群阵列中一只体型较大丶甲壳厚重丶看起来颇为稳当的真蛰虫。 意思很明显:你,坐那边去。 大丽花无奈地叹了口气,幽蓝尾巴无精打采地垂落。她身形轻盈地跃起,落在了那只被指定的真蛰虫背上。那只真蛰虫接到了指令,温顺地悬浮不动。 歆也拿任性的碎星没办法,只能摇摇头,重新在它宽阔的背甲前端站定。 她深吸一口气,暗红眼眸望向虫群阵列深处,那颗如同星体般庞大的黑红色巨虫。 「那麽……」她的声音通过某种方式,清晰传递到每一只虫族的意识中,「出发。」 碎星王虫仰首发出一声响彻虚空的丶充满战意与威严的嘶鸣! 「嘶昂——!!!」 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滴,静止的虫群瞬间「沸腾」! 无数虫族同时振翅,调整方向。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开始以那颗巨大的黑红色巨虫为核心,重新编队丶聚拢。 碎星王虫展开那遮天蔽日的深蓝翼翅,上面新出现的暗红纹路微微发光。它载着歆,如同君王引领舰队,率先出发。大丽花乘坐的真蛰虫紧随其后。 虫群组成的浩瀚「星云」开始移动丶加速。 第57章 大馋丫头想要啃浮黎 善见天 一具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的水晶身躯,静静伫立。 记忆星神·浮黎 他的身躯并非真正的晶体,而是由凝结到极致的丶具象化的记忆概念本身构成。通体呈现半透明的丶变幻莫测的蓝白色调。他的姿态静默,仿佛在永恒地沉思丶记录所有记忆。 这片围绕浮黎神体形成的丶由珍贵记忆沉积而成的广袤领域,便是流光忆庭的圣地——善见天。 碎星王虫那深蓝色的丶覆盖着暗红纹路的庞大身躯,如同撕裂宁静画卷的异色墨点,悬停在善见天淡蓝色星尘海洋的边缘。它的存在本身,与这片宁静神圣之地格格不入,散发着属于繁育命途的丶充满生命力与侵略性的躁动气息。 歆站在碎星王虫宽阔冰冷的额甲上,暗红色的长发在记忆星尘带来的微弱气流中微微飘拂。 歆暗红的眼眸微微眯起,仰望着远方那具水晶般的伟岸神躯,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惊叹。 「这就是……浮黎啊。」歆的声音在真空中化为意识传递,慵懒的语调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感慨,「比我想像的……还要巨大。」 大丽花站在她身旁稍后的位置,同样望着浮黎的神体,幽蓝的魅魔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你要的东西,就在最靠近神体那片核心区域里。我会趁着你制造的混乱,从旧路溜进去。」 歆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浮黎身上,仿佛在评估着什麽。 「听说,这片善见天,是流光忆庭花费无数年,围绕着浮黎的神体,不断献上他们从宇宙各处收集来的珍贵记忆,一点一点堆积丶固化而成的?」 「没错。」大丽花证实道,「忆庭的使者们行走诸界,寻找那些具有特殊意义丶强大力量或涉及隐秘的记忆片段,将它们带回,供奉于此。久而久之,这些记忆沉淀丶交融,便形成了这片独特的记忆净土。」 「哦?」歆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暗红眼眸转向大丽花,「浮黎现在应该是一个空壳子来着,他的意识早就不在这儿了,对吧?」 「……理论上,是的。星神的意志难以揣度。」大丽花隐隐猜到了歆的想法,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 「那你说,」歆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线条优美的下巴,笑容越发妖异,「我要是直接飞过去,从他那水晶身子上……撬一小块下来,是不是更省事?反正他大概也不会在意少这麽一点点边角料吧?」 大丽花:「……」 她深吸一口气:「我亲爱的合作夥伴,我虽然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大丽花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但是,贸然接触会有什麽后果谁也说不清。而且,当着一群把神体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忆者的面,去撬他们信仰的星神的身体」 歆无辜的眨了眨眼。 大丽花轻轻笑了一声:「我敢保证,整个流光忆庭,都会瞬间发疯,不顾一切地跟你拼命。到时候,就不是扰乱能收场的了,恐怕会演变成不死不休的全面战争。」 歆看着大丽花,耸了耸肩,摊手道:「好吧好吧,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吓的。」 歆暗红的眼眸重新投向善见天深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从那些记忆河流中急速涌来的能量波动,「看来,我们的主人已经发现不请自来的恶客了。你可以准备行动了。」 大丽花闻言,立刻收敛了表情,幽蓝尾巴微微绷紧。她最后确认了一下方向,朝歆点了点头:「那麽,祝你好运,也祝我……收获满满。」 话音刚落,她身影一晃,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几乎在大丽花消失的同时,善见天宁静的水面被打破了。 从那些淡蓝色的记忆星尘河流中,一道道流光如同被惊动的游鱼,骤然加速丶汇集。 它们拖曳着长长的蓝色尾迹,如同逆流的流星雨,朝着碎星王虫和歆所在的位置急速飞来。 每一道流光,都是一位忆者。 他们身着标志性的蓝白色兜帽长袍,面容隐藏在散发着微光的蓝色面具之后。 动作迅捷而优雅,如同在记忆的海洋中畅游。数量越来越多,数十丶数百……转眼间,视野所及之处,已被密密麻麻的蓝色流光充斥,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丶充满敌意的光网,将闯入者包围。 「呵……」歆发出一声慵懒的轻笑,暗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紧张。她甚至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然后就在碎星王虫宽阔的额甲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家阳台上看风景。 她抬起一只手臂,暗红色的指甲在微光中闪烁着妖异的光泽,然后,轻轻向下一挥。 无声的指令,通过她与碎星王虫丶以及与整个虫群的精神连结瞬间传遍。 「嘶昂——!!!」 碎星王虫率先发出一声震彻星尘的咆哮! 随着它的嘶鸣,那一直静静悬浮在善见天边缘丶如同漆黑幕布般铺开的虫群,瞬间活了过来! 振翅虫群化作紫黑色的风暴,数之不尽的虫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带着毁灭性的气息与狂暴的生命能量,悍然冲向那片蓝色的流光之网。 死亡与吞噬的阴影,首次笼罩在这片神圣的记忆净土之上。 双方瞬间碰撞在一起! 蓝色的记忆能量化作锋锐的水晶长矛丶坚固的盾牌丶束缚的锁链丶迷幻的光雾……忆者们熟练地运用着与记忆相关的各种能力,试图抵挡丶分割丶瓦解虫群的冲击。 而虫群则依靠着绝对的数量优势丶强悍的肉体丶以及源自繁育的生物特性,前赴后继地扑上。 它们严格遵循着歆下达的「最高指令」——避免致命攻击,以钳制丶骚扰丶制造混乱丶令目标失去战斗力为主要目的。利爪撕扯行动关节而非核心,冲撞旨在击飞而非碾碎。 即便如此,战况依然激烈。不断有忆者的流光被虫群撕碎丶扑灭,模因的身体难以真正消亡,但是重组仍然需要不短的时间。 也不断有虫族在密集的记忆攻击下甲壳碎裂丶肢体断裂,甚至被强大的记忆冲击直接凝固抹除。 战场迅速扩大,蓝色的流光与黑红色的虫潮交织丶翻滚,将原本宁静的记忆星尘搅得天翻地覆。 歆托着腮,暗红眼眸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的混战。她对忆庭的抵抗力度并不意外,作为宇宙中最古老强大的组织之一,流光忆庭的底蕴和战斗力绝非虚名。 「消耗比预想的大啊……」她轻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碎星冰凉的甲壳,「毕竟不能下死手,束缚太多了。」 她拍了拍身下的巨虫:「碎星,给他们一点点支援吧。让我们的小家伙们,更有活力一些。」 碎星王虫发出一声低沉的丶带着愉悦意味的嘶鸣作为回应。 下一刻,战场上出现了令忆者们心惊胆战的变化。 那些在战斗中被击碎丶撕裂的虫族残骸,并未如同往常一样化为宇宙尘埃或失去活性的有机物。相反,它们残留的肉块丶甲壳碎片丶甚至逸散的生命能量,开始剧烈地蠕动丶聚合丶再生! 繁育命途最令人恐惧的特性之一,恐怖的数量增殖与战场再生能力。 只见那些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如同分裂的细胞般,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转眼间,原本被消灭的虫族位置,出现了更多丶体型稍小但同样凶悍的新生个体!它们嘶鸣着,毫不犹豫地再次扑向最近的敌人。 这还不是全部。 碎星王虫庞大的身躯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深蓝色的能量如同沸腾的血液,在它体内奔涌。 嗡——! 奇异的量子光芒从碎星王虫身上剥离,瞬间化作数只蚀蛰虫,紧接着量子光芒再次注入蚀蛰虫体内。 蚀蛰虫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丶扭曲,甲壳上浮现出与碎星王虫类似的暗红纹路。 紧接着,在忆者们惊骇的目光中,这几只蚀蛰虫的背部甲壳裂开,新的丶稍小一些的蚀蛰虫头颅与躯体从裂缝中挣扎着「钻」了出来! 分裂增殖 几只蚀蛰虫,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了十几只!虽然新生个体的能量强度略有下降,但那狰狞的外表和狂暴的气势丝毫不减,如同一群重型坦克般,轰然撞入忆者的防线! 虫群的数量,开始呈现几何级数的增长!原本依靠精妙配合还能勉强维持的忆者防线,瞬间压力倍增,开始出现明显的松动和溃散迹象。失去战斗力的忆者数量急剧上升。 眼看局势迅速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落,忆庭一方终于坐不住了。 一道蕴含着更为纯粹记忆命途之力的蓝色光束,如同审判之矛,骤然从善见天核心区域的方向激射而出,无视了沿途混战的虫群与忆者,带着冻结思维丶湮灭存在的恐怖威势,笔直地射向碎星王虫额甲上那个悠然看戏的猩红身影。 「嘶——!!!」 碎星王虫的反应更快!它发出一声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嘶鸣!几乎在那蓝色光束出现的瞬间,一层厚重的丶流淌着深蓝色能量与暗红纹路的生物能量护盾,便瞬间在它额甲前方凝聚成形! 轰——!!! 蓝色光束狠狠撞击在护盾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碰撞的中心却爆发出刺目的蓝白强光!恐怖的记忆能量如同水银泻地,疯狂侵蚀丶冲刷着深蓝色的护盾,试图将其同化丶分解。 护盾表面能量剧烈荡漾,暗红纹路明灭不定,但最终,稳稳地接下了这一击,甚至没有让馀波触及后方歆的一根发丝。 光芒散去,护盾丝毫无损。 歆微微抬起头,暗红的眼眸穿过逐渐消散的能量馀晖,望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半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与其他忆者类似的蓝白色兜帽长袍,但质地更加华贵,边缘流转着如同星河般的光晕。脸上覆盖的面具一模一样。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和周身散发的丶远超寻常忆者的浩瀚威压,都昭示着她的身份。 记忆的令使。 或者说,由浮黎神体碎片诞生的特殊存在——无漏净子。 她悬停在半空,蓝色的记忆能量如同潮汐般在她周身起伏,目光冰冷地锁定着碎星王虫和其上的歆。 「终于来了麽?」歆懒洋洋地开口,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妖异的慵懒,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嘴角勾起一个魅惑十足的弧度。 「那麽……这位美丽的令使小姐,尊姓大名啊?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空中的女子冷哼一声,声音清脆却冰冷如万载寒冰,直接透过意识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肮脏的丶只知吞噬与繁殖的虫子……还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讳。」 「哦?」歆挑了挑眉,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她轻轻拍了拍身下蠢蠢欲动丶发出低沉威胁嘶鸣的碎星王虫,示意它稍安勿躁。 「那我就……叫你『净子』好了。」歆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反正,名字嘛,不过是个代号。你看起来……像块漂亮的水晶。」 净子没有理会这近乎调戏的称呼。她的目光在歆和碎星王虫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惊疑不定。 眼前这个妖艳到极致的女人,气息深不可测,如同不见底的深渊。 更让她不解的是,那只明显是令使层次的碎星王虫,为何会对这个女人表现得如此……恭敬甚至依赖?难道这个女人是某种拟态能力极强的王虫? 她压下心中疑虑,冷声质问:「肮脏残忍的繁育,不去宇宙边荒苟延残喘,竟敢踏足神圣的善见天!你们究竟想干什麽?」 歆摊了摊手,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哎呀~这话可真是让人伤心啊。净子小姐,你好好看看,我这样子……哪里像『肮脏的虫子』了?分明是个千里迢迢来做客的弱女子嘛。」 歆调皮的眨了眨暗红的眼睛:「倒是你们忆庭的待客之道,着实有些差劲呢。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虫群,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客人。」净子声音更冷,「善见天不欢迎你们。立刻离开,否则……」 「否则怎样?」歆打断她,笑容不变,「我其实也没想干什麽大事。」 歆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殷红的唇瓣,动作妖媚至极:「只是……突然有点嘴馋了,想来这里……尝点东西。」 净子身上能量波动一凝:「忆者皆为模因之身,无血无肉,没有你们虫族追求的食物!」 「我对血肉不感兴趣,纯粹的能量更吸引我。」歆歪了歪头,暗红长发滑落肩头,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遥遥指向善见天最中央,那具水晶般的伟岸身躯,语气天真又邪恶: 「我只是……想尝一尝,你们那位伟大的记忆星神·浮黎大人……究竟是什麽味道的。听说,他是『记忆』的结晶,一定……很美味吧?」 「放肆——!!!」 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星火,彻底引爆了净子的怒火与杀意! 神圣的星神,岂容虫子亵渎!尤其还是以品尝这样污秽的词汇! 她不再废话,周身蓝色能量轰然爆发! 无数由纯粹记忆能量凝结而成的水晶武器凭空浮现——长矛丶利剑丶箭矢丶锁链……它们闪耀着冰冷而璀璨的光芒,每一件都蕴含着抹除存在丶冻结时光的恐怖威能,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碎星王虫背上的歆覆盖式攒射而来!攻势之凌厉,远超之前对付虫群的任何手段! 「啧,脾气真大。」歆轻啧一声,暗红眼眸中却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笑意。她拍了拍碎星王虫冰冷的甲壳,「去吧,悠着点,别真给人家打死了。我们只是来做客的,要有礼貌。」 「嘶昂——!!!」 碎星王虫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得到指令,它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巨大的鞘翅猛然张开! 深蓝色的雷霆混合着源自歆赋予的丶那抹克制记忆能量的猩红流光,如同爆发的火山,从它张开的巨颚和周身甲壳缝隙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毁灭性的能量洪流,悍然迎向那漫天袭来的水晶武器! 嗤嗤嗤——!!!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当那些蕴含着强大记忆能量的水晶武器接触到猩红流光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炽热的烙铁,竟开始迅速地融化丶分解丶消散!记忆的概念仿佛遇到了天敌。 净子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什麽力量?!」她心中剧震,本能地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与威胁。那股猩红能量给她的感觉相当不适。 净子不敢怠慢,立刻调动更庞大的命途力量护住自身模因核心,同时双手虚握,一把由最精纯记忆晶体构成仿佛能刺穿时空的华丽长枪,在她手中凝聚成形。 「近战法师?」歆看着净子手持长枪,摆出突击姿态,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有意思。碎星,陪这位漂亮姐姐玩玩,注意分寸。」 碎星王虫嘶鸣回应,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地摆动,用它那对足以撕裂星辰的巨颚,精准地迎上了净子刺来的记忆长枪! 锵——!!! 金属交击的刺耳鸣响,碰撞处爆开一圈圈蓝白与深红交织的能量涟漪,将附近的星尘都震荡得剧烈翻滚。 一场令使级别的激战,正式拉开序幕。 ———— 大丽花的身影如同鬼魅,从一道记忆回廊的阴影中悄然浮现。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原本守卫森严丶遍布着记忆封印与警戒机制的回廊,此刻空空如也,所有守卫的忆者都被外面惊天动地的战斗吸引走了。 「真是……热闹得恰到好处。」她低声轻笑,幽蓝的尾巴愉快地摇曳着。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一座完全由纯净记忆水晶构筑丶风格古朴庄严丶散发着浓郁「记忆」命途波动的殿堂。这里,便是存放浮黎神体碎片以及其他顶级记忆藏品的地点。 她伸出手指,指尖亮起一点幽蓝的微光,如同最精密的钥匙,轻轻点在那波动的破绽处。 无声无息,厚重的记忆水晶殿门,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大丽花闪身而入。 殿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仿佛置身于一片微缩的星空。 但大丽花的目标非常明确。她的目光直接掠过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珍藏,落在了殿堂最深处丶一个单独悬浮在柔和蓝白光晕中的石台上。 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七八块大小不一丶形状不规则的蓝色水晶。 它们并非完全透明,内部仿佛有云雾般的絮状物缓缓流转。尽管被层层封印力量包裹,依旧散发出一种纯净丶古老丶神圣的气息——那是属于星神·浮黎本源的碎片。 「收获不错~」大丽花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动作却毫不迟疑。她伸出双手,幽蓝的能量如同最灵巧的丝线,迅速缠绕上那些蓝色水晶,巧妙地绕过了外围的能量,将它们一一取下。 整个过程安静丶迅速丶专业。不到十秒钟,石台上已经空空如也。 大丽花将到手的七八块浮黎神体碎片妥善收好,然后才饶有兴致地环顾了一下殿内其他藏品。 大丽花像逛超市一样挑挑拣拣,又顺手拿了几件自己感兴趣的小玩意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该走了。」她透过殿堂半透明的水晶墙壁,看向外面依旧混乱不堪的战场。 虫海与流光交织,爆炸与嘶鸣不断。放眼望去,到处都是肢体残缺的忆者,他们或努力重组身体,场面狼狈至极。 而天空高处,深蓝色的能量与蓝白色的命途流光仍在激烈碰撞丶纠缠,从能量波动的强度和频率来看,那只深蓝色的巨虫似乎隐隐占据着上风…… 「那麽,接下来……」大丽花捏着自己光洁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惯有的丶充满恶趣味的戏谑光芒,「就这样老老实实地把东西交给那小丫头,然后说声合作愉快丶后会有期,转身离开?」 她摇了摇头。 「太无趣了。一点也不符合我的风格。」 一个绝妙的丶能让后续发展变得更加有趣的点子,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恶而愉悦的弧度。 ———— 歆此刻的感觉……非常不好。 她脸色苍白,虽然在妖艳的伪装下并不明显,但嘴唇很明显失去了血色,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暗红的眼眸深处是强行压制的虚弱与疲惫。 碎星王虫这个「伪令使」状态,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从与净子交手开始,它每一次发力丶每一次防御丶每一次动用那猩红能量克制对方,都在疯狂地从与她紧密连接的能量通道中抽取力量。 她体内的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源源不绝地被碎星吸走。 出来一点,吸走一点;再生一点,又被吸走一点……循环往复,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不断拧乾的海绵,快要被榨得一滴都不剩了! 「哈……哈……」歆在意识深处急促地喘息,表面上却还要维持那副慵懒妖媚丶游刃有馀的姿态,甚至时不时出言点评净子的招式,扰乱对方心境。 「幸好……先去了黑塔空间站,遇到了碎星……」歆心中无比庆幸。如果没有碎星,光凭她自己现在对繁育权能的掌控程度,想要正面抗衡记忆令使,几乎是不可能的,代价也会更加惨重。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成功意味的消息,通过信标传了过来。 歆暗红的眼眸中,一丝真切的欣喜飞快掠过。 大丽花那边……得手了! 歆立刻俯下身,冰凉的手指轻轻拍了拍碎星王虫滚烫的甲壳:「碎星,东西到手了。我们……该走了。」 碎星王虫发出一声夹杂着兴奋与不耐烦的嘶鸣作为回应。它早就想结束这场战斗了! 对面的食物滑溜得像条泥鳅,力量虽然被它克制,但战斗经验丰富,一时半会儿还真难以拿下。 更重要的是,它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背上的主人状态正在快速下滑,这让它焦躁不已。 而对面的净子,此刻的心情更是憋屈到了极点。 战斗至今,她一直处于下风! 对方那只巨虫,其力量本质似乎天生就对记忆相关的能力有着极强的抗性甚至克制力! 尤其是那股时不时出现的猩红能量,让她发自本能地感到恐惧和厌恶,仿佛天敌一般,极大地限制了她许多强大招式的发挥。 更可气的是那个一直坐在虫背上的妖艳女人!从开打到现在,她的嘴就没停过! 一会儿点评她这招「力道不足,华而不实」,一会儿嘲笑她那式「角度太差,白费力气」,一会儿又故作惊讶「哎呀,净子小姐你这身衣服挺好看的,就是动作大了容易走光」……字字句句都往她心窝子里戳! 她能感觉到己方的忆者们虽然没什麽实际伤亡,但是失去战斗力需要救助可不是一点半点,虫群那恶心的分裂再生能力让局势越来越糟。而自己这边,迟迟无法拿下这只古怪的巨虫和那个讨厌的女人。 现在,眼看这一人一虫似乎萌生退意,想要溜走,净子心中大急! 不能让她们就这麽走了!至少,要弄清楚她们的真正目的!虫群大规模袭击善见天,却刻意避免杀戮,这太反常了! 「想走?留下!」净子冷喝一声,不顾消耗,将剩馀的力量疯狂注入手中的记忆长枪,枪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蓝色流星,誓要拦住对方! 碎星王虫的耐心,在此刻彻底耗尽。 它复眼中凶光暴闪!主人状态非常不好,大发慈悲放她一马,眼前的食物还死死纠缠! 它那对足以撕裂星球的锋利巨颚猛然张开到极限!喉咙深处,一点极度凝聚丶散发着毁灭与寂灭气息的深蓝色光芒急速亮起丶膨胀! 在那深蓝光球的核心,一点漆黑如墨丶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物质的丶不断向内坍缩的奇点正在生成!周围的空间都因为它的存在而微微扭曲丶颤栗! ————坍星之卵。 碎星王虫的成名绝技,拥有将一整片星系物质坍缩丶吞噬丶转化为孵化温床的恐怖威能。 此刻碎星释放的,显然是大幅度收束了力量的迷你版,但其中蕴含的坍缩力量,依旧令净子瞬间脸色大变,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净子不敢有丝毫保留,尖啸一声,双手在胸前猛然合十!她体内所有的记忆命途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倾泻而出,在她面前急速凝聚丶压缩,形成了一面巨大无比丶晶莹剔透水晶巨盾。 缩水版的坍星之卵被碎星王虫如同投掷炮弹般,狠狠抛射而出。 深蓝色的毁灭光球与晶莹的记忆巨盾,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但碰撞的中心,光线丶空间丶乃至「存在」的概念都仿佛被扭曲丶撕裂!一个微型的丶极不稳定的能量奇点短暂出现,疯狂撕扯丶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水晶巨盾表面,以撞击点为中心,出现了无数细密的丶迅速蔓延的裂纹! 净子面具开裂,露出的皮肤苍白无比,身体因为力量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但她咬紧牙关。 终于,在巨盾即将彻底碎裂的前一刹那,那颗缩水的坍星之卵也终于耗尽,消散于无形。 净子身体晃了晃,勉强稳住。她急切地抬头望去—— 视野中,刚才还铺天盖地丶纠缠不休的虫群,此刻正接二连三地丶毫无徵兆地突然静止,然后甲壳崩裂,身体内部爆发出混乱的能量光芒,最后轰然炸裂,化作一团团粘稠的丶迅速冷却凝固的暗红色生物质残骸。 虫群开始自毁了...... 而那只深蓝色的巨虫,以及它背上那个妖艳的红发女人…… 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丶无数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忆者丶能量几乎耗尽的净子,以及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善见天。 净子悬在半空,望着虫群自毁后留下的狼藉景象,又感受了一下几乎空空如也的力量储备,面具下的脸庞充满了愤怒丶屈辱,以及深深的疑惑。 她们……到底来干什麽的? —————— 深蓝色的流光一闪,碎星糕那圆滚滚丶软乎乎的身影显现出来,它已经恢复了猫猫糕的形态,只是精神有些萎靡,蓝白色的纹路也暗淡了不少。 它毛茸茸的大尾巴小心翼翼地卷着,将脸色苍白如纸丶几乎虚脱的身影轻轻放在了自己软乎乎的脑袋上面。 「哈……哈……令使……真可怕啊……」歆仰面躺着,大口喘着气,长发被汗水粘在脸颊和脖颈上。 歆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每一个细胞,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大脑更是因为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精神连结和能量输出而针扎般刺痛。 碎星糕发出「姆纽……」的叫声,挪动过来,用它那毛茸茸的丶温暖的大尾巴,像被子一样轻轻盖在歆的身上,还蹭了蹭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慰。 「是啊,真可怕啊,记忆令使差点被你们气死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大丽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她看起来气定神闲,甚至比出发前更加容光焕发,显然在忆庭的「购物」之旅非常愉快。 她看着歆这副狼狈虚弱的模样,摇了摇头:「这话要是让那位记忆令使小姐听见,怕是要气得躺一段时日了。」 她目光扫过歆,又看了看旁边萎靡的碎星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然后,她如同变戏法般,手一翻,七八块大小不一丶散发着柔和蓝白光芒与神圣气息的蓝色水晶,便出现在她掌心上方,悬浮着。 「喏,你要的东西。」大丽花将水晶轻轻放在歆的身边,「品相都还不错,忆庭保存得很用心。」 歆勉强侧过头,看着那几块近在咫尺的浮黎神体碎片。水晶并不完全透彻,内部仿佛有星云流动,触手冰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能量。 「……怎麽这麽多?」歆的声音有气无力,「你把人家仓库……搬空了?」 歆挣扎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水晶一块块抱起,然后心念一动,将它们收入了体内的命途空间之中。 做完这些,她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又瘫了回去,但眼神好奇地看向大丽花:「你……还顺手拿了多少?」 大丽花立刻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摊手道:「哎呀呀,小可爱,你可别污蔑好人呀~我可是严格遵守合作协议,只拿了约定的东西。至于其他的嘛……一些小小的丶不起眼的纪念品,应该不算过分吧?」 她的目光在歆此刻虚弱却依旧难掩丽质的脸庞上扫过,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某个记录装置,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丶邪恶的弧度。 刚才在混乱中,她可是不小心记录下了歆那副妖艳妩媚丶大杀四方的珍贵影像呢…… 歆翻了白眼,懒得管她。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列车上,回到星的身边,趴在星的怀里,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你拿了什麽东西……我都不在意。」歆闭上眼睛,「东西到手了……合作……结束。我先走了……」 说着,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脱力又跌坐回去。 大丽花看着她这副样子,假意挽留:「这就要离别了?真是绝情的人呢~好歹我们也算是共犯,一起经历了这麽刺激的冒险,不留下来聊聊感想,或者……分享一下战利品?」 歆没理她,只是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随着她的动作,那头垂至腰际的血红长发如同褪色般,迅速变回原本的深灰色,并且缩短到肩部长度。妖媚的面容轮廓也如同水波般荡漾丶调整,恢复了和星一模一样的样貌。 「你这样说……」歆的声音也变回了原本的软糯,「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大丽花还想说什麽逗弄的话,却见歆已经拍了拍身边的碎星糕。 「姆纽!」碎星糕虽然也累,但对大丽花这个讨厌鬼可没什麽好脸色。它猛地一甩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啪! 不轻不重,但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大丽花的小腿上! 「哎哟!」大丽花猝不及防,被抽得一个趔趄。 而就在她稳住身形的瞬间,碎星糕已经载着歆,化作一道微弱的深蓝流光,「嗖」地一下消失在了原地,连个告别都没留下。 大丽花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的小腿,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冰冷的金属残骸,寂静的宇宙深空,以及……空无一人的陨石带。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一阵冰冷的丶带着铁锈味的气流吹过。 大丽花:「…………」 她默默地丶缓缓地,抬起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现在问题来了—— 她要怎麽回去呢? 第58章 高攻低仿和大丽花的背刺 星穹列车 自动门轻声滑开,歆耷拉着肩膀,脚步略显虚浮地踏进了观景车厢。 歆身上还带着一丝宇宙残留的冰冷气息,以及更深层次的丶源自精神与力量双重透支的疲惫。 碎星糕软趴趴地窝在她肩膀上,蓝白纹路暗淡,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她的步伐一颤一颤,发出轻微的「姆纽……」哼唧,显然也累得不轻。 车厢内很安静。暖洋洋的灯光透过全景窗,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帕姆似乎不在清理车厢,远处也没有丹恒翻动书页的声音,星期日大概还在适应环境,三月七的欢笑声也缺席了。 「都没回来啊……」歆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声音沙哑。也好,她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没精力应付任何问候或关心。 歆只想立刻丶马上丶扑进柔软的被窝,让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好好修复那被榨乾的力量和饱受折磨的精神。 她拖着步子穿过车厢,走向自己的房间。肩膀上的碎星糕察觉到目的地,勉强抬起头,「姆纽」一声,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来,精准地滚进了窗边那个铺着软垫丶专为它准备的小窝里,脑袋一歪,几乎瞬间就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歆看着它秒睡的模样,嘴角无力地勾了勾。她反手关上门,将自己与外界暂时隔绝。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哗哗响起,很快蒸腾起朦胧的雾气。歆褪去沾染了宇宙尘埃和些许暗红生物质的衣物,将自己完全浸入盛满热水的浴缸中。 「嗯……」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溢出唇瓣。滚烫的水流包裹住冰冷的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骼深处的寒意,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部的空虚。 力量如同乾涸的河床,每一条能量脉络都在隐隐作痛,不是肉体上的,而是更深层的的匮乏感。 她仰起头,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睛。热水漫过下巴,只露出苍白却精致的脸。她抬起湿漉漉的手,用指尖轻轻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一种尖锐而持续的刺痛正在跳动。 不是肉体创伤,而是精神力过度透支丶意识长时间维持高强度连结与精密操控后,留下的后遗症。大脑仿佛被无数细针反覆穿刺,又像有电火花在神经末梢无序炸裂。 然而,歆的眉头却没有因痛苦而紧蹙,反而……舒展了些许。 她甚至有些迷恋这种刺痛感。 因为阿哈的原因,她的身体,早已对物理层面的痛苦麻木。 刀剑加身丶骨骼碎裂丶内脏破损……那些常人难以想像的剧痛,于她而言不过是需要修复的损伤报告,冰冷,客观,缺乏实感。 而此刻这种源自精神意识深处的丶清晰的丶无法被再生能力瞬间抹平的痛楚,反而让她觉得自己……更真实一些。 像一个活生生的丶会疲惫丶会痛苦的人,而不是某种纯粹的机器或力量载体。 「……呵。」她轻轻地低笑一声,水汽氤氲中,血色的眼瞳有些失焦。 她抬起手,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滑落,白皙的皮肤下,淡金色的繁育纹路若隐若现。 为了拿到浮黎的神体碎片,为了应对记忆令使,她几乎掏空了自己,还动用了惑世蠹役的拟态能力和对虫群的部分指挥权能。收获是丰厚的,但代价也同样清晰。 「准备工作……差不多完成了。」她低声自语,声音被水声模糊,「接下来……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翁法罗斯。黄金裔的大家。轮回的因果。 这些沉重的词汇在她脑海中盘旋,但此刻过载的神经拒绝深入思考。她用力甩了甩头,水珠飞溅。 「等进去了……再说吧。」 现在,她只需要休息。 她撑着浴缸边缘站起身,温热的水流顺着身体曲线蜿蜒而下。用柔软的浴巾擦乾身体,换上那条星给她买的丶印着灰色小浣熊图案的棉质睡裙。 睡裙略微宽大,领口有些松,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口,以及那里若隐若现的丶属于繁育力量源头的淡金色奇异花纹。 她爬上床,像只真正的毛毛虫一样,蠕动着钻进柔软蓬松的被子里,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半乾的灰色发丝。熟悉的丶属于星和列车的气息包裹着她,疲惫如同海啸般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清醒。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热。 而且……动不了。 仿佛被什麽温暖而沉重的东西紧紧箍住了。 歆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搂得更紧。她勉强撑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近在咫尺的,是星那双带着笑意和担忧的丶金色的眼眸。 星侧躺着,一手环过她的腰,一手垫在她颈下,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怀里。不仅如此,星的脑袋还埋在她颈窝处,正像只大型犬一样,轻轻地丶一下下地蹭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 「唔……」歆含糊地哼了一声,睡意未消,本能地转过头,在星的唇角亲了一下。触感柔软温热。「星……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醒的懵懂。 星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歆睡眼惺忪丶脸颊泛着健康红晕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柔软和轻松,但随即又板起脸,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揉了揉歆还有些潮湿的发顶,语气带着无奈:「该吃晚饭了,小懒虫。帕姆准备了喜欢的奶油炖菜和布丁。吃完再接着休息,好不好?」 「晚饭……」歆眨了眨眼,意识清醒了一些。她看向电子时钟,上面的数字安静的跳动着。 「我……睡了多久?」 「差不多四个小时吧?」星估算着,「从我发现你像条死鱼一样瘫在床上开始算。」 她说着,忽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捏住了歆的脸颊,微微向两边拉扯,迫使歆嘟起了嘴,做出一个滑稽的表情。 「现在,是不是该老实交代了?」星凑近,金色的眼眸紧盯着歆的血瞳,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只有清晰的认真和一丝隐藏的担忧,「不和我说说……你下午到底出去干什麽『一点都不危险』的事情了?嗯?」 歆被她捏着脸,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但血色的眼瞳却无辜地眨了眨,试图萌混过关。 「我没有受伤哦!」她强调,声音软糯,「你看,完好无损,一根头发都没少!是不是很乖?是不是很棒?」 她一边说,一边主动地往星怀里贴了贴。睡裙因为动作滑落了一些,露出更多光滑圆润的肩膀,以及那片蔓延到锁骨下方的丶在昏黄光线中流转着微光的淡金色花纹。她的身体温热柔软,带着沐浴后的清新和自身独特的果香气息。 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片肌肤和奇异花纹吸引,愣了一下,微微侧了一下眼睛。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歆像是发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她不但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又贴近了几分,几乎整个柔软的身体都趴在了星的怀里。 然后,她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星的耳廓,用带着气音的丶慵懒又诱惑的语调,轻轻说道: 「星……为什麽要后退呢~?」 她甚至伸出舌尖,极快地丶若有似无地舔了一下星敏感的耳垂。 「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嗡——! 星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歆紧贴着自己的丶柔软起伏的曲线,能闻到那股更加浓郁的丶让人心猿意马的清香,更能感觉到耳垂上传来的丶触电般的湿濡触感! 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想侧开头,避开那过于亲密的接触和……过于白皙的眼前风景。 「你……你别乱动!」星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歆却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猫,笑得更加开心了,血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哎呀呀~原来是这样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脸颊亲昵地贴上星发烫的脸颊,像两只互相蹭痒的小动物一样,轻轻地丶来回地磨蹭着,温热的气息交缠。 「星平时老是调戏我,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原来……是『高攻低防』呀~?」 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动作更是充满了挑衅和挑逗。 星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羞恼丶悸动丶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交织在一起。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绝地反击的光芒! 「哼!谁说我害羞了!」星嘴硬道,手上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她猛地发力,双臂一揽,同时用腿一勾—— 「哎?呀——!」 歆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星用那床柔软的被子,从头到脚丶严严实实地卷成了一个长条形的被子卷,只露出一张写满错愕的小脸。 她像只柔软的蚕宝宝一样,徒劳地扭动了几下,却发现被裹得紧紧的,根本挣脱不开。 「哼哼~」星扳回一城,得意地笑了。她跪坐在床上,俯下身,用手指戳了戳歆因为被裹住而显得更加鼓鼓的脸颊,「小样儿,想偷袭我?你还嫩了点~」 看着歆瞪大眼睛丶一脸不服气的可爱模样,星心头的羞恼去了大半,但那份担忧却再次浮现。 星低下头,凑近歆露出来的那只通红的耳垂,带着点报复意味,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歆轻呼一声。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星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金色的眼眸深深望进歆的血瞳里,「你下午,到底去做什麽了?嗯?还说『一点都不危险』?那这个——是怎麽回事?」 星说着,空着的那只手忽然一翻。 一块巴掌大小丶晶莹剔透丶边缘流转着淡淡蓝白色光晕的水晶方块,出现在她掌心。 那不是普通的水晶。 它是一件光锥——流光忆庭用来记录并封存特定记忆片段的造物。 而此刻,这块光锥内部封存的影像,正清晰地投射出一小片微光—— 画面中,背景是仿佛由凝固星尘构成的淡蓝色奇异空间。一头深蓝色丶覆盖着暗红纹路丶狰狞恐怖的巨虫悬停半空。而在巨虫宽阔冰冷的额甲上,一个身影慵懒地倚靠着。 那是一个女人。 猩红如血的长发垂至腰际,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飘拂。一张脸妩媚妖艳到极致,眼尾上挑,暗红的眼眸如同深潭,流转着漫不经心却又洞察一切的光芒。 她嘴角噙着一抹戏谑而危险的弧度,正微微仰头,望向画面之外的某个方向,姿态睥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即便只是静止的影像,那份扑面而来的妖异丶强大丶与掌控全局的气场,也足以让人心悸。 而这张脸……虽然气质天差地别,虽然细节有所改变,但那双独特的眼睛传来的感觉,星绝对不会认错…… 分明就是歆! 「!!!!!」 歆的血瞳,在看清光锥影像的瞬间,骤然收缩!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变成了惊愕的苍白。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麽辩解的话,但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完整音节。 她当然认得那个场景!那是她和碎星在善见天,面对记忆令使的时候! 这影像……这光锥……怎麽会…… 一个名字,伴随着被「背叛」的怒火和荒谬感,猛地冲上她的脑海! 大!丽!花! 你这个崽种!不仅偷偷记录,居然还把这种东西……送到了星的手上?! 看着歆脸上那混合着震惊丶慌乱丶心虚和被出卖的愤怒的精彩表情,星眼中的戏谑和担心终于化为了实质。 她握着光锥,指尖微微用力,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歆,缓缓地丶一字一顿地问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 「这位看起来『一点都不危险』丶只是『出去办点小事』的丶妖艳又强大的红发小姐……」 「到~底~是~谁~吗?」 第59章 攻守之势异也并且再次异也... 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甚至蔓延到被睡裙领口遮掩的锁骨。 血色眼瞳里写满了被「抓包」的慌乱丶羞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最亲近之人窥见自己另一副截然不同丶甚至有些危险面貌的无所适从。 那副姿态,那份掌控力,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妖异气质……全都落在了星的眼里。 她张了张嘴,试图辩解那次真的没有危险。 但是星并没有给歆机会,她低下头,鼓了鼓脸颊,做出一个明显是生气和委屈的表情,金色的眼眸故意不看歆,声音闷闷的: 「歆,你答应过我,不会有危险的。」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你骗我。我……我不理你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从床上起身,假装要离开房间。然而,在歆看不到的角度,星的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狡黠又屑屑的弧度。 星太了解歆了,疼痛和伤害都不足以人歆退却,要让歆留意只能用这种让人无奈的办法。 星还有一点点小算盘,她其实并没有生气,大丽花告诉她的事情很详细,歆的确没有受伤,所以没有担心后,星的内心一点点想法。 星打算等歆急急忙忙叫住她丶解释的时候,她就趁机好好「审问」一番,说不定还能蹭到歆那副妖艳形态下的抱抱和亲亲…… 计划很美好。 但她低估了歆在极度慌乱和害怕被抛弃情绪下的反应速度……和爆发力。 就在星转身的刹那—— 「等丶等等!星!」 歆急切的呼喊声中,夹杂着布料撕裂的刺耳声响! 那条原本将她裹成蚕宝宝的柔软被子,竟被她手臂和腰腹骤然爆发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歆如同破茧而出的蝶,猛地从被子卷里挣脱出来! 星听到声响,刚想回头,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微凉却异常有力的手狠狠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时歆那副纤细模样该有的力量! 「诶?!」星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扯得向后倒去! 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已经被反压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歆跨坐在她腰际,双手撑在她脑袋两侧的枕头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星下意识地手腕用力,想要挣脱或者翻身,却惊愕地发现——纹丝不动! 歆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固定着她,那双近在咫尺的血红眼眸,此刻仿佛有深海怒涛在翻腾,死死地锁定着她,里面翻涌着急切丶慌乱丶委屈,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偏执。 「我没有撒谎!」歆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甚至带着点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的确安然无恙!你看!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她一边急促地说着,一边用一只手,略微急切的拉了自己睡裙的领口。柔软的棉质布料被拉得更开,露出更多白皙的肌肤和那片淡金色的花纹,似乎在用这种直白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完好无损。 「你看!没有伤口!没有受伤!我没有违反我的承诺!」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急的还是委屈的,「你不要离开……你不能离开!」 星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丶情绪明显有些失控的歆,看着那双翻涌着激烈情感的血瞳,还有那片被迫展示的丶确实毫无伤痕的肌肤……心底那点故意逗弄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心虚和心疼。 她当然知道歆没有受伤。她只是想吓吓歆,顺便……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但很明显,玩脱了。 星明显感觉到此刻的歆处于一种应激状态,那股爆发的力量和对离开二字的敏感反应,让她意识到这个玩笑开得可能有点过火。 「我……」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甚至带上了一点示弱的意味。 「你先松开我……歆,冷静点,我不会离开的,真的不会。」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无比,「那丶那只是玩笑……我吓唬你的。对不起。」 歆眨了眨眼。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她眼中那翻腾的巨浪般的情绪,瞬间平息了下去,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刚才还激动得微微发颤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血瞳重新变得清澈,甚至还带上了一点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麽似的呆萌和茫然。 「……真的?」她小声问,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手上的力道也松懈了些。 「真的真的!比珍珠还真!」星连忙点头,恨不得指天发誓。 歆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她没有说谎。然后,她默默地丶松开了钳制着星手腕的手。 重获自由的星悄悄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后怕还没完全散去。她没立刻起身,而是伸手,轻轻将还跨坐在自己身上的歆搂进了怀里,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没事,没事……是我不好,不该开这种玩笑。」星低声哄着,感觉自己后背都差点吓出汗来。 星暗自告诫自己:以后挑逗歆,绝对不能拿离开或者不理你这种话题开玩笑,这小笨蛋的反应……有点吓人。 而且......星不想看见那样子的歆。 歆乖顺地趴在她怀里,脑袋靠在她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刚才那股爆发的气势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平时那个有些黏人的歆。 星搂着她,感受着怀里人渐渐平稳的心跳,这才有心思回到正题。她捏了捏歆恢复常温的脸颊,语气重新变得轻柔,但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 「所以,现在可以好好告诉我了吗?你那副……嗯,超级漂亮但又有点吓人的红发样子,到底是什麽情况?还有,为什麽要跑去忆庭那种地方?大丽花告诉我,你没下死手,但肯定惹了不小的麻烦吧?」 歆在她怀里缩了缩,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沉默了几秒,她才小声开口: 「那是一种……变化和伪装。是『繁育』命途力量的一种应用。」她解释得有些含糊,但核心意思明确了,「去忆庭是因为……我需要一些东西。一些……只有他们那里才有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语气带着点急于证明自己的意味:「我真的没有对忆者下死手哦!我让虫群……呃,就是一些……帮手,只负责牵制和扰乱,不许造成真正伤亡的!忆庭应该……没有出现真正的减员。而且……」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理直气壮:「……他们也不是什麽好东西嘛。到处收集焚烧别人的记忆,我们迟早要和他们站在对立面的。」 星听着她这带着孩子气找补的解释,忍不住失笑,心里的担忧又散去几分。她用力蹭了蹭歆的脸颊,声音里满是宠溺和信任: 「笨蛋,我当然知道你不会伤害无辜的人。你心有多软,我还不清楚吗?」 「我才不笨呢……」歆鼓了鼓脸,小声反驳,但身体更放松地依偎进星的怀里。 正事聊完了,该聊点私事了。 星脸颊贴着歆柔软的发丝和微凉的脸颊,像只撒娇的大猫一样,来回蹭着,嘴里还含糊地丶一遍遍叫着歆的名字: 「歆~歆歆~小歆歆~」 「痒……」歆被蹭得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血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好啦好啦,有什麽话就说啦,别蹭了……」 星的眼中立刻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她停下蹭蹭的动作,抬起头,金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歆,里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和坏主意。 「那个……歆啊~」星拖长了语调,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分,「你那副红头发的样子……真的好~好~看~哦!」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歆的鼻尖,气息交融。 「给我看看嘛~好不好?就一下下?我想再看看嘛~」 「!」歆的脸颊再次迅速泛红,眼神飘忽,「为丶为什麽啦……那副样子有什麽好看的……」她支支吾吾,显然对在星面前主动变回那副妖艳形态感到极其害羞和难为情。 「因为好看呀!特别好看!我超~~级喜欢的!」星开始耍赖,又蹭了上来,这次力道大了些,甚至带着点将歆重新压回床铺的倾向。 「你要是不给我看~」星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般的威胁,在歆耳边呵气,「……我就亲你,亲到明天早上都不停哦?让你没力气去想别的事情~」 「!」歆的血瞳猛地睁大,脸上红晕更甚,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星!你……你是大变态!」她羞恼地控诉。 但看着星那副我说到做到的贼兮兮笑容,还有越来越近的丶带着熟悉香气的脸颊……歆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她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抖着。 随着她心念微动,变化悄然发生。 发丝从发根开始晕染上浓艳的血红,迅速延伸至腰际。面容轮廓在微妙调整中变得更加妩媚精致,眼尾自然上挑。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一丝,身材曲线惊心动魄。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从清澈疏离变得慵懒妖异,暗红的眼瞳如同蕴藏旋涡的深潭。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变回了那个在善见天搅动风云的样子。 她似乎很不习惯在星面前保持这副模样,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洁白的手掌微微遮住自己,只露出一双流转着复杂情绪的暗红眼眸,声音也带上了那种特有的丶慵懒沙哑的混响质感,却比之前多了几分软糯: 「……怎丶怎麽样?你……喜欢麽?」 星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恋人,金色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丶赞叹,以及……浓浓的喜爱与占有欲。 「喜欢!太喜欢了!」星的声音带着兴奋,她不再等待,身体向前一扑,再次将歆轻轻压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不过这次的动作温柔了许多。 她双手撑在歆的身侧,俯下身,像是欣赏一件绝世珍宝般,目光灼灼地丶一寸寸地扫过歆此刻的眉眼丶鼻梁丶嘴唇,还有那如瀑的猩红长发。 「真的好漂亮……不一样的漂亮……」星低声呢喃,指尖忍不住轻轻拂过歆的脸颊,触感比平时更加光滑细腻,带着微凉的诱惑。 「唔……」歆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想用手去遮脸,却被星先一步捉住了手腕。 「别遮,让我好好看看嘛~」星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满足,她低下头,先是轻轻吻了吻歆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带着无限珍惜和探索的意味,吻上了那变得愈发诱人的唇瓣。 「唔.........!别咬啊......」 ———— 「……所以说,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去吗?」星靠在列车门边,看着眼前穿戴整齐的歆,第三次问道。 歆此刻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灰头发和清秀面容,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未曾完全褪去的丶动人的红晕。 歆身上穿了一件布料柔软但领口颇高的米白色针织衫,将领口和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听到星的话,她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血色的眼眸里羞恼未消。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歆鼓着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有不少齿痕,甚至就连指尖都有。 歆戴好手套,再次发出谴责:「星是变态!」 星却像没听到一样,笑眯眯地凑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脖颈,语气轻快:「穿这麽严实去见流萤呀?」 「!!!」歆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这次是气的。她感觉自己拳头硬了!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 看着歆一副快要炸毛的样子,星见好就收,张开手臂,结结实实地给了歆一个温暖的拥抱,把脸埋在她肩头蹭了蹭。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舍,「你什麽时候回来?」 歆被她抱着,身体渐渐放松,心里的那点羞恼也被熨帖的温暖取代。她回抱住星,轻声说: 「我会在列车决定下一站目的地丶进行集体投票之前回来。」 歆顿了顿,声音更低,「下一站……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再次安稳地相聚。所以……我想好好陪陪流萤。」 星理解地点点头。她抬起头,在歆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嗯,去吧。代我向流萤问好。」星松开她,后退一步,脸上是温柔和支持的笑容,「注意安全。」 「嗯。」 ———— 歆在335天内唤醒了930只猫猫糕并且打败了483只虚卒 第60章 艾利欧猫猫 歆扇动着那双流转着星辉的蝶翼,降落在了星核猎手基地的门口。她站在门口,抖了抖翅膀,抖落了沾染在蝶翼上的尘土。 「应该就是这里了....」 歆推开基地的大门,走了进去。 厚实柔软的深灰色地毯上,银狼正盘腿而坐,流萤和银狼坐在一起,两个人拿着手柄正在打游戏。 银狼平日里那副游刃有馀的表情此刻荡然无存。身体前倾得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纤细的手指在手柄的按键和摇杆上舞动出残影,原本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明显的绯色。 「为什麽啊!」银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挫败感。 屏幕上,她精心操控的角色,被一脚踢飞,在一团骨肉碎裂的特效中倒下。 「这没道理!!为什麽你可以那麽准确的预判我的落点?!你都连续三个毁灭了!」 流萤姿势看起来要生涩得多。她背脊挺直,双手略显僵硬地捧着手柄,拇指按压按键的动作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研究意味。 听到银狼的控诉,她微微侧过头,语气带着一点点歉意和笑意。。 「唔…这些画面,对我来说…」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确实有些…慢了。我可以看清楚每一帧的变化。」 「太丶过丶分丶了!」银狼气得把怀里抱着的丶印着卡通骷髅图案的抱枕用力箍紧,脸颊鼓得像只塞满了松子的松鼠。 「这根本就不合理!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作弊行为!游戏平衡呢!体验呢!」 歆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流萤身后。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她看着流萤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温柔的弧度。 歆没有出声,俯下身,从后方轻轻地地环抱住了流萤的腰身和肩膀,将自己温热的脸颊和下巴,自然而然地搁在了流萤的肩膀上。 「流萤,」歆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原来这麽厉害呀?」 环抱的触感让流萤的身体先是明显地一僵,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但下一秒,整个人猛地转过身来。 捕捉到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流萤的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歆!」 流萤扑了上去,双臂用力地环住歆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拥抱的力道大得让歆都微微晃了晃。 「你来啦?」 歆收拢手臂,回抱住怀中的女孩,用自己的侧脸亲昵的蹭着流萤柔软微凉的发顶。 流萤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在拥抱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鼻尖更深地埋入歆的颈侧,深深地丶绵长地吸了一口气。随即,一声满足的丶带着细微气音的喟叹从她喉间溢出。 「你身上…的味道,好香,是什麽香水麽?」流萤的声音有些模糊。 就像是被阳光烘焙过的果脯一般,带着细微的酒香,流萤又深深吸了一口 酥麻的痒意让歆轻笑出声。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流萤一侧光滑细腻的脸颊,轻轻揉了揉。「好了好了,别闻了…好痒。」 「啧。」一声格外清晰丶带着十足存在感和毫不掩饰嫌弃意味的咂嘴声。 银狼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正,双手抱臂,微微歪着头,用一种受够了的眼神斜睨着几乎要黏在一起的两人。 「提醒一下二位,公共区域。麻烦考虑一下单身…咳,考虑一下旁观者的身心健康,谢谢。」 歆笑着松了松手臂,作势要站起身。然而,她的手腕立刻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攥住了。 流萤抬起头,看了歆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然后,她飞快地凑近,目标明确——在歆还未来得及反应的脸颊上,「啾」地印下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吻,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指。 歆眨了眨眼,坐下挨在流萤身边:「卡芙卡和刃呢?怎麽只有你们两个在?」 「采购物资去了。」银狼重新拿起自己那个被冷落的手柄,百无聊赖地按着按钮。 银狼顿了顿,抬起眼,灰色的眸子看向歆:「哦,对了,歆,艾利欧有交代,你到了之后,去它那儿一趟。它说想见你。」 「艾利欧?」歆愣住了,脸上流露出诧异,「要…见我?」 流萤点了点头,很自然地伸出手,替歆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自己蹭得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细致又温柔。 「嗯,艾利欧是这麽说的…想亲眼见见你。」 「见我…做什麽?」歆还是有些不解。 「这就不清楚了。」银狼耸耸肩。 歆眨了眨眼。流萤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并向歆伸出手。「我带你去。」 ———— 流萤牵着歆的手,脚步很轻。她的手握得很稳,指尖与歆的掌心贴合,传递着一种安心的存在感。 「就是这里?」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流萤。 流萤轻轻点头,握着歆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门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漂亮的眼睛望向歆,里面流转着一种复杂又柔软的光彩。 「嗯,就是这里。不过…」她顿了顿,「在进去之前,可以稍微蹲下来一点麽?」 「嗯?」歆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照做,微微屈膝,降低了高度,让自己的视线与流萤齐平,甚至稍低一些。「这样?」 她的疑问尚未完全出口,流萤却忽然动了。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歆只觉得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牵引,眼前光影一晃,后背便轻轻抵上了身后的金属墙壁。 流萤的气息瞬间逼近,填满了她所有的感官。带着一丝淡香,混合着女孩本身温暖柔软的体息,将她笼罩。 「流萤…?」歆有些发愣。 流萤没有立刻回答。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全部的情绪。 流萤伸出另一只手,指尖微微抬起,精准地勾住了歆衣领的边缘。 指尖异常稳定地丶轻轻地,将那片布料向下拉开了一些。 走廊并不明亮的光线,滑过歆骤然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小片肌肤。 那片肌肤白皙细腻,宛若上好的羊脂玉。然而,就在这底色上,却点缀着不少痕迹。 或深或浅,形状并不完全规则,但依稀能辨出是齿痕。有些已经淡得只剩下浅浅的粉色印子,有些颜色则略深一些,像不小心沾染的丶即将褪色的胭脂。 它们主要分布在纤细脆弱的脖颈侧面,以及精致锁骨的凹陷处,星星点点,带着某种亲昵到近乎蛮横的意味,像是被小心翼翼烙印下的标记。 歆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艳丽的绯色。 流萤的指尖,轻轻抚上了其中一处颜色稍深的痕迹。她的动作极轻。 流萤抬起眼。这一次,歆看清了她眸中的情绪。那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醋意。 「这…」流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丶有些发紧的质感,气息拂过歆敏感的耳垂和颈侧,「都是…星留下的~对麽?」 流萤又凑近了一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昨天晚上,我一直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呢,歆的心里,那种悸动。暖暖的,乱乱的…原来是因为这个。」 「呜~」歆只能无辜的眨着眼,星老是喜欢咬她,她也没办法。 流萤看着歆,眼神带着委屈和不满。 「歆好偏心…」流萤的声音捏了捏歆的脸,「我一次都没有和歆这样亲近过哎。」 歆伸出手,搂住了流萤,脸颊轻轻蹭着流萤的脸颊。 「流萤,别吃醋啦~」歆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这次来,就是来专门陪你的。只陪你。」 流萤眼中的水汽凝了一下,嘴角弯弯的带着一丝计划得逞般的笑容。她脸重新埋进歆的肩窝,用力地蹭了。 「那…你要好好陪我哦。说好了。」 「嗯。」 ———— 歆敲了敲门,没什麽回应。 她看了一眼流萤,流萤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歆推开了门。 门后的房间....还挺温馨的。 房间里没有床。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宽大的丶带着天然木纹的实木书桌,墙角有一个铺着厚实垫子的猫窝。 歆眨了眨眼,看向了桌子上的艾利欧。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毛发并非纯然的哑光黑,而是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隐约流动着漂亮的光泽。 它背对着门口,头颅微微昂起,深邃的猫眼,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窗外那永恒流淌的星海,姿态沉静得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塑,与窗外无垠的宇宙寂静融为一体。 歆眨了眨眼,压下心中因这画面而升起的奇异感触,轻声开口:「艾利欧?」 黑猫没有回头,它的尾巴尖,极其轻微地丶几乎无法察觉地摆动了一下。 「你来了。」 歆眨了眨眼,看着那线条优美丶看起来手感绝佳的黑色背影,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脸上露出一抹混合了巨大好奇与恶作剧般冲动的笑容。 她放轻脚步,像一只准备扑击的大猫,悄无声息地靠近桌边,然后,在艾利欧似乎还在思考的时候,果断地伸出双手,从猫咪的前肢下方穿过,一把将整只猫稳稳地抱离了桌面,搂进了自己怀里。 入手的感觉比她想像的更轻盈,皮毛顺滑冰凉,如同最上等的丝绒。她毫不客气地开始用手掌和手指,顺着猫咪背脊的线条,一下一下地丶力道适中地梳理丶抚摸起来。 「艾利欧啊,」歆的声音里带着得逞的笑意,指尖感受着那层顺滑皮毛下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身躯,「一只小猫咪,装什麽深沉和高冷嘛。让我摸摸,我可是想了很久了!」 「?!」 怀里的黑猫身体瞬间僵硬,四只爪子下意识地张开,本能地想要蹬开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然而,歆抱得很稳,手臂的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艾利欧挣扎了两下,发现纯粹依靠力量似乎无法脱身,无奈的挣扎了几下,艾利欧彻底放弃了抵抗,整个身体软了下来,任由歆将它抱在怀里,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些。 「剧本上…」艾利欧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可没有这一段。」 「哦?」歆手上的动作不停,甚至开始用指尖轻轻搔刮黑猫耳后和下巴下方的区域,「你的那个『剧本』,到底详细到什麽程度啊?连我会不会抱你丶摸你,都能提前知道?」 「唔…」艾利欧似乎被挠得有些舒服,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细微的丶低沉的呼噜声,但它立刻克制住了,只是那慵懒放松的身体姿态出卖了它。 「详细与否,取决于我能看到什麽,以及,需要看到什麽。」 「不过…」艾利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在我目前所能看到的,之前所有看到的事情中…都没有你的存在。」 「嗯?」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什麽意思?我是透明的?还是…我不在未来里?」 「并非透明,也并非不存在。」艾利欧缓缓解释,猫瞳半阖着。 「我仍然能看到事件的轨迹,命运的岔路口…但当这些既定的线条与『点,一旦与你产生交集,或者说,一旦你的身影丶你的意志丶你的行动介入其中…我所看到的画面,就会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艾利欧微微仰起头,让歆挠它的脖子下面:「如同接收质量极差的远程通讯信号,图像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甚至会出现前后矛盾。你不是透明,你是…一个无法被观测的干扰源。」 歆的手指绕着黑猫耳后那一缕格外柔软的绒毛。「那…听起来好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不必感到抱歉。」艾利欧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对于我而言,某种程度来说,未知本身,或许比已知更具吸引力。注定的结局或许另有篇章。」 「听不懂......,你特意叫我过来,主要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是个bug?」 「主要目的,是近距离观察,」艾利欧微微摇了摇头「但是,意料之中没有什麽收获。你就像一团…温柔的迷雾。」 「好吧,迷雾小姐明白了。」歆笑了笑。 黑猫从她温暖的怀抱里完全抬起头。 「下一站的目的地,」艾利欧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心中,应该已经很明确了。」 歆的垂下眼眸,点了点头:「当然。翁法罗斯。」 「那个地方,非常丶非常危险,你应该很清楚。」 艾利欧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即使是星核猎手,在剧本里,能够为你提供的实质性帮助,也将变得极其有限。」 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艾利欧。谢谢你的提醒,我会谨记在心,不会冒进。」 歆想了想,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啦。退一万步讲,万一真的撞上纳努克。」 歆歪了歪头,露出一丝狡黠又有点无赖的笑容,「我大不了…抱着阿哈哭一场试试?那位最喜欢看乐子了,他说不定会兴致勃勃地插一手?」 艾利欧都沉默了一瞬。它那毛茸茸的尾巴不自觉地丶幅度很小的晃了一下:「祝你好运。」 「知道啦知道啦。」歆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地被艾利欧那根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尾巴吸引,她的手指蠢蠢欲动。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偷偷摸上那尾巴尖的前一瞬—— 「啪!」 一声轻响。黑色的尾巴像鞭子一样灵巧而迅捷地抬起,不轻不重地抽在了歆那只图谋不轨的手背上。 「还有,」艾利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不许摸我的尾巴。」 歆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手背,又看了看那根已经警惕地卷到黑猫身侧丶尖端都仿佛炸开一点的尾巴,悻悻地收回了手。「…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艾利欧重新在她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脑袋枕在自己的前爪上,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眼眸也重新望向窗外的星海,下了逐客令。 歆点点头,小心地将怀里的黑猫抱起,稳稳地放回宽大的桌面上。艾利欧落地轻盈无声,依旧背对着她,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与互动都未曾发生。 歆转身,走向门口。她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秒,还是忍不住,悄悄地丶慢慢地回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桌面。 那只黑猫依旧维持着凝望星空的姿势,背影寂然。但仿佛背后长了眼睛,那根线条优美的黑色尾巴,在她回头的瞬间,便唰地一下,警惕地高高竖起,尾尖的毛发微微炸开,形成一个明确的丶拒绝的符号。 「……」艾利欧的声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想都别想。尾巴,绝对不给你摸。」 「啧。」歆撇了撇嘴,这次彻底放弃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 门刚关上,甚至没给歆太多整理思绪的时间,一个身影便带着一阵微凉的风和那股令她安心的气息,不由分说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歆几乎是本能地张开手臂,将这个熟悉的丶柔软又带着惊人韧性的身躯稳稳接住。流萤冲撞的力道不小,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撞得歆向后退了半步,背脊再次轻轻抵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 「这才一小会儿啦。」歆笑着,收紧手臂,将流萤更紧地搂在怀中,下巴抵着女孩的发顶。 「我知道…」趴在歆的怀里,仰头露出一个笑眯眯的脸颊,「但是我就是想嘛~」 歆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上流萤微热的脸颊,微微用力,戳了戳。 「好啦,知道啦。」她的声音里满是纵容和宠溺,「我说了,这次是专门来陪你的。我会好好陪你的,一定。」 她松开一点怀抱,稍稍拉开距离,以便能看清流萤的眼睛,「那麽,流萤,明天,想做什麽呢?」 「这个嘛…」流萤拉长了语调,嘴角弯起一个漂亮而柔软的弧度,「明天再告诉你。」 第61章 和流萤的约会 清晨 歆揉了揉眼睛,从算不上踏实的睡眠中醒来。身边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独自入睡时,床铺似乎都显得过于宽大冰冷了些。 起身,洗漱。她今天特意挑选了一套略显优雅的搭配——天蓝色的衬衫,布料柔软,袖口和领口有精致的白色刺绣。 下身是同色系的及膝a字裙,裙摆随着动作轻盈晃动;腿上包裹着透薄的黑色丝袜,勾勒出纤细笔直的腿部线条。整体清新乾净,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可爱与精致。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灰色的头发,血色的眼眸因为初醒还带着点水汽。镜中的女孩看起来精神不错,只是眼底有一丝睡眠不足的淡淡痕迹。 「流萤应该也快好了吧……」歆轻声自语,走到客厅,安静地等待着。 身后传来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带着一丝与平时不同的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歆微笑着回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微微愣在了原地。 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流萤站在晨光里。 她换下了星核猎手那身制服,穿上了一套素雅的学生制服——洁白的短袖衬衫,领口和袖口点缀着清雅的嫩绿色条纹和领结,衬得她脖颈修长白皙。 下身是一条墨绿色的格纹百褶短裙,裙摆停留在膝盖上方,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纤长笔直丶线条优美的双腿;双腿被纯白色的及膝袜包裹,袜口处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边,脚上是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圆头小皮鞋。 但这身装扮最动人的,远不止于此。 流萤似乎是第一次尝试这种风格,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拨弄了一下垂在肩侧的发丝。而那双总是清澈温柔的眼眸,此刻在晨光的映照下,仿佛蕴藏着虹彩——湛蓝与淡粉的微光如同流淌的星河,在她眼底深处缓缓旋转丶交融,璀璨夺目,又带着孩童幻想般的纯粹与奇异美丽。 歆感觉自己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传来一阵陌生而又清晰的悸动。 血液似乎加速流动,耳根微微发热。她目光怔怔地落在流萤身上,从被白袜包裹的纤细脚踝,到裙摆下线条美好的小腿,再到那身清爽又充满青春气息的制服,最后定格在那双流光溢彩丶含着羞涩笑意的眼眸上。 太漂亮了…… 她当然在游戏里面见过流萤穿上的样子。但与亲眼所见,终究是云泥之别。只有真正站在对方面前,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丶混合着清纯丶羞涩与惊人美丽的冲击,才能体会到这一刻心脏失序丶呼吸微窒的震撼。 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汇聚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流萤似乎被歆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脸颊微红,但她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一步,停在歆面前。然后,她伸出纤细洁白的手掌,掌心向上,递到歆的面前。 她微微歪头,漂亮的的长发滑过肩头,脸上绽开一个温柔得能融化冰雪的笑容,声音清澈,带着一丝俏皮: 「歆同学,准备好……陪我去『校园』里约会了吗?」 「……!」歆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歆红着脸,用力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流萤温热的手心里。 「嗯!」 ———— 摺纸大学 宽敞的阶梯教室里,光线明亮。一位教授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讲述的内容似乎是某种能量拓扑的结合理论,艰深晦涩,公式与模型在光屏上飞快滚动。 流萤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努力地盯着讲台,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神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涣散。教授的声音仿佛化作了最有效的催眠曲,每一个专业术语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她本就对这方面缺乏基础的大脑上。 她的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丶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就像小鸡啄米一样,幅度越来越大。 坐在她旁边的歆,单手托着腮,目光早已从讲台移开,含笑落在了身边人身上。看着流萤那强打精神却最终溃不成军丶昏昏欲睡的模样,歆觉得可爱极了。 眼看流萤的脑袋又一次重重一点,差点直接磕到桌子上,歆忍不住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流萤软乎乎的脸颊。 「唔……」流萤含糊地哼了一声,脑袋晃了晃,非但没有清醒,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身体一歪,直接靠在了歆的肩膀上。紧接着,细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传了过来,竟然真的睡着了。 歆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流萤靠得更舒服些。讲台上的教授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推了推眼镜,终究没说什麽——这两位「插班生」的身份他心知肚明,只要不打扰课堂,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看着流萤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歆心中柔软一片,忍不住低下头,在流萤光洁的额头上,微微亲了一下。 然后,她小心地揽住流萤的肩膀和腿弯,动作轻柔地将她抱了起来,调整姿势,让流萤可以舒舒服服地枕在自己的腿上继续睡。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讲台,仿佛刚才只是整理了一下衣物。 流萤在睡梦中,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一片温暖柔软的云朵里,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丶熟悉的清甜香气。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嘴边碰到了什麽香香软软的东西,带着一丝微甜的体温。睡意朦胧间,她以为是梦里好吃的点心,下意识地张嘴,轻轻咬了上去。 「唔……!」 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丶带着惊讶和一丝吃痛的轻呼。 这声音让流萤猛地惊醒!她倏然睁开眼,漂亮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茫然。 映入眼帘的,是歆近在咫尺的丶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一双带着水汽丶写满了无奈与温柔的血色眼眸。而自己的嘴唇……正保持着「咬」的姿势,贴合在…… 流萤的视线缓缓下移。 她正枕在歆并拢的腿上,而自己刚才咬的「点心」,赫然是歆隔着丝袜的大腿,虽然没用力,但口水的湿痕清晰可见。 「!!!」 流萤的脸颊瞬间爆红,像是煮熟的虾子,手忙脚乱地想要坐起来,动作太急,脑袋差点直接撞上前排的桌椅靠背。 「小心!」歆眼疾手快,迅速伸手,掌心轻轻垫在了流萤的头顶与桌椅之间,避免了撞击。 流萤捂着并没有受伤的额头,眼眸里满是羞赧和慌乱,声音都结巴了:「我丶我睡了多久?我……我不是故意的!」 歆收回手,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安抚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多久,刚刚下课而已。教授已经走了。」 「下丶下课了?」流萤松了口气,随即又垮下脸,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歆,你听得懂吗?我听着……好困呀,完全像天书一样。」 「还好。」歆微笑着,扶着流萤坐直,「我学东西……比较快。」 流萤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的褶皱。歆却已经站起身,顺便把她也拉了起来。 「走吧,」歆握紧她的手,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期待,「该去食堂吃饭啦~听说今天有特别供应哦!」 午餐时间的校园热闹非凡。食物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欢声笑语不断。 歆拉着流萤,灵巧地穿梭在人群中,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受欢迎的手作派摊位前。摊位上摆着各种口味的派,香气诱人,还有客人可以亲手制作的体验区。 「歆,你要做派吗?」流萤好奇地问,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材料和工具。 歆哼哼一笑,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麽「坏主意」。 「看我的吧~」歆挽起袖子,向摊主示意后,便开始熟练地挑选材料丶处理面团丶调制馅料。 她的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演练过许多次。揉面丶擀皮丶填馅丶捏边丶刷蛋液……一气呵成。很快,一个形状完美丶色泽诱人的金黄派便在她手中诞生,被送入了旁边的小型烤箱。 等待的时间里,歆和流萤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流萤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歆专注的侧脸和灵巧的手指吸引。 「叮!」 提示音响起,歆戴上隔热手套,取出了烤好的派。派皮烤得金黄酥脆,散发着混合了黄油丶水果和一丝奇特香料的浓郁香气。 「尝尝看?」歆将派切成小块,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流萤嘴边,笑容灿烂,但眼底那抹屑屑的意味更浓了。 流萤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派,又看看歆那不怀好意的笑容,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她忽然伸手,接过了歆手里的叉子,然后…… 手腕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小块派直接塞进了歆自己张着的嘴里! 「唔——!!!」歆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的眼眸猛地瞪大! 一股极其猛烈丶如同火焰般炸开的辛辣感,瞬间席卷了她的整个口腔,一种纯粹丶霸道丶仿佛要烧穿味蕾的辣! 「哈……哈……嘶——!」歆被辣得倒吸凉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下意识地张开嘴,像只被烫到的猫一样急促地哈着气,小巧的舌尖都露了出来,脸颊迅速涨红。 为什麽?!辣不是痛觉吗?!为什麽她这副对物理疼痛近乎麻木的身体,能如此清晰地尝到辣味?!这馅料里到底加了什麽魔鬼香料?! 看着歆被辣得眼眶泛红丶吐着舌头不停哈气的狼狈模样,像只炸毛又可怜的大狗狗,流萤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笑声越来越大,清脆如银铃。 「哈哈哈……谁让你一脸要使坏的样子!」流萤笑得弯下了腰,眼睛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欢快。 歆好不容易从那股爆炸性的辣味中缓过一口气,眼角还带着生理性的泪花。她看着笑颜如花的流萤,又看看手里剩下的派,鼓起了脸颊,血色的眼眸里闪过报复的光芒。 「你丶你也得吃!」她拿起另一块派,作势要反击。 「才不要呢~!」流萤早有准备,灵巧地一转身,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扭头就朝着人群外跑去,留下一串欢快悦耳的笑声。 「站住!」歆也顾不上辣了,拿着凶器,笑着追了上去。 两个穿着制服的少女,一个跑,一个追,笑声洒满了午后的校园小径。 ———— 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一间空旷安静的美术教室。画架丶静物丶石膏像静静地立在光影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气味。 流萤被歆拉着,有些懵懂地走进了这间教室。 「歆,我们来这里……要做什麽呀?」流萤坐在讲台边缘,晃着裹在白袜里的小腿,碧绿的眼眸好奇地看着歆从角落推来一个画架,又搬来一些颜料和画笔。 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朝她眨了眨眼睛,血色的眼眸里漾开神秘的笑意。 「你猜~~?」 看着歆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再结合这间充满艺术气息的教室和画具,流萤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之前银狼分享给她的一些资料里,偶尔出现的丶带着唯美又暧昧气息的场景…… 「!」流萤的脸颊腾地一下,以惊人的速度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声音细若蚊蚋:「你丶你……到底要干嘛啦!」 歆看着她这个反应,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麽,「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甚至笑得弯下了腰,捂着肚子。 「哈哈哈……流萤,你丶你好可爱!」歆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脸这麽红……该不会是在想什麽奇怪的事情吧?我们的小流萤原来是个小色狼呀?」 「才丶才没有胡思乱想呢!」流萤被说中心事,又羞又恼,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眸瞪向歆,脸颊鼓成了包子,「到底要做什麽啦!快说!」 歆好不容易止住笑,走到画架前,开始认真地铺开画布,调试颜料。她的侧脸在斜阳下显得格外柔和专注。 「是画画啦。」歆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一种平时少见的宁静,「我想……给你画一幅画。」 流萤怔住了。 歆拿起一支铅笔,开始在画布上轻轻勾勒轮廓,语气平和,像是在叙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以前……学过很多东西,包括画画。有时候,我会试着画自己的自画像。」 歆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丶近乎自嘲的弧度:「但总是画着画着,就觉得……很无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像是在描摹一个陌生的丶空壳的符号。」 她的目光从画布上抬起,望向坐在讲台光影里的流萤,血色的眼眸在夕阳下,仿佛融化的暖流,流淌着无比温柔与真挚的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我很想,非常想……画下你的样子。」 「因为我知道,那一定……很美。」 流萤静静地听着,看着歆那双映着夕阳光辉丶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自己的眼睛,羞赧和慌乱不知不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满溢的暖意。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顺从地丶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讲台上坐得更端正自然些,目光温柔地回望着歆。 歆微微一笑,重新低下头,手中的画笔开始流畅地移动。铅笔划过画布的沙沙声,调和颜料时笔刷与调色盘的轻响,成了教室里唯一的旋律。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夕阳缓缓下沉,金色的光芒逐渐转变为温暖的橘红,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画卷。 光线透过窗户,在教室里投下长长的丶温暖的光影,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变成了金色,在光束中舞蹈。 歆终于停下了笔。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她感觉不到一丝疲倦或乏味,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丶充实的兴奋感在心中流淌,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无比重要又令人愉悦的事情。 流萤一直安静地坐着,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专注画画的歆身上,偶尔看看窗外变幻的云霞。此刻见歆停下,她才从讲台上轻盈地跳下,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画架旁。 她踮起脚尖,看向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作。 画布上,是她自己。 她坐在讲台边缘,微微侧身,双腿自然垂落,一只手轻轻撑在身侧。长发披散在肩头,在夕阳的光晕中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双璀璨的眼眸,被歆用细腻的笔触和巧妙的色彩,描绘得温柔而沉静,目光平和地望向画外,仿佛与观画者对望。制服的白衬衫和绿格子裙褶皱自然,光线在布料上形成微妙的光影变化。 画的整体色调温暖而和谐,笔触间透着一种油画特有的厚重感与生命力,不仅形似,更捕捉到了那一刻流萤周身散发出的丶安宁美好的气质。 流萤的眼眸微微睁大,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抚过画布上自己的脸颊。颜料刚刚乾涸不久,还带着一点点湿润的触感和特有的气味。画中的自己,比她想像中更加……生动,更加温柔,仿佛被赋予了画家眼中独有的滤镜与深情。 「喜欢吗?」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此刻坐在旁边的课桌上,微微歪着头,血色的眼眸含笑望着流萤,里面清晰地映着流萤的身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流萤转过头,看向歆。夕阳的馀晖恰好笼罩在歆身上,给她灰色的发丝和天蓝色的衣裙都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那双血色的眼瞳,在逆光中如同两颗红宝石,闪烁着温暖而纯粹的光芒。 「歆……」流萤的声音有些轻颤,眼眸里漾开感动的涟漪,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画得太好了……我丶我哪有画上这麽好?」 「噗嗤。」歆又忍不住笑了,她摇了摇头。 「才没有。」歆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一幅画而已,再美,也不过是平面的色彩和线条。」 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流萤微热的脸颊,血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珍视与爱恋,「它不及你万分之一的美好。流萤,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她顿了顿,笑容温柔而明亮: 「这,只是刚刚开始,你会有更多,更好的回应。」 流萤望着近在咫尺的歆,望着她眼中那个清晰的自己,心脏被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幸福充盈着,涨得发疼。 流萤轻轻点了点头,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然后,她向前走了一小步。 刚刚歆又坐回了课桌上,这样子的话,两人身高相仿。流萤伸出手,掌心轻轻贴上歆微凉的脸颊。 歆被她突然的动作和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害羞,下意识地想偏开头。 但流萤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轻轻地将歆的脸颊又转了回来,让她正视着自己。接着,流萤的手指微微抬起,捏住歆的下巴,让她稍稍仰起脸。 「流萤……?」歆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流萤没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丶深深地望进歆的眼睛里,然后,缓缓地丶坚定地低下头,吻住了歆的唇。 「唔……!」歆的眼睛微微瞪大,随即在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下,缓缓半眯了起来。 流萤的吻,带着一种清晰的主动权和不容置疑的珍重。她先是在歆的唇瓣上温柔地辗转,带着探索和确认的意味,轻轻吮吸。 歆不敢直视流萤的双眼,想要扭过头,但是再次被流萤坚定的转了过来。 流萤的手始终捧着她的脸颊,仿佛捧着易碎的珍宝。一次次的轻啄,一次次的深入,带着灼热的呼吸和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哈……嗯……」歆被这温柔又霸道的吻弄得有些气息不稳,身体微微发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流萤腰侧的衬衫布料。 夕阳的光芒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投在满是画具和颜料的地板上,交织成一幅静谧而美好的剪影。 良久,流萤才缓缓退开些许,唇瓣与歆之间拉出一道银丝。她的额头抵着歆的额头,呼吸依旧有些急促,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是翻涌的深情与满足。 她的手依旧轻轻抚摸着歆的脸颊,指尖拂过歆的嘴唇,声音温柔: 「谢谢,歆。」 「谢谢你……给我这一切。」 歆愣了一下,伸手,将流萤紧紧拥入怀中,脸颊相贴,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流萤…你说的不对...」歆轻声说,「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第62章 翁法罗斯啊 歆站在门口,蝶翼在背后安静地收敛着。流萤送她到门口,外面披了件短外套,看起来有些可爱。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我该回去啦,」歆转过身,握住流萤的手,「列车的大家还在等,下一站要去哪里,得回去一起投票决定。」 流萤点了点头,手指收紧,回握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嗯,我知道了,注意安全。」 歆凑近,在流萤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告别的吻,笑容温暖:「我会的。你也是,流萤。要好好的。」 「嗯。」流萤的脸颊微红,但也弯起唇角,用力点了点头。 歆后退两步,朝她挥挥手,蝶翼无声地舒展开,她的身影逐渐变得朦胧,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星空中。 流萤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模拟的晨风吹动了她的裙摆和发丝。 「一定要…平安啊。」她低声自语,转身走回基地内部。 ———— 歆走进了列车车厢,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熟悉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让她有种放松感。 不过,这放松感在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姆纽!」「姆纽!」 两声风格迥异的叫声,伴随着一阵「咕噜咕噜」的滚动声传来。 只见观景车厢那宽敞的地毯上,一蓝一红两只圆滚滚的猫猫糕——碎星和火锅——正头顶着头,像两个较劲的毛线团,互相推挤着丶翻滚着,从车厢这头战到那头,所过之处,靠垫歪斜。 「加油!碎星!顶它下盘!」 「火锅!用你无敌的冲刺想想办法啊!」三月七和星蹲在一旁,兴致勃勃地充当着啦啦队兼毫无原则的拱火者。 丹恒则坐在不远处的沙发里,膝上摊着一本书,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对眼前的混乱早已习以为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听到歆的脚步声,碎星和火锅同时停下了角力,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唰」地看了过来,然后齐齐发出兴奋的「姆纽」声,弹射起步就要扑向歆—— 「咳!」 星反应更快,长腿一跨,精准地拦在了两只猫猫糕的冲刺路线上,然后自己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扑过来挂在了歆身上。 「欢迎回来~」她拖长了语调,脑袋在歆颈窝里乱蹭,鼻子还像小狗似的嗅了嗅,「唔…和流萤玩得开心吗?有没有想我呀?」 歆被她蹭得痒痒,笑着伸手戳了戳星弹性十足的脸颊:「开心呀。不过…我怎麽好像闻到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呢?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 「才没有!」星立刻鼓起了脸颊,像只充气的河豚,但搂着歆脖子的手臂一点没松。 「是是是。」歆从善如流地拍拍她的背,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又看向淡定看书的丹恒,最后落在还在试图从星腿边挤过来的两只猫猫糕身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安抚地摸了摸星的头,又弯腰分别揉了揉碎星和火锅软乎乎的脑袋,这才脱身往后面的派对车厢走去。 刚走进派对车厢,一股淡雅而神秘的香气便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 歆脚步微顿,侧首看去。 一位身姿优雅丶穿着繁复长裙的紫发女性正倚在酒吧台边,手中端着一杯的饮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女子容貌美丽,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你就是歆?」女子开口,声音柔和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果然…和大家说的一模一样。外表,气质,甚至某种感觉…都和星如此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真是有趣的对照。」 黑天鹅。歆立刻认出了对方。 歆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是鹅姐啊....友情提醒一下,还是不要试图窥探我的记忆哦,可能会…受伤的。」 黑天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紫色的眼眸中兴趣更浓:「鹅姐…这个称呼倒是新鲜。不过,你越是这麽说,我反而越好奇了。」 黑天鹅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诱哄般的意味:「真的…不可以给我看看吗?只是浅浅地浏览一下?我答应你一个条件哦。」 歆摇头,态度毫不动摇:「想都别想。我可不是在开玩笑。你要是真看了,后果自负。」 「好吧好吧,」黑天鹅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冰块轻响,「我有分寸,不会乱来的。毕竟,我现在只是一位搭车客。」 黑天鹅嘴上这麽说,但眼中闪烁的光芒表明,她的好奇心远远没有被满足。 歆只是笑笑,没有再接话。她朝黑天鹅点点头,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 「各位乘客请注意!各位乘客请注意!」没过多久,列车长帕姆那标志性的丶元气十足的声音通过车厢广播响起,「航线会议马上开始!请所有乘客立即到观景车厢集合帕!」 众人陆续来到观景车厢。三月七已经把滚乱的靠垫摆好,丹恒合上了书,星也暂时放过了歆,只有两只猫猫糕还在角落里互相用尾巴扫来扫去。 「星期日呢?」星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位。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沉稳地解释:「他无意参与列车的航线决策,此刻正在派对车厢休息。不必担心,对于他而言,一场意料之外的目的地,或许正是一次不错的起点。」 「老日还挺有松弛感。」歆评价了一句,换来三月一个略带赞同的眼神。 「那…黑天鹅女士呢?」三月七好奇地问,「她也不参加吗?」 姬子微微点头:「黑天鹅女士表示,她只是一个搭车客,不该干涉列车的自主去向。选择权在我们自己手中。」 帕姆挺了挺小胸膛,一本正经地开始宣布:「那麽,现在有三个备选目的地帕!」 「第一个选项,海洋星球,露莎卡。」 丹恒接口补充,声音平缓:「那里是米哈伊尔先生的故乡。受星核影响,该星球水平面异常上升。现在具体是什麽情况,无人知晓。」 歆在心里默默补充:去了大概就能见到鲁伯特三世了。 「第二个选项,玛瑙世界,梅露斯坦因。」 姬子接话道:「那里是纯美星神,伊德莉拉的飞升之地,据说也是星核原爆点之一。环境多半…不怎麽安全。」 歆捏着下巴,思绪飘远:梅露斯坦因…繁育的镜流,不过现在繁育的权柄在自己身上,仙舟联盟那边,不知道会因此变成什麽样子? 「最后,也是最大胆的选择,」帕姆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阿基维利都没有去过的世界!」三月七眼睛一亮,「如果能成功开拓那里,列车就再也不用为燃料问题担心啦!」 星摸着下巴,故作严肃:「要不去洗车星?我觉得列车该大扫除了。」 「不许捣乱!」三月叉腰,「列车明明很乾净。」 三月七好像想起了什麽,好奇地看向丹恒:「对了丹恒,你之前不是说,因为未知原因,上次咱们遇见星那些虫群突然大规模迁徙,还袭击了忆庭?」 丹恒点了点头,神色多了几分凝重:「嗯。星际和平公司的周报上有报导,遭到袭击的是流光忆庭。虫群规模异常庞大且行为突兀,给忆庭造成了…相当可观的损失,据说遗失了许多重要的记忆藏品。」 「记忆藏品?」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真是奇怪,而且…忆庭方面似乎并没有报告人员伤亡。是因为忆庭本身太强了吗?」 「忆庭常年有记忆令使坐镇,」丹恒分析道,「常规的虫群袭击,确实很难对其核心成员造成致命威胁。但如此规模的迁徙和针对性袭击…本身就很反常。」 星听着,忽然戏谑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歆,拖长了语调:「哦~?虫群大规模迁徙,袭击忆庭…还丢了东西,歆你怎麽看?」 (?′w`?) 歆的额角瞬间暴汗,乾笑两声:「哈丶哈哈哈…这个嘛…确实确实,挺奇怪的哈…」 歆脚边,原本试图蹭过来的碎星糕也像是想起了什麽,动作一僵,然后慢悠悠的把整个身体缩回了它那印着图案的糕点壳里,只露出一双心虚的大眼睛。 三月七的注意力很快又被翁法罗斯吸引回去:「不过那些事以后再说啦!我觉得翁法罗斯肯定最适合吧?完全未知的世界哎!充满了挑战和可能性,最适合我们开拓者了!」 瓦尔特·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前路未卜,风险未知。但既然都是冒险,不如选择最具开拓价值的目标。我投翁法罗斯一票。」 丹恒言简意赅:「同意。」 姬子放下咖啡杯,微笑看向众人:「我的答案,也一样。」 星和歆对视一眼,也齐齐点头:「赞同!」 帕姆看着达成一致的众人,开心地晃了晃耳朵:「看起来已经不需要投票了帕!那麽下一站的目的地就决定了——永恒之地,翁法罗斯。各位乘客请做好准备,跃迁即将开始!」 「好耶!」三月七欢呼一声,又想起什麽,「啊,我得先回房间一趟!清理一下相机的内存,准备拍下新世界的第一张照片!」 众人各自散去,为跃迁做准备。歆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观景窗边,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星河。翁法罗斯… 肩膀上传来温暖的触感。姬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歆,」姬子的声音温柔而沉稳,「你看起来…有点不安。」 歆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嗯…是有点。姬子姐,我…」 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点担心。」 姬子没有追问她具体担心什麽,只是另一只手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无论你知道了什麽,都不必太过忧虑。」 姬子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旅途的未知与潜在的危险,本就是『开拓』的一部分。而我们,也都不是需要被庇护在温室里的花朵。相信列车,相信大家,也相信你自己。」 歆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重新浮现笑容。「嗯,我明白。」 ———— 星穹列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熟悉的跃迁感包裹了整艘列车。 当轻微的眩晕感过去,车窗外的景象已然改变。 窗外什麽都没有。 「什麽都没有?」星趴在窗边,疑惑地喃喃自语。 黑天鹅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观景车厢,她缓步走到窗边,伸出纤细的手指,用指腹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随着她的动作,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 窗外的黑暗并非空无一物。一道巨大到难以想像丶由无数流动的光带构成的莫比乌斯环,缓缓浮现。 看起来,并非实体,更像是某种概念或信息的投影。 「答案,就在星空之中。」黑天鹅收回手。 她看着翁法罗斯解释道:「看,那就是…只能被忆庭之镜照出来的世界。翁法罗斯。」 歆安静地站在窗边,仰头凝视着那个缓缓旋转的莫比乌斯环。 这就是…翁法罗斯啊.... 星则已经兴奋起来,一手拉着歆,一手拽了拽丹恒的袖子:「下面会是什麽样子?会不会有那种…特别奇幻的风景?像童话书里画的那样?」 丹恒被她拉得微微晃了一下,有点无奈,但还是认真思考:「也有可能,地表环境极端且多变。熔岩火山丶晶体森林丶概念性荒漠…皆有可能。」 听到「熔岩火山」,歆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脑海里闪过某些不太愉快的灼热回忆。 「看来,已经有人跃跃欲试了。」姬子看着星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 瓦尔特·杨环顾四周,眉头微蹙:「等一下...是不是少了一个人?三月呢?」 丹恒说道:「她之前说要回房间捣鼓相机…到现在也没出来。」 众人对视一眼,决定去看看。 来到三月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三月七有气无力的回应:「进…来…」 推开门,只见三月七蔫蔫地靠坐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细密的汗珠,平日里活力四射的样子荡然无存。 「三月,你怎麽了?」星立刻冲了过去。 「我…不知道,」三月七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明显的疲乏,「就是突然觉得…好累,头也有点晕,心里…闷闷的,不太舒服。」 星期日被歆顺手拉了过来,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丶代表同谐命途的淡金色光晕,在三月的额前虚按了片刻。他闭目感知,眉头渐渐蹙起。 片刻后,他收回手,神色严肃地看向姬子和瓦尔特:「三月七小姐的状态…很奇特。并非疾病,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外部影响。这影响可能源自命途丶星神,甚至翁法罗斯。在她的状态稳定或查明原因前,不建议她靠近那个世界。」 姬子和星几乎是下意识地,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歆。 歆没有说什麽,她走到床边,微微俯下身,轻轻握住了三月七有些冰凉的手。她的指尖温暖,轻柔的握着三月的手。 「不会有事的,三月。」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安定力量。 三月七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也轻轻回握了一下歆的手:「嗯…我可是很厉害的,歆。」 歆又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站起身,对姬子微微点头。 两人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站在安静的走廊里。 「三月不会有事,」歆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 歆试图说得更具体一些,眉头却皱了起来,话语也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卡住了喉咙。她无奈地扶住自己的额头,摇了摇头。 姬子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中了然。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歆的后背,声音温和:「没事就好。至于其他的…既然说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我们,见机行事。」 第63章 放我进去! 因为翁法罗斯前路凶险未知,经过慎重讨论,列车长帕姆做出了一个决定:分离出一节独立车厢,由星丶丹恒和歆乘坐,先行进入翁法罗斯进行初步侦察。列车主体将停留在相对安全的轨道边缘,保持远程观测和接应。 星有点兴奋:「列车居然可以分离哎,我们下次出行是不是可以开着列车车厢出门了?」 丹恒说道:「如果让你和三月开着车厢出发,列车长会哭出来的。」 「什麽啦!」 「车厢分离程序,启动!」帕姆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三丶二丶一——发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列车车厢猛地一震,尾部推进器喷吐出炽白的火焰,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脱离了庞大的星穹列车主体,朝着前方那缓缓旋转丶由流光旋律构成的巨大莫比乌斯环疾驰而去。 车厢内,重力模拟系统稳定运行。星扒在观察窗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丶梦幻般的入口。丹恒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装备和仪器,神色冷静专注。 歆站在星的身后,目光紧紧锁住星的背影,以及观察窗外那逐渐占满视野的丶流光溢彩的「门」。 她的心跳,在进入倒计时后,就不受控制地加速。 脑海里反覆回放着一段曾经看到的,只存在于文本,却无比清晰的剧情。 星会在这里,在踏入翁法罗斯不久后,遭遇尼卡多利的攻击,列车坠毁,星身躯被刺穿,生命如风中残烛般熄灭……直到与名为「遐蝶」的存在相遇丶交织,才在生与死的边界找回延续的可能。 还有丹恒老师,他也会负伤,甚至在勉强给星止血后昏迷。 不.......绝不。 歆的指尖微微蜷缩,蝶翼无意识地展开。她不允许。 无论那是否是原本会发生的事情,无论星是不是真的死亡,她都不允许自己亲眼看着星和丹恒受伤,看着他们流血,看着星……死去。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命途力量开始以一种蓄势待发的方式缓缓流淌。 她死不了,她还有着药师的赐福,很难被常规意义上的死亡彻底终结。那麽,如果那该死的攻击注定要来。 歆眨了眨眼,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双臂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然绷紧,做好了在任何突发瞬间,都能以最快速度扑过去,用自己身体作为盾牌的预备动作。 区区致命伤而已,对她来说不值一提,换得星和丹恒安然无恙便是最好。 更近了。车厢一头扎进了那片由旋律和流光构成的入口。想像中的剧烈颠簸并未出现,只有一种奇异的丶仿佛穿过一层厚重水幕的滞涩感,眼前被无尽的光芒充斥。 歆的眼前被光芒遮蔽,她只能下意识的去搂向身前的两人,想要把两人抱在怀里,但是—— 「噗!」 一声沉闷的丶完全出乎意料的撞击声。 没有预想中抱住柔软身躯的触感,也没有被攻击的感觉。 迎接歆的,是一堵冰冷丶坚硬丶光滑到不可思议的墙壁。那墙壁并非实体金属或岩石,更像是某种纯粹能量与规则凝结的屏障,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隐隐能看到后面扭曲流动的光影。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身体剧震,更让她惊愕的是,她发现自己……穿过了正在疾驰的车厢壁! 就像游戏里卡出了模型的bug,她的身体毫无阻碍地从车厢的金属结构中剥离了出来,此刻正孤零零地悬浮在一片光怪陆离丶色彩难以名状的诡异空间之中。 而那节载着星和丹恒的车厢,则如同被什麽无形力量牵引,正迅速远去,眨眼间就消失在扭曲的光流深处,连通讯频道里最后一丝杂音也彻底断绝。 歆呆滞地看着眼前横亘的丶几乎无边无际的半透明墙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双脚,以及周围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好像是翁法罗斯的……防火墙?一用来阻挡不受欢迎的人,用来隔绝卡卡木目探测的防火墙? 她这是……被单独隔离出来了?被……拒绝了? 「不……不行!」 巨大的恐慌和难以置信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预想中星可能受伤更让她感到窒息。她怎麽能被隔离在外?! 星和丹恒已经进去了!他们将要面对的是莫大的危险和恐慌,里面还有人在等待她,三月,黄金裔的大家,她不能眼睁睁看着! 姬子姐丶杨叔丶帕姆……大家都在等着消息!她怎麽可以在这里看着?!她不能接受任何悲剧在眼皮底下发生,尤其是当她本有可能改变些什麽的时候! 「放我进去!」 最初的呆滞被汹涌而上的愤怒与焦虑取代。她眼底的血色骤然加深,如同翻涌的血海,映照出近乎偏执的焦躁。她不能等,一刻也不能! 没有犹豫,她攥紧拳头,体内属于繁育的力量伴随着怒火轰然爆发,一拳狠狠砸在那面半透明的防火墙上! 咚! 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异空间回荡。防火墙的表面荡漾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巨石砸中。 然而,涟漪扩散到一定范围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丶消失,墙壁恢复如初,光滑冰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反震的力量顺着拳头传来,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啊!」歆一拳接一拳,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轰击着面前的屏障。「我也是开拓者!是星穹列车的一员!凭什麽隔离我!让我过去!!」 砰!砰!砰! 每一次重击都让空间微微震颤,防火墙表面的涟漪越来越密集,但复原的速度也同样惊人。 歆的拳头很快皮开肉绽,金色的血液顺着白皙的手臂蜿蜒流淌,滴滴答答地飘散在虚空中,又被混乱的能量流搅碎丶湮灭。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传来,但比起内心的焦灼和恐惧,这一切微不足道。她眼底的血色越来越浓,那光芒疯狂闪烁,偏执得近乎癫狂。她不能接受被阻拦在此,绝对不能! 在她体内,那神秘的丶束缚着多重命途力量的狭间之中,景象同样惊人。 粗大沉重的漆黑锁链因为宿主剧烈的情绪波动和力量爆发而疯狂震颤,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仿佛随时都会崩断。一枚悬浮在旁丶表情夸张的红色面具,发出大笑,仿佛在欣赏一场绝佳的闹剧。 「啊啊啊——!」 歆停下了徒劳的丶只会让自己受伤的连续拳击。她向后飘退一小段距离,染血的双手缓缓高举过头顶。眼中的所有情绪仿佛都被燃烧的怒火焚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丶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说……」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穿透了空间的混乱,清晰地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沉重的力量,「……放我进去。」 「咔嚓——!」 命途狭间内,一根束缚着某股骇人力量的锁链,在她话语落下的瞬间,发出了清晰的丶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虽然那裂痕只出现了一刹那,锁链本身蕴含的强大欢愉力量便将其强行弥合丶重新连结,但就在那短短的一瞬—— 无法形容的丶狂暴到足以撕裂星辰丶湮灭星系的恐怖能量洪流,从那微不足道的裂缝中疯狂喷涌而出! 尽管绝大部分力量立刻被重新锁链束缚丶镇压回去,但泄露出的那一丝丝,已经足以在外界引发天灾。 歆高举的双掌之间,一点极致的黑诞生了。那并非颜色的黑,而是某种坍缩奇点。 周围混乱的空间能量丶她体内沸腾的命途之力丶甚至包括她飞溅出的金色血液……一切都被那坍缩点无情地吞噬丶绞碎丶重构。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那黑点为中心肆虐,疯狂旋转丶压缩丶凝聚。一颗通体血红丶宛如由无数不规则血色结晶平面粗暴拼接而成的球体,在风暴中迅速成型。 它并不大,最初只有碗口大小,但其内部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丶扭曲丶出现细微的黑色裂痕。 不过,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歆眼中血色光芒的炽盛,那颗血色球体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膨胀。 它就像一颗被强行催生的扭曲虫卵,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及的能量,体积疯狂暴涨,散发出的毁灭波动呈指数级攀升! ———— 星穹列车 姬子的手指从耳朵上离开,通讯器已失去信号丶只剩沙沙声,姬子眉头紧锁,担忧地望向窗外那片被旋律环带笼罩的丶无法透视的翁法罗斯。 「孩子们……不知道遭遇了什麽。」她的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忧虑。 黑天鹅站在她身旁,试图用平静的语气安抚:「放宽心,姬子女士。三位开拓者,都并非是是寻常之辈。信号中断,或许只是翁法罗斯内部独特的规则所致,未必代表……」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黑天鹅的眼眸猛地凝固在观景窗外,那片原本只有黑暗和遥远旋律环带的宇宙深空中。 一点红色,毫无徵兆地亮起。 紧接着,那点红色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膨胀成了一颗……庞大的丶血红色的星辰! 它的大小,粗略目测,竟然与半个翁法罗斯环带所笼罩的区域不相上下。猩红的光芒并不温暖,反而充满了灭绝一切的冰冷与死寂,那是足以撕裂任何常规天体丶瓦解物质结构的死光。 那东西就这麽突兀地丶蛮横地出现在了列车与翁法罗斯之间的虚空中,如同一只缓缓睁开的丶充满恶意的血色巨眼,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的世界壁垒。 黑天鹅一贯从容淡定的表情彻底破碎,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那是什麽?」她的声音乾涩,带着失态与震撼。 ———— 异空间内。 歆高举着那颗已经膨胀到骇人听闻体积的「坍星之卵」,身体因为承受着远超极限的能量输出而处处崩裂,细密的金色裂痕布满手臂丶脖颈丶脸颊,更多的金色血液汩汩涌出,将她几乎染成一个血人。 但她仿佛并不在意,只是用那双冰冷燃烧的血色眼眸,死死盯着前方看似毫无变化的防火墙。 「这是最后的警告。」歆的声音因为力量负荷而有些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如果你不放我进去……」 她托举着坍星之卵的手臂,微微向前做出了一个投掷」的预备动作。仅仅是这个细微的动作,周围的空间便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更多的黑色裂缝蔓延开来。 「就别怪我……在你到实验室身上炸个口子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冰冷的丶近乎残忍的无辜: 「至于多大的口子……我可不清楚。」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异空间中蔓延。只有血色星卵内部能量翻滚的低沉轰鸣,以及空间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一片混乱的血红空间深处,一个难以辨清形态的存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丶带着浓郁无奈意味的叹息。 「……哪里来的疯子。」 随着这声叹息,歆面前那坚不可摧丶任由她如何轰击都岿然不动的半透明防火墙,终于……动了。 墙壁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中央缓缓向两侧退开丶融化,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丶边缘流淌着液态光焰的不规则缺口。 歆眼中血色光芒骤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托举着「坍星之卵」的双臂猛地向两侧一挥——那枚散发着灭绝气息的血色巨星,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坍缩丶消散,化为无数红色光点湮灭在虚空,连同那恐怖的威压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反噬的力量让她闷哼一声,大脑传来一阵阵模糊,嘴角溢出更多的金色血液,身体摇晃了一下。 但她没有丝毫停顿。 脚步一踏虚空,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那个打开的缺口,向前一步,纵身跃入! 眼前的光影急速变幻丶拉长丶旋转,巨大的空间转换压力和之前强行催动力量的反噬同时袭来。 在意识被黑暗吞没的最后一瞬,她只来得及确认自己确实穿过了那道屏障,然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像一颗坠落的流星,一头扎进了翁法罗斯之中。 第64章 丢了猫猫捡了虫虫 奥赫玛的总是带着某种沉静的壮美,天空永远亮如白昼。 阿格莱雅缓步走在城墙外的草坡上,每一步都踏得沉重。她平日里那双总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雾般的忧愁。 赛法利娅不辞而别已经好几天了。 阿格莱雅抬手轻抚胸前,漂亮的眼眸里面满是不解。 她收养那孩子已经很久很久了,漫长的时光,足够一个瘦弱的女孩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也足够建立起深厚的羁绊。 「我到底做错了什麽?」她低声自语,声音被微风吹散在渐浓的暮色中。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不去,像一只困在琥珀中的飞虫。 是她对赛法利娅的太过严格?还是上次的那次决策过于残酷和不近人情,导致了赛法利娅厌恶了她? 阿格莱雅叹了口气,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滑过肩头,在阳光中泛起微弱的光泽。 作为奥赫玛的守护者之一,她本不该让个人情绪影响自己。 但赛法利娅不同,那孩子是她承担的责任,是她在这漫长岁月中为数不多的亲人和羁绊。失去她,让阿格莱雅感到一种久违的无力感。 或许正是这种心情驱使她走出城墙,来到这片平日少有人至的郊野。 空气中有青草与新翻泥土的气息。阿格莱雅任由自己沉浸在这片宁静中,试图让自然的气息洗去心头的烦闷。 她周身缭绕的金色丝线微微颤动,那金色丝线既是武器也是感知的延伸。 这些常人难以看见的细丝在空中轻盈舞动,时刻警惕着潜在的危险。奥赫玛虽为圣城,但城墙之外各种残酷的威胁从来没有消散过。 突然,一丝微弱的波动沿着其中一根金丝传来。 阿格莱雅停下脚步,眉头微蹙。 那波动极其细微,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一丝挣扎,却带着某种不寻常的频率,是生命的脉动,但异常紊乱,仿佛随时会断裂。 「有市民出城遇袭了?」她低语,语气瞬间从忧愁转为警惕。 金丝的颤动越来越明显,指引着某个方向。阿格莱雅不再犹豫,提起裙摆快步朝波动源头走去,金色的丝线在她身后拉出一道流光溢彩的轨迹 阿格莱雅来到了草坡下一处隐蔽的低洼地。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个女孩静静地趴在地上,身形娇小,大约只有一米六左右。 她穿着一身已经破损不堪的深色旅行装,布料上沾满泥土与某种金色的粘稠液体。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身体,从脖颈到脚踝,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一件被重击过的精致瓷器。 那些裂缝中正缓缓渗出金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青草上,将那片区域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黄。 女孩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漫长。她的脸侧向一边,被散乱的灰色长发半掩着,看不真切面容,但能看见她紧皱的眉头和苍白的嘴唇。 阿格莱雅瞳孔微缩,心中涌起一阵惊讶。 「黄金裔,是从其他的城池逃难而来?」 在这方世界,黄金之血是黄金裔独有的象徵。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女孩受了如此重的伤,那些裂缝几乎遍布全身,深可见骨,却依然活着。寻常人哪怕只受其中一处创伤,恐怕都早已生命流逝殆尽。 阿格莱雅来不及细思,急忙上前蹲下身。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女孩的颈侧,指尖传来的脉搏微弱但确实存在。女孩的皮肤触感温热,体温尚在正常范围,这给了阿格莱雅一丝希望。 「还有救。」她低语。 没有丝毫犹豫,阿格莱雅伸出手臂,轻柔地将女孩从血泊中抱起。金色的血液立即染上了她白色的衣物。 阿格莱雅完全不在意这些,只调整姿势让女孩尽可能舒适地靠在怀中。女孩的身体异常柔软,仿佛骨骼都失去了支撑的力度。 「坚持住,」阿格莱雅对着昏迷的女孩轻声说,不知对方能否听见,「我带你去找医师。」 阿格莱雅抱着女孩转身,快步朝奥赫玛城门的方向走去。怀中女孩身上的金血在阳光中闪烁,如同流淌的熔金。 —————— 意识空间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一片混沌的丶流动的色彩。歆悬浮在这片虚无中,看着眼前那张疯狂旋转的红色面具,额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动。 「哈哈哈哈哈——好厉害,好威风呀~小虫皇!」阿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兴奋。 「居然突破了阿哈的封印哎!怎麽样怎麽样,阿哈的封印是不是很有趣?是不是很有挑战性?」 那张红色面具在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围着歆转圈圈。 歆的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我也是着急嘛...谁让该死的来古士拦着我,凭什麽只隔离我啦!我明明也是开拓者。」 「着急?着急就能把自己搞成这样?」阿哈的笑声更加夸张了,面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强行动用了那种层次的力量,你的身体都缩水了哎!看呐看呐,以前还能算是高挑,现在嘛」 面具突然凑到歆的面前,几乎贴到她的鼻尖:「现在就是个萝莉!哈哈哈哈!」 歆愣住了:「缩水了?什麽叫缩水了?」 「就是字面意思呀,小傻瓜~」阿哈用唱歌般的语调说道。 「你的身体呀,为了保证不像烟花一样『砰』地四分五裂,已经主动缩小了哦。很聪明吧?虽然看起来可爱极了~」 面具绕着歆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灰发红眼的小萝莉,身上还有这些酷酷的裂痕装饰。要是被那些收藏家看见,一定会出高价买下你做藏品吧?不过阿哈可舍不得,你炸起来的样子一定更好看!」 歆揉了揉太阳穴,感受着意识不断传来的疲乏感觉:「这还真是意料之外...不过无所谓,体型缩小并不影响我战斗就行,话说...我现在进来的似乎并不是意识?」 话音刚落,阿哈突然从视野中消失。下一秒,歆感觉头顶被什麽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战斗?你还想战斗?」阿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歆抬头,看见那张红色面具正「拿」着一把夸张的玩具锤子,锤头是软绵绵的星星形状。 面具做出一个异常抽象的动作:「你也知道你现在是身体进来了呀,你的身体现在每调用一丝能量,身体都会进一步恶化!虽然暂时稳定下来了,但在完全愈合之前,你还是老老实实当个乖宝宝别战斗了吧。」 玩具锤子又在她头上轻轻敲了两下,每一下都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让歆的意识体泛起涟漪。 歆有些不解:「我明明有药师的祝福吧?只不过身体碎裂而已,不应该很快修复好麽?」 阿哈笑的很开心了:「阿哈哈哈,只不过身体碎裂?你的身体可是被繁育能量差点顶炸哎~不过,你要是想要变成人人喊打的丰饶孽物,那就疯狂调用那股力量吧!阿哈也很乐意看见哦!」 歆苦着脸,抱住自己如今小了一号的双膝:「那我要有什麽用...这麽废...这不什麽都做不到麽?」 「哎呀呀,自怨自艾可不好玩~」阿哈凑近,面具上的笑容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不过阿哈给你的只是忠告哦,不是禁令。阿哈很期待你强行调用力量,然后像最绚烂的烟花一样炸开哦!那一定是有史以来最好看的金色烟花,哈哈哈哈!」 笑声在意识空间中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歆还想说什麽,却突然感觉屁股上挨了一记重踹——尽管在意识空间中本不该有这种触感。 她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周围的色彩旋转扭曲,阿哈的笑声渐行渐远... ———— 剧烈的坠落感。 歆猛地睁开眼睛,本能地想要坐起,却感到全身传来一阵虚弱的无力感。 她扶住额头,那只手看起来小了许多,手指纤细,皮肤上确实布满了细密的金色裂痕,像是精心绘制的纹身,又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 不疼,但有一种深彻骨髓的透支感,仿佛每一寸肌肉丶每一根骨骼都被抽空了力量,只剩下一个空壳勉强维持着形态。 她眨了眨眼,让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穹顶,由静止的的石料砌成,表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图案。 柔和的光从穹顶中央的空隙中洒下,不刺眼却足够明亮。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檀香的温和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像是蜂蜜与鲜花混合的味道。 歆转过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异常柔软的躺椅上,垫着厚厚的毛茸靠枕。 她身上被洁白的绷带细致地包裹着,从脖颈到脚踝,只在面部和双手留有少许空隙。绷带缠绕的方式很专业,既固定了肢体,又不至于过于紧绷。 「不许乱动!」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这句话,歆的额头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歆眨了眨眼,看向声音来源。一个红发女孩正站在躺椅旁,双手叉腰,用一双湛蓝如晴空的大眼睛瞪着她,漂亮的眼睛里面有像花一样的图案。 女孩看起来比现在的歆还要矮一点,约莫一米五出头,穿着一身精致的衣服,背后有着一对洁白的小翅膀。她的红发像燃烧的火焰,白花编织的发卡戴在头顶,几缕碎发俏皮地垂在脸颊两侧。 歆的微微眨了眨眼睛。 是缇宝。最初的半神之一,因为接受了门径火种而导致身体碎成千片,碎片变化为孩童模样,但保留了全部的记忆与智慧。 也是阿格莱雅的导师。 能见到缇宝,也就是说...她的确成功进入翁法罗斯,而且已经在奥赫玛了。 歆试图再次坐起,想正式打个招呼,但刚抬起上半身,就被一只小手轻轻按回了躺枕上。 「你怎麽不听话?」缇宝鼓起脸颊,那模样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可爱的小女孩,「乖乖躺着,你伤得很重,非常重。别担心,我们是缇宝,这里是奥赫玛,你很安全。」 歆顺从地躺回去,调整了一下呼吸,用还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谢谢您,缇宝女士。我是歆,歆然的歆。」 「那我就叫你小歆啦~」缇宝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她拉了张矮凳坐到躺椅旁。「不用叫女士哦。」 缇宝伸手摸了摸歆的额头,动作轻柔:「体温正常,伤口也没有进一步恶化...很好,你在愈合。不过恢复还需要时间,这期间绝对不可以乱动,明白吗?」 歆点点头,感受着额头上那只小手的温度。缇宝的手很暖,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那个,」歆轻声问,「在我之前...你们有没有见过和我长得相似的人?灰色头发,金色眼睛,拿着球棒,身边还有一个高个子的男性同伴,穿着青色衣服,拿着一杆长枪?」 缇宝歪了歪头,红发随着动作晃动。她思考了几秒,然后摇摇头:「没有哦,我们没有见过。那是你的夥伴吗?你和夥伴走散了吗?」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歆的绷带:「不过阿雅说不定见过。是阿雅把你带回来的哦,阿雅知道奥赫玛的所有人。等你再好一点,能下床走动了,我们一起去见阿雅,好吗?」 歆微微点头,金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放松,也是担忧。星和丹恒还没有到奥赫玛?还是他们到了但缇宝不知道?或者....歆现在的时间线和他们不同?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闭上眼睛,「谢谢您。」 「都说了不用那样子称呼啦。」缇宝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薄纱窗帘,让室内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 「你继续休息吧,门外会有人守着的。阿雅应该很快也会过来看你,她可是很担心你呢。」 歆没有回应,她已经再次沉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 第65章 浴场的聊天 云石天宫浴场宏伟的拱形穹顶下,光线透过高窗上的镂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温泉水的硫磺气息。这座典型的浴场分为数个区域,此刻在宽敞的温水浴池中,数十位奥赫玛市民正身着各式浴袍浸泡热水中,或斜倚在池边的石榻上交谈。 当阿格莱雅的身影出现在柱廊入口时,浴场内原本轻松的氛围多了几分庄重。市民们纷纷向她颔首致意,有人轻声问候,目光中充满敬意而非畏惧。 阿格莱雅身着素雅的白色长袍,布料轻薄却得体,金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因浴场湿气而微卷。她微笑着回应众人的问候,姿态从容,既有守护者的威严,又不失亲和。 歆跟在她身后,身上穿着一件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衣袍。 歆小心提着袍角,以免踩到。袍子的质地柔软,是上等丝线绸缎纺织,边缘绣着简单的金色纹样。 她的脚步还有些虚浮,那些遍布全身的金色裂痕在轻薄布料下若隐若现。 身上的草药和绷带已经拆除,但皮肤上的纹路依旧清晰,像是精美瓷器上无法抹去的裂纹。 「这边。」阿格莱雅的声音将歆的注意力引向一侧的阶梯。她们没有在主浴池停留,而是坐着悬浮的石台向上升去。 二楼区域明显更加私密。这里的建筑风格依然是老样子,拱顶更高,廊柱更纤细,墙壁上装饰着描绘故事的壁画。 「这里的人相对较少,我还是更喜欢在热水里面交谈。」阿格莱雅解释道,一边自然地调整了一下长袍的褶皱,优雅地踏入池中。热水浸湿了她的袍摆,白色布料在水中晕开,像绽放的睡莲。 歆站在池边,有些犹豫地看着自己身上宽大的袍子。沐浴时穿着衣物,她多多少少有点不习惯这种穿着衣服泡水的感觉。 「怎麽了?」阿格莱雅回头,看见歆还站在池边,不禁轻笑。她的笑容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柔和,「不太习惯吗?」 歆摇摇头,小心地踏入池中。温泉水温恰到好处,瞬间包裹了她的身体。。 阿格莱雅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牵引她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约两米的距离,蒸腾的水汽在雕花廊柱间缓缓升腾,花瓣在水面轻轻打旋。 「身体还好吗?」阿格莱雅的目光透过清澈的池水,落在歆胸前那些透过湿透布料隐约可见的金色裂痕上,「吾师说你恢复得很快,但那些痕迹似乎还未完全消退。」 歆低头看了看水面。自己的倒影在涟漪中晃动,灰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血色的眼眸在水汽中显得朦胧。透过浸湿的淡灰色衣服,身上那些裂纹确实清晰可见,像是体内有金光要透出。 「谢谢您把我捡回来。」歆抬起头,认真地说,「伤口已经愈合了,不再流血。缇宝女士说这些裂痕是深层组织受损的痕迹,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化,但可能需要很久。」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在原本的剧情里,她所见到的阿格莱雅绝大部分都是那个失去人性丶燃成空壳的半神,永远背负着沉重的使命,眼中再无温度。 而眼前这位,会穿着浴袍泡温泉,会因水温舒适而微微眯眼,会在市民问候时回以真诚微笑的阿格莱雅,让歆感到一种莫名的愉悦。 「那就好。」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她靠在池边光滑的大理石上,仰头望着拱顶上描绘星空的壁画。但下一秒,她的姿态有了微妙的变化——依然放松,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锐利。 「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那麽...」 话音未落,歆突然感觉到手腕和脖颈一紧。 金色的丝线不知何时已悄然缠绕上来,从阿格莱雅手中中浮现,像有生命的藤蔓,缓缓收紧。 它们并未真正勒进皮肤,但那种被束缚的感觉清晰无比。湿透的袖口因丝线的缠绕而皱起,水珠顺着金丝滴落。 歆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试图挣脱。她只是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对面——阿格莱雅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审视的光。她依然优雅地靠在池边,仿佛那些致命的金丝与她无关。 「你似乎对此并不意外。」阿格莱雅说,声音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我也不必多说什麽客套话了。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为了奥赫玛的安全。」 「当然。」歆欣然点头,甚至微微向前倾身,她的动作在水中漾开波纹,「我会尽我所能回答。」 阿格莱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好奇。眼前的女孩明明重伤初愈,刚刚能够行走就迫不及待地来找她。 明明被她的力量束缚,浸没在水中的衣物紧贴纤细的身体,看起来脆弱不堪,却没有丝毫不安,明明被人所威胁,却没有丝毫的恼怒,仍然是那副温柔带笑的底色。 阿格莱雅有点好奇,这是个什麽样的女孩? 「第一个问题,」阿格莱雅开口,缠绕在歆脖颈上的金丝微微颤动,像是在检测什麽,「你从何而来?」 「我来自天外之界。」歆回答得很乾脆。 阿格莱雅明显愣了一下。她坐直身体,湿透的白袍在水中浮动:「天外之界?你是说...天空之外?」 「没错,」歆微微点头,水面随着她的动作荡开波纹,「我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来翁法罗斯,是为了帮助这个世界,以及找到我的夥伴。」 金丝没有异常颤动。 「你没有撒谎,」阿格莱雅低声说,眼中好奇更甚,「真有趣...星穹列车。从天外而来,这算是好消息麽? 「第二个问题——」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歆的身体上,「你的血液为什麽是金色的?你是否也是黄金裔?」 这个问题让歆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着自己浸泡在水中的手臂,湿透的布料紧贴皮肤,那些金色裂痕在清澈的池水中清晰可见。 「因为我也不算清楚,」歆边说边思考,声音很轻,「自打我清醒过来,血液就是纯金的。」 这一次,缠绕在她脖颈上的金丝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微微收紧,带来一丝压迫感。但很快,它们又放松了。 「一半真,一半假,」阿格莱雅说,语气平静,「你有一点的猜想,但是不确定是否正确,这一问暂且算作正确。」 阿格莱雅停顿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在水面划过:「第三个问题。你坠落时,身上有着严重的伤势——那种几乎要撕裂整个存在的创伤。那是与何人交战所致?或者,你是否被什麽东西追杀?」 歆摇了摇头,水珠从湿漉漉的发梢滴落,在池面激起微小波澜:「那是我自己搞出来的。不必担心,我没有仇家。就算真的有什麽东西追过来,我也会早早离开,不会殃及奥赫玛的任何人。」 金丝平静地悬浮着,没有异常。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她向后靠去,湿透的白袍贴在池边大理石上,形成深色的水痕:「最后一个问题,歆。」 阿格莱雅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同,少了审视,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的体内,有一种强大而又纯粹的力量...即使隔着池水,即使你现在虚弱至此,我的金丝依然能感受到那种能量的脉动。我从未感受过那种性质的力量。你是否愿意用那股力量来帮助我们?帮助翁法罗斯?」 「想都不要想。」歆的回答快得几乎像是本能反应。她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某种决然的情绪。 「阿格莱雅女士,请相信我,这股力量绝对不能随便使用。它是最可怕的灾难,无论您曾经见过丶听过丶想像过何种恐怖的事情,在它面前都只是沧海一粟。」 歆的声音在拱形浴场中产生轻微的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浴场远处隐约传来一楼市民的谈笑声,与此刻二楼凝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阿格莱雅沉默了。她注视着歆,金色的丝线在水中轻轻飘动,像在思考,又像在感受什麽。良久,她带着无奈的感觉,轻轻叹了口气。 「这倒让人更加好奇了,」她说,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 缠绕在歆手腕和脖颈上的金丝松开了。但它们没有完全撤回,而是轻柔地缠绕上歆的手指,像在握手,又像是一种安抚——湿透的袍袖因此被轻轻拉起,露出更多布满金色裂痕的小臂。 「你的言语十分坦诚,」阿格莱雅说,「金丝感觉不到你在说谎。至少,对你自己来说,你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相。」 歆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虽然泡在舒适的温泉中,但被那样审视丶被那些能探测真伪的金丝缠绕,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压力。湿透的长袍此刻感觉格外沉重。 「欢迎,天外的客人。」阿格莱雅的声音真正柔和下来,「也许你的到来,真的能为翁法罗斯带来希望的曙光。至于之前提及的夥伴,星和丹恒。」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他们并不在奥赫玛。我的金丝密布在奥赫玛的每一个角落,近期没有见过那样特徵的人。」 「我大概猜到了,」歆说,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水面,「但他们肯定会来的。我十分十分确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还有就是...」 她抬起手,湿透的布料紧贴手臂,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我并不是翁法罗斯的曙光,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们,做到我可以做到的事情。不过,我的两位夥伴,星和丹恒,他们一定是最耀眼的曙光。他们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阿格莱雅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湿漉漉的金发滑向一侧,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与平日那个端庄威严的守护者形象形成了可爱的反差。浸湿的白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歆。」她轻声说,声音在浴场的回声效果中显得空灵。 「你对很多事物都有着确定的感觉,比如你的夥伴一定会来,比如他们是希望。在面对我的时候,哪怕我的丝线勒住了你的喉咙,你也没有试图做出任何反抗。为什麽?即使你现在有伤,我也能感觉到,你体内那股力量若被引动,这些金丝对你来说脆弱无比。」 歆笑了。那是一个很轻丶很柔软的笑容,在她布满裂痕的脸上,却莫名显得温暖。温泉水汽在她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因为我的夥伴都在这里啊。」 阿格莱雅眨眨眼,长而密的睫毛上同样挂着水珠:「你的夥伴似乎并不在奥赫玛。」 「不只是星和丹恒,」歆说,血色的眼眸在蒸腾的水汽中闪闪发亮,「列车组的大家,缇宝,阿格莱雅,以及很多人。你们都是我认可的夥伴,在将来的有一天,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夥伴。。」 阿格莱雅愣住了。她微微托腮,这个动作让湿透的袍袖滑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温泉水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滴落池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有趣的言论。」最终,阿格莱雅轻声说,嘴角的笑意却再也掩藏不住,带着一丝好奇和狡黠。 「好好休息,」阿格莱雅说,「如果你的夥伴到真的到达了翁法罗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在那之前...就当是在奥赫玛做客吧。」 ———— 歆双手抱胸,默默的看着面前阿格莱雅给她安排的房间,这太熟悉了。 剧情里面分配给星和丹恒的房间。 为什麽还是这一间啊!这真的不是某种恶作剧麽?偌大的奥赫玛就这一间房间是空的麽? 歆伸了个懒腰,走到躺椅边,像只慵懒的猫一样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垫褥中。柔软的触感令人昏昏欲睡,阳光恰好照在她蜷缩的位置,暖洋洋的。 歆侧过身,曲起手臂,盯着自己小臂上那些金色的裂痕。大部分已经结痂,形成一道道凸起的金色纹路,像是皮肤下埋着发光的血管。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好奇地抠了抠其中一块较大的血痂。硬硬的,边缘有些翘起,底下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金色。 「唔.....」稍微用力时,传来不很明显的拉扯感。她松开手,血痂还好端端地长在那里。 歆翻了个身,仰面躺着,脑海中梳理着来到奥赫玛后的事情。 阿格莱雅充满人性与温度的表现,除了缇宝和阿格莱雅外也并没有其他黄金裔的消息,之前疗伤也没有任何有关于风堇的消息。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我肯定在相当早的时间线...」歆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垂到胸前的一缕灰发,「阿格莱雅继承火种不久,人性还很充足...除了她和缇宝,暂时也没有其他的黄金裔出现。」 而现在的阿格莱雅还会笑,眼中泛着真实的暖意,姿态放松得像任何一个享受午后闲暇的贵族大小姐。 「距离星和丹恒到达...」歆的计算在脑海中飞速进行,根据已知的时间线索推演,「怕是还有好几百年。」 这个结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入胃底。 好几百年。 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是好几个世纪。 歆突然从躺椅上弹坐起来。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如今小了不止一圈的双手。 好几百年见不到星吗? 见不到那个总是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丶好奇地问东问西的灰发少女?见不到那双金色的丶时而懵懂时而锐利的眼睛?见不到她挥着球棍横冲直撞的背影?听不到她用那种独特的丶带着点懒散又藏着无限活力的声音喊「歆——」? 「感觉好绝望啊...该死的牢古士,你别等到我恢复了,恢复了壳子给你啃掉一层....」歆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她向后倒回躺椅中,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褥,像要沉没一般。 「人生无光啊...」歆嘟囔着,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她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小臂上最明显的一道裂纹。 如果她没有受伤,如果她没有强行突破封印导致身体缩水受损,如果... 「如果个锤子。」歆突然停下动作,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她坐起身,双腿盘起,像个赌气的孩子般抱住膝盖。 阳光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大理石墙壁上,小小的,蜷缩的一团。湿漉漉的灰发散在肩头,在光线下近乎银白。 「等就等吧。」歆最终叹了口气,松开抱膝的手,整个人向后倒去,「反正...时间对我而言,本来就没有太大意义。」 只是,还是会想念....很想很想.... 第66章 不许加班! 书房内,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丶墨水与旧书的混合气息。 阿格莱雅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要将她纤细的身影淹没。她手中的羽毛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偶尔停下,眉头微蹙地思考片刻,然后继续书写。 金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发丝因垂首阅读而滑落颊边。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身上穿着那件漂亮的白色衣服,金色的丝线在她周围环绕,时不时轻微颤抖。 「砰!」 门被用力推开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阿雅姐!!」 歆气呼呼地跑了进来,浅蓝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优美的弧线。 那身长裙很明显出自阿格莱雅的手笔——高雅的深海蓝色丝绸,领口与袖口绣着银色的藤蔓纹样,剪裁合身却不紧绷,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如今纤细却已不再过分娇小的身形。 歆的灰色长发更长了一些,微微垂到腰,披散在身后,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此刻她正叉着腰站在书房中央,血红色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气鼓鼓的意味。 「你又双叒叕不休息!!」歆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脆,「这是这个月第八次了!第八次!我都记着呢!」 阿格莱雅手中的羽毛笔停在半空,她抬起头,看着气鼓鼓的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强行压下。 阿格莱雅轻轻咳了一声,掩饰住那一闪而过的心虚,放下笔站起身,笑眯眯地绕过书桌走了过去。 「歆,」阿格莱雅柔声说,俯下身轻轻揉了揉小丫头柔软的灰发,这个动作在近一年里已经成了她们之间亲近的习惯。 「工作总是要做的嘛。我是奥赫玛的领袖,处理这些事务是我的职责。」 她的手指在歆的发间轻柔穿梭,带着显而易见的喜爱,构成一幅温馨的画面,前提是忽略歆越来越鼓的脸颊。 「我说了多少遍了!」歆抓住阿格莱雅在自己头上越揉越过分的手,轻轻拍开。 「那些没什麽实质意义的例行文书我可以处理的!直接送给我就可以了!我不是一直都处理得很好嘛!」 歆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骄傲。确实,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包揽了奥赫玛近七成的文书工作,而且完成得无可挑剔。 阿格莱雅眼底闪过温柔的光,她直起身,但手依然轻轻搭在歆的肩上:「歆,自从你来到奥赫玛,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里,你帮我们处理了数不胜数的麻烦和工作,从市民纠纷调解,到物资调配记录,再到外交文书的初步审阅...你真的做得太多了。」 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里面藏着真实的感激,但也藏着某种越来越深的担忧。 「我们是夥伴,这点事情算什麽!」歆想都没想到的回答道。 歆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阿格莱雅:「再说,你的身体你自己不清楚吗,火种的影响还不够严重麽?这项工作只要交给我就好了,我不会累,不会猝死,不会疲乏,这些无聊的事情我可以一直做!」 歆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简单的事实。那种将自己完全工具化的态度,让阿格莱雅的心微微收紧。 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歆肩上布料精致的刺绣:「就是你这样子我才不放心啊...哪有人这样形容自己的?」 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歆的脖颈处,那里,透过领口薄薄的丝绸,隐约可见尚未完全消退的金色裂纹。 近一年过去了,这些裂痕淡化得很慢,虽然不再渗血,也不影响行动,但它们依然存在,像是永恒的提醒,提醒着这个女孩并非普通人,提醒着她曾受严重的创伤。 「我不重要!」歆跺了跺脚,「你要是再不去休息,我现在就去找缇宝阿姐告状!让她来念叨你!」 阿格莱雅几乎能想像出那个画面,缇宝被歆拖过来,双手叉腰,用稚嫩的声音一本正经地教训她,歆在一旁猛点头。 这场景对她来说还是有点过于残忍了。 「好吧好吧,」阿格莱雅无奈地摇头,妥协了,「那我就坐着休息一会儿。这些事...就麻烦你了哦。」 她指了指书桌上那堆高高的文件,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既然阻止不了,至少可以陪在身边。 「这还差不多。」歆满意地点头,快步走到书桌前,毫不客气地在阿格莱雅刚才坐的位置坐下。 歆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快速翻阅文件,并在适当的位置批注丶签字或提出修改意见。动作流畅熟练。 阿格莱雅走到一旁的躺椅边,依着柔软的靠垫坐下。 她没有闭目养神,而是静静地看着埋头苦干的歆,微微叹了口气,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疑惑丶心疼丶感激,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 阿格莱雅的思绪飘回到大约半年前。 那时的歆已经在奥赫玛生活了半年。她恢复得比预期慢得多,那些金色裂纹的淡化速度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 昏光庭院的医师检查后说,这仍然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 但身体上的缓慢恢复并不影响歆融入这座城市。 歆很受欢迎:在广场上帮迷路的孩子找家人,在市集里调解商贩的小纠纷,在节庆时帮忙布置场地...奥赫玛的居民都很喜欢这个灰发血眼丶笑容温暖却总带着一丝忧郁的女孩。 他们不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是阿格莱雅女士带回来的客人,是个一位黄金裔,也是一个好孩子。 然而,阿格莱雅注意到了歆隐藏的焦躁。 躺平休养的日子似乎让这个女孩越来越不安。 歆会在阳台上一坐就是半天,望着天空发呆;会在深夜还睁着眼睛,盯着拱顶的浮雕;会无意识地用手指抠手臂上的裂纹,直到皮肤发红。 然后有一天,歆提出了那个要求。 「阿雅姐,让我帮帮你吧。」她当时说,眼神认真得让人无法拒绝,「我身体已经好多了,可以活动了。奥赫玛一定有很多事务要处理,我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阿格莱雅起初觉得歆还小,尽管从气质上看,她显然并非真正的孩童,但那娇小的身形和精致的面容总让人产生保护欲。 不过歆的眼神里有种恳切,还有种急于找点事做丶填满时间的迫切。 「好吧,」阿格莱雅最终说,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最简单的物资清单,「你可以试试整理这个。核对数字,检查是否有明显错误就行。」 她本想着,这能让歆有点事做,打发时间,就算做不好也没关系,她会悄悄检查一遍。 但结果出乎意料。 歆不仅快速准确地完成了核对,还在边缘空白处用清秀的字迹标注了几处疑点。 阿格莱雅惊讶地看着那份文件,然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丶一脸这很简单啊的歆。 接下来的三天,歆以惊人的速度学习着奥赫玛的行政体系。 歆翻阅档案,询问运作流程,观察阿格莱雅处理事务的方式...然后在第四天,她已经开始独立处理中等复杂度的文书,批注精准,建议合理。 「吾师,简直让人叹为观止...」阿格莱雅当时对缇宝感慨,「她学习的速度,她对规则的理解,她对事物的洞察...对一切的学习能力...」 「那不是很好嘛?」缇宝接话,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阿雅那麽辛苦,小歆愿意帮助阿雅分担,也是好事情呀。」 阿格莱雅点头:「我明白吾师,只是歆的学习能力仍然让我感到惊讶。」 但比起这些,阿格莱雅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歆为什麽会如此急切地想要工作?为什麽能把枯燥的文书处理得如此高效却毫无怨言?为什麽...总把自己当成不会损耗的工具? 从那以后,歆不知疲倦地包揽了绝大部分的文书工作。阿格莱雅的工作量确实减轻了,有更多时间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也有更多时间休息,主要是歆天天盯着她休息。 ———— 回忆结束,阿格莱雅回神,看着依然在奋笔疾书的歆。 少女微微垂首,灰发从肩头滑落,遮住部分侧脸。阳光照在她握着羽毛笔的手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金色裂纹在光线下隐隐发光。她的动作快速而稳定。 到底是什麽样的人...会如此自然地把自己当成不会消耗的耗材呢? 「阿雅姐,」歆突然开口,头也不抬,「过来一下。」 阿格莱雅眨了眨眼,从躺椅上起身,走到书桌旁。她双手轻轻压在歆的肩膀上,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短发垂落,几乎要碰到歆的脸颊。 「怎麽了,万能的歆遇到什麽麻烦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歆的耳畔。 歆侧过头,金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阿格莱雅,眉头渐渐皱起:「阿雅姐...你是不是又轻了?我上次就说了,你要好好吃饭,不然我真的会去找缇宝阿姐告状的!」 阿格莱雅的笑容僵了僵。她确实最近食欲不振,倒不是因为劳累,而是...某些更复杂的原因。她轻轻敲了敲歆的脑袋:「你呀...操心太多了。说吧,怎麽了?」 歆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羊皮纸卷,递到阿格莱雅面前,鼓着脸说:「你看,元老院那群老不死的又在搞事情了。他们散播谣言,说你金屋藏娇,天天都有同一个人进出你的私人寝殿和书房...」 她的语气里满是厌恶:「真恶心。虽然大部分民众都不相信这种低劣的传言,但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时不时就要蹦躂出来恶心人一下,烦死了。」 阿格莱雅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确实是元老院系常用的污蔑手段,用私生活攻击政敌,低级。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出声。 「那也不是谣言呀?」她轻描淡写地说。 歆呆了一下,眨了眨眼:「不是谣言...是什麽意思?」 歆不能理解,她每天都去找阿格莱雅,也没有见过什麽奇奇怪怪的人和气息啊。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这个在某些方面异常敏锐丶在某些方面却又迟钝得可爱的小笨蛋,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每天休息前,不是都会来我的寝殿,用你的力量帮我稳定体内火种,治疗我的身体吗?这半年多来,几乎每天如此。」 她看着歆呆萌的表情,笑意更深:「所以,天天都有同一个人进出黄金裔的私人寝殿,这句话,从字面意义上说,是真的呀。」 歆愣了三秒,然后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合着...金屋藏娇指的娇...是我啊?!」 歆下意识看向了镜子中的自己——深海蓝的长裙,披散的灰发,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还有那张确实称得上精致漂亮的脸... 歆哭笑不得:「这....这也太荒谬了吧,元老院污蔑人不带脑子麽?」 「噗...」阿格莱雅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她的肩膀轻轻颤抖,金色短发随着笑声晃动,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忧郁的金色眼眸此刻盈满了真实的欢乐。 「不许笑!」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她猛地站起身,差点撞到阿格莱雅的下巴。 「笨蛋阿雅姐!这丶这什麽跟什麽啊!这群该死的老鼠,就不能让我把他们全部宰了吗!一了百了!」 她气呼呼地说着,眼中确实闪过了一丝杀意,冰冷丶纯粹丶不似玩笑。 阿格莱雅止住了笑。她伸手,温柔地揉了揉歆的脑袋,声音恢复了平静:「歆,你的确可以那样做。以你的能力,即使现在状态不佳,要悄无声息地解决元老院那些老鼠也不难。但是...」 阿格莱雅顿了顿,注视着歆金色的眼睛:「元老院在民众中也是有人支持的。他们是旧制度的代表。你杀了他们,接下来要怎麽办呢?奥赫玛会陷入动荡,支持者们会要求追查凶手,而一旦查到是你...」 「那还不好办?」歆毫不犹豫地接话,仿佛早已思考过这个方案,「我去把元老院的所有相关者都宰了,然后故意留下线索,让阿雅姐你抓到。」 歆继续补充道:「反正我的身体也恢复了一点,起码现在不容易死亡了。你把我公开处刑,用金丝贯穿也好,用剑刺死也好,怎麽惨烈怎麽来,反正我也死不掉,最多重伤再躺几个月...」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她终于注意到了阿格莱雅的眼神。 那不再是温柔的目光,不再是带着笑意的注视。那双金色的眼眸冷如冰霜,里面翻涌着某种歆从未见过的情绪,是愤怒吗?是失望吗?还是...受伤? 阿格莱雅突然伸手,一把揪住了歆的脸颊,用力揉捏。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好手段啊!」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我怎麽就没想到呢!用自己当诱饵,用自己当筹码,用自己当...牺牲品。歆,你怎麽就这麽『聪明』呢?!」 「呜...呜呜呜...」歆含糊地挣扎着,却不敢真的用力挣脱,「我错了...阿雅姐...再也不提了...」 阿格莱雅松开了手。她没有回到躺椅上,而是在书桌边缘坐下,与歆并肩。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鸟鸣和远处市集的隐约喧闹。 「歆,」阿格莱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在你眼里,我就是那麽冷漠无情的人吗?会为了政治稳定,亲手处决自己的...夥伴?」 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细若蚊蚋:「当然没有,阿雅姐是很善良的...我只是觉得...那样最方便,也最有效...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还能巩固权威...」 「方便...」阿格莱雅重复这个词,「为了一群阴沟里的老鼠,真的值得你做到这个地步吗?而且...让我亲手对你下手,在你的计划里,是不是太残忍了?对我而言?」 歆愣住了。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想过阿格莱雅会不会痛苦。 现在想想,那个公开处刑的场面会对阿格莱雅造成什麽影响? 在歆的计算里,只有效率丶结果丶代价...而她自己,总是代价里最容易支付的那部分。 「我...我知道了...」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长裙的布料。 阿格莱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奈。 阿格莱雅伸手,轻柔地揉了揉歆的脑袋。 「既然你说,我们是夥伴,」阿格莱雅的声音恢复了温和,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你也偶尔...关心一下自己吧。不要总是把自己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工具,好吗?」 歆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闪过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是什麽都没有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尽量吧。」 第67章 不习惯 歆懒洋洋地趴在屋顶上。 她像只找到舒适窝点的小浣熊,整个人摊开在微温的瓦片上,灰发在阳光下泛着色泽。 「唔——」 歆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金色裂痕在衣袖滑落时显露,从手腕蜿蜒至肘部。 近一年过去,这些伤痕修复得极其缓慢,但仍然有所进展。 在私下,歆试着大量使用力,那些金色纹路会隐隐发烫,提醒她这具身体仍是临时拼凑的易碎品。 至于为什麽私下.......阿雅和缇宝严禁她折腾自己身体。 今天没什麽工作啊......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歆怔了怔。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目光投向天空。 歆在想:要去干什麽? 这个简单的问题竟让她感到一阵茫然。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麽闲过,她之前一直在忙碌中穿行。 来到这个世界,重伤濒死,被星穹列车的大家救下,恢复。 了解所处的时间段,然后一头扎进所有的事情里面。 想办法处理灾难,解决病毒,处理后患,着手准备翁法罗斯需要的一切,适应自己的力量…… 一件接一件,一沓接一沓。 她近乎贪婪地吞噬着所有的事情,她既然来了,就要尽可能做到所有。 但是......现在无事可做。 歆感觉一阵细微的的颤栗从脊椎爬上来,像是某种戒断反应。 她习惯了被剧情驱使,被责任填充,被「必须做点什麽」的紧迫感推着向前。 歆的手指用力按住太阳穴:「我得……得找点事情做。」 找赛飞儿? 但歆还没完全搞明白黎明机器问题,以及扎格列斯的事情。 贸然拜访寻找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那找遐蝶? 但是完全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啊,现在的遐蝶似乎在游历翁法罗斯。 去哀丽秘榭? 没有任何的坐标.... 「好讨厌!」 歆的脑袋轻轻磕在房顶瓦片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像只放弃挣扎的猫猫糕,任由阳光洒满全身。 没事可做啊……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荒诞的无力感。 自从来到这里,她总嫌时间不够用。 但是现在时间多到近乎奢侈,数百年,她却不知该如何填满这些空白。 「小小歆!又在苦恼嘛?」 熟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活泼的笑意。 歆没有抬头,她知道是谁。来者的脚步声轻巧如猫,带着某种孩童特有的丶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活力。 缇安沿着屋檐边缘灵巧地翻上来,在歆身边坐下。 她和缇宝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红发,同样的湛蓝眼睛。唯一的区别是缇安有一缕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缇安阿姐,你怎麽来了呀?」歆维持着瘫倒的姿势,只转动眼珠看向她。 「缇安想找小小歆玩,所以就过来了。」缇安笑着叉腰,红色发丝在微光中跳跃,「果然,小小歆又因为无事可做苦恼嘛?」 「……」歆沉默了两秒,慢慢坐起来。 「我不应该闲着的。翁法罗斯内忧外患,黑潮在城外,元老院在城内,无论如何,我应该做到足够多的事情。」 缇安盯着歆看了一会儿,蓝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小小歆应该做的够多了。」缇安轻声说,「就算是小小歆,也不能完全不休息呀。」 「不必为我担心,缇安阿姐。」歆摇摇头,血色的眼眸在永恒之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我不会有事的。我并不脆弱。」 「小小歆又在骗人!」 缇安突然提高音量,手指戳向歆的手臂。 「你的伤甚至都没有痊愈!阿雅说过,你需要静养!可你呢?你每天都在工作,在处理那些本该由好几个人分担的文书!」 「这点程度没什麽啦……」歆下意识地想拉下袖子遮盖,却被缇安按住手腕。 「小小歆有问题!」红发半神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你应该多出去走一走!而不是出门就直奔资料馆或仓库,而是真正地丶放松地走一走!」 「我经常出去呀。」歆辩解道,声音却弱了下去。 「你出门不是调查资料,就是帮人搬东西,上别以为缇安不知道!」 缇安叉着腰,像位训诫学生的老师:「你应该出去好好放松一下。看看集市的热闹,听听街头艺人的吟唱,尝尝小吃摊上新出的蜜渍果乾……这些才是你需要的。」 歆眨了眨眼睛,血色眼眸里浮起一丝困惑:「放松?可是,我怎麽能放松?我应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这就是更重要的事情。」 一只修长的手掌轻轻放在歆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如落雪。 歆抬起头,看见阿格莱雅不知何时已站在屋顶的另一端。 阿格莱雅脚步轻盈无声,金丝在空气中拖出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轨迹。 「阿雅?」歆有些惊讶,「你怎麽来了?」 阿格莱雅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歆脸上:「歆,吾师说的没错,你的确需要走一走。」 「那工作呢?」歆几乎是本能地问道。 阿格莱雅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也带着某种早已预料到的了然:「你不是一口气昨天都做完了麽?」 「今天的呢?」 「……」 阿格莱雅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歆的脸颊。 触感软乎乎的,带着健康的温热,这大概是她近一年精心调养下来最大的成果,刚被救回时,这张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阿格莱雅很喜欢这个触感,歆的脸捏起来特别舒服。 「你昨天处理的,是一个月的量。」阿格莱雅缓缓说道,金色眼眸直视着歆。 「那几乎是奥赫玛所有民事的汇总……歆,你不眠不休处理了那麽多事情,却没有意识到那并不是一天的量麽?」 歆眨了眨眼睛,血色瞳孔微微放大:「那也算不得多啊……不就处理了……额……」 她卡住了。几个小时来着? 她记得自己午后开始工作,中间阿格莱雅来送过一次晚餐,她匆匆吃完继续。 然后……然后天一直没变过,等她放下最后一份文书时,窗外依旧是那种恒定的阳光。 没有昼夜交替的世界,让时间感变得模糊不清。 「这就是问题,歆。」阿格莱雅的手从歆的脸颊滑到她的发顶,温柔地揉了揉。 「实际上,你对时间的观念已经相当模糊了。再这样下去,你的精神状态会进一步恶化。」 「什麽叫进一步恶化啦!」歆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有些心虚,「我精神好的很啦!」 「能被我审问时面不改色,能冷静提出处决自己的方案。」阿格莱雅语气幽幽的,带着无奈。 「歆,这不是『精神得很』的表现。这是……过度适应,或者说,过度压抑。」 歆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不出声音。阿格莱雅的手指轻轻抚过她额角的一缕灰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我才没有……」歆终于小声嘟囔,却没了刚才反驳的气势。 缇安在一旁轻声开口:「阿雅说的没错。小小歆,我们都很担心你。你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好像随时准备断裂的弓弦。可弓弦断了还能更换,你……」 「……我知道了。」歆终于投降似的垂下肩膀,「我会试着出去走走的。就今天,什麽都不做,只是……走走。」 阿格莱雅露出微笑:「好。」 ———— 歆跳下房顶。 她其实不太清楚只是走走该怎麽操作。 她现在不习惯像地球上一样,一睡一整天。 在星穹列车上时,放松可以和星一起打游戏,和流萤聊天,和丹恒下棋,可以和三月七整理照片,或者几个人一起打枕头大战。 但现在,大家都不在,她熟悉的放松方式全都失效了。 她沿着云石天宫外围的回廊慢慢走,穿过连接主殿与偏殿的悬空石桥,走下蜿蜒的阶梯,最终踏入奥赫玛的集市。 「歆小姐!今天怎麽有时间出来走一走?」 「小歆,来尝尝新出炉的蜜饼!刚用花蜜烤的!」 「歆丫头,帮我看看这帐目对不对?老眼昏花算不清咯……」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她打招呼。 近半年来,歆很轻松和翁法罗斯的市民打成一片。 她甚至会被请去处理邻里纠纷。 久而久之,居民们都认识了这个灰发少女。 歆一一回应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但当她独自一人继续前行时,那微笑便淡去了。 血色眼眸里浮起一丝迷茫——她确实在走走,但仍然不知道要干什麽。 「这样不行。」她低声对自己说,强迫自己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呼吸。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撞了她一下。 「抱歉。」那人低声说,是个中等身材的男子,穿着普通的麻布衣服,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歆的血色眼眸微微眯起。 手腕上,阿格莱雅为她编织的金丝手镯传来极其细微的颤动。 「……带路。」歆同样低声回应。 男子领着她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堆放着几个闲置的木箱,远处集市的声音变得模糊。 男子转过身,面向歆,突然微微弯腰,行了一个略显夸张的礼节:「尊贵的黄金裔大人。」 歆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身高因缩水只剩约一米六,站在对方面前显得娇小,但那份平静的气场却让男子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我是凯妮斯大人的手下。」男子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您应该听说过。」 歆微微挑眉。 凯妮斯,她当然记得,歆一直在思考怎麽样才能把她悄无声息的弄死。 「元老院的人找我何事?」歆的声音平静无波。 男子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胸口:「您这样有能力的黄金裔,何必忍受那个妖女的压榨呢?」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歆的血色眼眸深处有什麽东西掠过,快得难以捕捉。 歆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说八道什麽?」 「您不必担心!」男子急切地上前半步,又意识到距离过近而退后。 「这里那个妖女的耳目是无法企及的!我们做了周密的布置,命运金丝无法延伸至此!」 歆默默将手腕往身后藏了藏,手镯的金色光泽被衣袖遮盖,发出轻轻的颤抖。 「咳....」歆脸上露出微笑:「你说的对,你继续讲。」 男子松了口气:「我们都清楚,那个妖女把您当做工具一样使用!让您日夜不停地工作,不眠不休地榨取您的才能!」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某种狂热:「这些事情我们都知道,并且表示深感同情。您的才能何等优秀,本该享受荣光与敬仰,岂能沦落至此?」 听着眼前的人一口一个「妖女」,歆的额头小小的凸起了一根青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 但腕上的金丝持续传来稳定的颤动。 歆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然后呢?」 「您可以加入元老院!」男子眼睛发光,「帮助我们,推翻那个妖女的统治!您也受够了她的压迫了吧?每天被关在房间里工作到深夜,没有自由,没有尊严——」 歆沉默了,她有点不知道怎麽回答,元老院是不是都是脑子有坑的崽种,他们到底为什麽有人支持? 见她不语,男子以为自己说中了,语气变得更加兴奋:「只要您加入我们,等我们推翻了她的统治,可以给您更多更好的待遇和权利!您将不再是工具,而是元老院的贵宾!财富丶地位丶自由,您想要什麽都可以!」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戏谑和猥琐: 「而且……每天休息的时间,我们都发觉您要去那个妖女的寝室,并且出来的时候疲乏不堪。」 男子的语气带着深深的同情。 「我们明白您经历了什麽。等事成之后,我们就把她交给您处置,随便您怎麽报复,怎麽泄愤,都可以。怎麽样?是不是很心动?」 空气彻底安静了。 啊.....她好像找到那个无聊的谣言是谁传的了... 金屋藏娇啊...... 歆气笑了,她真的很想把眼前的人劈开看看到底有没有脑子。 他们把阿格莱雅的温柔看作控制,把她的自愿看作囚禁,把她珍视的夥伴关系看作可交易的筹码。 烦人的老鼠啊.... 歆抬起手,理了理额前散乱的灰发。 「多谢你的邀请。我会考虑的。」 男子脸上露出胜利在望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上面刻着元老院的纹章,边缘有隐秘的凹槽。 「当然!只要您决定好了,就带着这枚徽章来这里,转动边缘三次,我会感应到并前来接应。」他将徽章递过来,语气殷勤,「期待您的加入。届时,奥赫玛将迎来真正属于它的新时代。」 歆接过徽章,没有再看男子一眼,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回走。 ———— 远处的云石天宫屋顶上,阿格莱雅静立着。她手腕上延伸出的命运金丝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缇宝站在她身边,轻声问:「阿雅,那个元老院的人说了什麽?」 阿格莱雅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带着一些笑意和无奈。 「说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话。」阿格莱雅双手抱胸,「元老院还是挺有幽默感的嘛。」 缇宝不解的歪头。 「啊?」 第68章 你给我个蛋~? 柔和的钟声轻轻响起,歆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歆就像慵懒的浣熊一样,整个人软绵绵的趴在桌子上,伸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又到了给阿格莱雅治疗的时候啦。 歆哼着跑调的小曲走向阿雅的卧室方向,时不时啃上一口缇宝阿姐给她准备的果脯。 歆轻轻敲响了阿格莱雅卧室的门,窗外透入的阳光仍然明亮,但是街道上的人已经少了许多。 这意味着按照奥赫玛的时间划分,已经接近休息时刻了。 「请进。」 温柔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 歆看着门上的锁转了几个圈,然后变成蓝色打开。 阿格莱雅的卧室宽敞而雅致,墙壁是漂亮的暖色,地面铺着柔软的编织地毯。 阿格莱雅正坐在一张躺椅边缘,穿着一身宽松的浅金色丝质睡衣。 柔软的衣料贴合着她修长的身形,勾勒出优雅的曲线。金色短发松散地垂落,俏皮的翘起一点,在室内暖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阿格莱雅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见歆进来,便轻轻放下,金色的眼眸里盛满温柔的笑意。 「阿雅姐,」歆轻快地走进来,血红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我来给你治疗啦~」 阿格莱雅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歆的额头,动作优雅而亲昵。 「你呀,总是先想着别人。自己的身体怎麽样了?今天出去走动,那些裂痕有没有不适?」 「还是老样子啦,没什麽问题。」歆眨眨眼,灰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既不疼也不痒,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就像漂亮的纹身一样呢。」 阿格莱雅被她的形容逗笑了,轻摇着头:「你啊...老是这样,挺会自我安慰。那就麻烦歆了哦。」 她优雅地调整了姿势,在躺椅上坐直身体,伸出一只修长的手。那手指白皙纤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在暖光下像是玉石雕琢的。 歆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双手覆在阿格莱雅的手上。她的动作很轻,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才是那个身体布满裂痕的人。 「那我开始了哦。」 歆闭上眼,血红色的眼眸被长长的睫毛遮盖。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调动体内那股开始流淌的力量。 这不完全是丰饶命途的力量,歆担心单纯的丰饶力量污染阿格莱雅的身体,所以每次都要用繁育的力量过滤一遍。 虽然对于现在的身体来说,同时调动调动起来很艰难,像是要在湍急的河流中精准地舀起一瓢水。 但好在,经过爬熔岩山的一部分训练后,她还是可以勉强掌控。 温和的能量从她掌心流淌而出,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晕,缓慢渗入阿格莱雅的皮肤。 那不是治疗外伤的力量,而是在更深的层面上,稳定某种正在流失的存在。 阿格莱雅轻轻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流淌,温柔地抚过那些被火种侵蚀的边界,将人性与神性的分界线重新加固。 歆的力量很温暖,而且......很特殊,阿格莱雅甚至有点贪恋这种力量,歆的力量似乎对她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她悄悄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女孩。 歆很专注。灰发垂落在肩头,长长的睫毛在暖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她微微蹙着眉,血红色的眼睛在闭合的眼睑下轻轻颤动,看起来就像在做着什麽复杂的梦。 歆脖颈和锁骨处露出的金色裂痕在能量流动时微微发亮,那些纹路非但没有让她显得丑陋,反而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就像一尊精心修复的古董瓷器,裂纹成了它的一部分。 大约半个时辰后,歆缓缓睁开眼睛。 她松开手,血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倦意,像是被榨乾了一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她随意地用袖子擦去。 「辛苦了,歆。」阿格莱雅轻声说。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歆的小脑袋。那灰发已经长及腰际,歆似乎不太喜欢修剪,任由它自由生长。发丝柔软顺滑,手感好极了,像最上等的丝绸。 「我来给你梳一梳头发吧?」阿格莱雅提议,漂亮的眼眸里闪着温柔的光,「长头发不打理容易打结。」 「好呀~」歆立刻答应了,声音里带着倦意却依然轻快。 阿格莱雅从旁边的矮几上取来一把精致的梳子,镶嵌着细碎的发光宝石。 阿格莱雅挪到歆身后,用手托起那些柔软的灰发,动作轻柔地开始梳理。 歆放松地向后靠去,后背轻轻贴着阿格莱雅的肩。她微微眯着眼,血红色的眼眸在暖光下半睁半闭,像只被抚摸得舒服的猫猫糕。 「阿雅,」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我今天出去走了走……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嗯?」阿格莱雅手中的梳子停顿了一下,「不习惯什麽?」 「不习惯……什麽都不做。」歆侧过头,灰发从阿格莱雅手中滑落几缕。 「我知道你说得对,我需要休息。但我一闲下来,就会感觉很焦躁不安,没事做,让我很不舒服......」 歆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所以阿雅~~就给我找点事情做嘛~~不要太多,就一点点,让我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好~」 阿格莱雅被她这副模样萌得心尖一颤。她轻咳一声,优雅地转过头,掩饰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好吧好吧,」阿格莱雅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手上的梳子继续轻柔地梳理着,「既然你实在闲不下来,那我就给你安排一个任务吧。不过——」 她故意拖长声音,看着歆立刻转过头,血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不过这次的任务,不能是文书工作,也不能是体力劳动。要轻松,要有趣,还要……对你有点好处。」 歆眨了眨眼,然后用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阿格莱雅的手掌——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极了,像只亲昵的小动物。 「好呀好呀!阿雅最好了~~」她的声音甜得像蜜渍果乾,「那我要做什麽呢?」 阿格莱雅勾起嘴角,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优雅中带着难得的俏皮: 「你一定会喜欢的。」 ———— 次日,当歆站在大地兽工坊门口时,她血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呆滞状态。 眼前是几头正在进食的成年大地兽——那些生物有着优雅的长颈,敦厚庞大的身躯,覆盖着岩石般的紫色皮肤。 它们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面前的红土,每头都有数米高,走动时地面传来沉稳的震动。 而此刻,歆怀里正抱着一颗…… 大地兽蛋。 那蛋约莫有她半个身子大小,外壳是温润的紫色,表面有细腻的斑点。 大地兽的蛋很温暖,像抱着个小火炉,还在她怀里轻轻晃动了一下。 「所以……」歆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笑靥如花的阿格莱雅,「这就是我的工作?」 歆不可置信的后仰了一下:「阿雅你让我养一只大地兽幼崽?我连自己都养不好哎!」 阿格莱雅笑眯眯地看着歆抱着蛋发呆的模样,觉得心情好极了——这效果可能比一整天的治疗都好。 「大地兽是奥赫玛重要的财产和运输夥伴,」她优雅地解释,但嘴角的弧度怎麽也压不下去。 「每一只都珍贵无比。照顾好一颗大地兽蛋,看着它平安孵化丶健康成长,是非常有意义的工作呢~」 (???) 歆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位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优雅大小姐,血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阿雅,」歆鼓着脸,看着眼前的丽人一字一顿地说,「阿雅,坏。」 「嗯?」阿格莱雅优雅地歪了歪头,漂亮眼眸里盛满无辜的笑意。 「这可是很重要的任务哦。大地兽的孵化需要恒定的温度和精心的照料,这只大地兽我已经买下来了哦,她现在是属于你的呢。」 歆眨了眨眼睛,抱紧了怀里的蛋:「这...很贵吧?」 阿格莱雅笑着抱胸,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一点小钱而已,算不得什麽~」 歆抱着那颗温暖的蛋,低头看了看它,又抬头看了看阿格莱雅,最后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算了……」她小声嘀咕,「养就养吧。至少……确实有点事情做。」 而且这蛋暖呼呼的,抱起来还挺舒服。 阿格莱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铃在晨光中摇晃。她走上前,轻轻揉了揉歆的脑袋: 「工坊的饲养员会教你具体怎麽做。」 「知道啦知道啦。」歆抱着蛋,血红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工坊内部。 「那我现在要做什麽?给它唱歌?讲故事?还是念我平时的工作?」 阿格莱雅被她的问题逗得直笑:「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吧。我晚点来看你。」 她优雅地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温柔地补充:「要开心哦,歆。」 看着阿格莱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歆低头看向怀里的大地兽蛋。蛋壳又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注视。 「……好吧,」她小声对蛋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临时监护人了。要乖乖的哦,不然——」 她想了想,血红色的眼睛弯起来: 「不然我就给你喂繁育的能量,把你变成猫猫糕。」 蛋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轻轻颤了颤。 歆笑了,抱着蛋,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大地兽工坊。 ———— 而在故事之外,在翁法罗斯的规则边界,在神话与现实交错的缝隙里—— 这里是一个红色的空间,到处都是红色的乱码。 来古士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久违地感到头疼。 这段时间似乎有点过于不顺利了。 先是翁法罗斯外的那个疯子,用着相当恐怖的丰饶力量搓了个大丸子,要给他的宝贝权杖炸个窟窿。 话说繁育这条命途居然还有思维正常的行者麽? 为了宝贝权杖,他不得已开放了部分权限,让那危险的信号进入翁法罗斯。 结果那个危险的信号一进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权杖的追踪机制都捕捉不到。 然后就在不久之前,又出事了。 一个粉发女孩,穿着一身蓝白色的衣服,头上顶着一颗……糕点? 不,那应该是某种生物,但外形怎麽看都像块糯叽叽的红黑色糕点。 她们不知使用了什麽方法,居然绕过了权杖的防火墙,直接潜入了翁法罗斯内部。 来古士立刻调动权限层层追捕,追捕不太顺利,那个女孩似乎很会躲藏。 不过还是他技高一筹,他几乎要抓住她们了,那个粉发女孩惊慌失措,糕点生物发出「姆纽姆纽」的奇怪叫声。 然后,那颗糕点就生气了。 红色的命途能量从它身上爆发开来,一股熟悉的丶充满侵略性的气息疯狂蔓延。 那不就那个疯子身上的繁育力量麽?! 他最近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会和沉寂已久的繁育打交道? 无数蓝色的丶通过数据具象化的「算力蛰虫」凭空出现,开始疯狂啃噬周围的一切——规则丶数据丶甚至是权限壁垒…… 他的分身当场被撕碎。更可怕的是,有几只虫子甚至追出了翁法罗斯内部,追到了他本体所在的空间。 他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那些见什麽啃什麽的鬼东西清理乾净。 等他费力重新做了一个分身地回到那个地方,那里只剩下—— 一只漂浮的红色水母虚影,和旁边墙上一个俏皮的猫猫爪印。 「阿……」 来古士无奈的扶额,敲了敲冒电火花的脑袋。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带着「繁育」力量的疯子还没找到,现在又来了个能召唤数据虫群的糕点生物,还有这个明显是挑衅的猫爪印…… 翁法罗斯,这个他精心准备的试验场,似乎要遭遇某些不太好的事情。 第69章 大呀大呀大地兽 蛋在发光,但这已经不是歆今天第一次看见了了。 她盘腿坐在一张凳子上,手肘撑着膝盖,掌心托着脸颊,已经盯着这颗大地兽蛋发了不知道多久的呆。 「说起来,」歆自言自语,灰发在肩头滑落几缕,「大地兽幼崽明明还挺可爱的来着……但是手册上的配图看起来就像长了角的土拨鼠。」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画着圈。 嗡。 轻微的震颤从躺椅传来。 歆眨眨眼,视线落回蛋上。那颗直径约半米的大地兽蛋正微微颤抖,就像里面有什麽东西轻轻踢了一下内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嗯?」她身体前倾。 蛋又晃了晃,这次幅度更明显。灰白色的蛋壳表面,那些微微裂开的纹路开始发光。 歆下意识屏住呼吸。 「要孵化了?」她喃喃着,血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变幻的光彩。 歆从躺椅上滑下来,坐在蛋前的软垫上。 不是刚才那种轻微的震颤,而是真正的丶左摇右摆的晃动,仿佛里面的小家伙正在努力调整姿势。蛋壳顶端传来细微的「咔」声。 第一道裂痕。 细如发丝,却异常清晰,从星纹最密集处向下蜿蜒了约两厘米。 紧接着是第二道丶第三道……裂痕像蛛网般扩散。 然后,停了。 蛋晃到一半突然卡住,裂痕不再增加,光点也停止溢出。 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除了那些已经飘出来的光粒还在缓缓沉浮。 「……」歆歪了歪头。 嗡……呜…… 声音从蛋内传来,低沉而轻微,带着明显的振动感。 那是大地兽幼崽的叫声,传入歆耳中的,却不仅仅是声音—— (……卡……住了……) 歆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听见了什麽? 嗡呜……嗡…… (……没……力气了…………卡在……这里……) 这次更清晰了。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语言,而是某种直接映射在意识层面的信息流——带着幼崽特有的丶软乎乎的思维触感。 歆盯着蛋壳上那些裂痕,表情从困惑逐渐转为恍然大悟。她捏住自己的下巴,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说你卡住了?」她对着蛋开口,语气自然,「具体卡在哪里?蛋壳太厚?姿势不对?还是——」 嗡!(就是!就是卡住了!角顶到上面了转不过来!没力气了!) 蛋急急地说完,还努力晃了晃,但显然后继乏力。 这场面多多少少有点诡异了。 几位大地兽保育员正站在五米外,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表情复杂地看着这边。 一个漂亮的灰发少女正跪在地上和一颗裂开的蛋对话,这画面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那我帮帮你?」歆眨眨眼,完全没在意那些目光。 蛋高兴地摇晃起来——虽然幅度很小,但那种「终于有人懂了」的雀跃感几乎要溢出壳外。 歆深吸一口气,将双掌轻轻贴合在蛋壳表面。触感比想像中更温暖,那些裂痕的边缘有着细微的凹凸感。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那股沉睡的力量。 要非常丶非常小心。 繁育的力量太过于霸道,不能直接传递,需要过滤.... 此刻不需要太多力量,只需要一丝丝,一点点,就像给即将熄灭的烛芯递上一缕氧气。 金色的纹路从歆的手腕处浮现——不是她身上那些规则的损伤裂痕,而是更细密丶更活跃的脉络,它们沿着手臂爬向掌心,最终透过皮肤,渗入蛋壳。 不要变成虫子,也不要变成猫猫糕。歆在心里默念,几乎要祈祷起来。 这可是阿雅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拜托了,繁育老登,不要作妖,给个面子—— 咔。 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细密的「咔咔」声,如同冰面在春日下解冻。蛋壳上的蛛网裂痕同时向外绽开,那些被困在内部的光芒终于找到了出口—— 光涌出来了。 不是刺眼的光爆,而是温柔的丶潮水般的金色光流,并不让人感到目眩。 然后,光渐渐收敛。 蛋壳已经裂成大小不等的十几片,散落在软垫上。而在碎片中央,一只生物正摇摇晃晃地试图站立。 歆的上半身猛地后仰——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眼前的一幕多少有点诡异。 那的确是大地兽幼崽。 四足着地,因刚出生而显得软乎乎的皮肤还带着湿润的反光,修长的脖颈优雅地挺立着,头顶两支短小的白色犄角稚嫩却已初具雏形。基础形态完全符合。 但是—— 颜色不对。 大地兽幼崽的皮肤本应是接近蓝色,随着成长才会逐渐加深至紫色或深紫色。 可眼前这只……底色是暖白色,像初雪覆盖的山脊,而覆盖在背上上的皮肤却是金色的,无限接近阿格莱雅发梢在阳光下那种流淌的丶有生命力的黄金色泽。 还有一些特殊的金色纹路,它们并非随机分布,它们从脊椎延伸向四肢,在肩胛处汇聚成嫩芽般的图案。 歆当然认得那个符文,阿格莱雅的头上时时刻刻戴着的头冠就是这样。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幼崽的眼睛:虹膜是和阿雅的眼睛一模一样,瞳孔深处却有一点绯红,像藏在黄金中的红宝石。 「……阿雅的特徵?」歆喃喃自语,血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因为我默念了她的名字?可我只是在祈祷不要搞砸啊?」 要是说这事情和阿哈没点关系,歆死都不信。 「那刻夏不会把我枪毙三天三夜吧……」歆脑子里闪过那个抹茶色薄荷小猫。 「玷污大地兽的异端!——他绝对会这麽喊的。」 就在这时,幼崽终于站稳了。 它抬起头——现在的它比歆矮一个头左右——漂亮的眸子对上歆的血瞳,然后发出了出生后的第一声完整鸣叫: 「嗡呜~~~~」 (妈妈!) 清晰无比的意识传递。 「等等,我不是你妈妈——」歆下意识反驳,但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歆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幼崽的脑袋。触感比她想像的更柔软,那些金色斑纹处的皮肤温度稍高,像晒过太阳的鹅卵石。 「算了,某种意义上算是吧。」她妥协了,「你饿了麽?」 幼崽用力点头,长脖子带动整个身体都在晃。 歆起身走向墙边——那里整齐码放着大量的红土。 这是大地兽最喜爱的主要食物。她拎出一桶回到软垫边,刚放下,幼崽就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埋了进去。 然后歆看着手上的红土,突然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红土啊不知道味道怎麽样呢……虽然不建议食用」她掂量着那块暗红色的土块,咂了咂嘴,「但不建议不等于不能吧?这麽好的机会——」 不吃是人? 她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歆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苦。难以形容的苦,像浓缩了十倍的黄连混着铁锈,还带着一股陈年矿石的腥气。 红土在唾液作用下迅速变成黏糊糊的团块,顽固地扒在牙齿和上颚上。她甚至能感觉到细小的矿物颗粒在摩擦牙釉质。 「呜……」她跌跌撞撞冲到旁边的水槽边,灌下整整两大杯水才勉强把那团灾难咽下去。转头时,眼泪都快出来了。 而那只金色斑纹的幼崽,已经吃完了一整桶红土。 歆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桶,又看看幼崽完全不见鼓胀的腹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的胃是连接到亚空间了吗……」她嘀咕着,但幼崽只是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伸展了一下四肢,然后—— 它凑过来,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歆的小腿,接着原地转了三圈,挨着她的腿侧蜷缩起来,几秒钟后,响起了轻微的丶带有韵律的呼吸声。 睡着了。 「……效率真高。」歆蹲下身,指尖轻轻戳了戳幼崽温暖的身体。那些金色斑纹在它呼吸时会有极其微弱的光泽流动,像慢节奏的呼吸灯。 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小心地将幼崽抱起来——倒是没有想像中那麽重,体温透过衣物传来,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先抱回去吧。」她自言自语,「给阿雅看看再说……希望她不会觉得我搞出了什麽不得了的生物实验事故。」 ———— 阿格莱雅正拿着一封报告仔细看着。 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烁,她微微蹙眉。 然后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阿雅!」歆的声音带着某种混合了兴奋和心虚的微妙调子,「有个……呃,情况需要汇报。」 阿格莱雅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映出抱着什麽东西走进来的灰发少女。 看见歆心情总会很好,不过......视线落在那团「东西」上时,微笑凝固了。 那是……一只大地兽幼崽。 理论上没错。但那些金色白色交织的皮肤,还有那双睁开后看向自己的丶与自己颜色近乎一致的眼睛—— 「这是?」阿格莱雅放下羽毛笔,语气平静,但眼底的迷茫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给我的大地兽蛋。」歆把幼崽轻轻放在中央柔软的地毯上,「它……孵出来了。」 幼崽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小跑向歆,用嘴轻轻咬住她的衣角拉扯,发出满足的「嗡呜」声,完全没注意到房间里另一位黄金裔的存在。 阿格莱雅缓缓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过来。 她蹲下身,与幼崽平视。 幼崽这才注意到她,歪了歪头,然后凑近嗅了嗅——接着它明显兴奋起来,围着阿格莱雅转了两圈,又跑回歆身边,如此反覆三次,仿佛在确认某种联系。 「解释一下,」阿格莱雅指着幼崽,声音依然温柔,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为什麽它和……我这麽像?」 歆移开视线,手指绞着衣角。 「小歆不知道哦……可能蛋壳有拟态功能?或者大地兽会根据第一眼看到的生物调整斑纹......」 「歆。」阿格莱雅看着心虚的歆,笑眯眯的叫了她的名字。 「……哦。」 阿格莱雅站起身,走到歆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捧住歆的脸颊——这个动作她最近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手感真好。」她轻声说,拇指轻轻摩挲着歆颧骨下方柔软的皮肤,「让人上瘾。」 然后她捏住了歆的脸,那种带着惩罚意味的丶持续的揉捏,像在揉一团不听话的面团。 歆的脸颊被捏得微微变形,血红的眼睛无辜地眨着。 「老实交代,」阿格莱雅笑眯眯地说,「你做了什麽?」 「呜呜呜……」歆含糊不清地坦白,「它卡住了……我就……给了它一点点能量……真的只有一点点!然后…就这样……」 阿格莱雅松开了手。歆赶紧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颊。 阿格莱雅重新看向那只幼崽。 它此刻正试图爬上歆的腿,但因为腿太短而屡屡失败,最后乾脆趴在她脚背上,尾巴轻轻摇晃。 「倒也……挺好看的。」阿格莱雅最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像在雪地里撒了金粉。」 歆松了口气。 「所以,」阿格莱雅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手指交叠抵着下巴,「你打算给它起个什麽名字?总不能一直叫『那个金色大地兽』。」 歆抱起幼崽思考了片刻。 「星见雅....怎麽样?」歆的眼睛里面闪着一丝恶趣味的光。 阿格莱雅微微歪头:「为什麽是这个名字?」 「因为……」歆低头看着幼崽的眼睛,声音轻了下来。 「我相信,星终有一天会来到翁法罗斯。那时候,她会见到你,她会为翁法罗斯带来希望。而那时候,你也就不用再这麽辛苦了。」 歆抬起头,血红的眼睛在办公室的柔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这孩子会见证那一刻。」 短暂的沉默。 阿格莱雅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再次走到歆面前。这次她没有捏她的脸,而是伸手揉了揉她的灰发。 「我都有一点点嫉妒你的那位夥伴了。」 阿格莱雅的手指划过歆的长发:「有你在,我现在已经不怎麽辛苦了。」 歆眨了眨眼,然后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阿格莱雅的手背。 「那……文书工作再分我一半?」 「想都别想。」阿格莱雅笑着收回手。 「照顾好它就是你的新任务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情,在云石集市出现了一些....粉红色的虫子。」 歆猛的抬头:「虫子?!有没有人受伤?」 阿格莱雅摇头,眼睛里面有点疑惑:「别担心,并不,它们并不具备攻击性,但是....它们老是会袭击面包店和甜品摊。」 歆眨了眨眼睛,粉色,虫子,甜品。 她大概知道是谁了。 歆摊了摊手:「表示明天我会去看看的。」 阿格莱雅又捏了捏歆软嘟嘟的脸颊:「那就辛苦你了。」 第70章 睡眠的温床 没有线索啊.... 连续好几天,那些粉红色的虫群都没有出现过,似乎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过歆并不担心,那些东西肯定是火锅和三月的手笔,这是好消息,这代表三月安然无恙。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消息可以等待,歆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阿雅今天早上告诉她,如果有新的动作和线索出现,她会第一时间告诉歆。 歆很放心,只要在奥赫玛,任何小动作都瞒不过阿格莱雅。 歆躺在自己房间窗边的睡椅上,翁法罗斯特色的躺椅设计确实舒适,能让全身重量均匀分布。 窗外永远不变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绒毯。 歆侧过身,抱住了蜷在身边的温暖团子。 星见雅——或者说见雅,因为歆总觉得三个字叫起来麻烦,索性用了简称,好在见雅也不反对。 见雅发出轻柔的「嗡呜」声作为回应。 大地兽幼崽这几天长得很快,已经比刚出生时大了一圈,皮肤的颜色一点点加深。 但是质感却没有像其他的大地兽一样变的坚硬,仍然是软乎乎的,身上的金织花纹偶尔会随着它的情绪微微发光。 「崽崽,」歆把脸埋进见雅柔软的颈弯里,声音有些含糊,「我要睡一会儿哦……如果你饿了记得叫醒我。」 自从来到翁法罗斯,歆一直有点不太敢休息,她做不到像在列车上一样,蜷缩在星的怀里沉沉睡去。 不是不需要睡眠,而是做不到,一是因为身边没有熟悉的温度,二是因为她的身体实在是不太安稳。 自从上次强行扯出来力量后,她体内的能量密度似乎高了不少。 虽然仍然可以调用,但是需要格外的小心翼翼,她不敢完全放松,她可不想在睡梦中把自己的房间变成虫巢。 但今天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阳光太暖,或许是因为见雅的体温太让人安心,又或许只是因为……她真的感觉有点累。 见雅用鼻尖蹭了蹭歆的脸颊,漂亮的眸子里映出灰发少女逐渐放松的轮廓。 它小心调整姿势,让歆能更舒服地靠着,然后竖起脑袋,警戒着周围的动静。 歆的眼皮缓缓垂下。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丶轻柔。 ———— 阿格莱雅推开新的卧室的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微微怔住,很少看见歆在白这个时间休息,或者是,她就没有见过歆在空闲时间睡觉。 通常这个时间,灰发少女要麽在处理文件,要麽就是抱着一些不太确定是事情问她,最闲的时候也会抱着各种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籍看得入神。 但此刻,歆睡着了。 睡得很安静,甚至可以说过于安静了。她的肌肤在黎明机器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嫩。 那些遍布全身的金色裂痕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闪烁,像藏在皮肤下的丶缓慢流淌的熔金。 歆的身体蜷缩着,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就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一样。 也只有这种时候,阿格莱雅才会清晰地意识到:歆确实还是个孩子。 阿格莱雅放轻脚步走过去。 见雅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看向她,轻轻晃了晃尾巴表示欢迎,但没有发出声音,生怕吵醒搂着自己睡觉的歆。 阿格莱雅俯下身,指尖轻轻拨开歆搭在脸颊上的几缕灰发,将它们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蝴蝶的翅膀。 阿格莱雅注意到歆的衣领在睡梦中被蹭得皱起,便小心地拉了拉,整理平整。 然后她停顿了片刻,只是静静看着。 歆的裂纹仍然存在,阿格莱雅有时候会感到疑惑,那种看起来就感觉疼的裂纹,歆为什麽完全不在意呢? 歆的呼吸平稳,体温正常。 阿格莱雅稍微放下心,正打算转身离开去处理下午的公务—— 歆的呼吸突然变快了。 ———— 起初,梦境是美好的。 那是一座洒满阳光的花园——不是那种从黎明机器发出的光,而是真正的丶有温度有变化的自然光。 花园里有黄金裔,许多黄金裔,阿格莱雅,缇宝,遐蝶........ 大家都在,谈笑风生。而花园中央,星穹列车组的成员正在与他们交谈:星挥着手在说什麽,三月七举着相机在找角度,丹恒抱着长枪站在一旁,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歆坐在花园角落的长椅上,蜷缩着身体,让阳光洒满全身。 她笑眯眯地看着远方的大家,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丶温暖的充实感。 这样子真好,她想。 然后阴影降临。 不是逐渐变暗,而是瞬间的丶绝对的黑暗,如同墨汁泼洒进清水。 黑暗蔓延的方式很诡异——它像数据乱码一样,一块块丶一片片地覆盖视野,所过之处,花园的景象开始扭曲丶破碎丶重组为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 那是翁法罗斯的黑潮。 紧接着是火。 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火焰,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沸腾。美丽的花园在几秒钟内化为焦土,那些谈笑的身影在火焰中变得模糊丶透明丶最后—— 金色的血液四溅。 一滴丶两滴丶无数滴,滚烫的丶带着熟悉气息的金色液体溅到歆的脸颊上。 歆猛地抬手去擦,却抹开了一大片——血是从哪里来的?阿格莱雅?缇宝?还是那些她未曾谋面的黄金裔? 她不知道。 视野一片模糊,泪水丶血水丶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恐慌混合在一起,堵塞了她的感官。 歆想要说什麽,但发不出声音;想要冲过去,但双腿像被钉在原地。 不要—— 不要—— 这不是我所追求的——不要—— ———— 「嗡——!嗡呜——!」 焦急的鸣叫声穿透梦境。 歆猛地坐起身,双手捂着额头,剧烈地喘息。 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单薄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黏腻感。 歆低着头,呼吸怎麽也无法平息,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砂纸在摩擦喉咙。 噩梦…… 只是噩梦…… 她缓缓抬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面前是焦急地蹭着她手臂的见雅,眸子里满是担忧;而站在在她前面的,是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的眼睛正注视着她,温柔而坚定地握住她冰凉的手。 「阿雅?」歆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你怎麽来了……别担心,我没事的,只是一个噩梦……」 阿格莱雅无奈地叹了口气。 「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安抚别人吗?」她轻声说,握着歆的手稍微收紧了些,「歆,冷静一点。先控制一下你的力量。」 力量? 歆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顺着阿格莱雅的视线看向周围—— 她身下的睡椅,原本是坚固的翁法罗斯特制木材与柔软的绸缎,此刻表面却覆盖上了一层半透明的丶脉动的血肉组织。 那些组织向外蔓延,爬上了旁边的大理石地板,将光滑的石材「转化」成了某种介于昆虫甲壳与哺乳动物皮肤之间的诡异材质。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这些血肉组织的褶皱间,仿佛可以看见埋藏在下方虫卵,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血色纹路,正随着某种节奏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孵化。 繁育的温床。 歆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掌心按在那些蠕动着的血肉上—— 泄露的力量像倒流的溪水般涌回她的体内,带着刚刚诞生的丶微弱的生命气息。 血肉组织迅速乾瘪丶剥落,虫卵在几秒钟内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 不到半分钟,睡椅和地板恢复了原状,只留下少许水渍般的暗色痕迹,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抱歉。」歆松开手,无力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我……我没控制好……」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歆——看着灰发少女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指缝间露出的丶写满自责的侧脸,看着她身上那些金色裂痕因为力量波动而变得格外明亮。 然后,阿格莱雅伸出手,轻轻把歆搂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很温柔,带着安抚和不容拒绝的味道。 阿格莱雅的手掌落在歆的后背上,一下丶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就像在安抚受惊的孩童。 歆的身体僵住了。 她抬起手,犹豫着,想要回抱这个温暖的怀抱——但指尖在半空中停顿,又缓缓放下。 歆觉得这并不合适,太逾矩了。 阿格莱雅感受着歆逐渐回暖的体温,思绪万千。 这点东西,对她来说算不得什麽。 阿格莱雅很早就知道,歆身上的秘密很多。 歆也和她坦白过,自己身上的力量是恐怖的天灾。 她不愿意过多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且歆做的已经够多了。 哪怕是看到了那有点惊悚的血肉温床,阿格莱雅也没有厌恶眼前的女孩。 她很清楚,那东西绝对不是眼前这个善良女孩的意愿。」 但是……阿格莱雅抱的更紧了一点。 怀里的孩子,究竟是遭遇了何种程度的痛苦和灾难,才会和看起来就如此恐怖的能量共生呢? 仅仅是泄露微不足道的一丝,就足以把石头变成血肉温床……那歆的身体,又时时刻刻遭受着何种程度的折磨? 这个问题,阿格莱雅问不出口,歆也不一定愿意回答。 歆只是安静地待在阿格莱雅的怀抱里,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 「别担心了,阿雅……我没事的。」 阿格莱雅松开手,但没有完全退开。她依然蹲在睡椅前,与歆平视,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认真。 「我能帮你做些什麽吗?」她问,「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做到。」 歆眨了眨眼,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习惯,随即被习惯性的笑容掩盖:「阿雅你已经很辛苦啦,不需要做什麽的。我没事的,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阿格莱雅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歆柔软的脑袋。 「那阿雅姐呢?」歆突然反问,「怎麽突然过来了?」 「暂时无事可做。」阿格莱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歆,声音很轻,「托你的福,每天送来的文件越来越少,也没有新的累积。我处理完上午的文书,就想来看看你。」 「既然有时间,你应该好好休息。」歆也从睡椅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比如泡泡温啦,或者去找缇宝阿姐聊聊天——她之前还说想和你一起试新款的浴盐。」 阿格莱雅转身,轻轻敲了敲歆的额头:「某个笨蛋可没有资格说我。对吧?」 「我那是……」 「好了。」阿格莱雅打断她,手指滑到歆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阴影,「你还需要再睡一会儿吗?我可以带见雅出去走走。」 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可能还需要睡一会儿。阿雅可以帮忙带一天见雅吗?我晚点再去给你治疗!」 阿格莱雅看着她闪烁的眼神,明白了歆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的意愿。 「……好。」阿格莱雅最终点头,招了招手。见雅立刻小跑过来,蹭了蹭歆的手背,然后乖巧地站到阿格莱雅腿边。 门轻轻关上。 歆的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歆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了口气,然后抱着膝盖,在窗边慢慢蹲坐下来,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球。 阿雅的拥抱很温柔……那说明她没有嫌弃自己,对吧? 毕竟那些血肉温床确实有点恶心,连歆自己都看不习惯。 好在没有造成实际影响。睡椅和地板都恢复了,虫卵也在孵化前就被回收了能量…… 「怎麽就那样睡着了呢……」歆把脸埋在膝盖间,声音带着一些自责,「明明知道有可能出问题的……」 歆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小臂上的金色裂痕。 那些伤痕今天格外活跃,像有细小的电流在里面游走。 「果然……」她喃喃自语,「还是不能休息。起码现在不能。」 但是暂时没有事情做——没有工作要处理,找不到三月的踪迹也无法追踪。 「不对。」歆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无事可做。」 她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诸星团队长,自从上一次训练结束后,她就一直忙于各种事情,没有时间再次训练。 歆之前讲过训练,对于力量的控制有着极大幅度的提升,而且那次训练也并没有结束,仅仅是过了一半而已。 「可以继续训练啊……」歆站起身,血红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现在有空闲时间——无事可做的时候,还有睡眠的时候,都可以用来训练。」 高强度丶高专注度的训练,既能让她的意识完全集中在当下,也可以让她的能量控制进一步提升,这样子的话力量就不会失控。 「这样就不会出什麽乱子了。」 歆躺回了躺椅上,闭上眼,深呼吸,让思绪逐渐沉入意识之海。 第71章 熔岩淬魂 歆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暗。 本书由??????????.??????全网首发 再睁开时,已置身于那片熟悉的丶温度极高的熔炉世界。 许久没来这里了,歆还有点想念。 脚下是龟裂的黑色岩地,裂缝中透出炽红的熔岩光芒,天空是永恒燃烧的赤橙色。 远处矗立着那座钢铁巨山,表面流淌着永不凝固的熔岩瀑布,上次她只爬完了下半段。 不过不同于上一次,歆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灼热,而是—— 痛。 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从意识深处炸开,那痛苦有点无法形容。 如果硬要形容,也许拿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对着歆的指甲缝和眼球一口气刺进去,差不多可以感受到一部分吧。 歆闷哼一声,单手扶住身边滚烫的钢铁山体,掌心瞬间传来皮肉烧灼的「滋啦」声,但她甚至分不清那是山体的温度,还是身体内部剧痛的外在映射。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但汗水刚渗出就被高温蒸发成白雾。 「哎呀呀~小虫皇来了呀?」 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张浮空的丶笑脸面具绕着她飞了一圈,面具边缘燃烧着虚幻的火焰,笑声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意味:「疼不疼呀!疼就对了!你是不是忘了,这里可没有痛觉屏蔽哦!」 歆咬着下唇,疼痛让她的声音都在发颤:「阿哈……别贫嘴了。队长呢?」 「队长?」阿哈的笑音效卡顿了一瞬,面具有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窝。 随即,爆发出更夸张的丶几乎要震碎空气的大笑:「啊哈哈哈!你居然是来训练的!?在这种状态下!?你的灵魂都快裂开了,居然还想爬熔岩!啊哈哈哈!这真是太——有乐子了!」 面具疯狂旋转,彩色的彩带和礼花不断炸开:「阿哈喜欢!阿哈太喜欢了!继续!让阿哈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歆实在提不起兴致和眼前的这位星神开玩笑。 她闭上眼,深呼吸,尽管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灼烧着气管,但是仍然努力适应那股撕裂般的痛楚。 这不是普通的疼痛。这是她身体现状在意识空间的映射,那些金色裂痕似乎不仅是肉体的损伤,更是灵魂的破损。 但正因如此—— 歆睁开血红的眼睛,望向不远处轰鸣的熔岩瀑布。 上次爬完下半段后,她对体内能量的控制力提升了至少三成。如果这次能爬完整座山…… 「应该就能保证力量不伤害别人了。」她轻声自语,迈开脚步。 歆环顾四周——除了阿哈那张烦人的面具飞来飞去,没有看见那个沉稳的身影。 「不在麽……」她有些失落,但算是没有太过意外,「也对,队长肯定挺忙的。」 走到钢铁巨山脚下,歆仰头望去。熔岩从山顶倾泻而下,在途中分散成数十道大小不一的瀑布,整座山体被烧成暗红色,表面覆盖着半凝固的熔岩壳。 热浪扑面而来,连视线都在高温中扭曲。 歆试着调动体内的能量——比上次更少,更滞涩。 就像堵塞河道的碎石,力量流动变得艰难。 「但总得试试。」 歆伸出手,按在山体表面。一层薄薄的金色能量覆盖手掌——这是她目前能调用的全部防护。 手伸进流淌的熔岩中。 「滋——」 防护瞬间被熔穿,滚烫的丶黏稠的熔岩包裹住她的手。剧痛炸开,皮肉烧灼的气味隐隐传来。 但是…… 「好像……没有那麽痛?」歆看着快速修复的手臂,眨了眨眼。 比起身体内部那种碎裂的痛楚,这种来自外部的丶纯粹的灼烧痛,反而显得清晰而单纯。 就像很久以前,歆意外骨折,在那股剧痛中,歆好奇的拿针扎了自己一下,感觉也没有多疼,甚至觉得那针扎有点清爽。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 这座熔岩山,不仅仅是训练能量控制的场所。 它还有淬炼的意味。 之前,熔岩灼烧的疼痛让她每一步都濒临崩溃。 但现在……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更深的痛苦。 歆先是心虚的抽了一眼周围,应该是没有人看到的,她可不想被星和流萤看见接下来的事情。 「既然空无一人,那就……」 歆咬紧牙关,血红的眼睛里闪过决绝的光。 她后退几步,助跑,然后一头扎进了面前的熔岩瀑布。 「噗——!!」 滚烫的丶黏稠的熔岩瞬间吞没她全身。剧痛从每一个毛孔钻进身体,皮肤在千分之一秒内碳化丶脱落,肌肉暴露在高温中发出「滋滋」的哀鸣。 但几乎同时,体内那股属于丰饶的力量自动激活,疯狂修复着损伤,新生的皮肉刚长出就再次被烧毁,烧毁又再生,再生再烧毁…… 歆感觉自己要融化了。 不是比喻。在超过数千度的高温中,人体的组成元素真的会开始分离丶气化。 但歆紧紧抓住熔岩后凸起的山体岩石,手指抠进半熔化的岩层,指甲剥落,指骨裸露,又被丰饶能量包裹修复。 然后,她开始向上爬。 不躲,不闪,不寻找熔岩较薄的路径。她任由炽红的熔岩流冲刷身体,像逆流而上的鱼,顶着毁灭的瀑布,一寸一寸,向上攀爬。 「滋啦——噼啪——」 皮肉烧灼的声音连绵不断。她的头发早已汽化,皮肤一次次碳化剥落,露出下方快速新生的丶带着金色脉络的组织。那些金色裂痕在高温中格外显眼,像熔金浇铸的裂纹瓷器。 疼吗? 疼。每一秒都像被活生生扔进锻炉捶打。 但歆的眼神异常清醒。她甚至刻意减少了对痛觉的屏蔽。 歆一直告诉自己,逃避痛苦,就是逃避成长。 她要记住这种痛,要让身体记住,要让灵魂记住。 因为前方还有更长的路。 ———— 在精神空间,时间的流速没有意义。 可能过去了几个小时,可能过去了几天,也可能只是几分钟。 对歆来说,唯一存在的感知是:熔岩灼烧身体,丰饶修复身体,熔岩再次灼烧,如此循环往复。 痛苦已经成为了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她不再觉得那是难以忍受的折磨,而是像呼吸,像血液流动一样——自然存在的背景音。 她的思维在剧痛中反而愈发清晰,用为数不多的能量护住意识核心,像暴风雨中的灯塔,任由浪潮拍打,但是永不熄灭。 「歆,这算不得什麽,对吧?」 歆对自己说,声音在意识深处回响。 手掌扒住一块被熔岩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岩壁,手臂肌肉贲张。 「前面的路漫长而又艰难……我不能落下。」 星穹列车的旅途,星核猎手的前路,阿格莱雅对抗火种侵蚀的战斗,还有那些尚未谋面丶但终将抵达的夥伴们…… 「我要见证。见证星旅途的终点,见证流萤找到的自由,见证阿雅守护的世界……」 她血红的瞳孔在熔岩中燃烧。 「我需要力量。需要……足够坚定的意志。」 手下一滑。 一块被熔岩软化到极致的岩石突然碎裂,歆的身体瞬间向下坠落三米。但她眼神不变,右臂猛然发力,手掌如刀,狠狠插进面前的山体! 「噗嗤!」 五指穿透岩层,卡在更深处的坚固结构里。滚烫的熔岩顺着伤口倒灌进手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没有下降。 反而借着这个力道,身体向上荡起,左手抓住更高处的凸起。 「呼……呼……这算不得什麽......小白经历的比这更痛苦,更多,我远不他万分之一。」 歆已经爬过了大半山体,无限接近山顶。 这里的熔岩更黏稠丶温度更高,压力也更大,像整座山的重量都压在攀登者身上。 岩壁光滑得如同镜面,熔岩在上面形成了一层致密的丶流动的釉质。 但这已经难不倒歆了。 她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丶流转的金色光膜,那不是能量防护,而是身体在无数次毁灭与再生中,自然进化出的抗性。 熔岩落在上面,甚至无法激起一丝烟雾,就像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汽化。 高温,已经不再是威胁。 ———— 终于。 当歆的手扒在山顶边缘时,她恍惚了一瞬。 那只手,皮肤完好,指节分明,覆盖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稳稳抓住岩石。 然后另一只手也扒上来,双臂同时发力,身体向上跃起,翻滚,最终落在了山顶平地上。 「哈……哈……」 她软绵绵地趴在地上,脸贴着微温的岩石,大口喘息。不是累,而是一种……终于抵达的虚脱感。 抬起手,放在眼前。 那股刺骨的丶撕裂灵魂的疼痛,不见了。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真的消失了。 不过歆也并不在乎。 微微抬头,视线向前方挪动。 山顶很平坦,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 中央摆着一张朴素的石桌,两把石椅。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诸星团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茶杯里升腾的热气,在这个连空气都在燃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违和又宁静。 他看向歆,微微点头示意,指了指对面的空椅。 歆挣扎着爬起来。她的身体现在轻盈得不可思议。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另一杯已经倒好的茶。 茶水温热,带着清雅的香气。她喝了一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竟奇迹般地抚平了意识深处最后一丝躁动。 「我合格了麽?」歆的声音声音有些沙哑。 诸星团放下茶杯,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当然。」他说,声音沉稳如磐石,「你的意志,远超我的想像。」 「下一项是什麽?」歆追问,血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但诸星团摇了摇头。 「下一项,我这个老头子就不知道了。」他坦然说,「这座熔岩山,是我能教你的丶关于『承受』与『控制』的全部。至于之后的路……」 他看向歆的眼睛,仿佛透过那双血瞳,看见了更深层的东西:「你需要自己去找。你的力量很特殊,歆。但我相信那并不是诅咒,也不是负担,它是你的一部分。」 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但记住,」诸星团身体前倾,语气变得郑重,「不要什麽事都一个人死撑。夥伴是你的力量,试着去相信你的夥伴。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但当你愿意把后背交给别人时……」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你会发现,你能做到的事,远比想像中更多。」 歆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麽回答。相信夥伴?她当然相信星,相信流萤,相信丹恒和列车组的大家。 但把危险交给夥伴……那意味着会有危险,意味着可能拖累他人,意味着—— 「总有一天你会理解的。」诸星团看穿了她的犹豫,没有强求,「很明显不是现在。」 他站起身,石椅向后挪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现在,去好好休息吧。」他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记住这份掌控力,记住疼痛教给你的东西。然后……」 声音渐远。 「去拥抱你该拥抱的人。」 ———— 歆慢悠悠睁开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躺椅柔软的触感,然后是窗外洒进来的丶黎明机器的柔和光线。 她抬起手,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皮肤上的金色裂痕依然在。 她的伤势显然没有因为精神训练而好转,肉体的破损需要更根本的修复。 但是…… 她意念微动。 掌心上方,一缕纯粹的红色能量浮现——那是繁育的力量。 它温顺地悬浮着,随着她的心意变换形态:先是凝成一条细丝,然后散作漫天光点,光点又重组为翩翩蝴蝶,蝴蝶翅膀扇动间洒落星尘,星尘再聚合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精准。细腻。如臂使指。 「令人惊叹的进步。」歆轻声自语,嘴角不自觉扬起小小的骄傲弧度。 「不愧是我,这很简单嘛。」 有了这种程度的操控力,她能做太多事了,更精准地治疗阿格莱雅,更安全地探查黑潮异动。 歆坐起身,看向四周。 房间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水池发出轻微的水流声。 窗外光线依旧温暖,看不出时间过去了多久,在翁法罗斯,这的确很难。 「现在……」歆下了躺椅,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去找阿雅吧。」 一个人待着,有点寂寞了。 而且…… 她摸了摸心口。 啧,又开始想念星和流萤了…… 第72章 黎明机器 歆蹑手蹑脚的靠近了那扇门,眼里带着一点点狡黠。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推开阿格莱雅房间的门,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先是推开一条细缝,宽度刚好够现在的她偷看。 然后那颗毛茸茸的丶灰发微翘的小脑袋,就悄咪咪从门缝里探了出来,血红的眼睛眨了眨,嘴角还挂着准备恶作剧的坏笑。 但笑容很快就凝固了一下。 房间内,阿格莱雅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她低垂着头,金色的秀发从垂落微微摆动,遮挡了侧脸。 而阿格莱雅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硬币。 那是一枚漆黑色的硬币,表面闪烁着漂亮的光泽。 硬币边缘不规则地凸出两个小巧的尖角,像是猫科动物的耳朵轮廓。 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丶有些调皮戏谑的笑脸图案,线条简单,却莫名让人觉得……悲伤。 阿格莱雅就这样凝视着那枚硬币,一动不动。 她的背影在黎明机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肩膀微微下沉,那是很少在阿雅身上见过的丶卸下所有防备的姿态。 连歆偷看的视线,她都没有察觉。 平时敏感得能通过蔓延的金丝感知整座奥赫玛的守护者,此刻却对门外探出的脑袋毫无反应。 她全部的心神,都沉在那枚漆黑的硬币里。 见雅趴在阿格莱雅脚边的软垫上,漂亮的眼睛担忧地望着守护者。 幼崽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沉重,它没有像往常那样活泼地打滚,只是轻轻用脑袋蹭了蹭阿格莱雅的裙角,然后安静地趴着,尾巴偶尔缓慢摆动。 是赛法利娅的翻飞之币啊…… 歆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这东西一点都不陌生,那是诡计半神留下的东西。 赛飞儿是多洛斯人,有着猫一样的耳朵和尾巴,是被阿格莱雅收养的侠盗猫猫。 但后来离开了,甚至没有告别。 因为一个谎言。一个不得不维持的丶关于黎明机器永远庇佑奥赫玛的谎言。 赛飞儿担心敏锐的阿格莱雅看穿真相,所以选择远远遁走,不敢相见。 而阿格莱雅……直到现在,甚至是未来,都以为是自己太过严苛,是两人意见不合,是她的糟糕逼走了那个她视如己出的孩子。 一个人直到死前都不知道自己没有被讨厌。 一个人死前都在试着骗自己。 歆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她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们不应该得到这样子的结局。 赛飞儿为了保护圣城和阿格莱雅而自我放逐,流浪在外数百年。 阿格莱雅在无尽的误解中暗自神伤数百年,直到死前都在自责。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歆想要推开门进去,抱住那个在窗边显得如此孤独的背影。 她想告诉阿格莱雅:不是你的错,赛飞儿没有讨厌你,她反而是……太在乎你了。 但她最终没有动。 那样太失礼了。太突兀了。 阿雅的内心是有傲娇的,她肯定不愿意自己脆弱的样子被别人看见。 而且,她也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解释赛飞儿远离她的原因。 可是……还是想让阿雅开心一点。 如果能让阿格莱雅和赛飞儿重逢,如果能解开那个心结…… 歆捏住了自己的下巴。 也许找回赛飞儿是最好的办法。 歆的目光从阿格莱雅身上移开,望向窗外——越过奥赫玛层层叠叠的建筑群,望向城市边缘那座顶天立地的巨像。 刻法勒泰坦,背负着黎明机器的,它脊背上的光芒永恒不灭,像一盏刺破黑暗的孤灯。 但首先,要解决黎明机器的问题。 因为那个谎言的根源就在那里。 只要黎明机器还有熄灭的危机,赛飞儿就永远不会回来——或者说,不敢回来。 歆又看了阿格莱雅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 门闭合的瞬间,阿格莱雅猛地回神。 她像从深水中骤然浮起般,转头看向门口,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门扉静静立着,仿佛从未被推开过。 「错觉……吗?」她喃喃自语,手指下意识握紧了那枚翻飞之币。 但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时,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地面—— 离门缝不远处的金色地毯上,静静躺着一根灰色的发丝。有点长,很细,在光线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银白光泽。 是歆。 她来过了。 阿格莱雅的心脏轻轻一颤。歆看到了什麽?看到了她失态的样子? 阿格莱雅闭了闭眼,将那枚漆黑的硬币小心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担忧。 见雅站起身,蹭了蹭她的手。 「歆为什麽不打招呼就走了呢……」阿格莱雅轻声说,揉了揉幼崽的脑袋,「是误会了什麽吗?还是想要给我独处的空间?」 阿格莱雅很清楚歆是很害怕一个人的孩子,在闲着的时候,她不是粘着自己和缇宝,就是在集市里面帮其他人处理事情。 但这次不同,歆来找她,却什麽都没说就离开了。 得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变得格外强烈。 毕竟有前车之鉴,而且歆的思想格外的极端,还喜欢钻牛角尖,多少有点放心不下啊。 「走,见雅。」阿格莱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我们去找歆。」 ———— 歆背靠着石墙,低头捏着自己的下巴,灰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 该怎麽办呢? 歆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疯狂整合着现有的所有线索: 黎明机器——黑潮环绕——刻法勒——火种传承——赛飞儿的谎言..... 她不缺少线索,也不缺乏思考的能力。 但是,她找不到拼图最重要的缺口。 黎明机器到底出了什麽问题,是能量不足?所以才需要赛法利娅用诡计的力量来掩维持? 「小歆?」 熟悉的声音传来。 歆微微抬起低下的小脑袋,看见了站在她面前的缇宝。 阿姐仍然穿着那一身漂亮的衣服,红色的头发看起来就很蓬松,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关切。 「缇宝阿姐,」歆眨了眨眼,蹲下身子,抬头看着缇宝,「你怎麽来了呀?」 「只是路过啦。」缇宝笑着伸出手,揉了揉歆软乎乎的小脑袋。 「看到你靠在墙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虫子。遇到什麽问题了吗?阿姐可以给你解惑哦。」 歆无奈的吐槽:「哪有那麽夸张啦,我有没有皱纹。」 「谁说没有的?」缇宝敲了敲歆,「你再这样下去,就会愁的满脸皱纹,会变老哦。」 歆摸了摸自己脑袋:「我又不是小孩子......阿姐会用这套吓我。」 「阿姐,」歆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点,「如果我想参观刻法勒,还有他背上的黎明机器……要怎样才能办到?」 缇宝背后的小翅膀抖了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小歆想要,参观刻法勒的神体?」缇宝也蹲了下来,一大一小两个人蹲在一起。 「那可不是现在能随便去的地方。如果小凯撒还在,那倒是不用担心。」 缇宝微微叹气:「但是现在,刻法勒的火种,还有前往黎明云崖的道路……都在元老院手里抓着呢。」 「元老院?」歆若有所思地点头。 缇宝忽然凑近,认真盯着歆的眼睛:「小歆,你问这个做什麽?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难了?告诉阿姐,阿姐帮你解决!」 「没有啦,」歆摇摇头,「只是好奇而已。毕竟来翁法罗斯这麽久,还没亲眼见过那座传说中的机器呢。」 缇宝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最后,她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歆的脑袋。 「元老院很危险的。」缇宝郑重地说,声音压低了些。 「她们都很贪心,而且……不太喜欢阿雅。如果小歆你真的想做什麽事,一定要先和阿雅商量,知道吗?不要自己乱来。」 「我明白的。」歆乖乖点头,「谢谢阿姐关心啦~」 「哼,我们可是你的阿姐。」缇宝叉着腰,表情骄傲又可爱。 缇宝又叮嘱了几句,才挥挥手离开。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 歆站起身,慢悠悠走回自己的房间。 ———— 躺椅上,歆仰面躺着,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 左手抬起,掌心里金色的能量如活物般流淌,一会儿凝成蝴蝶,一会儿散作星尘,一会儿又编织成复杂的几何模型。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她只是在无意识地练习,思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要让怪盗猫猫和阿格莱雅不留遗憾,首先要解决黎明机器的熄灭危机。 要解决黎明危机,就需要近距离观察,找到问题的根源。 要观察,就要获得前往黎明云崖的权限。 而权限……在元老院手里。 逻辑链清晰得像数学公式。但却刚好卡死在了开始的那一步。 歆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徽章,元老院之前试图拉拢她时给的,通体暗金色,边缘雕刻着奥赫玛的浮雕,中心是元老院的徽记。 材质冰凉,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她把徽章抛起,接住;再抛起,再接住。金属与掌心碰撞,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要不要假意加入元老院呢? 这个念头像悄无声息地钻进脑海。 如果她答应凯妮斯的邀请,成为元老院的一部分,那麽获得参观黎明机器的权限应该不难。 甚至……可能接触到更核心的秘密。 比如......刻法勒的火种 但是这并不容易。 元老院那些老狐狸可不好骗。 鬼知道凯妮斯回来多久,那个总是挂着脸的老东西和她手下的清洗者,绝不是省油的灯。 「咔。」 轻微的开门声。 歆甚至来不及藏起手中的徽章。 她刚才想得太入神,连阿格莱雅靠近的感知都忽略了。 门被推开,阿格莱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漂亮的眼睛先是落在歆脸上,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歆掌心那枚还没来得及收起的丶暗金色的元老院徽章上。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歆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甚至连「阿雅」两个字都没喊出来。 细密的破空声响起。 无数道金色的丝线从阿格莱雅身后爆发,如灵蛇般窜向歆,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就精准地缠住了她的手腕丶脚踝丶腰部……然后猛地一拉! 「啊——!?」 歆整个人被从躺椅上拽了起来,四肢被金丝拉扯张开,呈「大」字形悬吊在半空中。 丝线缠得很紧,但巧妙地避开了她身上那些金色裂痕,只是牢固地束缚着关节和肢体。 「等丶等一下!」歆瞪大了血红的眼睛,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听我解释!阿雅!我不是——!」 阿格莱雅站在门口,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她当然很清楚歆是什麽样子。 这个笨笨的女孩虽然有时候会冒出些有点疯狂的想法。 但背叛?投向元老院?那绝不可能。 阿格莱雅比谁都清楚歆对她们的珍视,对这个世界的珍惜。 但是…… 看着被自己金丝吊起来的丶一脸懵圈的,有点呆萌的歆。 阿格莱雅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冒出了一点小小的丶恶作剧的念头。 万一呢? 已经有一只猫猫跑了,总不能第二只也跑了吧? 她本来确实只是想先把歆控制住,免得这孩子又准备发动她的惊世智慧,然后再好好听解释。 但现在…… 阿格莱雅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强迫自己装出一副冷漠无情的样子,甚至刻意让声音沉了几分: 「歆。」 她向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被吊在半空中的灰发少女,漂亮的眸子显得深邃而严肃。 「你不用解释了。」 阿格莱雅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还躺在歆掌心丶因为被金丝缠绕而无法掉落的元老院徽章。 「我都明白。」 说完,她作势要转身,金丝也跟着微微拉动,仿佛真的要拖着被捆成粽子的歆离开房间。 歆在半空中急得小脸通红,鬼哭狼嚎。 「我为奥赫玛立过功!我为刻法勒流过血!我要见阿姐!!我要上诉!!阿雅你这是非法拘禁——!」 「噗……」 阿格莱雅最终还是没忍住。 她用手背遮住嘴,肩膀轻轻颤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丶实在憋不住的笑声。 那笑声很快蔓延开来,变成一阵悦耳的丶带着真正愉快的轻笑。 金丝松开了。 歆啪叽一声掉回躺椅上,一脸茫然地坐在那儿,看着眼前笑的身体轻抖的丽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歆猛地反应过来,血红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颊因为羞恼而泛起淡淡的粉色。 「阿雅!!!!」 第73章 好难!我学! 阿格莱雅站在躺椅旁,眼睛里映着那个背对着自己丶团成一团的灰发身影。 歆抱着膝盖,整个人缩在躺椅角落里,灰发蓬松地披在肩头,从背后看,确实像只赌气的小动物。 她的肩膀微微耸着,脸颊大概还鼓着,整个人散发出「我很生气但我不说」的无声抗议。 阿格莱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微微弯腰,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在哄一位母亲在哄耍小性子的孩子: 「别生气了嘛……只是逗一逗啦。」 「不要!」歆立刻反驳,声音闷闷的,「阿雅坏!不理你了!」 阿格莱雅听着这毫无威慑力的责怪,终于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真的不理我?」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戳了戳歆的后背。 歆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转过来,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丶带着犹豫的轻哼。 阿格莱雅直起身,作势要走,脚步声故意踩得清晰: 「哎呀,既然歆不想理我,那我只能先走了?」 「咔哒。」 门闭合的声音响起。 躺椅上的身影明显僵了僵。 几秒后,歆蹭耳朵听了听,门外确实没有动静了。 「……也不哄哄我。」她小声嘀咕。 「想要我怎麽哄呢?」 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歆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双手就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肩膀,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 她猛地抬头,后脑勺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视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丶盛满温柔的眼眸。 阿格莱雅根本没有离开。 她只是用了个小小的障眼法,让关门声响起,自己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躺椅另一侧。 「你丶你……」歆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那些金色裂痕在皮肤泛红时反而更明显。 阿格莱雅看着眼前这个脑袋快要冒蒸汽的灰发少女,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手,指尖穿过歆有些凌乱的发丝,温柔地梳理着。 这样子的歆……才像一个孩子嘛。 「好啦好啦,我道歉。」阿格莱雅轻声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歆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不该吓唬你,更不该用金丝捆你,虽然你挣扎的样子确实很可爱。」 「唔……」歆别过脸,「阿雅好像妈妈哦。」 阿格莱雅歪了歪头,轻轻笑了笑:「似乎不错?」 歆轻轻「哼」了一下,也没有否认。 伸手把不知何时蹭过来的见雅搂进怀里,用幼崽软乎乎的身体当盾牌。 见雅此刻正开心地蹭着歆的下巴。 阿格莱雅笑着又揉了揉歆的脑袋。 「那麽,来聊点正事吧?」她稍微正经了些,「歆,你为什麽拿着元老院的徽章?你需要什麽?」 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阿雅,我想参观刻法勒的神体——最好是能接触一下黎明机器。」 这个要求让阿格莱雅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歆的一缕灰发,声音放得更轻: 「在奥赫玛……那可不是明智的选择。为什麽突然想接触黎明机器?」 「我有些事情需要确定。」歆没有细说,但声音很坚定。 阿格莱雅叹了口气,下巴轻轻抵在歆的头顶。 「所以,你打算加入元老院?」 歆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想铲除元老院。」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阿格莱雅很少听到的锐利。 「这群吸血的毒虫,留在奥赫玛只会麻烦不断。」 「在元老院看来,你和我的关系似乎并不好。」阿格莱雅缓缓说。 「她们是这麽想的。」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讽刺,「上次来的那个人说……你把我当成处理工作的工具,和……」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阿格莱雅轻轻笑了一下:「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元老院还是挺有幽默感的。」 阿格莱雅松开环抱歆的手,转到躺椅正面,在歆面前坐下,单手撑着脸颊,眼眸微微眯起。 「那,歆你打算怎麽做呢?」 歆看着她,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想假意加入元老院,获得她们的信任,然后一点一点把她们手里的权力挖出来——最后,全部交还给你。」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歆。 「元老院虽然贪婪,但算不得愚笨。」她最终说,「想要从她们手里夺权……有点困难。」 「我知道。」歆微微叹气,肩膀垮下来一点,「所以我刚才一直在想,要怎麽才能获得她们的信任?单纯的投诚肯定不够,她们需要把柄,需要投名状……」 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眨了眨: 「真的不能让我把她们宰了,然后......」 话没说完,阿格莱雅已经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想都别想,那种提案,不要再提。」 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阿雅继续。」 阿格莱雅收回手,思索了片刻。 「也许……我们可以做一点配合。」她说,眸子里闪过某种算计的光。 「如果元老院向你提出了什麽要求,比如打探我的什麽计划,你不妨试着联系我。」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我们可以一起,给她们准备一些她们想要的东西。」 歆的眼睛亮了起来:「阿雅你要给她们设套?」 「只是投其所好罢了。」阿格莱雅不屑地哼了一声,「元老院愚昧无知,她们死死盯着所谓的权力不放……给她们一点甜头,又何妨?」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任何行动前,都要先告诉我,不许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歆用力点头,但随即,她的表情又变得有些犹豫。 「那个……阿雅,事成之后,凯妮斯……能不能交给我处理?」 阿格莱雅愣住了。 她看着歆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血红色眼睛里,此刻毫不掩饰地翻涌着的厌恶。 那是一种纯粹的丶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 「歆……」阿格莱雅下意识地伸手,捧住了歆的脸颊,语气有点担心,「那种人不值得脏了你的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但歆没有退缩。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因为角度而显得水汪汪的,长睫毛轻轻颤动。她伸出手,抱住了阿格莱雅的手臂,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一点点恳求: 「好不好嘛~阿雅~就这一次~」 她在撒娇。 阿格莱雅清楚地知道……她真的顶不住歆撒娇。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丶写满「求求你」的血红眼睛。 阿格莱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怕了你了。」她最终妥协,无奈地揉了揉歆的脸颊。 「阿雅万岁!」歆立刻笑起来,整个人扑进阿格莱雅怀里。 —————— 夜晚,歆的房间。 她躺在见雅温暖柔软的后背上——这只特别的大地兽幼崽确实与众不同。 其他同类的皮肤会在成长中逐渐变硬丶角质化,但见雅的皮肤始终保持着幼崽般的柔软,甚至能根据环境微微调节体温。 此刻,见雅的体温恰好是歆最喜欢的微凉,像夏夜的山泉水。 歆枕着它软乎乎的身体,怀里抱着它凉丝丝的丶覆盖着细密金色斑纹的尾巴,整个人陷在一种近乎奢侈的舒适里。 见雅也很黏她。 每天晚上,只要歆回房间,它就会自动蹭过来,把自己摊成一张完美的床垫,长长的脖子搭在歆的脖子上。 「崽崽真好啊……」歆蹭了蹭见雅的皮毛,嗅到一股淡淡的丶类似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她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沉入深处。 ———— 纯白空间。 没有熔岩,没有高温,没有刺痛灵魂的撕裂感。 嗯......也没有熟悉的吉普车暴君。 这里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纯白,一张朴素的木质书桌,一把椅子,以及—— 「哟。」 一张浮空的笑脸面具突然出现在歆眼前,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歆眨眨眼,看着面前这张属于阿哈的面具。 它今天没有嬉皮笑脸,反而摆出了一副异常严肃的表情,连嘴角的弧度都刻意压平了。 一人一面具,就这麽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三秒。 五秒。 十秒。 「噗……」歆先绷不住了,笑出声的同时,一记肘击就撞了过去,「你装什麽呢?等我给你当乐子吗?」 「啊呀!」阿哈的面具挨了一击,打着旋儿飞出去,在半空中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小虫皇不要拆台嘛!」 阿哈飘了起来:「刚才被金丝捆成粽子的样子可是被阿哈全程录下来了哦~要不要回放看看?你挣扎的时候腿还在空中蹬啊蹬的,像只被抓住后颈皮的猫,啊哈哈哈哈!」 歆:「……」 「诶别生气别生气~」阿哈飞回来,绕着歆转圈,「阿哈这就把这段记忆备份送给玻璃脑袋!!」 「你啊......怎麽比我还幼稚。」歆哭笑不得。 「话说,这里是哪里?」歆环顾四周。 「啊,这个啊~」阿哈的语气变得轻快,「你不是在找老师吗?阿哈听到了哦。」 它拖长了音调。 「所以阿哈就帮你把训练场升级了一下!」 面具猛地向后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随着它的动作,纯白的空间开始变化——不是景色改变,而是浮现。 书。 密密麻麻的书。 从地面凭空升起,从天花板垂落,从四面八方凭空出现。 它们不是实体,而是由光构成的丶半透明的书籍投影,每一本都厚得惊人,封面闪烁着复杂的图案。 短短几秒钟,歆就被书的海洋包围了。它们漂浮在半空,缓慢旋转,像星辰组成的星系。 「这是……」歆睁大了眼睛。 「是阿哈以前和阿基维利从铁脑袋那儿借来的一点点知识~」阿哈得意洋洋地说,「虽然只是皮毛中的皮毛,但对于你这种连基础都没有的小虫皇来说,够学到宇宙热寂啦!」 它飞到歆面前,面具上的笑脸咧得更开了: 「不过——你学得进去吗?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故事书哦。」 它的声音突然停住了。 因为歆已经坐在了那张唯一的椅子上,随手从身边捞过一本飘浮的光之书,摊开在膝头。 但歆只是安静地看着,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疯狂跳跃的信息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依然悬停在她面前的阿哈面具。 「阿哈。」 「嗯?」 「你为什麽这样帮我?」歆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之书的边缘,「我真的值得你这麽大费周章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哈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不是往常那种戏谑的丶看乐子的笑,而是某种……更加复杂丶更加饱满的丶几乎要震碎这个意识空间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小虫皇!阿哈好感动——哈哈哈哈!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面具在空中疯狂旋转,笑出眼泪般的星光: 「当然值得!当然值得!你带给阿哈的可是无穷无尽的新欢愉啊!」 笑够了,它稍微退开一些。 一面精致的蓝白色面具从虚空中落下,轻轻掉在歆的膝头,正好压在那本光之书上。 「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阿哈靠近了点,「成为阿哈的令使怎麽样?」 歆低下头,看着膝上那面蓝白面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表面。 她最终还是笑着摇了摇头,将面具轻轻推回给阿哈。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她说,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的光,「等我真正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哈!」阿哈接住面具,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那就这麽说定了!阿哈拭目以待啊!」 它绕着歆又飞了一圈,然后「噗」的一声,消失在光之书的海洋里。 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好好学吧,小虫皇~阿哈要去找乐子喽~」 —————— 纯白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歆身边的书越垒越高。 她读得很慢,很艰难。 该怎麽说呢……不愧是博识尊的知识吗?哪怕只是「皮毛中的皮毛」,也浩瀚如星海,深奥如黑洞。 她需要先理解基础,然后要构建框架,要理解那些完全违背常识的物理模型,要消化那些动辄涉及高维空间的推导过程。 歆微微叹气,她果然没什麽天赋啊...... 在这种纯粹的理论知识面前。没有基础,没有老师,只能从零开始搭建。 精神空间的时间流速已经被阿哈调整到极限缓慢,她在里面读了相当于外界一整夜的时间,才堪堪学会反物质军团坍缩炸弹的构造原理与逆向拆解方法。 「……这也太慢了。」歆放下手中的光之书,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那些知识还在脑海里翻涌,像刚吞下了一整颗恒星。 按照这个进度,猴年马月才能学会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但时间差不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知识的海洋中脱离。 ———— 现实,房间。 歆睁开眼睛,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数据流闪过的微光。 眼底有一丝倦意,不是肉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过度消耗后的虚脱感。 她拍了拍身边还在熟睡的见雅,幼崽的尾巴动了动,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 「再睡一会儿吧。」歆轻声说,揉了揉它温暖的脑袋,「今天……不方便带你出去。」 见雅「嗡呜」了一声,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又团成一团,沉沉睡去。 ———— 奥赫玛 歆站在巷子深处,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精致的下巴和淡色的唇。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暗金色的元老院徽章。 指尖按在徽章边缘特定的凹凸处,波动几下。 徽章微微发热。 几秒后,巷子尽头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那是「清洗者」,元老院私下培养的丶处理一些事情的特殊人员 清洗者停在歆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 「歆小姐。」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歆从斗篷下抬起眼睛,血红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到情绪。 她没有动,只是双手抱胸,靠墙站着,视线在清洗者身上扫了一遍。 「凯妮斯让你来的?」她问,声音同样平淡。 「是。」清洗者点头,「请跟我来。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带路吧。」 清洗者转身,走进巷子更深的黑暗里。 歆跟上,脚步无声。 而在她身后,巷口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根纤细的丶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线,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丝线悄然隐入空气,消失不见。 第74章 凯妮斯 黎明云崖,听起来是个充满希望与光明的地方。 这里是通往刻法勒泰坦的唯一道路,也是公民大会召开的地点之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歆拉紧兜帽,血红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这里就是前往刻法勒的道路…… 她心里其实还有点忐忑。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整个翁法罗斯的幕后黑手,来古士,应该也在这里活动才对。 之前她为了威胁来古士开门,搓了个小炮仗威胁了一下。 来古士应该没有....怀恨在心吧? 但是,来翁法罗斯这麽久,一点动静没有。 是在静观其变……要麽是还没找到我? 带她来到此处的清洗者在抵达平台入口后,就默默退入阴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穿着元老院制式轻甲的士兵——年轻男性,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锐利。 「请跟我来,歆小姐。」士兵的声音比清洗者多了些人情味,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上平台中央那条铺着紫色地毯的步道。 歆低头瞅了一眼,大地兽紫,教授应该会很喜欢。 歆跟上,脚步放得很轻。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风声中,士兵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闲聊: 「您就是那位被『金织』大人……呃,拐来的黄金裔阁下吧?」 歆眨了眨眼,兜帽下的嘴角微微抽了抽。 「应该是?」她含糊地回应,声音故意放得有些虚弱。 士兵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同情。 「不必担心,这里不会有金织大人的丝线。」他压低声音说,「我们都听说了……您的悲惨遭遇。」 歆捏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其实……还好?」 「您太善良了。」士兵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没想到金织大人居然也会有那种欲望……我原本以为她是那种无欲无求丶高高在上的半神呢。」 噗—— 歆差点没绷住,赶紧用咳嗽掩饰。 她低下头,让兜帽阴影完全遮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在士兵看来,这是在强忍屈辱与愤怒。 事实上,歆是在拼命憋笑。 「也许吧……」她终于控制住表情,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忧郁而隐忍的神色,「话说回来,你们不是应该讨厌黄金裔吗?为什麽邀请我?」 士兵的表情严肃了些。 「您初来乍到,可能不太清楚。」他一边走一边解释,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断断续续。 「实际上,现在的奥赫玛,支持金织大人和支持凯妮斯阁下的人……差不多各占一半。」 「是这样啊……」歆若有所思地点头。 「所以我们并不是讨厌黄金裔。」士兵顿了顿,语气诚恳,「只是因为金织大人太过于独断横行,压制了太多不同的声音。像您这样的人才,勤勉丶聪慧丶有着珍贵的黄金血脉,元老院是很珍惜的。」 「谢谢啊....」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平台深处。 前方出现一个圆形的场地,地面铺着石材,中央立着一座小型演讲台。 「凯妮斯大人就在那里等您。」士兵停下脚步,侧身让开,「我就不过去了。」 「谢谢。」歆微微颔首。 士兵向她行了个标准的礼仪,然后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歆目送他消失在来时的步道上,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了通往圆形场地的阶梯。 阶梯也铺着那种紫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 两侧站着不少的人——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但都带着一种相似的丶审视的目光。 随着歆一步步向上走,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那就是金织饲养的金丝雀?」 「听说她被压榨得很惨……白天要被迫处理枯燥的文书工作,晚上还要去『侍奉』……」 「真的假的?金织大人居然会做那种事?」 「黄金裔也是人,肯定会有欲望吧……」 「她看起来个子很小哎,应该成年没多久吧?」 「可能金织就喜欢这样子的?毕竟方便控制……」 耳边的言论越来越离谱,越来越逆天。 歆感觉自己耳朵都快被污染了,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阿雅说的没错,元老院的人的确很有幽默感……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上了最后几级台阶。 圆形场地的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那不太像「人」。 他的身体呈现出明显的机械结构:四肢关节处有很显眼的机械构造,胸口的位置是一片缓慢旋转的丶微缩星图般的装置,中央是一个漆黑的空洞,深不见底。 他的脸被黑色的面罩遮住,头顶有两个小角。 当歆走近时,他微微点头,动作精准得像钟表指针。 「欢迎来到半神议院。」他的声音很平静,也很礼貌,「我名为吕枯耳戈斯,是一位安提基色拉人,唤我来古士即可。」 歆的心脏重重一跳。 来古士。 果然在这里。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眨了眨眼,做出不认识对方的样子:「您是……?」 「我现在是元老院的名誉元老。」来古士或者说继续说,「以神礼观众之名,捍卫每一位正直的公民自我表达的权利。」 「您认识我?」歆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有所耳闻。」来古士点头,「金织大人的『特别助理』,工作能力出众的黄金裔少女。」 歆表面依然平静:「凯妮斯阁下就在前面?」 「正是如此。」来古士侧身让开道路,「她已经等候多时了。」 「谢谢。」歆微微颔首,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歆感觉到某种冰冷的丶非生命的视线在她背上停留了片刻,像扫描仪划过皮肤。 但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脚步平稳。 而身后,来古士站在原地,陷入了思考。 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黄金裔。 身负重伤,能量稀薄,生命力正在缓慢流逝。 工作能力出众?这种人才并不稀少。 但在黑潮面前,不过都是昙花一现,什麽都做不到。 不是她。 ———— 圆形场地中央,凯妮斯站在演讲台旁。 那是一位头发灰白丶面容严肃的女性,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但清洗者的实际年龄从来不能以外表判断。 她头上那顶金枝桂冠,与阿格莱雅常戴的那顶形制相似,但是在凯妮斯头上,反而显得俗气。 阿雅戴那顶桂冠特别好看…… 歆不自觉地想。阿格莱雅的金发与简约的金枝相得益彰,像光洒在秋天的梧桐枝上。 但眼前这顶…… 怎麽看怎麽别扭。怎麽看怎麽不顺眼。 凯妮斯并不知道歆在想什麽。她看着走近的灰发少女,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的微笑。 「歆阁下。」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久仰大名——勤勉的工作机器,热心的黄金裔女孩,金织豢养的……金丝雀。」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咬字清晰。 歆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微微叹气,垂下眼帘,露出一副疲惫而忧郁的神情。 「凯妮斯阁下就别拿我打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无力感,「那些传言……并不都是真的。」 「当然,当然。」凯妮斯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拍拍歆的肩膀,但歆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 凯妮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自然地收回:「但传言总有根源。我提起这些,只是希望您记得——阿格莱雅对您所做的一切,那些强迫丶那些压榨丶那些……不公。」 歆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屈辱。 「凯妮斯阁下找我来,不是想要暗戳戳地揭我伤疤吧?」 「当然不是。」凯妮斯的笑容加深了,「元老院这次邀请您,是希望您能与我们合作,一起为奥赫玛的公民争取应有的权益,揭开阿格莱雅伪善的面纱。」 她顿了顿,补充道: 「也为您自己,争取自由。」 歆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着摇头。 「我只是一个文弱的知识分子。」她说,声音里带着自嘲,「除了脑子里的那点知识,和这副……皮囊之外,一无所有。恐怕并不能为你们做到什麽事情。」 「您太谦虚了。」凯妮斯走近一步,这次歆没有后退。 凯妮斯的目光像刀一样扫过歆全身,最终停在她脸上:「您的外貌和智慧,就是最好的武器。您只是缺少一点点……外部助力。」 歆微微蹙眉,做出警惕的样子:「您这是什麽意思?」 「据我所知,」凯妮斯压低声音,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阿格莱雅将政务厅大部分常规文书工作,都交给了您处理,对吗?」 「……对。」歆双手抱胸,这是防御性的姿势,「但想要我做什麽手脚还是免了。阿格莱雅时时刻刻监视着我——她的金丝无处不在。」 「当然当然,我没有那麽愚蠢。」凯妮斯笑着摆手,「直接篡改文件风险太大,而且容易被识破。我们需要的是……更巧妙的方式。」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歆的表情,然后缓缓说道: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阿格莱雅似乎非常丶非常地……沉迷于您?」 歆的脸色瞬间白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被这个说法恶心到了。 她微微蹙眉,别过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可能吧……我不确定,也不想知道。」 「这就是最好的武器。」凯妮斯的语气变得热切,「我们会传给您密旨,不是具体的命令,只是一些……建议。」 「您只需要在晚上『那个时间』,稍微把阿格莱雅的想法,向我们的方向引导一下。不需要太明显,只需要潜移默化……」 歆猛地转回头,血红的眼睛瞪大,里面翻涌着真实的愤怒。 「你居然要我继续屈服于她!?」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颤抖,「还要让我去吹……吹枕边风!?你们把我当成什麽人了?!玩物吗?!」 远处的元老们纷纷侧目。 凯妮斯立刻抬手安抚:「您冷静一点!请听我说完——」 「我不想听!」歆后退两步,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发白,「我以为元老院是真的想帮我摆脱她!结果你们只是想要利用我!把我从一个笼子推到另一个笼子!」 「当然不是这样!」凯妮斯上前,压低声音,「阿格莱雅作为半神,是一位可敬可畏的对手。元老院与她交锋数次,都落于下风。我们需要……更有效的方法。」 「既然如此,」歆冷冷地看着她,「你凭什麽认为我可以让阿格莱雅动摇?就凭她对我有『兴趣』?你太天真了,凯妮斯阁下。对她来说,我可能只是个新鲜的玩具,玩腻了就会丢掉——」 「不会的。」凯妮斯打断她,语气笃定,「据我所知,阿格莱雅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丶任何事如此『沉迷』。她每天都要见您,甚至不惜浪费时间,特意为您定制那只奇怪的大地兽宠物——」 「那是监视!」歆反驳,眼眶微微发红,「她怕我跑了!怕我泄露她的秘密!」 「也许吧。」凯妮斯不置可否,但话锋一转,「但前天晚上……您似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见她,对吗?」 歆的身体僵住了。 「反而是她去找您了。」凯妮斯继续说,声音轻柔得像毒蛇吐信,「根据我的人汇报……您的房间里传出了反抗的声音。还有您的喊叫。」 她向前一步,几乎贴着歆的耳朵低语: 「您想那样一辈子吗?每天晚上,被强迫做那些事,被当成解压的玩具,被金丝捆着动弹不得,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歆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低下头,灰发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 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实在是有点绷不住。 这群人……到底脑补出了怎样一部史诗级虐恋大戏啊...... 但起码,这对她们很有利。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终于,歆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丶压抑的怒火。 「……我能得到什麽好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别跟我说什麽自由和正义,我要实际的。」 凯妮斯的嘴角,终于扬起了一个真正的丶满意的笑容。 要好处——这样才好。有欲望的人,才好掌握。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等阿格莱雅跌落神坛,我们会把她交给您处理——随您怎麽做。报仇雪恨,或者……其他什麽,都可以。」 「第二,」第二根手指竖起,「事成之后,您将获得元老院的正式席位。不是名誉的,而是实权的。终身荣华富贵,再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她看着歆的眼睛,缓缓问: 「如何?」 歆沉默着,似乎在权衡。 最后,她冷冷地哼了一声。 「你不怕我和阿格莱雅串通一气,反过来算计你们?」 「之前还有所怀疑。」凯妮斯坦然承认,「但前天晚上之后……我的人亲眼看见,阿格莱雅『满意』地离开您的房间。而您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满脸疲惫地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我想,在遭遇了那种折磨之后,没有任何黄金裔,不,没有任何有尊严的生命,还能忍受阿格莱雅。您恨她,对吗?」 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很轻,像耗尽所有力气,「我会等你们的消息。」 「明智的选择。」凯妮斯微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丶银白色的石头,塞进歆手里,「需要联系时,握紧它,默念我的名字。元老院会找到您。」 歆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石头,手指缓缓收拢。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阶梯,灰斗篷在风中翻飞。 凯妮斯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深邃而冷酷。 金丝雀入笼了。 接下来……就是慢慢收紧的时候了。 阿格莱雅啊阿格莱雅,你会死于背叛,真想看看你那时候的样子。 而在阶梯下方,歆快步走着,兜帽下的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冰冷的丶嘲讽的弧度。 老狐狸上钩了。 接下来……就是陪你们演完这场戏的时候了。 她握紧手中的符文石,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第75章 心腹 「回来了?」 温润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阿格莱雅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金发在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歆点点头,怀里的见雅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小家伙如今有点大了,歆都有点抱不住了,金色斑纹在雪白皮毛上蜿蜒,乍看竟真有几分阿格莱雅的神韵。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凯妮斯比我想的还心急。」歆将幼崽轻轻放在地毯上,见雅立刻摇摇尾巴,等待抚摸,「她要求我利用你的沉迷吹枕边风。」 「枕边风?」阿格莱雅挑眉,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她走近歆,自然而然地抬手抚过歆肩膀上的落叶:「她倒是很会选词。」 歆抬头看向阿格莱雅:「我按你说的,演了个『被迫屈服又心有不甘』的黄金裔。凯妮斯看起来很满意,给了我联络石。」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晶石,石体内部有细密纹路流转,像是凝固的星图。 阿格莱雅接过,指尖在金丝缠绕下微微一颤。 「拙劣的把戏。」她轻笑,将晶石随手放在书案上。 「但他们很谨慎。」歆补充道,「凯妮斯说会再联系我,要我『随时待命』。我觉得……他们可能在试探。」 「当然是在试探。」阿格莱雅绕到歆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所以从今天起,你要演得更像些。」 修长的手指穿过歆的灰发,动作轻柔得如同梳理月光。 歆顺从地放松下来,感受着发丝被一缕缕梳顺。 「阿雅,」歆轻声开口,「我今天的表现……会不会对你造成什麽影响?那些谣言如果传得更广……」 「微不足道的牺牲。」阿格莱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要给豺狼下套,总要挂块鲜肉,不是麽?」 她灵巧地将歆的长发拢起,梳成利落的高马尾。 「不过,歆,」阿格莱雅拿起两枚发卡,一枚镶着细小的蓝宝石,另一枚则是简单的银质蝴蝶,「要一直演下去,会很累吧?」 「不会,对我来说,微不足道。」歆睁开眼。 「该治疗了。」歆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应。 她仍在比较那两枚发卡,最终选了银蝴蝶,仔细别在歆的鬓边。 「蓝宝石更配你的眼睛,」她解释,「但太显眼了。」 「我才不显眼。」歆一本正经地纠正,随即又笑起来,「好啦,手给我。」 双手交握的瞬间,暖流自歆的掌心涌出。 与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倾泻不同,如今的能量输出精准而稳定。 熔炉训练留下的不止是意志的淬炼,更有对体内那股力量的精妙掌控。 金色的微光沿着两人相触的皮肤流淌,细如发丝,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阿格莱雅闭上眼。 火种在胸腔深处躁动,每时每刻都在灼烧灵魂,侵蚀人性。 但此刻,一股温柔的外力正包裹住那团火焰,像是用丝绸层层裹住利刃,将伤害降至最低。 「今天状态很好。」歆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确实好多了。」阿格莱雅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平静。 阿格莱雅的目光飘向窗外,数米外的回廊里,有什麽东西微微一动。 「这里还有眼线?」歆有点疑惑。 阿格莱雅点头:「他们肯定不会完全相信你,不过又无法近距离观察,只能这样偷鸡摸狗。」 歆歪了歪头:「那先离开?」 阿格莱雅摇头:「那太可疑了,从今天起,你就和我暂时住一起吧,跟我来。」 歆跟在阿雅的后面。 走廊尽头是一扇橡木门,门把手上挂着褪色的绒布猫玩偶。 阿格莱雅停在门前,指尖在猫耳上轻轻摩挲了片刻,才推开门。 房间比歆想像的大。 左侧靠窗的位置并排放着两张床一,张铺着绣着漂亮的图案,另一张则简洁得多,纯白的床单一丝不苟,像是从未有人睡过。 墙壁是更令人注目的地方。 靠近床的那面墙上,贴满了手绘的画,笨拙的猫形轮廓丶歪歪扭扭的奥赫玛。 还有一张显然出自孩童之手的肖像——金发金眼,笑容温柔。 而在这些画作之间,散落着细小的抓痕。 不高,大约到成年人的腰际,像是某种小动物反覆磨爪留下的印记。 「这是……」歆轻声问。 「赛法利娅的房间。」阿格莱雅走进屋,指尖拂过墙上的抓痕,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易碎的梦境。 歆抱起见雅,幼崽好奇地嗅了嗅空气,随即发出柔软的「呜噜」声。 「为什麽有两张床?」歆有点疑惑。 阿格莱雅走到那张纯白床铺边,开始铺展带来的新被褥。 「赛法利娅……会做噩梦。」阿格莱雅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像在回忆一些有趣的事情。 「后来我发现这件事,就搬来了第二张床。」阿格莱雅坐到白色床铺边缘,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告诉她,如果再做噩梦,可以叫醒我。」 歆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 见雅从歆怀里跳下,在枕头位置转了几圈,然后趴下,用脑袋推开那个枕头,趴在枕头位置。 歆无奈的敲了敲见雅的小脑袋:「知道啦知道啦,会抱着你睡的。」 阿格莱雅温柔笑了笑,揉了揉歆的灰发:「从今天起,你就睡这张床吧。」 歆点点头,忽然想起什麽:「那阿雅呢?你睡哪里?」 「我回自己的卧室。」阿格莱雅帮她理顺鬓边的碎发,「不过偶尔可能会来『查房』,看看某个小病号有没有乖乖休息。」 「我才不是病号——」 「你可没资格说这话。」阿格莱雅戳了戳歆,「好了,早点睡。明天元老院那边可能会有动静。」 她替歆盖好被子,又弯腰摸了摸见雅的小脑袋。 幼崽满足地眯起眼,尾巴轻轻拍打床单。 「好梦,歆。」 「阿雅也是,好梦。」 听见门关闭的声音,歆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纯白的精神空间。 —————— 凯妮斯坐在一面长桌首端,指尖敲击着桌面。 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石板,上面是歆进入阿格莱雅房门的照片。 「持续了多久?」她问。 阴影中走出一名身着灰袍的清洗者:「差不多快四个小时了。」 凯妮斯盯着石板,嘴角浮现冷笑:「看来阿格莱雅,比我想像的还要堕落啊。」 清洗者迟疑道:「凯妮斯大人,目标真的可靠吗?」 凯妮斯收起石板,站起身来:「你见过哪个真心臣服的人,眼底还藏着那种……不甘的光芒?」 她在会议室中踱步:「那个叫歆的女孩,眼神里写满了被困住的焦躁——这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但万一她是伪装……」 凯妮斯点点头:「所以需要双重保险。」 「去叫灵雪来。」凯妮斯语气不容置疑,「告诉她,我有事情交给她。」 清洗者不解:「那是您的心腹,现在就要动用?」 「现在正是时候。」凯妮斯露出疯狂的笑,「阿格莱雅沉迷于新玩具,元老院的支持率正在动摇。我们需要一场足够戏剧性的背叛,来彻底撕破她的假面。」 「而那个黄金裔,」凯妮斯轻声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将会成为这场戏剧最完美的主角。」 ———— 纯白空间里 阿哈先是在半空翻了十七个跟头,然后分裂成三个分身玩抛接游戏,最后「啪」地合而为一,稳稳落在歆刚翻开的智识书籍封面上。 「哎呀,阿哈可是从银河那头的派对赶过来的!」面具凑到歆眼前,绘制的笑脸夸张地扭曲。 「那边正在举行用反物质冰淇淋打雪仗大赛!结果感应到小虫皇召唤,阿哈忍痛离场!哈哈哈哈哈,感不感动!感恩戴德吧!」 歆头也不抬,用手指把面具推开:「那到底是什麽派对啊...——而且,真的有人会邀请你去派对?主办方不怕场地被炸飞吗?」 「什麽话什麽话!」面具猛的跳起来,「我可是阿哈!哈哈哈哈哈,欢愉的化身!银河系最受欢迎的派对嘉宾!遍地都是我的亲朋好……」 「你没有朋友。」歆平静地翻过一页书。 面具僵在半空。 下一秒它开始疯狂撞击歆的脑袋,边撞边发出混合着大笑和假哭的声音:「恶毒!小虫皇你好恶毒!阿哈真没面子!阿哈要伤心了!但伤心得好有趣哈哈哈哈!」 歆被撞得东倒西歪,终于绷不住笑出声,伸手抓住面具:「好啦好啦,我道歉~」 歆拿起书,翻页,疯狂的数据流在她眼中快速闪烁,歆不知疲倦的汲取其中的知识。 太慢了啊.....好复杂.... 歆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知识越来越复杂了,很多东西歆要思考的时间才能理解其中的原理。 果然我没什麽科学家的天赋.... 如果是帽子尖尖女士......不......如果是黑塔人偶,恐怕早就读完这些知识,并且融会贯通了吧。 第76章 妖女不会做饭呢~ 阿格莱雅坐在梳妆台前的软垫椅上,微微偏着头,青色带点金色的眼眸含笑注视着镜中的倒影—— 镜子里,灰发少女正踮脚站在一张精巧的矮凳上,专注地梳理着她新蓄起的长发。 歆的手很好看,洁白修长,指节分明,还有一些隐约可见的金色纹路。 歆的手指穿过流金般的发丝,动作轻柔。 阿格莱雅的头发已长至肩下,在斜阳中泛着黄金般的光泽。 数月前,歆某次替她梳头时随口说:「阿雅的头发这麽美,不留长些多可惜呀。」 阿格莱雅当时只是眨了眨眼,轻声应了句「好」。 自此以后,阿格莱雅便没有剪过头发,蓄起了长发。 「别动哦。」歆轻声说,手中的木梳沿着发丝缓缓滑下,「马上就梳好了。」 「嗯。」阿格莱雅在镜中对她微笑。 歆微微愣了愣,这样平静的日常,这样真实的陪伴,有时候歆甚至会忘记自己身处数百年前的时间线。 如果她一个人,恐怕早就疯了吧。 所幸,有阿雅在,让她不至于在漫长等待中迷失。 「真的好好看……」歆喃喃道,梳齿再次滑过顺滑的发束,「而且好软。」 「那肯定还是没有你的软。」阿格莱雅从镜中看她。 歆的灰发总是蓬松微卷,像被风吹乱的云絮,阿格莱雅不止一次说过想整日揉揉,事实上她也经常这麽做。 此刻,歆假装没听见这句调侃,只是专注地将最后一缕发丝理顺,退后半步端详自己的作品。 披散的金发如瀑垂落,衬得阿格莱雅本就精致的侧脸愈发柔和。 「这样仙气飘飘的——」歆双手合十,血红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就像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美神本尊!」 阿格莱雅转过身。椅子的轻微转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伸手,指尖轻轻挠了挠歆的下巴——像逗弄一只骄傲又可爱的猫。 「你呀,总是说些夸张的话。」 「这是事实嘛!」歆正要反驳,腰间却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她怔了怔,手指下意识抚上藏在外衣内侧口袋的位置。 那里,那枚泛着幽蓝光泽的通讯石正规律地明灭。 元老院的联络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歆抬眼看向阿格莱雅,将石头取出,在掌心抛了抛。 「凯妮斯。」她低声说,语气里有一丝讽刺,「这麽快就联系了?我还以为她至少会等上两天。」 阿格莱雅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金发。 这个动作她近来常做,歆注意到每当她思考或心情复杂时,手指总会缠绕那些金色的丝线。 「她比我想像的还要沉不住气呢。」阿格莱雅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与她平日里的温柔判若两人。 「接吧,看看这位高贵的元老又想演哪一出。」 歆眨眨眼,指尖轻触石面。 「歆?」 凯妮斯的声音立刻传来,刻意放柔的语调里透着虚假的关切。 「根据昨晚上的情报,阿格莱雅昨晚……没让你离开寝宫?」凯妮斯顿了顿,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你还好吗?」 歆与阿格莱雅对视一眼。后者正饶有兴味地挑起眉,眼眸中闪着恶作剧般的光彩。 「嗯……」歆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略带沙哑,「没错,凯妮斯阁下。阿格莱雅这个妖女,她……折磨了我一整夜。她刚刚歇下不久。」 她说这话时,阿格莱雅已经伸手捻起她的一缕灰发,缠绕在指尖把玩。听到折磨二字,这位被称作妖女的丽人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另一只手悄悄捏了捏歆的脸颊。 那触感温暖而柔软。 歆拍开那只作乱的手,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一点杀伤力没有,衬着微微鼓起的脸颊,可爱得让人想再捏一把。 通讯石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仿佛承载着整个元老院的同情:「那女人心思狠毒,从不把旁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凯妮斯的语气充满悲悯,但歆能听出底下那层冰冷的算计:「苦了你了,孩子。」 「多谢阁下关心。」歆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什麽,「那女人只是睡着了……时间紧迫,您有什麽吩咐?」 听到「那女人」这个称呼,阿格莱雅的唇角又上扬了几分。她凑近些,几乎贴着歆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 「妖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歆的肩膀轻轻一颤,她强忍着笑意,又瞪了阿格莱雅一眼。 「我怕你一个人难以应付。」凯妮斯继续道,声音里的关切滴水不漏,「所以想给你送个帮手。」 「帮手?」歆与阿格莱雅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错。多个人照应总归方便些。」凯妮斯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但阿格莱雅戒心极重,以往安插的探子无一例外都被她揪了出来。」 歆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说是帮手,实则是监视。既盯着自己是否真心合作,又能藉机获取情报。 她沉默片刻,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说起来……」歆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的确有这样子的机会,我之前向阿格莱雅提过,需要一名贴身护卫。毕竟我手无缚鸡之力,万一遇到意外……」 「很好。」凯妮斯的声音里透出满意,那层虚假的关切终于褪去少许,露出底下冰冷的算计,「你继续向她提这个要求,我会安排人参加选拔。」 「阁下要派人来当我的护卫?」歆适当地表现出惊讶。 「自然。你既是元老院的盟友,我们总得护你周全。」凯妮斯道,语气理所当然,「是个女孩,身手不错。选拔时你只需稍加示意,让她通过即可。」 「明白了。」歆轻声应道,「多谢元老院挂念。」 通讯石的蓝光熄灭了。 歆将石头抛起又接住,感受着它在掌心的重量。 她转头看向阿格莱雅:「阿雅,你怎麽看?」 金发的丽人仍旧托着腮,眼眸弯成月牙,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妖女也不知道呢。」 「噗——」歆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捶了下她的胳膊,「什麽啦!阿雅是小孩子吗,还学人说话!」 阿格莱雅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珍贵的宝物。 「凯妮斯安排的人,绝不会是普通探子。要小心。」 「知道啦——」歆蹭蹭她的手心,像只撒娇的猫。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仿佛早已习惯在阿格莱雅面前展露柔软的一面。「阿雅果然是妈妈,老是操心呢。别担心,我可没看上去那麽弱。」 阿格莱雅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力道很轻:「那妈妈今天想吃燕麦粥。」 「诶?」歆眨眨眼,血红的眼眸里满是无辜,「谁家妈妈让孩子做饭的?」 「哎呀。」阿格莱雅歪着头,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妖女不会做饭呢。」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歆举手投降,转身走向与起居室相连的小厨房。 走了两步,歆又退了回来问道:「要加蜂蜜和浆果吗?」 「要。」阿格莱雅的眼睛亮了一下。 看着歆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阿格莱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低头,手指缠绕着自己的一缕金发,眼眸里泛起复杂的情绪。 「要是赛法利娅也在就好了……」 ———— 同一时刻,黎明云崖。 凯妮斯收回通讯石,指尖划过石面冰凉的纹路。她转身,目光落在静立身侧的少女身上。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白发少女,长发如雪瀑垂至腰际,在崖顶的风中微微飘动。 她穿着利落的深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细剑,剑鞘是哑光的黑色,没有任何装饰。少女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封冻的湖面,映不出任何情绪。 她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收敛锋芒,却随时可出。 「灵雪。」凯妮斯开口,声音在崖顶的风中显得有些模糊,「都听到了?」 少女微微颔首:「明白。我会参加护卫选拔,接近并监视目标,协助她获取阿格莱雅的信任,同时收集一切有价值的情报。」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每个字都清晰而准确,没有任何多馀的修饰。 「很好。」凯妮斯踱步至崖边,俯瞰下方被黎明机器笼罩的奥赫玛城。 「但要格外小心。阿格莱雅绝非等闲之辈,没有我的命令,你只需扮演好护卫的角色,不可轻举妄动。」 「是。」 凯妮斯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灵雪。 「若听到你认为极其重要的情报,也可直接联系我。」凯妮斯顿了顿,语气里渗出一丝寒意,「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歆。她不过是枚棋子。」 灵雪的睫毛微微颤动,像雪落在冰面上:「但她不是元老院的盟友麽?」 「盟友?」凯妮斯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卑劣的黄金裔,也配与高贵的我们相提并论?她不过是暂时有用的工具罢了。」 「如果……」灵雪抬起冰蓝的眼眸,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如果她其实是阿格莱雅的人呢?」 凯妮斯沉默了片刻。她走到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面上的图案。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确需防备。」她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若你发现她真是那边的人——」 凯妮斯抬手,做了个乾净利落的抹脖子的动作。 「反正她毫无战力,脆弱得很。处理乾净,别留痕迹。」 灵雪垂下眼帘,雪白的长发被风吹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在发丝的阴影中,她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但最终说出的只是两个字: 「明白。」 ———— 第二天清晨 歆坐在宽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前堆叠的文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她左手托腮,右手握着羽毛笔,血红的眼眸扫过纸页上的文字,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写下精准的处理意见。 桌角的瓷杯里,缇安阿姐早上送来的花茶还冒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歆偶尔会端起杯子抿一口,感受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呼……」 歆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她看向窗外,柔和的光线洒在政务厅外的广场上,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活动。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如此……正常。 等没有了元老院,这一切应该会更加平静吧?等没有了黑潮,大家也会更加幸福。 「嗡——」 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蹭了蹭她的小腿。歆低下头,见雅正伸长脖子,好奇地看着她桌上的文书。 歆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见雅发出满足的咕噜声,用头蹭着她的掌心。 「崽崽觉得无聊了,是吗?」歆轻声说,手指轻轻挠着见雅的后背。 见雅歪了歪头,蹭了蹭歆的衣角。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歆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那种独特的香气,整个奥赫玛只有一个人拥有。 阿格莱雅走了进来。金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 她的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扰了歆的工作,但歆早就听到了她走近的声音。 「又在埋头苦干。」阿格莱雅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该休息了哦。」 歆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她歪了歪头:「马上处理完了啦,就差最后几份了。」 「你每天都这麽说啊。」阿格莱雅走到书桌旁,俯身轻轻抱了抱歆。 阿格莱雅低下头,狠狠吸了一口歆身上的香气,歆身上有着淡淡的酒香,就像经过良好发酵的甜水果一样。 整个奥赫玛都找不到那样子的香水,只有歆有,真是遗憾。 「也没有每天啦……」歆小声辩解,但手上还是放下了羽毛笔。 阿格莱雅直起身,从袖中取出几张摺叠整齐的纸,递到歆面前:「看看这个吧?」 歆接过纸,展开。那是几份个人档案,记录着参加护卫选拔的人员信息——姓名丶年龄丶出身丶训练成绩丶特长评估,每一项都填写得详细而规范。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血红的眼眸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和画像。 这些档案做得相当专业,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元老院会安插人手,她恐怕也看不出什麽异常。 「谁是凯妮斯的卧底?」歆抬起头,看向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从她手中抽出一张纸,指尖点在右上角的画像上:「应该就是这个了。」 歆接过那张档案,仔细端详。 画像上的少女很美——白色长发,冰蓝色眼眸,五官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冰雕。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但那冷淡中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档案上写着她的名字:灵雪。 年龄:十九岁 出身:边境难民 训练成绩:近身格斗良好丶武器掌握良好丶历史政治考验优秀 每一项成绩都是最优等级。 「灵雪……」歆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各种成绩都很优秀啊。」 歆继续往下看。档案的备注栏里写着:沉默寡言,服从性极强,执行任务时冷静果断,疑似缺乏正常情感反应。 歆放下档案,看向阿格莱雅:「阿雅通知选拔结果了?」 「当然。」阿格莱雅点头,「按照流程,选拔最终名单昨天下午就确定了。灵雪的综合评分最高,理所当然被选中。明天早上,她就会来见你,走个流程,就是你的贴身护卫了。」 阿格莱雅伸手,将歆额前一缕散乱的灰发别到耳后:「怎麽,紧张了?」 「那倒是没有。」歆耸耸肩。 第77章 侍寝的歆,偷听的人 歆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笔尖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留下一个圆润的句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太阳穴——今天上午她已经处理完了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协定文件,速度之快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学习能力似乎强大了不少。 桌角的瓷杯被无声地添满了温热的茶。歆抬起头,看见灵雪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白发少女穿着护卫的标准制服——深蓝色的修身外套,银色绲边,腰间佩着那柄从不离身的细剑。 她添茶的动作精准而安静,没有发出一丝多馀的声响,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完成这个简单的任务后,她便退后两步,安静地站在歆的侧后方,像一个真正尽职尽责的影子。 这已经是灵雪担任护卫的第三天了。 三天来,她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歆,从政务厅到住处,从餐厅到藏书室。 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观察,冰蓝色的眼眸像两面镜子,映照着周围的一切,却从不泄露自己的情绪。 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的温度恰到好处。 「我说灵雪啊,」歆放下杯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凯妮斯没有布置什麽任务吗?有需要我帮你的地方吗?」 这是她第三次试探了。 前两次,灵雪都以沉默或简短的「没有」回应。 灵雪微微摇头,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并没有。我的任务就是当好您的护卫,和您相互照应。」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歆捕捉到了那极其细微的停顿,在「相互照应」四个字前,几乎无法察觉的丶不到半秒的迟疑。 歆眨了眨眼,心里闪过一丝了然,是有隐秘的任务麽。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瓷壁,让这个动作显得像是在掩饰不安。 灵雪没有回答。但歆能感觉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落在自己身上。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了几秒钟,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集喧闹声和见雅偶尔发出的咕噜声。 歆知道,是时候推进下一步了。 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适时地泛起一层水光——这并不难。 她只需要回忆那些在星空中等待的漫长夜晚,回忆流萤的笑脸和星的温度,那份时空错位的孤独感就足够让她的眼眶发热。 「灵雪,你不知道……」歆的声音微微发颤,她恰到好处地停顿,像是需要鼓起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阿格莱雅真的……好过分。她这几天一天比一天过分。」 这话说出口时,歆的心里泛起一丝怪异和愧疚。 但很快,那份愧疚被她强行压下,这是必要的表演,是为了更长远的计划。 她必须让灵雪相信,相信她真的在受苦,真的需要「拯救」。 灵雪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情绪——很淡,但歆捕捉到了。那是同情,真实的同情。 「我对您的遭遇感到同情。」灵雪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半分,「但是……还请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 多麽标准的丶属于工具的回答。但歆注意到了灵雪手指的轻微收紧。 「您的工作效率真是惊人。」灵雪忽然转换了话题,这很聪明,既打断了歆可能继续的诉苦,又能在看似随意的闲聊中收集情报。 「您是从什麽地方来的?」 是试探来麽? 歆眨了眨眼,血红的眼眸里适时地浮现一丝回忆的朦胧。 她在脑海中快速找到早就想好的说辞,不能提到任何与这个时代不符的细节。她需要一个足够偏远丶足够普通丶足够无法查证的出处。 「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小村庄,」歆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怀念,「哀丽秘榭。」 这是小白和昔涟的村庄,没有具体的位置显示,那个村庄在永夜的庇佑下,没有人知道知道在哪。 完美的伪装。 灵雪微微偏头,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没有听说过呢。那是个什麽样子的地方?」 「很漂亮。」歆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在回忆,「有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有安静转动的风车,有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 她在描述中掺杂了来自记忆里面,哀丽秘榭宁静生活的画面碎片。 她的声音轻柔而真挚,因为某种程度上,这些描述确实承载着她对「家」的想像——哀丽秘榭真的让人十分安心。 灵雪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您的行政能力是谁教的?」等歆说完,灵雪又问。 歆睁开眼睛,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我没有师傅。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学的。」 这是实话,也没什麽问题。 她没有在这个时代拜师,她的能力确实来自自己的天赋。 灵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更加惊人了。」她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办公室墙上的时钟发出一声清脆的报时声,歆和灵雪几乎抬起了头,时间已经不早了。 歆的脸猛地拉了下来。 为了这一段的表演,歆可练习了不少次,几乎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但正是这种近乎真实的反应,让她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和屈辱,让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 灵雪看到了这一切。 白发少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表情变化。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同情丶愤怒丶不解,还有对同事的怜悯。 「今天,我和您去找阿格莱雅大人吧?」灵雪说,声音比平时坚定。 歆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闪过慌乱:「灵雪,阿格莱雅可能会不开心的……」 「我是您的护卫。」灵雪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几天没有任何收获,她需要一次更深入的拜访。 ———— 前往阿格莱雅的房间的走廊。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歆走在前面,脚步有些迟疑,有些沉重。 她能感觉到灵雪跟在自己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但那存在感却异常清晰。 她们停在阿格莱雅私人起居室的门口。 歆抬起手,轻轻敲门。 她的手指在颤抖——当然,仍然是装的,当然也有点紧张。 无论事先排练多少次,真正面对这种场合时,她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害怕演砸,害怕露出破绽。 门开了。 阿格莱雅站在门口,金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丝绸长袍。 当她看到歆时,青玉般的眼眸亮了一下,那光芒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就是不知道这是装的,还是真的。 但很快,那愉悦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 阿格莱雅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歆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这个动作看似轻佻,实际上就是很轻佻,歆脸微红。 「我的歆~」阿格莱雅的声音刻意拖长,带着一种甜腻的丶令人不安的温柔,「你来了。今天晚上想好怎麽让我开心点了吗?」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歆的下巴,动作暧昧得让歆的耳根开始发烫。 「这是你说了算……阿格莱雅。」歆微微蹙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适时地补充道,声音更低:「而且……有人在呢。」 阿格莱雅的目光这才转向灵雪。 那目光很冷,像冬天的风扫过冰面。 阿格莱雅上下打量着白发少女,眼神里充满了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这就是你的小护卫?」阿格莱雅松开歆的下巴,但一只手仍搭在她的肩膀上,姿态充满了占有意味,「不错。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客房,你可以去休息了。」 灵雪微微点头,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歆和阿格莱雅。 歆的眼底有明显的羞恼——那是真实的,被这样对待的羞恼。 阿格莱雅的眼底则满是喜欢和愉悦——那也是真实的,那喜欢的情绪不是她表演出来的,是真实的。 在灵雪眼中,这一切构成了一个清晰的画面:强势的掌控者,柔弱的受害者。 不是演戏,不可能是演戏。 「十分感谢,金织大人。」灵雪恭敬地说,声音平静无波,「我这就去休息。」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但歆知道,她没有真的离开。 阿格莱雅也知道的。当门关上,当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时,阿格莱雅收回目光,青眸深处闪过一丝金芒——那是她的力量在感知,在确认。 「她走了。」阿格莱雅轻声说,但随即又补充道,「但没走远。在门口,用了某种隐蔽术。」 歆点点头。她们早预料到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表演。 ———— 灵雪身上披着一件披风,材质未知,她的身体就像融入了空气一样,难以发觉。 灵雪的耳朵微微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阿雅....不要这样,会疼。」 「没关系的,我会让你不那麽疼的。」 「不要....不要金丝。」 「乖,歆,听话。」 「可是好疼,不要这样好不好...」 「歆,你忘了?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灵雪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果然凯妮斯大人还是太谨慎了,这幅样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阿格莱雅的支持者吧。 下一秒,一句话从里面传出来,灵雪的瞳孔猛的收缩。 首先布料撕扯的声音。 阿格莱雅的声音似乎带着愤怒:「歆!今天晚上格外不乖啊,你是不想要成为真正的黄金裔了吗?」 真正的,黄金裔? 灵雪耳朵贴的更近了一些。 歆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阿格莱雅大人,我错了,我不该反抗的,求求你,把最后的金血给我吧,我要成为真正的的黄金裔。」 阿格莱雅似乎很满意:「很好~那就乖乖听话。」 后续的内容灵雪已经没有必要听下去了,她听到了至关重要的消息,歆不是真正的黄金裔。 这是重要的情报,要传给凯妮斯大人。 灵雪的身影慢慢离开,回到客房。 ———— 房间里,两人衣衫整齐地坐在床边。阿格莱雅托着腮,青眸含笑看着歆。 歆满脸通红,手里拿着一块从旧窗帘上剪下来的布料——刚才在门外听到的「撕扯衣服的声音」,就是她用力撕开这块布制造出来的。 「这也太羞耻了……」歆把撕碎的布料丢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蛋。 她真的快羞耻得昏过去了。那些对话,那些声音,那些刻意制造的暧昧动静——虽然知道是假的,虽然知道门外只有灵雪一个人在听,但她还是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阿格莱雅看着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歆,」她凑近,故意用那种甜腻的声音说,「还疼不疼呀,嗯~?」 「阿雅!」歆红着脸扑进她怀里,手轻轻捶着她的肩膀,「坏阿雅,不许取笑我!你为什麽不害羞!」 「可能是因为……」阿格莱雅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里满是笑意,「歆太可爱了?」 「哼!」歆闷闷地哼了一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阿雅是坏蛋……」 「是是是,」阿格莱雅揉着她软乎乎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炸毛的小猫,「辛苦歆了。」 安静了一会儿,歆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恢复了清醒和认真。 「阿雅,凯妮斯真的会相信我们编造的谎言吗?」 「会的。」阿格莱雅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抱着歆的手臂没有松开,「元老院的野心非常大。只要听到『可以成为黄金裔』这种事情,他们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打探清楚的。」 「可他们不是厌恶黄金裔吗?」歆不解。 阿格莱雅把下巴放在歆的脑袋上,轻声说:「他们只是不习惯有人骑在他们头上而已。但如果那个『高位』可以变成他们的……你猜他们会怎麽做?」 歆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也对。权力面前,原则都是可以妥协的。」 「尤其是对凯妮斯那样的人来说。」阿格莱雅补充道,声音里有一丝冷意,「她渴望的不只是权力,还有永恒。而黄金裔的血脉……某种程度上确实意味着更长的寿命,更强的力量。」 歆明白了。这是一个诱饵,一个元老院无法拒绝的诱饵。 「不过,」阿格莱雅稍微松开歆,双手捧起她的脸,青眸认真地看着她,「关于那个灵雪……你真的有办法让她相信?」 歆点点头,血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芒。 「当然。」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她会是我们最好用的棋子。」 第78章 金血? 歆最近有点不太习惯。 歆坐在政务厅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书,灵雪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担任护卫。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却又处处透着不一样。 比如现在。 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歆的手边,瓷杯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声。歆从文书中抬起头,看见灵雪那张依旧平静的脸,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些什麽。 「您已经工作了很久了。」灵雪的声音很轻,比平时柔和,「应该好好休息了。」 google搜索twkan 歆愣了愣。这不是灵雪第一次在她工作时提醒休息—,作为护卫,关注被保护者的健康是职责的一部分。 但这次的语气不一样,不是公式化的提醒,而是……带着一丝真实的关切。 「灵雪啊,」歆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半是放松,半是习惯性的掩饰,「你不去收集情报吗?」 她的问题很直接,毕竟两个人都是元老院的人。 当然,灵雪应该也是来监视她的,所以现在她应该更专注于套话,而不是关心她有没有休息。 灵雪微微摇头,雪白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凯妮斯大人没有新的指令,那我的任务就是当好您的护卫。」 「行吧……」歆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温度恰到好处。 她放下杯子,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书。但这一次,她的注意力很难完全集中。 因为灵雪的存在感变得不一样了。 灵雪就像一件精致的家具,安静地待在角落里,你不会特别注意她,但知道她一直在那里。 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能感觉到她偶尔欲言又止的沉默,能感觉到某种……想要靠近却又保持距离的矛盾。 为什麽会有这种变化,之前她很冷漠的。 是因为自己不是真正的黄金裔? ————— 歆处理完最后一份报表,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身边的灵雪忽然开口。 「说起来,」她的声音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您之前说,您来自一个偏僻的小村庄?」 歆眨了眨眼,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被她用适度的放松掩盖。 她转过头,看着灵雪——白发少女正微微侧着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试探的锐利,反而有一种……类似好奇的情绪。 「没错。」歆点点头,声音放轻,像是在回忆美好的事物,「那是很漂亮的地方。」 「您的村庄……」灵雪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也被黑潮侵蚀了吗?」 灵雪问出这个问题时,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 歆微微侧首,认真地看着灵雪。 「没错。」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我从那里逃了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语气里带着试探:「灵雪你也是?」 灵雪点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但让歆的眼中闪过了然。 「你的家乡……是什麽样子?」歆问。 灵雪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越过歆,投向窗外遥远的天空,冰蓝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朦胧的雾气,像是在努力打捞沉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记不清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太久了……好像是一个很热闹的小村庄,有高高的树,安静的路,偶尔可以看见老人在路边聊天。」 歆安静地倾听着。她没有催促,没有打断。 灵雪继续说道,声音渐渐有了起伏:「黑潮来的时候……就像一场梦一样。不,比梦更可怕。无数怪物涌进村庄,夥伴变成怪物,朋友丶家人被黑潮屠戮……」 她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不想死。」灵雪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一种深沉的丶近乎本能的恐惧,以及从恐惧中诞生的决绝,「我要活着。我跌跌撞撞一路向前,直到……凯妮斯大人捡到了我。」 她说完这些,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歆轻声问。 灵雪沉默了一会。这一次的沉默更长,更沉重。 「太遥远了。」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那种平静像是冰封的湖面,底下是暗流汹涌,「远得我记不清了。」 歆没有追问。 「在元老院,」歆换了个方向,「你得到你想要的了麽?」 灵雪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也许有,也许没有。」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是什麽意思?」歆问。 「我喜欢力量。」灵雪说得很直白,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灼热的光,那是野心,是渴望,是被生存本能驱动的欲望,「只要有了力量,就不用担心死亡,我就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是灵雪你现在就很强呀。」歆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我看过你的测试成绩,基本上都是满分。」 这是实话。灵雪的各项能力都达到了顶尖水平,即使在元老院的训练营里,她也属于佼佼者。 灵雪微微叹了口气。 「这有什麽用。」灵雪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在黄金裔和黑潮面前,不过是蝼蚁罢了。」 歆眨了眨眼,微微点头,她大概明白眼前的少女是什麽样子的人了。 「现在也不错了。」歆轻声安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麽,换了个话题,「话说灵雪是正常人吧?为什麽……正常人类可以活这麽久?」 这个问题很敏锐,但是歆必须问清楚,她很希望灵雪是无辜的。 虽然歆不抱任何希望。 灵雪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那是极其细微的动作,但歆捕捉到了,一丝慌乱,一丝隐瞒被戳破的不安。 「元老院……」灵雪顿了顿,似乎在权衡该透露多少,「有办法延长寿命。」 她的回答很模糊,但足够让歆推断出真相。 「原来如此呀。」歆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不是喜悦的笑,而是带着洞察和讥讽的弧度。 她当然知道元老院的办法是什麽。 元老院的长生不是靠秘法,而是靠掠夺,掠夺无辜者的身体,将意志转移到年轻的躯壳中。他们口中的「延长寿命」,实质上是谋杀和侵占。 灵雪站起身,动作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歆,我去个洗手间。」她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但歆能听出底下那一丝不自然。 歆眨了眨眼,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她歪了歪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是凯妮斯的任务?为什麽不告诉我?」 灵雪点点头,没有否认:「还请见谅。凯妮斯大人说,这样不容易被阿格莱雅察觉。」 「明白了明白了。」歆摆摆手,笑容很自然,「去吧去吧。」 她看着灵雪走进办公室内的小洗手间,关上门。隔音效果很好,门一关,里面便什麽声音都听不到。 元老院啊…… 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她在思考时的小习惯。 果然,没有一个无辜的人呢。 —————— 洗手间内,灵雪锁好门,确认隔音结界已经激活。 她走到镜子前,却没有看镜中的自己,而是从衣领内侧取出一枚小巧的通讯石。 灵雪的手指轻点石面。几秒钟后,石头里传出凯妮斯的声音,语气里的兴奋和怀疑清晰可辨。 「灵雪,你说歆不是黄金裔?」凯妮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急切,「但她的血液的确是金黄色的啊。我们的人亲眼见过她受伤流血,颜色做不了假。」 灵雪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服从性取代。 「凯妮斯大人,」她压低声音,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根据我探查到的情报,歆的黄金裔身份,是阿格莱雅用某种特殊的『金血』转化的。她本身……可能只是普通人。」 通讯石那头沉默了片刻。灵雪能想像凯妮斯此刻的表情——那双永远充满算计的眼睛里一定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黄金裔我们杀了不少,」凯妮斯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怀疑,「她们的金血没有那种功能。如果能转化普通人,黄金裔也不会那样子的稀缺。」 「凯妮斯大人,」她继续说,声音很稳,「根据我昨晚听到的内容,阿格莱雅使用的似乎不是她自己的血。所以我猜测……黄金裔可能拥有某种『宝物』,某种能够赋予普通人黄金血脉的宝物。」 这个推测很大胆,但也足够诱人。 如果黄金裔的强大来自于某件宝物,而不是天生的血脉,那麽只要得到那件宝物,元老院就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黄金裔。 不,是比黄金裔更强大的存在,因为元老院掌握着意识转移的技术,可以无限更换身体,永远保持巅峰状态。 通讯石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凯妮斯显然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性的价值。 「我就知道黄金裔心怀不轨……」凯妮斯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贪婪,「藏匿这样的宝物,却不肯与奥赫玛的人们分享。灵雪,你尽可能和歆交流,顺便看看能不能探查到那个『金血』到底是什麽东西,藏在什麽地方。」 「直接问歆如何?」灵雪提出建议。 凯妮斯冷哼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鄙夷:「她隐瞒了这种事情,是想着和两面通吃——既要黄金裔的身份,又要元老院的席位。暂时不要暴露我们知道的事情,先套话,取得她的信任。」 「明白。」 「一旦知道了那东西的所在位置,」凯妮斯的语气变得冷酷,「想办法拿过来。如果可以……嫁祸给歆。」 这话让灵雪的手指微微收紧。嫁祸给歆,意味着一旦事发,歆会成为替罪羊,承受阿格莱雅的全部怒火。 「明白。」她再次重复,声音平静无波。 通讯结束了。石头上的蓝光熄灭,恢复成普通的深蓝色石子。灵雪将它重新藏回衣领内侧,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确保没有任何异样。 灵雪转身,打开门,走出洗手间。 而在她头发深处,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蓝色小生物动了动,外形像一只迷你的蓝色猫咪糕点,有着柔软的耳朵和卷曲的尾巴。 它安静地潜伏在灵雪的发丝间,将她刚才所有的对话,包括凯妮斯的命令,完整记录下来,然后通过某种跨越空间的连结,将信息传输到某个接收点。 ———— 歆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平稳,像在计数,又像在思考。 她面前空无一物,但她的血红色眼眸正注视着空气中只有她能看见的影像——那是猫猫糕传来的实时记录,灵雪和凯妮斯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呈现在她眼前。 当听到凯妮斯说黄金裔心怀不轨时,歆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嘲讽。 阿雅说得没错,元老院,从来只在乎自己的权益。 为了长生,为了权利,为了力量,他们可以随随便便舍弃任何东西,甚至是自己的身份。 他们不在乎自己是谁,也不在乎外面的世界何等的危险。 他们只想高坐在王座上,贪婪的吮吸人民的鲜血。 歆微微抬手,灵雪一脸平静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歆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回来了?」 灵雪微微点头:「我去的时间太久了麽?」 歆摇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小会而已,算不得什麽,所以灵雪,凯妮斯下达了什麽命令?」 灵雪眼睛闪过一丝情绪:「凯妮斯大人希望你可以多多打听,有关阿格莱雅存放贵重物品的地点。」 歆眨了眨眼,语气自然的就像听不懂:「贵重物品?元老院想要做什麽?」 灵雪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凯妮斯大人没有说。」 歆了然点点头:「明白了明白了,今晚晚上我会问问的。」 「辛苦了。」 第79章 代价 灵雪将耳朵从阿格莱雅的房门上挪开,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哭喊和喘息声终于被隔绝在厚重的橡木门板之后。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墙上的永恒之灯散发着柔和而均匀的光芒,将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墨痕。 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比预想中更多。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用力拉紧身上那件特制的隐身斗篷,深灰色的布料完美地融入走廊的阴影。 灵雪拉起兜帽,遮住自己雪白的长发和冰蓝色的眼眸,整个人像一道无声的幽灵,沿着走廊的熟悉路径走向书房的方向。 一路上她的动作灵巧如猫,小心翼翼的避开巡猎的金丝。 那些阿格莱雅延伸出去的感知触须,在这个时间段会有规律地巡查整座建筑。 但灵雪已经摸清了规律,她的身形在阴影中穿梭,巧妙地避开每一道可能的视线。 ———— 而在那个刚刚传出暧昧声响的房间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歆面无表情地被阿格莱雅抱在怀里,嘴里还在发出很有「感情」的哭喊——虽然现在这哭喊已经变得有些敷衍,尾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阿格莱雅笑着揉了揉歆的小脑袋,金发垂下,扫过歆的脸颊:「辛苦了,她已经走了。」 「呜……」歆放下捂住嘴的手,整张脸都涨红了,「阿雅,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为什麽要我带哭腔啦!你这样子,我很难接戏啊。」 刚才那些台词,那些喘息,那些带着哭腔的不要,每说一句,歆都觉得自己脸颊的温度就升高一度。 她可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是穿越星海的旅者,现在却要在这里演这种……这种羞死人的戏码! 阿格莱雅看着红透了的歆,被她的表情逗乐了,伸出手指戳了戳歆鼓起来的脸颊:「是很难接,还是不好意思?」 指尖的触感柔软温暖。歆气鼓鼓地张嘴,轻轻咬了一下阿格莱雅修长的手指,留下浅浅的齿痕——不疼,更像是一种孩子撒娇式的抗议。 咬完她又觉得不好意思,松开嘴,把脸埋进阿格莱雅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阿雅……」 阿格莱雅任由她蹭着,手指转而抚上她的灰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梳理羽毛。 过了一会儿,歆微微抬起头,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些蓝色的光和图像,眼眸中一种清醒的锐光: 「阿雅,灵雪她现在开始行动了。」 「意料之中。」阿格莱雅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早已预料的小事。 她的手指继续玩着歆的头发,将一缕灰发绕在指尖,又松开,看着它弹回原处。 歆看着阿格莱雅平静的侧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阿格莱雅听到了。 她低下头,青玉般的眼眸望向怀里的人:「歆似乎很不开心?因为那个叫灵雪的女孩?」 歆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但阿格莱雅能看见她眼底复杂的情绪。 「我能感觉到,」歆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难得的迷茫,「灵雪她……也是个身世悲惨的女孩。在黑潮中失去一切,挣扎求生,最后被元老院捡到……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早一点遇到她,如果在她还没有完全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但阿格莱雅听懂了。 歆在同情灵雪。 不是因为她现在的行为,而是因为她可能走过的路,那条被苦难和绝望碾过,最终导向偏执和冷酷的路。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搂着歆的手臂收紧了些,让歆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这个拥抱很安静,没有多馀的动作,只是给予歆一个可以诉说丶可以脆弱的空间。 歆躺在阿格莱雅怀里,目光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声音变得更轻:「可是……她肯定伤害过不少人。元老院的刀怎麽可能干净?甚至就连她现在的身体,恐怕都是……」 歆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残酷的词:「我似乎……没有资格和立场,拉她回头。」 这话说出口时,歆感到一阵无力。 阿格莱雅温柔地搂紧了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歆,你要明白,」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不是任何人都渴望救赎。有的人,他们认定了自己的路,就会一路走到黑,死也不回头。」 这话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灵雪眼中燃烧的不是迷茫的火焰,她对力量的渴望已经刻进骨髓,成为她生存的全部意义。 任何试图「拉她回头」的举动,在她看来都可能是阻碍。 歆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忽然想起什麽,抬起头:「对了,阿雅,你的书房……为什麽会有密室?」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但阿格莱雅似乎早有预料。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怀念和温柔,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悲伤。 「以前赛法利娅喜欢把东西藏起来。」阿格莱雅说,声音里有一种歆很少听到的柔软,「丝绸丶金币丶亮晶晶的水晶……但她又没有合适的地方存放,总是东藏西藏,最后自己也找不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歆的发丝,目光飘向远处,仿佛穿过墙壁,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画面。 「所以我就为她准备了一个密室。」阿格莱雅继续说,「一个小小的丶只有她知道怎麽打开的空间。她开心坏了,把所有的『宝贝』都放了进去,每天都要去看好几遍。」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阿格莱雅几乎要忘记赛法利娅当初的笑容。 「后来她走了,」阿格莱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密室就空了下来。再后来……就用来放一些需要藏起来的东西了。」 比如现在——用来放那个为元老院精心准备的陷阱。 ———— 书房里一片黑暗。 灵雪没有点灯。 她的眼睛经过特殊训练,在极微弱的光线下也能清晰视物。她手按在地面上,指尖沿着木地板的纹理缓慢移动,仔细摩挲着每一寸表面。 按照她偷听到的情报,那些从阿格莱雅和歆的「私密对话」中泄露出的碎片,应该就是这里。 歆带着哭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阿雅……还不能给我...…书房密室里面的…最后的金血……」 对话很零碎,夹杂在暧昧的声响中,但灵雪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密室丶金血。 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装饰物上——那是一枚镶嵌在地板上的铜质徽章,刻着奥赫玛的城徽,看起来只是普通的装饰。 找到了。 灵雪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过一丝亮光。她手指用力,按照特定的顺序按压徽章边缘的几个凸起。 轻微的机械声响起,几乎轻不可闻。 面前的书架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扇暗门。门无声地打开,里面是更深的黑暗,以及……密密麻麻的金色丝线。 那些金丝细如发丝,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泽,纵横交错地布满整个密室空间,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 灵雪能感觉到上面流转的微弱能量——只要稍有触碰,警报就会瞬间传达到阿格莱雅那里。 而在密室尽头,一滴金色的血液静静悬浮在空中。 它散发着柔和而古老的光芒,将周围一小片空间映照成温暖的金色。 血液下方,一张泛黄的古卷摊开着,上面的文字和图案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得有些模糊。 灵雪站在密室门口,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面前的金丝网。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燃烧着灼热的光——那是渴望,是野心,是对那滴金血所代表力量的赤裸裸的向往。 不能触碰金丝,会被阿格莱雅察觉到。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蹲,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猫。 她的目光在金丝和金丝之间的缝隙中快速移动,大脑以惊人的速度计算着最佳路径。 灵雪的身体柔韧得不可思议,她在金丝网中穿梭,在金丝的缝隙间流动,没有触碰到任何一根。 当她站在密室尽头,站在那滴悬浮的金血面前时,她回过头,看着身后那张密密麻麻的金丝网,嘴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什麽阿格莱雅,什麽黄金裔,不过如此。 所谓的严密防御,在她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 灵雪心中的自信膨胀了一分——也许黄金裔并没有传说中那麽难以对付,也许元老院真的能够掌控那种力量,也许她很快就能…… 她的思绪被面前的金血打断了。 那滴血就在眼前,伸手可及。 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灵雪的皮肤微微发麻,一种本能的渴望从她体内升起——想要触碰它,想要吸收它,想要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灵雪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狂热。她几乎要伸出手,直接去抓那滴血。 但理智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 凯妮斯大人的命令很清楚:把金血带回元老院。 这不是给她个人的奖赏,这是元老院的财产,是需要被研究丶被复制丶最终被掌控的战略资源。 私自占有?那意味着背叛。 而背叛元老院的下场,灵雪比谁都清楚。 她压下心中的渴望,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小盒子。她小心翼翼地将盒子凑近那滴金血,将它收纳入内。 灵雪快速合上盖子,然后将盒子贴身收好,然后她伸手,拿起了那张古卷。 古卷的材质很特殊,触感柔软却坚韧,像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兽皮。 她展开一部分,借着金血残留的微光快速浏览。 看起来像是一张地图。 灵雪微微蹙眉。 地图上标注着复杂的地形符号和古老的文字,中心位置有一个明显的标记,旁边用她看不懂的文字写着注释。 难道这滴金血是从某个固定地点采集的?那麽只要破解这张地图,元老院就能找到源头,获得更多的「金血」? 这个可能性让她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功劳将大到无法估量。 她把地图也小心地摺叠好,塞进怀里。现在,两样东西都到手了。 该离开了。 但在离开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灵雪从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根灰色的发丝——那是她这几天从歆的梳子上收集到的。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那个女孩……会关心她有没有休息,会在她讲述过去时安静倾听,会在她提到黑潮时流露出理解的眼神。 那个血红色眼眸的丶身上总是带着甜酒般香气的女孩。 灵雪的手指捏着那几根发丝,有那麽一瞬间,她几乎想要把它们收回去。 但那个瞬间很短,短得像心跳漏了一拍。 很快,犹豫就消失不见,被冰冷而坚定的决心取代。 获得力量总是需要代价的。总要有人成为牺牲品,总要有人承担后果。而歆——那个看似柔弱丶实则藏着秘密的黄金裔——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灵雪蹲下身,将那几根灰发丝仔细地放在密室的地面上,摆成一个看似无意掉落丶实则精心设计的位置。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即将成为「罪案现场」的密室。 转身,离开。 她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影子,穿过金丝网,退出密室,关上暗门,将书架推回原位。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多馀的痕迹——除了那几根发丝,和那个空了的悬浮位置。 灵雪拉紧斗篷,向政务厅外潜去。她需要尽快返回黎明云崖,将这两样东西交给凯妮斯大人。 而她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 歆握着阿格莱雅的手,体内那股力量正源源不断地输入阿格莱雅的身体。 这已经不是治疗了,阿格莱雅的火种侵蚀早已稳定,现在的更多的是一种以防万一的喂食。 金色的光芒在两人相握的手间流动,温暖而柔和。 「歆,」阿格莱雅忽然开口,青玉般的眼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那古卷……不是真的地图,对吧?」 歆眨了眨眼,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对呀。那是我画的,上周画的。做了一些……嗯,做旧工艺。」 她说这话时有点小得意,如果她有尾巴,肯定会高高翘起来。 为了伪造那张古老地图,她可是泡在藏书室里整整一天。 阿格莱雅托着腮,看着歆得意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手艺精湛呢,连我都看不太出来呢。」 「那是~」歆挺了挺胸,但很快又不好意思地缩回去,「我可是歆!」 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歆」这个字本身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阿格莱雅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让歆舒服地眯起眼睛。 但阿格莱雅的笑容很快淡去,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歆的脸颊,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那滴血……有什麽作用?你把她从自己血液中抽离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吓人。」 昨天,歆在她的房间里,用某种特殊的方法从体内分离出了一滴金血。 阿格莱雅感觉得到,那不是真正的黄金裔血液,而是某种颜色相近,但是更加精纯尊贵的血液。 那个过程看起来并不轻松,虽然歆一脸无所谓,但是抽离后的苍白和虚弱却十分明显。 阿格莱雅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歆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她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这是小秘密呢~~」歆眨了眨眼,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不告诉阿雅~」 她的话还没说完,四周忽然凭空出现无数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温柔却不容抗拒地缠绕上来,将歆轻轻裹住,像一张柔软的金色网。一根特别细的金丝探到她的腰间,开始轻轻挠她的痒痒。 「呜——!」歆瞪大眼睛,身体瞬间缩成一团,「我错了!我错了~别挠我痒痒~哈哈哈~阿雅~坏~」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阿格莱雅怀里扭来扭去,试图躲开那根调皮的金丝。但金丝如影随形,精准地攻击她最怕痒的几个位置。 阿格莱雅笑着看她挣扎,直到歆笑得快喘不过气,才操控金丝松开。 「现在愿意说了吗?」阿格莱雅问,笑容温柔,但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歆瘫在她怀里,大口喘气,脸颊因为刚才的笑闹和羞恼而泛着红晕。 她瞪了阿格莱雅一眼,气鼓鼓就像小仓鼠一样 「好嘛好嘛……」歆小声说,「那滴血……其实是个标记。」 「标记?」 「嗯。」歆点点头,血红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我用我的力量做了个印记,藏在血液里。无论哪滴血液被谁用了,她都会获得很不错的力量,这样元老院才会更加贪婪,去那地图上的地点,去黑潮中,找更多的金血……」 第80章 金血 云石集市人声鼎沸,黎明机器柔和的光线洒在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将摊位上各色货品映照得鲜亮诱人。 但今天,商贩们的吆喝声比往常小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市民。 「哎,你们听说了吗?」一个卖织物的中年妇人压低声音,手里无意识地揉搓着一块布料,「歆丫头被关起来了!」 旁边卖果蔬的老汉手一抖,几颗浆果滚落在地:「什麽?怎麽会?阿格莱雅大人呢?」 「听说就是阿格莱雅大人关的!」另一个年轻些的商贩凑过来,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说是偷了什麽东西……浴场里传出来的消息,昨晚就关进去了!」 「这不可能!」一个常来集市采买的政务厅侍女忍不住插话,「歆小姐……歆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她帮过我整理档案,那麽温柔的人……」 「可阿格莱雅大人亲自下令的啊!」有人反驳,「把歆小姐被金丝捆了个结实,拖出了浴场。有人亲眼看见她被带进地牢的方向……」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人群炸开了锅。 「我们去求求情吧?歆丫头不是那样的人啊!一定是有什麽误会!」 「对!她帮我们处理了多少麻烦事?」 议论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担忧丶不解丶还有对阿格莱雅决策的隐隐质疑。 在奥赫玛生活了近一年的歆,早已不是那个从天而降的陌生少女,她是会在集市迷路时被商贩们笑着指路的灰发丫头,是会在处理公务时认真倾听每个市民诉求的歆小姐,是会在黄昏时分被阿格莱雅牵着走过广场丶两人说说笑笑的温柔存在。 这样的歆,怎麽会偷东西? 灵雪拉低了兜帽,快步穿过人群。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歆被关起来了,阿格莱雅亲自下令,地牢…… 她的手指在斗篷下微微收紧。 有那麽一瞬间,愧疚感像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 她想起歆那双血红的眼,想起她在自己讲述过去时安静的倾听姿态。 那个女孩此刻正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因为她亲手布下的局。 但很快,那股愧疚被更强烈的情绪冲散了。 即将得到的一切,金色的血脉,永恒的力量,超越凡人的存在,像炽热的岩浆,将她心中那点微弱的柔软彻底蒸发。 获得力量总是需要代价的,总要有人牺牲。而歆……不过是她通往强大之路上,一块必要且合适的踏脚石。 灵雪加快了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集市的另一头。她必须尽快赶回黎明云崖,那里有更重要的奖赏在等待。 黎明云崖的仪式 当灵雪踏上黎明云崖时,晨光正将悬崖边缘染成金色。 风很大,吹得她的白色长发狂乱飞舞,像一面苍白的旗帜。 崖顶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全部都是元老院的成员们。 他们穿着象徵身份的长袍,以凯妮斯为中心围成半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与期待。 当灵雪出现时,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 那目光不像在迎接功臣,更像在审视一件即将验证价值的工具。 「灵雪。」凯妮斯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欲望。 灵雪单膝跪地,垂下头:「凯妮斯大人。」 「你这次立下了大功。」凯妮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慷慨,「所以按照传统,这滴金血——就赏赐给你了。」 她从身旁侍从捧着的托盘上,取过那个黑曜石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那滴金色的血液正静静悬浮着,散发出古老而诱人的光芒。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元老们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滴血,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灵雪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与那滴金血对视。 她能感觉到体内某种本能在尖叫——想要它,得到它,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但同时,理智也在冰冷地提醒:凯妮斯为什麽如此慷慨?元老院为什麽愿意把这样珍贵的东西赏赐给她,而不是留着自己研究? 答案很明显:他们需要小白鼠。 这滴血的效果未知,风险未知。如果有什麽副作用,如果这根本就是陷阱,那麽第一个尝试的人将成为试验品。 而灵雪,这个出身卑微丶易于控制的工具,一定是最合适的测试对象。 什麽赏赐?不过是担心金血会害死人,胆小,所以找一个小白鼠罢了。 灵雪的手指在斗篷下微微颤抖。 她知道,她都知道。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在元老院面前,她的意志从来都不重要,她的选择从来都是被计算好的步骤。 她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滴金血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金色的血液仿佛有了生命,它像融化般渗入灵雪的皮肤,沿着她的血管迅速蔓延。 一股灼热到几乎要撕裂身体的痛楚瞬间席卷了她,那不是火焰的烧灼,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丶从细胞层面开始的溶解与重构。 「呃——!」 灵雪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肉眼可见地鼓起,里面流动的不再是鲜红的血液,而是金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撕裂旧的,构建新的,将她的每一寸血肉丶每一根骨骼都浸染成璀璨的金色。 疼痛之外,还有一种更可怕的感觉——力量。 无穷无尽的力量正从她体内涌出,像决堤的洪流,冲刷着她原本的界限。 她能感觉到肌肉变得更强韧,骨骼变得更坚硬,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风的声音,光的波动,人们的呼吸声,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她的气息在飙升。 原本属于凡人的丶有限的能量正在疯狂扩张,边缘泛起金色的涟漪。 皮肤下,金色的脉络像树根般蔓延开来,在白皙的皮肤下形成复杂而美丽的光纹。 凯妮斯和元老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白发少女一点点发生变化,看着她痛苦的颤抖,看着她皮肤下亮起的金色纹路,看着她周身涌动的丶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 然后,凯妮斯开口了,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灵雪……看看你的血!」 灵雪勉强抬起手。她的手臂上,那些金色的脉络正规律地脉动着。 她拔出腰间的短匕,动作比以往快了数倍,几乎化作残影,在手臂上轻轻一划。 伤口出现,但没有鲜红的血。 流出的,是纯粹的金色。 那金色的血液滴落在黎明云崖灰白色的岩石上,像融化的黄金,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都是纯净的金色,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灵雪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看着那金色的血液,看着皮肤下流淌的光。 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力量,沸腾到仿佛永不停歇的活力,还有那份属于「黄金裔」的丶被整个翁法罗斯敬畏尊崇的身份—— 如此轻而易举,就得到了? 「成功了……成功了!」一个元老尖叫起来,声音因为狂喜而破音。 「金色血脉!真正的金色血脉!」 「我们也能拥有!我们都能拥有!」 欢呼声爆发了。 元老们,这些平日里端坐在高座上丶以矜持和优雅自居的贵族,此刻像疯了一样手舞足蹈,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赤裸裸的贪婪与野心。 不用再畏惧黄金裔了!不用再担心脆弱的凡人之躯会衰老死亡了!他们可以拥有更长的寿命,更强的力量,更尊贵的地位,更多的财富和权力! 凯妮斯举起双手,试图让疯狂的人群安静下来。 她的脸上也满是兴奋的红晕,声音因为激动而高昂颤抖: 「各位!这只是开始!根据地图,我们可以拿到更多丶更多的金血!我们元老院,将全部成为黄金裔!将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她转身,指向跪在地上的灵雪,声音斩钉截铁: 「灵雪!你带着所有的清洗者和一部分元老,立刻向地图标注的目的地出发!把那里的金血——全部带回来!」 崖顶的风突然安静了一瞬。 凯妮斯愣了愣。她没有听到回答。 她看向台下,灵雪还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流淌着金色血液的手臂发呆。 那眼神很复杂,有狂喜,有迷茫,有对力量的沉醉,还有一种……凯妮斯看不懂的丶深藏的暗流。 「灵雪?」凯妮斯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悦,「你听到没有?!」 灵雪像是被惊醒般抬起头。她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看起来更加神秘,也更加……难以捉摸。 「是!凯妮斯大人!」她迅速回答,声音比以往更加沉稳有力,「我这就出发!」 但凯妮斯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那一瞬间仿佛沉浸在自身力量中的状态……灵雪是不是在打什麽主意? 如果她真的找到了金血的源头,如果她拥有了更多的金色血脉,她还会乖乖把东西带回来吗?她会不会……想要独占? 凯妮斯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不,不能冒险。这样珍贵的东西,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等等。」凯妮斯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灵雪,你先去准备队伍和物资。我明天早上跟你们一起去。」 这话让在场的元老们都愣了一下。凯妮斯要亲自前往?那个据说在黑潮边缘丶危险重重的目的地? 灵雪也怔了怔:「凯妮斯大人也要去?」 「事关重大。」凯妮斯说得理所当然,眼神却锐利地扫过灵雪的脸,「我必须亲自前往,确保万无一失。」 她没说出的话,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她必须亲自盯着金血,盯着灵雪,盯着这个可能已经生出异心的工具。 灵雪低下头,雪白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 「是。」她说。 但在那低垂的眼眸深处,有什麽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被压抑的不满,像是被怀疑的愤怒,又像是……某种更深的算计。 废墟之城的舞台 而在遥远得几乎超出认知范围的地方,歆正站在一座死寂之城的城墙上。 这里没有光和热,只有冷冰冰的天穹,此刻正被黄昏染成暗红色。 城墙之下,黑潮像黑色的海洋般翻涌,无数扭曲的怪物在其中游荡丶嘶吼。 它们的叫声刺耳而疯狂,回荡在废墟之间,为这座早已死去的城市奏响永恒的哀歌。 这里是翁法罗斯边境之外,一座在数百年前就被黑潮彻底吞噬的城市。 所有的居民早已化为怪物或尸骨,所有的建筑都只剩下残垣断壁,所有的生命痕迹都被那永不满足的黑暗彻底抹去。 除了此刻站在城墙上的灰发少女。 歆坐在城墙边缘,双腿悬空,血红的眼眸平静地俯瞰着下方的黑潮。 风吹起她的灰发,露出颈侧那些金色的裂痕——它们今天格外安静,像沉睡的纹身。 她眼中蓝色的数据不断闪烁,上面正显示着猫猫糕传来的实时画面:黎明云崖上,灵雪跪地接受金血,元老们疯狂欢呼,凯妮斯贪婪的眼神,还有灵雪低头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表情。 歆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很快就消失了。但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有一种与她柔弱外表完全不符的丶近乎冷酷的清明。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灵雪融合了那滴金血,那其实不是真正的黄金裔血液,而是歆用自己的力量混合血液制造出的仿制品,里面掺杂了特殊的能量标记。 现在,无论灵雪走到哪里,歆都能感应到她的位置,都能监测她的状态,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能通过那个印记施加影响。 元老院上钩了。 他们对「成为黄金裔」的渴望压过了所有理智,迫不及待地要前往「金血源头」寻找更多。 而那个「源头」——歆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然后纵身一跃。 身体轻盈得像一片羽毛,从数十米高的城墙上落下。 歆走进城墙下的阴影,手指在某一处墙砖上轻轻按了几下。 古老的机关发出沉闷的转动声,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台阶。 密道里很暗,但歆不需要光。 她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足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台阶很长,通往城市的地下深处——那是这座城曾经的核心区域,在黑潮来临前,这里或许是市政厅,或许是神庙,或许是某种重要的设施。 现在,这里只剩下废墟,和歆精心布置的舞台。 她来到最深处的一个大厅。大厅中央,一个古老的石制展示台静静矗立——当然,这也是上周的,是歆花了点时间,用再用火焰和酸液做旧制成的。 展示台上,一个透明的晶石容器里,盛放着大半瓶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看起来和真正的金血一模一样——纯净,古老,充满诱惑的力量。 歆走上前,打开容器,仰头喝了一口。 「唔……」她咂了咂嘴,血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有点甜。」 那是当然的。 这金血的配方是:三分红茶,两分柠檬汁,一分蜂蜜,再加上几滴她自己的金色血液作为能量标记,最后兑水稀释到合适的浓度。 味道嘛……就是甜味饮料,带着淡淡的茶香。 歆把剩下的半瓶重新放回展示台,小心地封好容器。 「冰红茶兑滴水啊~」歆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恶作剧般的弧度,「味道好极了。大发慈悲送给你们了。」 然后,她蹲下身。 手掌轻轻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动用了真正的丶属于繁育命途的本源力量。 那力量微乎其微,但是无比真实,毕竟,她现在要是用的多了,会炸开的。 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有生命的液体般渗入地面,在大厅的石板上铭刻下复杂的纹路,静静沉睡,等待被唤醒的时刻。 完成这一切后,歆的脸色苍白了几分。那些金色的裂痕在她皮肤下微微发亮,像是警告。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样就好了。」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某个遥远时空中的夥伴,「等到合适的时候……会有用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精心布置的舞台,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台阶向上走去。 当她重新站在城墙上时,黄昏已经彻底沉入黑暗。 黑潮的嘶吼声更加响亮,无数怪物在城墙下聚集,它们能感觉到生者的气息,渴望撕碎丶吞噬丶同化。 但歆只是平静地看着它们。 同一时刻,奥赫玛。 阿格莱雅站在栏杆边,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青玉般的眼眸望着城市之外的方向,那里是歆此刻所在的方向。 风吹起她的金色长发,像一面流动的旗帜。 她今天没有束发,任由长发披散在肩头——那是歆喜欢的样式,她说这样仙气飘飘。 「阿雅。」 一个稚嫩却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缇宝迈着小短腿走到她身边,红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与外貌不符的担忧。 「吾师。」阿格莱雅轻声回应,没有回头。 「小歆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缇宝仰起头,看着阿格莱雅紧绷的侧脸,「我们可以打开百界门支援的。如果小歆有危险……」 阿格莱雅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在石栏上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脑海中浮现出歆离开前的模样,那个灰发少女踮起脚,凑到她耳边,用轻快却坚定的语气说:「阿雅,相信我。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们千万不要使用百界门,那会打乱计划,也会让元老院起疑。」 但即使如此—— 「我的确担心她。」阿格莱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担心她的身体,担心那些金色裂痕,担心她过度使用力量,担心她在黑潮中遇到危险……」 她转过身,看向缇宝。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青眸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忧虑。 「但我答应过她。」阿格莱雅说,「我相信她。她说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不要使用百界门,不要打乱计划,那我就相信她。相信她能做到,相信她会平安回来。」 缇宝安静地看着她,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明白了。」缇宝说,伸出小手,拉住阿格莱雅的手指——那手指冰凉,还在微微颤抖,「小歆她来历不凡,她见过比我们想像中更广阔的世界,经历过更危险的处境。她不会有事的。」 第81章 乱作一团 机械身躯在黎明机器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来古士站在黎明云崖边缘,安静的看着前方,将远方元老院队伍的动向尽收眼底。 数据流在意识中无声奔涌。 无论是多少次的轮回,这样子的事情似乎前所未有。 究竟是谁,可以让胆小如鼠的元老院大规模出动? 来古士的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崖边的护栏,发出有节奏的金属叩击声。 他的焦点完全锁定在一个目标上:灵雪。 那个白发少女正带领清洗者在前方开路,动作乾脆利落得不像凡人。 但这并不是引起来古士注意的主要原因。 能量特徵实时监测的结果......灵雪周身那些细微的能量波纹放大丶解析。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她皮肤下流动,在她剑刃上附着,在她每一次挥斩时向外扩散——然后,最关键的发现出现了: 熟悉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难以察觉,但是一模一样啊...... 来古士的机械身躯骤然僵直。 繁育的力量? 而且......单看散发的能量......和之前那个疯子如出一辙。 虽然灵雪身上的能量和那个疯子的能量强度天差地别。 正是因为那种力量超越了身体极限,所以才显得如此虚弱麽? 机械脚掌踏前一步,来古士的身体诡异的消失在原地。 他要跟上去。 不是去看元老院的笑话,不是去观察凯妮斯的愚蠢决策,而是去确认,确认灵雪是否真的是坠落在翁法罗斯的疯子,确认她是否会对铁幕计划构成威胁。 如果是,那麽在她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之前,必须被清理乾净。 ———— 灵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强大过。 剑在她手中轻若无物,每一次的挥舞却又重若山岳。 每一次挥斩都带起金色的残影,剑刃所过之处,黑潮怪物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被轻易撕裂。 那些曾经需要苦战才能对付的扭曲生物,现在在她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像燃烧的熔岩,赋予她无穷的活力和力量。 她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每一个细胞都在蜕变,某种更高阶的存在形式正在她体内逐渐成形。 这就是……黄金裔? 她一剑斩碎三只同时扑来的黑潮怪物,金色的剑芒余势不减,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沟壑边缘,黑色的土壤竟然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淡金色,几株扭曲的血肉植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而出,又在几秒后枯萎成灰。 灵雪愣住了。 这不太像是黄金裔的力量。 至少,不是元老院记录中黄金裔该有的力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下的金色脉络正在规律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指令从血脉深处传出——繁衍丶增殖丶变异丶进化…… 一个荒谬的念头闯入脑海。 如果……如果这不是黄金裔的血脉呢? 如果这是别的什麽东西,更古老丶更危险丶更……诱人的东西? 那麽,那个所谓的金血源头,那里等待着的,会不会是更多这样的力量? 如果她能拿到全部,如果能完全吸收。 灵雪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权利?地位?永恒的生命? 那些曾经渴望的东西,在这样本质的力量面前,突然显得如此渺小丶如此庸俗。她想要的更多。 比如那个灰发的少女。 歆。 那个会关心她有没有休息,会在她讲述过去时安静倾听,会因为她一句不想死而流露出理解眼神的女孩。 那个此刻因为她的陷害而被关在地牢里,承受不白之冤的女孩。 如果她得到了全部的力量……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浮现:她是不是就可以把歆救出来?是不是可以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财富丶地位丶安全,甚至,如果歆也渴望力量,她是不是可以分享这份力量?毕竟歆曾经也是「非黄金裔」,她一定理解这种对力量的渴望吧? 歆一定会感激她的。一定会。 她会待在自己身边,陪着自己。 这个念头让灵雪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但紧接着,理智又将她拉回现实。 但是......凯妮斯大人对自己恩重如山。 是凯妮斯把她从黑潮边缘捡回来,给她食物丶住所丶训练,让她从一具只知道求生的行尸走肉变成了有用的工具。 虽然这工具当得不怎麽舒服,但至少……她活下来了。 如果她背叛凯妮斯,如果她私自占有金血,那和忘恩负义有什麽区别? 可是……如果她更努力一点呢?如果她为元老院拿到更多的金血,立下更大的功劳,凯妮斯大人是不是就会赏赐她更多? 毕竟她已经证明了自己能够承受这种力量,证明了自己值得更多的投资。 灵雪陷入了纠结。 她一边机械地斩杀着扑上来的怪物,一边在内心激烈地斗争。 对力量的渴望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理智,而对凯妮斯的忠诚又像锁链般束缚着她的手脚。 这种纠结让她分心了。 她没有注意到,在后方,那些被她保护的元老们正用怎样贪婪而恐惧的眼神看着她。 ———— 「看她的力量……」一个元老低声说,声音里混杂着嫉妒和畏惧,「已经超越凡人太多了。」 「如果她拿到更多金血,」另一个元老接口,眼神阴鸷,「她还会听我们的吗?」 凯妮斯站在元老们中间,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灵雪的背影。 她在后悔。 后悔为什麽没有自己使用那滴金血。 如果用了,现在拥有这种力量的就是她凯妮斯,而不是这个出身卑微的工具。 但后悔很快被更强烈的情绪取代:警惕,然后是杀意。 灵雪的状态不对劲。 她战斗时的眼神,她偶尔看向远方废墟时的沉思,她身上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这些都指向一个可能性:这把刀,已经开始想要割伤握刀的手了。 不能留。 凯妮斯对自己说,眼神冰冷。 奥赫玛只需要元老院,需要她凯妮斯掌控一切。 任何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人,都必须提前清除,即使这个人刚刚为她立下大功。 她对着身边一个清洗者使了个眼色。 那人微微点头,面无表情。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这把长枪来自于山之民,锋利无比。 他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混在其他清洗者中,逐渐靠近还在前方战斗的灵雪。 灵雪没有察觉。 她正陷入内心的挣扎,一边斩杀怪物,一边幻想着得到全部力量后的景象——她会救出歆,会给那个女孩一切,会…… 噗呲! 剧痛从背后传来。 灵雪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枪尖从自己胸口刺出,金色的血液顺着枪身的血槽汩汩涌出,滴落在黑色的土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时间仿佛变慢了。 她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一下,两下,然后开始变得紊乱。 她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血液一起流失,感觉到力量在迅速消退,感觉到寒冷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 她艰难地转过头。 清洗者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握着长枪更远处,凯妮斯正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愧疚,只有彻底的丶冰冷的算计。 「为……什麽?」灵雪开口,声音嘶哑,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凯妮斯……大人?」 她跪倒在地,长枪还插在胸口。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视野开始模糊,但她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凯妮斯,想要一个答案。 凯妮斯缓步走上前,停在灵雪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最锋利的工具,声音平静得可怕: 「为了防止你叛变,灵雪。不要怪我。」 「我……忠心耿耿……」灵雪挣扎着说,每说一个字就有更多的金血涌出,「我从未……想过背叛……」 这是实话。 至少在长枪刺穿她胸口之前,她确实没有想过背叛。 她只是在犹豫,在挣扎,在欲望和忠诚之间摇摆,但从未下定决心要反抗凯妮斯。 凯妮斯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口头的话语算不得什麽,灵雪。而且我总要保证自身的安全。你不过是一把顺手的武器罢了,但现在,这把武器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放心吧,我会记得你的。记得你为我做的一切,记得你最后的……价值。」 灵雪的眼睛瞪大了。 价值?什麽价值?作为替罪羊的价值?作为测试金血安全性的小白鼠的价值?还是作为……杀鸡儆猴的价值? 愤怒开始取代疼痛。 她想起自己身上无数道伤疤,想起无数次濒死的经历,想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为了得到更多的力量,为了…… 活下去。 而现在,这个她为之效忠的人,这个她视为「恩人」的人,仅仅因为一个怀疑,就要置她于死地? 「我诚诚恳恳……跟在您身边……这麽多年……」灵雪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您就因为一个怀疑……把我置于死地?」 「没错。」凯妮斯回答得乾脆利落,然后对着清洗者点了点头,「杀了她。彻底点。」 清洗者握紧长枪,准备发力搅碎灵雪的心脏。 但就在这时—— 灵雪身下的地面,突然亮起了光。 那不是金色的光,也不是永恒之光那种柔和的白光,而是一种深邃的丶仿佛蕴含无数星辰的幽蓝光芒。 光芒从地面渗出,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法阵图案——那图案由无数交错的几何线条和无法解读的符文构成,中心正好是灵雪跪倒的位置。 法阵成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 清洗者感觉手中的长枪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千万只手在拉拽枪身。 他想要发力,却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不,不是流失,是被某种东西吸收了。 「怎麽回事?!」凯妮斯厉声喝道,向后退了几步,「快动手!」 其他清洗者试图冲上前,但法阵的边缘升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他们全部隔绝在外。 而法阵中心,灵雪正发生着可怕的变化。 那些幽蓝的光芒一缕缕钻进她的身体,沿着伤口丶沿着血管丶沿着每一寸皮肤向内渗透。 她胸口那个致命的伤口伴随着血肉的蠕动开始快速增生重组。 更可怕的是,她体内的能量正在疯狂飙升。 那些原本因为重伤而紊乱的金色力量,此刻被幽蓝光芒引导丶梳理丶强化。 它们不再只是在她体内流淌,而是开始向外辐射,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 灵雪缓缓站了起来。 长枪还插在她胸口,但随着她站直身体,那柄特制的武器竟然开始一点点被挤出体外。枪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最后「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那里的皮肤光滑如初,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只有皮肤下金色的脉络比之前更加明亮丶更加密集。 然后她抬起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一种冰冷的丶非人的金色。 她的目光扫过凯妮斯,扫过那些被屏障隔绝在外的清洗者和元老。 「啊……」 灵雪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金色的雾,雾中隐约有无数微小的虫影在蠕动。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很轻,很柔,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遥远时空的回响: 「力量已经刻入你的身体,但你的身体估计只能承受二十分钟。」 「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灵雪怔了怔。 这个声音……她认得。是歆。 那个此刻应该被关在奥赫玛地牢里的灰发少女,那个她亲手陷害的无辜者,那个她刚才还在幻想着要「拯救」和「给予一切」的人——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在看着。 看着灵雪如何接受金血,看着她如何陷入纠结,看着她如何被背叛,看着她如何濒死。 然后,在她最绝望的时刻,给了她最后的力量,最后的时限。 灵雪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复杂——有自嘲,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不甘和疯狂。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金色的眼眸望向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人对话,「原来你和阿格莱雅……从一开始就在演戏。所谓的密室,所谓的金血,所谓的地图……全都是陷阱。」 灵雪握紧了拳头,反正她也命不久矣。二十分钟,够做什麽呢? 够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元老们体验一下,什麽叫做真正的恐惧。 够让她在这短暂的最后时光里,彻底放纵一次,放纵那份对力量的渴望,放纵那份被压抑的疯狂,放纵那份她从未真正承认过的丶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灵雪抬起手。 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拳。 随着这个动作,地面开始剧烈震动。黑色的土壤翻涌丶开裂,无数扭曲的丶仿佛由阴影和虫群构成的触须破土而出。 那些触须表面覆盖着甲壳般的黑色物质,顶端张开满是利齿的口器,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们不是黑潮怪物,至少不完全是。 它们的形态更加扭曲,更加不自然,更像是某种人为催生出的丶违背自然规律的异形。 而它们的数量,正在以几何级数增长。 一只,十只,百只——转眼间,成千上万的黑色虫群从地下涌出,像一片活动的黑色海洋,将元老院的队伍团团包围。 凯妮斯的脸色终于变了。 「灵雪!你疯了吗?!」她尖叫着,试图维持威严,但声音里的恐惧暴露无遗,「我是你的恩人!元老院给了你一切!你——」 「恩人?」灵雪打断她,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是极致的讥讽,「恩人会因为一个怀疑就下令杀我?恩人会把我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恩人会……」 她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得诡异: 「算了,不重要了。」 她的手向前一挥。 黑色虫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像潮水般扑向元老院的人群。 第82章 灵雪 晚安 灵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燃烧。 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丶从每个细胞深处迸发出的炽热。 金色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如熔岩,皮肤下的脉络像活过来的金色树根,随着心脏的搏动明灭闪烁。 无穷无尽的力量正从她体内每一个角落涌出,仿佛要将这具凡人的躯壳撑裂丶撑爆丶撑成某种超越人形的存在。 她的视野染上了一层疯狂的金色滤镜。 城墙就在眼前,这高耸的,可以抵御黑潮怪物的城墙,在灵雪眼中突然变得脆弱如纸。 她甚至不需要思考,只是本能地抬起手对着城墙的方向,五指虚握,然后猛地一扯。 「轰————!!!」 巨响震动了整片大地。 以灵雪站立处为起点,一道蛛网般的金色裂痕瞬间爬满整段城墙。 那些裂痕像有生命的藤蔓,疯狂蔓延丶分叉丶交织,所过之处,坚硬的石块如同风化的沙堡般崩解。 紧接着,整段城墙向内坍塌,碎石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埃。 城墙之后,是早已在外围窥伺的黑潮怪物。 那些扭曲的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像黑色的潮水般涌过城墙的废墟,涌进这座死寂了数百年的城市。 清洗者们还没来得及从灵雪爆发的震惊中恢复,就不得不面对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潮怪物。他们本能地举起武器,结成防御阵型,但阵型在一瞬间就被冲垮了。 绝对的混乱。 黑潮怪物攻击清洗者,因为它们感知到了生命的异常。 清洗者攻击黑潮,因为这是他们想要活下去的挣扎。 而灵雪操纵的黑色虫群,那些扭曲的丶覆盖着甲壳的怪异生物,它们只是无条件的攻击眼前的所有一切。 这些虫群没有战术逻辑,它们只是遵从着灵雪潜意识中最原始的指令:杀戮丶吞噬丶撕裂。 一只虫子用锋利的前肢刺穿清洗者的胸膛,另一只就扑上去啃食伤口。 黑潮怪物撕碎一只虫子,虫子的残骸就会迅速增生丶分裂,变成两只更小的虫子继续战斗。 整片区域在几分钟内变成了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甜腥和怪物体液的腐臭。 灵雪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她单手捂着额头,银色的长发无风狂舞,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她的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弧度,眼眸里倒映着这场由她亲手点燃的毁灭之火。 「就是这样……」她的声音嘶哑,像两块金属在摩擦,「杀……杀掉一切……把一切……变成伟大的温床!」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剑——那柄伴随她多年的丶精心保养的武器,此刻剑身上爬满了金色的纹路,灵雪握紧剑柄,感受到剑与她手掌的血肉几乎要融为一体。 然后她笑了。 笑声尖锐丶破碎丶充满疯狂。 她纵身一跃,像一颗金色的流星,一头扎进黑潮最密集的区域。 一剑刺穿怪物的核心,然后注入一丝金色力量,看着怪物的尸体在几秒内畸变丶增生丶爆开,化作一小团蠕动的虫卵。 她在将「繁育」的概念,强行塞进这个早已被黑潮扭曲的世界。 而每创造出一个新的扭曲造物,她体内的力量就沸腾一分,她的理智就崩坏一寸。 ———— 「凯妮斯!!!」 一个元老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破耳膜。 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贵族,此刻正狼狈地趴在一处残垣后,华贵的袍子沾满了泥污和某种怪物的黏液。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怒,指着远处疯狂战斗的灵雪,声音发抖: 「你不是说这里有金血吗?!为什麽会有这种东西?!那个疯子,她要把我们都变成怪物!!」 「闭嘴!!」 凯妮斯的声音比他还尖厉。 她同样狼狈,但眼神里的狂热压过了一切恐惧。 她躲在几名清洗者组成的临时防线后,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建筑残骸,嘴里喃喃自语: 「肯定在这里……地图标记的就是这里……金血的源头……只要找到……」 「找到什麽?!找到更多怪物吗?!」另一个元老崩溃地大喊,「我们快死了!凯妮斯!我们的清洗者快死光了!」 这是事实。 清洗者在灵雪的虫潮和黑潮怪物的双重夹击下,已经折损大半。 剩下的人背靠背勉强支撑,但防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一个年轻的清洗者试图后撤重新组织阵型,却被身后的元老猛地一推—— 「挡住!给我挡住!!」 那个元老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将清洗者推向扑来的三只黑潮怪物。 清洗者踉跄着向前,还没来得及举起武器,就被怪物的利爪撕裂了喉咙。 鲜血喷溅在元老脸上,他却只是胡乱地抹了一把,继续往后缩。 元老们推搡着丶争吵着丶互相指责着,将清洗者当作人肉盾牌,将同伴当作垫脚石。 他们趴在地上丶蜷在墙后丶甚至爬到半塌的建筑二楼,只为了离死亡远一寸,多活一秒。 「找!!都给我找!!」凯妮斯对着还能动弹的元老们嘶吼,「机关!暗门!任何异常的东西!金血一定藏在某个地方!!」 求生欲压倒了恐惧。几个元老开始疯狂地拍打墙壁丶踩踏地板丶翻动碎石。 一个元老甚至趴在地上,用短剑的剑柄敲击每一块地砖,耳朵贴上去听声音。 「这里!!」 突然,一个蹲在角落的元老尖叫起来。他手指颤抖地指着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墙壁上刻着模糊的浮雕,但在浮雕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个微微凹陷的手印。 「机关!这是机关!!」 凯妮斯几乎是扑过去的。她推开挡路的元老,手掌狠狠按在那个手印上。 「咔——咔咔——」 古老的机械转动声响起。墙壁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丶黑暗的阶梯。 密道。 「哈哈哈哈!!!」凯妮斯爆发出狂笑,眼泪都笑了出来,「找到了!我就知道!天不弃我!天不弃我啊!!」 她转身就要冲进密道,但一个清洗者挡在了入口前,他脸上带着疲惫和绝望,但眼神依然忠诚: 「大人,我先探路,可能有——」 「滚开!!」 凯妮斯用尽全力将他推开。清洗者猝不及防,踉跄着向旁边退了几步,正好撞上一只从侧面扑来的黑色虫子。 虫子的前肢刺穿了他的胸膛。 清洗者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黑色尖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咳出一口血,缓缓跪倒。 凯妮斯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头扎进密道。 「等等我!」 「凯妮斯大人!」 五个元老紧随其后,他们挤开其他人,像抢食的野兽般冲进黑暗。 剩下的元老和清洗者反应过来,也想要冲进去—— 「轰!!」 密道的门开始闭合。 「不!!凯妮斯!!你要做什麽?!」一个被落在后面的元老扑到门前,拳头疯狂捶打着正在合拢的石门,「让我们进去!让我们进去啊!!」 石门缝隙里,露出凯妮斯半张疯狂的脸。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贪婪的光,嘴角咧开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金血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至于你们——」 石门只剩最后一条缝。 「——就留在这里,成为我们的垫脚石吧。」 凯妮斯的声音从缝隙里飘出,冰冷而得意: 「这是你们的……荣耀。」 「凯妮斯!!!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咒骂声被彻底隔绝。 紧接着,门外传来密集的丶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那是虫子啃食血肉丶黑潮怪物撕裂人体的声音。 密道内一片死寂。 只有五个元老粗重的呼吸声,和凯妮斯压抑不住的丶兴奋的颤抖。 密道很长,阶梯盘旋向下。 凯妮斯走在最前面。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小巧的提灯,灯光照亮前方,也照亮了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狂热。 甜香。 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香就越明显。 像是熟透的浆果混合了蜂蜜,又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丶类似金属的气息。 五个元老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这气味本身就是力量的预兆。 终于,阶梯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个石制展台静静矗立。展台上,一个透明的晶石容器里,盛放着大半瓶金色的液体。 那液体在黑暗中自行发光。 温暖丶柔和丶却又蕴含着特殊的能量波动。 光芒将整个石室映成一片金色的梦境,光晕在墙壁上缓缓流动,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半瓶。 整整半瓶金血。 凯妮斯站在石室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里倒映着那抹金色,像两个燃烧的小太阳。她的手在颤抖,提灯的光跟着晃动,让石室里的光影也跟着摇曳。 「半……瓶……」她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一滴……一滴就让灵雪变成那样……半瓶……半瓶……」 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上演未来的画面: 她喝下这半瓶金血,成为比灵雪更强大的存在。 不,比阿格莱雅更强大!比所有黄金裔更强大!她会成为神——真正的神! 奥赫玛将是她的王座,这片世界将是她的花园,那些高高在上的黄金裔,那些自以为是的守护者,都将跪伏在她脚下,成为她的奴隶丶她的玩物! 「哈哈哈哈!!!」 凯妮斯终于忍不住,放声狂笑。 笑声在石室里回荡,震得萤光苔藓微微颤抖。她迈步向前,就要冲向展台—— 「嗡——」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她面前凭空出现。 凯妮斯猝不及防,撞在光幕上,被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弹了回来。她踉跄后退,惊怒交加地抬头。 光幕上,浮现出一个数字。 「一」 金色的数字,简洁丶冰冷丶不容置疑。 凯妮斯愣住了。 五个元老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彼此,再看向展台上那半瓶诱人的金血。寂静在石室里蔓延,只有各自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一……」一个元老喃喃重复,「什麽意思?」 「只能有一个人?」另一个元老下意识接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变了。 刚才还是「同伴」的五个人,眼神同时变得锐利而危险。 他们缓缓分开,彼此拉开距离,手不约而同地摸向腰间的武器——短剑丶匕首丶甚至藏在袖中的毒针。 凯妮斯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猛地转身,提灯的光扫过五个元老的脸——那些脸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你们想干什麽?」凯妮斯的声音冷下来,「没有我,你们根本找不到这里。这金血——理应是我的!」 「你的?」一个脸上有疤的元老嗤笑,「凯妮斯,刚才在外面,你可是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其他人。现在轮到我们了?」 「没错。」另一个瘦高的元老缓缓抽出短剑,「『金血数量有限,先到先得』——这可是你说的。」 沉默在石室里蔓延,像一层不断加厚的冰。 六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互相锁定,每个人的手指都扣紧了武器,每个人的肌肉都绷紧到极限。空气里弥漫着甜香丶灰尘丶还有越来越浓的杀意。 凯妮斯的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不,是她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刻。 从她决定独吞金血的那一刻起,从她带着这五个人冲进密道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结局会来得这麽快。 ———— 废墟之城边缘,一处半塌的钟楼顶端。 来古士的机械身躯静静矗立,将整座城的混乱尽收眼底。数据流在意识中无声奔涌,分析着战场每一个细节。 灵雪的虫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死亡。 不是被黑潮怪物消灭,而是因为在自毁。 那些虫子像是被强行催生出的早产儿,寿命极其短暂。 它们疯狂地战斗丶吞噬丶分裂,然后在几分钟内耗尽生命力,化为黑色的灰烬。 黑潮怪物失去了灵雪这个最显眼的目标,开始本能地向城外退去。 它们对这座废墟之城的兴趣本来就不大,只是为了追命的气息而来。 清洗者全灭。 元老院……除了逃进密道的几个,也全灭。 来古士的机械手指轻轻敲击着钟楼的残垣,发出有节奏的金属叩击声。 他略有可惜地摇了摇头。 「这等繁育的力量……」吐出平直的音调,「果然她就是那个疯子麽?」 怪不得一直找不到踪影,原来是身负重伤,潜伏在元老院养伤麽? 「可是繁育的本能还是压倒了理智麽?」来古士继续自语,「可惜了。」 需要继续追捕那个女孩和那只糕点,至于那个疯子。 来古士看向跪在原地奄奄一息的灵雪。 一个将死之人,无法影响铁幕的诞生。 机械身躯表面泛起细微的能量波动,乱码一样的声音响了一下,然后来古士瞬间消失在原地。 —————— 灵雪跪在废墟中央。 她的剑掉在身旁,剑身上的金色纹路已经黯淡,像熄灭的馀烬。 周围的虫群死得差不多了,最后几只在她脚边抽搐丶僵硬丶化为黑灰。 黑潮怪物退去了,清洗者和元老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有的被啃食得残缺不全,有的还保持着死前惊恐的表情。 很安静。 突然的安静,让耳朵里嗡嗡作响。 灵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的金色脉络正在迅速黯淡,像退潮般缩回体内。 那曾经充盈到要炸裂的力量正飞快地流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的丶彻骨的冰冷。 她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 像沙漏里的沙,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漏光。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来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为了什麽?」 记忆的碎片在逐渐模糊的脑海中翻涌。 小时候……是逃亡。 牵着母亲的手在黑夜里奔跑,身后是怪物的嘶吼,是村庄燃烧的火光。 母亲把她塞进一个地窖,说别出声,然后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来。 然后是饥饿和疲于奔命。 啃着发苦和树皮和土,跌跌撞撞的远离灾难的地方,一天,两天,三天……直到连爬的力气都没有。 被元老院发现时,她已经饿得意识模糊。 他们把她拖起来,像检查货物般翻看她的牙齿丶骨骼丶瞳孔,然后点点头:「底子不错,带回去训练。」 然后是训练。 冰冷的训练场,更冷的教官,没有名字只有编号的同伴。 日复一日的挥剑丶奔跑丶潜伏丶杀戮。受伤了自己包扎,失败了加倍惩罚,死了就拖出去埋掉,连块墓碑都没有。 她活下来了。 因为怕死。因为想活。因为除了活着,她不知道还能追求什麽。 直到凯妮斯注意到她,给她灵雪这个名字,给她更好的装备,给她更危险的任务,同时也给她一个虚幻的承诺:「只要你足够有用,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她信了。 所以她成了最锋利的刀,最听话的狗,最趁手的工具。 然后结果却是这样...... 歆...... 灵雪想起了那个女孩。 那个灰发红眸的少女,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元老院那种虚伪的优雅,不是清洗者那种麻木的服从,不是教官那种冰冷的严厉。 歆会给她递温热的茶水,会认真听她讲那些她自己都觉得无聊的过去,会在她提到不想死时露出理解的眼神,会因为她一句「家乡被黑潮毁了」而轻轻拍拍她的手臂。 短短一个月不到的相处。 却比之前十几年丶几十年的记忆都要……清晰。 都要温暖。 「歆……」 灵雪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她抬起头,看向没有光的天空。 然后,她看见一个人影。 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碎石和尸骸间,却像走在花园小径上一样从容。 灰发。红眸。金色的裂痕在颈侧若隐若现。 是歆。 灵雪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濒死的幻觉。 但那个人影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蹲下身。 她感觉到一双手臂,轻轻将自己抱了起来。 怀抱很温暖。有种淡淡的丶甜酒般的香气,混合着阳光和纸张的味道。 灵雪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对方的脸,视线已经模糊了,只能看见一团柔和的光晕,和光晕中那双血红色的丶仿佛盛着整个星空的眼睛。 「是……歆啊……」 灵雪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感觉到自己的头靠在对方肩膀上,感觉到对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这样……似乎也不错。 至少最后时刻,不是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废墟里,不是死在背叛者的剑下,不是化为无人记得的尘埃。 至少……是被一个曾经给过她一点点温暖的人,抱着离开的。 灵雪闭上眼睛。 最后的意识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片疲惫的丶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平静。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点从皮肤表面浮起,一点一点,飘散到空气中。 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她的身形在光芒中逐渐透明丶淡化。 最后,化作一片金色的光尘,随风飘散。 歆跪在原地,怀里空了。 她低着头,血红的眼眸静静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空气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尘受到某种牵引,开始向她的掌心汇聚。 光尘凝聚丶压缩丶最后化为一滴纯粹的金色血液,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一寸处。 那是她之前分离出去丶混入仿制品中的丶属于她自己的一滴血。 现在,它回来了。 歆握拳,金血渗入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她手腕上那些金色的裂痕微微亮了一瞬,然后恢复平静。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目光转向不远处——那里,城墙废墟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不起眼的丶已经关闭的密道入口。 里面的声音,早就停了。 现在,应该只剩下尸体,和那半瓶「金血」。 歆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第83章 甜甜的,痒痒的 刀锋刺穿脊椎的声音在狭窄石室里异常清晰。 凯妮斯喘息着,将刀刃从最后一名同僚的后心拔出。 温热的血喷溅在她脸上,和之前五人的血混在一起,在她的袍上绘制出诡异的抽象画。 她踉跄后退,背靠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 「哈……哈……」 她的视野只剩下右眼还能模糊视物,左眼眶成了一个血洞,剧痛随着每次心跳冲击着神经。 身上至少有十三处刀伤,最深的一处在腹部,肠子几乎要流出来,被她用撕下的袍角死死按住。 但她还活着。 「赢了……」她嘶哑地笑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还是我赢了……每次……每次都是我赢!」 癫狂的笑声在石室里回荡,撞在几具尚温的尸体上。 她挣扎着站起,每一步都留下血脚印,视线死死锁定石台上那半瓶液体—— 金血。 整整半瓶!灵雪那个卑贱的清洗者只融合了几滴,就展现出那样恐怖的力量!如果这些全部属于她…… 「我的……都是我的……」她喃喃着,伸出手。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瓶身的瞬间—— 嗒。 脚步声。 不轻不缓,从密道入口方向传来。 凯妮斯猛地回头,仅存的右眼血丝密布,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凶兽。她下意识握住染血的短刀,肌肉紧绷。 阴影中,一个人影慢悠悠走出。 灰发披散在肩头,血色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全身皮肤上那些金色裂痕此刻像呼吸般明灭闪烁。 少女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午后散步。 「不错嘛。」歆歪了歪头,声音轻快,「比我想像的还要顽强。果然肮脏的蟑螂就是难杀。」 凯妮斯的大脑陷入短暂的空白。 歆? 为什麽是歆?! 她不是应该被阿格莱雅囚禁在奥赫玛深处,沦为黄金裔的玩物?! 元老院的眼线明明确认过,那些特殊渠道传来的画面里,这个少女被金丝束缚,眼神空洞,身上满是伤痕…… 「你……」凯妮斯的声音乾涩得可怕,「你怎麽会——」 「我怎麽会在这里?」歆眨了眨眼,向前走了两步,靴尖轻轻踢开一具挡路的尸体,「凯妮斯元老,您还没想明白吗?」 她停在距离凯妮斯三米处,这个距离既不远到显得疏离,也不近到构成威胁,一种游刃有馀的掌控距离。 「你好愚蠢啊。」歆叹了口气,那语气像在惋惜一个解不开简单算数的孩子。 无数碎片在凯妮斯脑中炸开。 灵雪窃取金血时的顺利。 地图上标记的废墟之城。 密道入口恰到好处的开启方式。 黑潮怪物涌来的时机…… 还有,歆,这个自称黑潮灾民却拥有惊人政务能力的少女,在那些秘密会面中看似怯懦实则滴水不漏的表演。 「是你……」凯妮斯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被愚弄的愤怒,以及棋手发现自己其实是棋子的错愕。 「是你的陷阱!是你把黑潮怪物引过来的!你想成为黄金裔!但又拿不到真正的金血!所以让我们来填命!对不对?!」 她越说越快,逻辑在崩塌中强行自洽:「阿格莱雅那个伪善者怎麽可能真的囚禁你!你们合谋了!你们一起演了这出戏!就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 歆抬手扶额。 「凯妮斯,」她的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无奈,「阿雅说得真的很对很对。你们元老院的想像力,不去写街头小报真是可惜了。」 这话里的亲昵称呼让凯妮斯瞳孔骤缩。 阿雅。 「不可能……」她喃喃,「你明明只是个——」 「工具?」歆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被你们利用丶被阿雅强迫的可怜虫?凯妮斯元老,您有没有想过,为什麽近年来奥赫玛的政务效率提高了三倍?为什麽那些针对阿雅的谣言每次刚要发酵就会被掐灭?」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走一小步。 「因为我在陪你们玩游戏呀。」歆停在凯妮斯面前,血色的眼睛俯视着比她高一些元老。 凯妮斯的脸由红转白,再转为死灰。 她猛地扑向石台,将那半瓶金血死死抱在怀里,像溺水者抱住最后的浮木。 「别想抢走!」她嘶吼,声音尖利得破音,「这是我的!你一滴都分不到!等我融合了它……等我成了真正的神!你!阿格莱雅!!都要跪在我脚下!我会把你们——」 「既然如此,」歆打断她,双手抱胸懒洋洋靠回墙壁,「那你用啊?」 凯妮斯像被烫到般僵住。 「你以为我不敢吗?!」她尖叫起来,那是一种输光一切的赌徒最后的虚张声势,「我现在就用!等我融合完毕,第一个就撕碎你!」 她颤抖着拧开瓶盖。 液体在瓶中晃动,折射出诱人的金色光泽,比真正的黄金之血更璀璨,更纯净,仿佛凝固的阳光。 没有丝毫犹豫,凯妮斯仰头,将整瓶液体灌入喉咙。 咕嘟。咕嘟。咕嘟。 吞咽声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 液体滑过食道——很甜,带着水果的清香,尾调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凯妮斯贪婪地舔着瓶口,连最后一滴都不放过。 然后她站直身体,张开双臂,等待力量的奔涌。 一秒。两秒。三秒。 什麽都没有发生。 「不对……」凯妮斯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依旧是皱褶,没有变成灵雪那样璀璨的金色,「怎麽会——」 痒。 从胃部开始,细微的丶密密麻麻的刺痒,像有无数虫卵在皮下孵化丶蠕动。紧接着是刺痛,从内脏深处蔓延开来,仿佛有细小的口器在啃食她的组织。 「呃啊……」她抓挠腹部,指甲划破袍服,在皮肤上留下血痕。 但越抓越痒。 痒感升级为灼烧般的剧痛,从腹腔扩散到四肢百骸。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酸,每一条肌肉都在抽搐,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啊啊啊啊——!!!」 凯妮斯摔倒在地,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扭动。 她用手肘丶膝盖丶背部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皮肤被砂石刮破,鲜血渗出,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痒没有丝毫缓解。 「这是什麽!歆!这是什麽!!!」她嘶吼着,眼泪混着血从脸上滑落。 歆静静看着,金色裂痕在她脸上明灭。 「特意调制的饮料。」她轻声说,「味道不错吧?里面还加了我的血呢,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凯妮斯,我的血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哦。」 「杀了我!杀了我!!!」凯妮斯用头撞地,额骨开裂,但她浑然不觉。 瘙痒已经超越了一切痛觉,成了她意识中唯一的存在。她扑向一根支撑石室的粗粝石柱,将背部狠狠贴上去,像野兽一样上下摩擦。 滋啦—— 皮肉被粗糙石面撕裂的声音。 肌肉纤维断开,露出下面白色的肩胛骨。 凯妮斯却发出解脱般的呻吟,因为纯粹的疼痛终于短暂压过了那地狱般的瘙痒。她更加用力地摩擦,脊柱与石柱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血肉模糊的后背在石柱上涂抹出骇人的轨迹。 歆摇了摇头。 「你啊你,」她走近几步,声音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观察的冷静,「居然差劲到这种地步。连成为虫子的资格都没有啊。」 「求……求你……」凯妮斯滚倒在地,爬向歆的脚边,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她伸出只剩两根完好手指的手,想要抓住歆的裤脚,「歆大人……是我犯贱……我不该针对您……我不该让灵雪监视您……我不该散布的谣言……求您……给我个痛快……杀了我……」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地面上,姿态卑微如尘。 歆低头看着她。 然后,毫无徵兆地,她一脚踹在凯妮斯肩头。 砰! 凯妮斯像破布般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滑落时在血泊中溅起一片猩红。 但她甚至顾不上骨折的剧痛,立刻又扑向石柱,用胸前撕裂的皮肉继续摩擦——瘙痒又回来了,且变本加厉。 「你还有脸提灵雪?」 歆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些伪装出来的轻快丶戏谑丶从容,像面具一样剥落。 血色眼瞳深处,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浮上来,对灵雪的怜悯,对阿雅未来的愤怒。 「像你这样的渣滓,」她一步步走向凯妮斯,「到底是怎麽当上元老的?靠着吸食民脂民膏?靠着编织谎言构陷忠良?还是靠着把像灵雪那样的孩子,培养成只知道杀戮和渴望的工具?」 凯妮斯想说什麽,但歆没给她机会。 「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在做什麽吗?」歆蹲下来,与凯妮斯溃散的视线平齐,「我在治疗阿雅。因为阿雅会对我笑,会说谢谢,会在我假装抱怨的时候偷偷给我塞糖果。」 凯妮斯满脸不解,歆说这些是什麽意义? 歆笑了笑:「没错,我在向你炫耀,炫耀阿雅是多麽完美,你相比之下......哦不对,你没有相比的资格,不是吗?」 她伸手,食指轻轻点在凯妮斯额头的伤口上。 凯妮斯浑身剧震。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随着歆的触碰,她清晰感觉到,自己大脑深处那根名为意识的弦,被强行绷紧了。 所有因痛苦而产生的模糊丶昏沉丶自我保护的麻木,都被驱散得一乾二净。 只剩下无比清晰的丶纤毫毕现的折磨。 「你,还有元老院,」歆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冰锥,「想夺走那个会笑的阿雅。想把她变成一具尸体。想用你们的贪婪和愚蠢,污染那黄金一样的颜色。」 她收回手,站起身。 「一想到你们可能对阿雅做的事,」歆背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就彻夜难眠。」 「不……不要走……」凯妮斯意识到什麽,挣扎着想爬过去,「杀了我……求求你……」 歆走向密道入口,脚步没有停顿。 「为了防止你回去,脏了阿雅的眼睛,」她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很抱歉,你就死在这里吧。」 「不!!!!」 「哦,对了。」歆在入口处停步,侧过半张脸,「我的血虽然毒性大了点,但也给了你一点『好处』。」 歆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它会让你意识始终保持清醒,非常丶非常清醒。另外,应该还有一点点加速愈合的效果。你大概会活个……三四天吧?」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计算。 「就在这个石室里,和几具尸体一起,保持这样挠到骨肉分离的状态,直到流血过多而死,或者饿死渴死。」 凯妮斯的呼吸停止了。 「贱人!!!!」凯妮斯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嘶声咒骂,「你这个肮脏的怪物!我诅咒你!诅咒你和阿格莱雅不得好死!诅咒奥赫玛永坠黑潮!诅咒——」 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因为她骂完了,而是因为歆已经消失在密道深处。黑暗吞噬了那个灰发少女的身影,只留下越来越远的丶轻盈的脚步声。 嗒。嗒。嗒。 然后连脚步声也消失了。 石室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凯妮斯粗重的喘息,血肉摩擦石柱的黏腻声响,以及……某种细微的丶从地下深处传来的,仿佛无数虫足爬行的窸窣声。 她僵住,缓缓低头。 在满地鲜血中,在她刚刚滴落的血肉里面,窸窸窣窣的小虫子从里面蠕动着爬了出来。 ———— 废墟之城外部。 歆从密道出口跃出,轻巧落地。 她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目光扫过战场。 站起身,歆看向密道方向,血色的瞳孔深处泛起复杂的情绪。 这样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动作自然得像刚完成一次普通的午后散步。 「走了走了,」她自言自语,朝奥赫玛的方向迈开脚步,「回去收尾了。这里什麽都没有,孤零零的,无聊死了。」 她的声音飘散在废墟的风里。 第84章 歆的神谕 歆懒洋洋地踱过奥赫玛最后一道岗哨,夕阳的光把她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那些金色裂痕在皮肤下隐隐作烫,她决定回去一定要泡个长长的澡。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那个身影。 城门口,阿格莱雅就站在那里。 金发在黎明机器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青色眼眸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歆。 真的和妈妈一样呢。 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然后她小跑起来。 「阿雅——!」 阿格莱雅温柔的笑了笑。她张开双臂,还没完全摆好姿势,歆已经像颗小炮弹一样扑进了她怀里。 「慢点慢点……」阿格莱雅被撞得后退半步,却稳稳接住了她。 手臂环住少女单薄的脊背,掌心轻轻拍抚,「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切的话语像暖流包裹过来。歆把脸埋在阿格莱雅肩头,轻轻蹭了蹭,熟悉的温柔,令人安心的味道。 「我没事哦。」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阿雅,有没有想我呀~」 阿格莱雅看着歆,血色眼瞳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那些金色裂痕在眼角蔓延,像破碎后又精心拼接的瓷器。 她伸手,指尖轻轻捏了捏歆的脸颊,真实存在的触感。 「当然,」阿格莱雅的声音比想像中更温柔,「我很想你。」 这话让歆眼睛更亮了。她蹭了蹭阿格莱雅的颈窝,像只找到归处的小动物:「我也很想念阿雅~~超级超级想!」 然后她突然退开半步,在口袋里摸索着什麽。 「对了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歆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蓝色团子。 那东西有着猫耳般的凸起和豆豆眼,材质看起来糯叽叽的,表面有极其细微的机械纹路,这是她研究了好长时间,做出来的投影型猫猫糕。 她用手指轻轻捏了捏猫猫糕的糕点壳,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 猫猫糕的豆豆眼立刻亮起微光,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投射到两人面前的空气中。 影像开始播放。 灵雪在废墟中操纵虫群,清洗者被黑潮怪物撕碎,临死前的惨叫。 凯妮斯的声音在背景里尖利地响起:「拦住它们!你们这些贱民生的杂种就该为我们争取时间!」 接下来是密道入口关闭的瞬间,凯妮斯那张混合着狂喜与恐惧的脸,以及她身后被抛弃的元老们绝望拍打石壁的手。 是歆提前布置在废墟各处的猫猫糕捕捉到的零碎画面:元老们为了保护自己,把身边保护自己的清洗者推出去当做挡箭牌,甚至在恶毒咒骂清洗者们是废物和无用。 影像终止。猫猫糕的豆豆眼暗了下去。 歆把还在微微发热的小团子放在阿格莱雅掌心,声音轻快得像在分享糖果: 「阿雅,这里面就是元老院的罪证啦,这只是一部分,里面还有更多。」 歆比个了一个有点夸张的小动作:「只需要把这件事和里面的影像推出去,那元老院的支持率就会『唰』地掉到底哦。」 她比了个直线坠落的手势,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阿格莱雅轻轻戳了戳掌心的猫猫糕。那东西还带着歆的体温,软乎乎的模样看起来倒是有一点她主人的影子。 阿格莱雅抬头看向眼前笑容灿烂的少女,这个自称无法带来希望的天外来客,在算不得长的时间里,用元老院自己的贪婪为他们掘好了坟墓。 而她做这一切的理由…… 「辛苦了,歆。」阿格莱雅伸手,揉了揉歆有些凌乱的灰发。动作很轻。 「没事~小菜一碟啦!」歆挺起胸膛,但随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就是有点困……阿雅,今晚可以吃炖肉吗?要加很多很多肉的那种。」 「好,当然可以。」阿格莱雅牵起她的手,转身往城内走,「不过,先泡个澡再吃饭?你需要清洗一下身体。」 「阿雅最好了——」 ———— 几天后。 歆把整张脸埋进星见雅冰凉柔软的腹部皮肤里,满足地蹭了蹭。 幼崽发出唔嗡唔嗡的声音,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惬意地划动,身上的金色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崽崽真好闻……」她含糊地说,「有青草和星星的味道。」 这是她躲懒的第三天。 元老院事件的后续处理,她一概没参与,除了各种各样的文书,就是躲在房间睡觉。 权力从来不是她的兴趣,对她而言,力量应当用于开拓丶守护和创造,而非在精致的棋盘上争夺几枚锈蚀的棋子。 虽然阿雅不得不在这棋盘上博弈。 这几天,集市上的流言还是会飘进耳朵。 「听说了吗?元老院那群……啧啧,简直不是人!」 「傲慢,无礼!居然把人当做耗材和工具,元老院那群人,再就不能相信了!」 」歆丫头就是被元老院栽赃,那群人没有心啊,连那么小的孩子都陷害。」 「阿格莱雅大人明察秋毫,歆丫头已经出来了,我昨天还看见她啃苹果派呢。」 「过几天就是公民大会了!」 「我要支持阿格莱雅大人。」 ......... 「投票结果出来了!元老院的那些元老会重新选举!之前的那些旧党,把他们驱逐出奥赫玛!」 声音到这里往往会压低,变成模糊的窃窃私语。 歆打了个哈欠,把见雅抱得更紧一点,假装自己是一只冬眠的丶要睡到宇宙热寂的仓鼠。 过程比她预想的更顺利。 公民的愤怒被影像彻底点燃,那些高高在上的元老在生死关头的丑态,对下属性命的漠视,足够摧毁任何残存的威信。 元老院曾经的盟友见大势已去,迅速倒戈,在公民大会上公开表态支持黄金裔,并「慷慨」地提供了更多内部交易记录以表忠心。 墙倒众人推。权力的崩塌往往只在一夜间。 昨天下午,公民大会以百分之八十的压倒性票数通过决议:剥夺残馀元老院成员的一切职务与特权。 歆迷迷糊糊地想着这些,蜷在柔软的床铺里。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她眼皮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这里是阿格莱雅的居所,视野开阔,布置简洁,最大的特点是,床特别软。 事件结束后第二天,阿格莱雅就以一个人住太危险为由,半强制地让她搬了进来。 还是之前的那个房间,墙上猫猫的图画和痕迹仍然残留在原地,看得出来阿格莱雅保护的很仔细。 歆当然不会拒绝。 她高高兴兴地收拾了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搬进了这个房间。 门被轻轻推开。 歆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阿格莱雅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 金发的丽人今天穿着简单的家居长袍,发梢还带着水汽,显然是刚沐浴过。 「歆,该起床了哦。」她在床边坐下,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揉了揉歆睡得乱翘的灰发,「已经快中午了。」 「唔……」歆慢吞吞地坐起来,接过牛奶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谢谢阿雅……要处理的文件你送过来吧,我在床上看。」 这是她这几天养成的小习惯,穿着睡衣窝在床榻上,一边撸见雅一边批阅政务厅送来的常规文书。 虽然懒散,但是效率意外地高。 但今天阿格莱雅摇了摇头。 「今天不处理文件。」她拿起梳子,示意歆转过身,「元老院的职务交接已经基本完成了。空缺的位置需要填补,尤其是凯妮斯的位置。」 歆顺从地转身,感受梳齿轻柔地划过发丝。阿格莱雅梳头的手法很熟练,力道恰到好处,让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所以呢?」她懒洋洋地问,「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嗯。」阿格莱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着一点点狡黠的笑意,「在公民大会的推举投票中,那个位置……给了你。」 梳子停了一下。 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然后缓缓转过头。 「……什麽意思?」 「意思是,」阿格莱雅放下梳子,双手按在歆肩上,把她转回来面对自己,青色眼瞳里映出少女呆滞的脸。 「你现在是奥赫玛元老院的元老了。虽然元老院的实权会被大幅削弱,但名义上,你拥有了正式的职务和权限。」 房间安静了几秒。 见雅从歆怀里钻出来,跳到窗台上,歪着头看着两个一动不动的人类。 「元老……」歆喃喃重复,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那我是不是可以……以元老的身份,申请近距离观察黎明机器了?」 阿格莱雅看着这张瞬间焕发神采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歆的额头。 「你啊……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麽?」她的语气无奈又纵容,「当然可以。你随时都可以去查看黎明机器,还有……刻法勒的火种。」 歆微微歪了歪头,想起了元老院保留的另一个宝贵财产:「刻法勒的火种?那个东西我也可以看麽?」 「当然,不过......刻法勒的火种,似乎并没有合适的黄金裔。」 提到这个问题,阿格莱雅的神情严肃了些。 「火种暂时会继续封存。负世泰坦的火种太过特殊,不是普通黄金裔能承受的。」她顿了顿,「事实上……我打算在近期,开启第二次逐火之旅。」 歆微微一怔。 逐火之旅啊......是不是,提前了许多? 歆依稀记得,第二次逐火之旅,是万敌,白厄他们加入后才正式开始的。 因为自己的原因,所以时间大幅度提前了麽? 歆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会:「阿雅,就由我外出寻找黄金裔,如何?」 阿格莱雅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一会后,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搂住了歆:「当然可以,歆,但是,要一切小心。奥赫玛外没有刻法勒的庇佑,黑潮随处可见,请一定一定小心。」 阿格莱雅很清楚,眼前这个女孩有多偏执,就算自己拒绝,她也会偷偷离开的吧。 与其那样分别,不如同意歆的请求,不辞而别那种事情,有一次就够了。 歆蹭了蹭阿雅,乖乖笑了笑。 「阿雅说得肯定是对的。」她把脑袋靠在阿格莱雅肩上,「我听阿雅的。」 「阿雅。」歆忽然开口,「在那之前……我能先去看看刻法勒的火种吗?就今天。」 ———— 歆目视前方,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物品。 那是一枚悬浮的蓝色晶体。 晶体内部,无数细小的金色纹路如血脉般蔓延,每一次脉动都带动周围空气产生微弱的波纹。 它静静旋转着,不疾不徐,永恒如星辰。 这就是火种。 歆一步步走近,在距离石台三步处停下。她仰头看着那枚旋转的晶体,血色眼瞳里倒映着幽蓝与灿金交织的光。 她不是想继承它。 负世火种是救世主的火种,背负着拯救世界的沉重使命。 而她不是救世主,她也知道自己无法成为救世主。 她只是想看看。 指尖穿过空气,伸向那团幽蓝的光晕。 指尖与晶体表面的光接触—— 刹那间,整个大厅的晶石同时迸发出刺目的强光。 歆的视野被纯粹的蓝与金填满。 耳畔响起嗡鸣,那嗡鸣迅速转化为声音,某种震颤丶回响的低语。 古老丶苍茫丶带着某种非人的宏伟,却又奇异地……温柔。 她听懂了那句话。 ———— 云石天宫 阿格莱雅浸在池水中,肩颈以下完全没入温暖的液体。 她闭着眼睛,金发散开浮在水面,像一片流淌的熔金。 这段时间连续的处理各种事情,就算是她也难免肩颈酸痛,此刻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身体,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开来。 缇宝整个人摊开漂在水面上,红色短发湿漉漉贴在额前,孩童般的身形在水里显得格外娇小。 「阿雅阿雅,你说小歆为什麽想要见见刻法勒的火种?」缇宝看向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嘴角微扬,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或许,只是纯粹的好奇?」 「也是哦,毕竟小歆还是个小孩子嘛!」缇宝用脚拍打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不过元老院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能清净好一阵吧?」 「希望如此。」阿格莱雅轻声说。 水汽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宁静得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 然后—— 缇宝忽然僵住了,蓝色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待在原地,蓝色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惊疑。 阿格莱雅坐起身:「吾师?发生什麽事了?」 「阿雅…我…听到了神谕...好像是小歆的......」 「什麽?!」 缇宝茫然的看着阿格莱雅,说道: 「汝将重燃那骄阳,在路途的尽头化为齑粉。」 第85章 猫猫炸毛 歆眨了眨眼睛,从那种灵魂深处的震撼中缓缓回神。 她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尽管那声音听起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指尖碰触到微凉的耳廓,触感真实,确认了自己还站在大厅里,脚下是冰冷的石板,身边是永恒的寂静。 这是……神谕吧? 自己也会有神谕麽? 她不是黄金裔,也不是真正的星,只是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丶体内寄宿着力量的天外客。 而且这个神谕的内容…… 歆松开手,掌心那些发光的裂痕已经渐渐黯淡下去,恢复成平常那种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她捏着下巴,歪着头思考,像在研究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重燃骄阳和在尽头化为齑粉。」 字面意思好像很简单:你会重新点燃太阳,然后在这条道路的尽头,变成粉末。 也就是说…… 「我会死在完成这一切的时候,我会死在翁法罗斯的结局?」歆一个字一个字地小声念出来,语气带着一点点兴奋。 然后她顿了顿,眼睛慢慢睁大。 等等。 神谕是准确的丶不可更改的预言,因为她是未来的昔涟传递的。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走到「尽头」之前,无论她做什麽,无论遇到什麽样的危险,她都不会真的死掉? 因为按照时间线的逻辑,她的死亡被锚定在了重燃骄阳的那一刻。在那之前的一切,都只是通往那个终点的……过程。 歆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眼睛越来越亮,像有两颗小星星在血色瞳孔里被点燃了。 「那岂不是……」她喃喃道,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太棒了!」 声音在空旷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语调。 「那就是说,在我到达尽头前,怎麽做都不会死?!」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个圈,灰发在旋转中飞扬,「掉进黑潮不会死,被暗杀不会死,去翁法罗斯的核心肘击铁墓也不会死?因为我的死期已经被预定了!在那之前,我是无敌的!」 这个结论让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可以放手去做那些原本需要顾虑后果的事,比如深入黑潮最深处调查,比如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比如用自己身体做某些危险的实验…… 反正死不了嘛! 「而且我还可以走到终点哎!」她对着那枚依旧缓缓旋转的火种说话,仿佛它能听懂,「虽然化为齑粉听起来有点痛......但至少是个明确的结局,而且,点燃骄阳......我是不是可以遇见小白了?」 火种沉默着,幽蓝与灿金的光芒温柔流淌,像在无声地回应。 歆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摸了摸晶体的表面。 这次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凉的,像上好的玉石,火种安静得如同一潭深水,没有任何反应。 她完全不意外。 「你肯定不适合我。」她对火种说,语气轻松,「我没有黄金裔那麽高贵的品质——不,应该说,我没有救世主那种愿意为世界牺牲一切的觉悟。我只是个……自私的旅人。」 她收回手,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你的试炼,我八成也过不去。」她耸耸肩,「不过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是来继承你的。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心被满足了。 现在,该去满足下一个好奇心了。 ———— 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出门外。 她蹦蹦跳跳地往上走,脑子里已经在规划接下来的行程:先去阿雅那边晃一圈,看看有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然后去集市买点零食,最后去看看黎明机器..... 一个温暖的丶带着湿热水汽和淡淡花香的怀抱,毫无预兆地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歆下意识地蹭了蹭,这些气息太熟悉了,这个怀抱的温度丶气息丶手臂环抱的力度。 她抬起头,看见了阿格莱雅担忧的眸子。 阿格莱雅的金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发梢滴着水,浸湿了匆忙披上的浴袍肩头。 她显然是直接从浴场赶过来的,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乾。 「阿雅?」歆眨了眨眼睛,「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吗?」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只是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青色眼瞳仔仔细细地打量她——从眼睛到嘴唇,从额头到下巴,像在确认一件破碎粘好的瓷器是否完好无损。 「歆……」她的声音有些担心,「吾师……听见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听见了……你的神谕。」 歆恍然大悟。 「啊,那个啊。」她轻松地笑起来,伸手拍了拍阿格莱雅的手臂,「阿雅别担心啦,我没事。真的,就是触摸了一下火种,碰了一下就被弹回来了。」 阿格莱雅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歆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她才轻声问: 「歆……那个神谕……真的没事麽?」 她的目光太深,像能看透所有伪装。 歆愣了愣。 然后她笑了,笑得比刚才更灿烂,更无忧无虑。 「阿雅在想什麽呢?」她伸手戳了戳阿格莱雅的脸颊,「我怎麽会有事呢?我可是歆啊——从遥远的天外而来,体内有着恐怖的力量,命硬得很呢!」 她挽住阿格莱雅的手臂,拉着她往家的方向走:「而且神谕这种东西,可不一定就是字面意思呀。说不定有别的隐喻呢?对吧?」 这是谎言。 百分之百的谎言。 但歆说得那麽自然,那麽笃定,甚至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让人很难怀疑。 阿格莱雅被她拉着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她伸手揉了揉歆的头发,动作温柔,「只要你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啦~」歆晃了晃她的手臂,「对了阿雅,接下来我要去黎明机器看看,阿雅应该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吧?」 阿格莱雅脚步一顿。 「歆,」她看向身边的少女,语气认真,「你为什麽如此执着于黎明机器?火种也好,黎明机器也好……这些都不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 歆眨了眨眼睛。 「我很好奇呀。」她说,语气里满是纯粹的研究者热情,「黎明机器可以驱散黑潮哎,黑潮是那麽可怕的东西,连其他的泰坦都能侵蚀,可黎明机器的光却能把它挡在城外。这到底是什麽原理??」 她越说眼睛越亮:「说不定有什麽研究价值呢!万一我能找到其中的奥秘,那不就能帮阿雅减轻负担了吗?」 阿格莱雅看着她兴奋的脸,最终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去吧。」她说,「但记住,安全第一。」 「知道啦知道啦~」 ———— 黎明云崖。 这里是奥赫玛的最高点,也是刻法勒泰坦的所在地。 从崖边往上看,能看见泰坦宽阔如山脉的脊背,以及脊背上背负的那台巨大丶精密丶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机械造物—— 黎明机器。 歆依稀记得,在黎明机器出现之前,为翁法罗斯带来光和热的是天空泰坦。 后来天空泰坦不再散发光和热,然后被阳雷骑士讨伐,刺瞎所有眼睛...... 歆站在崖边,仰头看着这台机械奇迹。 风吹起她的灰发和衣摆,猎猎作响。云在脚下流淌,触手可及。 「歆小姐。」 来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机械身躯的安提基色拉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机械的身体在黎明机器的光芒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他的眼睛被黑色的面具,但是仍然可以清楚的找到歆的方位。 「金织女士已经和我说明了您的来意。」他微微躬身,动作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这边请。」 歆跟着他,走向通往泰坦的巨大阶梯。 那阶梯高耸入云,长的不像话。 「这楼梯……」歆喘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好高啊……」 来古士走在前面,金属足肢在石阶上敲出规律的「咔嗒」声。他回头看了歆一眼。 「需要协助吗,歆小姐?」 「不用不用~」歆摆摆手,「就当锻炼身体了。」 歆偶尔停下来,看向身边近在咫尺的泰坦躯体。 那些岩石化的皮肤上还保留着生前的纹理——肌肉的隆起,血管的脉络。 这就是……背负了整个世界的巨人。 「从这里一路向上,」来古士停在平台边缘,金属手臂指向前方的阶梯,「就可以觐见刻法勒的神体了,也是黎明机器的正下方。」 歆点点头:「谢谢提醒。」 她继续往上爬。 终于,她爬到了最高处。 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台,位于黎明机器的正下方。 抬头看,那颗圆形的球体就在头顶的位置高高悬挂,光芒明亮但是温和,热量透过空气传来,照得皮肤发暖。 歆叉着腰,喘了几口气。 「这楼梯......确实有点长......怪不得,那刻夏老师爬楼梯爬的要死要活的。」 歆仰起头,眯着眼睛看向黎明机器。 温暖的光照耀着整个奥赫玛。 也照耀着她。 现在的话……能量供应应该还有一部分是刻法勒残馀的力量,大部分应该都是赛法利娅的诡计来进行供能的了。 想要让赛法利娅回来,必须要解决功能的问题。 歆观察着那些扎进泰坦躯体的管道,能感觉到其中流淌的丶某种古老而疲惫的脉动。 她抬起右手。 掌心的皮肤下,金色裂痕微微发亮。然后,从那些裂痕中,探出了无数细如发丝的血色丝线,如同血管一样,那是繁育命途力量的具象化,可以侵入丶分析丶理解任何物质的结构。 丝线如活物般延伸,顺着平台边缘爬下,攀附上刻法勒的岩石化皮肤,然后沿着那些能量管道,一路向上蜿蜒,最终轻轻缠绕住黎明机器的基座。 触碰的瞬间—— 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涌入歆的脑海。 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理解。 歆看见了这台机械的机械构造和运行原理。 看见了它如何从泰坦体内汲取残馀的能量,转化为纯净的光照在奥赫玛上。 信息量太大了。 歆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太阳穴在突突地跳,像有根针在里面搅动。血色丝线缓缓收回,缩回掌心裂痕中。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得懂。 完全看得懂这东西的原理和构造。 理论上,只要能量的来源无穷无尽,黎明机器就可以一直明亮下去——永远驱散黑潮,永远维持白昼。 而「换一种供能方式」,在理解了整个系统后,也并非不可能。 比如…… 歆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些金色裂痕在皮肤下安静蛰伏,像休眠的火山。 她能感觉到体内涌动的丶来自繁育命途的力量,那种生生不息丶近乎无限增殖与转化的特性。 理论上,她是最好的薪柴。 如果将自己的力量接入黎明机器的能量转化系统,用繁育命途的那宽阔的命途能量来替代…… 理论上可行,如果成功。 黎明机器就永远不会熄灭。 甚至,可能比现在更明亮。 似乎……并没有需要思考的必要? 她不再犹豫。 深吸一口气,歆单膝跪地,将右手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平台地面上。 掌心与岩石接触的瞬间,那些金色裂痕骤然亮起,像有熔岩在皮肤下奔流。然后,繁育的力量,从她掌心汹涌而出。 血色与金色交织的能量流顺着地面蔓延,爬上刻法勒的岩石化躯体,一路向上攀升,如同找到了归处的溪流,最终轻柔的与黎明机器连接在了一起。 嗡—— 低沉的能量嗡鸣,从泰坦躯体的最深处传来。 头顶,黎明机器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瞬。 ———— 赛法利娅躺在一座废墟中,看着一片黑暗的天空,微微叹了口气。 她想裁缝女了,但是自己不能回去,黎明机器庇佑奥赫玛。 如果自己回去,那谎言就有可能被识破,黎明机器就会熄灭,黎明机器....?! 赛法利娅炸毛一样翻起身来,看向远方的奥赫玛,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自己怎麽感受不到黎明机器了?! 第86章 糕糕与离别 奥赫玛深处,一间安静的密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是光滑的黑色岩石,唯一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 歆盘腿坐在灯下的软垫上。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有一会了,一动不动,像一尊精心雕琢的人偶。 灰发安静地披散在肩头,血色眼瞳半阖着,目光落在掌心—— 那里,一滴金色的血,正静静漂浮在离皮肤一寸的空中。 血滴并不大,约莫黄豆大小,却璀璨得惊人。 它不是凝固的,而是在缓慢地丶有生命般地蠕动丶旋转,表面泛起细微的波纹,像一颗微缩的丶搏动着的心脏。 光线透过它,在地面投下不断变幻的金色光斑。 这是灵雪的血。 或者说,是灵雪死后残留的丶被歆用繁育力量强行保存下来,留在雪中的数据残片,包含了那个白发少女最后时刻的意识。 歆看着这滴血,陷入了漫长的思考。 黎明机器的问题已经初步解决了,她用自己力量构建的能量循环系统已经悄然接入。 像一套隐形的丶自我维持的备用能源,在刻法勒残馀力量彻底枯竭时,会无声无息地接替,维持那必要的白昼。 代价是她需要定期为这个循环补充能量,就像给一盏灯添油。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来她要做的事。 「逐火之旅……」歆轻声自语,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形成微弱的回音,「寻找其他黄金裔……」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名字:白厄丶昔涟丶万敌丶遐蝶丶赛飞儿。 白厄他们还没有出生,她现在所处的年代太早了。 那些未来的黄金裔,还要等数百年才会陆续降生在这个世界。 但遐蝶和赛飞儿不同。 遐蝶,被妹妹复活,出生在极早的时间,没有详细的时间,但是肯定存在,现在她应该已经结束了督战圣女的职责,开始游历翁法罗斯。 赛飞儿……阿雅收养的那个多洛斯少女,因为担心黎明机器的谎言被阿格莱雅识破,独自离去,现在应该在某个废墟里面游荡? 都可以去找找,走的够多,肯定可以遇见。 在某片被黑潮侵蚀的土地上,在某座幸存者聚居的城池里,或者……在更遥远丶更危险的未知之地。 「我必须去找她们。」歆睁开眼睛,血色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这个任务……必须是我自己才行。」 理由很简单。 如果不是她去,那就只能是缇宝阿姐的分身去,踏入永夜,在黑潮与人心险恶中穿梭,寻找渺茫的希望。 而分身是会死亡的。 黑潮会侵蚀她们,扭曲她们;荒野中的怪物会袭击她们;那些幸存者城池里的人,面对拥有特殊力量的外来者,未必会怀有善意。 缇宝的分身们会在一次次遭遇中消逝,死亡,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留不下几个。 歆无法接受这种事。 她们是家人。 而家人不该那样死去。 「所以……」歆握紧手,那滴金血在她掌心上方微微震颤,「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有力量,繁育命途赋予的丶虽然危险却足够强大的力量。 她难以死亡,神谕已经预言,在这条道路的尽头之前,她不会真正死亡。 这是她的优势,也是她的责任。 想到要离开,歆心里某处,还是泛起了一丝细密的丶酸涩的不舍。 她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早上被阿格莱雅用温柔的嗓音唤醒,习惯了洗漱时阿雅站在身后为她梳理长发,习惯了早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食物。 习惯了午后在政务厅处理文件时,抬头就能看见阿雅坐在对面,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偶尔抬头对她微笑。 习惯了……被这样细致地丶温柔地照顾着。 像一只流浪太久的野猫,终于找到了愿意收留她的家,有温暖的窝,有充足的食物,有永远不会嫌弃她爪子锋利丶毛发凌乱的手。 而现在,她要主动离开这个家,踏入外面那片永恒的丶危险的黑夜。 一个人。 「阿雅没了我在身边……」歆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忧虑,「在找回赛飞儿之前,也会无聊的吧?」 阿格莱雅总是很忙。 守护奥赫玛的责任,火种的平衡,奥赫玛的政务,黑潮波动的监测……她像个永远上紧发条的机械人偶。 只有在歆和缇宝面前,才会稍稍放松,露出属于阿格莱雅而非金织大人的柔软。 而歆的存在,就像给那台精密却孤独的机器,添上了一抹鲜活的色彩。 现在这抹色彩要暂时离开了。 「而且……」歆皱起眉,「阿雅的治疗不能停。」 歆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那滴金血上。 血滴依旧缓慢旋转,像在等待什麽。 「总要给阿雅和缇宝阿姐留个念想,不是麽?」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还有……留下能继续治疗阿雅的东西。」 所以,她有个计划。 用这滴蕴含了灵雪数据残片的血,结合繁育命途的力量,尝试制造出某种……活着的胚胎。 直接复活灵雪,那太难了。 数据算不得完整,力量也不足以还原出一个完整的丶有独立人格的人。 强行去做,只会制造出一个扭曲的丶痛苦的怪物。 但如果是更简单的形态…… 比如,猫猫糕。 如果以这滴金血为种子,以繁育力量为温床,或许能培育出拥有特殊功能的丶独一无二的猫猫糕。 一个能帮助阿格莱雅稳定火种的治疗型猫猫糕。 一些能陪伴缇宝阿姐们丶作为联络中转站的通讯型猫猫糕。 这样,她离开后,阿雅的治疗不会中断,阿姐们也能通过猫猫糕随时联系到她。 而且……她们会有一个小小的丶会动的丶温暖的念想。 「试试看吧。」歆深吸一口气,将金血完全握在手心。 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掌心传来温柔的触感。 那滴金血在她的力量包裹下开始分裂丶增殖丶变形。 金色的光从她指缝间溢出。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将她整只手丶乃至半个身体都笼罩在一片温暖而神圣的金辉中。 密室里没有风,但她的灰发无风自动,轻轻飘扬,发梢也染上了淡淡的光晕。 她的身体内部,传来沉重而规律的心跳声。 时间在金光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掌心的热感开始消退。 金色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丶收敛,最后完全缩回她的身体,只留下掌心一点柔和的馀温。 歆慢慢睁开眼睛。 血色眼瞳里倒映着掌心的造物—— 一只猫猫糕。 比普通的猫猫糕稍小一圈,外壳是温柔的樱粉色,像初春最早绽放的那一树樱花。 豆豆眼是清澈的冰蓝色,此刻正茫然地眨巴着,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也打量着面前创造它的灰发少女。 它的头顶有两撮翘起的丶如同猫耳般的绒毛,一撮是纯白色,一撮是淡金色,让它看起来既可爱又特别。 「姆……纽?」 小小的丶软糯的声音从它身体里发出来。 它歪了歪头,冰蓝色的豆豆眼里满是懵懂与好奇,然后本能地丶摇摇晃晃地挪动身体,蹭了蹭歆还摊开的掌心。 触感温暖,柔软,带着生命特有的弹性。 歆笑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戳了戳猫猫糕软乎乎的外壳。 小家伙被戳得往后仰了仰,却没有害怕,反而发出「姆纽姆纽」的愉悦叫声,张开小小的丶几乎看不见的嘴巴,含住了歆的指尖。 没有牙齿,只有温热湿润的触感,像被最柔软的绒布包裹。 「灵雪糕……」歆轻声唤它,用的是她早就想好的名字,「以后你就叫灵雪糕了,好吗?」 「姆纽!」樱粉色的小团子松开她的手指,开心地应了一声,又在掌心转了个圈,像是在展示自己很健康丶很活泼。 歆将它捧起来,凑到眼前仔细观察。 她能感觉到,灵雪糕体内流淌着微弱的丶但确实存在的能量循环,她特有的特殊治疗能力。 虽然微弱,但足够温和丶持续,如果每天接触,应该能帮助阿格莱雅稳定火种反噬。 而且…… 歆能感觉到,灵雪糕的核心数据里,还保留着一些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 那是灵雪留下的,最后的痕迹。 「你会慢慢长大的。」歆用指尖抚摸灵雪糕头顶柔软的绒毛,声音很轻,「也会慢慢回忆起一些东西........你会拥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意识,自己存在的意义。」 「姆纽姆纽~」灵雪糕蹭着她的手指,冰蓝色豆豆眼里映出歆温柔的脸。 「接下来……」歆深吸一口气,将灵雪糕小心地放在一旁软垫上,「该给阿雅和阿姐们做『专属款』了。」 她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金色的光芒亮起得更加柔和,更加……充满情感。 ———— 歆站在城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装束:深灰色的旅行外套,结实的皮革长裤,高帮的登山靴。 灰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和颈侧那些若隐若现的金色裂痕。 她面前,站着来送行的人。 阿格莱雅站在最前面,金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浅浅的微笑,但青色眼瞳深处,那些翻涌的不舍与担忧,瞒不过歆的眼睛。 尤其此刻,阿格莱雅的左肩头,正蹲着一只小小的丶外壳是温暖金色的猫猫糕,那是歆特意为她制作的金织糕,拥有基础的通讯和监视功能。 小家伙此刻正用毛茸茸的脸颊蹭着阿格莱雅的脖子,发出「姆纽姆纽」的安慰声。 缇宝,缇宁,缇安三位阿姐也都在。 缇宝站在阿格莱雅右侧,眼神温柔。 缇宁安静分身站在左侧,蓝色的眼睛被花瓣遮住,静静看着歆,没有说话。 缇安则直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歆的腰。 「小小歆!一定要早点回来哦!」缇安把脸埋在歆怀里,声音闷闷的,「外面很危险的!遇到打不过的怪物就跑,饿了就吃饭,累了就休息,不许逞强!」 「知道啦,缇安阿姐。」歆笑着揉了揉她的红发。 在她身后,见雅正用脑袋轻轻顶着歆的小腿,发出低低的丶不舍的「呜呜」声。 它头顶也蹲着一只小小的丶外壳呈大地兽斑纹色的猫猫糕,主要功能是陪玩和健康监测。 歆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抱了抱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手臂环住歆的背,收得很紧。 「阿雅,」歆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我走了之后,一定要注意身体哦。」 她开始一项一项叮嘱,像个小管家婆:「不重要的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做,不要事事亲力亲为。记得定时接受灵雪糕的治疗,金织糕会提醒你的。记得好好吃饭,不许因为忙就随便糊弄。记得多听阿姐们的话,不许一意孤行……」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阿格莱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直到歆说完,她才微微松开怀抱,俯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歆平齐。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伸手理了理歆有些凌乱的刘海,指尖温柔,「歆说的每一条,我都会记住。」 她肩头的金织糕也「姆纽姆纽」地叫起来,用力点头,像是在说:我会看好阿格莱雅的!保证完成任务! 歆被逗笑了,伸手戳了戳金织糕软乎乎的外壳。 然后她转向三小只阿姐,一个一个认真地拥抱。 「缇宝阿姐,缇宁阿姐,缇安阿姐。」她看着她们,语气认真,「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百界门,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如果有什麽事情,用猫猫糕联系我。我可以远程感知到。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我保证。」 三小只叉着腰,一人头顶蹲着一只猫猫糕。 缇宝哼了一声,努力摆出阿姐的威严:「小歆,我们可是阿姐!会照顾好自己的!」 缇宁点点头,声音轻柔:「没错……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的。」 缇安用力点点头:「小小歆!一定要回来!我们明天见!」 歆温柔地笑了笑。 「嗯,明天见。」她轻声说。 然后她俯下身,抱了抱低着头的星见雅。 幼崽的身体温热,皮毛柔软,金色斑纹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它用脑袋用力蹭着歆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丶不舍的呜咽声。 「见雅~」歆抚摸着它的背,「好好吃饭,好好听话,等我回来哦。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回来呢——我跑得很快的。」 「呜……」见雅发出模糊的回应,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歆的脸。 歆退后两步,站在城门阴影与城外永夜光线的交界处。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丶充满活力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阿姐!阿雅!见雅!大家!」她的声音清脆,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我先走啦!!!」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踏入了城门之外那片永恒的黑夜。 身影很快被阴影吞没。 城门前,安静了很久。 阿格莱雅站在原地,望着歆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风掀起她的裙摆和金色的发丝,肩头的金织糕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发出「姆纽姆纽」的安慰声。 许久,她轻轻抱紧了怀里温暖的小团子,低头,将脸埋在它柔软的外壳上。 她很清楚。 这一别,恐怕很久丶很久,都不能相见了。 第87章 哇!是爵士好猫! 篝火在风中摇晃,快要熄了。 莫顿往火堆里添了最后几根柴,那是从废弃哨塔梁上拆下来的,烧起来有股陈年的霉味。 火光照着他脸上那道疤,从左额头斜拉到下巴,左眼只剩下一个深陷的窟窿。 三年前为了掩护族人撤退,黑潮怪物的爪子留下的。 围坐在火边的人都沉默着。孩子饿得哭不出声,母亲机械地拍着他们的背,眼睛空荡荡地望着火焰。 男人们握着磨钝的刀和自制的矛,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绝望。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退守到这处半塌的古代哨塔。 粮食昨天就吃完了,塔外,黑潮怪物在城外游荡,他们在夜色中嘶吼着。 莫顿已经做了决定:天亮时,他会带着还能站起来的二十几个男人冲出去。 用命撕开一个口子,能逃几个是几个。然后呢?然后黑潮会吞掉剩下的人。 但至少……至少有些人能多活几天。 就在这时—— 一道星光,从永夜的天顶直直落下。 那道光,温暖的,像……像莫顿童年记忆里,母亲在冬日清晨点燃的那盏油灯。 光芒落在庭院中央,光渐渐淡去,露出一个人影。 是个少女。 灰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 眼睛是血红色的,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她穿着深灰色的旅行外套,衣摆和袖口磨得发白,但很乾净。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没人动。没人敢动。 这些年他们见过太多怪事了,黑潮的怪物多的数不胜数,扭曲让人感到心底发凉。 希望是这个世界最毒的陷阱。 少女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叫歆。从奥赫玛来。」 奥赫玛。 这个词像块烧红的石头,砸进死水里。老人们讲过,孩子们听过,但没人真的信,那地方太远了,远得像梦。 传说那里有永远不灭的光,黑潮靠不近,地里能长出粮食,晚上能安心睡觉。 可怎麽可能呢? 温暖的白色光芒从她手心涌出来,起初只是一团,然后像水波一样荡开。 黑潮怪物发出了尖锐的丶仿佛被烫伤的嘶鸣。 黑潮和黑潮怪物如同潮水一样褪去消散。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丶带着哽咽的抽泣声。不是欢呼,是那种憋了太久丶终于敢喘一口的声音。 莫顿踉跄着站起来,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清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 没有怜悯,也没有高高在上的悲悯。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很淡的丶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 仿佛救他们,本就是理所当然。 ———— 三个日夜过去。 歆没怎麽说话。 她清理了哨塔周围的黑潮,拿出了大量的淡水和食物。 此刻,莫顿站在歆面前,接过了一张羊皮地图。 羊皮很软,带着绘制者指尖的温度。他颤抖着手展开—— 呼吸停住了。 这不是他想像中那种潦草的路线图。这是一张……详细得惊人的地图。 墨迹工整,从他们所在的哨塔开始,一条粗实的黑线弯弯曲曲往西南去,穿过一片标着「已清理,可走」的荒原,绕开三个用血红色画了骷髅头的区域,连起几个个用绿色三角标的补给站。 每个补给站旁边都有小字: 「第一个点:有大量食物和水源,可以补充物资。」 「第三个点:东边三百步有山洞,刮风时可躲。」 连路上要注意什麽都写了。 而在最尽头,一个金色的小太阳标志旁,娟秀的字写着: 「奥赫玛——永远明亮着的地方。」 太过详细,太过惊人。 绘制地图是费心费力的事情,极度危险,在黑潮弥漫的世界,困难更是难以言喻。 如此珍贵的地图,少女就这样子送给了他们 莫顿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 他只能深深弯下腰。 「歆小姐……」声音哑得像破锣,「要不是您……我们这些人,早该……」 他说不下去了。 左眼眶的旧伤隐隐作痛,每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的丶族人被黑潮吞没时的惨叫。 「没什麽。」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温和,「快走吧。这条路我已经清过了,黑潮蔓延过来需要一段时间。记住每天不能走太慢,要到补给点,每个补给点都有会发光的小东西守着,黑潮怕它们。照着地图走。」 莫顿用力点头,点得脖子生疼,他把地图像藏命一样塞进贴身皮甲里层。 然后他再次鞠躬,腰弯得更深:「歆小姐,真不知该怎麽谢……我们全族,世世代代都会记得您。」 他听见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气里没有不耐烦,倒有种.....淡淡的无奈。 「如果可以的话,」歆轻声说,声音在永夜的风里格外清楚,「到了奥赫玛,请帮帮那里的领袖阿格莱雅。她……是我亲人,也是真心想庇护所有人的黄金裔。」 莫顿猛地直起身,仅存的右眼迸出光:「您放心!只要我们有人能走到奥赫玛,全族都听阿格莱雅大人的!用命起誓!」 歆点了点头,没再说什麽。 她退后一步,身体周围开始浮现蓝色的光点。 起初零零星星像萤火虫,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把她整个人裹进一层温暖的光茧里。 光流转着,隐约能看见表面有蝴蝶翅膀似的纹路在明灭。 「保重。」她说。 光茧骤然收紧,化作一道细细的流光,像离弦的箭,射进哨塔外无边的黑暗,眨眼就消失在地平线翻滚的黑潮里。 莫顿站在原地,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直到副手小心碰了碰他胳膊,他才回过神。抖着手,再次展开那张地图。 羊皮纸右下角,绘图的姑娘用和路线一样工整的小字,留了一行话: 「愿所有在黑夜里走的人,最后都能走到天亮。」 「这就是.....星光蝴蝶.....」莫顿喃喃道。 他年轻的时候,从族里几个走南闯北的老人那儿,零零碎碎听过这姑娘的事。 说她二十年前突然出现在永夜里,像一道劈开黑暗的流星。 从不要报酬,总在最绝望的时候来。 她画的地图准得像用塔兰顿的量尺量过大地。 说她在无数个补给点放了会发光的糕点精灵,黑潮不敢靠近。 说她救的人比夜里的星星还多。 说她在找两个走丢的同胞,找了二十年。 二十年。 莫顿今年四十。 也就是说,这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姑娘,在他还是个愣头青时,就已经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走了。 而她还在走。 「真是难以置信啊……」他摇摇头,深深吸了口永夜又冷又脏的空气,转身,对已经收拾好东西的族人们,用尽力气喊: 「走!去奥赫玛!」 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丶带着哭腔的欢呼。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极高处,一道微弱的星光在云里闪了一下,然后彻底不见了。 就像从没来过。 ———— 这已经是歆送走的第四拨人了。 她坐在补给点一个箱子上,慢嚼着一块黑麦面包。 面包乾巴的要死,是三天前从东南边一个以城市换的。 那里的首领是个很贪婪的人,眼神看的歆不舒服,但是歆也不愿意多说什麽,留下一幅地图,就离开了。 二十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感激丶算计丶贪心丶害怕丶依赖……她能在人脸上读出这些情绪的所有组合。 有人真感恩,有人只当她是个好用的工具,有人安全了就忘,还有人背后传闲话,说黑潮就是她引来的。 她双眼中的热忱并未熄灭。 反而越来越亮。 像被磨了千万遍的红水晶,杂质都磨没了,只剩下最里头那点核心,她要救人,要指路,要在这片永夜里,给所有还在喘气的人,点一盏又一盏去光明的路标。 因为这是她能做的。 因为这是……星穹列车上无名客,该做的事。 歇脚处里很安静。 不是奥赫玛那种安稳的静,也不是荒野死寂的静,是一种暖乎乎的宁静。 墙是植物做的的,她用丰饶之力催生的藤蔓织成密实的网。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绒草地衣,踩上去软乎乎的。 顶棚垂下来无数发光的植物,像倒挂的星星,洒下温柔的光。 那些纯白的猫猫糕,她叫它们守夜糕,散在歇脚处各处。有的趴在货箱上打盹,豆豆眼眯成缝,有的在墙角慢吞吞挪,拖出淡淡的萤光印子,有的凑一块儿,「姆纽姆纽」小声叫,像在交换今天巡逻的见闻。 它们是歆用繁育之力造的小眷属,它们会在歇脚处周围撑开一片光晕,散发黎明机器的光芒,赶走黑潮,让范围内的人心安。 这会儿,一只守夜糕正趴在歆膝盖边,由着她用指尖轻轻戳它软软的身子。 「姆纽……」小家伙发出舒服的哼哼,冰蓝色的豆豆眼里映出歆低垂的脸。 歆收回手,目光落回面前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地图很大,铺满了她面前三尺见方的地方。上头密密麻麻的记号记着她二十年的脚印:已探明清乾净的路,还没清的险地,有人住的地方,补给点位置,还有……那些画了叉的地方。 叉很多。 每个叉都是一次白跑。 遐蝶还是没影儿。 二十年,歆跟着各种传言和碎片,找遍了这片范围的所有区域,每回都是揣着希望去,带着地图上新添的叉回。 而赛飞儿…… 歆无意识的敲着自己的脑袋,看着地图上的叉叉发呆。 猫耳姑娘的踪迹,也一点没有。 「这儿也没有……」歆轻声自语,拿起手边的炭笔,画了第二个小小的叉。 笔尖刮过羊皮纸,沙沙响,在安静的歇脚处里格外清楚。 她靠回背后的藤蔓柱子,仰头看顶上那片人造的光。 孤独感像涨潮的水,慢慢漫上来。 不猛烈,没有撕心裂肺的疼,只是一种持续的丶细碎的丶渗进骨头缝的凉。 像一个人站在永夜荒野,看远处地平线上不知是星光还是鬼火的光点,明知那儿不会有人等你,可还是忍不住往那儿看。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星和流萤了。 不是「几年」,是「几十年」。 翁法罗斯的时间问题,她到现在也算不准。 她想通过猫猫糕网络联系奥赫玛时,信号也越来越弱。 头几年,她几乎天天能听见阿格莱雅的声音,温柔里藏不住担心:「歆,今天好好吃饭没?」「歆,别逞强,累了就歇。」「歆,我们想你。」 缇安会叽叽喳喳说奥赫玛的新鲜事:「小小歆!新来个文书,写字像螃蟹爬!」「见雅今天又熬夜了,被缇宝说了好几个小时!」 可她越走越远,钻到黑潮更浓的地界后,信号就断断续续了。 从一天一次,到一周一次,再到一月一次……这半年来,她只收着三回清楚的音信,每回不到五分钟。 最近这一个月,只有金织糕丶灵雪糕和分身糕们偶尔传来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平安信号,告诉她,阿雅和阿姐们至少还活着。 却听不见她们的声音了。 那种静……比永夜更让人发慌。 「……」 歆闭上眼睛,用力吸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睁眼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丶深不见底的孤单,已经被重新压回最底下。 血红的眼睛恢复了惯常的清澈平静,像从没起过浪的湖面。 不能想这些。 现在不能。 翁法罗斯的永夜里,还有无数个像莫顿那样的部落,在绝望里等一条活路。 还有无数个城邦在黑潮包围下苟延残喘。还有无数个母亲深夜紧紧搂着孩子,祈祷天亮时黑潮别破门。 而遐蝶和赛飞儿……还在某个地方。 她要找到她们。 带她们回家。 回奥赫玛。 所以—— 歆站起身,拍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把没吃完的面包仔细包好收进背囊,把地图小心卷起系牢。 她挨个儿查了歇脚处的存粮,又戳了戳几只打盹的守夜糕。 然后走到歇脚处门口,伸手推开那扇厚藤蔓编的门。 永夜的寒风立刻灌进来,带着远方黑潮那股子混着腐烂和铁锈的味儿。 但歇脚处里的光温柔地裹着她,守夜糕们撑开的光晕像堵墙,把那些低语挡在外头。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 就在脚尖快要离开门内光晕罩着的地界时—— 「哟,小蝴蝶。」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轻快,慵懒,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丶仿佛用尾巴尖挠你耳朵的狡黠调子。 「追上你可真不容易啊......你移动速度也太快了吧?」 歆的身子,僵在原地。 不是吓的僵,歇脚处有齐全的警报,任何怪物进光晕前,守夜糕就会叫。 这会儿,守夜糕们还在打盹,或慢吞吞挪。 这个音色,这个语调。 这个尾音微微翘起丶仿佛随时准备开个小玩笑的独特节奏…… 她听过。 隔着屏幕,她听过,她也看到过。 是阿雅的猫猫,是那只背负着整个奥赫玛,维持黎明机器的绝世好猫。 赛飞儿 歆慢慢地抬起头。 歇脚处的顶很高,在藤蔓和木材编织的房梁上。 一个人影,盘腿坐在那儿。 黑兜帽旅行外套,有些旧了,但乾净。 帽子松松垮垮搭在脑后,露出里头一头蓬蓬的灰短发——不是老人那种灰白,是像冬天晨雾那种丶泛银灰的光泽。 头顶,一对毛茸茸的丶耳廓处带深灰圈圈纹的猫耳朵,正警觉地竖着,耳尖随着屋里气流的细微变化轻轻转。 她背后,一条同样毛茸茸的丶灰圈纹长尾巴,灵巧地缠在梁上,稳着身子。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 嘴角微微翘起,就像调皮的猫猫,随时打算开个玩笑。 那双蓝宝石一样的双眼正微微弯着,带着毫不遮掩的丶饶有兴味的笑意,居高临下看着僵在门口的歆。 目光在半空撞上。 时间在那一下子,被扯得老长老长。 歆仰着头,血红的瞳孔一点点睁大。 她看着那只熟悉又陌生的猫。 二十年。 她找了二十年。 问过无数人,走过无数路。 而现在,所找的人就这麽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第88章 猫猫~可爱 歆就那麽仰着头,看着房梁上的赛飞儿,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语的精致人偶。 血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里倒映着猫耳少女歪头晃尾巴的身影。 灰发马尾垂在肩后,有几缕碎发被补给站内微弱的气流吹动,轻轻扫过脸颊,她也浑然不觉。 大脑一片空白。 台湾小説网→?????.??? 二十年。 六千多个永夜。 无数张地图上的叉。 而现在,这个人就这样坐在她头顶的房梁上,用那种「哎呀被你找到了」的调皮语气,叫她小蝴蝶。 时间好像被掐断了。 歆甚至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她在过度疲惫后产生的丶过于逼真的幻觉。 也许下一秒,眼前的景象就会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动丶破碎,她还是在那个空荡荡的补给站里,对着地图上新增的叉发呆。 然后,赛飞儿跳了下来。 动作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然后直起身,拍了拍黑色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那条灰色的长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了晃,尖端卷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走到歆面前,伸出手,在歆呆滞的眼前挥了挥。 「喂喂喂?」赛飞儿的声音拉长了,带着点戏谑,「在听吗?回神了,小蝴蝶——还是说你打算一直这麽盯着我看?虽然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啦,但这麽直勾勾的,要收费的。」 蓝宝石般的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着那种惯常的丶狡黠的笑。 歆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睫毛颤动,像蝴蝶终于从蛹中苏醒,振动翅膀。 然后—— 她一下子抱住了赛飞儿。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手臂环过赛飞儿的肩膀,收得很紧,很用力。 脸颊埋进对方带着尘土和淡淡草木气息的肩窝里,灰发蹭过赛飞儿的下巴。 赛飞儿的身体,猛的一僵。 不是抗拒的僵硬,更像是……某种被突如其来的丶过于直接的温暖冲击到的无措。 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眼睛瞪大了一瞬,猫耳朵应激般竖起,尾巴也停止了晃动,直挺挺地僵在半空。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赛飞儿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带着点无奈,又好像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瞬,最后轻轻落在歆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有点生疏,但很温柔。 「好热情呀~」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调侃的调子,只是尾音微微发软,「不过抱我可是也要收费的哦,小蝴蝶。按分钟计费,价格很贵的,你付得起吗?」 歆没说话。 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她找了一位,二十年,并不是一无所获。 真实的。 温暖的。 不是幻觉。 是真的赛飞儿。 歆的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她慢慢松开手臂,退后一小步,抬起头,重新看向赛飞儿。 血色的眼睛依然清澈,只是眼角微微泛着一点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觉得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吐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麽,她一直在找眼前的人,但是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找到了,要怎麽办。 最终,歆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赛飞儿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蓝眼睛,轻声问: 「赛飞儿,你……还不回奥赫玛吗?」 赛飞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撇了撇嘴,双手抱胸,猫耳朵不高兴地往后撇了撇。 「回奥赫玛?」她哼了一声,尾巴在身后烦躁地甩了甩,「我才不要回去看那个凶巴巴的裁缝女呢。整天板着一张脸,说教起来没完没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语气嫌弃,但那双蓝眼睛却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尾巴尖也无意识地卷了起来。 歆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补给站里有些凝滞的气氛。 「你又傲娇,赛飞儿。」歆歪了歪头,血色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你明明就很想念阿雅的。」 赛飞儿的猫耳朵猛地竖得笔直。 「你丶你这人怎麽凭空污人清白!」她瞪圆了眼睛,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麽,「谁想念那个裁缝女了!我丶我在外面不知道多自由!想吃什麽吃什麽,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才不用听她唠叨呢!」 她越说声音越大,但眼神飘忽得更厉害了,尾巴也绷得直直的。 歆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却也没再戳穿,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 「你的谎言,我知道的。」 赛飞儿一怔:「……什麽?」 「关于黎明机器的。」歆平静地说,「你离开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和阿雅闹别扭,也不是因为厌倦了奥赫玛的生活。而是因为黎明机器.....」 赛飞儿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蓝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惊愕丶慌乱,以及一丝被彻底看穿的无措。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根,猫耳朵也窘迫地耷拉下来。 几秒后,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一把捂住了歆的嘴。 「别丶别说嗷!」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罕见的慌乱,「不许告诉别人!尤其是阿雅!她丶她不能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歆被她捂着嘴,只能眨眨眼,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无奈和一点点.....笑意。 她等赛飞儿稍微冷静一点,才轻轻拉开她的手,叹了口气。 「赛飞儿,」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黎明机器已经被我修好了。」 「……什麽?」赛飞儿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我说,」歆耐心地重复,「黎明机器,现在不会熄灭了。」 赛飞儿:「……」 她愣愣地看着歆,蓝眼睛里一片茫然。几秒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瞳孔收缩,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僵在半空。 然后,她开始比划。 双手在空中无意义地挥舞,指了指奥赫玛的方向,又指了指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那张总是带着狡黠笑容的脸,此刻表情空白,眼神失焦,像一台突然接收到过量信息丶cpu过载的电脑。 歆甚至能看到她头顶仿佛冒出了具象化的白烟。 「赛飞儿?」歆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反应。赛飞儿还在比划,嘴里开始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歆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双手抓住赛飞儿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别想了!赛飞儿!?赛猫猫!」她一边晃一边喊,「你大脑过载了!!快回神!!」 赛飞儿被她晃得头晕眼花,终于猛地回过神来。 「停丶停停停!」她抓住歆的手腕,稳住身体,用力晃了晃脑袋,猫耳朵跟着啪嗒啪嗒甩动,「别晃了!再晃真的要死机了!」 她喘了口气,蓝眼睛里终于重新聚焦,死死盯着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黎明机器……果然是你做了手脚?」 歆眨了眨眼,有点无辜:「……『做了手脚』这个词听起来好可疑。不过,没错,黎明机器现在是在消耗我的能量运转,理论上可以一直亮下去,直到我……嗯,总之很长很长时间内不会熄灭。」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所以赛飞儿,你现在可以回奥赫玛了。不需要再为了隐瞒真相而流浪,也不需要再担心阿雅会陷入两难。黎明机器的问题,解决了。」 赛飞儿还是有点懵。 她呆呆地看着歆,大脑似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过载前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她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从天而降的灰发少女,轻描淡写地告诉她:问题解决了,你可以回家了。 回家。 回奥赫玛。 回阿雅身边。 这个念头像一道过于刺眼的光,一下子照进了她心底某个尘封了太久的角落,刺得她眼睛发酸。 「……回去?」她喃喃重复,声音有些发哑。 「嗯,回去。」歆用力点头,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需要地图吗?我这就给你画一张最安全的路线,保证你——」 「等等。」赛飞儿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黎明机器的能源问题,你……你一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小不点,怎麽可能……」 她的目光落在歆身上,落在那些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金色裂痕上,落在她清澈得不含一丝阴霾的血色瞳孔里。 这个少女……到底是谁? 歆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她想了想,伸手从旁边的软垫上捞起一只纯白的守夜糕,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它柔软的外壳。 守夜糕发出舒服的「姆纽」声,蹭了蹭她的手指。 「你就当我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实力吧。」歆说。 赛飞儿:「……」 她看着那只被歆戳得直哼哼的白色团子,又看看歆那张无辜的脸,最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你管这叫微不足道?」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你知道现在各个城池之间是怎麽说你的吗?『天使』『星光蝴蝶』『希望』『漫游大地者』......我一路追着你过来,看到的每一个补给站都亮得像小太阳,路上遇到的每一个被你救过的人,提起你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你这叫『微不足道』?!」 歆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灰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还不错?」她小声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听起来还挺好听的。」 「重点不是好听不好听啊!」赛飞儿简直要抓狂了,猫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你到底是……你真的是黄金裔吗?」 「我不是黄金裔。」歆摇摇头,语气平静,「不过我的血的确是金黄色的——这个大概算个共同点?」 赛飞儿感觉自己大脑又开始嗡嗡作响了。 不是黄金裔,却有黄金裔的特徵。 能解决连泰坦都解决不了的能源问题。 二十年走遍永夜,救人无数,建立补给站网络。 这……这信息量已经远远超出她这只小猫咪的处理能力了! 赛飞儿果断放弃了思考。 她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想不明白的问题暂时甩到脑后,重新聚焦到眼前最实际的问题上。 「……回去?」她重复这个词,声音轻了下来。 「嗯,回去。」歆用力点头,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阿雅很想你,阿姐们也很想你。她们很孤单,虽然她们不说,但我知道。回去陪陪她们吧?阿雅需要你的力量,奥赫玛也需要。」 赛飞儿沉默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歆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想从那张过于年轻丶却又沉淀着某种与年龄不符的平静的脸上,找出点什麽。 然后,她问: 「那你呢?」 歆眨了眨眼:「我?」 「你让我回去,说阿雅需要我,奥赫玛需要我。」赛飞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可你自己呢?你还要继续在外面流浪?继续找其他的黄金裔?继续……救人?」 歆点点头,表情理所当然:「逐火之旅才刚开始,需要更多黄金裔的力量。阿雅一个人撑起奥赫玛已经很辛苦了,如果有更多同伴帮她,她就能轻松一些。」 「而且……还有很多人,在黑潮里挣扎,等一条生路。我要找到他们,救下他们,给他们指一条去奥赫玛的路。」 歆说得很平静。 赛飞儿看着她,蓝宝石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困惑的光芒。 眼前这个少女……到底是什麽样的人? 她感觉到黎明机器不对劲后,先是感到奥赫玛外围,发觉黎明机器和这个女孩脱不了干系。 她追着歆的传闻一路找过来的。 这三个月,她走过歆清理过的道路,在歆建立的补给站里休息过,听过无数关于歆的故事——有些朴实,有些夸张,但核心都一样:这个灰发血瞳的少女,总在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救人,指路,然后消失,继续赶往下一个需要她的地方。 二十年。 几乎是在疲于奔命,从未真正休息过。 她见过人性的贪婪与背叛吗?肯定见过。 赛飞儿自己流浪的日子里,都遇到过无数次算计和欺骗。歆救了那麽多人,不可能每一次遇到的都是知恩图报的好人。 她累吗? 她为什麽还要继续? 为什麽在经历了所有可能的黑暗之后,还能用那样清澈的眼睛看着世界,还能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拉那些可能下一秒就会背叛她的人? 为什麽? 赛飞儿想不明白。 她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歆的脸颊——就像歆刚才戳守夜糕那样。 歆被戳得眨了眨眼,有点困惑:「……在听吗?该回去了,阿雅真的需要你。」 赛飞儿的猫耳朵抖了抖,尾巴也慢慢垂了下来,不再烦躁地甩动。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低,「我会回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像有星星在里面炸开。 「真的?!」她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雀跃,一下子又抱住了赛飞儿,这次比刚才还要用力,「太好了!谢谢你,赛飞儿!」 赛飞儿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也没推开,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也轻轻抱了抱她。 「明明什麽都是你做的……」她的声音闷在歆的肩窝里,有点含糊,「却要向我道谢吗?该说谢谢的是我才对。」 「这就是我的欲望呀。」歆松开她,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我想看的就是这些,大家都能好好活着。」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麽,补充道:「对了,赛飞儿,你回去后,记得向阿雅和阿姐们报个平安,告诉她们我没事。猫猫糕网络信号最近不太好,她们可能有点担心。」 赛飞儿点点头,记下了。 然后,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着歆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亮得惊人的血色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 「歆,你可以告诉我吗?」 「什麽?」 「你为什麽要这麽做?」赛飞儿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这一路上,你被背叛过,被栽赃过,有些人转头就把你忘得一乾二净,有些人渴望你的力量,想把你关起来据为己有。 「我听到过那些事情,有些城邦的首领,表面感激你,背地里却在谋划怎麽利用你;有些被你救过的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你。」 她顿了顿,蓝眼睛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哪怕经历了这麽多……糟糕的事,你也仍然没有改变一丝一毫。你还是那麽....为什麽?到底是什麽支撑着你,让你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补给站里很安静。 只有守夜糕们偶尔发出的「姆纽」轻响。 歆看着赛飞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温柔得不像一个在永夜里流浪了二十年的人该有的笑容。 「可是这一路上过来,我所见的不止这些呀。」歆轻声说,声音像月光下流淌的溪水。 「有念着我好的人,会在我经过时偷偷往我包里塞乾粮和清水;有主动修补补给站的人,说不能总让我一个人辛苦。 「有力排众议将我放走的人,哪怕自己可能会因此受罚,有母亲抱着孩子对我说『谢谢你,让我的孩子能看到天亮的样子』,有老人拉着我的手,说『姑娘,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她顿了顿,血色眼瞳里倒映着补给站温暖的光芒,也倒映着赛飞儿怔住的脸。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歆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安静的补给站里回荡,「我觉得是对的。」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乾净得近乎透明的丶可爱的笑容: 「我忘却了所有悲剧,所见皆是奇迹。」 第89章 偷糕猫 赛飞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歆。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活了这麽多年,在永夜里流浪,见识过人性的无数种模样。 贪婪的丶懦弱的丶虚伪的,当然也有坚韧善良的。 但像歆这样的…… 乾净得像黎明时分第一缕毫无杂质的晨光,那双血色的眼睛里,却依然清澈得能映出整片星空。 「别为我担心啦。」歆伸手,轻轻拍了拍赛飞儿的肩膀,笑容温和平静,仿佛即将踏上的不是危机四伏的永夜深处,而只是一次普通的郊游,「我不会有事的。」 「你……」赛飞儿张了张嘴。 最后,她只是叹了口气,妥协般地问:「你要去什麽地方?」 歆歪了歪头,灰发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望向补给站门外那片沉甸甸的黑暗,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方黑潮翻涌的轮廓。 「继续走啦~」歆的语气轻松,「反正前面也暂时没有确切的目的地。走到哪算到哪,看到需要帮忙的人就帮,听到可能的线索就去查。这麽大,总会有路的。」 赛飞儿皱起眉,猫耳朵不赞同地往后撇了撇。 「我和你一起。」她说,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歆立刻摇头,双手叉腰,「大家都在等你团圆!阿雅和阿姐们很想念你!你已经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很久了,不能再继续游荡了,赶紧回去!」 她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赛飞儿,里面是不容置疑的坚持。 「可是——」赛飞儿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歆打断她,甚至踮起脚尖,伸出一根手指,学着阿格莱雅平时说教时的样子,在空中虚点了点。 「我可是会告诉阿雅的!我有猫猫糕网络!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奥赫玛!我会告诉阿雅,说『赛飞儿明明可以回来了却还在外面乱跑,不知道她的猫在想什麽』!」 赛飞儿:「……」 她瞪大了眼睛,猫耳朵竖得笔直,尾巴也瞬间炸毛。 「你怎麽可以这样!」她几乎要跳起来,脸颊因为气恼而微微泛红,「这丶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嗯哼~」歆学着她刚才的语调,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回去吗?」 赛飞儿咬牙切齿地瞪着她,蓝眼睛里火花四溅。但几秒后,她肩膀一垮,尾巴也沮丧地垂了下来,耳朵耷拉着。 「……我回去还不行嘛!」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无奈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如释重负。 ———— 赛飞儿站在补给站门口,看着歆的身影融入永夜的黑暗。 灰发少女朝她用力挥了挥手,脸上依然是那温暖灿烂的笑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迈开了脚步。 起初还能看见她纤细的背影,但很快,那身影就被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吞噬。 然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淡淡的丶冰蓝色的光芒,从她背后悄然浮现。 那光芒起初只是星星点点的微光,然后逐渐延展,形成一对仿佛由星光与冰晶凝结而成的蝶翼。 蝶翼轻轻扇动,洒落无数细碎的光尘,在漆黑如墨的永夜里,划出一道如梦似幻的轨迹。 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丶指引方向的星辰。 又像一只真正的丶发光的蝴蝶,正轻盈地飞向未知的远方。 赛飞儿怔怔地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蓝色光痕,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看向手中那张被仔细摺叠好的羊皮地图。 「星光蝴蝶……」她低声重复这个流传甚广的称号,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还真挺贴切。」 她没有立刻动用自己作为诡计半神的速度赶路,她想要好好看看歆铺的路,神速力太快了,快到看不清周围是什麽样子。 这一次,她打算慢慢走。 仔仔细细地丶一步一步地,走一走那个女孩用了二十年时间,亲手铺设出来的路。 她想亲眼看看。 按照地图的指引,赛飞儿开始了她的归途。 起初她还有些漫不经心的,永夜里的路,能有多好走? 无非是黑潮薄弱些的缝隙,或是前人踩出来的丶勉强能下脚的痕迹。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这条被歆标注为已清理的路线,平坦得……几乎不像永夜该有的地貌。 脚下是坚硬的土地,没有随处可见的黑潮,道路乾乾净净,甚至看不到一只黑潮怪物。 地图上标注的峡谷路段,她曾经来过这里。 她记得这里原本是一道岩壁陡峭的险地,原本很近的两个地方,被这高耸的岩山阻隔,不得不绕道而行。 可现在…… 岩山依然高耸,但峡谷最窄的那段,岩壁上赫然多出了一个……隧道。 一个显然不是天然形成的丶人工开凿的隧道。 隧道入口呈规整的拱形,内壁光滑,甚至能看到某种工具留下的丶整齐的凿刻痕迹。 隧道不长,大约三十米,笔直地穿过了最险要的岩体。 隧道内部乾燥,空气流通,顶部还嵌着几颗发光的苔藓——又是歆的手笔。 赛飞儿站在隧道口,伸手触摸那光滑的岩壁,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赛飞儿喃喃自语。 这些道路,像一张巨大而精密的网,以奥赫玛为中心,向着永夜深处辐射出去。很难想像,这是一个人,在二十年间,独自完成的。 「简直……」赛飞儿摇摇头,把一些词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地图上标注的补给站,距离设置得非常合理,大约一天就能从一个站点走到下一个。 傍晚时分,她抵达了新的补给站。 和之前歆带她去的那个大型站点不同,这个站点规模小一些,更像一个沿途的休息点。 由发光藤蔓和苔藓构成,内部温暖乾燥,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用防潮油布盖好的物资。 站点里没有人,但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和篝火的馀烬,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烤饼的焦香——显然不久前有人在这里休整过。 赛飞儿环顾四周。 补给站一角整齐码放着陶罐,里面是乾净的清水;另一角堆着用麻袋装好的谷物和肉乾。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散落在各处的纯白守夜糕。 有的趴在物资堆上,像尽职的小守卫,有的几只凑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姆纽姆纽」声。 赛飞儿看着这些小东西,眨了眨眼。 她忽然想起来了,离开奥赫玛前,她曾在城里集市上看到过一种新流行的玩偶——各种颜色的丶圆滚滚的丶有着豆豆眼和猫耳的糕点状玩偶。 赛飞儿记得,这东西好像叫猫猫糕? 是城里最近突然最火的玩具,大人小孩都喜欢。 她很清楚的看见了,有一位怪异的安提基色拉盯着摊位上的玩具在思考什麽,看起来有点苦恼。 是选不好款式麽? 当时她只觉得有趣,也没多想。 但是这些可爱小玩意的原型,原来是歆创造的...... 「原来是这麽回事。」她小声嘀咕,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鬼使神差地,赛飞儿走近一只趴在空木箱上打盹的守夜糕。 小家伙纯白的外壳在发光苔藓下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冰蓝色的豆豆眼眯成一条缝,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起来软乎乎的,很好摸。 赛飞儿伸出了手。 指尖轻轻触碰守夜糕的外壳——温热的,有弹性,像刚出炉的丶最上等的糯米团子。 小家伙被碰到,迷迷糊糊地「姆纽」了一声,不但没躲,反而下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有点可爱。 赛飞儿的心脏莫名软了一下。 她想起来那些最火的猫猫糕款式,有和阿雅一模一样的金色「金织糕」,有和缇宝阿姐们一模一样,各具特色的「分身糕」。 阿雅和阿姐都有「自己款式」的猫猫糕了…… 那她……悄悄带走一只「白色的」,应该……也没关系吧? 反正这里这麽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猫爪挠心,痒得不行。 赛飞儿左右看看——补给站里空无一人,只有其他守夜糕在远处自顾自活动。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那只还在打盹的小家伙捞起来,捧在手心。 守夜糕似乎被惊醒了,豆豆眼茫然地睁开,看了她一眼,又「姆纽」了一声,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乖,跟我走,给你吃好吃的。」赛飞儿压低声音,用哄骗的语气说,同时想把小家伙塞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然而—— 就在她刚把守夜糕揣进口袋的瞬间! 整个补给站里,所有原本在各自活动的守夜糕,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几十双冰蓝色的豆豆眼,同时转向了赛飞儿。 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 「姆纽——!!!」 带着愤怒和警告意味的齐鸣,几乎掀翻补给站的屋顶! 所有守夜糕,像一颗颗被激怒的白色炮弹,从四面八方朝着赛飞儿扑了过来! 「等等!我就拿一只!就一只!」赛飞儿手忙脚乱地躲避,又不敢真的伤害这些明显是歆创造的小东西,「你们至于嘛!我要是去找小蝴蝶要,她肯定不止给我一只!」 话音未落—— 一只动作格外迅捷的守夜糕,凌空跃起,精准地咬住了赛飞儿头顶那只因为慌乱而竖得笔直的猫耳朵尖尖。 「嗷——!!!」 凄厉的猫叫响彻补给站。 赛飞儿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一松,那只被她揣进口袋的守夜糕「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晕头转向地「姆纽?」了一声。 其他守夜糕们围了上来,把那只掉地的同伴护在中间,继续对赛飞儿发出威胁的「姆纽姆纽」声,豆豆眼里满是谴责。 赛飞儿捂着刺痛的耳朵尖,欲哭无泪。 「……我不拿了还不行吗!」她咬牙切齿,又委屈又恼火,「小气鬼!一群小气鬼!等见了小蝴蝶,我要告状!」 守夜糕们才不理她,确认同伴安全后,才慢悠悠散开,恢复了之前的活动,只是偶尔还会用警惕的小眼神瞟她一下。 赛飞儿气鼓鼓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揉着耳朵,开始认真考虑:回去一定要让小蝴蝶给她做一只超大的丶镶金边的丶最好还会发光的高级定制版! 一定要比这些白色的神气! ———— 与此同时 某座高耸的丶可以俯瞰下方广阔黑潮的荒芜山崖顶端。 歆轻轻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谁惦记我呢?」她小声嘟囔,声音很快被永夜呼啸的风声吞没。 她站在崖边,低头看着下方。 那里是名副其实的黑潮,就像海洋一样,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歆静静地看着。 灰发气流中飞舞,外套猎猎作响,皮肤下的金色裂痕在深沉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一道道流淌的熔岩脉络。 她在思考接下来的路。 赛飞儿找到了,也答应回奥赫玛了。 阿雅那边,有金织糕和灵雪糕持续治疗,有赛飞儿回去陪伴和帮忙,应该能撑更久,也能更从容地应对未来的逐火需求。 那麽她呢? 这附近方圆千里的区域,她差不多已经踏遍了。 大大小小的幸存者聚居地都留下了地图和补给站,主要通道也清理完毕。关于遐蝶的线索,依然渺茫。 或许……该去更远的地方了。 天空泰坦。 歆抬起头,望向漆黑如墨丶没有一丝星光的天穹。 翁法罗斯的「天空」是被某种力量遮蔽的,还是说……这片永夜本身,就是「天空」的形态?那位据说早已陨落的天空泰坦,祂的遗骸或火种,是否就在某片云层之上,或者……更深的地方? 要去看看。 但在那之前,悬峰城似乎是个更现实的目标。 那里是已知的丶最神秘的古代遗迹之一,或许藏有关于其他黄金裔丶关于这个世界真相的线索。 就在歆沉浸于思绪中时—— 在她身后,大约十步之外的阴影里,空气泛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纯粹的黑暗中「浮现」出来。 就像一滴墨汁滴入更深的水,起初只是轮廓,然后迅速凝聚成型。 他披着漆黑如夜丶毫无反光的宽大斗篷,兜帽深深罩下,看不清面容。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剑。 但那绝非寻常的武器。剑身扭曲,仿佛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强行糅合丶凝固而成。 他静静地站在阴影中,幽绿的目光,穿透兜帽的遮掩,落在了不远处山崖边那个毫无防备的灰发少女背影上。 风更急了。 带着黑潮深处传来的丶若有若无的呜咽。 歆依然望着远方的黑暗,似乎在出神。 而那把扭曲的黑剑,被握在漆黑手套中的剑柄,微微收紧了一分。 第90章 小白 永夜的风从崖底盘旋而上,带着黑潮特有的阴冷气息。 歆坐在山崖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双腿悬空,手肘支着膝盖,掌心托着腮,血色的眼瞳望着远方那片翻涌不休的黑暗之海,目光有些涣散。 灰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偶尔扫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她没去理,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某个极为复杂的问题。 遐蝶。 二十年了.....蝶啊....我的蝶,你到底在什麽地方游历? 她该往哪个方向去? 歆轻轻叹了口气,她有一种更深层的丶源自漫长寻觅却始终无果的茫然。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血色眼瞳重新聚焦,恢复了一贯的清澈与平静。 无论如何,路总要走下去的。 就在她准备站起身,决定先继续走到别处看看。 背后,一道冷冽得几乎要刺穿骨髓的气息,毫无徵兆地袭来! 气息出现的瞬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连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刹。 歆托着腮的手没有动。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丶仿佛只是想要换个更舒服的姿势般,微微偏了偏头。 唰—— 一道无形却凌厉到极致的剑气,擦着她的耳畔掠过,削断了几缕飘散的灰发。 发丝悄无声息地断裂丶飘落,在崖边的风中打了个旋,随即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唉……」 歆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被打扰的丶孩子气般的抱怨。 她放下托腮的手,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着她的动作,两道血红色的丶轻薄如蝉翼却寒光凛冽的臂刃,悄无声息地从她小臂外侧探出,刃身随着她的呼吸泛着细微的能量涟漪。 「这麽高的地方……」她一边转身,一边用那种懒洋洋的丶仿佛刚睡醒般的语调嘀咕,「也会有黑潮爬上来麽?」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也完成了转身的动作。 然后,歆的身体,骤然僵硬。 血色的瞳孔,在看清来者的刹那,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眼前的人,静静站在距离她大约十步之外的地方。 一袭黑袍。 布料并非寻常织物,更像某种流动的阴影凝聚而成。 黑袍将他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肌肤。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金色的丶造型奇诡的面具。 面具呈爪形,像是某种巨大猛禽的利爪猛然张开,边缘锋锐,线条狰狞。 他手中握着一把很长的大剑。 一把……扭曲的剑。 剑身并非笔直,而是像一段被强行拧转丶又在痛苦中定型的剑,布满不规则的隆起与凹陷。 通体漆黑,表面却并非光滑,而是流淌着粘稠的暗光。 剑刃处没有寒光,只有一种吞噬光线的丶令人心悸的感觉。 盗火行者。 歆以前叫他,黑厄。 其真身是.....在更早更早的某个轮回里,那个曾被称为白厄的存在。 歆的呼吸,有那麽一瞬间的停滞。 大脑甚至空白了一刹。 她不是没有想过会碰见黑厄,但是如此突然的见面,远在歆意料之外。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黑厄静静地看着她。 金色的爪形面具下,那两点黑暗的光芒没有丝毫波动,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丶需要确定价值的物品。 他没有开口,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姿态,甚至没有散发出更强的杀气,刚才那道剑气,更像是一个平淡的敲门声,宣告他的到来。 然后,他微微抬起了空闲的左手。 不是握剑的手,而是那只一直垂在身侧丶戴着金属手套的左手。 他抬起食指,向前,对着歆,轻轻一点。 一个冰冷丶乾燥丶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音节,从面具后传来: 「一斩。」 话音落下的瞬间—— 歆左侧半步之外的空气,毫无徵兆地扭曲丶撕裂!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挤入这个世界,凭空出现。 影子的轮廓与黑厄本人一模一样,同样黑袍,同样面具,手中同样握着一把扭曲长剑的虚影。 它出现的刹那,没有任何多馀的调整或蓄势,手中的影剑已经挟着凄厉的破空声,朝着歆的脖颈横斩而来! 很快。 是那种几乎没有时间间隔的快。 但歆不是寻常人。 在影子出现的同一瞬间,她血色的眼瞳已经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波动。 几乎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她刚刚因为震惊而微微僵硬的身体已经动了。 没有后退,没有闪避。 她只是抬起了右手。 血红色的臂刃划出一道流畅的半弧,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道横斩而来的影剑! 铛——!!! 并非金属碰撞的巨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丶更加撕裂的爆鸣。 臂刃与影剑交击的瞬间,狂暴的能量乱流炸开,化作肉眼可见的环形风压,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崖顶积累的尘土丶碎石丶枯败的苔藓碎片被尽数掀起,扬成一片浑浊的尘雾。 尘雾中,那道灰白色的影子剧烈地扭曲丶波动,如同信号不稳的影像,手中的影剑寸寸崩裂,最后一声轻响,彻底溃散成缕缕灰白雾气,被永夜的风吹散。 歆站在原地,右手依然保持着格挡的姿势,臂刃上的血光缓缓流转。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臂刃与影剑碰撞的位置——那里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黑厄,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笑意和了然。 黑厄依旧静静站着,目光锁定着她。 看到影子被一击溃散,他似乎没有感到任何意外或恼怒。 那只抬起的左手,再次动作——这一次,食指与中指并拢,依旧指向歆。 一个更加冰冷的音节即将出口: 「二……」 「斩」字尚未出口。 歆先一步说话了。 她轻轻抖了抖手腕,血红色的臂刃随着动作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嗡鸣。 「小白,」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轻快,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你这水放的……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她歪了歪头,灰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你是专程跑来……试探我的麽?」 黑厄的动作,僵住了。 那只并拢双指丶即将下达第二道指令的手,就这麽停在了半空中,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冻结。 金色面具后,歆感觉到,黑厄的情绪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接收到无法解析的指令时,产生的短暂卡顿。 他就那样抬着手,指着歆,一动不动。 山崖上的风依旧在吹,卷起还未落定的尘土。 下方黑潮的呜咽声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寂静有些诡异。 歆等了几秒,见对方还是没有反应,便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又问了一句: 「小白?你还好吗?听得懂我说话麽?」 她的语气很自然,甚至带着点熟人之间才会有的随意。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从金色面具后传来。 那声音同样冰冷丶乾燥,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温度,却奇异地清晰,每个字都像用最坚硬的冰凌雕刻而成: 「当然,听得懂。」 黑厄缓缓放下了手。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再次仔细地扫视了一遍歆,像是在重新评估,又像是在确认什麽。 「你是何者?」他问,问题直白得近乎粗暴。 歆松了口气,果然沟通是可行的,现在的小白,还是有意识的。 歆收起了一直维持着些许戒备的姿态,血红色的臂刃悄然缩回手臂,皮肤下的金色裂痕也黯淡下去。 「小白,」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一点距离,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是歆。从……天外而来。用我们那边的说法,是一名无名客。」 「无名客。」黑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他微微抬首,面具的缝隙对准歆的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深处,「你知道很多事情,为什麽?」 「嗯,我知道。」歆点点头,没有否认。她犹豫了一下,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歉意。 「很抱歉,小白。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是怎麽知道的。「 黑厄依旧安静的看着歆,等待她下一句话。 歆继续补充:「我不知道小白你在想什麽,但是,我不是你要等待的人。我不是救世主,不是你要等的那个灰白色的黎明。」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山崖上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黑厄握着扭曲长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剑身上流淌的暗光似乎都停滞了一瞬。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歆,等待着。 「我……」歆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组织着语言,「我知道一些事情。关于过去的轮回,关于盗火,关于你,我知道你失去了什麽,你又在等待什麽,他们会来的。」 歆看着黑厄,眼神诚恳。 黑厄依旧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歆以为他会像出现时那样,一言不发地再次消失时。 黑厄手中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扭曲长剑,忽然「嗡」地一声轻响,剑身从尖端开始,化作缕缕黑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放下了空空如也的手,目光透过面具,长久地丶一眨不眨地看着歆。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丶仿佛承载了万古孤寂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审视。 「你知道的,很多。」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在掂量。 他静静看了歆一会儿,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时间,看到某些更遥远的丶或许连他自己都已模糊的景象。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黑袍的下摆在风中无声拂动。 他打算离开。 就像他来时一样突兀,一样沉默。 「等等!」 歆急忙叫住了他。 黑厄的脚步顿住,但没有回头。 歆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黑厄耳中: 「小白,虽然我不是你要等的『黎明』,但是……『黎明』将至。」 黑厄的身形似乎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千年后。」歆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晰,仿佛在宣读某个不容更改的誓言,「我的夥伴,真正的灰白色的黎明,将会坠落在翁法罗斯。她会来到这里,带着改变一切的可能,带来真正的……破晓之光。」 山崖上,只有风声。 过了许久,黑厄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再次落在歆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怀疑?希望?嘲弄?还是漫长的等待终于看到一丝微光时的……悸动? 「你......证明给我看。」他说,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点什麽。 「证明?」歆眨了眨眼,「小白,你需要什麽样的证明?」 黑厄沉默,那把刚刚消散的扭曲长剑,再次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他手中。 漆黑剑身流淌着暗光,剑尖抬起,直勾勾地丶毫不掩饰杀意地指向歆。 「用你的存在,你的本质来证明。」黑厄的声音里,带着歆听不懂的情绪,「告诉我,你所言非虚。告诉我,你的力量配得上你所知道的事情。」 那强大的丶仿佛凝聚了无数轮回绝望与执念的气场,再次笼罩了整座山崖。 歆感受着这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压力,先是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轻轻笑了。 「我的问题。」她轻声说,「我不该问这种傻问题的。」 她抬起双臂。 血红色的臂刃再次探出,寒光在永夜的昏暗中闪烁,刃身上那些金色的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 背后,冰蓝色的光点开始汇聚丶延展,巨大的丶半透明的丶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蝶翼缓缓展开。 她微微压低身体,重心下沉,摆出一个轻盈却稳固的起手式。血色眼瞳锁定黑厄,里面燃烧着平静却炽烈的战意。 「小白,」她说,声音清晰而稳定,「如你所见,我是重伤之身,力量不全。」 她看了一眼黑厄那隐藏在黑袍下丶显然也非完好无损的躯体。 「而你,是跨越了无数时光丶背负着沉重过往的半残之躯。」 她嘴角勾起一个近乎顽皮的弧度: 「看起来,很公平。」 黑厄微微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丶却仿佛带着万钧重量的冷哼。 握剑的手,随意地一挥。 唰!唰!唰!唰! 十几道灰白色的影子,如同从虚空绽放的死亡之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歆的四周丶头顶丶甚至脚下的阴影中。 它们姿态各异,却都手持影剑,散发着与黑厄同源的冰冷杀意,在同一瞬间,从所有可能的角度,朝着中心的歆,扑杀而去。 第91章 一决胜负! 黑厄的剑好快。 这是歆在交手瞬间就明白的事实。 她的臂刃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光,直取对方咽喉,这本应是必杀的一击,速度丶角度丶时机都经过了她精密计算。 可黑厄只是微微侧身,那柄看似沉重的黑色长剑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上挑,剑尖精准地撞在臂刃最不受力的侧面。 「锵!」 金属碰撞声刺破空气。 歆感觉一股巧妙的力量从接触点传来,不是硬碰硬的冲击,而是如同水流般顺势一引。 她的攻击轨迹被带偏了,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半步。 就在这一瞬间,三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黑厄身后分裂而出。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感。 第一道影子从左侧袭来,角度刁钻地切向歆的肋下;第二道从右侧包抄,封堵她可能的退路;第三道则诡异地出现在她头顶,垂直劈落。 歆的瞳孔收缩,她强行扭转重心,将体内的能量分配到双腿,地面在她脚下炸开细密的裂纹,她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动作向后急退,同时臂刃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 「嗤嗤嗤——」 三道影子斩击被勉强挡下,但歆的手臂上多了三道浅浅的伤口。金色的血液渗出,又在下一秒愈合。 黑厄站在原地,长剑斜指地面,周围漂浮着更多若隐若现的影子。 他的姿态从容,那是历经无数战斗后沉淀出的绝对自信。 黑厄的攻击并没有停止。 不是爆发式的突进,而是一种流畅到极致的滑步。 黑色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某种韵律感。 歆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身影在战场上拖出数道残像。 臂刃与长剑在空中碰撞数次。 每一次碰撞,歆都感觉自己像是在与整片海洋对抗。 黑厄的剑术没有破绽,或者说,她根本看不出破绽。 他的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寸距。 而那些影子则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总在她最难受的时刻发动攻击。 歆试图从侧翼突破,她的速度在瞬间提升,臂刃直刺黑厄右肩。 但黑厄的长剑仿佛早已等在那里,一个精妙的上挑格开攻击,三道影子呈品字形射向歆的面门。 歆不得不后退,臂刃在身前急舞,勉强挡开两道。 第三道影子擦过她的左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黑厄的下一剑朴实无华,只是一个简单的直刺。 歆侧头,剑刃擦着她的脖颈刺过,带起一溜血珠。 她趁机挥动臂刃斩断影子锁链,狼狈地向后翻滚。但黑厄如影随形,长剑如暴雨般袭来,每一剑都精准地指向她的要害。 「小白,有点欺负人啊.....」 歆虽然还在说笑,但是她的呼吸开始紊乱。 引以为傲的速度被完全压制,精妙的能量控制只能让她勉强不被重伤。 那些影子如同附骨之疽,总是在她防御的间隙发动攻击,在她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伤口。 金色的血液不断洒落,又不断蒸发。 歆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黑厄的一次斩击比平时慢了一瞬。 歆没有时间细想,本能地抓住这个空隙,臂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取黑厄的心脏。 这是她目前战斗中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黑厄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他只是微微侧身,任由臂刃刺向他的左肩。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五指张开,五道影子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射向歆,完全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歆离开放弃攻击,全力防御。 但就在这个瞬间,黑厄一直蓄势待发的右手长剑。 剑光如漆黑的雷霆,在歆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时刻,精准地劈在她的左肩上。 「噗嗤——」 血肉被切开的声音如此清晰。 歆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左肩到胸口的位置被斩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血液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 虽然一点都不疼,但那种身体被切开的触感,让很久没有受伤的歆久违的感到了一点点陌生。 黑厄居高临下地看着歆,长剑斜指地面,周围浮动的影子安静下来,仿佛在等待最后的命令。 「只有这种程度麽?」黑厄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在此刻显得格外残酷,「是无法打破轮回和命运的。」 歆轻微喘息着,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兴趣和无奈。 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她看着自己洒落在地上的血液,那些金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精妙的战斗...我果然不擅长呢。」 歆轻声说着,声音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认清了现实的平静。 她甩了甩手臂,那些残留的血液被甩落。 她站起身,拍去膝盖上的尘土,然后看向黑厄,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小白,等这次结束了,你教我剑法怎麽样?」 黑厄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歆。 歆不再等待回应。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双拳,臂刃从手臂中弹出。 「再来。」她说。 然后她冲了出去。 这一次,没有精妙的闪避,没有复杂的战术,没有试图破解黑厄的剑术。 歆选择了最简单,最擅长的方式——以伤换伤。 第一道影子斩击袭来时,歆没有躲闪。 她任由那道灰白色的能量切开她左侧腹部的肌肉,同时继续前冲。伤口在瞬间愈合,新生的皮肤覆盖了创面,只留下衣物上的裂口。 黑厄的动作出现了一秒的停顿。 歆继续前进,对斩击视而不见。 她的右臂被一道凌厉的斩击切断,臂刃连同前臂一起飞旋着脱离身体。 断肢在空中旋转,切面光滑如镜。然后,就在断臂还未落地时,新的手臂已经从伤口处生长出来。 「你——」 黑厄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歆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黑色的身影,以及通往那个身影的直线距离。 斩击,愈合,前进。 歆的战术简单到近乎愚蠢,却也相当有效。 她根本就感受不到疼痛,身体的损伤对她来说只是一组需要处理的数据,而她的再生能力就是处理这些数据的工具。 黑厄举起大剑,他的剑术依旧完美,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每一道反击都直指要害。 但他很快发现,歆根本不在乎这些要害。心脏,头颅,脊柱已经不再是要害。 被切断了,会瞬间生长修复。 这不是黑厄第一次与不死之人战斗。 但和眼前这个灰发的女子截然不同。 黑厄久违的感到了一丝来自战斗的压力。 就在这个思考瞬间,黑厄的思绪出现了一个微小的裂缝。 那个裂缝只持续了很短,但对歆来说,已经足够。 她的速度在瞬间爆发到极限。 脚下的地面炸裂开来,碎石如子弹般四射。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银金色的流光,那不是直线突进,而是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折线移动,在不到一秒内连续变向七次,每一次变向都踩在黑厄防御的死角。 黑厄的长剑抬起,但这一次,他的格挡慢了一瞬。 歆突破了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圈。她没有使用臂刃,而是抬起右膝,全身的力量丶速度丶能量都在这一刻汇聚于一点。 膝顶如同战锤,狠狠钉在了黑厄的面具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黑厄倒飞出去,像断线的风筝般划过,重重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石柱崩塌,灰尘如浓雾般弥漫。 歆站在原地,调整着呼吸。 她的身体布满刚刚愈合的伤口,新生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尘埃缓缓沉降。 黑厄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平稳从容,但脸上的面具已经碎裂。大块大块的碎片剥落,露出面具下的面容。 那是一张被严重灼伤的脸。 皮肤像是石膏般扭曲丶凝固。左眼几乎完全被裂纹覆盖,能看见里面燃烧的火焰。 疼痛,在这一刻,终于抵达了歆的心脏。 她感到胸口一阵紧缩,喉咙发紧,眼眶发热。这些感觉如此陌生,如此汹涌,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小白......」 这个词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如同叹息,重得如同墓碑。 黑厄——或者说,卡厄斯兰娜——抬起头。 他的右眼注视着歆,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审视,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层面的,是经历了无数轮回丶见证了太多毁灭后沉淀下来的灰烬。 「你在痛苦和内疚。」他的声音依旧清晰,「为何?」 歆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看见你这副样子,」歆努力让自己声音带一点笑意,但是那声音中满是颤抖,「不管是谁,都会心疼的吧?」 「如果我来的更早一些......」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变成呢喃,「你就不用承担这麽多了。」 黑厄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不值一提。」他说,声音里没有任何自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这是我无法逃避的命运,也是我必须承担的一切。」 「可我偏偏最不相信命运!」 歆的声音突然提高,血色的眼眸中燃起火焰,她上前一步: 「你不应该被如此对待!你值得更好的一切!」 黑厄沉默了一会:「你我之间,还未结束,接下来,我只出一招。」 黑厄握紧了剑柄。 一股恐怖的力量开始在他身上汇聚,那不是之前战斗中的能量调用,而是某种更深层丶更原始的东西在苏醒。 两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影子在他左右浮现,它们不再是模糊的影,而是逐渐呈现出清晰的轮廓。 空气中的压力陡增,歆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但她没有后退,反而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有些狂气的笑容,与她满身的伤痕和心中的刺痛形成鲜明对比。 「卡厄斯兰娜!!」 歆喊出那个名字,那个在无数记录中被抹去丶在漫长时光中被遗忘的名字。 歆的声音如此响亮,如此坚定,仿佛要将这个名字烙印在这个世界的基石上: 「如果我赢了,这一次轮回,你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安排!如何?!」 卡厄斯兰娜抬起头。 他空出的右手上,一把明亮的仪式剑出现,瞬间染上紫色,扭曲的大剑和仪式剑被立起,交叠并拢在眼前。 一道漆黑的帷幕瞬间遮蔽了周围的所有,只剩下眼前的卡厄斯兰娜。 「让你可以,如你所愿。」 卡厄斯兰娜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变化,那是一种期盼和激昂。 歆将手掌按在自己心口,闭上眼睛。 一声心跳响起。 响亮得如同战鼓,沉重得如同山崩,在整个空间中回荡。 随着心跳声,歆身上的裂纹开始发光。那些原本瓷器开片般的金色纹路,此刻变得如同熔金般明亮,从她的心口向四肢百骸蔓延。 这是她自己开发的招式,灵感来源于虫皇口器的分解,这二十年的研究成果,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的底牌。 她称之为裂解之契,原理是将自己身体的物质结构暂时解离,与能量达成一种危险而精妙的平衡。 在这种状态下,她的每一次攻击都会带有解离特性,能够从分子层面瓦解接触到的一切。 伴随着心跳,裂纹更加明亮,歆的身体开始发出龟裂的脆响。 不是受伤的那种破裂,而是某种束缚正在被打破,某种限制正在被解除。 光芒从裂缝中溢出,照亮了她沉静的面容。 她依旧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能量奔涌的灼热,只有束缚解除的轻快,以及一种奇异的丶仿佛即将羽化般的轻盈感。 她睁开眼。 血色的瞳孔已经完全化为光铸的星辰,看不到瞳孔,看不到虹膜,只有纯粹的光芒。 她抬起另一只手,臂刃从血红色一点点变成纯粹的金色,那金色如此纯粹,如此耀眼。 臂刃擦过空气的地方,空间开始震颤丶模糊,仿佛现实的结构正在被那纯粹的光芒解离。 不是破坏,不是切割,而是一种更根本的瓦解,就像用橡皮擦去铅笔的痕迹,将存在本身从世界上抹除。 歆的身体开始崩解,掉落碎屑,在光芒中,她看起来既神圣又脆弱。 她的灰色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金色的光晕。 「我虽然是战斗白痴,」她说,声音中带着奇异的回响,「但二十年的研究,我也开发出来一点点自己的东西呢。」 她握紧拳头,将金色的臂刃抬到脸颊侧面,身体压低,做出一个最简单也最决绝的起手式。 她的目光穿过光芒,锁定在那个黑色的身影上,锁定在那张苍白的脸颊上。 「决胜负吧,卡厄斯兰娜!」 第92章 你不再是一个人 光芒到达了临界点。 歆身上的能量不再仅仅从裂纹中溢出,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轮行走的太阳,那金色如此纯粹,如此炽烈,以至于空气本身都在她周围沸腾丶分解丶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流。 每一步踏出,地面就会消失一片,不是被摧毁,而是被从存在的层面上彻底抹除,留下绝对光滑的绝对虚空。 卡厄斯兰那举起了那柄纯黑的巨剑。 剑身已经不再反射任何光线,反而在主动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芒丶一切声音丶一切存在的痕迹。 两个幻影在他身侧同步举剑,它们盔甲下的火焰疯狂燃烧。 大地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天空开始扭曲,云层旋转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对着战场。 远处,黑潮生物发出了惊恐的尖啸。 那些没有理智丶只知毁灭的怪物,此刻正疯狂地向后奔逃,仿佛感知到了某种比它们更加原始丶更加恐怖的终结。 跑得慢的,在金色与黑色能量场的边缘接触时,就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一样,瞬间消失,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歆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体正在解离,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着要奔向自由,要化作纯粹的能量消散于天地间。 她强行压制着这种冲动,将所有的意志丶所有的执念,都压缩进下一次攻击中。 卡厄斯兰那也在准备。 黑色的能量从他身上涌出,不是之前那种影子的形态,而是粘稠得如血液一样的黑暗。 终于,某个平衡被打破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两人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残影,只能看见一团金色与一团黑色撞在了一起。 然后,世界变成了白与黑。 纯粹的白,来自歆。 纯粹的黑,来自卡厄斯兰那。 两种颜色疯狂地交织丶侵蚀丶吞噬。 它们像两条互相撕咬的巨蛇,翻滚着,扭曲着,将战场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海洋。 大地在哀鸣。不,是大地本身在消失。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坑洞开始形成。 不是被炸开的,而是被抹去的。 坑洞的边缘光滑如镜,那是连分子结构都被彻底瓦解的表面。 歆能感觉到,自己的裂解之契正在到达极限。 她体内的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维持着身体不解体的意志正在迅速消耗。 卡厄斯兰那的状态同样糟糕,剑身的黑暗正在变得稀薄。 两个幻影的身影开始模糊,盔甲下的灰白色火焰明灭不定。 他体内的火种在这一刻疯狂跳动,几乎要将他从内部点燃。 但两人都没有停下。 也不能停下。 这一击,必须分出胜负。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灭性的光芒与黑暗终于开始消散。 不是同时消散的。金色先一步黯淡,然后是黑色。它们像退潮的海水般,从战场中央向周围收缩,留下了一片绝对的空无。 一个坑。 一个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坑。 直径超过五公里,深不见底。坑壁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缓缓恢复正常的云层。 坑底中央,站着两个人。 歆眼中的金色已经完全退却,恢复了原本的血红色。 但那红色此刻黯淡无光,充满了疲惫。她的灰色长发无力地垂落,发梢处出现了焦枯的痕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身体,那些金色的裂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几乎布满了每一寸肌肤。 裂纹深处,微弱的光芒还在流转,仿佛她整个人下一秒就会碎成无数光点。 但她还站着。 她的右手微微抬起,手臂上那血红色的臂刃稳稳地点在卡厄斯兰那的胸口。 不是刺入,只是点在铠甲的表面。 但已经足够了。 卡厄斯兰娜身上的黑色铠甲布满了裂痕,许多地方已经破碎,露出下面同样布满灼伤痕迹的皮肤。 他脸上的面具彻底消失了,那张被烧毁的脸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他的一只眼睛睁大,眼神中充满了……惊愕。 不是对失败的惊愕。 而是对某个事实的惊愕。 他看着胸前的臂刃,看着那只微微颤抖却坚定不移的手,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歆的脸。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歆喘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裂开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分离,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种「离家出走」的感觉如此强烈,以至于她需要集中全部意志,才能让自己继续保持人的形态。 但她还是笑了。 一个疲惫的丶虚弱的丶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小白……」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赢了呢……」 卡厄斯兰那低头,看了看胸前的臂刃,又抬头看了看歆。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没错。」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能听出原本的音色,「按照约定,如你所愿。」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直视着歆:「你想要我做什麽?」 歆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深吸一口气。 身体的崩解停止了。不再有碎屑掉落,光芒也不再外溢。 歆松开了臂刃。血红色的刃身缩回装置中。接着,她身体一软,直接向后躺下。 她就这麽在坑底平整的地面上躺了下来,躺在了黑厄身边,躺在了这片刚刚经历了终极毁灭的战场上。 「首先……」她侧过头,看着黑厄,血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温柔而狡黠的光,「先让我为你做点什麽吧~」 她抬起手,食指伸出,轻轻按在黑厄的胸口,按在那些破碎的铠甲缝隙处。 红色光芒,从歆的指尖流淌出来,像是最细最柔的丝线,顺着他的皮肤蔓延,渗入他的身体。 黑厄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自己身体。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体内那些火种,那些无数轮回中积累的火种,那些无时无刻不在灼烧他的灵魂与肉体的业火,那些将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根源,正在消散。 红色的丝线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在他体内编织着。 它们找到每一处灼伤的痕迹,每一块被烧毁的组织,每一个被诅咒侵蚀的灵魂碎片。然后,温暖的力量注入,清凉的感觉蔓延。 黑厄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最明显的是皮肤。那些如同石膏般扭曲丶凝固的疤痕组织,开始软化丶平复。 新生的皮肤从疤痕下生长出来,粉嫩丶光滑丶充满弹性。 破口在愈合,扭曲在复原,被烧毁的眼睑重新生长,覆盖住了那只失明的眼睛。 然后是更深层的变化。 骨骼中积累的暗伤在修复,内脏中被火焰灼烧的痕迹在消失,灵魂上那些千疮百孔的裂缝在被一点点填补。 黑厄下意识地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 触感……是温热的。 是久违的,真实的,是活着的触感。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自己的脸,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然后,他想到了什麽。 他猛地抬头,看向歆。 歆依旧躺在地上,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但在她的手上,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出现了火焰灼烧的痕迹。 不是幻觉。 那些痕迹清晰可见:皮肤燃烧丶开裂丶脱落,然后又在瞬间恢复原状,然后再次被灼烧,再次恢复……如此反覆,循环不息。 那是……转移。 黑厄体内的火种,那些诅咒,那些痛苦,正在被转移到歆的身上。 「你的身体……」黑厄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和不理解。 那不再是空洞的宣告,不再是疲惫的低语,而是属于他原本的声音,清脆丶好听,如同少年时代那般,「你……把我的伤,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麽?」 歆眨了眨眼,身上的灼烧痕迹刚好褪去,露出一片完好的皮肤。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撑着地面坐起身。 她没有回答卡厄斯兰娜的问题,而是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对啊,这样子你就不会难受啦。」 她仰起头,看着已经恢复大半的脸,那张脸上,熟悉的轮廓正在逐渐清晰,笑容灿烂得像是初升的太阳: 「不痛了吧,小白?」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动作温柔: 「已经没事了哦。」 黑厄看着眼前这个灰发的女子。 千言万语涌上喉咙,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问:为什麽? 他想说:这些痛苦是我的,与你无关。 但最终,他什麽也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眼前这个人,这个叫做歆的女孩子,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你怎麽办?」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吹散,「这些原本是我背负的,不应该由你承受。」 歆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从腰间的一个小包里摸出一副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手套遮住了她手上不断出现又消失的灼烧痕迹。 「不必担心我哦,小白。」她戴好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语气依旧轻松,「你也要偶尔自私一点点啦。」 她站起身,走到卡厄斯兰娜面前,仰头看着他,他现在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需要仰视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说,声音柔和下来,「你已经不需要一个人背负这一切了。」 她抬起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我不会死,也没有痛觉。」 然后,她笑了,笑得狡黠而明亮: 「我就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黑厄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麽。 但最终,他什麽也没说。 因为他从歆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一些比语言更加有力,比逻辑更加深刻的东西。 那是……选择。 不是被迫的牺牲,不是无奈的承受,而是主动的丶清醒的丶带着笑容的选择。 她选择承受这些痛苦,不是因为必须,而是因为……她愿意。 他很明白,做出这种选择的意义和决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理解的沉默。 良久,卡厄斯兰娜叹了口气。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叹息。 「需要我做些什麽?」他问,声音已经彻底恢复成了那个歆记忆中熟悉的丶清澈的丶带着一点点少年质感的音色。 歆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退后一步,双手叉腰。 「对嘛!我就知道小白不会纠结我的问题!」她说,语气重新变得活泼,「比起大家来,这一切都微不足道,不是吗?」 黑厄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歆,等待她的下文。 歆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一点。她转过身,看向远方,看向那片被黑潮侵蚀的土地,看向那些在视线尽头徘徊的怪物,看向这个破碎而又顽强的世界。 「小白。」她轻声说,「我的夥伴,你们等待的救世主,还没有到来。」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寂寞。 那寂寞如此深沉,如此悠远,仿佛跨越了无数时光,才沉淀成此刻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阴影。 但很快,那抹阴影就消散了。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小白,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她还有很久才能到达。」 她伸出手,指向远方: 「所以,在夥伴来之前,我要尽可能做好准备。」 小白点了点头。 「我说过,这次听你的安排。」他说,眼睛直视着歆,「需要我,做些什麽?」 歆笑了。那是一个充满了期待和希望的笑容。 她走到小白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血红色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小白,此世的白厄尚未降生,对麽?」 小白点了点头:「没错,尚未诞生。」 歆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白的胸口。 「那麽……」她拉长了声音,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白,这次你不会是毁灭哀丽秘榭的人了。」 她停顿了一下,等待这句话的意义在小白的意识中沉淀。 然后,她轻声问出了那个问题: 「这一次,要不要试着,成为一位拯救村庄的英雄呢?」 第94章 see you again~ 「啊啊啊啊啊——!!!」 星的尖叫声在列车厢内回荡。她像只受惊的树袋熊般死死抱住丹恒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另一只手胡乱指着窗外,那里,刚才还有个人影的歆已经消失在扭曲的乱流中。 「丹恒老师!歆!歆被刮出去了!!歆她真的穿模了!就『唰』一下从车厢壁那里出去了!!!」 丹恒被晃得头晕目眩,不得不单手撑住墙壁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按住星的肩膀:「星,冷静。歆刚才应该被翁法罗斯挡在了外面,真是奇怪.....不过,歆有防护措施,姬子和瓦尔特先生也在外面看着接应,应该是很安全的。」 「那接下来岂不是没有歆了!?」星松开手,扑通一声蹲到车厢角落,手指在地板上画着圈圈,灰发下的金色眼眸写满委屈。 「那岂不是抱不到香香软软的歆了?好不容易才能一起开拓……可恶的翁法罗斯……这地方是不是克我……」 丹恒看着她蹲成一团的背影,无奈地摇头:「她现在应该已经返回列车了,你——」 话音未落。 「轰——!!!!」 刺目的金色流光毫无预兆地贯穿车厢侧壁。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那光芒中蕴含着某种强大凝实的能量,所过之处,星穹列车的复合装甲像纸张般被撕裂。 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车厢,火焰从破口喷涌而入,浓烟眨眼间吞噬了视线。 「咳——!」 丹恒被冲击力狠狠掼在对面墙壁上,后背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他咬牙抬头,在翻滚的浓烟和跳跃的火光中,看见星正死死抓着墙边的扶手,整个人被爆炸的气浪冲得摇摇欲坠。 「星!抓紧——!」 「要坠机了啊啊啊啊啊啊——!!!」星的惨叫声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还没吃到歆做的蛋糕!还没收集完丹恒老师的睡颜照片!还没把三月七的弓涂成粉红色,我还不能死啊啊啊!!!」 失重感猛然袭来。 整个车厢在疯狂下坠,金属扭曲的尖啸丶玻璃碎裂的脆响丶能量管线过载的嗡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丹恒能感觉到车厢结构正在解体,但他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就在金色流光击中车厢的刹那,就在火焰即将吞噬星的前一瞬,一层极淡的丶近乎透明的黑红色光膜在星周身一闪而逝。 那光膜存在的时间非常短,却精准地偏转了最致命的冲击和高温。 歆留下的保护麽? 这个念头在丹恒脑中闪过,下一秒。 「轰隆——!!!!!」 天旋地转的猛烈撞击。 这一次是结结实实撞上大地的钝响。 丹恒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视野一片漆黑,耳中只剩下持续的尖锐嗡鸣。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艰难地重新凝聚。 浓烟刺鼻。 火焰在车厢残骸间噼啪燃烧。 丹恒动了动手指,确认四肢还能活动,然后第一时间看向星的方向。 「……星?」 「咳……咳咳咳……」 咳嗽声从一堆扭曲的金属板下传来。 丹恒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就看见那些金属板被一只手从下方「哐」地一拳打飞。 星灰头土脸地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另一只手还死死拽着丹恒的胳膊。 她脸上全是菸灰,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我……我还活着?」星低头看着自己完整无缺的手掌,又摸了摸脸,「不是做梦?真的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丹恒借着她拉扯的力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除了几处擦伤和瘀青,竟然没有更严重的伤势,这简直不可思议。 「刚刚……」星眨了眨眼,「是不是有什麽东西保护了我们?我好像看见一层……黑红色的膜?一闪就没了。」 丹恒点点头,目光扫过车厢残骸上那些被奇异偏转的爆炸痕迹:「应该是歆留下的防护机制。如果没有这层护盾,我们现在至少是重伤。」 「我亲爱的歆还在发力!」星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可是她现在不在啊.....话说,这又是哪儿?」 两人环顾四周。 列车的残骸砸穿了一栋建筑的顶层,此刻正卡在一条宽阔的走廊中间。走廊两侧是高大的石柱。 火焰还在燃烧,浓烟顺着天花板的破洞向上飘散。 透过旁边的破洞,能看见外面是一片风格奇异的白色石质建筑群,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崖般的坡地上,更远处是永恒不变的丶柔和的人造天光。 「这里是某种建筑内部。」丹恒快速分析道,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从建筑风格看,翁法罗斯确实存在文明,而且文明程度不低。」 「这应该是……好消息?」星试探性地问,同时从废墟里扒拉出自己的球棒,紧紧抱在怀里。 「也可能是坏消息。」丹恒的声音很冷静,「文明往往意味着秩序和排外。我们刚刚砸穿了他们的建筑,作为外来者,很可能会被敌视。」 「啊!」星突然反应过来,表情变得心虚,「对哦……我们把人家天花板砸穿了。列车赔得起吗?杨叔会不会骂我……」 丹恒看着她:「你现在在意的居然是这些事情?」 「我还在意能不能找到歆啦!」星反驳,但声音越来越小,「只是……顺便在意一下赔偿金问题……」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栏是彻底的空白。 「联系不上大家……也联系不上歆。」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这地方好像完全没有信号。」 「我也一样。」丹恒检查了自己的通讯设备,「这里似乎有某种信号屏蔽。」 「那我们现在怎麽办?」 「先离开这里。」丹恒的目光投向走廊深处,「看看能不能找到本地人,至少弄清楚我们在哪里,以及......歆有没有进到这个地方。」 星无奈地点点头:「好像只能这样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小心前进。 走廊很长,完全由某种白色石料建造而成。 墙壁丶柱子丶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材质,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在萤光物质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墙壁上不时出现精美的浮雕,有的刻画着植物生长,还有些似乎记录了某种仪式场景。 「好漂亮的地方呀……」星忍不住轻声感叹,手指虚抚过墙壁上一处浮雕,「可惜大家都不在……歆也不在,三月也不在……」 「三月如果在,」丹恒头也不回地说,「估计会拉着你们一路拍照吧。」 「是啊……」星的声音低了下去,「这翁法罗斯是不是风水不好……还没开始探索呢,队伍就散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丹恒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要说得她们两个怎麽样了似的。」 「说说而已嘛……」星撇撇嘴,目光忽然被前方吸引,「哎!那里有门!」 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漆黑石门矗立在阴影中。门扉紧闭,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是在门缝处隐约透出微弱的光。 两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走近。 就在距离石门还有十几步时—— 「轰!!!」 沉重的石门被从内侧猛地推开。 「什麽人!竟敢擅闯神谕圣地!」 冷冽的喝问在走廊中炸响,声音里带着某种非人的丶岩石摩擦般的质感。 星和丹恒瞬间警觉。 从敞开的石门后,一队士兵鱼贯而出。他们身穿统一的银灰色铠甲,铠甲表面泛着石材与金属混合的奇异光泽,手持制式长矛武器。 士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到近乎机械,迅速在走廊两侧列队,将星和丹恒包围在中间。 紧接着,士兵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从石门深处,缓步走出一个身影。 ——那很难称之为「人」。 她身材修长优美,曲线流畅,但整个躯体都由某种乳白色的半透明石料雕刻而成。 石料表面光滑如釉,在走廊萤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身体的各个部分有着不一样的颜色,看起来既美丽又庄重。 她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材质的长弓。弓身线条优雅,微微嗡鸣。 她停在星和丹恒五步之外,石质的长靴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随后,她开口了。声音优美而壮丽,像是经过精心调音的乐器: 「两位阁下。请放下武器,接受检查。」 她微微躬身,动作优雅得像在行宫廷礼仪: 「我名娜塔斯——以吾至亲赐予我的名字起誓:若你们没有恶意,我们绝不伤害你们。」 短暂的沉默。 然后,丹恒听见身后传来某个士兵极力压低的嘀咕:「娜塔斯又在炫耀她的名字了……」 旁边的士兵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应:「你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娜塔斯。每次见到陌生人,她都要把『吾至亲赐名』说一遍……」 娜塔斯的身体似乎微不可察的僵了一瞬间,然后她轻轻咳了一声,背后的两个士兵瞬间收声。 丹恒的眉头皱紧了。 在眼前的士兵们开门的一瞬间,击云长枪就无声地出现在手中,枪尖微微下垂,身体则微微前倾,将星严实地护在身后。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眼前的军队,大约三十人,装备精良,阵型严密,那个石像般的领队能量反应明显高于普通士兵。 不好对付。 星从丹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紧握着球棒,小声说:「丹恒,我们怎麽办?我们是不是把人家天花板砸穿了?列车赔得起吗?」 丹恒:「……你现在还在想这个?」 「我在想怎麽避免冲突嘛!」星委屈巴巴,「万一要赔钱,我们身上又没这个世界的货币……」 这时,娜塔斯抬起了手臂。 她身后的士兵齐刷刷举起武器,武器开始充能,发出低沉而危险的嗡鸣声: 「最后通牒。两位,我们并不想与你们兵戎相见。放下武器,接受检查——这是神谕圣地的规矩。」 丹恒的指节微微收紧。 星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退缩,而是从丹恒身后一步跨了出来。 「别动手哇!!!」 星的尖叫声在走廊里炸开。她把球棒「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脸上堆起一个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丶简直能闪瞎人眼的笑容: 「我们是无辜的!我们只是出了车祸的可怜人呀!!」 她往前蹦了两步,摊开双手,还特意转了个圈,展示自己身上除了灰什麽都没有: 「你看!我们手无寸铁,啊球棒不算,我们真的只是不小心掉到这里来的!我们的交通工具坏掉了,从天上掉下来,砸穿了.....呃,砸穿了你们的天花板。对不起!我们愿意赔偿!只要你们别动手,什麽都可以谈!!」 星语速飞快,表情生动夸张,每一个动作都在极力传达我是好人。 但她没有注意到—— 当她完全走出丹恒身后的阴影,让走廊的光完整照亮她脸庞的那一刻—— 整支军队,连同娜塔斯,瞬间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 士兵们举着武器的手停在半空,充能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星的脸上。 不是敌意。 不是警惕。 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丶近乎呆滞的凝视。 娜塔斯的石质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某种压抑到极致,激动到近乎失控的震颤。 她手中的长弓「咔」的一声脱手掉落在地,石质的手指抬起,指向星的方向,指尖在萤光下不住地轻颤。 她的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梦呓,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歆……姐姐……?」 第95章 黎明云塔与一千年 走廊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星眨了眨眼睛。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她的大脑花了整整两秒钟来处理这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从这个陌生石像女子口中吐出时,带着的那种近乎颤抖的眷恋。 然后她一步上前,动作快得连丹恒都没来得及阻拦。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歆!?」 星一把抓住了娜塔斯的手臂,那手臂的触感温润而坚硬,像是上好的暖玉,又带着石材特有的凉意。 星金色的眼眸因激动而闪闪发亮,直直盯着娜塔斯那双晶石刻成的眼睛: 「她是不是和我一模一样!?眼睛是漂亮的血红色?灰色的头发?笑起来的时候很温柔很温柔!」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抓着娜塔斯手臂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认识她对不对?她在哪儿?她是不是也在这个什麽……翁法罗斯?」 娜塔斯依旧呆滞。 她的目光落在星的脸上,像是第一次看清世界的婴儿,又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终于见到了绿洲。 「娜塔斯小姐?」丹恒的声音平稳地插入,他向前半步,既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保护星的距离,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戒备,「你似乎认识我们的同伴。」 这句话终于让娜塔斯有了反应。 她猛地回神,像是从一场长达百年的梦境中惊醒,身体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向后退了一步,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恭敬,对着星微微躬身。 那是一个标准的丶无可挑剔的礼仪姿势,腰背弯曲的角度,手臂摆放的位置,甚至低头的幅度,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您就是星小姐吧?」 娜塔斯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优美音色,但其中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抬起头,注视着星,一字一句地说道: 「姐姐大人口中的『黎明小姐』。」 星愣住了。 她松开抓着娜塔斯手臂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黎明小姐」?她脑子里仿佛卡住了一样,想说点什麽,但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这种仿佛从什麽古老史诗里扒拉出来的丶羞耻度爆表的称号叫过她。 她沉默了三秒。 三秒钟里,她的大脑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 星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庄重一点,虽然效果只是让她看起来更像在憋笑: 「没错,我就是黎明小姐。」 站在她身后的丹恒抬手扶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上前半步,对娜塔斯微微颔首: 「娜塔斯小姐。我是——」 「丹恒阁下,我知道的。」 娜塔斯已经转向他,同样躬身行礼,动作流畅自然: 「我们都知道您。姐姐大人详细描述过每一位『无名客』的样貌与特质。」 这次轮到丹恒微微一怔。 星趁机凑到丹恒耳边,用气音小声嘀咕:「丹恒老师,歆不会是什麽翁法罗斯的帝皇吧?你看她们这态度……恭恭敬敬的。」 丹恒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周围依旧保持静止的士兵阵列:「不像帝王崇拜。更像是……对恩人,或者对家人的态度。」 他重新看向娜塔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关于你口中的姐姐,也就是我们认识的歆,你们可曾有照片或影像留存?我们想确认一下,我们说的是否是同一个人。」 「当然。」 娜塔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她抬手,手腕处一道细微的裂缝打开,从里面滑出一块巴掌大小丶厚度约半指的灰白石板,石板表面光滑如镜。 她用手指在石板表面轻轻一划,石板亮起柔和的萤光。然后她双手将石板递给丹恒: 「这是传讯石板。相册里有我和姐姐大人多年的合影。」 丹恒说了声「谢谢」,接过石板。 星立刻凑了过来,下巴几乎搁在丹恒肩膀上,金色眼睛睁得圆圆的,紧紧盯着石板屏幕。 丹恒的手指在光滑的石板表面滑动。 一张张影像在萤光中浮现。 照片很多。有女孩蹲在一群动物身边拿着一种红色的土在喂食的照片。 有她在工坊里敲敲打打制造工具的照片,一个身材高大的巨人站在她身边,安静的看着女孩。 有她和一群孩童玩闹的,有她站在讲台上对满礼堂的学生演讲的……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在笑。 那种笑容星和丹恒都很熟悉,是歆特有的丶温柔中带着点狡黠丶仿佛永远对世界充满好奇与善意的笑容。 「哎……?」 星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她的手指悬在石板屏幕上,想碰又不敢碰,好像怕一碰那些影像就会碎掉。 「这是歆吧?这绝对是歆吧!?」 她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什麽: 「她怎麽变小了?好可爱啊,为什麽我没有见过?这些照片....都是歆吧?」 星抬起头,看向娜塔斯,金色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可是歆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成年样子啊?她没说过自己会变小……这到底……」 丹恒的眉头早已深深皱起。 他快速滑动石板,扫过更多照片。照片的时间跨度极大,这不像是短时间内的记录。 这恐怕是是以「年」,甚至「十年」为单位的时间流逝。 一个冰冷的猜测在丹恒心中成形。但他需要确认。 他将石板递还给娜塔斯,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静: 「十分感谢,娜塔斯阁下。」 他微微松了口气,既然歆愿意在这些石人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留下这麽多记录,甚至明显与他们共同生活了很长时间,那至少说明,她信任他们。 而丹恒信任歆的判断。 他手腕一翻,击云长枪无声消散。然后他对着娜塔斯微微点头,这是一个表示善意与尊重的动作: 「很抱歉,娜塔斯小姐。我们的列车,也就是我们的交通工具,遭遇了不明攻击,坠毁在这片区域。我们并非有意闯入你们的圣地。」 星立刻点头如捣蒜,从丹恒身后探出脑袋,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我是好人」的笑容: 「没错没错!我们可是大好人!我们都是歆最好最好的夥伴!她可以作证!」 娜塔斯接过石板,小心地收回手腕的存储空间。 听到星的话,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生动的笑意。 「两位请放心。」 她后退一步,对身后的士兵们做了一个「解除戒备」的手势。 士兵们齐刷刷放下武器,动作整齐划一,然后迅速重新列队,从包围阵型转为护卫阵型,分列走廊两侧。 娜塔斯这才重新看向星和丹恒: 「姐姐大人很早以前就给所有人都说过,你们终将到来。她说,当黎明翁法罗斯之日,便是这个世界迎来真正转机之时。」 星和丹恒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很早以前』……是多久以前?」星小心翼翼地问。 娜塔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身,对士兵们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士兵们立刻分成两队,一队原地驻守,另一队则小跑着消失在走廊深处,似乎是去通报什麽。 然后她才重新看向星,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星小姐,您想见姐姐大人,对吗?」 「当然!」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往前蹦了一小步,双手合十,「我好想念她呀!从她被那堵奇怪的墙挡在外面开始,我就一直担心……她现在在哪儿?安全吗?我们能马上见到她吗?」 娜塔斯沉默了。 不只是她,周围那些士兵们,也微微低下了头。刚才还有些激动的气氛,忽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丹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他轻轻按住星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对娜塔斯说道: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等待。我们并不着急,只是确认歆的安全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娜塔斯抬起头。她看着丹恒,又看了看一脸期待又有些不安的星。 周围的人都感受到的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悲伤,有无奈,还有一种深深的丶跨越时间的眷恋。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带着千年的重量。 「两位,请跟我来吧。」 她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长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走了两步,她回头,对星和丹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们需要见到阿格莱雅大人。她是姐姐大人最信任的人。」 星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一点点不自然:「最信任的人??」 娜塔斯点点头:「没错,也是目前圣城奥赫玛的实际管理者。我带你们去圣城,在那里……你们的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 星和丹恒跟在娜塔斯身后,沿着宽阔的白色石廊向前走去。 两侧的士兵们肃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的目光依旧追随着星,但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震惊与呆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好奇丶尊敬丶以及某种更深层期待的复杂情绪。 走廊很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拱门通向侧厅或庭院。 透过这些拱门,能看到外面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建筑群——全都是同样的白色石质结构,风格优雅而庄重。 路上遇到了不少人。 他们有的穿着类似祭司的长袍,有的穿着工匠的粗布衣服,有的则像学者一样抱着厚厚的石板书卷。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份高低,在看到星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反应都出奇一致—— 先是愣住。 然后是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 接着是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星甚至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词句飘过来: 「像……太像了……」 「是歆小姐回来了?」 「不......不是,眼睛不一样,你忘了?歆小姐说过的,是黎明。」 「真的.....一模一样啊.....」 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她挠了挠下巴,凑到丹恒身边,小声说: 「丹恒老师,我的魅力现在已经这麽大了吗?走到哪儿都被行注目礼.......虽然以前在空间站和贝洛伯格也挺受欢迎,但这儿的人也太过热情了吧?」 丹恒的目光扫过那些远远驻足观望的石人,平静地回答: 「他们看的不是你,是他们记忆中的歆。你和歆外貌几乎完全相同,对他们来说,你就像是……一个行走的回忆。」 娜塔斯走在前面,闻言微微侧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丹恒阁下说得没错。姐姐大人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丶导师丶也是家人。您与她如此相像……大家难免会有些激动。还请见谅。」 「家人……」星咀嚼着这个词,金色眼眸若有所思,「歆她……在这里过得好像很开心?」 娜塔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我.....不知道....」 星不理解:「这是什麽意思?」 娜塔斯叹气:「姐姐大人,为我们做了太多太多,可是我们却帮不到她任何事情啊.....」 娜塔斯放慢脚步,与星并肩而行,抬手指向走廊一侧的巨大拱窗。 透过窗户,能看到远处建筑群中心,矗立着一座极其高大的白塔。 塔身笔直纤细,顶端托举着一颗散发着温暖白光的球体。 那光球不算特别巨大,但光芒非常稳定丶纯净,将周围一大片区域都笼罩在柔和的日光之下。 「那是黎明云塔,姐姐大人根据刻法勒背上的黎明机器研发的黑潮驱散装置。」 娜塔斯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在姐姐大人到来之前,翁法罗斯的黑夜是绝对危险的。除去刻法勒庇佑的奥赫玛,黑潮会在然后地方蔓延滋生,所到之物,很少有生物幸存。」 她顿了顿,望着那座高塔,仿佛在回忆什麽: 「是姐姐大人找到了办法。她研究了不知道多少年,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终于制造出第一台黎明云塔原型机。虽然只能照亮很小的范围,但那已经是真正的神迹。」 「后来,她教导我们如何维护云塔。现在,圣城奥赫玛周边已经建立了十二座黎明云塔组成的防御网络,庇护着无数人。」 娜塔斯收回目光,看向星和丹恒,面容在窗外透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如果不是姐姐大人,神谕圣地恐怕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彻底被黑潮吞没,陷入永夜了。」 丹恒安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那座高塔,扫过那些在光下行走交谈的人,扫过这座宏伟而精致的白色城市。 然后,他问出了那个从看到照片时就开始思考,却一直没有机会问出口的问题。 「娜塔斯小姐。」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走在前面的娜塔斯停下了脚步。 星也转过头,看着丹恒。她似乎预感到了什麽,金色眼眸微微睁大。 丹恒看着娜塔斯转过来的石刻面容,一字一句地问道: 「歆,你们认识她多少年了?」 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隐约的人声丶风声丶甚至建筑本身细微的嗡鸣,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娜塔斯站在窗前。窗外,那座黎明云塔顶端的光球稳定地散发着光芒,那光芒透过拱窗,在她身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微微侧头,似乎在进行某种计算。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星和丹恒心中激起千层浪: 「差不多……」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确切的数字: 「一千年吧。」 第96章 万敌 星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烧起来了。 一千年。这三个字像三块烧红的烙铁,轮番烫在她的意识里。 明明离开列车丶和歆被那堵该死的墙隔开,才过去了不到三小时。 三小时,一千年。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这荒谬的数字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一千年?」 星猛地向前一步,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什麽叫一千年?!我们分开不到三小时!我们明明三小时前还在一起!」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确认这不是一场荒谬的梦。 丹恒站在她身旁,眼底暗了暗,最坏的猜想出来了,翁法罗斯恐怕有某种时间错位一样的情况,歆恐怕不幸和她错开了。 一千年......这世界也太漫长了。 面前的娜塔斯看着面前失态的两个人,明显愣住了。 星看着娜塔斯:「会不会是你们记错了.....会不会其实我们说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您所说的时间......我也不清楚。」娜塔斯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进星的胸膛,「但是姐姐大人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记错。根据阿格莱雅大人偶尔提及,以及一些事情的记载,姐姐大人出现的确接近一千年了。」 「不可能……」 星的声音变小了,眼圈开始泛红。她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突然模糊的视线。 一千年啊,这个数字太庞大,太荒谬,太令人难以承受。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和歆还搂在一起打打闹闹。歆还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说了句「别闹了啦」,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熟悉的温暖。 「会不会是什麽同位体?」星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和脆弱,「也许只是长得像?名字相同?」 「恐怕.....不太可能。」丹恒的声音打消了任何回旋馀地。 「如果是同位体或者其他的什麽,他们不应该会说的出你我会来,而且也不会说出无名客这个词。」 星无力的捂着脑袋:「我知道,只是这也太....荒谬了,歆她那麽温柔...害怕孤单。」 娜塔斯点了点头,一语气温柔:「您说的没错,姐姐大人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关于勇气,关于牺牲,关于自我的珍贵。」 丹恒轻轻拍了拍星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安抚:「星,先冷静一点。我们现在得到的信息还太少,妄下结论只会让自己陷入混乱。」 「我明白了.....」星无力的低下头。 歆害怕孤独。星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她还好吗?」星几乎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娜塔斯,问丹恒,问这个荒谬的地方,「一千年里,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有没有人陪着她?」 娜塔斯沉默了。那些问题像炮弹一样接踵而来,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星突然抬头:「娜塔斯小姐,歆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就在你说的那个奥赫玛?」 「我.......不知道」娜塔斯罕见地表现出犹豫,「两位,你们的问题,恐怕只有阿格莱雅大人能够解答。她是第一个见到歆小姐的人,也是陪伴歆小姐时间最长的人。」 丹恒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阿格莱雅和歆的关系很好?」 「不仅仅是关系很好。」娜塔斯看向奥赫玛的方向,「阿格莱雅大人是最初见到歆的人。阿格莱雅大人曾经说过,是她亲自捡到了歆,并且将她带回奥赫玛救治。从那一天起,到现在,她们已经认识了差不多千年。」 星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情绪,迷茫丶困惑丶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固执:「那麽,这个阿格莱雅一定知道歆在哪里,对不对?」 娜塔斯轻轻点头,又缓缓摇头:「理论上是的。但姐姐大人她……在很早以前就失踪了。就连我们,也已经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但是,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歆小姐的下落,那一定是阿格莱雅大人。」 丹恒与星交换了一个眼神。星眼中的动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坚定。 无论面对什麽,无论多麽不合理,他们都要找到答案。 「那麽,」丹恒转向娜塔斯,「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前往奥赫玛。」 ———— 前往奥赫玛的旅程比预想的要长。他们乘坐的是一种被当地人称为大地兽的生物——庞大丶缓慢,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 星坐在它宽阔的背脊上,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那粗糙如岩石的皮肤,思绪却早已飘向远方。 一千年。 这个数字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每一次回转都带来新的刺痛。 歆会在这一千年里经历什麽?她是否还保持着星记忆中的模样?还是已经被时间磨平了棱角,变成了另一个人? 星的胸口突然一阵发紧。她太了解歆了,那个看似随性,实则执拗的女孩。 那个总是把别人的安危放在自己之前的傻瓜,如果她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会不顾一切去完成,不惜代价,完全不考虑自己。 「没有人看着她,她会胡来的。」星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她会为了某个目标,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填进去,就像消耗品一样……」 丹恒坐在她身旁,听到了她的低语。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 有些时候,言语的安慰太过苍白,而同伴的陪伴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力量。 「看,」丹恒突然指着前方,「我们似乎到了。但是……」 他的声音变得凝重。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远处的天空中,火雨正在倾泻。 不,不是火雨,那是巨大的丶燃烧着的石块,如同陨石般从天空坠落,直指地平线上那座宏伟的城市。 城市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白色屏障,每当火石撞击屏障时,就会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在地面上,星能看见无数如同活动岩石般的生物正涌向城墙。它们形态各异,但是大致都是人类的样子,有的像巨大的盔甲,有的拿着书本,还有一些……星忍不住回头看向娜塔斯。 那些生物中,有一部分有着与娜塔斯相似的外形,弓手的武器,石质的皮肤,只是颜色有一点点暗,看起来更加空洞。 「抱歉,」星发觉这样子不太礼貌,下意识地道歉,「我不该这样看你……」 娜塔斯摇摇头:「无妨。它们确实是我的同族,或者说,曾经是。我们都是尼卡多利的眷属,生来就为战争而存在。」 她的声音平静,但星能听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 「它们为什麽要攻击奥赫玛?」星问道,她的手指已经握紧了放在一旁的棒球棍,「娜塔斯,你能劝劝它们吗?它们是你的同胞啊。」 娜塔斯发出一声几乎算是叹息的声音:「其实我才是特例。很久以前,我被一个人蛊惑,他说要带我去阿卡迪亚的地方,远离战争和危险,我相信了,于是远离了军团,后来遇到了姐姐大人,这才得以在奥赫玛安定。」 她望向远处的战场,漂亮的石质身躯反射着微光:「至于他们,尼卡多利的意志已经渗透了它们的每一寸岩石之躯。它们无法被劝说,只能被阻止。」 丹恒已经站起身来,手中浮现出那柄青色的击云长枪:「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城内的防御虽然坚固,但那些眷属的数量太多了。我们必须帮忙。」 「不必担心城内居民的安全,」娜塔斯说,「奥赫玛的士兵训练有素,平民都已在第一时间撤离到地下避难所。但……是的,你们说得对,我们必须尽快进入城内,找到阿格莱雅大人。」 ———— 当星和丹恒终于踏上奥赫玛的街道时,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城市的建筑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风格,既有古典的柱廊和拱门,又有漂亮的浮雕,在城市的远方,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像一样的存在,背负着一颗圆形的机器。 但现在,这份美丽正被战火蹂躏。街道上到处都是碎石和瓦砾,燃烧的残骸散发着刺鼻的焦味。 奥赫玛的士兵们穿着盔甲,组成严密的阵型,与纷争眷属们激烈交战。 他们的武器对岩石有着强大的破坏力,每一击都能在眷属身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星挥动棒球棍,将一只扑来的敌人砸得粉碎。 碎裂的岩石碎片四处飞溅,发出清脆的响声。 星发现这些眷属与娜塔斯完全不同——它们的眼中没有任何智慧的光芒,只有纯粹的破坏欲。 就像是……被编程好的杀戮机器。 「小心左侧!」丹恒的声音传来。 星猛地侧身,一柄粗糙的石剑擦着她的肩膀掠过。 她反手一击,将那手持石弓的眷属击退,同时注意到战场中央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 那是一个比普通眷属高出两倍不止的巨人,全身覆盖着金色和紫色的岩石身体,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漂亮纹路的巨剑。 它正举起剑,剑刃凝聚起耀眼的金色能量,瞄准了奥赫玛士兵最密集的区域。 就在星准备冲过去时,一块巨大的丶边缘锋利的岩石碎片突然从侧方飞来,如同被投石机发射般精准地命中那巨人的胸口。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战场。 巨人高大的身躯僵住了,一道道裂纹从被击中的位置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它的全身。下一刻,它化为无数碎片,轰然倒塌。 「后方已经安全了,娜塔斯。」 一个低沉而有力的男声响起。伴随着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从烟雾中走出。 那是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子,金发在战斗的火光中如同熔化的黄金般闪耀。 他赤裸的上半身覆盖着精致的半身盔甲,肌肉线条如同雕塑般分明,皮肤上有着奇特的红色纹路,仿佛流动的岩浆。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金色的瞳孔在暗处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盏永不熄灭的明灯。 他左手拖着一具巨大的眷属尸体,看向娜塔斯时,嘴角扬起一个豪迈的笑容。 「话说,这两位是谁?居然值得你亲自带路?」 娜塔斯无奈地摇摇头:「万敌阁下,你看清楚了再说啊。」 被称为万敌的男子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娜塔斯身后的星。 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金色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松开手中的尸体,向前迈出一步,又一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当他终于停在星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时,他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义.....义姐?」 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两个头的陌生男子,不可置信的指向了自己。 「我.....我吗?」 第97章 尼卡多利 星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声音里充满了错愕:「义丶义姐?我吗?」 这个称呼所带来的亲昵与重量,让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娜塔斯适时地上前一步,声音里面带着一丝无奈:「万敌阁下,请您再仔细看看。」 如同被一盆冷水迎头浇下,万敌猛地一颤,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聚焦在星的脸上,这一次,是冷静而审慎的打量。 那眼底狂涌的惊喜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确实……很像。」 但是仍然有所不同,眼前的人眼睛是漂亮的鎏金色,而不是记忆中带着温柔的血红。 他的目光落在星那双写满好奇与直率的眼睛上,思考了一会:「真的和义姐一模一样啊,但是比义姐活泼,也有活力的多啊。」 星眨了眨眼,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 一旁的丹恒默默抬手,指尖轻按眉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 万敌后退半步:「十分抱歉,是我失态了。战局纷乱,心绪难平,加之长久思念,竟犯了错误。还请两位见谅。」 星赶紧摆摆手,脸上又挂起那副惯常的丶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容:「没事没事!你也是把我错认成歆了,对吧?我和歆可是一模一样哦!」 娜塔斯点了点头,向前一步,正式为双方引见:「两位,这位是万敌阁下,悬锋城的王储。同时也是姐姐大人的义弟。」 她转向万敌,语气郑重:「万敌阁下,这两位,便是姐姐大人口中,等待了千年的人。」 万敌的目光再次扫过星和丹恒,如同评估兵器般严谨。 他看到了星手中那根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不凡力量的棒球棍,看到了丹恒持枪而立时那沉静如渊丶蓄势待发的气场。 片刻后,他微微颔首,给出了一个战士式的评价:「气势不错,身手看来也非庸碌之辈。」 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过奖过奖。」 丹恒的叹息似乎更重了一些,他决定暂时放弃纠正同伴在这种场合下略显跳脱的回应方式。 万敌不再多言,他侧身让开通往云顶天宫的道路,手斜指前方:「闲谈暂且搁置。尼卡多利已突破外层防御,侵入天宫区域。此处残馀的眷属交给我,你们速去支援,请务必阻止它。」 「多谢。」丹恒言简意赅地致谢,与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不再迟疑,身影闪动,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万敌身侧掠过,直奔那座巍峨耸立的浴场。 疾行中,星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万敌已然转身,双拳挥出狂暴的金色弧光,如同砥柱中流般杀入重新聚拢的眷属群中,那高大挺拔的背影在火光与烟尘里,莫名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孤寂与坚定。 「悬锋城的王储……」星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娜塔斯和丹恒嘀咕,「那不就是未来的国王?歆她……居然成了王储的义姐?这身份跨度有点大啊。」 「是的,」娜塔斯的声音在奔跑中依旧平稳无波,但星似乎听出了一丝柔和,「姐姐大人与万敌阁下的关系……非常深厚。他们是彼此认可的家人,是能够托付后背的战友。」 ———— 云顶天宫,也是英雄的浴场。 当星丶丹恒和娜塔斯冲破最后一道拱门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的战斗景象。 氤氲的温泉蒸汽被狂暴的能量搅散,精美的地砖碎裂翻起,几根廊柱上留下了深刻的灼痕与痕迹。 而在宽阔的浴场中央,矗立着一具令人望而生畏的扭曲怪物。 它的体型远超之前遭遇的任何眷属,躯干由同样厚重结实的岩石雕琢,散发出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 头颅被包裹厚重岩层下,不见五官,只有两团幽暗的光在面甲后隐隐燃烧。 它手中紧握着一柄光芒刺眼丶纯粹由能量构成的金色长矛,矛尖遥指穹顶,正发出一种空灵丶非人丶却充满恶意的咆哮,声波震得池水荡漾不止。 尼卡多利的化身觉察到了闯入者,那的头颅缓缓转向门口,长矛上的金光骤然如太阳般炽烈,毁灭性的能量急速汇聚,眼看就要化作洪流倾泻而来! 星丶丹恒和娜塔斯几乎同时绷紧神经,武器在手,准备迎接这雷霆一击。 「请不必紧张。」 一道轻柔丶优雅,仿佛能平息万物躁动的声音响起,如同微风拂过寂静山林。 下一瞬,无数细密璀璨丶宛若阳光纺就的金色丝线凭空涌现,它们并非笔直,而是带着奇妙的弹性与韧劲,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既华丽又致命的巨网。 金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缠绕上尼卡多利化身的四肢与躯干,连同那即将爆发的金色矛光一起,瞬间束缚丶收紧。 尼卡多利发出更加狂怒的嘶吼,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猛然爆发,试图挣断这些看似纤细的金线。 然而金丝深深嵌入它岩石躯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却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 一位女子,足尖轻盈地点在一根悬垂的金丝之上,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自高高的穹顶优雅地丶从容不迫地缓缓降下。 她拥有瀑布流泻般的灿烂金发,一双青碧色的眼眸澄澈如最纯净的高山湖泊,容颜美丽得超越了世俗的刻画,周身萦绕着一种宁静而强大的气场。 她的目光平静地掠过挣扎咆哮的怪物,投向浴场另一侧的阴影。 「赛法利娅,白厄,」她轻声吩咐,语气温和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决断,「接下来麻烦你们了。」 「好嘞!裁缝女发话啦!救世小子,别愣着,我们上!」 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阴影中激射而出! 灰色短发凌乱不羁,头顶的耳朵一抖一抖,宝石般的眼瞳里闪烁着兴奋与野性的光芒。 她没有任何兵器,只是凭藉惊人的弹跳力,藉助几根金丝的轻微摆动,便高高跃起至化身头顶。 然后一记灌注了力量的飞踢,狠狠踹在尼卡多利化身的胸膛正中。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那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踹得向后倒飞,重重砸在浴池边缘,坚硬的岩石池壁顿时裂纹密布。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惊鸿掠过长空。那是一位身披纯白甲胄的青年,面容英俊,手中一柄造型古朴丶却散发着煌煌正气与锋锐之意的金色大剑光芒内敛。 他的动作简洁丶精准丶迅捷如光。 金色剑光,一闪而逝。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道纯净到极致丶仿佛能分割光暗的锐利轨迹,精准地穿透了被金丝牢牢固定丶又被重击打乱重心的化身。 尼卡多利化身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的身躯凝滞了一瞬,随即,无数细密的光痕从内部迸发丶蔓延。 紧接着,如同被时光瞬间风化的沙堡,庞大的躯体寸寸瓦解,化作簌簌落下的丶失去所有光泽的灰烬,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星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半空中缓缓飘落丶逐渐消散的金色光丝,又看看那个轻盈落地丶正得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灰尘的灰发少女,再看看那位收剑丶气息沉凝的白发青年。 最后,目光定格在那位已安然落地丶裙裾微拂的金发女子身上。 这里面……哪一位是阿格莱雅?她和歆,又到底是什麽关系? 星的脑子里塞满了问号,眼前这场过于高效华丽的战斗让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丹恒则始终保持着高度的冷静与警惕。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评估着他们的实力丶行为以及彼此间的互动。 那位被称为裁缝女的金发女子显然身份不凡,地位超然,这位应该是就是阿格莱雅了。 娜塔斯快步上前,对着金发女子恭敬地行了一礼:「阿格莱雅大人,外城区域的入侵已被万敌阁下肃清。请您示下,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阿格莱雅……星和丹恒心中同时确认。正主现身了。 阿格莱雅微微颔首,青碧色的眼眸转向身旁,伸手温柔地揉了揉赛法利娅的那头灰发,动作熟稔而自然。 赛法利娅轻轻地「嘁」了一声,却没有躲开。 「娜塔斯,」阿格莱雅的声音依旧平稳,「方才摧毁的,仅是尼卡多利一具力量的分身,其本体与军团依然隐匿。烦请你即刻出发,追踪那些撤退眷属的轨迹,尽可能探明悬锋城主体目前可能所在的方位与态势。」 「谨遵您的吩咐,阿格莱雅大人。」娜塔斯毫不犹豫地应道,但她并未立刻转身,而是抬起头,「此外……我还有一件至关紧要之事,需向您禀报!」 阿格莱雅的目光终于正式丶平稳地落在了星和丹恒身上。 她的唇角似乎扬起了一个极淡的的弧度。 「我已经看见了。」 她轻轻迈步,走向星和丹恒。 她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温和地拂过他们的脸庞。 「欢迎,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她开口,声音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柔滑地抚过心弦。 「我是阿格莱雅。二位跨越难以想像的阻隔,莅临此界,本应奉上最隆重的礼仪,设宴接风,以慰辛劳。奈何悬锋城突然发起突袭,战火侵扰圣城安宁,致使招待不周,多有怠慢,还望见谅。」 星被她那过于优雅从容的气场和正式得体的言辞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往丹恒身后缩了缩,手指悄悄揪住了丹恒的衣角,用眼神疯狂示意:丹恒老师!外交场合!靠你了!我搞不定这个! 丹恒清晰地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推卸」信号,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却稳稳地上前半步,既将星护在身后稍侧以示同伴立场。 他同样微微欠身:「阿格莱雅女士,幸会。我是丹恒,这位是我的同伴,星。我们因缘际会来到此地,是为了寻找……」 阿格莱雅轻轻抬起一只手,温和地打断了丹恒斟酌的语句。 她青碧色的眼眸清澈明净,仿佛能映照出来者心底最深的迷茫。 「不必多言,两位开拓者。」她轻声说道,「你们的来意,你们的身份,你们追寻的答案,以及你们此刻心中的万千疑问……我的歆,早已与我诉说过了。」 我的歆。 星眨了眨眼睛,心中犯嘀咕:这个称呼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 阿格莱雅的目光扫过略显凌乱但已恢复平静的浴场,最后落回两人身上:「请允许我先为二位安排客舍,稍作休整,洗去一路风尘。待我将此处首尾稍作料理,我们再静下心来详谈,可好?」 丹恒沉默了片刻,他侧目看了一眼星,星也正看着他,眼中虽有急切之火燃烧,却也明白此刻需要冷静与耐心。 最终,丹恒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如故: 「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第98章 遐蝶 房门在身后轻柔地合拢,星几乎是立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麽重担。 她几步冲到房间中央那张看起来就异常舒适的宽大躺椅边,却没坐下去,而是双手叉腰,转向丹恒,脸上情绪复杂: 「丹恒!那个金发的……阿格莱雅,」星的声音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的歆』?她刚才是不是这麽说的?」 丹恒轻轻点了点头。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什麽叫『我的歆』!」星着重咬了咬那几个字,眉头拧成了疙瘩,「什麽意思嘛!那是我的歆!是咱们星穹列车的歆!怎麽突然就变成『她的』了?」 她的抱怨里混杂着显而易见的困惑丶一种微妙的不爽,以及一丝领地被触及的不适感。 就好像自己珍藏的宝物,忽然被一个陌生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丶近乎亲昵的口吻宣称归属。 即便对方并无恶意,也足以让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憋闷。 丹恒走到窗边,目光掠过窗外奥赫玛的建筑。 丹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星,冷静一点。如果那几位所言非虚,考虑到他们提及歆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熟稔与自然,说谎或集体虚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气鼓鼓的同伴:「那麽,一个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事实就是:歆确实极有可能在这里,度过了接近一千年的漫长时光。」 丹恒眼眸微微垂下一点:「一千年的时光,远超普通人的体验。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而言,歆不仅仅是偶然降临的异乡人,更可能是引领方向的星辰,是传授技艺的导师,是共同抵御灾难的战友,甚至是……」 丹恒顿了顿,想起万敌对歆的称呼:「甚至是如同血脉相连的家人。『我的』这个前缀,或许并非意在占有,而是一种历经无数日夜丶共同经历过生死悲欢后,刻入骨血般的认同与牵挂。」 星肩膀一垮,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气,苦着脸向后一倒,陷进了柔软蓬松的躺椅里。 「这都是什麽事啊……」星把脸埋进掌心,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咱们就是正常出个开拓任务,结果开拓还没有开始,我们的时间莫名其妙错开了一千年。」 丹恒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变得更为严肃:「星,现在恐怕不是纠结称呼或者微妙人际关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认歆的安危与确切下落。」 「这个世界显然正被巨大的危机笼罩,如果歆在此千年,以她的性格和能力,她必定深陷其中。」 星从掌心里抬起头,脸上的苦恼被更深切的担忧取代。 她单手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脸颊:「你说得对......歆似乎告诉了他们非常多关于我们的事情,简直像是留下了详细的说明书。这是不是说明……他们至少是歆非常丶非常信任的人?」 「可以这样推断。」丹恒点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歆知晓的事情远超我们想像。她选择向他们透露这些关键信息,必然是基于充分的信任和长远的考量。」 「那我们接下来乾等着?」星猛地从躺椅上弹起来,重新打起精神,「总不能真的在这里等一整天吧?」 「当然不会。」丹恒也随之起身,走到门边,手轻轻搭在门把上,「阿格莱雅女士只是提供了休息的场所,并未限制我们的自由。」 星站起身表示:「我们出去打探消息?」 丹恒点头:「我们需要主动出发,仔细观察。如果歆真的在这座城市生活丶守护了千年,那麽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建筑,甚至人们的言语和习惯中,必然都深深烙印着她的痕迹。这些痕迹,往往比任何直接的讲述都更能揭示真相。」 星的眼中重新燃起属于开拓者的好奇与坚定的光芒:「有道理!被动等待可不是我们的风格。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去『探索』!」 ———— 云石集市 星环顾四周,摊贩们热情的吆喝丶顾客们激烈的讨价还价丶孩童追逐嬉闹的笑声丶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丶用奇特乐器演奏的空灵乐曲……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 星和丹恒混入熙攘的人流,看似随意地漫步,目光却如探测器一样,不过每一个细节。 然而,这一路走来,星着实有些苦恼。 几乎每走几步,她就能清晰地感受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些目光起初总是带着惊讶和探究,待看清她的面容后,往往会转变为一种恍然大悟。 更让她尴尬的是,时不时会有人下意识地脱口呼唤: 「歆大人?」 「是您?您回来了?」 话音未落,说话者自己便先愣住,随即,脸上迅速浮现出浓浓的歉意和羞赧,忙不迭地低头或摆手:「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眼神!这位客人,实在抱歉!」 星只能一次次地摆出「没关系,习惯了」的笑容,心里却像是被一只好奇又调皮的小猫用爪子轻轻挠过。 她悄悄贴近丹恒,几乎是用气声在抱怨:「丹恒,你发现没?我简直像个移动的焦点......歆在这里到底是有多深入人心啊?走到哪儿都有人对这张脸有反应,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丹恒微微颔首,目光早已投向集市更深处一个被围得水泄不通丶声浪几乎要掀翻附近棚顶的摊位:「恐怕,比我们最夸张的想像,还要更甚。你看那边。」 星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踮起脚尖望去。 那是一个异常火爆的摊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各色顾客,从兴奋雀跃的孩童到眼神热切的中年人,甚至还有几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者也挤在其中,一个个伸长了手臂,争先恐后地喊着: 「我要那个金织!我排了三次队都没抢到啊!」 「守夜糕!还有没有存货?我就差这一款就凑齐一系列了!」 「遐蝶大人!我每种款式都要一个!送给我女朋友!」 「做梦呢你!没看见牌子吗?每人每次限购一款』!后面的别推搡!」 声浪沸腾,热情几乎化为实质。 而被他们如此狂热追捧的货物,是整齐摆放在柔软丝绒垫子上的一排排……圆滚滚丶毛茸茸的玩偶。 那玩偶有着圆饼般敦实可爱的身体,「外壳」部分被精心设计成各种糕点般的诱人纹理和色泽。 从这诱人外壳顶端的开口处,探出一个个圆乎乎丶毛茸茸的猫猫小脑袋,眼睛用亮晶晶的宝石或珐琅精心点缀,表情或呆萌无辜,或神气活现,每一只的猫猫花色都与外壳的款式完美搭配,浑然天成,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 星猛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歪过头,死死盯着那些玩偶,声音因为惊讶而拔高了一度:「那是……那不会是……猫猫糕吧?!丹恒你快看!那个造型!绝对是猫猫糕没错吧?!」 丹恒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确定的了然。 他微微点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不会有错。看来,歆的影响力已经深入到了文化层面……连她的这种独特『眷属形象,都被本地人欣然接受,甚至发展成了如此受欢迎的商品。」 「我得凑近看看!必须的!」星的好奇心如同被点燃的烟花,刚才那点因被错认而产生的不自在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像一尾决心逆流而上的灵巧鱼儿,开始努力在人潮的缝隙中穿梭,朝着那最拥挤的核心地带钻去。 丹恒看着瞬间斗志昂扬丶眼睛里几乎冒出光标的同伴,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犹豫,立刻迈步跟上。 星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的贴身格斗,好不容易才从无数胳膊丶后背和购物袋的缝隙中「杀」出一条血路,成功挤到了摊位的最前排。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灰发不听话地黏在颊边,她大口喘了下气,抬手随意地抹了把额头,抬眼看向那位的摊主。 摊主是一位异常美丽的少女。 她拥有及腰的丶宛如紫藤瀑布般梦幻的长发,发间装饰着精巧纤细丶仿若蝴蝶般的尖饰。 紫色的眼眸澄澈如最上等的紫水晶,流转着聪慧与一丝神秘的光彩。 尖尖的精灵耳朵从柔顺的发丝中优雅地露出,为她增添了几分非尘世的灵动。 她穿着一身剪裁别致丶完美勾勒出身形的紫色露背长裙,裙摆和纤细的肩带上,点缀着一些栩栩如生星蝴蝶状饰品,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这位被顾客们尊敬地称为遐蝶的少女,正带着一抹娴静而略显忙碌的微笑,动作流畅地将一只只不同款式的猫猫糕玩偶,准确地递到喊出需求的客人手中,同时用悦耳动听的声音温和地指引:「请到旁边柜台结帐,感谢阁下的支持。」 星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自然而然地投向摊位一侧那个稍矮一些的结帐柜台。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柜台上,赫然趴着两只……活生生的丶正在微微呼吸起伏的猫猫糕! 一只是樱粉色的外壳,光滑的表面带着糖霜般的细腻质感,探出的猫猫脑袋也是粉白相间的柔软绒毛,正眯着冰蓝色的豆豆眼,发出细微的丶满足的「姆纽~姆纽~」哼唧声,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扫着柜台面。 另一只的外壳则是深邃神秘的紫色,如同夜幕下泛着微光的紫罗兰,表面带有洒落的细碎闪粉,探出的猫猫头,其毛色花纹与遐蝶的发色丶瞳色奇妙呼应。 它歪着小脑袋,淡紫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柜台前涌动的人群,尾巴尖灵巧地卷曲着。 很明显,这两只猫猫糕,并不是旁边的那些毛绒玩具。 星微微眯起了眼睛,心底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大,变得清晰而强烈。 为什麽……这个名叫遐蝶的神秘摊主,会拥有活生生的猫猫糕? 猫猫糕绝不是简单的学习就可以创造的,这百分之百是歆的「手笔」! 那麽,眼前这位美丽丶神秘丶气质出众的遐蝶,和歆到底是什麽关系? 说起来,就连自己都没有歆专属做出来的的猫猫糕哎....... 遐蝶刚刚将一只外壳和猫猫头是青色的玩偶递给一位满脸兴奋丶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女孩,抬头准备接待下一位顾客。 当她的目光落在刚刚挤到最前排丶气息微乱丶灰发沾汗,却睁着一双明亮如旭日初升般的鎏金色眼眸丶正紧紧盯着柜台猫猫糕的星脸上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紫水晶般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星的倒影。 那头与自己记忆中一般无二的灰色秀发,那张几乎刻入灵魂深处的丶无比熟悉的脸庞轮廓与五官比例。 只是,眼睛的颜色不对。 记忆中的那双眼睛,是鲜艳的血色,带着沉稳与温柔。 而眼前这双,是纯粹丶明亮丶燃烧着蓬勃生命力与好奇火焰的鎏金色,清澈见底,直率无畏。 遐蝶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受惊的蝶翼。 她脸上的恬静微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丶更复杂的情绪。 她很快强迫自己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那紫眸中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她对着星,用比对待其他任何顾客都更为郑重丶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与探究的语气,轻声开口道: 「这位阁下,请您稍等片刻。」 星眨了眨她那鎏金色的眼睛,她回头看了看身旁始终保持着冷静观察姿态的丹恒,用眼神询问:等吗? 丹恒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目光迅速扫过遐蝶和那两只明显不寻常的猫猫糕。 星心领神会,转回头,对着遐蝶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等待。但她实在按捺不住对那两只猫猫糕的好奇,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结帐柜台。 那两个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星过于炽热的注视。 樱粉色那只依旧眯着眼,一副爱搭不理的慵懒模样,但尾巴尖的摆动频率似乎加快了一点。 紫色那只遐蝶糕则微微抬起小脑袋,淡紫色的眼眸回望着星,眼神里似乎有好奇,也有一丝……审视? 星看得心痒难耐,那圆滚滚,看起来就手感绝佳的糕点身体近在咫尺,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实在太过诱人。 这可是歆亲自做的哎! 她忍不住,鬼使神差地,悄悄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朝着遐蝶糕那紫色外壳边缘戳去,只是想轻轻碰一下,感受一下那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麽q弹。 遐蝶糕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而是极其灵巧地向后一缩,同时那条带着优雅紫纹的尾巴迅速抬起,柔软却坚定地横在了星的手指与它的身体之间。 尾巴尖轻轻左右摆了摆,姿态明确地传达出一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拒绝:不可以碰哦。 星动作一僵,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讪讪地收回了手指,无奈地咂了咂嘴,小声嘀咕:「还挺有特点.....」 她不甘心,目光又转向那只看起来更「呆」一些的樱粉色猫猫糕。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危机转移,冰蓝色的豆豆眼倏地睁开,一眨不眨地盯着星。 盯了大约两三秒,它忽然把脑袋往壳里缩了缩,整个糕团得更圆了,一副「莫挨老子」的防御姿态。 星的叛逆心被彻底激发了。 她偏不信邪,再次伸出手指,以更快的速度,带着点恶作剧的心态,径直朝着那团起来的粉嫩糕体戳去,团起来了总没法用尾巴挡了吧? 她低估了猫猫糕的速度和……牙口。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外壳的刹那,那只原本团成球的樱粉色猫猫糕,如同内置了超级弹簧一样跳起来。 「姆纽!」一声带着抗议意味的叫声中,整个糕原地弹跳而起,它那圆乎乎的猫猫脑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精准无比地张开嘴,露出了里面结实有力的小小尖牙,一口咬住了星探出的食指指尖。 「嗷——!!!」 第99章 哎呀~~? 遐蝶提起繁复精美的紫色裙摆,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紫水晶般的眼眸中神色郑重:「两位阁下,我名为遐蝶。此处人声嘈杂,并非适宜的谈话之所。若不介意,请随我来。」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柜台上的紫雪糕,又朝不远处正假装舔爪子丶实则竖着耳朵的灵雪糕招了招手。 两只活体猫猫糕立刻有了反应,紫雪糕轻盈地跃下柜台,灵巧地跟在遐蝶脚边,灵雪糕则有些不情不愿地「姆纽」了一声,但还是蹦跳着跟了上来,只是依旧与星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 星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食指,和丹恒交换了一个眼神。 丹恒微微颔首,两人便跟在遐蝶身后,离开了依旧喧闹的摊位,穿过几条挂满发光风铃丶相对安静些的巷道,来到了一处被几丛发着幽蓝微光丶形似兰草的植物环绕的僻静亭阁。 亭子由洁白的石材和某种木材搭建而成,结构精巧,中央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把铺着软垫的椅子。 在这里,集市的喧嚣被奇异的植物与建筑结构过滤,只剩下若有似无的丶仿佛来自远方的回响,气氛顿时沉静下来。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星一屁股坐在离自己最近的椅子上,依旧有些委屈巴巴地瞅着自己手指上的牙印,又忍不住抬眼去瞪那只被遐蝶抱在怀里丶此刻正舒服地眯着眼的樱粉色猫猫糕,灵雪。 灵雪仿佛感应到她的目光,冰蓝色的豆豆眼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瞥了她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头往遐蝶臂弯里埋了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悠闲模样。 这副姿态让星更憋屈了。 遐蝶将紫雪糕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星这副孩子气十足的表情,终于没忍住,抬手以袖掩口,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丶如同风铃碰撞般悦耳的笑声。 她手指上那枚镶嵌着剔透红宝石的戒指,在她掩嘴的动作间,似乎随着她情绪的波动,极快地闪过一抹温润的光晕。 「灵雪阁下,」遐蝶收敛了笑意,但眉眼间依旧柔和,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灵雪光滑的樱粉色外壳,指尖那枚红宝石戒指再次微微一亮,仿佛有某种温和的能量阻隔着什麽,「这位小姐,可是歆阁下等待了许久的丶非常重要的贵客呢。不可以如此无礼哦。」 灵雪被抚摸着,舒服地发出「姆纽~」的哼声,用小脑袋蹭了蹭遐蝶的手心,显得十分亲昵。 它很明显听懂了遐蝶的话,转过小脑袋,再次看向星。 这次,它那双冰蓝色的豆豆眼里,少了几分之前的警惕和敌意,多了几分好奇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然后,它对着星,幅度极小丶但异常清晰地,吐了一下粉嫩的小舌头! 做完这个堪称挑衅的鬼脸,灵雪糕便不再理会表情僵住的星,轻盈地从遐蝶膝头跳下,一蹦一跳地跑到亭子边缘,趴在那丛发光兰草旁,开始自顾自地梳毛发。 遐蝶脸上露出一抹歉然的微笑,看向星:「真的很抱歉,这位阁下。灵雪她平日里虽然活泼,但绝非这般......有攻击性。可能是因为你们的身份特殊,才让她有些反应过度。」 丹恒一直冷静地观察着,此刻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我们的身份?遐蝶小姐,我们的身份,在这里有什麽特殊或敏感之处麽?为何一只.......呃,猫猫糕,会因此产生如此明显的情绪反应?」 星也从被吐舌头的打击中暂时回神,探过身子,脸上写满困惑和不可思议:「难道说……那只灵雪糕,它和歆的关系不好?所以连带着讨厌和歆有关系的人?」 遐蝶轻轻摇头,紫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微漾:「恰恰相反。灵雪阁下和紫雪不太一样.....虽然所有被歆阁下创造的猫猫糕,对歆阁下都怀有极为深厚的感情与依恋。但是灵雪阁下是不一样的。」 遐蝶看着疏离毛发的灵雪,表示:「灵雪阁下,算是被复活的状态,她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记忆和经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星和丹恒,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的丶近乎无奈的感慨,「正因为灵雪太在意歆阁下,而歆阁下……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时常会提及你们。」 「提及她来自遥远星海的同伴,提及你们的冒险,你们的羁绊,你们对她而言无可替代的重要性。说得多了,灵雪她……大概就有些『记仇』了吧。像是不愿分享重要亲人注意力的小孩子。」 「记仇?」星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鎏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也就是说,我不光要面对什麽义弟丶阿格莱雅女士,现在连一只猫猫糕,还是歆自己造的猫猫糕!都要和我『抢』歆?」 「啊……这个……」遐蝶眼底闪过一丝更复杂的情绪,那其中似乎混合着理解丶同情,还有一丝星暂时无法解读的丶更深沉的东西。 她安抚道:「阁下不必太过在意灵雪的小脾气。她冷静下来的时候,其实非常温柔体贴,只是偶尔有些……护短和任性。毕竟,对它们而言,歆阁下就是全部的世界中心。」 星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蔫了下去,垂头丧气地瘫回椅子里,有气无力地嘟囔:「感觉被全方位打击了……连猫都是情敌,这竞争环境也太恶劣了……」 丹恒看着同伴这副受挫的模样,嘴角努力压制,轻轻咳嗽一声,将话题拉回更实际的方向:「遐蝶小姐,你身边这只名『紫雪的猫猫糕,看起来性情温和许多。」 提及紫雪,遐蝶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切,眼神也温柔下来,里面流淌着清晰的思念:「紫雪……是歆阁下送给我的礼物。她说,黄金裔的大家,都值得拥有一份独特的陪伴与纪念。」 遐蝶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过紫雪光滑神秘的紫色外壳,那枚红宝石戒指在触碰时似乎又微微一闪:「所以,不仅仅是紫雪,奥赫玛乃至更远处的一些黄金裔,身边都有一只歆阁下亲手赠予的猫猫糕。她说……想她的时候,至少还有它们可以看一看,摸一摸,说说话。」 「都……有?」星的眼睛再次瞪大,鎏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还有浓浓的不平衡感。 「歆给这里这麽多人都送了猫猫糕?」她想起列车上,列车上到现在都只有火锅和碎星两只糕哎! 遐蝶点了点头:「是的。」 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遐蝶抚摸紫雪的那只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那枚闪烁着温润光泽丶设计精巧的红宝石戒指上。 那宝石的颜色纯净浓郁,仿佛凝固的夕阳,镶嵌的工艺也极其高超,与遐蝶神秘优雅的气质相得益彰。 「好漂亮的戒指……」星下意识地赞叹道,试图转移一下自己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别扭感和醋意。 然而,听到她的话,遐蝶抚摸着紫雪的手指却微微一顿,然后下意识地收拢了些,仿佛要将戒指更好地护在掌心。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星和丹恒的眼睛。 遐蝶的声音依旧柔和,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丶混合着珍视与感伤的重量:「这枚戒指……也是歆阁下送给我的。」 「......」 星觉得,自己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噗」地一声,熄灭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整个人向后一仰,彻底瘫软在宽大的椅子里,灰发凌乱地散开,鎏金色的眼眸失去了焦距,望着亭子顶棚精致的花纹,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打击接二连三,从被错认丶被猫咬丶得知猫也争宠丶歆给好多人送了独家礼物,到最后连看起来就意义非凡的戒指也是歆送的。 她感觉自己和丹恒这两个「正牌同伴」,在这个世界面前,简直来的有点不是时候。 丹恒看着同伴这副备受打击丶几乎要化作灰烬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理解。 他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星的肩膀,然后目光沉稳地看向遐蝶,将话题引向最关键的核心:「遐蝶小姐,从你的话中,我们感受到了歆与你们之间深厚的情谊。那麽,请问,歆现在究竟身处何方?她……一切都好吗?」 提到歆的下落,遐蝶脸上的温柔与追忆之色迅速褪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她歉然地摇了摇头,紫眸中流露出真挚的忧虑与无奈:「很抱歉,丹恒阁下……还有星阁下。我……我也不知道歆阁下此刻究竟在哪里。」 「什麽?!」星猛地从生无可恋的状态中弹坐起来,脸上的沮丧瞬间被惊愕与急切取代,「什麽叫你不知道?她不是你们的夥伴家人吗?她不是在这里生活了千年吗?她失踪了你们没有找她吗?」 遐蝶对于星的激动反应并不意外,她理解这份焦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歆阁下……是在很多年前,突然不辞而别的。她只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她必须去处理一些事情,让我们不要寻找她,照顾好奥赫玛。」 她看向星和丹恒,「我们当然尝试过寻找,阿格莱雅大人丶万敌阁下,还有许多人都动用了一切力量,搜索了无数可能的地点……但最终,都一无所获。她就那样……消失了,仿佛融入了世界,再无声息。」 星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微微发白。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失踪多年丶一无所获这样的字眼,一股冰冷的恐惧和浓郁的不安还是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千年时光,不辞而别,杳无音信……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麽?歆到底要做什麽,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 看着星骤然苍白的脸色和丹恒凝重的神情,遐蝶连忙补充道:「但是!两位阁下请不必过度担忧!至少,我们可以确定,歆阁下目前是安全的!」 「安全?你怎麽知道?」星急切地追问,声音有些发颤。 遐蝶抬起手,指向奥赫玛城市中心的方向,在那高耸的建筑群之上,天穹之中可见一个巨大的丶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圆形装置,它如同小型太阳,稳定地照耀着整座圣城,驱散着翁法罗斯夜晚常有的浓重黑暗。 「请看,那是奥赫玛的黎明机器,也是驱散黑潮的重要装置。」 遐蝶的语气变得郑重:「它的核心,与歆阁下的生命状态,存在着一种联结。只要歆阁下还活着,那光芒便会永远明亮,为奥赫玛带来永恒的庇护。反之,如果歆阁下遭遇不测......黎明机器的光芒将会剧烈闪烁,甚至彻底熄灭。」 她目光坚定地看向那永恒的光源:「你们看,自歆阁下离开后,黎明机器的光芒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减弱或闪烁。」 「这足以证明,歆阁下依然活着,并且状态至少是稳定的。她只是……暂时离开了我们能够触及的范围。」 顺着遐蝶的手指望去,星和丹恒清晰地看到了那颗悬浮于空中的太阳。 星长长地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些。虽然依旧担心,虽然找不到人,但至少……至少知道她是安全的。 活着,就好。 只要她还活着,无论她在翁法罗斯的哪个角落,无论要跨越多少时间,面对多少险阻,星都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她。 就像……就像歆一样,在漫长的千年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一样。。 就在亭子里的气氛因这关乎生死的确认而显得沉重,一道与当前氛围格格不入的丶带着几分俏皮味道的悦耳女声,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轻轻响起: 「哎呀~看来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呢?这里的空气,闻起来有点沉重哦~?。」 几人同时抬头望去。 遐蝶看清了亭外走近的身影,她将手轻轻按在胸口: 「啊......是昔涟阁下,你也来了。」 第100章 到处都是 「昔涟?」星眨了眨眼睛,顺着声音和遐蝶行礼的方向看去。 来者是一位身材娇小玲珑的女孩,身高大约只到星的腰部,看起来像是个精致的娃娃。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她有着一头柔软蓬松丶如同初绽樱花般的粉色短发,同色的眼眸大而明亮,眼角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一股灵动俏皮的笑意。 白皙的脖颈上戴着设计精巧的蓝宝石项炼,宝石的光芒与她身上那套蓝粉色为主丶恰到好处露出精巧锁骨的露肩衣裙相映成趣,整个人看起来既甜美可爱,又透着一股不谙世事般的纯净活力。 遐蝶显然与这位昔涟十分熟稔,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昔涟阁下,您来了。白厄阁下没有与您同行吗?」 「哎呀呀,」昔涟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亭子,粉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他又和万敌凑到一起去了啦,说什麽要去『比划比划,活动筋骨』。男孩子呀,总是这样争强好胜呢~?」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星身上,那份好奇与熟稔毫不掩饰:「果然是你呀~虽然和想像中有点微妙的不同,但这股气息……没错呢。这应该是我们的初次正式见面吧?来自星海的夥伴~」 星呆了一下,下意识地指了指自己:「我?你……认识我?」 她今天已经被错认和被认识太多次了,此刻甚至有点条件反射般的警惕。 昔涟咯咯笑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当然认识呀~你可是我们的好夥伴呢!」 昔涟双手合十,放在脸颊边,做出一个回忆的可爱姿势:「我和白厄呀,差不多算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呢!」 「听着我的故事……长大?」星捏住了自己的下巴,鎏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大脑开始以超负荷的速度疯狂运转。 星试图从自己并不算太长的开拓生涯中,搜寻任何可能与这个世界,与眼前这个粉发少女产生交集的碎片。 「难道……我其实是翁法罗斯的原始居民?失忆了?还是有什麽前世今生之类的设定……」她开始往一些非常规的方向发散思维。 丹恒看着同伴脸上那越来越离谱的猜想表情,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出声将话题拉回正轨:「昔涟小姐,你的意思是,歆在陪伴你们成长的漫长岁月里,经常向你们提及星,讲述了许多关于她的事情,对吗?」 昔涟俏皮地对着星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标准的wink,粉色眼眸里闪烁着促狭又温暖的光:「对呀~歆可是我们很好丶很好丶非常重要的家人呢。」 昔涟的眼底带着一丝回忆:「歆从我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陪着我们了。在那些夜里,在篝火旁,在星空下,她总会说起你们。」 昔涟的声音渐渐柔和,带着真实的怀念:「夥伴的名字,还有那些或有趣丶或惊险丶或温暖的故事,早就成为我们记忆里闪闪发光的一部分啦。」 「原来是这样!」星恍然大悟,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心里那点关于前世今生的离谱猜想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自豪丶怀念的复杂情绪。 她就知道歆忘不了她!千年岁月,从未忘记他们,甚至将他们作为故事,分享给了她在新世界结识的丶如同家人般的夥伴。 「夥伴果然和歆说的一样可爱呢~」昔涟歪着头,笑容灿烂,「这种直率的丶充满活力的样子,一模一样哦。」 星的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和歆说的一样。 她立刻双手叉腰,挺起胸膛,鎏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带着点小得意和期待追问:「哦?歆是怎麽宣传我的?是不是说我高大威猛丶战力超群丶智勇双全丶是团队里最可靠的先锋和智囊?」 「噗——」 一声没绷住的轻笑打破了星的幻想。 只见遐蝶慌忙抬手掩住嘴,但紫眸中漾开的笑意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出卖了她。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下手,脸上红霞更甚,带着十足的羞涩和歉意低头道:「十丶十分抱歉,阁下……我丶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昔涟则是微微歪头,粉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种带着些许俏皮的苦恼神情,她用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唔……这个嘛……好像……和歆描述的,有那麽一点点……微妙的不同呢?」 星瞪大了眼睛,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等一下!昔涟!遐蝶!歆她……到底是怎麽跟你们说我的?」 她突然想起列车上三月七和歆经常会拿着照相机记录下的某些黑历史,后背有点发凉。 昔涟看着星紧张兮兮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只是那甜美里似乎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小小的腹黑。 昔涟清了清嗓子,用那种讲述有趣轶事的丶轻快又清晰的语调说道:「比如呀~歆说过,夥伴对于各个世界丶各个城市的垃圾桶有着异乎寻常的探索热情和鉴别眼光,总能从里面发现一些......嗯,意想不到的宝藏?」 星:「.......」 丹恒默默移开了视线。 昔涟继续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还有呢,夥伴你的思考方式,经常会跳出常人理解的框架,得出一些令人目瞪口呆的结论。」 「她还提起过一次,你尝试创新料理,做了一份香蕉派,据说在里面加入了某种本地特产的烈焰辣椒.......」 「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星的脸颊瞬间涨红,鎏金色的眼睛因为激动而显得更加明亮,她挥舞着手臂试图辩解,「我才没有脑回路惊人!我那叫思维跳跃!富有创造力!还有那个辣椒粉……我只是想尝试一下风味融合!是三月他说味道还.....还......」 星的声音在丹恒平静无波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丹恒适时地丶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补充道:「所以我刚才听到的重点是,你完全不否认翻垃圾桶这个爱好,是吗?」 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宣布:「那是我的个人兴趣!是对未知的探索!是对资源的合理再利用!是开拓精神在微观层面的体现!你们不懂!」 丹恒看着星这副模样,深深丶深深地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进行无谓的辩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笑意盈盈的昔涟,表情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认真:「昔涟小姐,我们有一些问题,或许会触及一些过往或现状,如果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星漂亮的鎏金色眼眸紧紧盯着昔涟,里面写满了亟待解答的疑问与担忧。 昔涟收敛了些许玩笑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粉色的眼眸里是真诚的回应:「既然是夥伴的请求~我当然不会拒绝啦。请问吧。」 这时,昔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转向一旁的遐蝶:「对了,遐蝶~阿格莱雅女士好像有事情找你商量哦。」 遐蝶闻言,立刻正色点头:「我明白了,昔涟阁下,我这就去。」 遐蝶转向星和丹恒,再次优雅地行了一礼:「星阁下,丹恒阁下,我先失陪。」 两只猫猫糕乖巧地跟上她,灵雪在离开前,还回头又看了星一眼,眼神似乎没那麽凶了,然后才蹦跳着消失在巷道转角。 亭子里只剩下星丶丹恒和昔涟三人。昔涟轻盈地跳上空出来的石椅坐下,双手托腮,粉色的眼睛望着两人:「那麽,夥伴想知道什麽事情呢?尽管问吧~」 星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急切:「昔涟,你知道歆现在到底在哪里吗?我们……我们真的很想她,也特别丶特别担心她。她一个人……不辞而别,这麽多年……」 提到歆的下落,昔涟脸上那活泼俏皮的笑容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遗憾与低落。 她轻轻摇了摇头,粉色发丝随之晃动:「对不起呀,夥伴……我也已经很久丶很久没有见过歆了。最后一次见到她,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昔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思念:「我们每一个人,阿格莱雅大人,万敌,遐蝶,我,白厄......我们都很想她。但是,完全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她就像……就像化作了满天星光,我们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却无法触及。」 丹恒沉声问道:「昔涟小姐,根据你所知,歆她……在这里度过的一千年里,过得如何?翁法罗斯,或者说这个世界,究竟面临着怎样的威胁?这威胁……连歆花费千年时间,似乎也未能彻底解决?」 昔涟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粉色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忧伤之中。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声音不再轻快,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回忆感: 「我呀……从有记忆开始,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歆。」 星和丹恒屏住了呼吸。 「她对我来说,就像姐姐,像导师,像最初也是最重要的那束光。」昔涟缓缓说道,「但是……她过得,很不好。」 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歆她……太不在意自己了。」昔涟的眉头轻轻蹙起,仿佛回忆起了许多令人心疼的画面,「在我的记忆里,她似乎总是带着一身伤痕回来。有时候是利刃留下的深刻伤口,有时候是能量侵蚀的灼烧痕迹,有时候是精神过度消耗后的苍白与虚弱……她很少提起这些伤是怎麽来的,总是用温和的笑容和『没关系』丶『小问题』来搪塞我们。」 星的鼻尖微微发酸,眼圈不受控制地泛红。 她太了解歆了,那个总是把别人的安危放在自己之前的傻瓜,那个认定目标就会不顾一切去达成的笨蛋: 「我就知道,她就是这个样子……死犟死犟的……从来不知道爱惜自己……」 昔涟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每一个人,都劝过她。阿格莱雅大人为此发过好几次脾气,有一次甚至用金丝把她『绑』在床上,命令她必须休息到伤口愈合。」 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可是……每次她都是笑着歪着脑袋,说『下次注意』,『下次一定』。然后,下一次,她又会带着新的伤口和疲惫,以及那份永远不变的丶看向我们时的温柔,回到我们面前。「 「她好像……永远在奔跑,永远在战斗,永远在为守护什麽而燃烧自己,却唯独忘了,需要停下来喘息。」 丹恒沉默着,他能想像那种画面。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问出了那个或许带着最后希望的问题:「那麽,歆她……有没有给我们,给星,或者给我,留下什麽话?任何信息都可以。」 星也猛地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眸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之光,紧紧盯着昔涟。 昔涟抬起头,看向他们。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那里面有心痛,有怀念,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沉重。 昔涟点了点头:「当然有。」 昔涟的声音很轻,吐字也很清晰,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星和丹恒的心上: 「歆让我告诉你们……」 「不必担心,她为你们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不必害怕,前面的路永远都有她在等你们。」 「不必迷茫,你们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还有……」 昔涟的声音微微停顿: 「……也不要想念。」 「她说,她无处不在。」 第101章 往事 「无处不在?」星扶住自己的额头,鎏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茫然与一种隐隐的不安。 「这……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无处不在』?」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是在描述一个具体的位置,更像是一种.......状态。 丹恒眉头紧锁,冷静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已知的范畴内寻找合理的解释:「会不会是某种比喻?或者,歆在这里千年,创造或影响了太多事物,所以感觉无处不在?还是说.....像她创造的眷属那样,又或者……是类似分身丶投影之类的存在形式?」 丹恒列举着可能性,但每说出一种,心底那份不祥的预感就加深一分。因为这些解释,大多意味着本体的不完整。 昔涟轻轻摇了摇头,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晃,她的脸上也带着同样的困惑与一丝无力:「我们……也不清楚。歆她从未详细解释过这句话的含义。她只是那样告诉我们,然后就离开了。」 昔涟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裙上的丝带装饰:「我们只能.....只能从一些零碎的丶古老的神谕里,去猜测,去拼凑,试图理解她可能的状态.....」 「神谕?」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新出现的丶带着神秘甚至不祥气息的词汇,「那是什麽?和歆有什麽关系?」 昔涟的眼神黯淡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神谕....是黄金裔的模糊的预言或启示,那是揭示黄金裔最终结局的碎片。」 「结局?」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鎏金色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什麽叫结局?!意思是,歆她也.....也有所谓的神谕?预示她的....?」 那个词星几乎说不出口,仿佛一说出来,某种可怕的命运就会被确认。 昔涟轻轻地点了点头,粉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沉重的悲哀:「歆她的确拥有属于黄金裔的特徵。流淌的血液,是璀璨的金色。」 金色血液?黄金裔的特徵?星的脑子嗡嗡作响。 歆的血液不一直是金色的麽?是巧合麽?还是某种....... 丹恒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试图抓住逻辑的漏洞:「会不会是弄错了?歆她来自我们的世界,她并非这个世界的居民。」 丹恒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昔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夥伴....我也很希望是弄错了。阿格莱雅大人最初也不愿相信,用了很多方法去验证,但是....似乎只能验证原来的事实。」 星的嘴唇微微颤抖,她用手捂住半边脸,过了一会,她还是放下手,鎏金色的眼睛直视着昔涟。 星的双眼中里面有一种近乎执拗的,非要看清真相的决绝:「那……歆的神谕……具体是什麽?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们?」 昔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 「汝重燃那骄阳,在路途的尽头化为齑粉。」 短短一句话,轻若尘埃,却重如千钧。 星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什麽东西狠狠击中,一片空白之后,是尖锐的鸣响和刺骨的冰冷。 「化为.....齑粉?」她喃喃地重复,每一个音节都像冰碴划过喉咙。 重燃骄阳?路途尽头?化为.....粉末?消散?彻底湮灭?这哪里是结局,这分明是......是彻底的丶不留痕迹的毁灭预告! 「这是什麽意思?!这算是什麽神谕?!」星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因为她的动作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脸色惨白,鎏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愤怒丶恐惧和拒绝的火焰:「什麽叫『化为齑粉』?!昔涟!这肯定有问题!歆不会.....她怎麽可能.....!」 丹恒的心脏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那冰冷的预言让他遍体生寒。 但他比星更快地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他迅速起身,伸手用力按住了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声音沉静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星!冷静点!」 星被他手掌的温度和沉定的声音拉回一些神智,她转过头,茫然地看着丹恒。 「听我说,」丹恒的目光坚定地锁住她的视线,「预言,尤其是这种充满象徵意义的神谕,其解读本身就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不一定就是真的会发生,预言的太过虚无缥缈了。」 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听着丹恒的话,又看看昔涟有些焦急的样子,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了一些,但那冰冷的恐惧感如同跗骨之蛆,并未完全散去。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慢慢坐回椅子上,但双手依然紧紧攥着,指节发白。 丹恒见星稍微冷静,自己也重新坐下,但他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他转向昔涟,将话题转向更实际丶或许能分散星注意力的方向:「昔涟小姐,我大致明白了情况的复杂性。那麽,基于我们目前所知,接下来,我们需要做什麽?或者说,你们面临什麽样子的威胁?」 昔涟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解释:「大家的最终目标,是完成逐火之旅。这是自黑潮出现以来,传下的神谕。」 「逐火之旅?」星眨了眨眼睛,被这个充满史诗感的名字吸引了注意力。 「嗯,」昔涟点点头,粉色的眼眸望向远方,仿佛在追溯古老的史诗,「根据记载,在世界诞生之初,十二位伟大的泰坦巨神共同塑造了翁法罗斯,赋予其山川河流丶日月星辰。」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黑潮』出现了。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完全描述的黑暗的侵蚀。」 丹恒沉声问道:「所以,黑潮就是翁法罗斯世界面临的根本威胁?而逐火之旅,就是对抗黑潮的方法?」 「按照传说和大多数人的理解……是的。」昔涟肯定道,但随即,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之前提到某些事情时相似的丶细微的犹豫。 「我们要做的,就是追寻并挑战那十二位早已隐没于世界各处丶陷入长眠或发生异变的泰坦巨神。从他们那里,『重燃』或『夺取』原始的火种。最后,将所有火种汇聚于世界的核心,创世涡心,完成继承仪式。传说,当十二火种重燃,便能平息众神的愤怒,驱散黑潮,为世界带来新的和平。」 星听完,眉头却皱了起来:「昔涟,你刚才.....是不是有点犹豫?这个逐火之旅,有什麽……不对的地方吗?还是说,其实很难?」 昔涟眨了眨眼睛,手掌托腮,轻声说道:「夥伴真是敏锐呀~倒也不是说不对,只是......歆她偶尔,会流露出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不一样的看法?」丹恒立刻追问。 「嗯。」昔涟努力回忆着,「她有时会说告诉我们这些亲近的人:黑潮.....并非真正的威胁。它可能只是表面的一层。』」 「表面?」星和丹恒同时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比喻。 「对,表面。」昔涟点头,「但当我们追问时,歆又会陷入一种,很无奈的状态,或者说沉默,她似乎没办法说出那些事情。』」 丹恒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列车组的大家都很清楚,歆知道很多很多有关于未来的事情...... 如果歆说黑潮不是威胁,那肯定有更深的幕后黑手。 「点亮泰坦的火种,具体要如何操作?」丹恒继续追问细节,「是某种仪式?还是需要满足特定条件?」 昔涟无奈的摇摇头:「这个过程可一点都不浪漫呢.....需要击败陷入异常或敌对的泰坦化身,或者在其漫长的沉眠中,以强大的力量与意志唤醒并沟通,最终融合其核心的火种。」 星眨了眨眼睛:「那不就是……杀死泰坦,或者强行夺取他们的力量吗?」 昔涟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说....没错,但是很多泰坦都已经被黑潮侵蚀了,他们大部分都是充满恶意的,我们也别无选择呢。」 丹恒陷入了沉思。信息依然不足,而且充满了矛盾与谜题。 「昔涟小姐,关于这些疑惑,歆她……有没有在平常,提到过其他什麽事情?」 昔涟双手撑在石桌上,粉色的眼眸微微失焦,陷入了对遥远过去的深度回忆。 那些与歆共度的丶宁静或温馨的片段,如同尘封的宝盒被缓缓打开。 「让我想想哦……」她的声音变得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的画面。 「很早之前,在家乡,我晚上有时候会睡不着,或者做了噩梦。歆阁下就会把我抱到院子里,生起小小的篝火,然后抱着我,一边轻轻拍着我,一边讲一些琐碎的丶有趣的事情……」 星下意识地咬住了自己的手指,脸颊轻轻鼓了鼓。 「大部分都是一些轻松的八卦和趣事啦……」 昔涟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比如,她会悄悄告诉我们,阿格莱雅大人私下里和赛飞儿阁下有特别亲密的默契和互动。 「万敌阁下在小时候被歆逼着学习那些繁复的礼仪和各种理论时,会露出痛苦又不敢反抗的憋屈表情,然后眼巴巴的盯着她试图逃避。」 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细节,让星和丹恒对歆的样子,稍微变得真实丶温暖了一些。 她也有过如此温柔丶琐碎丶充满烟火气的时刻。 「不过……」昔涟回忆的语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抬起了头,粉色的眼眸重新聚焦,看向星和丹恒,里面有一种被尘封许久丶此刻才被重新点亮的微光。 「在这些零零碎碎的讲述中,偶尔,非常偶尔地,歆阁下会望着跳动的篝火,说出一些当时我们不太理解的话。」 她模仿着记忆中歆那种温柔又带着某种悠远确信的语气:「她说过……这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但没关系,会好的。』」 「她还说过……」昔涟的目光变得格外明亮,紧紧锁住星,「『在黎明真正到来的那一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黎明,一定会来。』」 黎明? 丹恒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什麽,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还有些呆怔的星。 而星也似乎感应到了什麽,缓缓地丶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指,指向自己的鼻子,鎏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被巨大命运击中的茫然: 「是……是说我吗『黎明……是指我?」 昔涟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微笑:「没错哦~夥伴。歆说的黎明,就是指你。她说,你是穿透漫长黄昏丶为这个世界带来崭新开端的光。你是……这个世界的黎明。」 「……」 星沉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 之前被称作希望已经让她感觉责任重大,这股责任实在太重,重得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她最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地传出:「谜语人最讨厌了……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歆这个笨蛋。」 丹恒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沉稳:「想不清楚的事情,暂时就不要强迫自己去想。与其被模糊的未来压垮,不如先踏踏实实,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情。」 他的话像一块定心石,让星纷乱的思绪暂时找到了落脚点。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将那些沉重丶恐惧丶茫然暂时压下,重新让那双鎏金色的眼眸燃起熟悉的丶充满斗志的光芒。 她挺直腰板,看向昔涟,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活力:「说得对!丹恒老师!那麽,昔涟!现在需要我们做什麽?我,银河球棒侠,义不容辞!」 看着星这麽快就重新振作起来,昔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粉色的眼睛里满是暖意:「夥伴果然和歆说的一样,永远充满活力,像个小太阳呢~不过,真的不用太着急哦。」 她解释道:「逐火之旅的下一步,是找到悬锋城,那里沉睡着一位泰坦,也是万敌阁下的故乡和需要承担的责任。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获取更多情报,等待合适的时机。」 「在那之前,在找到进入悬锋城的确切方法之前,夥伴和丹恒阁下,就先在这里好好休息,适应一下翁法罗斯的环境吧。阿格莱雅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第102章 不!! 奥赫玛 长廊边缘一处阳光充足的露台,星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戳了戳面前毛茸茸的灵雪糕。 google搜索twkan 灵雪糕正蜷在软垫上晒太阳,猫猫糕柔软的粉色外壳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被戳扰的它耳朵抖了抖,发出一声不满的「姆纽」,但并未睁眼。 「真悠闲啊……」星小声嘀咕,在灵雪糕彻底炸毛前收回了手指。 她的目光转向身边。 白厄,此刻正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丶以纯净白色为主丶以少量黑色布料点缀的衣服,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微微倾身,白色短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双湛蓝又特殊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丶极其认真地凝视着面前矮桌上一个沾着些许泥土的陶瓦罐子。 他抿着唇,眉头微蹙,全神贯注,看起来有点呆萌。 星又悄悄伸出食指,戳了一下灵雪糕的尾巴尖。 「喵嗷!」这次灵雪糕彻底被惹毛了,瞬间弹起,蓬松的尾巴竖得像根旗杆,圆圆的眼睛气鼓鼓地瞪着星。 星眼疾手快,一把将扑过来的小家伙捞进怀里,熟练地用手按住它乱动的身子,语气带着一种无聊感觉:「白厄,你都盯着那个罐子看了一整天了。它到底……是不是古董呀?」 她的声音将白厄从专注的鉴别世界中拉了回来。 白厄扭过头,脸上露出出一个阳光又温柔的笑容:「搭档,别着急呀。鉴别古董,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很久远的器物,需要很大的耐心哦。」 他的声音温和又充满热情,仿佛在讲述一件无比有趣的事。 星叹了口气,抱着怀里还在「呼噜呼噜」表达不满的灵雪糕,改为用指尖轻轻挠着它毛茸茸的下巴和耳后。 这招似乎很有效,灵雪糕挣扎的动作渐渐小了,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只是尾巴还时不时不服气地拍打一下星的手臂。 「好吧,古董大师。」星把下巴垫在灵雪糕温暖柔软的外壳上,闷闷地说,「我只是有点......嗯,静不下来。」 白厄微微点点头:「我明白的,搭档,但我刚开始也和你一样,但是渐渐的我明白了,焦虑的等待并没有什麽作用」 星点点头,继续说:「白厄,缇安一个人去追踪尼卡多利的线索,真的没关系吗?我听闲聊的人说,翁法罗斯外面,到处都是黑潮和危险的黑潮怪物。」 白厄闻言,暂时将目光从罐子上移开,看向星,笑容依旧温暖,却多了几分笃定:「搭档,完全不用担心哦。别看缇安老师小小一只,她的本领可大着呢。」 白厄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自豪:「只要是在翁法罗斯的土地上,无论多麽偏远的角落,几乎都能找到歆姐姐当年开辟的补给站。那些地方有守夜糕们长期驻守庇佑,储备着基本的物资,对于熟悉路线的旅者来说,是相当安全的驿站。」 「守夜糕……」星低声重复。 星将下巴在灵雪糕壳上蹭了蹭,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歆……她真的做了好多好多事情啊。感觉在这里,随便走两步,都能看到丶听到和她有关的东西。」 这种无处不在的痕迹,让星的心里泛起复杂的涟漪。 有骄傲,有心疼,也有一种微妙的丶难以言喻的感觉,她的同伴,在这里无比辛苦的奔波了一千年,而自己却只能迟迟刚刚闯入这个世界,像个迟到的访客,连做什麽都不知道。 白厄微微眯起那双蓝眼睛,再次凑近罐子,仔细观察罐底一圈难以辨认的磨损痕迹,声音轻快:「歆姐姐做的事情,远比我们现在看到的丶知道的还要多得多呢。」 「我听阿格莱雅大人说过,一千年前的翁法罗斯,外面几乎全是黑潮蔓延的绝地,除了像奥赫玛有着刻法勒和黎明机器的庇佑,其他地方基本上随时会覆灭。」 他顿了顿,用手指轻轻抹去罐沿一点顽固的泥渍。 星想起了前几天那场突如其来的丶差点攻破奥赫玛外墙的袭击,忍不住小声吐槽:「但是,奥赫玛看起来也不是那麽安全嘛.......」 「那是非常非常偶然的事件啦!」白厄立刻抬起头,用力摆手。 「绝大部分时间里,奥赫玛都是整个翁法罗斯最坚固丶最安宁的庇护所之一。而且你看——」 白厄伸手指向天边,那里,刻法勒背负着巨大的黎明机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因为有黎明机器在,黑潮的力量是完全无法靠近奥赫玛的。它的光芒,就是最大的庇护。」 星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着那稳定闪耀的光源,心中稍安,了然地点头。至少,这光芒明确地诉说着一个事实:歆还活着。 「哈!」 就在这时,白厄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低呼。 他小心翼翼地将陶罐捧起来,像是捧着什麽稀世珍宝,脸上洋溢着发现巨大秘密的喜悦。 「我就知道这个是真的!搭档!非常有研究价值!」 他高兴地把罐子放回桌上,动作轻柔,然后转向星,眼睛亮晶晶的,等待着分享的快乐。 星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心头那点阴郁被冲淡了不少:「白厄果然厉害呢。我就完全看不出来这罐子和我们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些腌菜罐子有什麽区别。」 「搭档只是缺乏学习,只要仔细习得窍门,凭藉搭档的观察力,一定也可以认出来的!」 星继续轻轻挠着灵雪糕的下巴,小家伙已经彻底被安抚,瘫在她怀里,发出规律的丶呼噜呼噜的满足声音,尾巴尖偶尔惬意地卷一下。 阳光偏移,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这片温暖宁静的氛围中,一个带着点狡黠的念头,突然划过星的脑海。 她琥珀金色的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丶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弧度。 「白厄,」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诱哄的味道,「你和歆……相处了很久很久了,对吧?从你很小的时候就是?」 白厄不疑有他,歪了歪脑袋,白色发丝滑过额角:「没错呀!我是被歆姐姐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我老是跟在歆姐姐后面跑,可粘人了。」 白厄说起这个,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暖的回忆。 「哦——这样啊——」星拉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凑近白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那……白厄,作为她最亲爱的丶看着她长大的弟弟……你有没有什麽——关于歆的~黑历史~或者不为人知的小秘密~可以偷偷分享给我听听呀?」 「诶?!!」白厄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一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恐」两个大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要是被歆姐姐知道我背后说她的小秘密,她丶她会揍我的!小时候我就因为调皮乱跑,被打过屁股!可疼了!」 他反应激烈,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身后,仿佛那童年创伤犹在。 星却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循循善诱:「说嘛说嘛~这里又没有别人听见!你看,灵雪它又不是人,不会告密的。」 灵雪抬头:「姆纽?」 星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筹码:「作为交换,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些……歆在星穹列车上的事情哦?一些可能连你们都不知道的的小秘密?怎麽样?公平交易!」 「你是说,歆姐姐之前的......?」白厄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圆了,蓝色瞳孔里清晰地划过挣扎。 一方面,对姐姐根深蒂固的敬畏在疯狂拉响警报,尤其是童年创伤的隐隐作痛。 但另一方面,可以知道一些其他的黑历史.......姐友弟恭的感觉熊熊燃烧。 纠结。无比的纠结。白厄那张俊秀的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时而坚定,时而动摇,时而恐惧,时而向往。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拍了一下桌子。 「我换!」白厄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悲壮,但眼神里却闪着兴奋的光。 「但是!搭档,千万千万不能被别人知道!尤其是阿格莱雅大人和万敌那家伙!他们肯定会告状的!」 「当然当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星立刻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是计谋得逞的灿烂笑容。 然后,两人的目光,极其同步地丶齐刷刷地转向了星怀里那个原本正在惬意打呼噜的粉色猫猫糕。 灵雪糕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危险」的注视,呼噜声戛然而止。 它慢吞吞地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倒映出两张凑得极近的丶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丶不怀好意笑容的脸庞。 星的笑容越发「和善」,白厄也学着星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有压迫感」——虽然效果更像是好奇的萨摩耶。 两双眼睛,死死盯着中间那只小小的丶毛茸茸的猫猫糕。 灵雪感觉自己外壳下的绒毛都微微炸了起来,它警惕地竖起耳朵,用毛茸茸的尾巴尖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脑袋:「姆纽?姆纽姆纽?」 星笑眯眯地,用气音说:「灵雪~你也听到了哦?」 星顿了顿,笑容变得有点屑:「所以,按照规矩,为了防止你泄露,你是不是也应该.....拿出点什麽来,当做封口费,顺便也加入我们的分享会呀?」 白厄在一旁猛点头。 灵雪糕那双水晶般的眼睛,在星和白厄脸上来回扫视。 片刻后,它极其人性化地丶大大地翻了一个白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啧」的丶充满鄙夷的短促气音。 然后,它扭过身子,毛茸茸的尾巴灵活地探进自己那看似光滑的丶糕点般的粉色外壳内侧,摸索了几下。 随即「啪」地一声,将一块比指甲盖略大丶呈现暗灰色丶表面光滑的椭圆形小石头,丢在了星面前的桌上。 星:「……?」 白厄:「……?」 星乐了。 她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这只聪慧过分的猫猫糕,顺便报复一下它之前咬自己手指的仇,根本没指望真能敲诈出什麽。没想到....... 「这是什麽?」星好奇地捏起那块小石头。石头入手微凉,质感细腻,不像普通石头。 白厄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石头。他仔细看了看,眨了眨蓝眼睛:「这好像是...录音石?可以用来记录和播放声音。在野外探索或者需要留口信的时候偶尔会用。应该......是灵雪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收藏品吧?」 他看向灵雪糕,灵雪糕扭过头,一副爱要不要的傲娇样子。 「录音石?怎麽用?」星来了兴趣,把石头放在掌心。 「很简单,这样。」白厄伸出食指,用指节在石头表面,轻轻而快速地敲击了一下,动作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嗡…… 暗灰色的石头内部似乎有微光极快地一闪而过,随即,一段声音,断断续续地丶从石头中飘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性的声音,语调里带着难以言喻的丶仿佛从紧绷的齿缝间溢出的.....羞涩? 声音很低,很轻,却像带着钩子,猛地攥住了听者的心脏。 「阿雅……不要……」 「阿雅……疼……金丝……」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那是歆的声音。 白厄呆滞在了原地,眼睛里面满是不可置信,阿格莱雅大人和自己的姐姐居然是这种关系麽? 星则是像石化了一样,呆滞的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 「噗通!」 星双手撑地,跪倒在了地上,白厄仿佛看见了白花花的雪从星的头顶洒落。 「不!!!!」 第103章 今日的胜负.... 「噗.....」 白厄看着原地不动,仿佛被那道夹杂着羞涩气息的暧昧录音给定格成雕像的星,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他想笑,又觉得此时笑出来似乎不太厚道,但他还是想笑...... 他早就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搭档,和自家那位传奇般的姐姐大人之间,有着绝非寻常的深刻联结。 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她们谈及彼此时,眼神和语气里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与熟稔,几乎要满溢出来。 只是……他真没想到,灵雪随手丢出来的一段录音,居然是如此的重量级,刚刚好戳到了搭档的要害。 至于阿格莱雅大人和姐姐?那种关系?虽然阿格莱雅大人的态度确实……嗯,非常特别,但…… 「咳……」白厄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已经冲到喉咙口的笑意压回去,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弯着。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星那仿佛石化了的肩膀:「搭档你....噗...你....你别太担心嘛....说不定...噗嗤...只是误会呢...真的。」 白厄的声音里充满了努力克制的笑意,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真诚。 星生无可恋地丶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鎏金色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混杂着三分震惊,七分郁闷,九十分的酸涩。 星直勾勾地看向白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认命般的话:「……白厄,你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 「噗……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搭档!」白厄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终于不再忍耐,爽朗的笑声瞬间爆发出来,带着阳光和活力。 「但是你真的……哈哈哈……阿格莱雅大人真的不是……噗……不是你想的那种需要你紧张的关系啦!至少我从来没听说过!」 白厄一边笑一边摆手,蓝眼睛里满是促狭和「搭档也太好玩了」的笑意。 而另一边,那团软乎乎的始作俑者,早就笑得在软垫上打起了滚。 灵雪糕那樱粉色的丶软乎乎的外壳一抖一抖,两只猫耳朵欢快地前后飞舞,圆溜溜的蓝眼睛弯成了月牙,发出极其欢脱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叫声。 星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失魂落魄地丶用近乎喃喃自语的音量念叨:「这麽短的时间……才这麽短的时间没盯着……怎麽就……」 她的语气充满了自家宝贝被人盯上了的危机感,以及对歆招蜂引蝶体质的深刻怨念。 「……就一直沾花惹草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厄看着星身上那几乎要实质化的丶代表着「郁闷」和「夸张版醋意」的黑色低气压,默默地向后挪了挪身子,拉开了些许安全距离。 同时,他投向还在软垫上笑得打滚的灵雪糕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怜悯。 「灵——雪——!!!」 一声饱含羞愤与灭口决心的怒吼,骤然炸响。 星身上那颓丧的黑气瞬间转化为恼羞成怒的火焰。 她猛地从石化状态解除,鎏金色的眼眸锁定那个还在「姆纽姆纽」嘲笑她的粉色小混蛋,如同一头被彻底惹毛了的小豹子,嗷呜一声就气势汹汹地扑了上去! 「都是你!拿出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今天非要给你点颜色看看!把你壳上的糖霜都蹭掉!」 灵雪糕冰蓝色的眼珠灵动机敏地一转,早在星动作之前,它那看似柔软笨拙的身体就展现出了惊人的弹跳力。 「咻」地一下,它轻盈地跳离了软垫,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保持平衡,落地无声,然后头也不回地丶一蹦一跳地朝着长廊更深处丶那些堆放着杂物的角落奔去,动作流畅迅捷得不可思议。 「别跑!站住!让我rua秃你!」星不依不饶,迈开步子紧追不舍,气势汹汹。 一人一糕,在这充满阳光的露台与长廊之间,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姆纽!姆纽纽!」灵雪糕甚至还有闲暇回头,对着追赶的星甩了甩毛茸茸的尾巴,挑衅意味十足。 「啊啊啊气死我了!我今天非得在你身上啃下来一块!」星的怒吼和灵雪糕轻快得意的叫声逐渐远去。 留在原地的白厄,看着那一溜烟消失在远方后面的两道身影,终于可以放心的地笑出声来,边笑边摇头。 搭档的反应总是这麽直接又充满活力。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自己心爱的古董罐子上,心情愉悦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几分钟后。 白厄正用一块极其柔软的绒布,小心翼翼地将陶罐表面最后一点浮尘拭去,阳光在光滑的陶面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他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将其收好。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拖沓丶带着点垂头丧气意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厄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星正慢悠悠地丶耷拉着脑袋从长廊拐角处走了回来。她的步伐没有了刚才追逐时的虎虎生风,反而透着一股历经鏖战丶铩羽而归的疲惫感,甚至还有点……委屈? 「搭档,你回来了?」白厄放下绒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打招呼,「追到灵雪了……吗……」 他的话音,在星完全走进阳光照亮区域丶抬起头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 白厄微微一愣,随即,他的视线凝固在星的脸上。 只见星那白皙的脸颊上,赫然横着几道浅浅的丶粉红色的爪印,一看就是某种毛茸茸的小生物留下的战利品。 这还不算,在她挺翘的鼻尖旁边,还有一个更清晰的丶小巧的丶带着点湿痕和细微齿痕的印记……怎麽看,都像是个猫猫糕的牙印。 今日星和灵雪糕的对决。 星的败北。 白厄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剧烈抽搐。 他飞快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试图阻止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笑声,但脸颊肌肉却不听使唤地鼓动起来,整张俊脸都憋得微微发红,蓝眼睛里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没事……」星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挫败和一丝不甘心。 「打不过猫猫糕……没事……很正常……」星试图用毫不在意的语气安慰自己,但越说,那股子憋屈就越明显。 「噗……咳咳……哈哈哈哈哈——!」白厄这次是彻底忍不住了,他捂着笑得发疼的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搭档你……你的脸……哈哈哈!灵雪它……它还挺厉害!没事没事……打不过猫猫糕不丢人……真的……」 星幽怨地抬起眼眸,用那张带着「战损妆」的丶写满生无可恋的脸,无声地丶控诉地盯着笑得快喘不过气的白厄,鎏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危险光芒。 「咳咳咳……咳……」白厄接收到那充满杀气的目光,赶紧努力收住笑声,只是肩膀还在一耸一耸地轻微抖动,眼角挂着笑出来的泪花。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正经,「好,好,不笑了……搭档,说真的,你别太在意那段录音,那绝对丶肯定丶百分之百是误会!」 他顿了顿,语气努力显得诚恳:「我从小在姐姐身边长大,虽然姐姐和阿格莱雅大人的关系是很好,阿格莱雅大人对姐姐也特别……嗯,执着?」 「但我从来没听姐姐说起过,或者表现出任何超出战友和至交的那种……特殊关系。那段录音,听起来是有点……怪怪的,但更可能是某种……」 星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黑暗中被点燃的火炬,立刻接口道:「给其他人听的伪装?或者是在执行什麽需要扮演特殊角色的任务?比如迷惑敌人之类的?」 白厄立刻点头如捣蒜,一脸欣慰:「对对对!没错!很有可能就是这样!你也知道姐姐她……有时候计划挺多的,方法也……嗯,比较灵活。」 白厄强忍着没有说出抽象两个字。 「呼……」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甚至抬手摸了摸脸上那个小小的牙印,觉得似乎也没那麽碍眼了。 哎呦,看起来暂时没有那麽多「潜在竞争者」嘛 白厄看着星瞬间阴转晴丶甚至有点小得意的表情,忍不住又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 星和白厄盘腿坐在了铺着软垫的地板上,脑袋对着脑袋,压低了声音。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发出嘿嘿嘿嘿的声音,看起来像极了一对相见恨晚的损友。 「真的假的?!她真的在列车上试图用丹恒的枪尖烤棉花糖?还被丹恒用书敲了脑袋?」 「千真万确!」 「嘿嘿嘿……没想到姐姐在搭档你们面前,是这样的啊……感觉更真实了!」白厄听得津津有味,蓝眼睛闪闪发亮。 「对吧对吧!还有啊……」 「呱!」星激动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能听到这麽多关于歆的小秘密,就算被歆发现都值了呀!」 白厄也用力点头,笑容灿烂。 星拿起旁边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托着腮,鎏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向白厄。 「说起来,白厄,」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歆在你眼里……或者说,在你长大的地方,她到底是什麽样子的呢?你之前说,她看着你长大。」 「唔……」白厄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变得沉静而温柔,仿佛被这个问题带入了遥远的时光河流。 他托着腮,目光投向露台之外奥赫玛高耸的城墙轮廓,却又仿佛穿透了它们,回到了记忆深处那个小小的村庄。 「我的家乡……叫做『哀丽秘榭』。」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回忆特有的朦胧与暖意,「那是一个很小很小,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庄。很安静,很美,像一颗被世界轻轻捧在手心里的丶沾着晨露的翡翠。」 白厄顿了顿,蓝眼睛里的光芒柔和得像初夏清晨最澄净的天空。 「姐姐她……在我和昔涟还很小很小,小到记忆都像蒙着一层温暖雾霭的时候,就出现在我们眼前了,照亮了我们平淡的童年。」 「那时候的歆姐姐,对我们来说,就像是故事书里走出来的丶最最奇妙的仙子。」 「姐姐她会带着我和昔涟去村子后面那条叮咚作响的清澈小溪里抓鱼,虽然她自己好像也不太擅长,总是被调皮的水花溅湿衣角。她会用麦秆给我们编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又让我们爱不释手的小玩具。」 「有的时候,姐姐会悄悄用她的力量,轻轻抱着我和昔涟,飞到村子旁边那棵最高最老的树的树梢上。」 白厄的脸上浮现出纯粹的丶属于孩童时代的快乐光彩,但很快,那光彩之下,又悄然漫上一层薄薄的阴翳。 「但是……姐姐她,在我们身边的时间,大多只有清晨和黄昏。」 「清晨,天刚蒙蒙亮,她就会准时来敲我和昔涟两个人的那扇木窗,把我们这两个小懒虫从被窝里揪出来。」 「然后,她会陪着我们,一起吃我母亲做的简单早餐。她吃饭总是很快,好像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但吃的时候,总会耐心地听我和昔涟叽叽喳喳地说着昨晚做了什麽有趣的梦,或者今天想去哪个秘密基地探险。」 「吃完早餐,她就会蹲下来,揉揉我们俩睡得乱糟糟的脑袋。然后,她就会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然后,就是很久的等待。直到下午的时候,她才会回来。」 白厄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些,语速也放慢了。 「每一次回来……虽然姐姐身上没有伤口,但是衣服却总是会有一点点缺口。「 「很多时候,姐姐总是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连她脸上那惯有的温暖笑容,都掩盖不住。」 「我的父母,村子里的大家,都心疼她,劝她,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别那麽拼命。」 「可姐姐总是微笑着摇头,揉揉我们的头发,看着我们的眼睛说:『我真的没事。别担心。』」 白厄微微叹了口气,那口气息很轻,却仿佛承载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宁静岁月的所有重量。 「这样子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和昔涟渐渐长大,开始从懵懂孩童变成有点懂事的少年少女…」 他的目光依旧投向远方,但焦点却似乎落在了更遥远丶更黑暗的彼方,声音也变得有些悠远而低沉。 「直到……真正的丶铺天盖地的黑潮,如同最深沉最绝望的墨汁,不再满足于远方的窥伺,而是从我们赖以生存的山谷的每一个缝隙丶每一条地脉里,汹涌地喷发出来。」 第104章 村庄英雄 星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黑潮……究竟是什麽样子的?」 她听过很多次这个名词,知道它是笼罩这个世界的噩梦,但从最亲近的人口中听到它如何吞噬故乡,感受还是截然不同。 白厄脸上的怀念与伤感还未完全散去,但他依然努力扬起一个温暖的丶安抚性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底下,藏着对那恐怖景象的深刻记忆。 「那是一种……很扭曲丶很邪恶的力量。」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搭档描述那难以名状的恐怖。 「它不像普通的洪水或者火焰……它更像是拥有生命的丶不断蔓延的浓稠墨汁,又或者是……阴影本身活了过来。所到之处,大地会失去颜色,草木会迅速枯萎。更可怕的是,活着的生灵,如果被它沾染丶侵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昔日的夥伴丶熟悉的邻居丶甚至山林里的动物……都会被那种力量强行同化丶扭曲。」 「他们会失去理智,身体发生可怕的畸变,变成……只知破坏与吞噬的黑潮怪物。」 星的心猛地一沉,她能想像那幅画面是何等绝望。 她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对不起,白厄……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 星有些懊恼自己的追问,揭开了对方血淋淋的伤疤。 白厄却很快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极具感染力的丶充满生命力的温暖笑容,仿佛能将阴霾驱散。「没关系的,搭档。真的。」 他的语气很真诚:「虽然哀丽秘榭那个地方不在了,但是……村庄里的大家,基本上都活下来了,现在都好好的,分散在翁法罗斯各个庇护地里生活呢。」 「哎?」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地歪了歪头,鎏金色的眼睛重新亮起。 「对哦……有歆在呢!她那麽厉害,一定保护了大家!」 然而,白厄却轻轻摇了摇头,否定了她这个理所当然的猜想。「 不对,搭档。」白厄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也带着困惑,「黑潮在哀丽秘榭的爆发……非常突然,完全没有任何预兆。」 「在那之前,姐姐她其实一直在研究和追踪黑潮的动向,试图找到它的源头或规律,但即使在哀丽秘榭附近,她也从未发现过黑潮聚集的迹象。它就那麽……毫无徵兆地,从我们脚下丶从山谷的每一个角落里涌了出来。」 星皱紧了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解:「怎麽可能?那麽大规模的东西……难道是凭空出现的?」 「现在看来……的确是凭空出现。」白厄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突然涌出,瞬间席卷。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庆幸和后怕,「好在姐姐她……总是想得很远。即使没有预兆,她也早就为可能到来的袭击做了准备。哀丽秘榭的每一户人家,她都悄悄留下了『守夜糕』。」 「守夜糕?」星想起了之前提到的丶驻守各处补给站的那些猫猫糕。 白厄解释道:「嗯,一种特殊的猫猫糕,体型更小一些,通体洁白,像一团团会动的雪球,感知危险和防御的能力很强。」 「黑潮突然降临的时候,正是这些藏在各家门后丶角落丶甚至孩子们枕头边的小家伙们最先察觉,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它们奋不顾身地冲出去,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发出光芒,抵抗黑潮,为惊慌失措的村民们争取了最初的逃生时间和空间。」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那份庆幸被沉重的伤感取代:「但是……黑潮的攻击强度和持久性,远远超出了姐姐预计。它们像是无穷无尽,疯狂地冲击着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白色的丶勇敢的小家伙们……为了保护大家,不眠不休地抵挡着,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黑潮的侵蚀之下。我和昔涟各自的那一只守夜糕……也……」 星默默地将手伸过去,安抚地丶轻轻地拍了拍白厄的手臂。无需多言,这份失去的痛楚,非常不好受。 白厄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暖触感,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就在最危险丶防线即将彻底崩溃,大家都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位『黑色的英雄』出现了。」 「黑色的……英雄?」星歪了歪头,对这个称呼感到好奇。 白厄点了点头,目光再次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重新置身于那个混乱丶绝望而又最终迎来了转折的夜晚。 ———— 尖叫丶哭喊丶物品碎裂声丶怪物可怖的嘶吼……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令人心胆俱裂的恐怖交响。 村民们蜷缩在村庄中心最后几座相对坚固的石屋周围,仅剩的几只守夜糕,依旧顽强地发出微弱的白光,构筑起一道摇摇欲坠的屏障,将不断扑上来的黑潮怪物勉强挡在外面。 年幼的白厄,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对他来说过于沉重的丶普通铁匠打造的宽刃剑。 他脸上沾着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迹,湛蓝的眼睛里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丶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已经独自砍翻了好几只试图从侧面缺口冲进来的丶形态扭曲的怪物。 他的剑术带着明显的丶被精心教导过的痕迹,虽然稚嫩,却精准而果决。 比他更小的昔涟,脸色苍白如纸,粉色的眼眸里含着泪,却咬紧牙关,双手不断释放出柔和的光晕,努力「缝补」着守夜糕屏障上不断出现的裂痕。 大人们手持着简陋的武器——草叉丶柴刀丶甚至只是粗大的木棍——将更小的孩子们死死护在身后,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最后的血性。 然而,怪物仿佛无穷无尽。它们从黑暗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前仆后继。守夜糕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屏障上的裂痕修补的速度,渐渐赶不上被破坏的速度。 白厄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变得粗重,握剑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的额角滚落。 即使天赋异禀,从小被歆以近乎严苛的方式训练,此刻的他,终究只是一个孩子。 体力如同退潮般迅速流逝,眼前的景象开始出现重影。 (真的……什麽都保护不了麽……)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但他立刻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清醒。 (我还不能……倒下……!) 信念如同最后的支柱,死死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再次挥剑,格开一只扑上来的丶像是由黑色石块组成的怪物,脚下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格外高大丶手持着一把由扭曲黑色晶体构成的大刀的黑潮造物,发现了这个防线上最薄弱也最顽强的点。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巨大的刀锋带着令人窒息的黑雾,朝着体力耗尽丶行动迟缓的白厄身侧,狠狠斩落! 昔涟的惊呼,父母撕心裂肺的嘶吼,同伴们绝望的呐喊……在白厄的耳中,仿佛都瞬间远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要死了吗……?不……我不能死在这个时候……我死了,身后的大家……怎麽办……) 极度的不甘与担忧,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一道比夜色更深沉丶更凝实的灰色影子,如同鬼魅般从白厄侧后方一处倒塌的柴堆阴影里倏然闪出! 「嗤——!」 利刃切入某种粘稠物体的丶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只高举黑色大刀丶气势汹汹的黑潮造物,动作骤然僵住。 下一秒,它那扭曲的身体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化为两半污秽的残骸,砰然倒地,随即被残馀的守夜糕光芒迅速净化丶消散。 一道高大的身影,取代了怪物刚才的位置,矗立在了力竭的白厄身前,如同最坚实的壁垒。 那是一位身披着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斗篷的剑士。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怪异丶通体漆黑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大剑,剑身宽阔,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部,一张造型奇特丶勾勒着流畅金色纹路的爪行面具,遮盖了他的容貌,甚至连眼睛的位置。 白厄呆呆地仰头,看着这尊仿佛从绝望深渊中降临的黑色守护神,一时忘记了呼吸。 劫后馀生的虚脱感与巨大的震惊交织,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半晌,他才虚弱地丶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你是谁?」 黑袍剑士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面具之下,传出一声低沉丶平稳丶仿佛不带任何情绪,却又蕴含着某种奇异力量的字眼: 「斩。」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抬起空着的左手,向前方汹涌的黑潮,轻轻一指。 刹那间,数道与刚才那道影子相似丶却更加凝实丶迅捷的灰色影子,如同潜伏已久的猎手,从战场各处不起眼的阴影中暴起! 它们的攻击方式简洁到极致,只有斩击。 灰影掠过之处,无论是张牙舞爪的怪物,还是翻腾的黑潮雾气,都如同被最锋利的无形之刃切割,瞬间溃散丶湮灭。 仅仅几个呼吸间,黑袍剑士面前的大片区域,竟被硬生生清理出一片短暂的空地! 白厄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几乎颠覆他认知的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 但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冲垮了紧绷的神经,不管这位神秘人是谁,他看起来绝对不是敌人!村庄的大家……有救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白厄就感觉眼前景物骤然一晃丶一花。 仿佛只是一次眨眼的时间,周遭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丶怪物嘶吼丶同伴哭喊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丶带着水汽和青草气息的微风,还有脚下略微晃动的丶厚实木板的感觉。 白厄踉跄一下站稳,急忙环顾四周。 这里……是哀丽秘榭那个小小的丶宁静的码头?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码头上空无一人,只有他和那位黑袍剑士。 「怎麽回事?大家呢?昔涟!爸!妈!大家在哪?!」白厄瞬间急了,也顾不得对神秘人的敬畏,上前两步,语气急促地追问。 他害怕这只是死亡前的幻象,或者更糟,大家已经…… 黑袍剑士终于有了更多反应。他微微摇了摇头,依旧是那平稳低沉的丶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响的声音:「稍安勿躁。」 似乎是怕白厄不相信,或者是为了让他安心,黑袍剑士抬起手,对着半空中一点。 白厄顺着他点的地方看去,那里出现了一道影像。 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一道拖着长长尾焰的丶璀璨的蓝色流星,正以惊人的速度划破天际,带着一种决绝而愤怒的气势,轰然坠向哀丽秘榭的中心! 那光芒是如此熟悉,如此让人安心。 是歆姐姐。 就在那蓝色流星落地的瞬间,原本狂暴翻涌丶几乎淹没了大半个村庄的黑潮,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克星,竟发出了一阵仿佛带着畏惧的丶低沉的嘶鸣。 紧接着,耀眼的白色光芒,如同破晓的晨曦,以流星坠落点为中心,轰然爆发丶扩散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黑潮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丶化为灰烬。 白厄长长地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到极限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得以松弛。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脱力感再次涌上,但他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姐姐回来了……只要姐姐回来了,大家就一定没事了。 他对此深信不疑。 心神稍定,白厄重新将目光投向身前这位神秘的黑袍剑士。 对方将他带到这里,显然不是为了让他看姐姐大发神威这麽简单。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开口道:「那这位……大哥。」 白厄看着僵了一下的黑袍剑士:「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救了大家。你……是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做吗?」 白厄猜想,这样的强者突然出现并伸出援手,或许有着什麽目的,或者需要他付出某种代价。 但是没关系,他心甘情愿,如果没有这位剑士保护,大家早就死了,他一个人的生命无所谓的。 不过....白厄总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一点耳熟,但随即又觉得不可能。 黑袍剑士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宣告命运般的质感: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白厄一愣:「……选择?」 「是将你的一切托付给我。」 「还是靠你自己,去把握住这个世界的未来。」 白厄彻底懵了。 将一切托付?把握未来?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哲学命题? 他完全不明白这两个选项意味着什麽,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这……这是什麽意思?我不太明白……」白厄困惑地摇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迷茫。他只是一个想保护家乡和亲人的孩子。 黑袍剑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对白厄的困惑并不意外,也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打算,只是再次说道:「选吧。」 他的语气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诱导,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仿佛将选择的重量,完全压在了白厄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白厄看着眼前神秘而强大的黑袍剑士,再回想起刚才自己力竭时,面对怪物刀锋的那种无力与不甘…… 他几乎没有思考。 或者说,他的思考方式,从来都是如此直接,如此……纯粹。 他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迅速褪去,重新被那种坚定的丶甚至有些执拗的光芒所取代。 「哪条路是最好的,」白厄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就选择哪条路。」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仿佛在确认自己心跳的力量,也像是在宣誓。 「我的性命,我的意愿,从来都无关紧要。」 白厄看着黑袍剑士面具上那冰冷的金色纹路,语气坦然而又坚决:「无论何种选择,只要是为了保护大家,为了能让姐姐不再那麽辛苦,为了能创造一个,大家都能安心笑出来的未来,我全都接受!」 他向前踏出一小步,尽管身体依旧虚弱,脊背却挺得笔直。 「所以,告诉我,」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少年人一往无前的炽热,「什麽,才是最好的选择?!我该怎麽做?!」 他仿佛听见,面具之下,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丶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似乎混杂着一种……复杂的赞叹,以及某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然后,黑袍剑士动了。 他向前一步,走到了白厄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恐惧。 一只戴着金属手套的手,轻轻地丶却带着某种沉重的份量,按在了白厄尚且单薄的肩膀上。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离得更近,那一点点熟悉的错觉也更明显了些: 「那就……」 「接受我吧。」 ———— 白厄从悠远的回忆中抽离,眼神重新聚焦在眼前面露关切和好奇的星脸上。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和无奈。 「后来的事情……」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第105章 准备出发 奥赫玛,云顶天宫 星站在台下,目光好奇地扫过前方。 平台上,阿格莱雅正站在那里。她依旧穿着那身剪裁优的白色长裙,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披散在肩头,碧青色的眼眸沉静如水。 她身后半步,静静地站着遐蝶。 那位紫发紫眸丶精灵耳优雅的少女,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而安静,仿佛融入了阿格莱雅的影子之中。 星又悄悄环顾四周。被召集而来的人不多。 万敌站在白厄身侧的位置,他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红色的短发如火焰般醒目,刚毅的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抱着双臂,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台上的阿格莱雅,等待着开场。 白厄站在星的身边。 丹恒则站在星另一侧的位置,一如既往地穿着那身简洁的青色劲装,双臂环抱。 昔涟则挨着白厄站着,娇小的身体站得稳稳当当,粉色的眼眸灵动地转来转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显得有些好奇和期待。。 「阿格莱雅,」万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低沉而直接。 「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来,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吗?」 台上的阿格莱雅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青色的眼眸中流转着郑重其事的光芒。 「白厄,万敌,丹恒,星,还有昔涟,感谢你们愿意前来。」 阿格莱雅的声音清越而平稳,带着一种天生的丶令人信服的韵律:「的确,有非常重要的消息需要告知各位,并与诸位商议。」 「是歆有消息了吗?!」星几乎是脱口而出,鎏金色的眼眸瞬间亮得惊人,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了一步。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点燃了台下好几个人眼中的光芒。 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星急切的脸庞上,美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清晰的丶带着歉意的无奈。 她轻轻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随之微动:「很遗憾,星。并非是关于歆的消息。」 「唔……」万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刚毅的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那紧抿的嘴角,似乎更沉了一分。 「也算在意料之中。」他顿了顿,眼眸重新聚焦在阿格莱雅身上,恢复了冷静的分析语气,「那麽,既然不是义姐的消息……想必,是悬锋城的位置,终于有眉目了?」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的空气似乎都为之一振。 白厄抬起了头,昔涟也睁大了眼睛,连丹恒环抱的手臂都略微放松,露出了专注倾听的神色。 悬锋城,万敌的故乡,纷争泰坦的沉眠之地,也是逐火之旅的关键一站。 阿格莱雅再次颔首,这一次,她的唇角扬起了一抹肯定的弧度。 「正是如此。」阿格莱雅声音清晰地说道,「缇安刚刚传回了确切的消息。多年来,我们终于驱散了围绕悬锋城的迷雾,首次确定了它的位置。」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宣告使命般的庄重:「黄金裔等待的时刻已经到来。我们需前往悬锋城,战胜那因黑潮侵蚀而彻底狂暴的天谴之矛·尼卡多利。将『纷争』的火种,带回奥赫玛,为神谕中预言的那场奇迹,添上薪柴。」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万敌丶白厄,最后在星和昔涟身上稍作停留。 昔涟眨了眨粉色的眼睛,微微歪着头,用她那特有的丶带着点俏皮的语气问道:「那~阿格莱雅大人~我们谁去呢?总不能大家都倾巢而出吧?奥赫玛还需要人守卫呢~」 阿格莱雅对昔涟点了点头。「昔涟说得很对。奥赫玛是我们的根基,需要守护,城邦的防御与秩序亦不能松懈。」 阿格莱雅的目光变得锐利而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我在此,并非下达命令,而是必须聆听你们所有人的声音,共同决定此次远征悬锋城的人选。」 她的语气沉稳而充满信任:「想必,在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各位心中……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决断。」 她的话音刚落。 白厄向前踏出一步,动作乾脆利落。 他挺直了胸膛,右手抬起,稳稳地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白色衣物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白厄抬起头,湛蓝的眼眸中燃烧着炽热而纯粹的斗志,朗声道: 「我,哀丽秘榭的白厄,愿前往悬锋城,讨伐尼卡多利!」 他的声音清亮,却又沉淀着守护的重量,没有一丝犹豫。 紧接着,万敌也点了点头。 他松开抱着的双臂,站姿如松,眼眸中翻涌着一些情绪。 「悬锋城,是我的故乡。」他的声音比白厄低沉许多,却更加厚重。 「尼卡多利……是我族曾经的神。如今它身陷腐蚀,神智全无,化为了疯狂的毁灭化身。」万敌顿了顿,「但即使如此,它的力量依旧强大。终结它的痛苦,取回火种,是我的责任,也是应尽的义务。」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阿格莱雅身后的遐蝶,也轻轻向前迈了一小步。 她抬起紫罗兰色的眼眸,声音温柔却清晰:「阿格莱雅大人,我也愿……一同前往。」 遐蝶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紧:「我的能力,可以在战斗中引渡那些将逝之魂......」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阿格莱雅便微微摇了摇头。 「蝶,」阿格莱雅侧过身,看向遐蝶,碧青色的眼眸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决,「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奥赫玛需要你的力量。况且……」 阿格莱雅似乎想到了什麽,绝美的脸上掠过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歆如果知道我允许你上前线……等她回来,怕是要念叨我好几年,甚至可能会不理我。为了我的清净,也为了你的安全,蝶,你留在城中。」 「啊......」遐蝶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白皙的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她想像了一下歆回来后对她可能的指指点点,果断点了点头,退回了原来的位置:「我明白了,阿格莱雅大人。我会留在奥赫玛,尽我所能。」 星在一旁默默眨了眨眼,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怎麽感觉……阿格莱雅这位看起来地位最高丶实力最强的领袖,在提到歆会念叨的时候,语气里居然带着点……怕? 看起来,在黄金裔中,歆的地位可能比自己想像的还要高一些? (那我现在算是什麽地位?) 星捏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丶有点跑偏的沉思。 (新来的小夥伴?歆的原配?还是……) 昔涟见遐蝶被留下,立刻活泼地举起手,粉色的短发晃了晃:「阿格莱雅大人,那我……」 「昔涟小姐,」这次开口的是万敌。 他转过头,看向娇小的粉发少女,语气虽然依旧沉稳,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你的能力非常珍贵,但正面讨伐泰坦,是纯粹的的战斗。这并非你所长,也非你职责所在。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战士吧,你也不想义姐回来念叨你吧?」 昔涟焉了,仓鼠一样鼓了鼓脸颊,似乎有点不服气,最后还是「哼」了一声,放下了手:「知道啦知道啦~那你们要小心哦,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星也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连忙举起手,鎏金色的眼眸闪着光,语气跃跃欲试:「我也一起!必须一起!那可是歆可能去过的地方!说不定能找到她留下的线索呢!」 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了星的身上,点了点头:「十分感谢,星。」 阿格莱雅将目光转向了万敌,语气多了几分关心的考量:「迈德漠斯。你的族人,曾世代侍奉尼卡多利。你能选择奥赫玛,选择为神谕与这个世界的未来奉献自身的力量,我对此始终心怀感激。」 「此次征讨,你若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或是不愿亲手面对曾经的信仰,可以留在奥赫玛。我完全理解,也绝不会因此而有半分芥蒂。」 万敌没有犹豫,他的眼眸中,一直都是从未动摇的决心。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阿格莱雅,感谢你的体谅。」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但正因如此,我才更必须前往。尼卡多利陷入疯狂,背弃了守护与引领的荣耀,早已不再是我们的神。」 「我对它,不会有任何不必要的仁慈或不忍。终结它,取回火种,是纠正过去的错误,也是为悬锋城画上一个应有的句点。」 阿格莱雅静静地听着,美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台下站定的三人——白厄丶万敌丶星。 「那麽,」阿格莱雅的声音恢复了清越与庄严,她微微抬起手,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宣告,「看起来,远征悬锋城的队伍,已经成形了。」 她的目光依次落在三人身上,如同赐予名号: 「哀丽秘榭的白厄,悬锋城的万敌,以及,来自天外的星。」 阿格莱雅将手按在自己胸前,微微颔首: 「我,阿格莱雅,继承『浪漫』泰坦神权之力的半神,在此,对你们即将践行的道路,施以最诚挚的祝福。愿金丝可以指引你们的道路,亦愿它指引你们找到归乡的路。」 星眨了眨眼,举起手,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个……阿格莱雅,我们怎麽过去?腿着去吗?听起来好像很远的样子……」 「咳……」阿格莱雅似乎被星过于跳脱的思维噎了一下,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神情。 她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回答道:「请放心。缇安为你们开启一扇直接通往悬锋城的大门。」 ———— 短暂的会议结束后,众人各自散去,为即将到来的远征做准备。 星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想了想,走向了独自留在一边的丹恒。 「丹恒老师,」星凑过去,鎏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丹恒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星,眼睛内依旧平静,只是带着一点点疲惫。 丹恒摇了摇头:「我还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有一些……值得深入研究的资料。」 星微微蹙眉,盯着丹恒看了几秒。 她敏锐地察觉到,丹恒似乎比平时有些紧绷。 虽然表情没什麽变化,但他眼底深处那种执着的光芒,是瞒不过星的。 「研究什麽呀?神神秘秘的,」星狐疑地歪了歪头,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都好几天看你没怎麽好好休息了,眼圈都有点青了哦,丹恒老师。」 丹恒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轻轻咳嗽了一声,移开了些许视线。 「只是一些……必要的历史与技术背景考察工作。为了更全面地理解这个世界的现状的本质。你不必在意。」 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行吧,你总有你的道理。不过——」 星收起笑容,认真地说:「要好好休息啊!研究再重要,也不能把身体搞垮了哦。」 丹恒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似乎是对星感到些许无奈,但眼神带上了一抹笑意。他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注意的。」 他看向星眼眸中流露出熟悉的关切与提醒:「倒是你,此番前去悬锋城,务必小心。泰坦之力,绝非寻常,安全第一。」 「知道啦知道啦~」星拉长了语调,脸上却带着被关心的暖意,「我可是很厉害的!而且还有白厄和万敌呢!放心吧丹恒老师,等我找到了歆的线索,或者拿到了那个什麽纷争火种,就马上回来跟你汇合!」 第106章 久违的歆 一片空间,地面是一种绵密而富有弹性的翠绿色草甸,每一片草叶晶莹剔透,带着生命初生气息的青草芬芳。 几条蜿蜒的溪流凭空流淌,水声淙淙,清澈见底。 空气纯净,光线柔和,处处弥漫着一种宁静与和谐。 前提是,忽略这片空间边缘地带,正在发生的激烈冲突。 「呼——!」 破空之声尖锐地撕裂了静谧。 两道身影正在这片本该祥和的绿地上高速交错丶碰撞。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其中一方,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色旧式西装丶手持一根金属拐杖的老人。 他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眼神却锐利如鹰,身形站得笔直,自有一股历经沧桑而不折的沉稳气度。 而他的对手…… 是歆。 失踪已久的星穹列车同伴,翁法罗斯的传奇,此刻正站在诸星团的对面。 她身上穿的,依旧是那身阿格莱雅亲手为她缝制的长裙,裙摆因剧烈的动作而飞扬。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皮肤上那些曾经触目惊心丶如同碎裂瓷器般的金色裂痕,此刻已经消失了绝大部分。 这似乎意味着她的身体状态在某种层面上得到了极大的改善或压制。 然而,她的「状态」却绝称不上好。 那双总是盛满了温柔丶宁和与笑意的血红色眼眸,此刻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彻底占据,那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恶意,以及冰冷刺骨的憎恨。 这浓烈到化不开的负面情绪扭曲了她原本恬静美丽的容颜,让她的嘴角挂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弧度,眼神里找不到半点属于歆的温暖,只剩下纯粹的攻击欲与毁灭冲动。 「嗬……」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低沉嘶鸣,歆缓缓抬起了双臂。 嗡—— 一阵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鸣响起。她双手小臂外侧,原本只是短兵刃的血色臂刃,猛然暴涨! 暗红色的光芒疯狂延伸丶凝聚丶塑形,眨眼之间,便从不足尺余的长度,化作了两柄几乎与她身高相仿丶造型狰狞的巨大斩刀。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蓄力的过程。 歆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压,白色长裙下,腿部肌肉以违反人体极限的幅度骤然鼓胀丶绷紧,伴随着细微的丶令人牙酸的肌肉纤维撕裂声,但下一瞬,那些裂痕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丶复原。 「砰!」 她脚下的草甸炸开一圈气浪,整个人化作一道裹挟着血腥与暴戾气息的赤色风暴,朝着诸星团狂飙突进。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短暂的残影,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到她冲过半程才迟迟响起。 看着那席卷而来的丶充满纯粹杀意的风暴,诸星团严肃的脸上眉头微蹙,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那叹息里,有面对失控力量的凝重,也有对眼前这孩子处境的复杂心绪。 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将手中的拐杖看似随意地横举身前。 「铛!铛铛铛铛——!」 下一刹那,密集到如同暴雨敲打铁皮顶般的撞击声骤然爆发! 歆的斩击,已经不能称之为刀法,那是纯粹由速度丶力量与疯狂意志驱动的风暴。 巨大的血色双刀在她手中轻若无物,化作漫天交织的赤光,从上下左右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击。 每一击都快得超出肉眼捕捉的极限,刀刃破空形成的风压将周围柔软的草甸切割得支离破碎。 然而,面对这足以将任何堡垒瞬间撕成碎片的狂暴攻势,诸星团只是稳稳地握着他的拐杖。 那根看似普通的拐杖,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灵魂。每一次移动的幅度都极小,精准得如同用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 杖头总是能以毫厘之差,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血色刀锋的必经之路上,稳稳地将其架住。 金属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 老人的双脚如同生根般扎在地上,任凭风暴如何猛烈,身形纹丝不动,只有灰色的西装衣角在狂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 「这孩子的『进步』……有点夸张啊。」诸星团心中暗忖,握着拐杖的手腕感到了一丝压力。 他这道意识投影基本上没有携带力量,他无法进行变身,恢复原本的身姿。 瞅准一个风暴中极其微小的丶因双刀挥舞轨迹重叠而产生的短暂间隙,诸星团眼中精光一闪! 他格挡的拐杖骤然由守转攻,不再是化解力道,而是精准地一记短促突刺,杖头如同毒蛇出洞,瞬间穿透了赤色刀网的缝隙,「砰」地一声,结实实地抽在了歆右侧肋骨偏下的位置。 「唔!」 一声闷哼,歆狂攻的身影骤然僵滞,随即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在草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停下。 她胸口的衣物明显塌陷下去一块,甚至能听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但紧接着,那塌陷处便传来血肉蠕动的诡异声响,伴随着骨骼拼接复原的「咯咯」轻响,短短一秒不到,便已恢复如初,只有衣裙上的破损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沉重。 诸星团缓缓收回拐杖,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目光却投向这片空间的上方,那片仿佛没有边际的丶流淌着柔和光晕的天空。 「我说……」他对着空无一物的上空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为什麽就只看着?凭藉你的力量,制服这丫头应该很简单吧?」 「哈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一阵震耳欲聋的丶充满了愉悦意味的爆笑! 空间上方的光线一阵扭曲,一张巨大的丶表情夸张变幻的面具虚影浮现出来。 它漂浮在半空,笑声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正是欢愉星神,阿哈。 「阿哈!阿哈最喜欢看这种乐子了!」面具上的表情瞬间从狂笑变成星星眼,又变成咧嘴大笑。 「小虫皇!小虫皇总是可以给阿哈带来各种各样的乐子!太棒了!这疯狂的劲头!这纯粹的恨意!这不顾一切的战斗!啊哈哈哈!阿哈可太喜欢她了!」 诸星团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被击飞的歆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甩了甩头,血红色的眼眸中的憎恨与混乱似乎因为刚才那一击而更加沸腾。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在酝酿着什麽。 没有再次鲁莽地冲上来,歆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她猛地单膝跪地,将一只覆盖着血色晶体丶如同利爪般的手,狠狠拍在了身下发光的草地上! 咚——! 仿佛有什麽沉重的东西撞击了空间的底层规则。 以她的手掌为中心,一股粘稠丶污浊丶混合着血腥与无尽怨念的黑红色浪潮,如同活物般猛然扩散开来。 这浪潮瞬间污染了大片草地,所过之处,翠绿化为焦黑,生机被死寂取代。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这翻涌的黑红潮水之中,传来了无数细密丶尖锐丶重叠在一起的嘶鸣声。 潮水表面破裂,无数形态扭曲的「生物」蜂拥而出。 它们大体保持着虫类的外形但构成它们身体的甲壳却是如同黑曜石般漆黑丶布满流动血色纹路的不祥物质,复眼闪烁着疯狂的红光,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 它们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瞬间便形成了遮天蔽日的虫群,朝着孤立于污浊浪潮之外的诸星团汹涌扑去。 看着歆在一瞬间召唤出数量如此惊人丶气息如此邪恶扭曲的怪物大军,饶是以诸星团跨越无数光年丶见识过各种宇宙怪异的阅历,也不禁有点头疼。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哪怕是在我面对过的所有敌人和事件里……丫头,你现在这个样子,也算得上是最棘手丶最令人恐惧的那一档了。」 但他依然没有后退。 虽然无法变身,但那个喜欢看笑的面具,确实给了他这道意识投影远超寻常的力量支持。 面对汹涌而来的扭曲虫潮,诸星团神色一凛,眼中的光芒暴涨! 他空着的左手迅速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咻!咻!咻!咻!咻! 数颗拳头大小丶凝聚着高度浓缩光能的小型光弹从他掌心疾射而出。 光弹划出明亮的轨迹,如同拥有导航般精准地射入虫群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 每一颗光弹爆开,都如同一轮小太阳绽放,瞬间将范围内的扭曲虫群汽化,灼热的气浪和冲击波将更外围的虫群撕碎。 虫潮的前锋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巨大的丶冒着青烟的缺口。 而透过这个短暂的缺口,可以清晰地看到,虫群的后方,那个单膝跪地丶手掌依旧按在污浊潮水中的身影,歆。 擒贼先擒王! 诸星团战斗经验丰富,他知道歆能近乎无限的召唤虫群,与其和杀之不尽的虫海纠缠,不如直捣黄龙。 「喝!」 一声低喝,诸星团的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迅疾无伦的流光,朝着虫群炸开的缺口疾冲而去。 虫群似乎感应到了守护目标的危机,发出更加刺耳的嘶鸣,不顾一切地试图合拢缺口,用身体阻挡这道流光。 诸星团疾驰中,眼中光芒闪烁。 强大的念力如同无形的力场屏障,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些试图扑上来合围的扭曲虫群,动作瞬间变得无比迟缓丶凝滞,仿佛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流光从它们中间一穿而过。 缺口另一侧,手掌按地的歆似乎感觉到了什麽,她缓缓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看向疾驰而来的流光,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但更多的依旧是混乱的憎恨。 她试图站起身,做出防御或反击。 然而,就在她刚要动作的瞬间。 一股无法抗拒的丶仿佛来自整个空间本身的沉重压力,骤然降临在她身上! 「嗯?!」歆的身体猛地一沉,动作瞬间变得迟缓了数倍,仿佛背负了千钧重担。 她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歪了歪头,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麽。 诸星团没有给她任何理解或适应的时间。流光一闪,他已瞬息跨越了最后数十米的距离,闪现般出现在了歆的面前。 两人相距不足两米,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歆眼中那翻涌的憎恨,以及一丝被突袭带来的丶属于生物本能的愕然。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诸星团眼中厉色一闪,紧握的右手拐杖猛然扬起。 这一次,拐杖不再是刺,也不是点,而是抡圆了,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棒球手挥出全垒打一般,杖身亮起了炽白色的光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净化一切的意志,结结实实地敲向歆的右侧太阳穴位置。 这一击,毫无保留,旨在以最强的物理与精神冲击,震醒被憎恨淹没的意识。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丶听着就让人牙酸头昏的巨响,在两人之间爆开! 拐杖与歆脑袋撞击,迸发出一圈肉眼可见的丶混合着白芒与血光的冲击波。 歆前冲丶试图站起的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僵滞在了原地。 她血红色的眼眸瞬间睁大到极限,瞳孔甚至微微涣散。 高举的丶覆盖着血色臂刃的手臂无力地垂下,按在潮水上的手掌也松开了。 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一动不动。 诸星团保持着挥杖后的姿势,警惕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歆,锐利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双眼,确认这一记重击,是否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一秒,两秒…… 就在诸星团心中微沉,考虑是否要补上一下时—— 僵立的歆,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她猛地抬起了右手,不是攻击,而是五指张开,一把死死地捂住了自己刚刚被重击的右侧脑袋。 「嗷——!!!!!!!」 一声惨烈到变调的痛呼,从歆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 「痛痛痛痛痛——!!!」 歆捂着脑袋,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刚才那副疯狂气势荡然无存。 她使劲揉着被敲中的部位,那里虽然没有出血或外伤,但显然痛感十足。 那双血红色的眼眸此刻清澈无比,之前弥漫的恶意与憎恨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因为剧痛而盈满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楚楚可怜,又有点滑稽。 「呜……脑袋……好像要裂开了……」她带着浓重鼻音,委屈巴巴地嘟囔。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天空中的阿哈面具虚影,已经笑得在空中疯狂翻滚。 那震耳欲聋的丶充满欢愉的笑声比之前更加高亢丶更加断续,显然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这一棍!哈哈哈哈!戒骄戒躁!哈哈哈哈!小虫皇!这真是太有乐子了!阿哈好久没看到这麽干脆利落的疗法了!哈哈哈哈!」 歆用那双泪眼朦胧丶还泛着红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空中翻滚的面具虚影,眼神里写满了某种控诉。 然后,她扭回头,看向面前眼神已经缓和下来的诸星团,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声音带着哭腔: 「队长……你下手就不能轻一点麽?我感觉自己的脑袋……真的快炸开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还在使劲揉着太阳穴,仿佛想把那剧痛揉散。 看到歆眼中熟悉的丶属于她本人的神采,诸星团心中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了些许。 他缓缓放下仍散发着微光的拐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无奈。 「你刚才那种状态,不用这种必要的手段,恐怕很难让你停下来。」他沉声道,「那股恨意几乎把你完全吞没了。」 歆吸了吸鼻子,脸上狐疑的表情逐渐取代了委屈。 歆盯着诸星团,尤其是他手中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拐杖,小声嘀咕:「我怎麽觉得……队长你早就想用这种方式『操练』我很久了?」 诸星团被她这话说得表情一滞,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心虚。 他下意识地将拿着拐杖的手往身后藏了藏,乾咳了一声,板起脸道:「咳……别胡说。」 歆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鼓起了脸颊,像极了偷藏松果被发现的小松鼠,气鼓鼓的,却又没什麽威慑力。 诸星团很快收敛了那丝微妙的心虚,面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如炬地直视着歆:「好了,别耍宝了,丫头。现在,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诸星团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审问意味:「你身上那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到底是怎麽回事?那种程度的负面情绪累积,绝非一朝一夕,更不可能是你自己凭空产生的。它几乎要把你变成另一个人!」 面对队长严肃的质问,歆揉脑袋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咬了咬自己的手指尖,血红色的眼眸眨了眨,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斟酌该怎麽说。 片刻后,她才用了一种听起来相当……抽象的语气开口: 「嗯……其实也没什麽啦……」她晃了晃还有些晕的脑袋,「就是……截胡了某个家伙的口粮而已……」 「截胡?口粮?」诸星团的眼角难以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丫头的思维方式和表达,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他这个历经沧桑的战士有时感到难以跟上。 「你是说……你把别人体内积攒的恨意……吞到自己身体里了?」他立刻抓住了关键,语气变得更加凝重,「那种浓度和体量……是多少人的?持续了多久?」 歆眨了眨清澈的血眸,伸出一根手指,然后想了想,又加上了另一只手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一个人。」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有三千多万次。」 「…………」 诸星团沉默了。 他严肃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仿佛在消化这个数字。 半晌,他才无力地深深叹了口气,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这都是……什麽人啊……」他低声感叹,不知是在那个存在,还是在说眼前的丫头胆大包天。 「队长~别担心啦!」歆看到诸星团凝重的表情,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恢复了几分她往日的温暖,尽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那股恨意的确很麻烦,会时时刻刻想要吞噬我丶感染我丶把我变成只知道憎恨的怪物……就算是我,处理起来也挺费劲的呢。」 她话锋一转,血红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带着点狡黠和恳求:「不过,我有我的办法!只是……需要麻烦队长你,在我偶尔……嗯,失控的时候,像刚才那样,让我清醒一下就好。」 诸星团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握紧了拐杖,如同一位承诺守护的长辈。 「我明白了。」他沉声应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承诺,「不必担心。我会时刻看着你的。在你需要的时候,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把你敲醒。」 第107章 悬锋城啊~~ 百界门在身后关闭,将奥赫玛那充满温暖的空气彻底隔绝。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丶仿佛凝固了千年时光的寂静。 星丶白厄丶万敌和缇安,四人踏在了悬锋城的土地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眼前展开的景象,即使是见惯了宇宙奇观的星,也不由得屏息了一瞬。 「比想像中……要清净得多呢。」白厄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睛扫过周围。 预想中怪物横行的场景并未出现,至少在这入口附近没有。 万敌的眼眸缓缓掠过熟悉的石砖。 他用低沉得近乎耳语的声音开口,那声音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腐朽……但又令人熟悉,这里,就是悬锋城。」 白厄表示:「没想到时移世易,连尼卡多利的腹地,都呈现出这种溃散边缘的景象了。一个眷属都没看到。」 万敌则是摇摇头:「若是悬锋城还保留着昔日鼎盛时期的兵力,哪怕半成,你我此番来就是送死。」 万敌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空无一物的宽阔廊道:「这里是外城的廊道,以前的时候,这里重兵把守,就算你我联手,最多也只能走出三十步。」 「这麽厉害?」星鎏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这条看起来只是格外宽阔平整的石板路,「那……加上我呢?」 她指了指自己,跃跃欲试。 万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眸中闪过一丝思考的光芒。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有义姐那麽强麽?」 「呃……」星被问住了,捏着下巴,鎏金色的眼珠转了转,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应该……没有吧?」她不太确定,毕竟没和歆真正打过,「歆她……在这里做了什麽很夸张的事情吗?」 万敌似乎回忆起了什麽,刚毅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混合着无奈的神色。 他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沉声开口道:「义姐她……曾经因为某些原因,需要立刻进入悬锋城内城。悬锋城与奥赫玛关系并不好,而且义姐身份敏感,守卫自然不会放行。」 万敌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怪异: 「然后……她就一路从这外城门口,直接打进了内城最深处。」 「……」星和白厄同时沉默了。 星嘴角难以控制地抽搐了几下,脑子里瞬间浮现出自家那位平时温柔安静的歆,在这条据说能将万敌和白厄拦在三十步以内的防御廊道上,如同人形天灾般平推过去的画面。 这……这还真是……很歆的风格啊!简单,直接,高效,且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和所谓的「规矩」。 「咳,」白厄乾咳一声,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默,明智地转移了话题,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等待他们的小小身影。 星眨了眨眼睛,表示:「说起来……缇安她要怎麽办?前面估计会很危险。」 缇安头顶正趴着一只红白相间丶像融化的草莓蛋糕般的猫猫糕,猫猫糕的身体正规律地一闪一闪,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微光,似乎在持续而缓慢地为缇安补充着某种能量。 缇安听到星的话,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双手叉腰,仰起头,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我很厉害」的表情,头顶的猫猫糕也跟着抖了抖耳朵: 「小小灰!不许小看缇安!缇安可是歆的阿姐!也是一位半神!才没有那麽弱呢!」 缇安的声音清脆稚嫩,却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反而显得更加可爱。 白厄忍着笑,语气温和的说道:「缇安老师,你找个安全又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我们打败了尼卡多利,办完了事情,再麻烦你用百界门送我们回去,好不好?」 缇安点了点头:「嗯!躲起来,不让坏人找到!等大家回来!缇安明白了!缇安会藏得好好的!」 说完,缇安抱着头顶的猫猫糕,朝着来时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动作灵活得像只小松鼠。 星看着缇安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叹:「真的和小孩子一模一样呢。半神……都是这样的吗?」 白厄站起身,望着缇安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轻松笑意淡去,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也低缓了些:「为了逐火之旅,缇安老师……也做出了许多常人难以想像的牺牲。」 ———— 送走缇安后,三人不再耽搁,开始在外城区域快速移动。 悬锋城的外城区域极为广阔,道路复杂,如同迷宫。 巨大的石质建筑鳞次栉比,许多已经坍塌或半毁,街道上散落着碎裂的武器丶生锈的铠甲残片,以及一些早已风化的杂物。 偶尔,在一些阴影角落,他们会遭遇零星的纷争眷属。 对于星丶白厄和万敌而言,这些零星的眷属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战斗短暂而高效,眷属们被迅速而乾净地击碎,几乎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三人之间的配合,在短暂的实战中迅速变得默契。 穿过一片废墟,前方出现了一道壕沟,连接两岸的,原本应该是一座宽阔的石制浮桥,但此刻,桥面明显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数米宽的缺口。 「啧,」白厄停在断桥边,有些怀念地说,「这种时候,就该怀念缇宝老师的力量了。」 星跟着他走到桥边,好奇地歪了歪头:「白厄,你没学过祷言麽?」 白厄无奈地摊了摊手:「学过是学过啦,但『学过』和『精通』是两个概念啊,搭档。没有祭祀特有的共鸣,普通人念上两句就会昏迷了。」 「哦~」星了然地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双手叉腰,挺起胸膛,脸上露出得意表情,「放着我来!缇宝老师教过我一些简单的!」 白厄笑了笑,说道:「既然搭档自告奋勇,那就拜托你啦。」 「放心!」星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走到断桥最边缘。 星微微伸出右手,掌心对准断桥的缺口,鎏金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那片断裂的石块。 渐渐地,星周身开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丶如同晨曦般柔和的蓝色光晕。她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默念着什麽。 紧接着,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塌落丶本应静止不动的巨大断裂桥,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托起,开始违反重力的向上漂浮,与原有的桥体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 整个过程并非简单的粘合,而更像是时光在微观尺度上的局部倒流。 短短数秒,那座塌陷的浮桥,便在星面前完好如初地复原了。 星转身看向两位同伴,脸上露出一个「搞定」的笑容。 白厄毫不吝啬地发出赞叹:「厉害!搭档,真是娴熟啊!」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踏过复原的浮桥,正式进入了悬锋城的内城区域。 ———— 内城的景象,与外城又有所不同。 建筑更加高大丶密集,用料也更加考究,许多建筑表面还保留着相对完好的巨型浮雕与装饰,但也同样死寂。 那种沉甸甸的丶属于古老战争堡垒的压迫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白厄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内城最核心的方向,忍不住再次感叹:「真是……壮观。」 在那里,城市的中心,悬浮着一柄无比巨大的金色巨剑。 巨剑的尺寸超乎想像,仿佛是整个内城建筑的核心。 剑身宽阔,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却依旧辉煌的暗金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剑脊中央,一道笔直的丶更加明亮璀璨的金色竖线,如同巨剑的血管,里面有无形的丶高度凝聚的能量在缓缓流动,仿佛沉睡巨兽的心跳。 仅仅是远远望去,便能感受到那巨剑所散发出的丶令人灵魂震颤的磅礴威压与肃杀之气。 万敌也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柄金色巨剑上,眼眸中倒映着那璀璨的金芒,眼神复杂无比缓缓开口: 「你还没有见过它最壮观的时候。」 他抬起手,指向那柄巨剑。 「过去,尼卡多利便是挥舞着这柄剑,撕裂苍穹,摧毁了艾格勒的浮空国度。它的剑锋所向,一座又一座城邦投降或者消失。」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仿佛在讲述一部波澜壮阔又血迹斑斑的神话史诗。 「这柄剑,不单单是武器,更是所有悬锋人灵魂的寄托,是至高无上的信仰。」 万敌的语气变得肃穆:「每一位在战场上英勇战死丶将生命奉献给战斗与荣耀的悬锋战士,其灵魂会融入这柄剑,为尼卡多利的利刃淬火,成为神王伟力的一部分。」 「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咳,」白厄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那种有点欠打的笑容,站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开始拆台,「那个……万敌啊,你说的『战无不胜』……是不是稍微有点夸张了?哪怕是在『黄金年代』,悬锋城战败的记录,我一下子就能想起来至少三起哦?」 「……哼。」万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但并没有否认,「但败给诡计和毒计,并不可耻。需要为此感到耻辱的,是那些不敢正面交锋丶只会玩弄阴谋的懦夫。」 「噗,」白厄笑出了声,点头附和,「也是,也是。悬锋人都是直性子,难怪传说中『诡计泰坦』扎格列斯,最喜欢捉弄和算计你们了。一抓一个准儿。」 白厄见好就收,眼珠转了转,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阳光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笑容,他凑近万敌,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对方的肩膀:「哎,万敌,你想不想知道……我现在在想什麽?」 万敌斜睨了他一眼,凭着这段时间的相处,心中警铃微响:「……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说出来听听。」 白厄咧嘴一笑,指向内城深处那些高大建筑之间丶隐约可见的丶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的通道和广场:「你看,前方的内城区域,肯定还残存着不少敌人,对吧?」 「所以?」万敌挑眉。 「所以——」白厄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好斗的光芒,「我们不妨……比一比?看谁在前往核心的路上,击败的敌人数量更多,怎麽样?给这趟沉闷的旅途增添点乐趣和动力!」 「比试?」万敌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意动,身为战士的本能被点燃了,「赌注是什麽?」 白厄笑容更盛,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给予尼卡多利……那堕落的『纷争泰坦』的最后一击,如何?谁赢,谁就获得这个资格!」 这个赌注,不可谓不重,也极其符合战士的心态。 万敌瞳孔微缩,盯着白厄看了几秒,似乎在衡量。 随即,他嘴角也勾起一抹近乎狂野的弧度,那是属于悬锋城王储丶身经百战战士的自信与骄傲。 「有趣。」他沉声道,「我接了。」 他顿了顿,眼眸补充道:「不过,此地我远比你们熟悉。为了公平,我先让你们十步。如何?」 「爽快!」白厄伸出手掌。 万敌也伸出带着金属护手的巨掌,与白厄重重击掌为誓!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寂静的古城中格外响亮。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丶鎏金色的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的星,忽然微微探过头,脸上带着点呆萌和八卦混合的表情,看向万敌: 「万敌~说起来,你是悬锋城的王储,对吧?」她指了指周围这宏伟而古老的城池。 万敌收回手,点头:「没错。星,你有什麽疑问吗?」 「也不是疑问啦,」星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好奇的笑容,「就是……很好奇,歆她到底是怎麽成为你的『义姐』的?听起来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过程一定……嗯,很精彩?」 万敌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刚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丶类似窘迫或不堪回首的神色。 他移开视线,望向内城深处,含糊道:「此事……说来话长。等回头……有空再说吧。」 显然,那是一段他不太想在此时此地详细描述,尤其是当着白厄和星的面描述的往事。 星「哦~」了一声,拉长了语调,也没有继续追问 三人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道路上。 他们正站在内城入口处的一个小型广场,前方出现了两条岔路:一条向左,蜿蜒通向一片相对低矮但密集的石堡群,道路狭窄,视线受阻;另一条向右,则是一条相对宽阔的主干道,笔直地通向更深处的高大建筑,沿途似乎有不少开阔的庭院和广场。 白厄活动了一下手腕,湛蓝的眼睛看了看两条路,然后转向星,脸上带着徵询和邀请的笑容: 「搭档,我们走这边吧?」 星看了看白厄跃跃欲试的表情,又看了看白厄指出来的那条路。 她鎏金色的眼眸弯了弯,扛起自己的棒球棍,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就走这边!」 第108章 来古士和歆 向左的通道并非坦途,道路迂回曲折,两侧是高耸且毫无缝隙的石墙。 这里的纷争眷属数量明显增多,已经可以形成规模。 「铛!」 星手中的炎枪划出一道炽热的弧线,精准地格开一只眷属的利刃。 枪尖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带着一蓬爆燃的火焰,狠狠刺入那眷属的身体内。 火焰从内部爆发,将那眷属炸成一团燃烧的碎块。 另一边,白厄的身影惊人的敏捷。 他手中的金色大剑,此刻星才看得更仔细些,在没有灌注力量时,剑身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丶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黑色,流转着内敛的寒芒。 而剑柄与护手则是璀璨的金色,护手造型别致,向外舒展,与剑柄尾端的圆形配重巧妙结合,整体看去,是一轮正在绽放光芒的太阳。 白厄的剑术简洁丶高效,没有多馀的花哨。 黑色剑刃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每一次挥动和格挡都带着一种流畅的感觉。 「搭档,配合不错!」白厄抽空对星笑了笑,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明亮。 他侧身避开一只眷属的飞扑,反手一剑上撩,黑色剑刃悄无声息地没入那眷属的胸腹。 星也对他比了个大拇指,随即目光又被白厄手中那柄奇特的剑吸引。 她一边用炎枪扫开逼近的敌人,一边忍不住问道:「白厄,你那把剑……」 「嗯?」白厄一剑将最后一只挡路的眷属钉在地上,闻言转头,顺着星的视线看向自己的佩剑,恍然笑道,「哦,搭档是对我的『侵晨』感兴趣吗?」 「侵晨?它的名字?」星眨了眨眼。 「嗯!」白厄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骄傲与温暖的神情,他抬起剑,用手指轻轻拂过金色的太阳护手,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珍宝,「这是姐姐亲手为我打造的。」 他看向星,笑容变得有些怀念和……炫耀? 「姐姐她啊,为了打造这把剑,特意跑去向哈托努斯学了好久的锻造技术,姐姐就是有那种毅力,一点点钻研,反覆试验。」 「最后,用她自己收集的材料,在奥赫玛的熔炉里,花了整整好久的时间,一锤一锤,亲手为我锻出了这把侵晨。」 听着白厄如数家珍般的讲述,看着他那毫不掩饰的丶对姐姐造物的珍爱与自豪,星再次感到一阵熟悉的……微妙感。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她好像已经有点习惯了。 不过偶尔还是会生出一丝「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晚」的恍惚。 「很棒的剑。」星真诚地赞叹道。 白厄收剑入鞘,动作流畅:「对了搭档,我们一路上干掉这些『守卫』,顺便从它们身上取的证明……你数数有多少了?」 星闻言,掏出一把徽章。 她蹲在稍微乾净点的地上,开始认真数起来:「一共四十五枚。」 「四十五个了啊,效率不错。」白厄摸着下巴,眼睛望向迷宫深处,「不知道万敌那边……收获如何?」 咚!!!轰隆——!!! 一阵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伴随着地面明显的震动,从与他们一墙之隔属于另一侧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像是重物狠狠砸击地面,又夹杂着某种坚硬结构崩塌的声响,即使隔着厚重的石墙,也清晰可闻。 白厄和星对视一眼。 「好大的动静……」白厄嘴角勾起,眼中战意更浓,「万敌看起来……真的很有斗志呢。我们也不能落后啊,搭档!」 「嗯!」星用力点头,将徽章小心收好,重新握紧炎枪。 两人继续深入。 然而,随着他们逐渐靠近这片迷宫区域的核心,遇到的敌人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复杂的机关与谜题。 整个迷宫,似乎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丶兼具防御与考验功能的立体机关阵 星看着眼前错综复杂的地形,小脸苦了下来。 「呃……白厄,怎麽又是这些?奇迹宝珠,扎格列斯之手.....」星求助地看向身边的夥伴。 白厄凑近,眼睛仔细辨认着下面的地形,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那种「学渣面对高数题」般的尴尬和无奈笑容: 「那个……搭档,实在抱歉。解密啊这些东西……我实在是不擅长。」 白厄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姐姐没少为这个教育我……但我好像就是更擅长直来直往,而不是动脑子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星看着他这副样子,被逗笑了,之前的苦恼也散了些。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些明显需要智取的障碍:「可是……尼卡多利不是专门掌管纷争丶擅长打仗的泰坦吗?为什麽他的城里,会有这麽多……像是给学者或者盗贼准备的谜题和机关啊?」 白厄也困惑地摇摇头,猜测道:「也许……这些不仅仅是防御外敌的机关?也可能是对内部晋升者的一种试炼?」 「有道理……」星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她走到那前操控扎格列斯之手的操作台前面,把手按在了操控台上。 「只能继续了。」 ———— 「咦呀——!!!」 一声中气十足丶蕴含着奇特发力技巧的低喝,在绿意盎然的奇异空间中炸响! 诸星团的身影快如闪电,前冲丶拧腰丶送肩丶出拳!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花哨,却将全身的力量与那股藉由阿哈加持而得以在此空间施展的力量,凝聚于一点。 他的拳头并未真正变得巨大,却笼罩着一层灼热耀眼的红色光晕,带着一种打破桎梏的强悍意志,结结实实地镶在了歆的额头上! 「砰!!!」 又是一声听着就疼的闷响。只不过这次换成了额头。 歆那原本被血色憎恨彻底充斥丶只剩下疯狂攻击欲望的眼眸,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血池,剧烈动荡起来。 疯狂的红光迅速褪去,被一片茫然和逐渐聚焦的清澈所取代。 歆前冲的动作戛然而止,高举的丶延伸出近三米长丶狰狞血色臂刃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呜……」她发出一声短促的丶带着痛楚的鼻音,整个人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柔软的发光草地上。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惨叫打滚。 她只是躺在那里,一只手捂着被重击的额头,血红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上方流淌着柔和光晕的天空,眼神从迷茫,到清醒,再到……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控诉。 几秒后。 「哇啊啊啊——!!!」 歆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像个普通女孩一样手脚并用。 她捂着迅速肿起一个红包的额头,疼得眼泪汪汪,对着收拳而立丶面色严肃中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诸星团大声「控诉」: 「队长!你好过分啊!!越来越过分了!!上次是用拐杖敲头!这次居然用拳头!都快镶进来了!」 她夸张地比划着名:「你那是什麽拳法?!那是应该用来对付我的拳法吗!」 诸星团目光微微移开,似乎有点不敢直视歆那泪眼婆娑丶充满谴责的眼神。 他乾咳一声,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但语气里那点心虚还是藏不住:「有效才是最好的。至于是谁的拳法……不重要。能把你从那种状态打醒,就是好拳法。」 「你就是想要特训我吧!公报私仇!」歆气鼓鼓地收回手臂上那骇人的血色臂刃,它们如同活物般缩回皮肤之下,只留下浅浅的红痕,「我不管!很疼的!非常疼!我要闹了!」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耸一耸,发出委屈的呜咽声,虽然一滴眼泪都没掉。 看着面前这丫头耍赖闹脾气,诸星团只觉得一阵头痛,额角青筋微跳。 他一生征战,面对过无数凶恶的宇宙人和怪兽,却唯独对哄孩子,感到无比棘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严肃的气场在歆的「耍赖」面前有些维持不住。 「……好了,好了。」诸星团最终妥协般地放软了语气,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歆的肩膀,「又不是不教给你。待会儿,等你稳定下来,就教你刚才的拳法。别闹了。」 话音刚落,歆立刻抬起头。脸上哪有半点泪痕? 只有得逞的丶亮晶晶的笑意,血红的眼眸弯成了狡黠的月牙,刚才那副委屈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队长最好了~!」她瞬间痊愈,笑嘻嘻地说。 诸星团:「……」 他眼中的无奈几乎要溢出来。又被这丫头给骗了。 但看着她眼中属于她自己的灵动光彩,那份沉重还是减轻了些许。 「丫头,」诸星团站起身,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而关切,「在这个空间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甚至可以说没有太大意义。」 「但是,从我们开始训练到现在,你已经失控了快十六次了。那股恨意的反扑频率和强度,似乎在增加。真的……没关系吗?」 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但依旧明朗。 她点点头,血眸深处,确实有一抹难以化开的疲惫悄然闪过,但很快又被更坚定的光芒掩盖。 「不必担心,队长。」她声音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已经找到办法了。这些恨意……太多,太庞杂,也太沉重了。它们不仅仅是能量,更是一个灵魂三千多万次轮回中积攒下的丶对世界丶对命运丶对某个存在的极致诅咒与绝望。」 「我不能任由这股力量被人利用,我要妥善的处理乾净。」 诸星团沉默地看着歆,他能看到那明亮笑容下隐藏的丶如同背负着的沉重。 他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真的应该要好好休息。哪怕是在这里,让你的意识彻底放松一下。」 「没关系啦队长,我撑得住。」歆摆摆手,重新燃起斗志,眼睛发亮,「我现在就要学刚才那招拳法!感觉超厉害的!快教我快教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脸上的兴奋表情忽然呆滞了一下,仿佛接收到了某个来自极遥远之处的丶微弱的信号。 她抬起手,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血红色的眼眸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焦点涣散了一瞬。 随即,她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诸星团,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队长,我离开一会儿哦。有点外面的事情需要处理一下。很快回来。」 诸星团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歆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站在原地的身影逐渐变得虚幻丶透明,最终如同融入光线般,从这片绿意盎然的训练空间消失了。 ———— 意识回归本体。 这里不再是充满生机的训练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丶令人窒息的红色世界。 视野所及,天空丶大地,都浸染在一种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调中。 更诡异的是,这个世界仿佛发生了严重的错误,空间布满了不断闪烁丶跳动的乱码和破碎的几何图形。 这里没有生命,没有物质,只有纯粹的囚笼与混乱的数据洪流。 在这片红色世界的中心,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歆的本体。 与训练场中的形象相比,她看起来似乎长大了一些,身姿更加挺拔修长,已接近一米七,褪去了更多少女的青涩,呈现出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模样。 她依旧穿着那身长裙,但裙摆和袖口已经显得略有点不合身。 然而,她的处境却绝不美好。 无数条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锁链,从红色世界的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将她牢牢地束缚在原地。 锁链缠绕着她的手腕丶脚踝丶腰身丶脖颈……几乎将她捆成了一个茧,只留下头部和部分上半身可以活动。 歆睁开了眼睛,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 她微微转动视线,看向前方。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锁链束缚的范围之外。 正是来古士。 来古士看着被重重锁链束缚丶却依然眼神清明的歆,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歆,」他开口,声音平和,「你仍然不愿意成为我的学生,与我合作麽?即使到了这个地步。」 歆歪了歪头,这个习惯性动作在她长大些的容颜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些狡黠与从容。 她血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来古士,语气轻松地反问: 「牢古士,这个问题,真的有反覆问的必要吗?」 她试着动了动被锁链捆住的手臂,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如果我真的有那个意愿,也不至于被你用上几乎全部的管理员权限,才勉强创造出这麽一个牢笼,把我关在这内部夹缝里了,不是吗?」 来古士波澜不惊,平静地陈述:「即使你此刻残缺不全,即使你身受重伤,即使我用上了大部分权限,也仅仅能创造一个囚笼。我无法删除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超出计算的异常。」 他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歆,你是这个宇宙里最大的变数,也是博识尊的计算之外的错误与变数。你与我联手,我们或许可以……」 「赞达尔。」 歆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有必要继续说了。」她血红的眼眸直视着来古士灰色的眼睛,「你很清楚我的意愿,不是麽?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应该明白了。」 来古士沉默了片刻,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确实。」他承认道,「虽然曾被你欺瞒许久,我的实验和判断也因此产生了一些变化。但核心逻辑并未更改。」 歆耸耸肩:「然后呢?」 「虽然你自己知晓,我仍然要指出:即使我无法真正驱逐你,以你目前的状态,被禁锢于此,你也做不到更多的事情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铁墓的降生,无法改变。」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过身,身影如同融入乱码般,开始变淡丶消散。 看着来古士即将消失的背影,被重重锁链束缚的歆,嘴角却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丶近乎顽皮的弧度。 歆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丶轻微的气音低声说道: 「可是啊……」 「救世主,本来就不是我啊。」 第109章 歆? 星和白厄终于走出了那个复杂的地方,来到了一个拐角走廊。 而就在那拐角处,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正双臂环抱,静静地等待着。 红色的短发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一簇不灭的火焰,正是先一步到达的万敌。 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过头,眼眸瞥向走来的星和白厄:「太慢了。」 星苦着一张脸,鼓了鼓脸颊,鎏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谴责:「还不是因为这条路上到处都是障碍和谜题什麽的!解谜超费时间的!」 白厄则笑嘻嘻地接口,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就是就是,谁让某人没有把路上的障碍乾净一点呢?害得我们搭档不得不多费不少脑筋。」 「哼。」万敌从放下环抱的手臂,目光扫过两人,言简意赅:「废话少说。看看你们的结果吧。」 他伸出带着金属手套的右手,掌心向上,整整齐齐地躺着着三十枚悬锋城徽记。 这是他一路横扫丶击溃敌人后收集的战果。 星和白厄对视一眼,也数了数两个人的总数,然后再除以二,徽记在走廊里微微发光,星和白厄这边以五十五枚枚对三十枚,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嘿嘿!」白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丶属于胜利者的高兴笑容,他拍了拍手,「看起来,赢家是我们啊!按照」 万敌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倒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气恼或失落。 他只是轻轻「哼」了一下,刚毅的脸上依旧没什麽波澜:「愿赌服输。最后一击,是你们的了。」 然而,白厄则是微微摇摇头,摸了摸下巴抬起头,看向万敌: 「等等,万敌。我又想了想……」他顿了顿,「这个赌注,或许……太大了。」 「仅仅靠一场比试的胜负,来决定如此荣耀的归属,并不是敬神的表现。」 他看着万敌,继续说道:「所以,我修改赌注。你只需要把这一路上收获的战利品,分给我们一半就行。至于尼卡多利——我们会联手击败它。」最后一击属于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共同完成使命,将火种带回奥赫玛。」 万敌点了点头,把收获的一半战利品给两人。 「拿去吧。」他言简意赅,「前提是……你我,做得到。」 万敌指的是联手击败尼卡多利这个最终目标,语气里依旧充满了对接下来战斗的严峻预估。 星抬头问道:「所以……尼卡多利,就在前面了?」 提到正事,万敌的表情立刻恢复了严肃。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气息……非常微弱,但是,他就在这里,我们与纷争的路途,即将交汇。」 他的目光,落在了走廊拐角处,那面正对着他们的墙壁上。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墙壁上,镶嵌着一座巨大的丶栩栩如生的金色狮首雕塑。 狮首怒目圆睁,鬃毛飞扬,口部大张,仿佛随时会发出震撼人心的咆哮。 它并非装饰,其造型之精美丶气势之威严,远超寻常浮雕,更像是某种具有特殊意义的圣物或装置。 白厄也注意到了那狮首,他走上前几步,仰头端详,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大家伙……莫非是真言狮口?」 他想起了在奥赫玛某些建筑或路口,也见过类似的丶但尺寸小得多的狮首浮雕,那些小家伙总是会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谈一些堪称是野史的事情,答对了或许有奖励,答错了……可能会有点小麻烦。 「额……」星眨了眨眼,也回忆起了奥赫玛里要过她手的真言狮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鎏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点警惕。 「放尊重些,白厄。」万敌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 他走到金色狮首下方,仰望着这尊古老的造物,眼眸中流露出罕见的神色。 「这不是那些满口野史传闻丶喜欢捉弄人的家伙。这是黄金狮首——悬锋城昔日首屈一指的参谋与智慧象徵。」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仿佛在讲述一部尘封的史诗:「它的谏言,为我族赢下了无数次看似不可能的战役,化解了无数来自暗处的阴谋。」 万敌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物是人非的遗憾与感伤:「可惜……它早已失语。如果黄金裔能借用它的智慧......」 万敌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惋惜。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迈德……漠斯?」 一个极其微弱丶断断续续的苍老声音,突兀地丶清晰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墙壁上那座金色的狮首雕塑。 「!!!」星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狮首,「它说话了!」 万敌身体明显一震,倏然抬头,死死盯住黄金狮首,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狮首?!是你吗?已经过去……许多年了,你……还醒着?」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再次响起:「迈德漠斯……王储……我……不会……忘记您的声音……纵使时光流逝,万物腐朽……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等待……见到您……和您的……义姐……」 万敌瞳孔微缩,无奈摇头:「义姐她……已销声匿迹多年。但是,我在!说吧!吾师!我会聆听您的教诲。」 黄金狮首的眼中光芒又微弱地闪烁了几下,苍老的变得更加急促,也更加悲伤: 「王储啊……悬锋城……已经失去了一切……它的人民离散……传统被时间消磨……以及……最为宝贵之物——荣光。」 万敌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不解:「狮首,何出此言?虽然人民被迫迁徙,传统难免被时光消磨,但荣光?悬锋城从未背弃过战士的荣耀!!」 「不……王储……」狮首的声音带着更深沉的悲哀,「我们的神明……尼卡多利……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不再是万人敬仰的战争图腾……他……已经堕落……」 狮首的光芒剧烈波动起来,声音也微微提高,充满了恳求: 「他正在……酝酿着……毫无荣光的阴谋!我恳求你……迈德漠斯!终结它漫长的痛苦!让他……以一名战士的身份……光荣地死去!他必须……带着荣耀………」 狮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微弱,最终如同断线的风筝,戛然而止,恢复了冰冷雕塑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吾师?!吾师!回应我!以王储的名义!我命令你……」万敌急切地上前一,,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和命令。 「万敌。」白厄的声音平静,「让它……休息吧。对它来说,应该已经很累了。」 万敌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手。 「……也许,」万敌转过身,声音有些低沉,「只是一头老狮子……临终前的谵语。不必太放在心上。我们……继续赶路吧。」 「等等,万敌。」白厄却叫住了他,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块看起来颇为古旧丶边缘粗糙的石板。 「这是在一个房间里,我和搭档找到的。上面刻着的,应该是悬锋城的古老文字。我们无法解读,但它被特意保存下来,或许……和狮首刚才提到的事情有关。」 万敌的目光立刻被石板吸引。他接过石板,手指拂过上面深刻而潦草的字迹,红眸迅速扫过。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刚毅的面容变得越来越阴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握着石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抗拒,「尼卡多利……绝对不会……这不可能……」 星好奇地凑过去,虽然看不懂文字,但能感觉到万敌情绪的剧烈波动。「上面写了什麽?」 万敌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平复心绪,然后才用一种近乎机械的丶压抑着滔天怒火与失望的语调,开始转述石板上的内容。 随着万敌一字一句的翻译,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星倒吸一口凉气:「把污染的眷属伪装成货物,运进奥赫玛?在城里掀起黑潮污染,让大家疲于奔命,然后……再用天上那把大剑远程打击?!这麽说……现在黑潮污染源……可能已经在奥赫玛内部了?!」 白厄的脸色也变得凝重无比,他沉吟道:「奥赫玛有黎明机器坐镇,大范围的黑潮侵蚀无法形成。但小范围的污染和骚乱……确实可能发生。难怪……之前奥赫玛会遭遇袭击。」 白厄摇摇头:「没想到,一个彻底堕入疯狂的泰坦……竟然还能有如此……阴险的算计!」 「奥赫玛有灭顶之灾!」万敌的声音猛地拔高,打断了白厄的分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躁与惊怒。 他猛地看向来时的方向,眼眸中火焰燃烧:「必须有人立刻回援!通知阿格莱雅!疏散民众!加固防御!否则——」 「万敌,冷静点。」白厄的声音却异常平稳,他直视着万敌焦急的眼睛,微微摇头,「我们需要继续前进。」 「你说什麽?!」万敌几乎要吼出来,「白厄!你的眼睛被功名戳瞎了吗?!奥赫玛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面对万敌的怒火,白厄没有退缩,他的眼眸清澈而坚定:「万敌你冷静一点,奥赫玛不会有危险的。」 他看着万敌因急切而微微发红的眼睛,解释道:「就算『天谴之锋』发动那种超距打击,它也绝对无法伤害奥赫玛。」 万敌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到底……有什麽底牌?说清楚!」 白厄解释道:「只要我们在这里,击溃恶意的源头,尼卡多利,夺取纷争火种,危机就会从根源上解除。」 「而且,奥赫玛并非毫无防备。城内有缇宝老师和阿格莱雅大人两位半神驻守,还有丹恒丶遐蝶丶昔涟以及众多经验丰富的战士。他们足以应对内部的骚乱和可能的突袭。」 他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有些无奈丶又充满信赖的笑容,看向星: 「而且……最重要的是……」 星被他看得有点茫然,微微歪头:「……而且什麽?」 白厄的笑容扩大,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奥赫玛有姐姐当年亲手布置丶与黎明机器深度绑定的防护措施。我曾经见识过一次,那可不是一般的护盾。只凭一位泰坦的攻击,恐怕……远不足以将其击溃。这是姐姐留下的保险。」 星:「……」 星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白厄……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麽大喘气……」 而万敌,在听完白厄的解释后,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脸上那混合着惊怒与焦急的表情,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释然取代。 他长长地丶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老是这样。」万敌对星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对白厄这种说话方式的习惯性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 「不过……既然有义姐留下的保险,那麽,我们的道路就更加清晰了,前进。在阴谋完全发动之前,终结它!」 目标再次统一,三人不再犹豫。 星将记载着阴谋的石板小心收好,这东西丹恒肯定很喜欢的。 他们推开走廊尽头那扇看似沉重的石门。 门外,并非想像中的下一个室内大厅或通道。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露天的巨大平台。天空依旧是那副压抑的铅灰色,狂风呼啸着卷过平台,带着悬锋城高处特有的丶刺骨的寒意与尘埃气息。 而他们的目光,瞬间就被平台边缘丶背对着他们的那道身影牢牢吸引了。 就在不远处,平台的边缘,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微微仰着头,灰色的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如同流动的月光与硝烟的混合。 她的视线,专注地凝望着悬浮在城市正上空丶那柄仿佛支撑着天地的金色巨剑。 尽管只是一个背影,但那身姿,那气质,那无比熟悉的轮廓…… 三个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带着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语调: 「歆?!」 「姐姐?!」 「义姐?!」 蝶和花的故事:歆和阿格莱雅 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房间内投下温暖的光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空气中残留着昨夜淡淡的丶甜腻的蜜酿香气。 「唔……」 歆慢慢睁开了眼睛,长而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她感到一阵昏昏沉沉的宿醉感袭来,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思绪都变得迟缓粘稠。 「昨晚……好像和谁……蜜酿喝多了……」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喉咙有些乾涩,「有点……晕晕的。」 意识逐渐清晰,身体的感觉也恢复了。她首先感觉到的是一股温暖而紧密的感觉。 自己正被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从背后牢牢地搂在怀里。 对方的呼吸均匀而轻缓,带着睡眠特有的温热气息,一下下地拍打在她的后颈和耳畔,痒痒的,却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歆清醒了一点点,她小心翼翼地丶尽量不惊动身后人的情况下,微微侧过头,用馀光看向那个将自己当作抱枕的人。 是阿格莱雅。 金发的半神此刻只穿着一身丝质的轻薄睡衣,华丽的金发如同流淌的阳光,铺散在枕间,也垂落在歆的肩头。 她睡颜宁静,绝美的脸庞在晨光中宛如神祇雕琢的艺术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然而,她搂抱歆的姿势却与这份宁静的美貌截然不同,极其强硬,不容拒绝。 一只手臂横过歆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垫在歆的颈下,让她几乎无法动弹,修长有力的双腿也缠了上来,将歆完全固定在自己的怀抱范围里。 仿佛生怕一松手,怀中人就会消失不见。 歆尝试着轻轻动了一下,立刻感觉到环抱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她有些无奈,又有点好笑,只能放弃暴力挣脱的念头,改为用脑袋向后,轻轻蹭了蹭阿格莱雅光滑的下巴,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一丝试探: 「阿雅……?」 抱着她的阿格莱雅似乎并没有真的睡着,或者睡眠极浅。 听到呼唤,阿格莱雅眼皮抖了抖,然后抱的更紧了。 「……」歆更无奈了,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哀求。 「阿雅……别闹了啦……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做呢……和风堇约好了要一起讨论新的医术……」 阿格莱雅缓缓睁开了眼睛,美丽的青色眼眸,如同最澄澈的湖泊,又像是蕴藏着星光的翡翠。 此刻,这双眼眸里没有平日里的威严或深邃,只有一片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阿格莱雅就用这样的眼神,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歆,金色的长发从她颊边滑落,晨光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又柔和的光晕,宛如降临凡间的美神。 她看着歆有些窘迫又无奈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一点,将下巴抵在歆的发顶。她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磁性而撩人。 「歆,」阿格莱雅轻声说,语气温柔,内容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和……挑衅? 「你挣脱了不就行了?以你的力量,我的束缚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麽吧?」 她的眼底,有一丝极快的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但那绝不是单纯的睡意或温柔。 歆听到她的话,白皙的脸颊微微鼓了起来,血红色的眼眸瞪着她,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一点点恼火:「阿雅!你坏!你明明知道……我不会那样子做的!」 她当然有能力挣脱,甚至轻易就能让阿格莱雅吃点小苦头。 但面对夥伴,她从未想过要用力量去做任何事情。那不是她对待珍视之人的方式。 阿格莱雅眼底那丝几不可查的情绪似乎沉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丶更满足的暖意。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臂,还顺手帮歆理了理蹭乱的长发。 「好了,好了,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优雅,带着纵容的笑意,「去吧,我的小医生。记得……回来吃晚饭哦。」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轻柔,却像是一个温柔的烙印。 歆如蒙大赦,立刻像只灵活的兔子一样跳下了床。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睡得有些凌乱的睡衣,一边走向衣橱一边回头说道:「知道啦!我会的!」语气轻快,充满了对新一天的期待。 接着,便是兵荒马乱又效率极高的准备时间。 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色便装,洗漱,将灰色的长发利落地束起。 最后,她像一阵风似的,对着坐在床边丶含笑注视她的阿格莱雅挥了挥手,一溜烟地消失在了门外。 「砰。」 房门被轻轻带上。 几乎就在房门合拢的瞬间,阿格莱雅脸上那温柔纵容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 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利。 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人,和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阿格莱雅缓缓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丶却雕刻着复杂封印纹路的矮柜。 她伸出手指,指尖在金丝引导下,以特定顺序轻点柜面几个节点。 「咔哒。」 一声轻响,柜门无声滑开。 柜内空间不大,只放着寥寥几件物品。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水晶瓶上。 她小心翼翼地取出瓶子,将其托在掌心。 瓶内装着少许无色透明的液体,在光线下微微荡漾,看起来纯净无害。 这是她之前,以「需要处理一些难以正面应对的狡猾政敌」为由,向歆请求来的特殊药剂。 据歆说,这是她利用自己,调配出的一种强效麻醉剂,能轻而易举地迷晕任何人,甚至是部分抗性极强的超凡存在,且几乎不留痕迹。 阿格莱雅当时欣然收下,并表示会谨慎使用。 而现在…… 她凝视着瓶中清澈的液体,绝美的脸庞上,神色复杂难辨。 温柔丶挣扎丶占有欲……种种情绪在她青色的眼眸中交织。 最终,所有的犹豫都被一种深沉的丶近乎偏执的情绪所取代。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将水晶瓶握紧。 药剂……现在,似乎有了更好,或者说,更符合她心意的……用途。 ———— 傍晚,夕阳的馀晖为奥赫玛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餐厅内,长桌上摆满了精致可口的菜肴,香气四溢。 阿格莱雅已经坐在了椅子,换上了一身长裙,金色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边,看起来温柔娴静。 歆准时回来了,脸上带着与友人探讨医术后的愉悦和些许疲惫。 她洗了手,高高兴兴地在阿格莱雅对面坐下。 「今天和风堇讨论得怎麽样?」阿格莱雅微笑着问,亲手为歆盛了一碗汤。 「很棒!」歆兴致勃勃地讲着,一边接过汤碗,一边很自然地给阿格莱雅夹了一块她喜欢的炖肉,「阿雅你也吃呀,今天厨房的菜看起来好香!」 然而,歆很快注意到,阿格莱雅胃口似乎不太好。 面对满桌佳肴,她只是拿起筷子,象徵性地吃了一口两口,便放下了。 相反,她不断地用公筷给歆的碗里添菜,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看她吃饭比自己吃更满足。 「阿雅,你怎麽了吗?」歆停下筷子,两腮因为塞满食物而鼓得圆圆的,像只小仓鼠,血红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为什麽不吃?这明明……很好……吃……」 她的声音,在说到一半时,忽然微弱丶迟滞起来。 一股突如其来的丶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击中了她。 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餐桌丶烛光丶阿格莱雅温柔的笑脸……一切都扭曲丶晃动起来。 耳朵嗡嗡作响,四肢的力量迅速流失。 「怎麽回事……?」歆下意识地捂住额头,试图抵抗这股异常的虚弱。 中毒了?可是,以她的身体构造和对能量的掌控,寻常的毒药根本不可能对她起效,甚至很多剧毒对她来说不过是味道奇怪的调料…… 她猛地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看向餐桌对面。 阿格莱雅依旧坐在那里,脸上依旧带着那温柔得令人心醉的笑容。 只是此刻,那笑容在歆模糊晃动的视线中,仿佛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电光石火间,歆突然想到了什麽。 双眼难以置信地瞪大,血色瞳孔急剧收缩。 「你……阿雅……你用了……」她的声音艰涩,带着无法理解的疑惑。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噗通。」 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歆眼前彻底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软倒。 预想中撞击硬物的疼痛并未传来。 她落入了一个柔软丶温暖丶带着熟悉清香的怀抱。 阿格莱雅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稳稳地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感知,是阿格莱雅温柔抚上她脸颊的微凉手指,以及一句轻飘飘落在耳畔丶如同叹息又如同诅咒的低语: 「歆……不要怪我。」 「只有这样……你的眼睛里,才会只看着我啊……」 —————— 「哈……哈……」 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带着浓浓的疲惫,回荡在封闭的空间里。 这声音……是歆的。 阿格莱雅青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歆,里面翻涌着深沉的爱意丶满足,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丶尚未完全餍足的渴望。 歆无力地躺在阿格莱雅的怀中,身上只披着一条单薄的毛毯,底下空无一物。 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却因为残留的剧烈馀韵而微微发烫。 歆浑身酸痛,尤其是某些地方,传来清晰的丶混合着奇异酥麻的钝痛,嘴角也似乎残留着湿漉漉的痕迹。 头脑依旧有些昏沉,但比起之前,已经清醒了许多。 只是思绪像是被打散的拼图,一时间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思考,双眼也因此显得有些空洞失神。 「醒了?」阿格莱雅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她搂着歆的手臂收紧,让两人贴得更近,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梳理着歆汗湿的灰色长发。 「才三次……就累了麽?」她微微歪头,语气轻柔,内容却让歆身体下意识地一颤,「不过……还不能休息哦。」 不等歆反应,阿格莱雅已经动作轻柔却坚决地将她从自己怀中抱了起来,然后放平在了身下这张柔软宽阔的大床上。 身体接触到冰凉的丝绸床单,歆打了个哆嗦,神智也因此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努力聚焦视线,看向跪坐在自己身前丶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的阿格莱雅。 此刻的阿格莱雅,只穿着一件松垮的丝袍,领口敞开,露出优美的锁骨。 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粘在汗湿的颈侧,为她平日的圣洁增添了几分堕落的妖冶。 她的眼神专注而炽热,如同盯着唯一猎物的猛兽。 「阿雅……」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解丶委屈和一丝微弱的祈求,「为什麽……?我让你……不开心了麽?是我……做错了什麽……?」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抚上歆温热的脸颊,动作温柔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数道金丝无声无息地从床幔丶床柱甚至虚空中钻出,快如闪电。 金丝精准地缠绕上了歆的手腕和脚踝,然后微微向四个方向拉开,让她呈一个「大」字型,被固定在了床上。 「阿雅……?」歆试图挣扎,却只是让金丝缠得更紧,在细腻的皮肤上留下浅红的勒痕。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阿格莱雅俯下身,两人呼吸可闻。她的目光牢牢锁住歆的眼睛,声音轻柔如羽,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偏执: 「歆~」她拉长了语调,指尖从歆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起,「你之前……看遐蝶……看得很入迷,对吧?」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歆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她下意识地想点头,遐蝶确实很美……但她立刻又意识到不对,连忙摇头,血色的眼眸急切地看着阿格莱雅。 「我没有……阿雅,我只是欣赏,我没有……」 「嘘——」阿格莱雅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按在了歆的唇瓣上,制止了她的话语。 歆的唇因为之前的接触,已经有些红肿,此刻被微凉的指尖触碰,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阿格莱雅感受着指尖下唇瓣的柔软和颤抖,眼底暗色更浓。她的手指微微用力下压。 「你是在……否定我的话麽?」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压力。 「嗯……」唇上传来轻微的痛感和压迫感,让歆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她看着阿格莱雅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神色,心中涌起无力。 她不再试图辩解:「阿雅……不要这样……拜托了……求你了……」 看着歆眼中氤氲的水汽和那全然信赖又无比脆弱的模样,阿格莱雅眼中冰冷的压力瞬间被汹涌的心疼和更深的占有欲所取代。 她的手指放松了力道,转而温柔地抚过歆的脸庞丶脖颈,最后轻轻落在她锁骨下方那片肌肤上。 那里,以及歆身体的其他部位,隐约可见一些淡金色的丶如同精致瓷器碎裂般的细密纹路。 那是她曾历经无数创伤的证明。 阿格莱雅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描摹着那些金色裂纹,仿佛在触摸最珍贵的宝藏,又像是在抚摸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后怕: 「歆……你看看你……」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每一次,每一次你离开我的视线,出去做事,回来的时候,身上总会添上新的伤痕……这些裂痕,这些疲惫,这些几乎要压垮你的重担……」 她抬起眼,青色眼眸中水光潋滟,却承载着深海般的恐惧:「我很害怕……歆。我害怕有一天,你会像那些裂痕一样,彻底碎掉……我害怕会失去你……永远的……失去你。」 她的恐惧如此真实,如此剧烈,让歆的心也跟着揪痛起来。 「阿雅……」歆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安慰,「我不会离开你的……我答应过你……我会一直……」 「不。」阿格莱雅再次打断了她,手指从裂纹上移开,轻轻按在了歆的胸口,感受着那里平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 「歆~我想要的不单单是你陪着我……」她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歆的耳畔,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又如同虔诚的祈祷。 「我想要你……一个人看着我。只能看着我。眼睛只看我,耳朵只听我说话,脑子里面……只能想着我。」 「阿雅……我不是……」歆想要反驳,想要说她还有星,还有流萤,还有星穹列车的夥伴,还有丹恒,还有需要她去完成的责任,还有那麽多等待她帮助的人…… 阿格莱雅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然又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 「不可以哦~歆。」她的手指再次轻轻按上歆红肿的唇瓣,阻止她说出那些别人的名字。 「不能想着别人。忘了他们……忘了那些让你受伤丶让你奔波丶让你不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充满诱惑力:「和我在一起……到永远吧。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个只属于我们的世界里……」 歆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阿格莱雅的话语和状态,已经超出了寻常的依赖和占有,滑向了某个危险的深渊。 几乎是本能地,在阿格莱雅话音落下的瞬间,歆被金丝束缚的右手手腕处,皮肤下红光一闪! 一道锋锐的血色晶体臂刃骤然弹出! 虽然被金丝缠绕限制了大部分活动范围,但刃尖依然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直指近在咫尺的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着那距离自己咽喉不过寸许的丶属于歆的武器,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个……了然而满足的笑容。 歆也看着自己的臂刃,看着阿格莱雅近在咫尺的丶毫无防备的脆弱脖颈。她握着臂刃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锋利的刃尖距离那白皙的皮肤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 却最终,死死地停在了那里。 再也无法向前一分一毫。 做不到。 无论如何....伤害阿雅这件事.....她做不到...... 「看~」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她甚至主动将脖颈更贴近了那颤抖的刃尖一点,脸上是理所当然的丶胜利者的笑容,「歆,你的本能……爱着我。」 她伸手,不是去推开臂刃,而是轻轻握住了歆那颤抖的丶弹出臂刃的手腕。 金丝随之松开些许,让她的手能活动。 「你不愿意伤害我。」她引导着歆的手,让那锋利的臂刃缓缓收回,重新没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你也无法逃离我。」她俯下身,在歆失神的血色眼眸上,落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所以……」她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的落锤,也如同最甜蜜的誓言,伴随着她再次俯下的身体,和她周身骤然大量涌出丶如同拥有生命般舞动的金丝。 无数金丝飞舞交织,不再用于束缚,而是如同最温柔的茧房,将床上紧密相贴的两人,层层包裹丶缠绕,最终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丶隔绝内外一切的金色丝茧。 茧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丶心跳,以及阿格莱雅那句如同魔咒般的低语,在狭小而私密的空间内回荡: 「……和我共舞,到永远吧……」 ———— 「我嘞个……!!!」 一声充满震惊丶无语和极度荒谬感的低呼,打破了图书馆角落的宁静。 歆拿着手中一叠厚厚的丶装订粗糙的手稿,血色的双眸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疑惑和不可置信。 她的目光在手稿上那些密密麻麻丶描写极其「生动具体」甚至堪称「狂野」的文字上来回扫视,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下激烈的心跳和脸上可疑的热度。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坐在自己对面丶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丶精灵耳朵尖都透出明显红晕的紫发少女,遐蝶。 「遐蝶啊……」歆的声音有些乾涩,她晃了晃手中的手稿,「这……这真是你写的?」 遐蝶点了点头,紫色的眼眸水汪汪的,带着一种混合了害羞丶期待和不安的神色,小声但清晰地回答:「没错,阁下,这是我写的。」 遐蝶甚至挺了挺背,试图表现出一点创作者的担当,但那通红的耳朵出卖了她的紧张。 「……」歆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她再次低头,快速扫过手稿上某些格外刺激的段落标题和关键词——「密室」丶「金丝茧」丶「强制爱」丶「病娇阿格莱雅」丶「无力反抗的歆」…… 「呼——」她无奈地丶重重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一声长长的丶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 把脸埋在掌心里缓和了几秒,歆才重新抬起头,心累地看着遐蝶,语气飘忽地问: 「这也……太『野』了吧……?」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哪来的灵感?」 歆实在无法想像,平日里温柔娴静丶经营着可爱猫猫糕摊位丶总是带着优雅微笑的遐蝶,脑子里怎麽会冒出这麽……这麽奔放不羁的故事设定和情节! 遐蝶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紫色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声音更小了一些,但吐字依旧清晰: 「灵感……是花花一点点从民间收集的传闻。」 歆不可置信的看向遐蝶的肩膀,那里有一只紫色的半透明蝴蝶,她的翅膀如同花瓣一样,微微闪动。 「民丶间丶传丶闻?!」歆一字一顿地重复,「花,这不是真的吧?!」 花花扇了扇翅膀,如数家珍的开始汇报:「全都是哦,比如,有传闻说阿格莱雅大人对您有着超乎寻常的保护欲,几乎不让您离开视线太久」 「比如,有人说曾见过阿格莱雅大人用金丝将您轻轻缠住带走的画面;比如,奥赫玛一直有关于您二位关系非同一般的猜测和浪漫想像......」 花花的声音很好听,但是花花越说,歆的眼睛瞪得越大。 这些传闻……有些是事实的夸大,有些是纯粹的臆想,有些根本就是误会! 怎麽到了遐蝶和花花这里,就融合丶发酵丶升华成了这麽一部……集强制丶囚禁丶病娇丶情感纠葛于一体的惊世大作?! 「再加上……」遐蝶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耳朵红得要滴血,「我……我自己的一点……想像和加工……我觉得,如果阿格莱雅大人对您的感情真的深刻到某种极致,或许……或许真的会……」 「停!打住!」歆赶紧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感觉自己的脸也在发烧。她把手稿「啪」地一声合上,推到桌子另一边,仿佛那是什麽烫手山芋。 她看着眼前羞涩又带着点小得意的遐蝶,再次深深地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得比刚才那声还要绵长,充满了对遐蝶的敬畏,对自己风评的担忧,以及对如何跟阿格莱雅解释的头痛。 「遐蝶啊,花花啊……」歆有气无力地说,「下次……写点……嗯,更……健康向上的题材,好不好?比如猫猫糕的奇妙冒险什麽的?」 花花闪了闪翅膀:「我尽量。」 遐蝶眨了眨紫水晶般的眼睛,乖巧地点点头:「好的,阁下。我会尝试的。」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被歆推远的手稿,眼底闪过一丝意犹未尽的光芒。 第110章 只是影子啊... 歆的身影背对着三人,灰色的长发微微飘动。 她仰望着天空的方向,那个位置正对着天谴之锋悬挂的方位。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把贯穿天地的巨剑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剑身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 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她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麽不该被惊扰的东西。 她伸出右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难以名状的预感——她知道自己触碰不到,却仍忍不住要尝试。 她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歆的肩膀。 那触感很奇怪,不是穿透空气的空无一物,而是带着细微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阻力,像穿过一层温暖的雾气。 星的指尖传来若有若无的温度,仿佛那道身影依然保留着生命的馀温。她迅速抽回手,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万敌。 「不是实体。」星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失落,「但……不像是全息影像。刚才有一种……温度。」 万敌走上前来,他没有尝试触碰,只是站在歆的身侧,与那虚影并肩望向天空。他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坚硬,眼神里却翻涌着某种极为复杂的情感。 「是影子吗?」他低声说,「昔日留下的影子。她曾数次站在这里,以同样的姿态仰望天谴之锋。这片空间记住了她。」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白厄以为他不会再说下去。 「我没想到……」万敌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时隔这麽多年,再次见到义姐,会是这种情况。」 白厄走到歆的另一侧,仰头看向天空。「你们说……姐姐她看着天谴之锋,是在想什麽呢?」 星想了想:「也许……是在思考那把剑挥舞起来会不会很重?」 万敌低沉的笑声传来,那是一种温暖的丶带着怀念的笑意。 「的确像是义姐会想的问题。」 怀念的时刻总是短暂的。 空气开始变得不一样了,一种细微但持续的升温,仿佛整座平台正在缓慢地移向太阳表面。 风不再是单纯的寒冷,而是夹杂着焦灼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感到轻微的灼痛。 「泰坦的怒火点燃了空气。」万敌转身,目光投向平台尽头那扇巨大的门,「我们近在咫尺。继续前进吧。」 星跟着两人走向大门,但忍不住频频回头。 歆的身影依旧停留在原地,安静得像一尊永恒的雕像。 风穿过她,光穿过她,时间穿过她,她却固执地保持着那个仰望的姿态,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星总觉得,那不是一道影子那麽简单。那道虚影中有某种东西,某种注视,某种等待。 ———— 白厄击倒了几个纷争眷属:「我已经放弃理解这些家伙的思考逻辑了。」 万敌则是并不在意:「无妨,我们很快就会终止这场疯狂了。」 通道的尽头,那扇门已在眼前。 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星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出于恐惧,而是身体对极端环境的本能反应。 她的皮肤紧绷,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某种低频的轰鸣持续不断地从门后传来。 「那种压迫感又回来了。」白厄将手掌按在胸口,呼吸变得粗重,「搭档,你感受到了吗?」 星微微点头。 她能感受到,那不是单纯的气势或敌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丶更加本质的压迫。 「这道门的背后,」星低声说,声音在厚重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就是尼卡多利了?」 仿佛在回应她的问题,大门猛然震动。 两扇沉重的门扉向内缓缓打开,速度不快。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圆形的场地直,地面由石板铺成。高耸的墙壁向上延伸,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中。 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巨型的角斗场,而他们三个,就是即将登场的斗士。 在场地中央,尼卡多利矗立着。 石质的身体高达数米,表面覆盖着类似石料的纹理,仿佛岩石之下有熔岩在奔腾。 右爪握着一柄同等比例的金色长矛,矛尖抵在地面,散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万敌没有说话。他踏前一步,他的目光锁定在泰坦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星也向前走去,但每走一步,不适感就增强一分。 万敌转过身,看着两人。他的表情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坚毅。 「别忘了义姐对你们的期盼。」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亡灵的嚎叫,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拿出你们那该死的觉悟来。」 白厄手掌轻轻按在胸口:「我如何才能假装这是一场平常的战斗?」 「看看这一切。我们的使命,我们的意义,我们所背负的期盼,使命,意义,全都压在压在这里。」 万敌缓缓走向中央: 「我有一种技巧,所有的愤怒,悔恨,在这种时刻,我学会了掌控他们,将他们化作锋利的武器,为我所用。」 「他有个简单的名字——杀意。」 白厄低声笑了一下:「你可真是一头野兽。」 然后他看向星。「在这种地方,面对这样的敌人……或许我们都应该屈从内心的兽性。」 星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万敌看着两人跟了上来,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几乎可以称为笑容的表情。然后他转身,面向场地中央的泰坦,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 「腐朽的神!」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中回荡,撞上墙壁,激起层层回音,「直面我!」 尼卡多利的身体微微一颤。 那不是战斗准备的动作,更像是从深沉的睡梦中被惊醒的颤动。 石质的头颅缓缓抬起,祂的视线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万敌身上。 长着利爪的右臂握紧了地上的金色长矛。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刺耳而悠长,仿佛某种古老的机械重新开始运转。 「迎接你的末日吧!」万敌咆哮道。 尼卡多利左臂撑地,巨大的手掌按在石板上,五根手指深深陷入岩石。然后,祂将长矛举起,再重重砸向地面。 撞击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震动。 尼卡多利抬起头颅,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尼卡多利苏醒了。祂的姿态从静止变为战斗的准备,身体微微前倾,长矛立在身前,视线锁定着三人。 万敌毫无惧色,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我是悬锋之子!」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更加有力,「神谕中的黄金裔!我为你带来了最公平的价码——」 「以我的一千道伤疤和一百条性命!换你在史诗中荣耀的死亡!」 万敌高高跃起,高度远超人类极限。 他在空中旋转身体,双拳收于腰侧,然后轰然击出。 暗红色的能量如彗星般拖尾,在空中划出两道燃烧的轨迹。 拳头撞击在尼卡多利的胸口。 暗红色的波纹以撞击点为中心扩散,扫过泰坦石质的躯体,所过之处,岩石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尼卡多利的身体向后一晃,胸口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泰坦发出低沉的丶愤怒的吼声。祂抬起长矛,矛尖对准还在空中的万敌,然后刺出。 那一刺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金色长矛化作一道流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万敌无法闪避——他还在下落,无处借力。 但长矛没有刺中他。 一柄炽热的炎枪横空出现,枪身精准地卡在长矛的尖端和侧刃之间。 火焰般的护盾在万敌身前展开,与金色长矛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四溅的火星。 星站在万敌下方,双脚深深陷入石板,双手紧握长枪,死死挡住尼卡多利的长矛。她的双臂在颤抖,肌肉绷紧到极限。 「别……」她咬着牙说,「别小看我!」 白厄从星身后冲出。他没有奔跑,而是在地面滑行,大剑拖在身侧,剑刃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火花。 当他接近尼卡多利时,身体旋转,大剑随之挥出,划出一道完整的圆环。 这一剑看似缓慢,实则重若千钧。 剑刃击中泰坦的左腿膝盖,切入岩石,深入。 大块的岩石崩裂飞溅,尼卡多利的左腿一软,巨大的身躯向前倾倒,但祂用长矛撑住了身体。 万敌落地的瞬间再次前冲,将所有的杀意凝聚在右拳,形成一道暗红色的能量,他如流星般坠向泰坦胸口的凹陷处。 击中,然后爆发。 暗红色的能量从内部炸开。 尼卡多利的胸口彻底破碎,一个空洞出现在那里。 泰坦的动作骤然僵硬,长矛从手中滑落,砸在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然后,祂瘫倒在地。 星喘息着,手中的长枪缓缓垂下。 护盾消散,她盯着倒在地上的泰坦,看着祂胸口那个空洞,看着不再动弹的石质躯体。 「这就结束了?」她轻声问,声音里有一丝难以置信。 当然没有。 尼卡多利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从外部,而是从内部——那些破碎的伤口处,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空洞的边缘,神体开始蠕动,仿佛有生命般自行生长丶修复。 祂在自我修复。 而且速度惊人。短短数秒,胸口的空洞已经恢复了大半。 然后,尼卡多利的背部裂开了。 不是受伤的裂开,而是主动的丶有意识的裂开。 背部沿着中线分开,裂缝中迸发出强烈的金光。然后,一道虚影从中升起。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丶金色的身影,与尼卡多利的石质躯体轮廓相似,但细节完全不同。 它更加纤细,更加修长,表面流淌着液态光一般的波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手臂——它只有一条手臂,一条极长的左臂,从肩膀延伸到指尖,长度至少和身体相当。 金色虚影伸出那只独臂,五指张开,握住了那柄金色长矛金色长矛。 万敌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和我一样……」他低声说,嘴角扬起一抹近乎兴奋的弧度,「不死之身。有趣。」 金色虚影——那才是尼卡多利的真身,石质躯体不过是外壳——缓缓转身,独臂举起长矛,矛尖指向天空。 然后,祂发出吼声。 这次的吼声与之前完全不同。 那不是疯狂的咆哮,而是某种古老的丶威严的丶属于泰坦的语言。 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覆盖整个场地。 星的反应几乎出自本能。 她将长枪刺入地面,双手张开,火焰护盾以她为中心爆发,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屏障,将三人全部笼罩在内。 光柱撞击在护盾上,护盾不断颤抖,但是仍然将光柱尽数抵消。 万敌看着再次站立的泰坦:「终于亮出真身了吗!泰坦?」 「堕落的神!尝尝人的怒火吧!」 万敌冲向尼卡多利,如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流星。 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111章 三月七和火锅 翁法罗斯在虚空中缓缓旋转,那个巨大的∞符号仿佛拥有生命般流淌着幽蓝色的光晕。 星穹列车静静悬浮在安全距离之外,引擎维持着低功率运转,如同在深海中屏住呼吸的巨鲸。 观景车厢内,姬子站在最大的舷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她已经这样站了不知道多久,从进入其中的三人失去联系开始,从三月七和那只名叫火锅的猫猫糕突然陷入冰封开始。 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她依然站得笔直,仿佛只要她还在守望,那里面的人就一定能找到归途。 「姬子小姐。」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黑天鹅走近,她手中端着一杯新泡的热茶,茶香在空气中氤氲开来,与咖啡苦涩的气味形成对比。 「你需要休息。」黑天鹅将茶放在一旁的小圆桌上,语气温和却坚定。 姬子轻轻摇头,视线依然锁定在窗外那个旋转的∞符号上。 「我没事的。」她说,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三月和火锅……还是没有醒过来吗?」 黑天鹅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走到姬子身旁,与她并肩望向翁法罗斯,眼中倒映着那幽蓝的光晕。 「没有。」她如实回答,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麽,「三月七小姐,还有歆小姐那只名为火锅的猫猫糕眷属,他们仍然在沉睡。身体被那种奇异的六向冰完全保护着,生命体徵稳定,但意识……」 她没有说完,但姬子明白那未尽之意。 意识不在那里。 或者说,不在她们能触及的地方。 姬子终于转过身,将凉透的咖啡杯放在桌上。 她揉了揉眉心,这个微小的动作泄露了她一直隐藏的焦虑。 「歆和星,还有丹恒,三人在进入翁法罗斯的瞬间就失去了联系,巨大坍星之卵出现,又消失不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车厢另一侧紧闭的房门。 「然后,三月和火锅突然陷入昏迷,身体自发产生六向冰……」姬子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这不是巧合。」 黑天鹅走到姬子身边,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那几位无名客都不是等闲之辈。」黑天鹅说,声音沉稳如深海,「星穹列车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危机,他们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不会例外。」 她顿了顿,继续说:「况且,瓦尔特先生和星期日先生已经前往空间站求助黑塔女士了。有那位天才相助,我相信很快就会有转机。」 姬子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丝苦笑。 「你说得对。」她重新端起那杯热茶,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我只是……不太习惯。」 「有时候,等待也是一种行动。」黑天鹅轻声说,「给予信任,保持耐心,确保当她们归来时,这里依然是一个可以安心停泊的港湾。」 姬子点点头。 「但愿如此。」她低声说,既是对黑天鹅说,也是对自己说。 —————— 三月七的房间。 这里在平常的日子里是整辆列车最热闹的地方。 墙壁是柔和的粉色,贴着各种她旅途中拍摄的照片,贝洛伯格积雪的屋顶,仙舟鳞渊境翻涌的云海,匹诺康尼霓虹闪烁的街巷。 每一张照片旁都有她亲手写的标注,字迹活泼雀跃,仿佛那些瞬间的快乐能被永远封存在纸面上。 毛绒玩具堆在床头丶窗台,它们以各种可爱的姿势占据着房间的每个角落,让这个空间永远洋溢着温暖的气息。 但现在,这里很冷。 寒气从房间中央的床铺弥漫开来,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那些冰晶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种奇异的丶近乎透明的淡蓝色。 床上,粉发的少女蜷缩着,怀里紧紧抱着一团黑红色的身影。 那是火锅,歆创造的第一只眷属,被三月用零食「拐」来的猫猫糕。 它此刻完全贴合在三月胸前,毛茸茸的外壳与少女的身体曲线严丝合缝,仿佛她们本就是一体。 而从三月七体内蔓延出的冰,将她们一同封印。 那种冰很奇怪。它不是从外部覆盖,而是从三月皮肤下生长出来,如同某种结晶化的生命体,缓慢而坚定地将她和火锅包裹。 现在,冰层已经覆盖了三月的大半身体,只露出她的脸庞和一部分头发。 火锅则完全被冻结在她怀里,只有偶尔从冰层深处透出的丶极其微弱的光芒,证明它依然活着。 列车上最活泼的一人一糕,此刻安静得令人心悸。 「姆纽……」 一声轻微的叫声打破了寂静。 深蓝色的碎星糕从门缝挤进来,自从三月和火锅出事,帕姆特意把房间门留了条缝,方便碎星进出探望。 它跳上床头柜,漂亮的丶仿佛倒映着星海的圆眼睛凝视着床上的两个夥伴。 碎星糕是歆的眷属,虽然不是亲自创造的,此刻,它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哀伤。 火锅总是和它争宠,抢歆的注意力,抢最好的零食。 但每次碎星糕在角落发呆时,火锅又会蹭过来,用大尾巴把它圈住,分给它一半偷来的糖果。 它们是家人。 而三月七……碎星糕轻轻跳上床,冰层的寒气让它外壳上的星光黯淡了一瞬,但它没有退缩。 它记得这个少女给自己做的小装束,上面缝着星星图案,她每次吃点心都会偷偷分给自己和火锅。 「姆纽……」碎星糕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三月七露在冰层外的脸颊。 她的皮肤很凉,但依然柔软,脸颊上甚至还有一点点红晕,仿佛只是睡着了,随时会醒来揉着眼睛说「再睡五分钟嘛」。 但没有回应。 碎星糕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覆盖在三月手臂上的冰层。 瞬间,刺痛传来。 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更奇异的丶仿佛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冻结感。 它的舌头被黏在了冰上,淡蓝色的冰晶顺着舌尖蔓延,试图将它也一同冰封。 碎星糕猛地一扯,费了好大力气才将舌头扯下来,上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霜。 它盯着那层冰,圆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无奈的情绪。 碎星糕安静地趴了下来,就在三月七的脑袋旁边。 它将身体蜷成一个圆,闭上眼睛,不是睡觉,而是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 耳朵微微抖动,感知着房间里每一丝空气的流动,列车每一处细微的震动。 姬子在外面守望,帕姆在维护列车系统,其他人在各自岗位。 那麽这里,这个冰封的房间,就由它来守护。 守护到她们醒来为止。 守护到所有迷途的家人,找到归途为止。 ———— 在翁法罗斯内部 一只巨大的丶黑红色的猫猫糕在半空中慢悠悠地飘浮着。 它的体型比在列车上时大了至少十倍,毛茸茸的外壳在粉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尾巴像缎带一样在身后摆动,每一次摆动都洒落细碎的光点。 在它周围,环绕着一群奇异的「虫子」。 它们确实有虫子的基本形态——细长的身体,多节的肢体,振动的翅膀。 但它们的材质完全不是生物组织:有的身体是饼乾拼接而成,翅膀是薯片,有的甚至整个身体就是一根巨大的丶弯曲的拐杖糖,在空气中嗡嗡飞行。 这是一支零食虫大军。 可爱,香甜,而且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涌现,为它们的主人带来各种食物。 而此刻,坐在火锅糯叽叽外壳上的,正是三月七。 她盘腿坐着,身下垫着火锅柔软的尾巴尖,面前摆着一张小茶几,那也是火锅用某种能力临时变出来的。 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虫送来的贡品:刚出炉的苹果派冒着热气,松饼淋着琥珀色的枫糖浆,杯子蛋糕顶端的奶油堆得像雪山,旁边还有一杯浮着棉花糖的热可可。 「长夜月!」三月七咬了一大口苹果派,脸颊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对着空气说,「你说我们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然后,另一个声音从她体内响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在意识中响起,清澈,冷静,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关系。」那声音说,「维持这种形态需要大量能量,三月不吃东西可不行。你说是不是,火锅?」 「姆纽!姆纽姆纽!」火锅用力点头,大耳朵扑扇着,同时用尾巴卷起一块松饼,精准地送进三月手里。 三月七接过松饼,却有点犹豫地看了看周围源源不断送来的零食。「可是这些……都不是买来的吧?」 三月七小声说,有点心虚:「虽然等回去后可以结帐……但我吃这麽多,我的小金库真的够麽?」 「三月。」长夜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以为歆为什麽会放任火锅的零食虫到处搜集食物?她在发现第一批零食消失后,就在每个被光顾的摊位留下了三倍的钱。火锅的眷属们每次去拿食物,实际上都是用预先支付的钱『购买』的。」 三月七呆住了,手里的松饼差点掉下来。「哎?居然是这样麽?」 火锅适时地「姆纽」了一声,点了点大脑袋,表示确实如此。 「原来歆早就安排好了……」三月七眨眨眼,「那咱回去一定要把帕姆准备的甜品一直分给歆一半!」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担心了~嘿嘿嘿~」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躺回火锅的大尾巴上。 「回去一定要好好感谢歆!对了,不知道歆现在怎麽样了,还有星和丹恒老师……」 「你那个夥伴不简单。」长夜月语气笃定,「她不会出事的。」 「长夜月!」三月七坐起身,认真地说,「歆是有名字的!她叫歆!」 「好好好。」长夜月无奈地回应,「歆,歆。不过三月,我们该走了。那个来古士又追上来了。」 「又来了?!」三月七皱起鼻子,迅速把剩下的松饼塞进嘴里,拍了拍身下的火锅,「好烦人!火锅,老规矩,甩掉他!给他制造点麻烦,别让他老盯着阿星和丹恒老师!」 「姆纽——!」 火锅发出一声长长的丶带着斗志的叫声。 它外壳上的红色部分骤然发亮,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流动丶重组,形成一个复杂的丶不断叠代的图案。 下一秒,虚空被撕裂。 从裂口中涌出的,不再是可爱的零食虫,而是另一种存在—— 算力蛰虫。 它们依然有虫子的形态,但材质完全改变了:甲壳是冰冷的金属色,复眼由高速闪烁光点构成,翅膀振动时发出高频的丶令人牙酸的嗡鸣。它 们身上覆盖着不断变化的代码纹路,每一只都在自我叠代,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复杂丶更危险。 数百只算力蛰虫一哄而散,冲向四面八方。 最大的那一群,如同黑色的潮水,径直扑向远方某个正在急速接近的身影。 「走喽!」三月七抱紧火锅的大尾巴,整个人埋进它毛茸茸的毛发里。 火锅抖了抖身体,黑红色的外壳开始变得透明,内部的能量核心发出耀眼的光芒。 然后,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从原地消失。 粉紫色的天空下,只留下一群四散的数据虫,和远处传来的丶一声疲惫到极点的叹息。 来古士站在一片由破碎代码构成的山丘上,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算力蛰虫,第无数次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已经追着那个粉发少女和那只该死的丶能无限增殖的猫猫糕,不知道多久了。 每一次,就在他快要锁定她们的位置,她们就会像现在这样:丢下一大堆自我叠代的算力蛰虫,然后以某种完全违反底层逻辑的方式消失。 这些虫子是纯粹的麻烦。 它们会啃食代码结构,会复制自身堵塞数据通道,会伪装成系统进程消耗运算资源。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叠代能力:每一次被他清除一批,下一批就会出现新的防御机制丶新的干扰算法丶新的逃逸协议。 就像在和一个永远在学习的对手下棋,而对手还完全不按规则出牌。 但不追又不行。 因为那一人一糕的目的很明显,要是不追,那一人一糕就会去啃翁法罗斯的防火墙。 来古士不知道她们到底想干什麽,但是他绝对不想自己的宝贝权杖被发现,那会很麻烦的。 第112章 妈!!! 娜塔斯站在圣殿入口的弧形露台上。 她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星丶白厄丶丹恒丶遐蝶,以及在跟在众人身后,背着双手微笑的昔涟。 娜塔斯挠了挠头,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点点的疑惑:「怎麽都来了?这里有什麽强敌要来麽?」 白厄摇摇头:「娜塔斯,我们遇见了难以解决的难题。」 「你们需要欧洛尼斯的帮助啊。」娜塔斯点点头,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清晰可闻,「发生什麽事情了麽?」 白厄上前一步,简洁地将一切道来:「上次尼卡多利入侵奥赫玛后,我们找到了悬锋城的位置,我,万敌还有搭档,我们三个人和缇安老师一起前往悬锋城讨伐尼卡多利,取回他的火种。」 娜塔斯点点头:「那看起来遇见了不少了麻烦?」 白厄点点头:「尼卡多利为自己打造了不灭的神躯,无论我们如何攻击,他都无法死去。」 星补充道:「而且尼卡多利还在不断用死亡给天谴之锋淬火!试图毁灭奥赫玛。」 娜塔斯静静地听着,直到星说完,她才缓缓点了点头。 「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啊……」她叹息,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那尼卡多利现在是?」 「万敌拖住了他。」白厄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让他无暇挥动天谴之锋,完成最后的瞄准与释放。」 「所以你们来此,是为了寻找欧洛尼斯,揭露那疯王不死的秘密?」娜塔斯双手抱胸。 遐蝶微微颔首:「没错。欧洛尼斯是岁月的泰坦,若世间还有谁能看穿那片的迷雾,窥见被隐藏的真相,那便是祂。我们前来,希望能有所收获。」 娜塔斯无奈摊手,表示:「欧洛尼斯从来都不是一位喜欢和别人交流的泰坦,恐怕很难交流。」 遐蝶微微点头:「没错,所以我们只能依靠自己寻找方法,尝试与祂沟通了。」 星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听起来……纯粹就是在碰运气呀。」 「无妨。」白厄的看向面前的命运三相殿,「如果那位泰坦不愿和我们合作,那麽......武力就是最后的解决方式。」 昔涟眨了眨她那粉色的眼睛,语气难得认真了一些:「白厄,欧洛尼斯不是一位生性险恶的泰坦哦~如果可以,真希望不用走到那一步呢~」 娜塔斯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事关重大。」她说着,从袍袖中取出一枚半透明的丶内部有流沙般光点旋转的石头,「不过好在,姐姐大人离开前留下了这枚通行证。持有它,你们一路上都会畅通无阻。」 白厄盯着那枚符文石,咂了咂嘴。 「姐姐到底给了你多少东西啊?怎麽感觉你这里什麽都有?连这种直达泰坦居所的通行证都有。我都没有这种东西哎。」 娜塔莎将符文石轻轻放在白厄掌心,闻言,发出一声得意的笑声。 「因为姐姐大人最疼我了呀。」她说,语气坦然,甚至带着一点点小小的炫耀。 星在一边听着,默默从怀里掏出那个记录歆各种偏心事迹的小本本,又添上了一笔。 丹恒瞥见她的动作,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 手持通行证,穿越圣殿外围那些回廊比预想中顺利。 守卫根本不会靠近盘查什麽,年老的祭祀看见那枚通行证也会愣一下,然后离开。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门扉紧闭,表面没有任何装饰。 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声音传来。 那是一种低沉的丶空洞的丶仿佛从极其遥远的过去传来,又在无数回音壁上反覆弹射后抵达现时的声音。 它不像是喉咙发出的,更像是空气本身的震颤,充斥着眼前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巨大殿厅。 声音持续着,重复着某种复杂而古老的韵律。 星挠了挠头,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这……这是什麽语言?完全听不懂。」 丹恒凝神细听片刻,也摇了摇头:「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音节结构丶声调变化都迥异于任何一种语言。」 昔涟的小脑袋从几人背后探出:「夥伴~这是泰坦的语言啦!非常古老的那种。我给你们翻译翻译哦~」 她安静了几秒,似乎在专注解析那回荡的低语。 「欧洛尼斯说……」昔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母亲的友人……你们来了……』」 星一愣,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身边的同伴。白厄丶丹恒丶遐蝶也面面相觑。 「母亲的……友人?」星眨了眨眼,「你们谁辈分这麽高?和泰坦的妈是朋友?」 白厄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啊……我和昔涟肯定不是。」 星怀疑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丹恒身上。 丹恒无奈地抬手扶额,清冷的声线里透出一丝无力:「别看我。持明虽然是长生种,但也没有……那种身份。」 四人的目光,最终齐刷刷地落在了遐蝶身上。 被四道目光同时聚焦,遐蝶那淡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白皙的脸颊甚至微微泛起一丝红晕,连那双精灵一样的耳朵都无措地颤了颤。 「阁下……」她声音轻细,「也不是我……」 就在这时,那空洞悠远的低语再次响起,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 昔涟凝神倾听,片刻后,她在翻译,这次带着明确的指向性:「夥伴,欧洛尼斯说……她说的应该是你。」 「我?!」星鎏金色的眼睛猛然睁大,指着自己鼻尖,满脸难以置信,「我是你母亲的朋友?等等,你母亲是谁啊?难道是……」一个名字脱口而出,「歆吗?」 神殿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那无形的丶属于岁月本身的流动声在背景中嗡鸣。 然后,低语第三次响起。 昔涟翻译的声音随之而来,这次带上了某种悠远的丶模拟那古老语气的味道:「『在你应该知道的时候,自然而然的会知晓这一切……』」 星:「……」 她嘴角抽了抽,肩膀垮了下来,长长地丶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是谜语人?能不能说清楚点呀?」 没有回应。 昔涟的声音带着点爱莫能助的笑意:「夥伴~没有回应了哦~看来,我们也许应该继续向里面走呢。」 接下来的路途,顺利得近乎诡异。 巨大的门扉在他们靠近时会无声滑开;错综复杂的岔路中,总有一条通道微微发亮,指引方向。 甚至有些地方,地面的断桥会自动倒流升起,帮助他们跨越深不见底的渊隙。 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预想中的机关丶谜题,或是守护者的阻拦。 星一脸欣慰,白厄也和星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想起了在悬锋城废墟中那一路上的各种古代机关丶需要解密的门锁丶以及神出鬼没的纷争眷属。 与那里相比,这里简直像是……主人早已准备好迎接,并为他们扫清了所有障碍。 星和昔涟渐渐落在了队伍最后。 昔涟走到星身边,对她俏皮地wink了一下,声音压的很低:「夥伴~偷偷把我叫到后面,是有什麽特别的事情想要问我呀~」 星压低声音,尽可能地用了气声:「昔涟,那个欧洛尼斯……她应该也认识歆吧?那她……知不知道歆现在的下落和安危?」 昔涟脸上的轻快神色收敛了些,她轻轻摇头:「夥伴,我也不知道呢。欧洛尼斯刚刚的低语里,完全没有提及任何有关于歆的名字,或者任何可能与歆相关的描述呢。」 昔涟顿了顿,补充道:「泰坦的语言非常精确,如果提到了,我一定会注意到。」 星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这样啊……不过,她口中的『母亲』……会不会真的就是歆呢?我是说,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歆身上的谜团本来就很多……」 昔涟捏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应该……不太可能呢,夥伴~歆出现的时间,在奥赫玛和圣地的记载中都是有明确节点的呢。」 「虽然歆很特殊,但那个『母亲』的称谓,指向的应该是并不是歆,毕竟歆和欧洛尼斯的交集似乎也算不得多呢.....」 谈话间,前方的丹恒停下了脚步。 「我们到了。」他微微颔首,看向面前最后一道门户。 这道门和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扇都没什麽不同,基本上就是一模一样,都像是直接用原始的岩块垒砌而成。 门缝中渗出非常浓郁的寒气,以及那股无处不在的丶仿佛时间本身在低语的空洞声响。 遐蝶走到门边,伸手轻触冰冷的门扉,眼中闪过惊叹:「真是不可思议……一向不喜欢被打扰丶不喜与人交流的欧洛尼斯,我们这一路上过来,居然完全没有任何的阻拦或者考验。」 星深有同感:「是啊,我和白厄之前在悬锋城,那一路上到处都是解密丶机关和打不完的怪物。这里简直……像是回自己家后院。」 白厄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门,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进入了临战前的戒备状态。 伴随着那扇巨大门扉上的旋转锁旋转着变成蓝色。 门,无声地向内开启。露出其后一道向下的丶无比漫长的石阶通道。 在通道内,更加冰冷丶仿佛能冻结思维的寒气如潮水般涌出,其中夹杂着愈发清晰的泰坦低语,仿佛近在耳边呢喃。 「这是……」白厄吸了口冰冷的空气,感觉那股寒意似乎要钻透骨骼,渗入骨髓。 丹恒闭目感受了一下,清冷的声音给出了精准的描述:「就像一股寒流直接进入了脑内……仿佛有长着百指的手,在缓慢地搅动丶翻阅着记忆。」 昔涟「噗嗤」一声低笑了出来,慢悠悠到丹恒身边:「丹恒老师的比喻真的是惟妙惟肖呢~」 遐蝶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望着幽深的通道,轻声说:「这种感觉……如果是拥有美好丶温暖人生记忆的人,沉浸其中,或许会像重温最甜美的梦境,享受这种『干预』吧?」 星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我倒是觉得,被别人的手翻记忆,不管内容好坏,都挺瘮人的……咱们还是赶紧下去吧。」 五人不再多言,沿着漫长的石阶逐级而下。 寒气越来越重,低语越来越响,仿佛每一步都在深入某个巨物的梦境核心。 终于,脚下触底。 面前豁然开朗。 明明身处地底极深之处,眼前却呈现出一片仿佛位于万米高空的景象。 脚下是翻滚不息丶无边无际的云海,云层厚重,呈现暗沉的铅灰色。 看不见太阳,云层偶尔散开的间隙,可以瞥见下方遥远之处,连绵起伏的丶如同沉睡巨龙背脊般的黑色山脉剪影。 而欧洛尼斯—— 就在前方,在那翻涌云海的最深处。 白厄对着前方发出了呐喊:「欧洛尼斯!请帮助我们吧!为了防止这个世界因疯狂毁于一旦!」 泰坦的低语再次出现。 这次翻译的是遐蝶:「阁下,欧洛尼斯让我们到前方平台。」 伴随着五人踏足那个平台,那黑暗的云层中,一抹的蓝色出现,那麽蓝色明亮,但是并不耀眼。 仿佛一只明亮的眼眸在注视着这个世界,安静而又神秘。 丹恒看着眼前的的蓝色光晕,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理智尚存的泰坦....真是神秘而又伟岸。」 星看着面前的景色,眼底充满了蠢蠢欲动:「我好想把这幅场景拍下来啊,三月她一定很喜欢的!」 丹恒点点头:「我理解,这样子的奇观可不多见。」 「不过.....」星仔细看着面前的欧洛尼斯,看完了神秘,宁静,让人安心,「似乎并没有很强大的压迫感呢。」 遐蝶看向星,语气平和的解释:「并非每一位泰坦都如同尼卡多利一样暴戾,而它实际上也并非一直如此。」 欧洛尼斯发出回响, 昔涟仔细的聆听,然后牵住了星的手:「夥伴,欧洛尼斯在邀请我们,欧洛尼斯想要看见你的全部。」 第113章 露头就秒 奥赫玛 白厄长长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心情却没有多少放松。 「我们回来了,起码这次不用骑着大地兽赶路了。辛苦你了,缇宝老师。」 「哎呀,这种时候就别说客套话啦。」缇宝摆摆手,随即表情认真起来。 缇安的目光看着白厄:「看起来,你们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了?」 白厄点头:「我们见到了欧洛尼斯……祂不愿意主动替我们翻开过去的书页。但是,」 白厄顿了顿,看向身后的星:「祂对星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友善。」 缇宝的视线转移到星身上:「对小灰和你友善?是因为小歆吗?」 「我们仔细推敲过,感觉不像。」白厄摇摇头,看向昔涟,「欧洛尼斯给了昔涟一份礼物,能揭露过去的力量。而夥伴……」 白厄看向星:「根据丹恒所说,她似乎得到了某种……来自天外神明的注视与馈赠。她们两人现在能形成某种共鸣,或许能为我们照亮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真相。」 昔涟脸上带着笑,双手背到身后,看着星:「没错哦~现在我和夥伴可是最默契的搭档呢!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小秘密,等着我们去翻开呢~」 「天外的神明……」缇宝手指按在下巴上思考着。 白厄上前一步:「缇宝老师,接下来……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了。」 「嗯?」缇宝歪了歪头。 「我得立刻回悬锋城。」白厄的声音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钧之重,「万敌需要支援。」 然后,白厄直起身,看向星。 那份郑重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而找出尼卡多利不死身躯的秘密……搭档,能请你和昔涟一起去找到它吗?这是我,发自肺腑的请求。」 星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们。」 星上前一步:「但你也要小心,白厄,你可没有不死之身啊。」 白厄笑了笑,看起来有点呆呆的:「知道啦,搭档。我最擅长的就是大难不死。我和万敌,在悬锋城的最前线……等你们带着答案回来。」 「带着我我一同前往吧,白厄。」丹恒清冽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步至白厄身侧,身姿如静立的青松,目光澄澈而坚定:「与其在此静候,不如让我也一同共赴前线。多一杆枪,多一分力量,为你们分担压力。」 白厄点头:「……十分感谢,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最后,白厄的目光落向一直静立旁观的遐蝶。 「遐蝶小姐,星和昔涟……就拜托你了。」 遐蝶微微欠身。 她的声音柔和:「白厄阁下,请放心,我会保护二位阁下安危。」 白厄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再次看向缇宝:「那个……缇宝老师,能再劳烦你一次麽。」 ————。 阿格莱雅的坐在躺椅上,目光安静的看着远方明亮的黎明机器。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挠着躺在她膝盖上的赛飞儿的下巴。 赛飞儿就像慵懒的大猫一样,整个身体放松地蜷着,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舒服地眯成细缝。 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随着阿格莱雅手指的每一次轻挠而惬意抖动,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丶满足的咕噜声。 她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画着小圈,尾尖柔软的毛发偶尔扫过阿格莱雅的小腿。 「飞儿~你又在这里粘着着阿雅偷懒!」 清脆带笑的声音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是缇宝。 缇宝叉着腰对赛飞儿发出了谴责,她红发在风里微微飘动,她凑到躺椅边,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赛飞儿露在外面的胳膊。 赛飞儿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声音狡黠:「阿姐,才不是偷懒……这是必要的充电。」 赛飞儿伸了个懒腰:「阿姐,救世小子和咱们的黎明小姐……已经出发了?」 「嗯。」缇宝乾脆也挤到躺椅边上,挨着赛飞儿坐下,两条小腿悬空,自在晃荡着,「小白他们已经出发了。」 「吾师,又劳烦你了。」阿格莱雅的声音如夜风拂过风铃,清越而温柔,「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没事没事啦,我们的身体好好的。」缇宝轻轻拍了拍自己胸口。 「而且有小歆特意留下的猫猫糕,」缇宝歪了歪头,「身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那种透支的虚弱感了。」 赛飞儿轻轻叹了口气,她脑袋上那对总是精神抖擞的猫耳软软地耷拉下来,连蓬松的尾巴都无精打采地蜷缩起来。 赛飞儿声音闷闷的,带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忧虑:「阿姐……小蝴蝶……她到底离开多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通讯静默得像沉进了海底……她真的……没事吗?」 阿格莱雅抚弄她长发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停留在赛飞儿柔软的发丝间,仿佛也在汲取一丝慰藉。 她垂下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遮住了眸中一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 「黎明机器……依然明亮如初。」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在安抚自己内心深处的波澜。 「只要黎明机器的光还在稳定地脉动,歆……就一定活着。我相信她,此刻没有音讯,或许只是被某些必须由她亲自处理丶无法假手他人的事情……绊住了脚步。」 阿格莱雅抬起眼,望向刻法勒的身体:「她一定会回来。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缇宝用力点头:「小歆很厉害的,很少有什麽东西能真正拦住她」 赛飞儿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阿格莱雅白皙光滑的脸颊,动作带着点猫咪试探般的谨慎。 「我说,阿雅。」 阿格莱雅微微垂首,那双漂亮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赛法利娅,怎麽了?」 赛飞儿坐直了些,猫耳警惕地竖起,尾巴也不再慵懒,而是微微绷紧:「之前救世小子不是提醒过,有一些纷争眷属混入了奥赫玛,试图用黑潮污染奥赫玛麽?」 赛飞儿的瞳孔收缩,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要不……我去『打扫』一下?反正我待在这儿也是闲着,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阿格莱雅却轻轻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赛飞儿的头顶,动作温柔。 「赛法利娅,不必担心。」她的声音从容而笃定,如同陈述一个早已观测到的未来,「那些渗透进来的污染,它们掀不起任何风波。」 —————— 「姆纽~!姆纽——!!「」 一声带着明显不满和强烈挑战意味的可爱鸣叫。 声音的来源,是一只通体纯白,有着圆溜溜眼睛的守夜糕。 它此刻正竖着蓬松的大尾巴,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微微弓起,气势汹汹地瞪着镶嵌在墙壁上的一座狮子浮雕。 一个带着声音古朴,但是语调乐呵的声音,从浮雕内部传出:「可爱的造物啊,就算是你,日复一日地在此徘徊,也终究无法解开本狮子的谜题呀。」 守夜糕显然被这嘲讽激怒了。 它浑身的白色绒毛都微微炸开,显得更圆了一圈,尾巴尖威胁性地快速左右摆动,两只前爪在光滑的地板上刨了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它似乎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跟这块倚老卖老的臭石头浮雕好好理论理论,让它知道谁才是这条长廊日常秩序的维护者! 然而,就在它蓄势待发,准备用「姆纽」声波发起第一轮「攻势」的瞬间。 它那对总是半眯着丶显得有些随意的眼睛,猛然睁大! 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如最锐利的针尖,所有的散漫情绪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丶高度凝聚的警觉。 它猛地扭过圆滚滚的身体,目光如利刃出鞘,精准地刺向长廊另一端丶被一座大型盆栽阴影半掩的墙角。 那里,一片原本只是稍微有些灰暗的区域,色泽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地面光滑的晶岩表面,仿佛被无形的墨汁浸染,正缓缓渗出一团粘稠的丶不断蠕动翻涌的漆黑暗影。 那阴影本身并不大,如同不小心滴落在吸水纸上的一小点墨渍,但其散发出的本质气息对于与黎明机器同根同源的守夜糕而言,不下于夜空中最刺眼的烽火,战场上最嘹亮的号角! 那团阴影安静地匍匐了片刻,随即,它开始试探性地向四周流淌丶蔓延,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菌毯,边缘伸出细微的丶触须般的黑暗,试图污染更多的区域。 它刚刚伸出一小片阴影触须,甚至还没来得及稳固自身的形态—— 「姆纽——!!!!!!」 纯白的守夜糕发出了高亢而充满紧急预警意味的鸣叫! 叫声未落,化作一道白光,守夜糕整个身体如离弦之箭,朝着黑潮阴影出现的墙角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白色残影。 就在它冲出的同时,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集合指令—— 长廊两侧格栅后,墙角的阴影里,天花板的缝隙中……一道道纯白的身影如同早有预谋般骤然出现。 十数只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落丶从看似绝对无法藏身的地方蜂拥而出。 那缕微弱的黑潮阴影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麽,瞬间就被这一堆白色的糕点彻底淹没了。 没有激烈的搏斗声响,白色的小守护者们展现出与可爱外表截然不符的高效。 它们扑上去,动作迅捷丶精准丶配合默契。 那缕试图渗透的黑潮阴影连像样的挣扎都无法做出,藏身在里面被黑潮污染的眷属就被一脸呆滞的拖了出来。 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什麽反应,眷属已经被这群守夜糕瞬间撕成了碎片,身上的黑潮被守夜糕散发的白光照射,瞬间消散。 「姆纽!」最先发现敌情的那只守夜糕停下动作,挺起小胸膛,发出一声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与小小得意的鸣叫,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摇了摇。 同样的场景,不断在奥赫玛的各个地方上演。 第114章 记忆碎片 意识空间 诸星团站在那儿,像一座沉默的山峦,他担忧的目光落在蜷缩着的歆身上。 歆跪在草地上,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灰白色的发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身体颤抖着,血红色的眼眸睁得极大,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景象。 「不……不……停下……」 她喃喃着。 本书由??????????.??????全网首发 眼前的并非意识空间的宁静景象,而是从黑厄那里继承来的丶三千万次轮回所累积的憎恨中,那些无法被完全剥离的记忆碎片。 它们像带着倒钩的荆棘,一旦触碰,就会深深扎入灵魂。 ——歆带走了黑厄所有的憎恨与恶意,将纯净的火种与记忆留给了白厄。 为了不让过载的记忆伤害那个呆萌的小笨蛋,她为每一段轮回的记忆都加上了枷锁,只有当白厄成长到足够强大的某个时刻,这些记忆才会如潮水般归来。 不过歆有点低估了恨意所承载的重,也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憎恨本身也是一种记忆——是对痛苦最深刻的烙印。 三千万次轮回,每一次的绝望丶每一次的失去丶每一次亲手终结所爱的瞬间,都在这份恨意中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刻痕。 此刻,歆正沉溺于其中一段。 ———— 黑色的剑身缠绕着不祥的金色纹路,划破空气时发出低沉的呜咽。 那柄剑无视了死亡的诅咒,冥河的虚影在其周围显现又破碎,如同被撕开的帷幕。 「不……等一下……」 歆的意识徒劳地呼喊。 她看见剑锋转向那个总是安静坐在角落丶用灵巧的双手制作各种小物件的少女——遐蝶。 少女化身的巨龙,声音中没有恐惧,只有悲哀。 然后,剑刺穿了。 鲜血如绽放的彼岸花,在昏暗的光线下泼洒出惊心动魄的轨迹。 更刺眼的是从那具躯体中被剖出的火种——明亮丶温暖丶跃动着生命的光,此刻却像被强行摘下的心脏,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不呀!!!不可以啊!!!」 歆的拳头狠狠砸向地面,意识空间的草地在冲击下荡开涟漪。 绝望和无力感如冰水灌满胸腔,她几乎窒息。 那种感觉太过真实,仿佛握着剑柄的是自己的手,仿佛每一次挥砍都是自己意志的延伸。 这是记忆,是已经发生的事。她什麽都改变不了,只能看着,看着,看着。 ———— 这段碎片终于结束。 歆睁开眼睛,瞳孔却没有任何焦距。她安静地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微凉的草叶,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太痛苦了。 那种几乎感同身受的体验,让每一帧画面都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灵魂上。 她不是旁观者,而是被迫代入那个挥剑者的视角,每一次斩击的触感丶每一次血肉分离的阻力丶每一次火种离体时那细微的悲鸣……都清晰得可怕。 而最令人崩溃的是,她只能看着。 看着她最在意的一切,在她「手中」一次次破碎。 三千多万次。 这个数字庞大到令人麻木。 刚开始处理这些附在恨意上的记忆碎片时,歆还能维持平静,像整理旧物般将它们归类丶封存。 可随着时间推移,那些记忆的重量越来越沉,恨意越来越浓稠,它们几乎和完整记忆无异了。 而她所见的,远不止这些。 阿格莱雅,她的阿雅。那麽美丽,金色长发如流淌的阳光,青色眼眸中永远盛满对她的关切。 歆记不清她有多少种死亡方式,太多,也太痛苦。每一次都像在她心上凿出新的缺口。 遐蝶——陪她几乎走遍了翁法罗斯的每一寸土地,在永夜的寒风中与她依偎取暖,用纤细的手指为她绘制详尽地图的少女。 歆数不清多少次看见她的身体被剖开,火种被掏出,那双总是羞涩低垂的眼睛失去光彩。 万敌——那个最初捡到时高傲冷漠丶一言不发,后来却像甩不掉的尾巴般跟在她身后的笨蛋义弟。 他的弱点被一次次精准刺穿,歆永远忘不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愕然,仿佛从未想过剑会从那个方向来。 还有赛法利娅……风堇……那刻夏…… 太多面孔,太多破碎的瞬间。 歆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一声疲惫到骨子里的叹息。 此刻,她对白厄的心疼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曾经开朗爱笑的小家伙,是如何在三千多万次轮回中,亲自动手,一次次终结所爱之人? 那需要多少绝望,才能将一个人变成无奈的刽子手? 「丫头……」 诸星团终于开口。 他走到歆身边,缓缓坐下,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歆的小脑袋,动作里满是长辈的怜惜。 歆身体微颤,回过神来。她撑起身子,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尽管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痛楚。 「队长,不必担心哦,我很好啦。」 诸星团摇摇头,目光深邃:「我很难相信你啊,丫头。那些负能量……庞大得像一片黑色的星海。你一个人,真的处理得过来麽?」 「没关系啦,」歆摆摆手,语气轻快得有些刻意,「剩下的不多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你把那些恨和恶意吸收,然后用你自己的感情去『融化』它们,」诸星团没有移开视线,直直看进她的眼睛,「是为了什麽?」 歆笑了。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狡黠得像只偷到了蜂蜜的小浣熊,眼睛弯成月牙。 「是给某个大家伙准备的『大餐』啦。」 她仰起头,意识空间模拟的风吹动她的发丝。 那些刚刚还几乎将她吞没的绝望与痛苦,此刻已被她消化丶转化,血红色的双眼中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丶温柔的暖意。 诸星团沉默片刻,又问:「每一次,那些恶意几乎要将你彻底吞没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真正迷失过。是什麽在支撑你?」 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灰色的发丝被她揉得乱糟糟的。 「是我对大家的爱和思念呀~」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星还在外面等我,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流萤也在外面等我,我要和她去看更多的风景,吃更多好吃的东西。列车的大家都在等我——姬子阿姨丶杨叔丶帕姆丶三月……我必须要回去。」 她顿了顿,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璀璨的光,像星穹深处最亮的星辰。 「她们是我存在的意义。只要想到她们,再多的恨意,也淹不没我的。」 诸星团没有再说什麽,只是用力拍了拍歆的肩膀。那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胜过千言万语。 歆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处理最后一部分恨意。但就在她即将沉入意识深海的瞬间,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微微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眸望向意识空间那虚假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层层屏障,感知到外界正在发生的某种变化。 「时间到了呀……」她轻声自语,语气复杂难辨,「真正的尼卡多利,要出现了呢。」 ———— 悬锋城的过去 星丶昔涟和遐蝶三人正围着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记忆晶体,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晶体散发着柔和的淡金色光芒,投射出的影像清晰得如同亲临现场。 这里是过去的悬锋城,建筑还未完全被永夜的阴霾笼罩,街道上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匆匆而过。 在影像里面,一个堆满卷轴的房间里,两个身影正在对峙。 一个是歆——看起来比现在稚嫩一些,灰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 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得离谱的大书,书页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另一个则是小小的万敌。真的「小小」的,看起来不过人类孩童十多岁左右的模样,穿着一身过于正式的小号铠甲,板着一张故作严肃的脸,但微微发抖的嘴角出卖了他的紧张。 「小敌!」歆的声音从晶体中传出,带着明显的抓狂,「你们悬锋城真的没有一本正经的字典麽?」 歆翻开一页:「这一页,守护的词条下面居然写着『明日再补』!」 歆再翻:「这一页,『荣耀』的例句直接是『此处应有掌声』?!还有这一半——整整一半!都是空白的!!」 她哗啦啦翻着书页,纸张飞舞的声音几乎能透过记忆晶体传出来。 小万敌双手叉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威严:「义姐,你手上的这本,已经是悬锋图书馆里最完整的版本了!」 「最完整?!」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举起那本厚得像砖头的书,「那你们平时遇到不会写的字怎麽办?考试的时候怎麽查错字?!」 小万敌挺起胸膛,理直气壮:「悬锋人的字典里,没有查询!不会写的就不写!」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影像里的歆面无表情地合上字典。那本厚重大书在她手里轻巧地转了个圈,下一秒—— 「我说!你给我写!」歆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非要给你新写一本字典出来!从今天开始,每天都写,抄十遍!释义自己查——不对,我帮你查!查到你这辈子都不会忘为止!」 「啪!」 字典不轻不重地拍在小万敌的屁股上。小家伙「嗷」一声跳起来,捂着屁股想跑,却被歆一把拎住后领。 「跑?往哪儿跑?今天就从责任开始写!」 「义姐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明天就去把字典补完——」 「现在!立刻!马上!」 记忆晶体的影像在这里戛然而止,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 「噗……哈哈哈!」昔涟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来,粉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万敌小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吗?」 遐蝶捂着嘴,肩膀微微抖动,那双总是羞涩低垂的眼眸里也漾满了笑意。 星也笑了,但笑容里多了几分温柔的怀念。 她们三人此刻身处过去的悬锋城中。 为了找出尼卡多利不灭神躯的秘密,她们必须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寻找被遗忘的真相。 这一路上,她们已经发现了数十块类似的记忆晶体。 每一块都像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过它,能窥见悬锋城曾经的片段——那些还未被战争与疯狂侵蚀的日常。 第115章 格奈乌斯 格奈乌斯站在圣殿的中央,环视着周围四座已然破碎的雕像。 格奈乌斯侧耳倾听,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解读的神情。 他转向身边的三人,声音低沉而缓慢: 「战斗的声音……那是……」 星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圣殿的墙壁,望向某个遥远又近在咫尺的所在:「那是我的夥伴们——白厄丶丹恒,还有万敌。他们正在与尼卡多利交战。」 她顿了顿,解释道:「我们虽然在同一个地点,但所处的时间不同。」 格奈乌斯沉默了片刻。 「在这破碎的时代,」他开口,「仍然有凡人在反抗命运——了不起。」 他转过身,正视着三人:「只靠凡人的力量,无法消灭尼卡多利不死的躯体。所以你们三人才会回到这个时代,找寻答案——我说得对吗?」 星迎上他的目光,坚定地点头:「是的。我们必须知道,他为何不灭,又如何能灭。」 格奈乌斯走向最近的一座雕像,伸手轻抚其残缺的基座:「荣耀丶勇气丶坚韧丶牺牲丶理智……他们将尼卡多利的神性分割为五份,封存于五座铸魂雕像之中。」 「但你们看——」格奈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此处的铸魂雕像,只有四座。」 「如果他们将尼卡多利的神性分成了五份,」格奈乌斯继续说,眉头微蹙,「那麽即便这里只有四座雕像,也应该有五份神性。可现在——有一瓣灵魂不知所踪。」 他转向昔涟:「小姑娘,你能感知到什麽吗?」 昔涟闭上眼,摇了摇头,小脸上带着困惑: 「我不知道。这里没有明显的缺失或撕裂。但如果真的少了一份神性,它应该会留下某种痕迹才对……」 格奈乌斯陷入沉思。 「没有头绪,」他最终停下,摇了摇头,「在这种情况下,或许我们只能先付诸行动——将能找到的部分拼凑完整,真相可能会在过程中显现。」 他看向星和昔涟:「来吧,帮助我将纷争的神性拼凑完整。只有看到全貌,我们才能理解残缺的意义。」 星走向第一座雕像。 剑身已然破碎,只剩下数十片大小不一的碎片,悬浮在雕像双手之间的半空中,被某种无形的力场维系着。 「这些碎片……」 昔涟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夥伴,请助我一臂之力呀。」 星点点头,握住了昔涟伸来的手。 少女的手想像的还要小,掌心柔软而温暖。 昔涟闭上了眼睛。 清脆的钟表指针声在圣殿中响起。 不是幻觉。 那声音真实而清晰,像是来自一座巨大的座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回响。 随着这声音,悬浮在半空的剑刃碎片开始微微颤抖。 「它们……在回应。」昔涟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麽。 钟表声变得愈发密集,最终连成一片悠长的嗡鸣。 碎片们动了。 整个过程如同倒放的瓷器破碎——裂纹消失,碎片归位,最终恢复成完整无缺的形态。 那是一把巨剑,剑身宽阔,剑脊笔直。它缓缓下降,最终精准地刺入雕像下方石座上的剑皿之中。 「锵——」 金属与石座的碰撞声在圣殿中回荡。 紧接着,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现在的声音,是过去的回响。 那是无数人齐声诵念的祭文,庄严丶肃穆,穿透时间的帷幕在此刻重现: 「吾等将神王的「勇气」封藏于剑皿之中。」 「以此为证:他从未在战场上退缩过一步。」 「即便面对那来自迷雾彼端丶不可触及的黑潮,他亦孤身举剑,赫然迎战……」 声音渐渐消散,但馀韵仍在空中震颤。 格奈乌斯走到剑前。 「这是尼卡多利的勇气,」他低声说,「挣脱束缚,回归神躯吧。」 ———— 第二把剑 昔涟的眼神依然专注。 星握紧了她的手,将一股温暖的力量传递过去。 钟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碎片聚合的过程更加迅速。 它落入剑皿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叮」。 祭典之声接踵而至: 「吾等将神王的「荣耀」封藏于剑皿之中。」 「以此为证:他从未将神矛刺入任何敌人的后背。」 「纵使腹背受敌丶内外交患,他亦从未向邪劣的诡计妥协,守护着战士的尊严……」 格奈乌斯凝视着这把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尼卡多利的荣耀,」他说,「挣脱束缚,回归神躯吧。」 ———— 第三座雕像 星主动引导那股力量,让它与昔涟的权能更深地交融。 光芒从她们交握的双手蔓延开来,照亮了整座雕像的残骸。 碎片从尘埃中升起,一把剑的形态逐渐凝聚。 祭文声变得低沉,仿佛诵念者们也因这份沉重而压低了嗓音: 「吾等将神王的「坚韧」封藏于剑皿之中。」 「以此为证:他在以不屈的意志与那不明源头的灾厄搏斗。」 「即便那黑潮如此强大,足以腐蚀神明的意志,他亦站立至今,对抗那浊世的阴霾……」 格奈乌斯他走上前,仰视着那把剑。 「尼卡多利的坚韧,」他最终说,「挣脱束缚,回归神躯吧。」 --- 第四把剑。 这座雕像最完整,几乎保存了全部细节。 祭文声变得悲壮,诵念者们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吾等将神王的「牺牲」封藏于剑皿之中。」 「以此为证:他沉眠前最后留下的话语,是为世界抵御黑暗浪潮的誓言。」 「它将以自身为城墙,阻挡无尽蔓延的疯狂。他深谙:若末世降临,世间将无物可供征伐……」 格奈乌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尼卡多利的牺牲,」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挣脱束缚,回归神躯吧!」 四剑归位。 圣殿的气氛改变了。空气中那些悬浮的碎屑开始有序地流动,绕着四座雕像旋转。光线变得更明亮。 但中央的平台依然空着。 「最后一部分神性,」星环视四周,眉头紧锁,「要去什麽地方找?」 格奈乌斯没有回答。 他走向中央平台,步伐缓慢而沉重。 他在平台边缘停下,低头凝视那片区域,许久,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想错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诉说,「那最后一瓣神性,从来没有遗失。」 遐蝶走上前,她看看格奈乌斯,又看看空荡荡的平台,轻声问:「快完成了吗?格奈乌斯阁下?」 格奈乌斯点点头,但没有看她,目光依然停留在平台上。 「嗯,」他说,「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他转过身,面向三人。 圣殿的光线从侧面照亮他的头盔,看不到头盔下的表情。 「不知何时,天边出现了黑潮。」格奈乌斯开始讲述,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它从世界边缘蔓延而来,吞噬光,吞噬生命,吞噬记忆。」 「尼卡多利最先与黑潮接触。他是悬锋城的神,是这片土地最强大的守护者。他理所当然地站在最前线,举起了剑。」 「尼卡多利凭藉意志与黑潮缠斗,十年,百年……时间对泰坦没有意义,但对神智有。在与那无尽的丶不可理解的污秽对抗中,他的神智开始消散。」 格奈乌斯的声音低了下去:「鼎盛时期的泰坦,只需要一剑就可以使群岛灰飞烟灭,却无法斩去那污染的源头。他战斗得越久,陷得越深。」 星静静地听着。她想起了悬锋城废墟中那些眷属,想起了角斗场里尼卡多利疯狂的嘶吼。 那不是天生的疯狂,是漫长的侵蚀,是守护者最终被灾难吞噬的悲剧。 「在神性彻底被污染前,」格奈乌斯继续说,「他将自己的一部分剥离了出来。」 他看向星,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他剥离的那部分,也是他想要完整保存的部分:理智。」 「泰坦相信,他的理智终有一日会响应召唤,回到神明的躯体身边,完成他应尽到的使命——不是继续那无望的守护,而是终结那早已堕落的疯狂。」 星忽然明白了。 她看向昔涟,昔涟也正看向她。粉色眼眸的女孩微微点了点头,她也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格奈乌斯,」星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圣殿中清晰无比,「你……就是尼卡多利剥离的那部分。你是他的理智,是他的第五瓣神性。」 格奈乌斯没有否认。他平静地点头。 四周的地面突然出现了许多的身影。 三人看去,在这片空间中,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躯体。 全都和格奈乌斯一模一样。 相同的面容,相同的装束,相同的姿态。有的完好无损,像是睡着了;有的残缺破碎,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这些……」星的眼中满是震惊,「全部都是……」 「都是我。」格奈乌斯平静地说,「或者说,都是『我』的尝试。」 「每一次尝试唤醒神性,就会有一个『我』诞生。我们走进圣殿,修复雕像,试图完成铸魂仪式。」 他直起身,看向星丶昔涟和遐蝶:「他们代表了无数次失败的尝试。直到今天,直到你们到来。」 遐蝶看着格奈乌斯:「阁下,你打算怎麽做?」 格奈乌斯转身走向中央平台。他踏上凹陷的区域,站在正中央,缓缓张开双臂。 「尼卡多利的灵魂已经腐烂,」他的声音平静,「再无被救赎的可能。疯狂的侵蚀是不可逆的,就像被黑潮污染的土地,除了净化,别无他法。」 星握紧了拳头:「那我们要怎麽才能击败尼卡多利?」 「只有一种办法。」格奈乌斯说,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与四把剑的共鸣相呼应,「现在神性的封印已经解除,只要完成铸魂——让五瓣神性重新合一,尼卡多利就会重生。」 他看向三人,眼中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芒:「不是那个疯狂的丶被污染的躯壳,而是完整的丶鼎盛时期的泰坦。你们将会与那样的存在战斗,与一位真正的泰坦为敌。」 「但同时,」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庄严,「弑神的荣光也将在你们面前绽放。只有击败完整的尼卡多利,才能彻底终结这份疯狂。」 遐蝶上前一步:「那你呢,格奈乌斯阁下?你会怎麽样?」 格奈乌斯的语气很轻松。 「我将回归尼卡多利的神性,成为完整神性的一部分。疯狂的腐蚀大概会将我吞没吧?毕竟现在的神躯中,疯狂占了上风。但是——」 他的声音坚定起来:「为了终结这场持续了千万年的噩梦,这一步将无可避免。」 空气开始变得灼热。 四把剑同时鸣响,声音从低沉到高亢,最终汇成一道撕裂时空的尖啸。 中央平台上的光芒暴涨,将格奈乌斯彻底吞没。在刺眼的光中,他的身影开始变化——不是变形,是消融,像是盐溶于水,一点点融入那光芒之中。 最后一刻,他的声音传来,洪亮丶庄严,带着泰坦特有的丶震动天地的回响: 「记住我的名——」 「我是天谴之矛,尼卡多利——乱世的使者,纷争的化身!」 「请记住——我是这世间必要的伤痕!」 第116章 尼卡多利:偶遇数值怪..拼尽 眼前的景象在刹那之间被金色的光潮彻底吞没。 星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正在剧烈搅拌的颜料桶。 星的疑惑还没有出现,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已经从她背后疾冲而出。 那是丹恒。 虚影手中的击云枪划出一道青色的轨迹,而在他刺向的方向,另一道更加庞大丶更加凝实的虚影正缓缓转身—— 尼卡多利。 尼卡多利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那具理应笨重的身躯灵活得像一头猎豹,手中的长矛在空气中舞出金色的残影。 三道身影正围绕着祂激战。 丹恒的击云枪如龙游走,枪尖每一次点刺都精准地瞄准神躯的关节与能量节点。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馀,每一招都带着战斗沉淀下来的效率与致命。 万敌的战斗方式则狂野得多。 这个已经独自鏖战了不知多久的黄金裔,此刻彻底抛开了所有防御,每一次挥拳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 他身上的伤口多到数不清,但每一次被击退,都会在下一秒以更凶猛的姿态扑回去。 「你们感觉到了麽?」白厄的声音在激烈的碰撞间隙传来,依然平稳,但呼吸已有些紊乱。 万敌格开一记横扫,借力后跳,落地时单膝跪地喘息:「什麽?」 「她们回来了。」白厄说,目光短暂地瞥向星所在的方向。 尼卡多利瞬间跃起,八米高的神躯在原地留下一个逐渐淡去的残影,真身已经跃至数十米高的半空。 天谴之矛高举过头。 然后,下坠。 目标明确:星。 重力在神力的加持下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长矛未至,压迫感已经让地面向下凹陷,蛛网状的裂纹以星为中心出现。 然后,一双手从她背后伸了出来。 半透明的丶散发着金光的手,用力握住了下坠的矛尖。 格奈乌斯——或者说,尼卡多利的理智化身——双手死死抵住长矛。 他的身体比神躯小得多,此刻却像一根钉入大地的楔子,纹丝不动。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绝不退让的意志。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众人,最后落在星脸上。 「打败我,」他的声音直接回荡在每个人的意识中,清晰而平静,「给我一个战士应得的结局。」 下一秒,金光暴涨。 格奈乌斯的身躯化作亿万光点,如逆流的星河般涌向尼卡多利。 神躯在光点融入的瞬间剧烈震颤,体表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原本就庞大的身躯再次膨胀—— 身体贲张,骨骼拉伸,皮肤表面浮现出古老的金色能量。 那些能量像活物般游走,最终在背后汇聚,凝结成某种前所未有的结构。 一对翅膀。 不是血肉之翼,是由纯粹的光与能量构成的丶璀璨如液态黄金的羽翼。 它们并未展开,而是庄严地合拢在背后,形成一个类似茧的庇护姿态。 而在双翼交合的中心,一颗浑圆的金色球体缓缓浮现。 它像一只眼睛,又像一颗心脏。 颁赐者,千军首,天谴之矛——尼卡多利。 白厄抬起头,看着那泰坦,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这就是尼卡多利的真身?」他低声说,像在问别人,又像在问自己,「真是……难以置信。」 ———— 昔涟的粉眸里倒映着那轮金色的「太阳」。 「昔涟,」白厄没有回头,声音很急,「你不擅长战斗,赶紧退后,这里交给我们。」 昔涟咬了咬嘴唇。她知道白厄是对的。她并不擅长正面搏杀。 留在这里只会成为负担,甚至可能因为权能被压制而拖累大家。 「大家一定要小心呀~」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我们要一起回去呀~约好了!」 她转身,向来时的路跑去。 奔跑。 焦黑的土地在脚下飞速后退,耳边是越来越激烈的战斗轰鸣。 她能感觉到身后爆发的能量波动,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心脏跟着狂跳。 昔涟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扉的表面。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按在了她的小脑袋上。 触感很温暖。 带着一点点熟悉的丶令人安心的感觉,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受惊的小动物。 那只手揉了揉她粉色的短发,然后继续向前——从她身边走过,走向门扉,走向门外那片正被神战肆虐的废墟。 昔涟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捂住刚刚被触碰的头顶,眼睛瞪得大大的,粉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那道身影已经穿过了门扉。 灰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衣摆拂过焦土,脚步平稳得像是走在自家花园的小径上。 从背后只能看见挺直的脊背和微微晃动的发梢,但昔涟绝不会认错—— 那是…… 「歆……姐姐?」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门外的人似乎听见了。她在跨出门扉的瞬间微微顿了顿,侧过脸,留给昔涟一个极短暂的丶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中的侧影。 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 然后,身影彻底融入门外那片被金光与烟尘笼罩的战场。 昔涟站在原地,足足三秒没有动。然后,她猛地转身,不是逃跑,而是扑到门扉边缘,双手扒着门框,死死盯着外面的景象。 她不要撤退了。 她要看着。 ———— 战场中央。 万敌甩了甩手腕,骨骼发出噼啪的脆响。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杂着疲惫与兴奋的笑容:「我还以为要鏖战到纪元的尽头……你们做得很好。」 他的目光落在星身上,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的认可不加掩饰,从独自拖延到等来援军,再到此刻四人并肩,这个来自星穹之外的旅人已经用行动赢得了悬锋王储的全部尊重。 但尼卡多利没有给他们更多交流的时间。 神躯背后的金色「眼球」骤然亮起,内部流转的星辰幻影加速旋转,最终定格为一幅星系崩塌的图景。天谴之矛的矛首,一点金光开始凝聚。 起初只是米粒大小,但瞬息之间膨胀成拳头丶头颅丶最终化作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微型太阳。 尼卡多利高举长矛,然后,下砸。 那颗微型太阳脱离矛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扭曲光热的轨迹,笔直坠向下方五人所在的区域。 「想都别想!」 星踏前一步,双手紧握炎枪,枪尾重重顿地。 「嗡——」 琥珀色的火焰从她脚下喷涌而出,不是向上,而是向四周扩散。 火焰所及之处,焦土被镀上一层晶莹的琥珀光泽。五道火柱从地面冲天而起,在众人头顶交织丶展开,化作一面半透明的丶流淌着熔岩纹路的护盾。 护盾成型的刹那,金色太阳轰然砸落。 「轰————————!!!」 撞击点爆发出足以刺瞎肉眼的光芒。 但护盾……撑住了。 尽管表面布满了蛛网状的裂纹。 但是,护盾没有破碎。 「就是现在!」白厄低喝。 丹恒丶万敌丶白厄——三人同时暴起。 没有交流,没有眼神示意,但行动却默契得像同一个人操控的三具分身。 丹恒从正面突进,击云枪直刺神躯胸口;万敌从左侧迂回,握拳砸向尼卡多利的膝关节;白厄则从右侧跃起,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目标是背后那双金色羽翼的连接处。 三角围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尼卡多利做出了最合理的应对。 祂没有硬接,而是双腿微屈,然后,向上跳跃。 八米高的身躯跃起三十米,轻松避开了三人的合击。 但在跃至最高点的瞬间,祂手中长矛横扫,三道凝实的金色光矛脱离矛身,呈品字形射向下方三人。 丹恒枪尖点地,借力侧翻,光矛擦着衣角掠过,在地面炸开一个深坑。 万敌则更加粗暴,直接用双拳砸碎了光矛。 白厄长剑一引,光矛的轨迹被微微偏转,撞上了旁边一栋废墟,轰然炸裂。 而就在三人被光矛牵制的这不足一秒的间隙—— 尼卡多利的身影在半空扭转,矛尖下指,对准了地面上的星和遐蝶。 第二次下坠。 这一次,祂将全部力量集中在矛尖。 目标明确:星,以及站在她身后的遐蝶。 这一击,要贯穿两人。 星的眉头紧紧蹙起。 她再次将炎枪杵在身前,更多的火焰从她体内涌出,在身前凝结成一面厚重的丶琥珀色的晶体盾牌,盾牌表面浮现出漂亮的纹路。 挡得住麽? 不知道。 因为这一击……根本没有击中目标。 时间似乎变慢了。 星看见那根长矛,在距离自己眉心还有三米的位置……停了下来。 不是主动停止,是被迫停止。 两根纤细的丶看起来脆弱得轻轻一折就会断裂的手指,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夹住了矛尖。 是的,夹住。 用食指和中指,像夹住一片飘落的羽毛那样,夹住了这足以贯穿山岳丶撕裂空间的一击。 「嗤——」 那些缠绕在矛身上的丶足以压垮巨龙的重力场,在这两根手指面前温顺得像被驯服的宠物,连一丝波澜都没能激起。 风起了。 温柔的丶带着某种熟悉气息的微风。它吹散了弥漫的烟尘,吹动了来人的灰色长发,也吹起了星额前的碎发。 星愣愣地转过头。 她看见了一张侧脸。 半透明的丶还残留着一点点虚幻感的侧脸,在身后金光的映照下,边缘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那人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金色的光刺得星眼睛发痛,但她舍不得眨眼。 她怕一眨眼,这个身影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歆?」 声音乾涩得像砂纸摩擦。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她夹着矛尖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清脆的丶金属断裂的声音。 天谴之矛的矛尖,碎了。 不是崩碎,是整齐地断开,断面平滑如镜,仿佛那不是神造兵器,而是一根被轻轻掰断的饼乾棒。 尼卡多利的动作僵住了。祂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的矛身,情绪里面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断裂的矛尖。 碎片在落地前就化为光点消散,手的主人缓缓转过身,面向星。 灰色的长发随着动作飘散,半透明的身躯一点一点凝实,从虚幻的影像变成有血有肉的实体。 那双眼睛血红色的丶像最纯净的红宝石般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星熟悉得想要落泪的温柔。 「……星。」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刚睡醒似的沙哑,但确确实实是她的声音。 是歆。 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 但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只能死死盯着那双眼睛,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姐姐?」白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义姐!」万敌的声音则要响亮得多,里面混杂着狂喜丶激动。 「歆阁下……」遐蝶的声音最轻,但眼圈已经红了。 歆微微摇头,血红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半空中仍保持着下刺姿势的尼卡多利身上。 她的眼神变了。 温柔还在,但底下涌起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理解丶敬重,还有一丝决绝的……送别。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然后,她抬起右手。 握拳。 动作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甚至没有摆出标准的拳架。 她就那麽站着,右臂向后微收,然后挥出。 星看见歆的拳头向前移动的轨迹,看见空气在拳锋前压缩成透明的激波,看见空间像被挤压的果冻般向内凹陷。 然后,拳头命中了尼卡多利的胸口。 不是巨响,是一声沉闷的丶仿佛敲击在万吨巨钟上的「咚——」。 尼卡多利八米高的身躯,僵住了,以拳头落点为中心,密密麻麻的裂纹开始蔓延。 裂纹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瞬息之间就覆盖了神躯的每一寸。 但没有恢复。 万敌看着这一幕,瞳孔里映照着神躯崩碎的景象: 「你战胜了不死的诅咒啊……那毁灭,就是对你的嘉奖。」 歆听见了毁灭两字,闭了一下眼睛。 她侧过脸,瞥了万敌一眼,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抬起另一只手,「啪」地一声轻响,给了万敌后脑勺一巴掌。 不重,但足够清脆。 万敌整个人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自家义姐那张没什麽表情的侧脸,嘴巴张了张,最后委屈巴巴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没敢说什麽。 白厄想笑。眼前的景象很明显不适合笑,但看着万敌,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扯。 但这短暂的轻松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尼卡多利背后的「眼球」,骤然亮起了刺眼的蓝光。 蓝色光柱从眼球中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尼卡多利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流星,拖着长长的尾迹冲向高空。 祂在上升的过程中,举起了手中仅剩的半截矛身。 背后,永夜的云层被撕裂。 不是自然的风,是某种更伟大的力量强行撕开了天幕。 云层向两侧翻滚丶退避,露出其后……一片浩瀚的丶流淌着星光的虚空。 而在那虚空中,一柄剑的轮廓正在显现。 天谴之锋。 正是已经蓄力完成的天谴之锋。 尼卡多利的手化作巨大虚影,握住了剑柄。 祂的动作没有停歇。 背后的云层再次分开,云层之后,另一柄剑的虚影缓缓浮现。 同样是天谴之锋的形态,但通体由纯粹的金光构成。 一实一虚。 两柄足以斩断大陆的纷争之剑,在云层之上齐齐调转方向,剑尖—— 对准了下方的歆。 万敌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几乎是本能地踏前一步,伸手想把歆拉到身后,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了调: 「祂放弃了攻击奥赫玛,要全力和义姐拼上一击!」 星的反应更快。她炎枪横摆,整个人已经挡在了歆身前,琥珀色的火焰在周身疯狂燃烧。 白厄没有说话,但他沉默地向前一步,站在了星的身侧,长剑斜指地面,眼神死死锁定着天空。 三人的姿态明确得不需要言语。 歆低声笑了笑。 笑声很轻,带着一点点无奈,还有更多的……温暖。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星的肩膀,然后——用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万敌和白厄向后推了半步。 「让开点,」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会波及到你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右脚在地面轻轻一踏。 没有巨响,没有烟尘,但以她落脚点为中心,半径百米内的地面……向下沉降了三寸。 然后,歆起跳。 歆的身体在离地的刹那就突破了音障,空气被撕裂的尖啸迟了半秒才传来。 身后拖曳出的不是残影,是一条猩红色的丶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轨迹,像一颗逆行的流星,又像一柄被掷向苍穹的血色长枪。 在她跃起的瞬间,右臂开始变化。 皮肤下的肌肉如活物般蠕动丶膨胀,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 一层狰狞的丶泛着金属光泽的暗红色甲壳从皮下钻出,沿着手臂蔓延丶覆盖,最终整条右臂膨胀了足足三圈,表面布满尖锐的骨刺和流淌着熔岩纹路的沟壑。 那是……繁育的权能。 以肉身承载星神赐福,将生命最原始的力量,化为撕裂天穹的武装。 半空中,尼卡多利挥下了手臂。 两柄天谴之锋——实体与虚影同时斩落。 剑身化作两道无边无际的光之洪流。 两道洪流与猩红的流星,在碎裂的天空中央,轰然对撞。 起初的一瞬,金色的洪流似乎占据了上风。 猩红的流星被吞没了,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中。 远方的奥赫玛。 阿格莱雅站在城墙上,双手死死抓住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金色长发在骤然掀起的狂风中疯狂飞舞,青色眼眸死死盯着地平线尽头那片碎裂的天空。 她能感觉到。 能感觉到……歆。 那个气息,绝不会错。 「歆……」她低声念着那个名字,声音里混杂着担忧丶期待,还有压抑了太久的思念。 然后,她看见了。 金光中,一点猩红骤然亮起。 像一颗在海洋深处引爆的炸弹,猩红的光从内部撕裂了金色的洪流。 裂纹以那一点为中心疯狂蔓延,瞬息之间就布满了整片光海。 紧接着—— 「咔嚓。」 清晰的丶世界破碎的声音。 金色的洪流……碎了。 猩红的光芒从每一条裂缝中喷涌而出,将金光染成血一般的颜色。 那场景像一朵在天空中绽放的血色莲花,每一片花瓣都是被撕裂的神力残骸。 洪流试图补上缺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猩红的流星去势不减,轻易贯穿了洪流最薄弱的部分,像烧红的刀子切开黄油。 击溃。 彻彻底底的丶毫无悬念的击溃。 两股足以灭世的力量,在那道猩红的身影面前,脆弱得像孩童堆起的沙堡。 阿格莱雅的手松开了栏杆。 她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 那里,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跳动着,每一下都敲击着肋骨,带来一阵阵闷痛。 但她的嘴角,向上弯起。 眼底的担忧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还有更深沉的丶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思念。 「歆……」 ———— 猩红的流星贯穿了最后一道黑色洪流,去势依然没有减弱。 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抵达最高点的瞬间转向,然后——向下俯冲。 神王抬起头,看着那道撕裂了自己全力一击丶此刻正向自己坠来的血色光芒。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 祂张开了双臂。 猩红的光芒将尼卡多利彻底吞没。 当猩红散去时,天空中只剩下两个人影。 不,是一个人,和……一具正在消散的躯壳。 歆站在半空中,右手轻轻托着尼卡多利残存的上半身——只有胸腔以上,下半身已经化为光点。 她的左手摊开,掌心躺着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 那是火种。 她缓缓降落,脚尖触地的瞬间,脚下的焦土生长出细密的丶嫩绿色的草芽。 她托着那半具神躯,像托着一件易碎的艺术品,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她转过身。 灰色的长发在身后披散,血红色的眼眸在逐渐平息的能量中,亮得像两枚洗净的红宝石。 第117章 抱一抱吧 悬锋城的废墟之上,激战过后的能量乱流仍在低语,但压倒一切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的中心,歆站在那里,目光穿过逐渐消散的金色光屑与崩解的神躯残影,终于,落在了那个她跨越千年时空思念的身影上。 一瞬间,浩瀚如星海的思绪丶千年沉淀的孤寂丶布局算计的疲惫,所有汹涌的情感同时冲上歆的心头,却又在喉间冻结。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那里,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等待本身成了习惯,思念早已刻入骨髓,可当等待的终点丶思念的实体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时,歆竟感到一丝陌生的怯意。 她该说什麽?从何说起?这一千年的重量,会不会吓到她的星? 白厄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丶几乎要实质化的复杂情愫。 她看了看呆立原地的歆,又看了看对面眼中只剩下歆的星,了然地咂了咂嘴。 他一把拉住身旁几乎要按捺不住想要冲上去的万敌,低声道:「走了,万敌,现在不是时候。」 「hks!」万敌被扯得一个趔趄,压低声音抗议,眼眸里有点委屈和急切,「救世主你干什麽!那是我义姐!一千年了!我得去——」 「嘘——」白厄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将万敌往后拉,无奈又带着理解,「等搭档和姐姐叙完旧,有你抱的时候。现在,别添乱。」 遐蝶的目光在歆和星之间轻轻流转,最终停留在歆那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她握了握拳,指尖触碰到无名指上那枚抑制死亡诅咒的戒指,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清醒。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白厄点了点头,三人一同默契地向后退去,将这片废墟中央留给了久别重逢的两人。 然而,绝对的「留空」是不存在的。 不远处,一截相对完好的残破门框后,悄悄探出了四个叠在一起的脑袋,由上至下。 粉发的昔涟眨着好奇的大眼睛,白发的白厄一脸「我就看看」的表情,万敌还想往前挤却被压着,最下方的遐蝶则微微蹙眉,似乎对自己参与这种「偷窥」行为感到些许不安。 「我们这样子…是不是不太好呀~~?」昔涟用气声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歉意,反而充满了兴奋。 「没事,」白厄同样小声回应,目光没离开远处的两人,「姐姐不会介意的。」 遐蝶抿了抿唇,低声道:「此处能量残馀未定,或有潜在危险…我们在这里,可…可以随时应对。」 她的理由听起来比白厄的稍微正经一点,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万敌放弃了找理由:「管他呢!大不了再被义姐揍一顿!不看亏了!」 他们的窃窃私语和灼灼目光,场中的两人或许无暇顾及。 星看着歆——看着她眼中那瞬间掠过的茫然丶无措,还有深埋其下丶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与渴望。 她的歆,那个曾经在列车车厢里会因为一点小事就躲在她身后,又会因为分享到一件趣事而眼睛亮晶晶的歆。 那个后来逐渐变得开朗丶强大,却总在夜深人静时依赖地靠在她肩头的歆…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站在重逢的门口,不敢轻易迈步。 星的心被狠狠揪紧了。 这一千年,她的歆究竟独自背负了多少?为何命运总要让这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一次又一次去直面最深的黑暗与最重的责任? 酸楚与心疼漫过心头,化作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 她不再等待歆的犹豫。 脚步踏过碎石,星冲了过去,没有任何迟疑,伸出手臂,将那个身影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一千年的分离丶担忧丶思念,全部揉进这个拥抱里。 「!」 歆的身体骤然僵硬。熟悉的温暖与气息毫无预兆地将她包裹,那是独属于星的味道,带着清冷与生命活力的暖意,是她千年孤寂梦中反覆描摹却求而不得的慰藉。 僵硬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是彻底的放松,仿佛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找到了可以松弛的依靠。 她几乎是本能地,用更大的力量回抱过去,双臂紧紧箍住星的腰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布局,一千个在永夜中独自咀嚼思念的日夜…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她的星,她的夥伴,她的归处,真的来了。 歆将脸深深埋进星的颈窝,感受着对方肌肤传来的真实温度,嗅着那令她魂牵梦萦的气息。 一直强撑着的某种东西悄然碎裂,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 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那是卸下所有重负后最原始的宣泄:「星…我好想你…我好想…好想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压而出,浸满了时间的砂砾。 星能感觉到脖颈处传来温热潮湿的触感,那是歆无声的泪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一只手稳稳地支撑着歆几乎将全部重量靠过来的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而坚定,像在安抚一只受尽委屈终于归家的猫。 「我知道…」星的声音低柔,贴在歆的耳边,「我知道。歆,我在,我来了。」她顿了顿,「千年来…辛苦了。」 歆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对方的骨血之中。细微的呜咽被压抑在喉间,肩膀难以自制地轻轻耸动。 门框后的「观众」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遐蝶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低语:「…还好。」只是拥抱而已,比她预想中可能发生的任何激烈情绪宣泄都要平和,却也更加触动心弦。 昔涟看得眼睛发亮,小声惊叹:「这样子的歆姐姐,真少见呢~平时在哀丽秘榭,她总是很温柔,但也带着一种…嗯…长辈般的气场呢。现在这样,好真实呀。」 万敌微微点头:「难以置信…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义姐露出这种表情,像个小女孩…」 昔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悄咪咪地拿出通讯石板,调整角度,迅速拍下了星紧紧拥抱歆丶而歆将脸埋在她肩头的画面。指尖轻点,发送。目标联系人:阿格莱雅。 「对不起啦,歆姐姐~」昔涟在心里默默道歉,但毫无悔意。 「阿格莱雅大人给的实在太多了…而且,她一定也很想第一时间知道您平安归来吧。」 想到那位阿格莱雅可能露出的复杂神情,昔涟有点心虚,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 不知过了多久,废墟间的风似乎都变得轻柔了些。 歆终于从星的肩头抬起脸。她眼眶还有些微红,但情绪已经平复了大半,只是眼底深处,那汹涌了千年的暗流并未完全平息,反而因为重逢而激荡出更深沉的光晕。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看向门框方向,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丶温柔又带着些许无奈的弧度。 「小白,小涟,小敌,阿蝶…」她逐一念出他们的名字,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好久不见。」 「义姐!」万敌冲到近前,却又在离歆几步远的地方刹住,上下打量着她,「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我丶吾师丶阿格莱雅,还有奥赫玛的大家,到处都找不到你的踪迹!连守夜糕们都感应不到你的存在!」 白厄和遐蝶也走了过来,昔涟则小跑着跟上,所有人都关切地看着歆。 歆挠了挠脸颊,她斟酌着语句:「我被一些…『事情』绊住了,暂时没办法脱身。」 歆看到星瞬间蹙起的眉头和眼中升起的担忧,连忙补充:「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其实…只是一个记忆与力量凝聚的分身,或者说,一个比较特殊的投影。」 「分身?!」星的声调陡然升高,握住歆的手下意识收紧,眼中浮现出清晰的焦虑和一丝怒意,「你的本体在哪里?到底被什麽困住了?告诉我地点,我现在就去!」 歆感受到星手上传来的力度,心里一暖,随即又是一阵强烈的心虚。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自己本体此刻所处的环境,那些冰冷的束缚丶暗无天日的空间……要是被星看见那副样子…… 『会被关起来吧…绝对会被星关进列车最安全的小黑屋,这辈子都别想下床了…』这个念头让歆脸颊微热,眼神飘忽了一下。 她赶紧甩开脑中不合时宜的想像,握住星的手,用指腹轻轻摩挲对方的手背以示安抚,语气放得更软:「没关系的,星,真的。某种意义上,那个地方现在是『最安全』的。我自己可以挣脱,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别担心,好吗?」 歆抬起头,用那双恢复了神采的血色眼眸看着星,眼神里带着恳求,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相信我。」 星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隐瞒或勉强的痕迹。 但歆的眼神清澈而坚定,那份深植于灵魂的温柔与信任一如既往。 半晌,星终于妥协般叹了口气,反手将歆微凉的手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我明白了。但是,不许逞强,有任何需要,立刻告诉我。」 「嗯!」歆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 就在这时,白厄的瞳孔微微一缩,她注意到歆的身体边缘,似乎极其短暂地闪烁丶虚化了一瞬,如同信号不良的投影。「姐姐…你的身体…」 歆也察觉到了异常。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凝实的手掌此刻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微光,指尖的轮廓偶尔会出现细微的波动。 歆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这副分身承载的力量快要耗尽了,时间快到了。」 她再次看向星,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安心与期待。 她向前一步,微微踮起脚尖,柔软的嘴唇在星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别担心,」她贴着星的耳边轻语,气息温热,「我一直都在。」 话音落下,歆的身体光芒渐盛,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化作光点消散。 星下意识地想收紧手臂,却感觉怀中的触感正在迅速变化。 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异常柔和。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歆的身影并没有如预想般彻底消失,而是在光芒中迅速缩小丶凝实…… 光芒散去。 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那个历经千年风霜丶气质沉稳内敛的少女,而是一个看起来明显小了好几号的身影。 身高矮了一截,脸庞更加圆润稚嫩,连身上那套因战斗略显凌乱的衣物,此刻也显得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 「咦……?」 变小了的歆自己也愣住了。 她抬起手,看着明显小了一圈丶指节更显纤细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感柔软,带着十足的胶原蛋白。 她眼中充满了困惑:「不对啊…这具记忆投影的能量耗尽后,应该直接消散才对…怎麽会…突然回到这个时候的形态?」 第118章 终於... 奥赫玛 黎明机器的光透过穹顶洒下,将室内映照得明亮而温暖,却驱不散某些人心头微妙的阴云。 阿格莱雅端坐于在一张椅子上,姿势依旧优雅,指尖却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星正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明显缩小了一号丶正一脸生无可恋表情的歆。 星的举动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与占有欲,手掌在歆的背上丶手臂上揉揉捏捏,仿佛在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真实感,又像是某种不动声色的圈地宣言。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而缩小的歆似乎放弃了挣扎,任由星动作,只是偶尔抬起那双显得更大的血色眼眸,望向阿格莱雅的方向,流露出些许类似「救救我」又或者是「你看她」的无奈神色。 阿格莱雅青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以及更深层的不解。 她耗费心力,看着这孩子从坠落时的重伤虚弱,一点点成长,最终成为奥赫玛的希望。 怎麽去悬锋城打了一架,回来就……缩水了?甚至看起来,对那个星的依赖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虽然之前....歆老是念叨,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亲昵了? 她将视线转向粘在软榻边,正兴致勃勃用指尖轻轻戳着歆变得肉乎乎脸颊的昔涟。 「昔涟?」阿格莱雅的声音平缓,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这是什麽情况?歆的状态,是怎麽回事?」 昔涟闻声回头,粉色的眼眸眨了眨,收回作乱的手,稍微正经了些:「阿格莱雅大人,根据我的观察分析,恐怕是因为夥伴她本身拥有某种特殊力量。」 「这种力量,在与歆姐姐的投影接触后,形成了某种稳固的连接效果。正是因为夥伴她的存在和近距离接触,这幅原本该消散的投影才得以维持存在。」 她指了指歆,继续解释:「至于身体缩小,很可能是一种被动的节能模式。就像…嗯,就像受伤的动物会蜷缩起来减少消耗一样。」 阿格莱雅听罢,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个略带疲惫的动作在她身上很少见。 「也就是说,」阿格莱雅总结道,目光再次落回被星抱着的歆身上,「歆的这副身体,目前完全依赖于星的存在?如果离开她超过一定距离或时间,仍然会消散?」 昔涟肯定地点点头:「是的,阿格莱雅大人。」 歆听着她们的对话,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说:「所以…我现在算是什麽?星的…专属忆灵?」 昔涟被这个说法逗乐了,捂嘴轻笑:「没错哦~姐姐~~你的形容很恰当呢~」 「……」歆愣了愣,看着星瞬间亮起来丶仿佛对这个称呼无比满意的眼神,还有阿格莱雅那愈发复杂的目光,最终叹了口气,肩膀塌下去一点。 「行吧…忆灵就忆灵吧,反正该做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她试图找回一点往常的从容,尽管缩小的体型让这份努力看起来有点可爱,「我会继续处理各种工作的。」 阿格莱雅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当然可以,我的歆。但是,注意休息。」 ———— 看着星心满意足地抱着依旧有些蔫蔫的歆离开,阿格莱雅靠在椅背上,缓缓摇了摇头。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关切,有无奈,有某种「自家精心养护的花被连盆端走」的淡淡失落。 「阿雅~」带着软糯尾音的声音响起,一道轻巧的身影如同猫儿般无声无息地贴近。 赛飞儿从侧面探出头,将下巴搁在阿格莱雅的肩头,蓝宝石般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头顶那双敏感的猫耳微微抖动。 「歆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对劲呀?感觉怪怪的,虽然还是歆,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赛飞儿思考了一下,「她身上…有种很淡的…隔膜感?」 阿格莱雅没有回头,只是伸出一只手,指尖习惯性地丶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挠了挠赛飞儿的下巴。 赛飞儿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嗯,不对劲。」阿格莱雅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她现在的平静,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油花。千年的分离,千年的独自承担,她的精神还没有完全着陆,没有真正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事情。」 她顿了顿,看向门口消失的背影方向:「尤其是…面对星。她的情感比她自己意识到的要汹涌得多,也混乱得多。恐怕,歆需要几天时间。」 赛飞儿点点头,蹭了蹭阿格莱雅的脸颊:「那…我们要做什麽吗?」 「看着就好。」阿格莱雅收回手,目光深远,「那可是我们的歆,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这麽样的。」 ———— 星的感觉很敏锐。 自从那天在悬锋城废墟的拥抱之后,歆确实变得怪怪的。 她不再主动寻求亲密接触,甚至有些回避过于亲昵的举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刻板的忙碌。 每天清晨,星醒来时,身边的床位常常已经空了。 歆会早早坐在书房那堆成小山的文件后面,星看过那些文件,种类繁多,摞起来能挡住缩小的歆大半个人。 但歆处理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半天,那堆小山就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井井有条的已处理文件。 处理完文件,歆有时会抬起头,眼神放空一瞬,仿佛刚从高速运转的状态中抽离,然后才注意到一直安静陪在一旁的星。 这时,她会露出一贯温柔的笑,伸出手,轻轻揉揉星的头发,动作自然,却总让星觉得,那笑容背后,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 接着,歆又会投入下一项事务。 和丹恒讨论关于翁法罗斯的事情,和遐蝶核对最新的地图,把试图逃避学习的万敌拎过来,指导白厄更精妙的剑法发力技巧。 她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从早转到晚,把自己的日程填得满满当当,似乎只要停下来,就会被什麽东西追上丶吞噬。 星就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从一项事务到另一项事务,像一道沉默而坚定的影子。 星私下问过丹恒:「丹恒,你觉得…歆是不是在躲着我?」 丹恒放下手中的资料,平静地看着星,摇了摇头:「她不是在躲你,星。她只是…还没没有习惯和意识到我们的到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她一点时间。她没有变,只是需要一点点时间。一千年的间隔,哪怕是对长生种来说,都太过漫长了。」 需要时间啊…… 星不太能完全理解这种复杂曲折的心理过程。 她的爱直接而炽热,思念便去拥抱,心疼便去呵护,想在一起便紧紧跟随。 但她尊重丹恒的判断,也相信歆眼底深处从未改变的温暖。 只要没事就好。 至于时间?和歆在一起,她永远只会嫌时间不够用。 ———— 奥赫玛没有真正的黑夜,人造黎明永恒照耀。 这往往意味着歆会忘记时间的流逝,经常一整天水米不进,沉浸在一项又一项事务中。以前,只有阿格莱雅强硬的规定和风堇气鼓鼓的样子能勉强让她停顿。 但现在,有了星。 星成了最精准的监测仪。 到了固定的时间点,她会不由分说地打断歆的工作。 她会端来温度刚好的茶水,搭配奥赫玛特色的精致点心。 会强行把歆从椅子上抱起来,带到窗边的软榻上,要求她闭眼休息片刻。 会在歆试图用「我不饿」丶「马上就好」丶「这个很重要」等理由撒娇耍赖时,不为所动地摇头,然后直接用勺子把食物喂到她嘴边。 「星…」变小后的歆,试图板起脸维持一点威严,但收效甚微。 「吃饭。」星言简意赅,勺子又往前递了递,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关心。 「…好吧。」歆的威严,在星面前完全失效了。 星和阿格莱雅不同。 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拒绝星的要求。 睡眠也是如此。 过去千年,睡眠对歆而言并非总是惬意的休憩。 漫长的丶没有边际的黑暗有时会让她惊醒。她习惯了浅眠,习惯了独自在寂静中等待天明。 但现在,睡眠变得不同。星会准时抱着她去洗漱,帮她换好舒适的睡衣,然后拥着她入睡。 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曾经觉得漫长难熬的夜晚,忽然变得短暂而宁静。 即使偶尔从零星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看到的也不再是空旷的黑暗或冰冷的天花板,而是近在咫尺的丶星沉静的睡颜。 均匀的呼吸拂过脸颊,心跳的声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 就这样,在一种清醒又混沌丶忙碌又被强制休憩的状态中,歆像是一个逐渐回暖的冻僵者,感官和情绪在冰层下缓慢复苏。 她处理着事务,回应着同伴,接受着星的照顾,一切都按部就班,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摸得到,却不够真切。 直到第五天。 ———— 这一晚,歆睡得格外深沉香甜。 没有零碎的噩梦,没有莫名的惊醒,仿佛积攒了千年的疲惫终于找到了安全港湾,允许她彻底放松下来。 以至于当她自然醒来时,大脑罕见地陷入了一片空白般的迷糊状态。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环顾着房间。 这是阿格莱雅为她和星重新安排的居所,虽然阿格莱雅在安排时,看星的那一眼意味深长,混合着白菜被猪拱了的意味,星则回以无比坦然甚至有点得意的目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浴室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就在这时,浴室门开了。 星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湿漉漉的灰发贴在额角和颈边,水珠沿着白皙的皮肤滑落。 她看到坐在床上丶眼神迷蒙丶顶着几根翘起的呆毛的歆,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自然而然的亲昵与宠溺。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俯身,揉了揉歆睡得蓬松柔软的头发,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带着清新水汽的轻吻。 「早。」声音温柔。 做完这些,星便转身去衣柜那边,嘴里念叨着:「今天想穿哪条?这条浅金色的裙子不错,衬你眼睛…或者这条有暗纹的,正式一点…」 星拿着两条裙子比划着名,侧头询问:「歆你想要…嗯?!」 话音未落,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 坐在床上的歆,不知何时已经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道,瞬间扣住星的腰肢,在星的轻呼声中,将她整个人猛地按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浴巾松散开来,星却无暇顾及。她仰躺在那里,并未感到害怕,只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上方压住自己的歆。 四目相对。 重逢以来,星第一次看到歆那双总是蕴着温柔笑意的血色眼眸深处,掀起了激烈的情绪。 那不再是隔着一层薄雾的平静,不再是程序化的温柔。 那是压抑了千年丶沉淀了千年丶发酵了千年的思念丶渴望丶委屈丶恐惧丶爱恋…… 如同在黑暗中猛然炸裂的火花,一瞬间不敢直视。 那目光太复杂,太汹涌,星一时无法全部读懂。 她只是本能地放松了身体,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丶微微颤抖的腰肢,给予无声的接纳。 「星…」歆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往常的清亮或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我好想你…」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星的额头,呼吸交缠,炽热而急促。 「一千年…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我好想你…」 星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身躯搂得更紧:「我知道…我知道…很抱歉…我来晚了…」 「唔!」 道歉的话语被彻底堵了回去。 歆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骤然落下。 起初还带着一丝试探般的轻颤和小心翼翼的触碰,但仅仅是一瞬之后,那压抑了千年的情感洪流便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这个吻变得深入丶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凶狠的掠夺意味,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弥补错失的光阴。 星的唇上传来微微的刺痛感,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迎了上去,手臂更加用力地箍紧了歆的腰身,用同样热烈的回应,安抚着歆那近乎失控的情感。 星在间隙中喘息着,抵着歆的额头,望进那双血眸: 「我在…」 「我在这里…」 「不会再离开了…」 第119章 解释一下吧~ 晨光透过轻纱窗帘,在室内地板上涂抹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星微微动了动,从深沉的睡眠中逐渐苏醒,发出一声慵懒的丶猫儿般的轻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手臂舒展间,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刚刚聚焦,一双手臂便从背后悄无声息地环了过来,精准地搂住了她的腰身。 那手臂纤细却坚定,带着熟悉的温度和依恋的力道。 紧接着,一颗软乎乎的小脑袋便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搭在星的肩窝处。 歆醒了,或许醒得更早,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这一刻。 她血红色的眸子因为初醒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显得剔透又懵懂,全然不似平日那个运筹帷幄的支柱,倒更像一只眷恋温暖的小动物。 星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歆柔软微凉的脸颊,肌肤相贴,带来一种踏实的幸福感。 「早呀,我的忆灵小姐。」星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笑意却清晰可闻。 感受到背后的歆似乎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搂得更紧了些,星失笑,轻轻拍了拍腰间的手:「该起床啦,小懒虫。」 歆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蹭了蹭星的颈侧,无声地表达着「再抱一会儿」的意愿。 星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乾脆顺着她的力道微微后仰,然后趁其不备,猛地扭过头,准确地在歆凑近的脸颊上「啾」地亲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下可以了吧?」星笑着问,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被突然袭击的歆愣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她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红眸,像是终于得到了满足的糖果,这才心满意足地丶慢吞吞地松开了环抱的手臂,任由星转过身,将她整个从被窝里捞出来,开始熟练地为她打理。 星的动作细致而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为歆换上昨日挑选好的丶那件带有精致暗纹的浅色衣裙,尺寸经过阿格莱雅改制,如今正合身。 接着,她拿起梳子,坐在歆身后,开始梳理那头柔顺的灰发。发丝从指间流过,如同上好的绸缎。 「今天有什麽安排吗?」星一边梳理,一边随口问道,指尖轻轻按摩着歆的头皮。 歆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托着腮思考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回答:「嗯…暂时好像没什麽特别紧急的事情呢。奥赫玛的日常政务…阿雅好像都接回去了,还不让我碰。」 歆说到后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丶类似被剥夺工作权利的淡淡委屈。 星停下梳头的动作,没好气地转过身,用手指轻轻捏了捏歆变得肉乎乎的脸颊,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亲昵的惩罚。 「你给我好好休息,就是现在最重要丶最紧急的安排。」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之前忙得团团转,连饭都忘了吃的是谁?嗯?」 歆被捏着脸,口齿有些不清地辩解:「呜…那丶那不一样嘛…而且这只是一具分身投影,消耗没那麽大啦,没事的没事的~」 歆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蒙混过关。 「哦?是吗?」星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目光里陡然增加的危险系数让歆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星手臂一揽,直接将坐在床沿的歆搂进了自己怀里,动作快得歆没反应过来。 然后,星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歆敏感的耳廓,接着,略带惩戒意味地丶轻轻用牙齿咬住了她柔嫩的耳垂。 「呜~!」 歆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混合着酥麻丶微痒和奇异的电流感从耳垂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鸣。 「星…!干嘛啦…很丶很痒的…」她的声音都变调了,染上一丝慌乱和羞赧,血眸瞪圆,试图用眼神控诉偷袭行为。 星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在那小巧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磨了磨,感受着怀里身体愈发明显的颤抖,才满意地退开些许。 但她并没有放开歆,而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块不起眼的丶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石头。 「歆~」星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甜腻,但眼底的笑意却让歆背脊发凉,「你认识这个东西麽?」 歆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目光落在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仔细辨认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说:「…那不是留音石麽?一种储存特定声音片段的炼金小玩意儿,还挺少见的…奥赫玛早年有些贵族喜欢用这个记录重要的会议或誓言…你从哪里找到的?」 「没错没错~歆好聪明呀~~」星笑眯眯地夸赞,但那笑容在歆看来愈发像是不怀好意的狐狸,「只是~你知道这里面储存的是什麽重要内容麽?」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了歆的全身。 歆心里警铃大作,一股没来由的心虚感让她下意识地想缩起脖子,眼神也开始飘忽。 「什丶什麽呀?我怎麽会知道…这种老古董里面的内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试图从星的怀里挣脱出来,却发现对方的胳膊箍得稳稳的。 「是麽~不知道呀?」星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危险」,「那正好,我们一起『鉴赏』一下这份…嗯…历史资料?」 不等歆阻止,星已经屈起手指,用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那块灰色石头三下。 留音石表面黯淡的花纹微微一亮,随即,一段虽然因为年代久远而略带杂音丶却依然清晰可辨的对话流泻而出—— 首先是一个成熟丶优雅,却带着某种刻意放缓的丶近乎诱哄的女声,是阿格莱雅:「别紧张,我的歆…放松些…很快就好…」 接着,是一个听起来年轻许多丶甚至带着些青涩颤音的丶属于歆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慌乱和羞怯:「阿雅....疼...」 阿格莱雅的声音带着笑意:「乖,很快…忍一忍…」 歆的声音更急促了,甚至带上了哭腔:「阿雅....金丝......」 声音到这里,伴随着一些衣料摩擦和类似金属轻碰的细响,戛然而止。 留音石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了不起眼的灰色。 寝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歆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丶茫然,以及「这怎麽可能」的荒谬感。 她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砸中,嗡嗡作响。这丶这对话…这不是…这不是将近九百年前,为了彻底拔除奥赫玛元老院里那些腐朽顽固,她和阿格莱雅联手演的一出苦肉计加美人计的片段吗?! 当时为了取信于暗中监视的元老眼线,她们故意在对方可能窥探的场合演了这麽一出珍贵戏码。 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尘埃都快积成山了! 这种本该绝密丶事后也理应彻底销毁的黑历史片段,星是怎麽搞到手的?!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入歆混乱的脑海——灵雪!!! 当初的戏说到底就是演给她看的!这个记仇的小崽子!这麽久了居然还留着!而且还给星听! 「灵丶雪——!!!」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十足的羞愤和你完了的意味。 这只坏猫猫糕!真是害死她了! 星可不管她内心如何惊涛骇浪丶如何给某只糕判了死刑。 她依旧笑眯眯地,手臂却稳稳地将试图变成鸵鸟的歆按回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抬起,轻柔却不容反抗地捏住了歆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直视自己那双危险的眼眸。 「歆~」星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丶猎人审视掉入陷阱的猎物般的愉。 「不和我好好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吗?『阿雅~』?『金丝』?嗯?」 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在星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她眼神乱飘,试图组织语言:「你丶你听我解释…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那都是演戏!是计策!是为了对付元老院那些老古董!我和阿雅清清白白!什麽都没有发生!真的!」 她语速飞快,恨不得把九百年前的前因后果丶人物关系丶政治背景全都一股脑倒出来。 「哦?演戏?计策?」星挑了挑眉,手指在歆的下巴上轻轻摩挲,像是掂量着她话语的真实性。 「那…阿格莱雅亲昵地叫你『我的歆』,也是演戏的一部分?遐蝶手上那枚你送的丶能抑制她死亡诅咒的戒指,也是假的?昔涟小姑娘提起你时,那满眼倾慕的眼神,也是剧情需要?」 每问一句,星就靠近一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歆的鼻尖,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列举的这些罪状,有些是事实但性质完全不同,有些纯粹是星的借题发挥,但偏偏每一件都让歆无从彻底反驳,因为其中确有关联和情感存在! 「这丶这…」歆额角的汗珠都快滴下来了,看着星近在咫尺的丶带着兴师问罪意味的脸庞。 歆最后只能无比不甘的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只罪魁祸首的灵雪糕用各种方式「料理」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 与此同时,奥赫玛某处庭院里。 「姆纽?」 一只通体樱粉色丶唯有眼睛带着点点冰蓝色星灵雪糕,正趴在一张铺着软垫的小桌上,忽然毫无徵兆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它疑惑地抬起小脑袋,冰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不解,伸出小爪子揉了揉粉嫩的鼻子。 奇怪…谁在念叨它?灵雪糕歪了歪头。 「灵雪,别发呆了,到你了。」坐在对面的白厄手里捏着一把用绘有翁法罗斯特色图案的扑克牌,无奈地提醒道。 她面前已经堆了一些代表筹码的丶亮晶晶的小石子。 万敌和遐蝶也在桌边,不过遐蝶只是安静地旁观。 灵雪糕回过神,点点小脑袋,用它那并不灵活但足够用的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牌,冰蓝色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似乎在快速计算。 然后,它伸出爪子,颇为豪气地「啪」一下,拍出了手中剩下的所有牌,组合成一个完美的终结序列。 「呀!我们又赢了!」白厄看了一眼牌面,露出笑容,伸手揉了揉灵雪糕毛茸茸的脑袋。 灵雪糕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对面,万敌的额头上丶脸颊上已经贴了好几张代表输掉次数的白色纸条,此刻看到灵雪糕又一次大获全胜,他本就因为连败而有些发红的脸颊更是红了,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灵雪糕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尖,用小爪子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姿态傲娇。 至于刚刚那个突如其来的喷嚏?灵雪糕很快把它抛到了脑后。 大概是错觉吧。 ———— 许久之后,对歆来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麽漫长,寝室内。 歆整张脸都红透了,像一颗熟透的果实,她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星的衣襟里,只露出一双红得快要滴血丶湿漉漉的耳朵尖。 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星怀里,时不时因为残留的羞耻和某种教训后的馀韵而轻微颤抖一下。 星则是一脸的笑容,手臂稳稳地环抱着歆,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丶安抚般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给一只炸毛后终于被顺好的猫顺毛。 星边拍边低声哄着:「好啦好啦,不气了…是我不好,下次我不咬那个地方,好不好?」 歆闷闷的声音从她怀里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星是变态…大变态…欺负人…」 说完,歆似乎还不解气,抬起头,在星线条优美的脖颈侧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丶带着湿意的牙印。 「嘶…」星配合地吸了口凉气,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她没有否认变态的指控,反而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歆滚烫的脸颊。 歆被她蹭得痒痒,又哼唧了几声,最终还是把下巴重新枕回星的肩膀上,像只找到了最舒适位置的树袋熊,整个人都挂在了星身上。 小小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星心情颇佳地抱着依旧有些羞于见人丶把脸埋在她肩头的歆,走出了寝宫,朝着云顶天宫的方向走去。 歆之前说过要去找阿格莱雅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两人刚走到通往云顶天宫主廊道的精致拱门前,一个轻柔的的声音便从侧方传来: 「歆阁下,星阁下。」 歆下意识地从星肩头抬起脸,循声望去。 不出所料,廊柱的阴影旁,静静立着一位身姿纤细丶气质清冷的少女——正是遐蝶。 她依旧穿着那身漂亮的裙子,紫发如瀑,紫色的眼眸沉静如深潭,此刻正专注地望过来,目光在触及被星抱着的丶脸颊犹带红晕的歆时,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歆挣扎了一下,从星怀里轻盈地跳了下来,双脚稳稳落地。虽然身形缩小,但动作依然矫健。 她仰头看着遐蝶,血眸眨了眨,主动问道:「阿蝶?你也是来找阿雅的麽?」 遐蝶没有立刻回答。她俯下身——这个动作对她来说似乎无比自然——伸出双臂,将小小的歆轻轻抱了起来。 遐蝶的动作稳定而温柔,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手臂微微收紧,将歆拥入怀中。 紫色的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丶如同薄冰乍裂般转瞬即逝的怀念与柔软。 自从当年那场漫旅行结束后,她已经很久丶很久没有像这样,将歆好好地抱在怀里了。 星站在一旁,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金眸微微眯了眯,目光在遐蝶抱着歆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到歆自然放松地靠在遐蝶肩头的小脸上。 她在心里,又默默地丶给某个对此毫无自觉的小家伙记上了一笔。 遐蝶似乎并未察觉到星那一闪而逝的微妙情绪。 遐蝶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柔:「不,我并非来寻阿格莱雅大人。我来此地,是因为……」 她的话还没说完,歆已经好奇地微微歪了歪头,血眸里带着询问:「怎麽了?是发生什麽事情了吗?需要帮忙?」 遐蝶再次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也算不得什麽大事。只是…那刻夏老师,还有见雅,他们来了。」 花花故事集:幽蝶囚光 温暖的光下,歆正对着一张铺开在桌面上的丶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巨大地图凝神思考。 她的眉头微蹙,灰白色的长发有几缕不听话地滑落肩头,被她不甚在意地撩到耳后。 她的肩头,安静地趴着一只通体纯白丶散发着柔和明亮光芒的守夜糕,小家伙蜷缩成毛茸茸的一团,如同一个微型的小太阳。 地图上描绘的是翁法罗斯复杂多变的地形,河流丶森林丶荒漠丶遗迹丶黑潮侵蚀区…… 各种标记和线条交织,如同盘根错节的神经网络。 绘制这样一张地图,本身就是一项艰巨到令人头疼的工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遐蝶就静静地坐在歆的侧后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紫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丶专注地凝视着歆绘制地图的侧影。 她的目光柔和,如同月光流淌,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倾慕丶信赖,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独占般的欣赏。 歆拿着特制的绘图笔,在地图上谨慎地写写画画,时而修改一条路径的走向,时而填补一处新发现的区域,时而擦掉一块因黑潮影响而彻底改变的地形。 「绘制翁法罗斯的地图……实在是困难。」歆忍不住小声抱怨,「这鬼地方本来就地形复杂,那该死的黑潮还时不时就来改造一下地貌。」 她的笔尖停在了地图上一个特殊标记的区域,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语气里的怨念几乎要实体化:「还有那该死的悬锋城!别的建筑好歹是固定的,它呢?!它长腿的!它他妈的会自己移动!」 「哎……」发泄完,歆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认命般地继续工作。 好在,她亲自修建和维护的那些连接各主要庇护地的主干道,以及沿途设立的补给站与小型庇护所,大部分都建立在相对稳定的区域。 只要过往的旅人遵循指引,不作死离开道路范围去探险,基本都能安然无恙。 终于,最后一处修改完成。 歆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微微喘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场艰苦的战斗。 就在这时,一双略显冰凉丶却柔软细腻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歆的太阳穴上。 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开始轻柔而熟练地按摩,缓解着那里的胀痛。 是遐蝶。她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来到了歆的身后。 「阁下,」遐蝶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带着关切,「结束了麽?」 「嗯……差不多了,暂时。」歆舒服地眯起了血色的眼眸,发出一声细微的喟叹。 她几乎是习惯性地丶身体放松地向后一靠,将脑袋和上半身的重量,依偎进了身后遐蝶温暖柔软的怀抱中。 而遐蝶也无比自然地伸出手臂,将歆纤细的身体搂入怀中,动作轻柔却坚定,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微微低头,将脸颊贴近歆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身上传来的丶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淡淡馨香。 歆能感觉到,遐蝶抱得很紧,手臂有些微微的颤抖,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但歆完全理解,也并不在意。 遐蝶背负着塞纳托斯的可怕馈赠。 她的双手天生带着无法完全控制的死亡气息。 从小到大,她从来不敢主动拥抱任何人,甚至不敢长时间触碰活物,因为她的触碰,就会夺走那些脆弱的生命。 她只能拥抱冰冷的玩偶,或者在极度孤独时,紧紧拥抱自己。 但歆不一样。 对她而言,理解和隔绝这种源自泰坦的力量,是很简单的事情。 她可以在自己周身维持一个微妙的能量场,完美中和掉遐蝶双手散发的死亡气息。 因此,她是这个世界上,目前唯一一个能让遐蝶毫无顾忌丶放心拥抱的人。 她的怀抱,对遐蝶来说,是冰冷世界里唯一确认无疑的丶安全又温暖的港湾。 至于抱得紧一点……那就抱得紧一点吧。 歆舍不得推开遐蝶。 她见过遐蝶因为无法触碰生命而露出的那种黯然神伤丶仿佛被整个世界隔绝在外的孤独表情,那让她心疼不已。 「阿蝶,」歆在遐蝶怀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有些慵懒,「我们今晚就在这个补给站休息吧。赶了一天的路,你也累了。休息几个小时后,明天天亮我们再出发,怎麽样?」 遐蝶正把脸颊深深埋在歆的颈窝里,轻轻地丶深深地吸着气,仿佛要将歆身上那独一无二的温暖气息刻入灵魂。 听到歆的话,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抱了一下,才松开些许:「好的,阁下。」 歆轻轻拍了拍遐蝶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又带着点期待的笑容:「对了,阿蝶,我有礼物给你哦~」 「礼物?」遐蝶疑惑地眨了眨紫色的眼睛,松开了手臂,看着歆转过身,从随身的行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小木盒。 歆将木盒放在桌上,在遐蝶好奇的目光中,轻轻打开。 盒内铺着柔软的深色绒布,而在绒布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异常美丽的红宝石戒指。 宝石被切割成完美的椭圆形,色泽浓郁如鸽血,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而温暖的光芒。 戒托是造型优雅的银色藤蔓,将宝石温柔地缠绕托起,显得既华贵又别致。 遐蝶彻底愣住了,紫水晶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那枚戒指,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 「阁下,这是……?」 歆拿起戒指,牵起遐蝶微微颤抖的右手,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指,语气温柔而认真:「阿蝶,这个戒指……我花了好久好久才研究明白,调试成功。」 她抬起头,望进遐蝶茫然的眼底:「它可以有效隔绝你双手上自然散发的死亡诅咒气息。虽然……它可能还无法让你完全安全地拥抱其他普通人,或者触碰非常弱小的生灵,但是——」 歆的笑容放大,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一点小得意:「起码,你可以抚摸一些生命力比较顽强的小家伙了!比如猫猫糕,比如一些特定的植物,比如经过训练的夥伴……你终于可以……真正地触摸到生命了,阿蝶。」 遐蝶依旧处于震惊的呆滞状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歆,又看看那枚戒指,仿佛在消化这个过于美好的丶不真实的消息。 歆轻轻的将那只红宝石戒指,戴在了遐蝶右手的无名指上。 戴好戒指,歆没有停下。她转过身,从旁边的小窝里,抱过来一只正在打瞌睡的丶毛茸茸的白色守夜糕。 「来,阿蝶,」歆将温顺的守夜糕捧到遐蝶面前,眼神鼓励,「摸摸看?轻轻地,试试看?」 遐蝶看着眼前毛茸茸的丶散发着纯净微光的守夜糕,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柔软外壳的瞬间,如同被烫到般猛地缩了回来! 千百年来的恐惧和自责如同本能般攥紧了她的心脏,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触碰,而夺走任何一条无辜的生命。 然而,那只守夜糕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渴望与恐惧。 它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丶充满灵性的眼睛看了看遐蝶,然后,竟然主动地丶将自己软乎乎丶暖烘烘的外壳,轻轻地丶信任地贴上了遐蝶颤抖的指尖。 温热。 柔软。 充满活力的丶生命脉动的触感。 遐蝶呆滞了。她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温暖真实的触感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她能感觉到守夜糕外壳下,那颗小小的心脏在平稳地跳动,能感觉到它呼吸时细微的起伏,能感觉到它传递过来的丶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昵。 自己……真的……可以……触摸了? 不是隔着厚厚的布料,不是藉助特殊的工具,而是真真切切地,用自己这双被诅咒的手,触摸到了鲜活的生命,而它……安然无恙? 巨大的丶难以言喻的狂喜丶感动和一种近乎晕眩的幸福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遐蝶所有的心防。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正含笑注视着她的歆,紫色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徵兆地滚落下来。 下一瞬,她一把紧紧地丶紧紧地抱住了歆,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对方的身体里。 她把脸埋在歆的肩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丶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谢……谢谢……谢谢您……阁下……真的……真的……谢谢……」她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歆肩头的衣料。 歆没有说什麽,只是温柔地丶一下下地轻拍着遐蝶剧烈颤抖的后背。 那一刻,补给站的小屋里,灯光温暖,守夜糕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一切都美好得如同一个最温柔的梦境。 本应如此。 然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在遐蝶紧紧拥抱丶泪水汹涌丶内心被巨大的幸福和感激填满的同时…… 一丝极其隐秘的丶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清晰意识到的黑暗藤蔓,正在灵魂最深处,悄然探出了头。 得到了长久以来梦寐以求的触碰许可…… 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安全感…… 意识到了自己对眼前这个人有多麽依赖和眷恋…… 但是…… 遐蝶,想要更多。 更多丶更绝对丶更彻底的……独占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暖。 这个念头如同毒药的种子,在她因狂喜而完全敞开的心田里,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 ———— 歆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补给站木质天花板,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丶摇曳的紫色花海。 天空带着冥界特有的朦胧光晕。 无数盛开的紫色花朵绵延到视野尽头,它们形态优美,散发着一种清冷而馥郁的奇异芬芳。 「安提灵花……?」歆坐起身,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自己为什麽……还在冥界?按照计划,遐蝶在顺利继承死亡泰坦的火种丶获得更完整的权能和控制力后,应该有能力将自己安全地送离这片领域才对。 「阁下……是在找我麽?」 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歆回过头。 遐蝶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花丛中。 她换上了一身更加繁复华丽的的紫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安提灵花纹路。 她的紫色长发披散着,在暮色中泛着微光,精灵般的耳朵尖似乎比平时更挺翘一些。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恬静平和丶却又隐隐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微笑,紫色眼眸深邃地望着歆。 「阿蝶?」歆眨了眨眼,心中的疑惑更甚,「你……怎麽了?仪式还顺利吗?我们是不是该……」 「嘘——」遐蝶轻轻摇头,打断了歆的话。她迈步走近,紫色的花朵在她脚边自动分开一条小径。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清冷的花香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要将歆包裹。 歆不知为何,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阿蝶?」 遐蝶却伸出手,轻轻地丶却不容拒绝地握住了歆的手腕。 她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很大。 然后,她微微用力一拉—— 「呀!」歆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趔趄,向前跌入了遐蝶早已准备好的怀抱。 紧接着,遐蝶抱着她,顺势向后倒去。 两人一同跌入了柔软厚实的紫色花海之中!花瓣飞扬,香气扑鼻。 歆被遐蝶压在身下,满眼都是错愕和疑问,她挣扎着想要起身:「阿蝶!你干什麽?!」 遐蝶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只手,轻易地扣住了歆试图推拒的双手手腕,将它们拉高,按在歆自己的头顶上方。 然后,她低下头,在歆白皙纤细的手腕内侧,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丶却带着明显占有意味的吻。 她的嘴唇微凉,触感清晰。 「阁下,」遐蝶抬起眼,紫色眼眸直直地望进歆慌乱的血色瞳孔中,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执着,「不要离开冥界……好麽?」 「什……什麽?」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阿蝶你在说什麽呢?大家还在等着我回去啊!阿雅丶风堇丶赛飞儿,还有星……她们都需要我。」 听到歆口中吐出那些名字,尤其是星这个名字时,遐蝶脸上那恬静的微笑瞬间阴沉了下去。 她紫色眼眸的深处,仿佛有浓郁的紫黑色雾气翻涌,那是毫不掩饰的病态占有欲和偏执。 「没有人,」遐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比我更需要阁下。」 说完,她忽然低下头,张开嘴,在歆刚才被亲吻过的手腕同一位置,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唔!」歆微微睁大眼睛,眼底满是疑惑。 一个清晰的丶带着齿痕的印记留在了歆白皙的皮肤上,如同一个标记。 「没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份温暖。」遐蝶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个齿痕,眼神迷离,「这份只属于我的……温暖。」 「你现在……已经没有诅咒了!」歆试图唤醒她的理智,手腕被扣住,她只能用语言劝说,「你可以拥抱其他人,可以触碰更多的生命,可以拥有更广阔的——」 「我不需要!」遐蝶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歆的话,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偏激,「我也不想要别人的温暖!我想要的……只有阁下!」 她空着的那只手,手指轻轻按在了歆的唇瓣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阁下的拥抱……阁下的笑容……阁下的温暖……阁下的所有所有……」 遐蝶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如同梦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歆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她开始挣扎,试图调动力量。 然而,歆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体内的能量如同被冻结了一般,滞涩无比。 双手也被遐蝶以一种特殊的手法扣住,难以挣脱。 「阿蝶……你……做了什麽?」歆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迷惑。 遐蝶痴迷地看着歆脸上因为挣扎和无助而浮现的淡淡红晕,看着她血色眼眸中的慌乱,内心的某种情感如同被点燃的野火,越来越失控。 「只是一点点……必要的手段,阁下。」遐蝶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松开歆的手腕,却又迅速十指交扣,将歆的双手牢牢地按在两侧的花丛中。 这个姿势让歆更加无法反抗,彻底暴露在她的掌控之下。 「我知道……这不对……」遐蝶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愧疚,而是因为压抑不住的丶即将喷薄而出的兴奋与渴望。 「但是……我真的……好开心……」她的另一只手,抚上了歆的衣襟。 「嗤啦——」 布料被撕裂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花海中格外刺耳。 「那份愉悦……那份满足……那份拥有阁下的感觉……」遐蝶的眼底充满了水光,却不再是悲伤的泪,而是兴奋到极致的迷醉,「就像……要把我整个人都融化掉一样……」 歆徒劳地微微抬起一只手,想要抓住什麽,想要推开身上越来越沉重丶气息越来越危险的人。 但她的手立刻被遐蝶握住,然后更用力地扣住手腕,死死地按回原地。 「一切……会变成什麽样子……」遐蝶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歆的耳畔,声音轻如叹息,却又重如枷锁,「都不重要了……」 「但是我知道……」在意识被彻底卷入黑暗与失控的漩涡前,歆最后听到的,是遐蝶那带着极致满足和偏执的丶如同最终审判般的话语,深深烙印进她的灵魂: 「阁下……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了……」 ———— 「咳——!!!」 遐蝶猛地合上了面前那本装帧精美丶却显然并非正规出版物的书,精灵般的耳朵尖,此刻一片通红,简直像要滴出血来! 她白皙的脸颊也染上了大片的绯色,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抬起头,用那双氤氲着水汽和极度羞窘的紫色眼眸,瞪向正悬浮在她书桌上方丶优哉游哉地扇动着两对如同绚丽花朵般翅膀的奇妙生物——花花。 花花整体像一只放大版的丶色彩斑斓的凤蝶,但翅膀并不一般,是由栩栩如生的花朵影像构成,散发着淡淡的萤光和花香。 「花丶花!」遐蝶的声音因为羞恼而有些变调,她指着那本合上的书,「这……这是你写的麽?!」 书名处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幽蝶囚光·冥界密语》。 花花轻盈地飞落下来,停在那本书的封面上,花朵翅膀愉悦地开合了几下:「没错呀~主人~这是根据你之前给我讲的丶关于你和歆旅行的故事,进行的艺术加工和合理推演哦!是不是很棒?」 「艺丶艺术加工?!」遐蝶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她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几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我丶我给你讲的……应该只是我和阁下一起旅行丶绘制地图丶在补给站休息,还有……还有她送我戒指的那部分啊!」 那些明明是温暖丶感人丶充满希望和救赎的记忆! 花花翅膀扇了扇,理直气壮:「对呀!那就是基础素材嘛!但是好的创作需要冲突丶需要戏剧性丶需要情感的极致表达!这可是艺术的再创造!」 「别丶别说了……!」遐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把脸彻底埋进臂弯里,只露出红得惊人的耳朵尖,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无地自容的羞愤。 她此刻无比庆幸,这本书稿,除了她和花花,还没有第三个人看到…… 尤其是,绝对丶绝对不能……被阁下看到! 否则……她可能真的要考虑连夜离开奥赫玛,找个地缝永远钻进去了! 第120章 那刻夏 云顶天宫 google搜索twkan 歆丶星和遐蝶三人沿着宽阔的廊道向内走去。 沿途遇到一些奥赫玛居民或工作人员,见到歆,无论年龄身份,都会停下脚步,恭敬或亲切地行礼问候,目光在触及她明显缩小的身形和与她手牵手的星时,会流露出善意的惊讶与好奇,但都恪守着礼仪,没有过多打扰。 他们很快来到通往二楼的上升圆盘。 歆的脚刚刚踏上二楼光洁的地板,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象,一道带着欢快嗡鸣的金色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侧方的观赏植物丛后猛地冲了出来! 「唔!」 软乎乎丶暖烘烘丶带着阳光般乾燥草叶气息的小小身躯,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歆的怀里。 冲击力让歆向后踉跄了小半步,但她早已习惯,手臂下意识地抬起,稳稳接住了来者,还有随之而来的丶亲昵地搭上她肩膀的脖颈。 是见雅。 正如奥赫玛的大多数人认知的那样,大地兽是翁法罗斯一种性情温和丶耐力悠长的常见驮兽,通常体型庞大如山丘,皮肤以深紫丶靛蓝等厚重色系为主,是重要的运输与耕作夥伴。 但眼前的见雅,绝对是大地兽中的异类。 它的体型小巧,只比此刻缩小的歆略大一圈,与其说是驮兽,不如说更像一只大型的丶奇特的宠物。 它的皮肤并非寻常大地兽的深色,而是一种温暖明亮的淡金色,在穹顶天光的照射下,仿佛自身在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虹膜的颜色是独一无二的丶与阿格莱雅如出一辙的青色,眼神灵动,充满智慧与情感。 见雅长长的丶柔韧的脖子紧紧缠着歆的肩膀和手臂,那颗小巧的脑袋在歆的颈窝和脸颊上不停地蹭来蹭去,发出低沉而愉悦的丶如同风穿过空管般的「嗡嗡」声,这是大地兽表达极度喜悦与亲昵的方式。 「哈哈哈,好痒~见雅,别蹭啦~」歆被它蹭得咯咯直笑,血眸弯成了月牙。 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见雅光滑温暖的金色皮肤,感受着那生命特有的蓬勃活力:「好久不见啦,崽崽~有没有好好听那刻夏教授的话?」 见雅「嗡嗡」回应着,粘得更紧了,完全是一副「我不管我就要贴贴」的撒娇模样。 它庞大的情感和纯粹的依赖如同暖流,冲刷着歆的心房。 然而,这份温馨的「母女重逢」场景,却让一旁的星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 她眼睁睁看着这只突然冒出来的丶金光闪闪的小家伙,以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姿态霸占了歆的怀抱,还把自己给挤到了一边! 星的手缓缓抬起,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一声长长的丶充满了无力感的叹息。 猫猫糕要分走歆的注意力,昔涟要分走歆的教导时间,万敌要分走歆的「兄弟情」,白厄和遐蝶更是有着深厚羁绊…现在,连一只大地兽都要来和自己抢歆了吗? 这个奥赫玛,到底还藏着多少对歆「图谋不轨」的生物?! 她看向被见雅蹭得笑容灿烂的歆,又看了看那只得意洋洋的金色小兽,内心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怨念——没事创造出这麽粘人的小家伙干什麽! ———— 见雅终于肯稍微松开歆,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贴在她腿边,金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瞥着星,仿佛在宣示主权。 歆一手牵着星,身边跟着遐蝶,腿边粘着见雅,一行人来到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他们抵达时,这里已经有人了。 阿格莱雅正姿态优雅地斜倚在一张铺着丝绒软垫的长榻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草茶,青金色的眼眸微微眯着,看向对面。 而她的对面,站着一位身量颇高丶气质独特的男子。 那便是那刻夏。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清秀俊朗,却带着一种与其外貌不甚相符的沉静与书卷气,甚至有一丝常年沉浸于某种研究或思辨中而产生的丶淡淡的疏离感。 他的发色是偏淡的青灰色,梳理得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右眼是颇为罕见的淡红色,色泽清澈通透,如同品质极佳的红宝石,却又比宝石多了几分温润的生命感。 而他的左眼,则被一副材质特殊丶边缘有精细花纹的眼罩严实实地遮住。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丶细节繁复但并不显得华丽浮夸的服装,像是某种改良过的学者长袍与便服的结合体,颜色以深灰与墨绿为主,衬得他肤色略显苍白,却也增添了几分神秘与严谨的气质。 此刻,这位气质独特的学者,似乎正在与阿格莱雅进行一场……不那麽学术,反而充满了个人情绪的交流。 「那刻夏,」阿格莱雅抿了一口茶,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惯常的丶仿佛在陈述事实般的笃定,「你能主动踏足奥赫玛,倒是稀客。」 那刻夏眉头立刻蹙起,淡红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烦躁,他抬高了声音,纠正道:「首先!阿格莱雅!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阿格莱雅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的抗议,青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阿格莱雅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好的,那刻夏。那麽,此次前来奥赫玛,有何贵干啊?总不会是终于想通了,打算将见雅的抚养权正式移交?」 「阿格莱雅!」那刻夏的语调拔高,脸上浮现出被刻意忽视的恼怒,「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叫我——」 「我听得非常清楚,」阿格莱雅打断他,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只是,你百年都不愿前来几次,此番前来。难道…」 阿格莱雅微微倾身,眼底的光芒变得有些戏谑:「是见雅在神悟树庭待得厌烦了,吵着要回它真正的『家』,所以你才不得不来?」 「嗤,」那刻夏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抱臂而立,下巴微扬,露出一个带着傲气与反驳意味的表情。 「不劳烦你费心揣测。见雅它在神悟树庭的环境里健康丶快乐,与诸多学者为伴,汲取的知识与宁静远超在你这充斥着…咳,繁忙政务之地。它喜欢那里,就不劳你多虑了。」 星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对针锋相对的男女,感觉像是观看一场优雅又犀利的辩论赛。 星偏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同伴。 歆拉着她,和遐蝶一起在稍远一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见雅则乖乖趴在歆的脚边。 三人一兽都摆出了一副标准的吃瓜群众姿态,歆甚至还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小碟精致的蜜饯,分给遐蝶和星,自己则捏了一颗,津津有味地边吃边看,血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趣味光芒。 星被逗乐了,悄悄伸出手指,戳了戳歆的腰侧。 「呀!」歆被偷袭,身体敏感地一颤,手里的蜜饯差点掉出去。 她没好气地拍开星作乱的手,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干嘛啦!很痒的!」 星窃笑了一下,凑近她耳边,用气声问:「歆,这个那刻夏…他和阿格莱雅的关系,是不是…非常不好啊?看起来火药味十足。」 星虽然不太清楚前因后果,但两人之间那种既熟悉又互怼的氛围,实在不像寻常的政见不合或简单矛盾。 歆也压低声音,同样用气声回答,嘴角还带着笑:「也不全是啦…那刻夏和阿雅,更多是…嗯…理念和性格上有些冲突。他们看待问题的角度和处理方式经常不一样,加上一些…遗留的小问题,所以一见面就容易这样。」 歆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本质上,他们都不是坏人,甚至在某些层面是互相认可的…只是表达方式比较.....激烈。」 星恍然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在那刻夏的左眼眼罩上,好奇心更盛了:「那他为什麽戴着眼罩?是受伤了吗?还是有什麽特别的…嗯,装饰?」 「噗…」歆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连忙捂住嘴,血眸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里面盛满了促狭的笑意,「那个呀…那还是很久很久以前,那刻夏小时候啊....他.....」 「歆教授!」那刻夏敏锐的耳朵立刻捕捉到了这边的窃窃私语,他猛地转过头,淡红色的右眼直直瞪向歆,脸上闪过一丝窘迫的红晕,声音都严厉了几分。 「未经当事人允许,私下分享他人的过往经历,尤其是涉及.....,是非常不礼貌丶且违背学术伦理的行为!」 接着,他似乎才注意到歆身边多了一个陌生的灰发少女,而且两人姿态亲密。 那刻夏的目光在星身上快速扫过,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但并未多问,只是对歆再次强调:「还有!请务必记住,称呼我为阿那克萨戈拉斯!!」 歆从善如流地点头,脸上的笑意却未减,语气带着安抚和一点点调侃:「是是是,知道了,阿那克萨戈拉斯大人。」 歆巧妙地转换了话题:「狄奥提玛她近来可安好?我很想念她泡的花茶。」 提到狄奥提玛,那刻夏脸上的神色明显柔和了些许,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一点。 他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歆的认错和问候:「家姐一切安好,劳烦你挂念了。」 那刻夏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歆身上,语气正式了许多:「事实上,我此番前来奥赫玛,正是因为家姐和见雅听闻你已回归的消息。她们都非常…嗯,强烈地希望我能前来探望你,确认你的状况。」 「并且…诚挚地邀请你,在方便的时候,前往神悟树庭做客。家姐很想与你叙旧,见雅也…十分思念你。」 那刻夏努力让自己的邀请听起来客观丶基于他人意愿,但微微飘忽的眼神和略显生硬的措辞,还是泄露了他本人并非完全被动的事实。 阿格莱雅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毫不犹豫地拆台:「那刻夏,何必说得如此委婉?在歆暂时失联的那段时间里,每隔几日便用各种藉口传讯奥赫玛,拐弯抹角打听歆是否归来的,不正是你本人麽?」 阿格莱雅笑着托腮:「你担心歆的安危便直说,何必总拿你姐姐和见雅当挡箭牌呢?这可不符合你推崇的学者作风。」 「阿格莱雅!!」那刻夏的脖子和耳根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这次是真的有些恼羞成怒了,淡红色的右眼瞪向她。 阿格莱雅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慢悠悠地回应:「不用喊那麽大声,我就在这里,并未移动。莫非你左眼戴着眼罩久了,连右眼的视力与判断力也一同倒退了?连最基本的看都看不清了?」 「你——!」那刻夏气结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 「至少,我的担忧是建立在理性分析基础上的。总比你当初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追着那只猫问,是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麽丶说错了什麽,才导致歆不辞而别这种事情,要好的多。」 阿格莱雅脸上那游刃有馀的优雅笑容,瞬间僵住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尴尬,飞快地掠过她青色的眼眸。 眼看战火愈烧愈烈,并且有向更加久远丶更加令人扶额的黑历史深渊蔓延的趋势,作为漩涡中心的歆,终于觉得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两人之间噼啪作响的无形电火花。 露台上瞬间安静下来。阿格莱雅迅速调整表情,恢复了平常的优雅。 那刻夏也整理了一下衣襟,努力平复呼吸,假装刚才的失态没有发生。 歆从软榻上站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先是对阿格莱雅投去一个撒娇的眼神,然后转向那刻夏,血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夏,」她用回了那个亲昵的的称呼,语气柔和,「谢谢狄奥提玛和见雅的挂念,也谢谢你的关心。我一切都好。」 歆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也很想念狄奥提玛的茶,和树庭的宁静。明天,我就随你一起去神悟树庭拜访,如何?今天你先在奥赫玛好好休息一晚,也让见雅在这里多玩一玩。」 歆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脚边蹭着自己丶眼巴巴望着阿格莱雅的金色小兽。 那刻夏闻言,脸上的最后一丝窘迫迅速褪去。 他微微颔首,恢复了学者应有的礼节与矜持,淡红色的右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当然可以。」 第121章 最喜欢歆了 那刻夏带着一脸「终于清净了」的释然表情转身离开。 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朝着他的背影喊道:「小夏,真的不需要我带你参观一下现在的奥赫玛吗?很多地方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哦!」 那刻夏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无奈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歆.....姐姐......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姐姐以及阿格莱雅轮流照顾丶走到哪里都怕迷路的小孩子了。」 他似乎极其艰难地吐出了「姐姐」这个称呼,尤其是涉及阿格莱雅的部分。 「再说,奥赫玛这座城市,我已经来过许多次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路。你还是......」 那刻夏侧过脸,淡红色的右眼瞥了一眼紧紧贴在歆身边丶虎视眈眈的星,以及另一边虽然安静但存在感极强的遐蝶,意有所指地道:「还是操心一下你自己的『行程』安排吧。」 歆被他说得微微一噎,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对着他的背影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阿那克萨戈拉斯教授~~是我多虑啦。那麽,明天中午,我们在这里汇合?」 那刻夏这才微微颔首,算是应下:「明白了。届时我会准时过来。」 说完,他便迈着一种急于摆脱这种氛围的的步伐,消失在了廊道的拐角。 一直趴在歆脚边的见雅,抬起头,用它那双青金色的丶与阿格莱雅神似的大眼睛望着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丶依恋的嗡鸣。 它凑上前,用长长的丶温暖的脖颈再次轻轻蹭了蹭歆的脸颊和手臂,然后转过身,迈开欢快的小步子,「哒哒哒」地跑向了依旧端坐在软榻上的阿格莱雅,用脑袋亲昵地拱了拱她的膝盖。 遐蝶也适时看了一眼时间。 她紫色的眼眸转向歆,声音轻柔:「阁下,很抱歉,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现在需要去集市那边,照看一下今日由灵雪负责的摊位。」 歆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搂住了遐蝶纤细却蕴含着坚韧力量的腰身,给了她一个温暖而用力的拥抱。 「去吧去吧~阿蝶要注意别太累着自己,那些小家伙们要是调皮,就让灵雪管着点。」 遐蝶的身体在歆抱住她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迅速放松下来。 她也回抱了怀里的歆,手臂收紧,感受着这份信任与关怀。 「我明白。不过…」她低头,看着歆仰起的小脸,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丶带着责备的关切,「阁下您,才是最需要被提醒注意休息的那个人。请…务必珍重。」 说完,她松开了怀抱,对阿格莱雅和星也微微颔首致意,便转身离去,紫色的发丝在流动的光影中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 目送着那刻夏丶见雅丶遐蝶相继离开,小小的露台上顿时显得空旷了不少。 歆向阿格莱雅挥挥手:「阿雅,我带星逛逛奥赫玛,先走啦。」 阿格莱雅正在给见雅擦拭皮肤,微微点头。 离开云顶天宫,歆轻轻舒了口气,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纤细的腰肢向后弯出一个美好的弧度,灰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然而,这放松的姿态仅仅维持了一秒。 「唔?!」 一只温热的手掌毫无预兆地丶精准地捏住了她刚刚伸展过的丶最敏感怕痒的腰侧软肉! 歆的身体猛地一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原地跳起来。她惊愕地扭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丶盈满了幽怨与控诉的金色眼眸。 是星。 不知何时已经贴得极近,此刻正微微嘟着嘴,一只手稳稳「钳制」着歆的腰,另一只手则带着点惩罚意味地丶用指尖在那片软肉上轻轻挠了挠,动作不大,却足以让怕痒的歆瞬间缴械。 「星…!」歆的脸颊腾地红了,一半是痒的,一半是羞的,「别丶别闹…好痒…」 「哼。」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手上动作停了,但依旧捏着那块软肉没放,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歆,里面清晰地写着「我很不满」几个大字。 「现在知道痒了?刚才被那只金色的小东西蹭来蹭去的时候,怎麽没见你喊痒?嗯?」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酸溜溜的丶近乎审问的语气。 「我的『忆灵』小姐,你是不是该好好跟我解释一下,那只叫做见雅的丶由你亲手创造出来的小家伙,为什麽…长得跟那位阿格莱雅陛下,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逼近一步,温热的气息拂过歆的耳廓,带着危险的甜蜜:「还有,它对你那副粘人得不行的样子.....母亲?嗯?我可没听说过,我的歆还有这麽大一个女儿?」 「呃…那个…因为…嗯…」歆被星一连串的问题和逼近的气势弄得有些慌乱,血眸飘忽,试图组织语言,脸颊却越来越红。 星看她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那点小醋坛子更是翻了个底朝天。 她轻哼一声,松开捏着腰肉的手,转而用两根手指轻轻揪住了歆变得肉乎乎丶此刻正微微鼓起的脸颊,不轻不重地扯了扯。 星语气恶狠狠地逼问:「老实交代!我的好歆儿,你到底…还背着我在奥赫玛…『沾花惹草』了多少?」 最后几个字,星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半是认真半是玩笑。 「呜呜呜…才没有啦!」歆被扯着脸,口齿不清地抗议,血眸里满是委屈,「我才没有沾花惹草!见雅是特殊情况!是意外!!」 她试图用最无辜的眼神看着星,可惜被扯变形的脸颊让这个表情的效果大打折扣。 星松开了手,狐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判断她话语里的真实性。 歆连忙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努力摆出最真诚的表情。 「真的?」星微微眯起眼,灰金色的瞳孔里光芒流转,「真的没有别的…『特殊情况』了?」 就在星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之际—— 一道活泼雀跃丶带着阳光般暖意的呼喊声,如同欢快的小鸟鸣叫,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迫近: 「歆——宝——!!!」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丶粉色的身影,如同精确制导的粉色流星,带着一阵阳光和清甜果香混合的气味,完全无视了星的存在,直勾勾地丶以雷霆万钧之势,扑进了刚刚脱离星魔爪丶还没站稳的歆的怀里! 「唔?!」 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紧紧拥住,向后踉跄了一小步才勉强站稳。 温暖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她,那股好闻的丶充满生命活力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她有些晕乎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极其漂亮的丶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清新与灵动的眼眸之中。 那是一双如同顶级绿松石般澄澈碧透的眼睛,颜色是浅浅的丶明媚的绿,最奇异的是她的瞳孔,那是一种明亮的丶近乎银白的颜色。 在瞳孔中心,点缀着极其细微丶却清晰可见的丶如同星辰碎片般的淡金色光点,随着光线的变化和情绪的波动,那些星星仿佛在轻轻闪烁。 这双眼睛此刻正盈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喜丶眷恋与深深的思念,一眨不眨地丶专注地凝视着歆,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啊……」歆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来人,血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与放松,「是风堇啊。」 被称为风堇的少女,看起来比歆稍微高上那麽一点点,身形纤细却充满活力。 她有着一头蓬松柔软的粉色长发,被精心编成两条活泼的螺旋状双马尾,发尾调皮地翘起,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小巧船锚和缎带的红色水手帽,为她增添了几分俏皮气息。 身上穿的是一套做工极其精致丶充满幻想风格的酒红色洛丽塔裙装,层层叠叠的裙摆上点缀着繁复的白色蕾丝与蝴蝶结,领口系着一个大大的丶与眼眸同色系的蓝色缎带蝴蝶结。 白色的蓬松袖套包裹着手臂,白色的过膝袜勾勒出纤细的腿部线条,脚上是一双擦得鋥亮的黑色圆头小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童话绘本里走出来的丶充满活力与魔法的可爱少女,或者说,一位正准备去参加茶会的丶活泼又时尚的小小魔女。 风堇的脸颊紧紧贴着歆的脸颊,亲昵地蹭来蹭去,粉色的发丝搔得歆痒痒的,声音又甜又软,带着毫不掩饰的撒娇与激动:「歆宝!歆宝!歆宝!你可算回来了!我感应到你气息出现又消失,担心死了!这段时间你跑到哪里去了嘛!我可想你了!」 「风宝…好了啦,乖,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嘛…」歆被蹭得脸颊通红,有些招架不住这过于热情直接的攻势,但又舍不得推开,只能无奈又纵容地笑着。 歆轻轻拍了拍风堇的后背以示安抚,同时用眼神示意——旁边还有人看着呢! 风堇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星的存在。 她停下了蹭蹭的动作,但依然将歆牢牢地圈在自己怀里,不肯松开半分。 她抬起那双星光点点的绿松石眼眸,望向星,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笑容,毫无初次见面的生疏与拘谨,反而充满了自来熟的热情与友好。 「你就是灰宝吧?初次见面,我是风堇!」她声音清脆,自我介绍流畅自然,「昏光庭院的医师,同时呢——」 风堇故意拖长了语调,将怀里的歆又搂紧了一点,宣布主权般强调:「也是歆宝从小到大的『专属』助手丶最好的闺蜜丶以及最最亲密的夥伴哦!」 一连串的头衔,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她说得格外清晰响亮。 星眨了眨眼,鎏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更浓的好奇与审视取代。 好活泼丶好直接丶也好.....自信的女孩。她能感觉到,这个风堇对歆的亲近是发自内心丶深入骨髓的,那份熟稔与自然,绝非伪装。 「我是星。」星同样报以微笑,语气平稳,却也带着不卑不亢的自我介绍,「来自星穹列车的开拓者。至于和歆的关系…」 星目光转向被风堇紧紧抱着的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正如你所见,我也是她…最亲密的夥伴。」 「我知道哦!」风堇笑眯眯地点头,粉色的双马尾随着动作晃动,「灰宝的事情,歆宝以前在昏光庭院的时候,可没少跟我提起呢!说你是她生命里最重要丶最特别的光。」 风堇毫不费力地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语气天真烂漫,但是带着一丝丝腹黑的邪恶。 歆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以前和风堇夜谈时,确实说过不少真心话,但被这麽当面复述出来… 星的心情因为这句话好了不少,她伸出手,试图将歆从风堇过于热情的怀抱里解救出来,抱回自己身边:「风堇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不过,歆她…」 然而,风堇的动作却异常灵巧。 她看似随意地丶幅度极小地侧了侧身,就巧妙地避开了星伸过来的手,同时手臂更加收紧,几乎是将歆整个人嵌在了自己怀里,保护得严严实实。 她依旧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哎呀,灰宝别急嘛~我来抱着歆宝就好啦!以前在昏光庭院,还有在奥赫玛的时候,只要歆宝累了丶或者想事情入神了,都是我一直这样抱着她丶照顾她的哦!我可熟练了,保证不会让歆宝不舒服的!」 风堇说着,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歆靠得更舒服些,动作确实娴熟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歆感受着风堇怀抱的温暖和那份不容拒绝的维护,再看看星那双金色眼眸,只能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默默缩了缩脖子。 歆知道风堇的性子,也知道她们之间那深厚的羁绊。 风堇是她当年亲自从一片被黑潮中抱出来的。 从那时起,风堇几乎就是她一手带大,教她知识,引导她掌握自己的力量,形影不离。 风堇对她的依赖与眷恋,早已刻入身体内。 星看着风堇那幅架势,再看看歆那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心里那本记帐本又哗啦啦地翻过一页。 她轻轻哼了一声,倒是没有再强行去抢人。 毕竟,风堇眼中的纯粹喜悦与依赖不似作伪,而且星意识到,眼前这个活泼可爱的少女,也是歆漫长岁月中的重要一部分。 吃醋归吃醋,她还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 歆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麽缓和一下气氛,或者至少让风堇稍微放松一点力道—— 「嘟~嘟~嘟~」 一阵奇怪又可爱的丶像是吹奏小型号角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丶毛茸茸丶看起来软乎乎丶胖嘟嘟的白色小东西,「啪嗒」一声,稳稳地丶带着点分量地落在了歆的头顶上。 那是一只…看起来颇为奇特的生物。 它有着马驹般的大致轮廓,但体型只有两三个拳头大小,通体雪白,覆盖着蓬松柔软的短绒毛,看起来就像一团会动的丶巨大的棉花糖。 它圆圆的脑袋上顶着一个歪歪的丶却异常精致可爱的金色小王冠。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上那对与它圆滚滚身体相比丶显得格外迷你小巧的丶同样是毛茸茸的白色翅膀,此刻正以一种慵懒的频率,慢悠悠地扇动着。 星愣住了,鎏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歆头顶上那个突然出现的丶萌度爆表的不明生物:「这是…天马?好....」 星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遵从了内心的第一感受:「…好可爱。」 圆滚滚,毛茸茸,眼睛像黑葡萄,无辜又呆萌,确实很难让人不喜欢。 「噗…」歆却一下子笑出了声,血眸弯起,连带着头顶那个小东西也跟着晃了晃。 歆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头顶那团「棉花糖」软乎乎的肚子,触感果然如同预料般q弹。 「风宝,」她带着笑意看向风堇,「你是不是又偷偷惯着小伊卡了?它又胖了一圈哎!你看它这肚子圆的。」 风堇闻言,也笑了起来,绿松石般的眼眸里满是宠溺。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趴在歆头顶的小伊卡,辩解道:「才没有啦!歆宝你冤枉我!小伊卡的食物现在都是定时定量的!连零食都严格管控了!」 风堇语气委屈,但眼中的笑意出卖了她:「不过它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吸收特别好,哪怕只吃一点点,也还是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横向发展呢。」 歆又戳了戳小伊卡,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绝佳手感,忍着笑道:「小伊卡,再这样下去,你背上这对小翅膀,总有一天会承载不了你的重量,真的飞不起来了哦~。」 小伊卡似乎听懂了歆的话,不满地「嘟~嘟~」叫了两声,背上的小翅膀扇动得快了一些,仿佛在抗议。 歆笑着拍了拍:「好好好,你不胖,我们小伊卡只是比较…呃…扎实!」 星心里的好奇更甚了:「它…好像能听懂歆说话?而且歆也听得懂它『嘟~嘟~』的意思?」 风堇一边腾出一只手,继续习惯性地丶充满喜爱地揉捏着歆软乎乎的脸颊,一边笑着向星解释。 「灰宝你不知道,歆宝可厉害了呢!除了我,歆宝可是第二个能听懂小伊卡说话的人哦!」 星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风堇身上。 这个粉发少女,从出现开始,她看向歆的眼神,那份毫不掩饰的喜爱丶欣赏丶亲近丶依赖,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丶不易察觉的独占欲。 这些情绪太过明亮,太过直接。 风堇对歆的感情,似乎并不仅仅局限于闺蜜或助手… 一种熟悉的丶比面对阿格莱雅时更甚的警铃声,在星的心中尖锐地响起。 她微微眯起鎏金色的眼眸,决定不再迂回,直接试探。 她的目光转向风堇,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探究:「风堇,你…似乎,非常喜欢歆?」 风堇闻言,微微抬起了下巴,那双点缀着星光的绿松石眼眸坦然地迎上星的视线,里面没有丝毫闪躲或羞涩,只有一片清澈见底的丶炽热如夏日阳光的真诚。 她的唇瓣扬起一个无比灿烂丶无比骄傲的弧度,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对呀!」 她将怀里已经开始试图缩小存在感的歆又搂紧了些,仿佛在展示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我最喜欢歆宝了!」 而此刻,被风堇紧紧抱在怀里的歆,只能绝望地丶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吾命休矣 第122章 种子 奥赫玛的午后,光线透过昔涟房间那扇镶嵌着彩色琉璃的拱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静谧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丶令人安心的草木薰香,混合着昔涟身上特有的丶如同雨后新荷般的清新气息。 房间的一角,铺着厚实柔软绒毯的矮榻上,歆正以一种极其放松丶甚至可以说慵懒的姿态,从背后抱着昔涟。 她的下巴轻轻搁在昔涟的肩头,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昔涟那头柔顺光滑丶如同粉色绸缎般的长发里。 她闭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发丝间乾净温暖的香气。 「嗯…还是小涟这里最舒服了…」歆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声音闷闷的,带着全然的信赖与放松。 昔涟被她抱得紧紧的,却并不挣扎,反而微微向后靠了靠,将自己更彻底地嵌进歆的怀抱里。 她侧过脸,粉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伸出手指,带着笑意轻轻捏了捏歆近在咫尺的丶软乎乎的脸颊。 「歆~虽然我很开心丶超级开心你愿意主动跑来找我避难啦~」昔涟的声音带着甜糯的调侃,「不过,就这麽把星阁下一个人留在那边,真的没关系麽?你的身体...不会消失麽?」 歆闻言,终于从昔涟的发间抬起脸,血眸里还残留着一点躲避成功的侥幸和放松。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从旁边的小几上拿起一把梳子,动作自然而然地开始为昔涟梳理那头漂亮的粉色长发。 发丝从梳齿间顺畅地滑过,触感丝滑冰凉,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手感好极了。 「唔....短时间没关系的,不会消失的。」歆一边专注地梳着头发,一边有些无奈地解释,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抱怨。 「我要是再继续待在那里,恐怕就不是被星凝视记帐那麽简单了…风宝那孩子,再加上星…」 歆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抖了抖:「简直就是混合双打,不,是混合拷问!我还是先战略性撤退,让她们俩…呃,互相熟悉一下比较好。」 歆打了个哈哈,试图让理由听起来更合理些。 昔涟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歆轻柔的梳头服务,身体更放松地靠在歆怀里,像只被顺毛的猫咪。 她听完歆的解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粉色眼眸里满是了然与促狭:「那还不是因为我们的万人迷歆姐姐,自己到处沾花惹草惹出来的烦恼呢~~哎呀呀,身为被牵连的人之一,人家也感觉到很苦恼呢~」 「沾花惹草?」歆梳头的动作一顿,血眸疑惑地眨了眨,脸上写满了货真价实的茫然,「我什麽时候沾花惹草了?我才没有呢!小涟你可不能冤枉我!」 歆的反驳理直气壮,带着一丝被误解的委屈。 昔涟从镜子的倒影里看到歆那副完全不自知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她转过身,面对着歆,伸出手指点了点歆的鼻尖,语气又爱又叹:「歆~~你啊,就是一块十足十的丶千年不朽的大木头呢~?」 「我才不是木头!」歆立刻不满地鼓起了脸颊,血眸瞪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猫糕。 她放下梳子,伸出双手,报复般地捏住了昔涟柔软富有弹性的脸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把昔涟漂亮的小脸揉成了各种可爱的形状:「小涟你胡说什麽啦!我明明很聪明的!哪里木头了!」 昔涟任由她揉捏自己的脸,一点也不反抗,反而因为歆孩子气的举动笑得更开心了,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等歆揉够了,稍微松手,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循循善诱:「既然歆觉得自己不是木头,那不如…我们好好来算一算,怎麽样?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算就算!」歆双手叉腰,扬起小下巴,一副我才不怕你的架势,「你说吧!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昔涟笑着摇摇头,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样一样地数:「首先呢,就是我们的阿格莱雅大人~她和你相处的时间最长,差不多有一千年了吧?这一千年里,你帮她稳定,治疗因为火种而带来的灼烧,接过她因为烦躁或疲惫而堆积如山的政务。」 「后来,甚至亲自远行,帮她找回了失散许久的赛飞儿小姐…桩桩件件,细心又长久。阿格莱雅大人看你的眼神,早就超越了一般上下关系,甚至超越了一般友人的界限了哦。」 歆听得认真,血眸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 歆眨了眨眼,很自然地回答:「小涟,阿雅对我来说当然很重要啊。就像…就像妈妈一样呢。」 歆的语气真挚无比,带着孺慕与依赖:「她给了我庇护,教导我,关心我。而且,阿雅有赛飞儿一直陪着呀,她们才是彼此最重要的。」 歆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比喻和认知有任何问题。 昔涟看着歆清澈见底丶毫无杂念的眼神,只能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好好好~阿格莱雅妈妈~那…遐蝶小姐呢?」她抛出了第二个名字。 「阿蝶?」歆呆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昔涟为什麽突然提到遐蝶,「阿蝶怎麽了?」 昔涟歪了歪头,粉色的眼眸凝视着歆:「我记得很清楚哦~歆和阿蝶是在一片古代城邦废墟里相遇的吧?从那以后,你们俩就一起结伴旅行,走遍了几乎整个翁法罗斯的永夜区域,差不多…有一百多年呢~」 「没错哦!」提起那段漫长而艰辛的旅程,歆的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怀念与感慨,血眸也变得悠远,「那时候多亏了阿蝶一直陪着我呢。我们一起探索蜿蜒曲折的地形,一起救助那些残存的聚落,一起在永夜里辨认方向…阿蝶很安静,但非常可靠,观察力敏锐,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歆的眼里满是欣喜与感激:「没有阿蝶的陪伴,那段孤独又充满危险的旅程,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呢。」 昔涟看着歆一脸坦荡的怀念,心中的无奈更甚了。 「歆~」她轻轻唤了一声,语气微妙,「在一百多年的旅行里,你们同吃同住,分享每一份食物和饮水,在寒冷的永夜里靠彼此的体温取暖,甚至很多时候晚上睡觉都是互相拥抱着入眠的,对吧?一百多年,不是一百多天哦。」 昔涟顿了顿,观察着歆的反应,继续道:「而且,遐蝶小姐她…因为自身的诅咒和经历,只能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和触碰。你是她漫长生命里,第一个丶也是唯一一个,她愿意主动接近丶拥抱丶甚至依赖的人。更别提…」 昔涟的目光落在歆身上:「你还送给了她那麽特别丶那麽重要的戒指,一枚能抑制她死亡诅咒的戒指。」 歆听着昔涟的叙述,血眸里的困惑渐渐被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安所取代。 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昔涟说的似乎都是事实:「可是.....可是我们真的就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旅伴啊!」 歆试图强调,语气却不如之前那麽笃定了:「阿蝶她那麽乖,那麽懂事,对我就像对姐姐一样依赖!肯定…肯定没什麽其他问题的!」 昔涟也不与她争辩,只是点点头,语气平静地抛出了第三个名字:「那…风堇呢?那孩子,可是你亲手从黑潮侵蚀的核心区域捞出来的,从那么小小一团,养到现在活泼可爱的样子。」 昔涟托着下巴:「风堇几乎是从有意识起,视线里就只有你,一直跟在你身边,从小粘到大,甚至表现出不太愿意让别人过分接近你的倾向.....这份独占欲和依赖,歆,你觉得只是孩子对抚养者的依恋吗?」 「小涟!」歆这次反应大了些,血眸微微睁大,脸颊有些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丶你什麽时候和阿蝶学坏了!怎麽尽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风宝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教她认字,教她医术,教她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她就像我的…我的妹妹,或者女儿一样!你到底在想什麽啦!」 歆努力用提高的音量来掩盖内心那一丝被点破的不自在。 昔涟看着歆有些慌乱的辩解,最终只是轻轻地丶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了然丶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怜惜。 「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落在歆的心上,「你把风堇当作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孩子,可风堇她…未必完全只把你当作母亲或姐姐来看待呀。」 「好了好了!」歆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让她心乱的分析甩出脑海,她重新拿起梳子,手法却不如之前那麽平稳。 「不说这个了!笨蛋小涟,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还是说说你吧,你的身体怎麽样了?那些记忆…消化得还顺利吗?」 昔涟嘟了嘟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又转移话题…」,但也没有再穷追不舍。 她顺从地重新转过身,让歆继续为她梳头,同时将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粉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疲惫与沉重。 「那些记忆…」昔涟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承载过重的涩然,「太过于繁杂,也太过于庞大了。」 歆微微点头:「三千多万次轮回的记忆,哪有那麽容易一次性接受呢,就算那些记忆都是你自己留下的。」 歆梳头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带着无声的安抚,为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揉了揉昔涟的小脑袋,动作充满了怜爱。 「不需要那麽着急,小涟。」歆的声音柔和而坚定,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时间还很长。三千多万次轮回的积累,哪怕只是读取,也需要非常非常久的时间。不要强迫自己一次性消化太多,慢慢来,一点一点地接纳它们。我和小白,还有大家,都会陪着你。」 昔涟感受着头上温暖的抚摸,以及身后歆怀抱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又转过身,粉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歆,里面盛满了清晰的担忧。 「歆,」她问,声音很轻,却直指核心,「你真的…没事麽?」 歆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又带着点无奈。 她伸出手,用力将昔涟搂进了自己怀里,下巴搁在昔涟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小涟好关心我呀~我好开心呢。」歆的声音带着笑,却无比温柔,「不过别担心啦,我能有什麽事情?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麽?」 昔涟没有笑。她任由歆抱着,声音却闷闷地从歆的胸口传来,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骗人......上次你带我去接受记忆,出来的时候遇见了来古士,自那以后,你就下落不明,因为你嘱咐过我绝对不能提及,所以我也没办法告诉大家发生了什麽.....只能等待。」 昔涟微微抓紧了歆的衣服:「直到最近你才在悬锋城重新出现....而且是以投影的形态。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麽?你真的....没有受伤?没有遇到危险?」 歆抱着昔涟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歆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依旧轻松,却多了一层安抚:「好啦好啦,小涟,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能感觉到你的担忧,你也能感觉到我的状态,不是吗?我现在…真的很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来古士…那是另一件事了,需要从长计议。但至少现在,我是安全的。」 昔涟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当歆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代表有些事她暂时还不想丶或者不能详细透露。追问也没有用。 昔涟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歆,纤细的手臂紧紧环住歆的腰,整张脸都埋进了歆的胸口,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她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以及最深切的祈愿: 「歆…」 「无论未来发生什麽事情…」 「都不要离开我们…」 「答应我…好麽?」 第123章 我喜欢你 歆并未直接回到星或风堇可能所在的区域,而是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条街道。 街道尽头,一家店铺映入眼帘。 炉火在熊熊燃烧,伴随着有节奏的丶沉闷而扎实的金属撞击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这里是奥赫玛最负盛名的大工匠哈托努斯的武器铺兼工坊。 店主哈托努斯是山之民,一个以坚韧体魄和卓越锻造技艺闻名的古老种族。 歆上前走近店铺,一个异常高大的身影正对着门口,挥舞着一柄与其体型相称的巨大锻锤,一下又一下,富有韵律地敲击着铁砧上通红的剑坯。 每一次锤击都火星四溅,那身影却稳如磐石。 「哈托努斯!好久不见呀~」歆举起手,欢快地挥了挥,清脆的声音在叮当的敲击声中显得格外有活力。 敲击声停顿了一瞬。那高大的身影缓缓转过身。哈托努斯的身高接近三米, 皮肤是如同历经风霜的岩石般的深色,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 他的戴着沉重严密的头盔,看不到下面的脸。 哈托努斯低头看向门口小小的访客,说话的速度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才从厚重的胸腔里吐出来:「歆…嗯…许久…未见你…来此。」 歆一点也不介意对方的缓慢,她熟练地走到旁边一个堆放着柔软皮毛垫的大木箱上坐下,晃荡着小腿,笑眯眯地说:「这不是前阵子有事在忙嘛,东奔西跑的,稍微耽搁了一些时间。你最近还好麽?」 哈托努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用铁钳将略微冷却的剑坯重新夹起,送入炉火中加热,火星在他岩石般的皮肤上弹跳,他却浑然不觉。 等待加热的间隙,他才慢慢开口:「一切….安好。你…..」他顿了顿,厚重如山的目光落在歆身上,带着清晰的关切,「也要…保重身体…勿要…过于…劳碌。」 「当然啦!」歆用力点头,血眸里闪着光,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还不知道我嘛!我最惜命了!该休息的时候绝对会休息的!」 哈托努斯手中的锻锤在空中极其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听到了什麽极其离谱的言论。 他无声地丶极其缓慢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如同地底深处的微风。 「你…此番前来….」他将重新烧红的剑坯放回铁砧,一边举起锻锤,一边问,「有什麽…是我…可以…做的麽?」 歆的笑容扩大了些,带着被你发现啦的狡黠。 「果然瞒不过大工匠呢!」她跳下箱子,走到锻炉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其实呢,我想给列车组的大家亲手打造一些小礼物。但是奥赫玛这边,适合我的场地不太好找…所以,就想来借用一下大工匠你的锻造坊,可以吗?」 歆双手合十,做出请求的姿态,血眸亮晶晶的:「我会很小心的!材料我都准备好了!」 哈托努斯敲打完当前的一锤,停下动作,看向歆。 他没有疑问,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平稳:「没问题…若是你…想用…那便用吧…工具…照旧…在…老位置…材料…若有缺…直言…」 「谢谢大工匠啦!」歆立刻笑开了花,像只得到许可后欢快的小鸟,「我就知道哈托努斯最好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哈托努斯摇了摇头,继续举起锻锤,专注于眼前的剑坯。 ———— 歆站在一扇门前,先是用指节轻轻敲了敲,侧耳倾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丶类似书页快速合拢的窸窣声。 她血眸一转,脸上浮现出恶作剧般的笑容,然后毫不犹豫地丶一把推开了并未上锁的房门。 「丹恒老师~!我来给你带来礼物啦!」她欢快的声音如同铃声般撞进房间。 房间内,丹恒正站在窗边的书桌前,闻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手中一本看起来颇为古旧的书籍,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地合上,然后飞快地藏到了身后。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淡然。 「歆?怎麽不先……」他本想问怎麽不先等回应,但看到来人是歆,后半句话便咽了回去。 歆却已经像只灵敏的小猫一样凑到了他面前,血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闪烁着好奇与探究的光芒,视线在他背在身后的手上打了个转。 「丹恒老师,在看什麽『有趣』的书呀?藏得这麽严实?让我看看嘛!」 歆踮起脚尖,试图绕过丹恒去看他身后,脸上写满了「我很好奇」。 丹恒轻轻咳嗽了一声,借着转身将书彻底收起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 那本厚重大书在他手中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青色光华,旋即消失不见,显然是被收进了他的命途空间。 「没什麽,只是一些…关于翁法罗斯本地神话与地理变迁的参考资料而已。」 「好可疑~」歆嘟起嘴,不依不饶地跟着他转,小脑袋几乎要拱到他怀里,「丹恒老师骗人!看参考资料需要藏起来嘛?快给我看看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歆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眼睛却眨呀眨的,毫无说服力。 丹恒被她缠得有点无奈,伸出手,轻轻按在她不断试图凑近的丶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止住了她的攻势。 「别闹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突然来找我,是有什麽事吗?」 歆被他按着脑袋,这才稍微安分下来,鼓了鼓脸颊,假装生气:「什麽嘛!丹恒老师这话说的,我就不能是因为想你了才来找你嘛!我们可是并肩作战丶同生共死的夥伴哎!」 歆强调着夥伴二字,血眸却亮晶晶的,没有半分真的不满。 丹恒看着她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暖意。松开了手,改为轻轻揉了揉她的灰发,动作自然:「我不是那个意思。」 「嘿嘿,我当然知道呀~」歆立刻又笑了起来,像只被顺毛后心满意足的猫,「丹恒老师最好啦,从来不会真的生我的气。」 丹恒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过呢,我这次来,确实是有『正事』哦!」歆挺起小胸脯,神秘兮兮地说,「我是来给丹恒老师送礼物的!」 「礼物?」丹恒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歆在这种情况下,还会惦记着给他准备礼物。 「没错哦!」歆点点头,血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和一点点的…得意。 「是花了我好几天时间,偷偷准备的呢!为了这个,我可是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溜回星身边补充能量,还得想尽办法安抚她,不让她发现我在偷偷搞小动作』可费了不少力气呢!」 说着,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阵微光闪过,一枚精致的徽章出现在她手中。 那徽章不大,恰好可以别在胸前。 主体材质是一种罕见的丶泛着青色金属光泽的合金,入手温润,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坚韧感。 徽章被塑造成一条简约而神韵十足的龙形,龙身蜿蜒流畅,龙首微昂,既显威严又不失优雅,与丹恒持明族的身份和气质隐隐呼应。 最特别的是,在龙形徽章的中央,镶嵌着一片晶莹剔透丶如同凝结的晨露般的淡青色水晶薄片,薄片被巧妙地雕刻成了一枚栩栩如生的枫叶形状,叶脉清晰,边缘圆润,在光线下折射出柔和而清澈的光芒。 歆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满满的期待和一点点邀功的意味,将徽章托到丹恒面前。 「看!是不是很好看?我觉得特别适合丹恒老师!」 丹恒看着那枚静静躺在歆掌心丶散发着与自己力量隐隐共鸣的微光的徽章,一时间有些失语。 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珍贵材料,更能感受到歆那份细腻入微的关切与用心。 「来,丹恒老师,我给你戴上!」歆见他没动,便主动上前。 丹恒配合地微微弯下腰,半蹲下身,让自己的高度与歆齐平。 歆小心翼翼地捏起徽章,凑近丹恒的胸口,找准位置,将后面的别针轻轻扣好。 戴好后,歆后退两步,歪着头仔细打量,血眸里满是欣赏:「嗯!不愧是我!眼光和手艺都是一流!非常丶非常适合丹恒老师呢!」 丹恒直起身,低头看向胸前。 那枚青枫龙徽贴在心口附近的位置,微凉而温润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其中蕴含的宁静平和的能量波动,让他一直习惯于紧绷的精神都不自觉地舒缓了一丝。 他抬起手指,轻轻拂过徽章表面,触感光滑细腻,龙形与枫叶的纹理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笑容灿烂丶带着点小得意的歆,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青色眼眸中,漾开了清晰的丶温暖的涟漪。 「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谢谢。这一定…很不容易吧?」 「嘿嘿嘿,还好啦~」歆摆摆手,「关键是丹恒老师你喜欢就好!材料可是我从阿雅的小金库里精挑细选了好久才找到最合适的一块呢!」 丹恒忍不住莞尔,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我会…好好佩戴,也会好好保护它的。」 ———— 歆拉着星,穿过最后一段旋转阶梯,来到了平台边缘,这里设置着简单的坐榻与矮几,地面铺着吸音良好的柔软草毯。 视野毫无遮挡,可以俯瞰大半个奥赫玛城邦,那些错落有致的建筑丶流淌的人造光源丶以及远处朦胧的防护边界,在此刻光线的渲染下,呈现出一种宁静而壮丽的美。 「哇…这里景色真好。」星忍不住感叹,金色的眼眸被眼前的景象点亮。 「嗯,我偶尔会来这里发呆。」歆轻声说,拉着星在坐榻上坐下。 她自然而然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能舒服地靠在星的身上,将大半重量交付出去。 星伸手环住她,让她靠得更稳,也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歆柔软微凉的发顶。 「怎麽了?」星的声音带着笑意,「突然这麽有兴致,拉着我,两个人跑到这麽高的地方来?」 歆在星怀里轻轻动了动,仰起小脸,血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剔透,里面映着星的样子。 歆憋着笑,声音里带着揶揄:「这不是~感觉我们家星,都快变得『酸爽可口』了嘛?再不管管,我怕你把自己腌入味了~」 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你丶你还知道啊!」 星羞恼地一把捏住歆软乎乎的脸颊,轻轻向两边拉扯:「嗯?是谁让我变成醋坛子的?是谁身边围绕着各种『阿雅』『阿蝶』『风宝』『见雅』的?现在倒来调侃我了?」 「呜呜…我错了嘛…星手下留情…」歆口齿不清地求饶,血眸却弯成了月牙,里面没有丝毫害怕。 星轻哼一声,松开了手,改为用指腹轻轻揉着刚才被捏过的地方。 「所以呢?把我拐到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嘲笑我吧?」 星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期待。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握住星环在她腰间的手,将它轻轻拉到面前,双手捧着,像对待一件珍宝。 她的目光落在星的手腕内侧,那里皮肤白皙,血管隐约可见。 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微微蜷缩,想要收回,却又贪恋歆掌心的温度和她专注的目光,最终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没有真的抽走。 「痒啦…」她小声嘟囔,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歆抬起眼,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着星熟悉的温柔。 然后,她低下头,柔软的嘴唇,如同蝴蝶栖息般,轻轻落在了星手腕内侧最柔软的那片肌肤上。 温热丶湿润丶带着令人心悸的轻柔触感,如同一道微小的电流,瞬间从手腕窜遍星的全身。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一吻即离。 歆抬起头,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手镯。 那手镯的材质异常奇特,像是一种凝固的丶流动的鎏金色光晕被塑造成了环状,触手温凉,却又仿佛有生命的暖意在其中流淌。 手镯的宽度适中,表面雕刻着极其繁复的纹路,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一无二的艺术。 而在手镯的内侧,贴近皮肤的那一面,用极其细微丶却清晰无比的笔触,镌刻着一行小字: star,ichliebedich. 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行陌生的丶却又似乎能莫名理解其含义的文字,看着歆动作轻柔而坚定地将那个鎏金色的手环,套在了她的左手腕上。 手环自动调整了大小,完美贴合她的腕骨,既不紧绷也不松脱,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 紧接着,歆再次低下头,这次,是一个轻柔如羽的吻,落在了她戴着新镯的手背上。 「歆……」星的声音有些乾涩,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只是愣愣地看着手腕上那流淌着温暖光芒的镯子,又看看歆,「这是……」 歆没有立刻解释。她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腕,轻轻晃了晃。在那里,戴着一个款式丶花纹与星的鎏金手镯几乎一模一样的手环,只是它的颜色是深邃而温暖的血红色。 「这个,」歆的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血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星,「是我花了一点时间…偷偷做的。用了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 歆的脸颊染上了淡淡的丶如同天边晚霞般的红晕:「毕竟.....在一起这麽久了,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丶正式地,送过你一件像样的礼物。一直都是星在照顾我,保护我,包容我.....给我那麽多那麽多的爱。」 歆微微吸了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身体向前倾,脸几乎要和星贴在一起。 两人距离近到星能清晰地看到她血红色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她温热轻柔的呼吸。 那双眼眸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丶毫无保留的深情与认真,紧紧地锁住了星鎏金色的眼睛。 「虽然…我们可能已经心意相通,不再需要过多的言语和形式来证明什麽…」歆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却是喜悦与坚定的颤动,「但是我仍然想要补上.....」 她停顿了一瞬,仿佛要让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彼此的灵魂深处。 「星…」 「我喜欢你。」 「从我在列车上第一次睁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喜欢上了你。」 第124章 悬锋的子民 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橡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室光线透过玻璃窗,在她灰色的长发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手腕上那只血红色手镯随着动作闪烁着微光,像是活物般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抬起眼,看着站在窗边的万敌。 这位悬锋族的王储目光投向远处高耸入云的刻法勒泰坦。 「小敌,你在苦恼。」歆的声音平静而又温柔,「来找我,是因为遇到了无法处理的烦心事?」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万敌转过身,脸庞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万敌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义姐,果然什麽都瞒不过你呢。」 歆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纵容与了然:「我把你从冥河里面捞起来的时候,你才八九岁,凶得跟狮子幼崽似的。」 歆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向后靠在高背椅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什麽样子当然瞒不过我。」 万敌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那些记忆,有时候感觉像上辈子的事了。」 万敌走到桌前,巨大的手掌轻轻按在桌面上:「义姐,你为何不让救世主继承那纷争的火种?他一直渴望着,不是麽?」 歆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空。「小敌,你说的没错。白厄他确实很希望成为纷争的半神,为这个世界抵御黑潮。」 歆顿了顿,血红色手镯在她抬起手时格外醒目:「即使我构建了完整的防线,但是黑潮并没有消失,他们仍然在蛰伏,在等待。」 「义姐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万敌的声音里带着敬意,「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黑潮已经不再是致命的威胁了。只要走在义姐你规划的道路上,黑潮就无法威胁普通民众了。黎明云塔丶路途上的补给站丶奥赫玛的援手...这些已经改变了整个世界的命运。」 歆却微微叹气,那叹息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小敌啊,黑潮从来不是致命的威胁啊...」 歆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某个不可知的远方:「我们需要拿到所有的火种,开启那个预言。这才是关键。」 「再创世的预言?」万敌皱起眉头,「那真的不是一个传说麽?」 「那的确是真的,是预言,也是责任。」歆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划过一个复杂的符号。 「不过其中的一些事情,恐怕一些出入和小敌你想的有所出入,不过大致是正确的。」 万敌沉默片刻:「那不更应该让救世主去继承纷争的火种麽?」 歆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铃。她站起身,尽管站直了也只到万敌腰的位置,伸出手戳了戳万敌满是腹肌的腰侧。 「少来,小敌难道不清楚白厄的性格?」 万敌迅速拍掉歆的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义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我们的小敌长大了。」歆笑着收回手,但眼中的戏谑未减。 「万敌,纷争的火种对白厄来说是无用之物。他的本质与纷争的本质截然不同。哪怕他真的进入了纷争火种的试炼...」她的表情严肃起来,「那恐怕,也只会失败,最后还要你进去捞出来而已。」 万敌微微摇头,深色的眼睛凝视着歆。「有的时候,我真的无法理解义姐你为何知晓如此多的事情。预言丶火种丶黑潮的本质...仿佛你早已看过剧本。」 歆不自在的轻轻咳嗽了一下。 万敌顿了顿:「但是你说的事情从未有过错。每一次,你都对了。」 歆走回窗边,背对着万敌,声音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小敌啊,知道的太多,有时候反而让我束手束脚的。」 室内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小敌,你想要说什麽?直说便是。」歆转过身,血镯在火光中闪烁,「我们之间什麽时候需要拐弯抹角了?」 万敌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如石:「是我的错,我们之间确实不需要这些拐弯抹角。」 万敌抬起头,直视歆的眼睛:「义姐,我只是想知道,义姐你是否希望我接过纷争的火种?」 歆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回桌边,双手托腮,灰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她的目光清澈而直接,仿佛能看透人心:「若是说不想,那自然是假的。」 歆坦然承认道:「我的确希望小敌你可以接过纷争的火种。你有那个资质,有那个力量,更重要的是,你有驾驭那份力量的心性。」 「但这一切,都不应该凌驾于你的自我意愿之上。」 万敌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胸口上:「我自己的意愿?」 歆点点头,表情柔和了许多:「我的义弟啊,别人的意愿,不应该成为束缚你的枷锁。火种不是礼物,是责任,是诅咒,也是祝福。」 歆站起身,走到万敌面前,仰头看着他:「我希望你自己做出选择。无论你是否想要接过火种,我都会全力支持你。阿雅那边,你不必担心,有我在呢。」 「义姐,我担心的是我的族人。」万敌的声音沉重而又纠结。 「他们一直在期盼着我成为悬锋的新王,带领他们回到故乡。」 万敌的拳头微微握紧:「他们期盼着,有朝一日我能带领他们回到悬锋城,他们就能像过去的悬锋人一样,围绕在王的身边战斗,夺回昔日的荣光。」 「你曾想过带领族人回乡。」歆轻声说。 「是的。」万敌承认,「但是,现在的悬锋城只剩下一片黑暗与疯狂。黑潮的馀孽在那里筑巢,而城本身更是成为了一片废墟。」 歆伸手,轻轻按住万敌紧握的拳头。 「小敌,悬锋城的黑暗与破败对我来说不是什麽难以解决的问题。」 歆的声音平静而自信:「黑暗无非再多造一个黎明云塔,破败的废墟,奥赫玛也会伸出援手。」 万敌听懂了言外之意,他睁开眼睛,眼中是深深的忧虑。 「那疯狂呢?义姐,你能驱散黑潮,能重建城墙,但你能治愈一个民族深埋在心的渴望吗?」 歆的无奈的摇摇头:「悬锋人的疯狂,不是我能改变的。悬锋人将死亡视为荣耀和最好的归宿,这些信念根深蒂固,如同刻在骨血里的铭文。」 歆看着万敌的脸:「唯有你,迈德漠斯,悬锋的新王,可以宣告结束那份疯狂。不是通过武力,而是通过带领他们找到新的意义。」 万敌陷入了思考。歆看得出来,他迷茫而又彷徨,这个在战场上从未退缩的战士,在面对自己族人的命运时,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万敌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通常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 歆并不着急。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拿起羽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随意勾勒着。 这件事情对万敌来说事关重大,自然需要思量和考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歆思考要不要让万敌去寻求一下阿雅意见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万敌的思索被打断了,因为缇宝已经跑了过来,连门都没敲就冲进了书房。 「小敌!大事不妙,不妙了!」缇宝喘着气说道。她红色的秀发因为奔跑而凌乱,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紧张与不安。 万敌立刻转身,所有的犹豫和沉思瞬间被抛到脑后。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发生什麽事情了?居然让你如此慌张?」 缇宝双手举在身前,看着万敌:「快去救人!缇宁她,缇宁她被克拉特鲁斯掳走了!」 ———— 创世涡心 这里就是归还火种的地方。 在远方的星图上,十二泰坦的火种图案在其中闪耀,那些线条在光线下缓慢流动。 在这个空间的中央,有一座水盆,源源不断的流出水流。 万敌金色的眼睛迅速扫过全场。他没有看到斗争的场景,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目光锁定在潮汐水盆边的那个人影上。 克拉特鲁斯。 那位曾经教导他的老人此刻站在水盆边缘,一只手捂着左臂。他的衣着还是往常那身简朴的悬锋族战士装束,但有些地方已经破损,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克拉特鲁斯!」万敌的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带着震惊还有深深的困惑,「这是怎麽回事?!」 克拉特鲁斯缓缓转过头。他的动作有些迟缓。看到万敌时,他那双眼睛里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 「啊,迈德漠斯...」克拉特鲁斯开口,声音苍老而坚定,而且异常清晰,「没想到,是我先暴露了软肋...呵。」 那声轻笑乾涩而苦涩。 万敌强迫自己冷静,转向阿格莱雅:「阿格莱雅!给我一个解释。」 阿格莱雅微微颔首,漂亮的眼睛看向克拉特鲁斯。 「这个男人挟持了缇宁,强迫她带自己来到创世涡心。」 阿格莱雅的目光看着克拉特鲁斯,青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阿格莱雅继续说,「他竟然还大胆闯入了纷争泰坦的试炼。」 「当然,最后以失败告终。」阿格莱雅双臂抱在一起。 万敌猛地看向克拉特鲁斯,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威严和不解。 「她说的是真的吗?」万敌的声音压得很低,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第125章 一个承诺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克拉特鲁斯的声音低沉,「你的犹疑,让我感到绝望。」 他望向悬锋城最后的王储,万敌金色的眼眸里翻滚着痛苦与清醒交织的波澜。 「你若想逃避,逃避那血脉里流淌的丶成为王者引领族人归乡的宿命……」克拉特鲁斯的话语顿了顿。 「那便逃吧。这片大地,总需要有人站出来,填补纷争留下的空洞……总需要有人,点燃火把,为我族指引还乡的路。」 「吾师!」 万敌猛然闭眼,睫毛剧烈颤抖。再睁开时,那金色的眸子里几乎迸发出实质般的痛楚与愤怒。 「岁月怎会将您打磨成如今这副模样?吾师!令人犹疑的,正是您那已溶入骨血丶浸透灵魂的鲁莽与冲动!」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克拉特鲁斯。」 清冷而威严的声音插入两人几乎要迸出火星的对峙中。 阿格莱雅向前踏出一步,她青色的眼眸锁定克拉特鲁斯,里面没有丝毫温度。 「你当真认为,」她每个字都清晰如冰珠坠地,「自己有资格沾染试炼,亵渎神谕?我等黄金裔的使命,在你眼中,就只是这般儿戏?」 克拉特鲁斯的目光转向阿格莱雅。这位悬锋老将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丶尖锐的审视,甚至是一丝嘲弄。 「阿格莱雅。」他缓缓说道,「你想知道,在如今的悬锋人眼中,你是什麽模样吗?」 阿格莱雅的下巴微微扬起,神色未变:「愿闻其详。」 「伪善者,野心家!创世的神谕,逐火之旅,不过是你用来收集权利的说辞罢了。」 「克拉特鲁斯!」万敌低吼,试图打断。 但克拉特鲁斯的声音如同出闸的洪流,继续奔涌:「创世神谕?逐火之旅?多麽悲壮!可千年以来,围绕着你宣扬的这些话语,多少城邦燃起战火?多少人自相残杀?」 「住口!克拉特鲁斯!」万敌终于爆发,「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迈德漠斯。」克拉特鲁斯看着万敌,「你要维护这个女人吗?」 「难道没有阿雅,没有神谕,那些城邦就不会自相残杀?就不会有战争了麽?」 一个轻柔的丶仿佛带着叹息的声音,如同悄然漫上堤岸的温水,柔和地融入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众人循声望去。 歆慢慢走了出来,星光落下来,清晰地映照出她那双此刻显得有些冰冷的的眼眸。 「义姐……」万敌看到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复杂情绪取代。他微微叹了口气,垂下眼眸。 阿格莱雅脸上的冰霜悄然融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丶却真实的笑意,青色眼眸中的冷厉被温暖的波光取代:「歆,你来了。」 克拉特鲁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望着走近的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大小姐……你也来了啊。」 歆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先是在紧绷的克拉特鲁斯和痛苦的万敌身上掠过,然后落在阿格莱雅身上,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她看向缇宝和缇宁。 歆脸上的冰冷瞬间消融,化为春水般的温柔。 她走过去,先是蹲下身,轻轻抱了抱缇宝和缇宁:「阿姐,你没有受伤吧?」 缇宁连忙摇头,声音柔和而清晰:「小歆,不必担心。克拉特鲁斯阁下并未使用暴力伤害我们。实际上,我们能感受到,他的焦虑丶他的愤怒,并非针对我们。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丶对族人前途与命运近乎绝望的担忧爆发出的热量。」 歆认真地听着,她轻轻拍了拍缇宁的手背,站起身,再次面向克拉特鲁斯时,神情已恢复了平静,但是仍然带着一种带着无奈与劝诫的严肃。 「说了多少遍了,克拉特鲁斯,」她微微摇头,「我只是万敌的义姐,这份亲情纽带,不代表我就是悬锋的大小姐。」 她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目光坦然地直视着他那双因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所以,克拉特鲁斯,就算你担心族人的处境,焦虑未来的迷茫,你也不能擅闯创世涡心啊。直接来找我,或者找小敌,不好吗?你不相信……我会尽力帮助你们吗?」 「当然不是!」克拉特鲁斯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急切与诚恳,「在这片被永夜和黑潮覆盖的土地上,没有人,没有任何一个尚存理智与良知的人,会怀疑您的善良丶您的热忱,大小姐!」 「那你为何要做到这种程度?」万敌的声音传来,带着不解与深深的疲惫,「用这种方式?」 克拉特鲁斯转向万敌,眼神中的激烈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丶积累了千年的悲凉: 「抱歉……少主,大小姐……我,不能再忍耐了。」 他抬起手,那只曾紧握盾牌抵御千军丶如今却有些颤抖的手微微握紧。 「自您的父亲陨落,王庭崩碎,我和剩馀的族人,就像被困在逐渐冷却的灰烬中的火星,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复兴悬锋的时机,等待一个能带领我们走出废墟丶哪怕只是找回昔日一丝荣耀的王。」 「我们将一切希望,所有残存的勇气与忠诚,都托付给了您,少主。我们等待您的成长,等待您的决断,等待您振臂一呼……」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猛地扬起,带着嘶哑的绝望: 「可是,我们已经等待了太久,我们还要等到什麽时候?等到最后一个悬锋人的名字也从历史中抹去吗?!」 「吾师!」万敌的眼眶微微发红,他握紧了双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归乡!这执念已经成了我们的病根,成了悬在头顶丶让我们无法看清脚下道路的利刃!您如此睿智,我不相信您看不清这个简单的真相!」 克拉特鲁斯摇头:「迈德漠斯,你太清醒了,清醒得能看到所有残酷的可能,因此你也……无比孤独。聪明的人,往往会选择与世俗一起沉沦。」 「那我们说点『世俗』的,克拉特鲁斯。」 歆再次开口,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能穿透情绪迷雾的力量。 她走到万敌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重新看向克拉特鲁斯。 「就算,如你所愿,万敌在压力下『做出选择』,带领所有悬锋遗民,回到悬峰城……你们最终能得到什麽呢?你刚才说,荣耀,战斗,征伐,悬锋会再次光复。但在这片土地上,这种光复,意味着什麽?」 她微微偏头,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这意味着,你们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意味着你们将消耗掉悬锋最后族人,去搏一个毫无希望的未来。也意味着……」 歆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你可能会成为我的敌人,克拉特鲁斯。」 克拉特鲁斯身体一震,猛地看向歆。 「悬锋人从来不畏惧死亡,」他沉声道,带着战士的骄傲,但那骄傲此刻显得有些脆弱,「也不畏惧强敌,哪怕对手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歆轻轻打断了他,摇了摇头,「虽然,哪怕是尼卡多利,在我面前也确实没能走过几招,但我此刻提及,并非为了炫耀力量。」 歆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克拉特鲁斯更近,近到能看清这位老人眼中深藏的挣扎与迷茫。 「你曾是神盾旅的冠军勇士之首,克拉特鲁斯。你比我更清楚,我们手中的剑,举起的盾,究竟是为了什麽。不是为了征服,不是为了虚无的荣耀,而是为了守护身后需要我们保护的人,不是吗?」 克拉特鲁斯沉默着,下颌的线条紧紧绷着。 「我不愿,也永远不会想,将兵刃对准自己的夥伴。」歆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诚挚的恳切,「对准曾经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在废墟中相互扶持,在漫长黑夜里分享过希望火种的夥伴。」 「夥伴……」克拉特鲁斯喃喃重复这个词,眼中的锐利一点点被某种酸涩的东西软化。 「我知道,」歆微微叹了口气,「我并非悬锋血脉,我所说的话,对许多执念深重的悬锋人而言,或许不够分量。但是,克拉特鲁斯,听我说,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一个也许无法立刻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能带来希望与时间的承诺。」 「承诺?」克拉特鲁斯抬起眼。 「给万敌一些时间吧。」歆看向身边的万敌,眼神温柔而坚定,「让迈德漠斯,在没有被压力,逼迫情况下,真正去思考,去感受,去做出属于他丶也属于所有悬锋人的选择。」 歆微微歪头:「无论他最终的选择是什麽,是尝试寻找新的道路,还是决定以某种方式回应你们的呼唤,我都会尊重,并且……」 她再次看向克拉特鲁斯,一字一句道: 「我承诺,我会在悬锋城废墟之上,亲自搭建一座新的黎明云塔。我也会动用我能调动的资源,帮助你们重建悬锋城,不是作为某个势力的附属,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丶拥有自保与发展能力的丶真正属于悬锋人的家园。」 克拉特鲁斯呆住了:「大小姐....您.....」 歆眨了眨眼:「你需要我做出什麽保证吗?以星穹列车的名义?以开拓者的身份?还是以奥赫玛元老的身份?」 克拉特鲁斯看着歆,缓缓地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不需要任何保证。」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大小姐……哪怕是最激进丶最偏执的悬锋人,也不会......也没有资格,去怀疑您亲口许下的承诺。您的名字,本身就是这片土地上,最珍贵的契约。」 他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歆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而明亮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最后一丝暮色的寒意。 歆拍了拍手:「那就说好了?」 克拉特鲁斯看了看旁边神色复杂的万敌,最终,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苦涩却坦然的笑容: 「说好了。抱歉,大小姐....还有少主。我今日....本意并非如此......」 「没关系的啦。」歆收回手,语气轻松了许多,「我理解你的焦急,真的。所以,相信万敌吧,也相信时间。他会做出选择的,一个对得起悬锋血脉,也对得起他自己内心的选择。」 克拉特鲁斯转向阿格莱雅,郑重地躬身行礼:「阿格莱雅女士,为我此前失去理智的冒犯言论,我诚挚道歉。那些话……并非我本心对您的全部看法,只是被情绪左右的妄言。请您原谅。」 阿格莱雅微微颔首: 「我接受你的道歉,克拉特鲁斯。不过,在万敌正式做出他的选择之前,你仍需被暂时限制行动自由。这是无可动摇的底线。」 「理应如此。」克拉特鲁斯坦然接受,「我会配合。」 万敌走上前,神色复杂地拍了拍克拉特鲁斯的肩膀:「吾师……先去休息吧。我们……晚些再谈。」 克拉特鲁斯点点头,看了歆一眼,然后和万敌转身离开。 缇宝跑过来,拉住歆的手:「小歆,你没事吧?」 歆笑了笑:「劳烦缇宝阿姐担心了,和缇宁阿姐去休息吧?你们也累了一天了。」 缇宁点点头:「好,我们这就去休息,小歆也好好休息。」 创世涡心只剩下歆和阿格莱雅。 歆伸展了一下双臂,小小的身体似乎也感到了疲惫。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丶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从背后包裹了她。 阿格莱雅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将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 歆放松身体,完全靠进阿格莱雅的怀里,像只归巢的雏鸟,蹭了蹭她温热的颈窝。 「累了?」阿格莱雅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更加柔和。 「有一点。」歆老实承认。 阿格莱雅轻轻笑了,手臂微微收紧。 沉默了片刻,阿格莱雅轻声问: 「你明天……就要跟阿那克萨戈拉斯去神悟树庭了?」 「嗯。」歆点点头,在阿格莱雅怀里转过身,仰起小脸看着她,「阿雅要不要一起呀?」 阿格莱雅眼中闪过一丝好笑,轻轻敲了敲歆的小脑袋。 「奥赫玛离不开我呢,歆。而且……」她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调侃的弧度,「我要是真跟你一起去神悟树庭,阿那克萨戈拉斯,估计会当场炸开吧?」 歆歪了歪头:「嘛.....好像也是?」 第126章 根据可靠的野史记载..... 「我们到了?」星轻声问,声音在突然降临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哼~」歆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小手自然地环住星的脖子,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她怀里,「欢迎来到神悟树庭,星。」 星笑了笑,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捏了捏歆柔软的脸颊肉:「这麽懒?自己走两步嘛,明明腿又没受伤。」 「不要~」歆反而更紧地搂住星的脖子,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理直气壮,「星抱着舒服嘛……而且我现在的形态,走路好累的,腿短短的……」 星被逗笑了,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歆在自己怀里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迈开脚步,向着树庭深处走去。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好好,抱着抱着。」星的语气里满是纵容,她低下头,在歆的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星捏了捏歆的鼻尖:「对了,歆,不是要去拜访那刻夏的姐姐麽?现在陪我在这里逛,没关系麽?」 歆被捏了鼻子,也不恼,反而调皮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 湿润柔软的触感让星微微一颤,耳尖不自觉地红了。 「没事啦~」歆笑得像只偷到小鱼乾的猫,她重新靠回星怀里,小脑袋搁在星的肩膀上,呼出的温热气息正好拂过星的脖颈,「狄奥提玛她啊,通常会提前一整天开始准备,为了不打扰她,我们明天中午再去,时间刚刚好。」 星微微点头,目光看着面前的神悟树庭。 歆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 忽然仰起小脸,凑近星的脖颈,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星喉咙处裸露的肌肤。 那湿润丶柔软丶带着一丝调皮意味的触感,像一道微小的电流,瞬间窜过星的脊椎。 「呜!」星轻哼一声,整个人僵了僵,抱着歆的手臂下意识收紧,耳垂迅速染上绯红,「很痒啦……歆!!」 「嘿嘿嘿~」歆计谋得逞般地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用小脸蹭着星发红的耳朵,「星害羞了呢~耳朵红红的,好可爱呀~」 「谁丶谁害羞了!」星嘴硬,但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出卖了她。 她微微偏头,看着怀里笑得像个小恶魔的歆,忽然眯起眼睛,露出一个报复的微笑。 紧接着,她低下头,精准地含住了歆柔软微凉的耳垂,用虎牙不轻不重地丶带着点研磨意味地咬了咬。 歆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像被抽掉了骨头。 她轻呼一声,小手无力地抓住星胸口的衣料,整个人瘫在星怀里,小脸蹭地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呜……我错了啦……对不起嘛……星……放开啦……」歆软乎乎地讨饶 星满意了,松开牙齿,亲了一下歆的脸颊,然后抬头神悟树庭。 即使早已在远眺时无数次为之震撼,当真正站在它的根系形成的丶宛若起伏山脉般的平台上仰望时,星仍然不由自主摇了摇头。 那已经不能用树来形容,它是支撑天地的立柱,是生命本身以最宏伟姿态书写的史诗。 主干之粗壮,目力所及竟无法望尽其弧度。 「哇……」星喃喃出声,抱着歆的手臂下意识紧了紧,鎏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树,「说起来……这棵树真是……伟岸得不可思议啊。完全不输给仙舟罗浮的建木。」 「很美,对吧?」歆在她怀里懒洋洋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脸蹭了蹭星的颈窝,声音带着午后小憩般的满足与慵懒。 「这可是瑟希斯的神体哦。神悟树庭,整个学术圣地,就是一代代学者在瑟希斯的神体之上,顺应其脉络与意志,一点点建造。」 「神体?」星低下头,脸颊贴着歆柔软的发顶,好奇地问,「瑟希斯……也是泰坦吗?像刻法勒丶欧洛尼斯那样?」 「嗯,没错。」歆点点头,伸出小手,指向那些在枝叶间缓缓流淌的金色光脉,「瑟希斯是理性之泰坦,是智慧的化身,是知识与思辨的源头。」 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追随着一片缓缓飘落的丶边缘泛着金光的叶片。 「理性的泰坦啊……」星歪了歪头,开始根据自己对「理性」丶「智慧」丶「学者」这些概念的刻板印象,在脑海中勾勒形象。 「那瑟希斯,是不是一位非常严肃丶非常高冷丶非常漂亮但又极其古板严谨的……嗯,大姐姐?或者该说,老祖宗级别的存在?就像那些传说里不苟言笑丶满口哲理丶整天泡在书海或者实验室里,对任何不够理性的行为都皱着眉头叹气的……大学者?」 星描述得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对学者这种职业惯常的丶略带调侃的想像。 然后,她感觉到怀里的小身体开始可疑地颤抖。 星低下头,正好看见歆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整张小脸憋得通红,清澈的血色眼睛里翻涌着强烈的丶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肩膀一耸一耸,显然在拼命忍耐着什麽。 「怎麽了?」星眨了眨眼,疑惑地戳了戳歆鼓起来的脸颊。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作为『理性』的化身,不应该就是这副样子吗?你看那刻夏,虽然没那麽古板,但整体气质也挺……嗯,学者范儿的?」 「噗——咳咳!哈……哈哈哈……严肃……古板……高冷……噗哈哈哈——」 歆终于憋不住了。 她猛地爆出一阵清脆的丶毫无形象的大笑,整个人在星怀里笑得东倒西歪,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边笑,一边用小拳头轻轻捶着星的胸口,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 星被笑得有点懵,随即又有点不服气地鼓起了脸。 她低头,用牙齿轻轻咬住歆笑得发红的脸颊软肉,含糊不清地抗议:「怎麽啦!学者不都是这样子麽!理性泰坦诶!一听就是那种会把效率逻辑挂在嘴边,房间里连根头发丝都不能乱放的类型嘛!哪里不对了!」 「呜……疼疼……星松开啦……」歆呜咽着求饶,等星松开口,才揉着留下浅浅牙印的脸颊,眼角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才没有啦!瑟希斯她……噗……她可是个会对自己亲手创造的学生下手的泰坦呀!哈哈哈哈!」 「——?!」 星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有瓜?!的强烈光芒。 星立刻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歆的鼻尖,呼吸都屏住了:「说说看!快说说看!这听起来可一点都不严肃古板!」 歆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故意拖长了语调,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容:「这个嘛……根据『可靠的野史』记载哦……」 「『可靠的野史』?」星歪头,抓住了这个矛盾的词组,「这到底是可靠还是不可靠呀?」 歆调皮地眨眨眼,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星好奇的脸:「星猜猜看~」 「猜你个头。」星笑着,双手一起上阵,轻轻扯住歆两边的脸颊,往外拉了拉,做出一个可爱的鬼脸,「别卖关子,快说!不然我就继续咬你哦?」 「唔唔……好啦好啦,我说嘛。」歆含糊地讨饶,等星松手后,笑眯眯地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讲故事的架势,「那麽,首先……星知道浪漫泰坦墨涅塔吗?」 星思考了一下,记忆匣里的信息迅速浮现。 她微微噘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点酸溜溜的味道:「我记得……你的好阿雅~~是浪漫的半神,她的火种源头,应该就是浪漫泰坦的吧?」 「啪。」 歆笑着举起小手,不轻不重地在星的额头上拍了一下:「怎麽还吃飞醋呢~没错哦,就是那个浪漫泰坦。而墨涅塔呢,她不仅是瑟希斯的学生,同时……也是瑟希斯的『造物』。」 「造物?」星眨了眨眼,这个关系比她预想的还要近一层。 「嗯。」歆点点头,开始娓娓道来,声音在静谧的树庭光晕里显得格外清晰,「传说在极其久远的年代,理性泰坦瑟希斯,创造了一只独一无二的黄金蝴蝶,那就是最初的墨涅塔。」 星听得入了迷,想像着那只由理性孕育丶却注定承载浪漫的蝴蝶诞生时的景象。 「起初,瑟希斯与墨涅塔约定,她们将是探索世界真理的夥伴,是分享知识与感性的挚友。她们一同游历,一同思索,一同见证了翁法罗斯的诸多奇迹与变迁。岁月悠长,泰坦的时间尺度更是凡人难以想像。」 「而墨涅塔,作为『浪漫』的化身,在长久的丶几乎形影不离的陪伴中,面对创造了她的丶既是师长又如母如姐的瑟希斯,那份最初的好奇与亲近,自然而然地,渐渐酝酿成了更加炽热丶更加无法忽视的……仰慕与爱恋。」 「哇……」星小声惊叹,已经脑补了一出禁忌又唯美的情感大戏。 「终于有一天,墨涅塔鼓起勇气,或者说,浪漫的本性让她无法再隐藏,向瑟希斯坦白了心迹。她说,她不愿再做只是分享知识与风景的『夥伴』,她渴望更亲密的关系,渴望成为瑟希斯生命中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 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血色的眼眸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你猜理性泰坦听到自己亲手创造丶悉心教导的学生突然说『我馋你身子』时,是什麽反应?」 星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吓傻了?拒绝了?觉得不符合逻辑和师生伦理?」 「何止!」歆噗嗤一笑,「根据记载,当时瑟希斯那聪明的大脑当场过载宕机!紧接着,瑟希斯一下就缩回这棵圣树的最深处!只留下墨涅塔一只蝶,对着突然自我封闭了的圣树,茫然又伤心。」 「这……」星哭笑不得,「这躲得也太彻底了吧?然后呢?墨涅塔怎麽办?」 「然后?」歆摊了摊小手,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得不到回应的墨涅塔,据说就在圣树下,可能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区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尽,最后泣血。最终,墨涅塔的神躯就在这无尽的悲伤中,渐渐化作光点消散了。为了爱情,心碎而死。」 「啊?!」星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上写满了遗憾和心疼,「她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所以这是个悲剧收场的故事吗?瑟希斯后悔了吗?她后来出来了没?」 「别急着苦命鸳鸯嘛。」歆好笑地捏了捏星因为她代入感过强而微微鼓起的脸颊,「故事还没完呢。你以为当时其他泰坦都在干嘛?」 「诶?」 「看戏啊!吃瓜啊!」歆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亲眼所见,「这种牵扯到两位泰坦丶还是创造与被创造丶师生变恋人的超级大瓜,其他泰坦怎麽可能错过?怎麽可能眼睁睁看着事情真的以这种狗血悲剧收场?」 她掰着手指头数: 「首先,死亡泰坦塞纳托斯出手了。她从冥河中中,将墨涅塔打捞了出来,小心翼翼地保存好。」 「接着,『门径』泰坦雅努斯指引这道脆弱的意识,穿越生与死的模糊边界,重新回到了现实层面。」 「然后,连『岁月』泰坦欧洛尼斯都跑来凑热闹,送上了一枚金丝纺锤。」 「就这样,在好几位泰坦或热心或八卦的帮助下,墨涅塔……复活了!或者说,以完整的浪漫泰坦姿态,重新归来了!」 星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太好了!然后呢?她复活后第一件事是不是去找瑟希斯?」 「找是肯定找的。」歆的表情变得更加促狭,「不过,经历过『死』过一次的深刻体验,重生的墨涅塔……嗯,性格或者说行事风格,发生了一些有趣的『进化』。」 「进化?」 「对。」歆努力憋着笑,肩膀又开始抖,「重生的墨涅塔,似乎将『浪漫』的神职发挥到了某种……嗯,登峰造极且极具个人特色的境界。她成了泰坦中公认的丶最大的姛头子哦。」 星:「……啊?」 「具体表现就是,」歆模仿着一种夸张的丶充满陶醉和炫耀的语气,「当她看到其他生灵之间亲人般的温馨互动时,她会飘过去,闪着金光,用梦幻般的语调说:『啊,这温馨的亲情~我和瑟希斯也有哦!虽然她现在还有点害羞躲着我,但我们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比这更温暖呢!』」 「看到朋友之间真挚的友情,她又会凑过去:『这坚固的友谊!我和瑟希斯也拥有!我们是彼此最初的丶也是最重要的知己呢!』」 「最要命的是看到恋人之间甜蜜的爱意时——」歆深吸一口气,「她会用一种幸福到快要晕过去的语气宣布:『这就是爱!这就是我和瑟希斯注定要走向的未来!我已经看见啦!!』」 星:「……」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这画面感太强,冲击力也太大了。 「真的会有人……」星捏着下巴,试图理解这复杂到极点的关系,「同时身为创造者丶师长丶挚友丶以及恋人……这麽多重身份叠加在一起吗?」 (火星的薇塔打了一个喷嚏) 歆用力点头,小脑袋差点磕到星的下巴,「所以呀,你再想想,再怎麽理性丶再怎麽擅长逻辑推演和知识整理的大姐姐。」 「面对一个由自己亲手创造丶自己教导成长丶曾为自己心碎而死丶重生不离不弃的少女,她能挡得住吗?」 星忍不住「啧」了一声,摇摇头,脸上露出混合着同情丶好笑和惊叹的复杂表情:「所以最后……?」 「最后?」歆笑眯眯地总结,像个说完精彩故事结局的说书人,「传说自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啦!」 星连连摇头:「泰坦的感情生活……居然这麽劲爆的吗?」 歆还想说点什麽,但是远处传来了一道无奈的声音。 「人子呐,你怎麽又在和新来的孩子传播有关于吾的谣言啊?」 第127章 并非野史 瑟希斯的声音,那带着一丝无奈的温和嗓音,在树庭静谧的光晕中消散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星和歆几乎是同时转过头。 就在她们身后几步远,一株低垂的丶叶片呈现晶莹玉白色的枝杈下,光芒如水银般安静流淌汇聚,勾勒出一道高挑修长的女性轮廓。 她并非实体,而更像是由纯粹的光影丶知识与某种宁静的意志编织而成的投影。 身体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使得她的身形有些朦胧虚幻,仿佛随时会融入周遭流淌的光尘之中。 她穿着一袭样式极其简洁的淡金色长袍,袍身上没有任何繁复纹饰。栗色的长发如同静谧流淌的溪流,柔顺地垂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顶,如同从枝桠中自然延伸而出的丶两段优美的丶宛如鹿角又似古树嫩枝的「角」,呈现出温润的木质纹理与淡淡金芒。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而她的双眼,此刻是闭合着的。但那并非意味着看不见,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比平和丶却又洞悉一切的视线,正柔和地笼罩着自己和怀里的歆。 星猛地睁大了眼睛,鎏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熟悉感: 「这丶这不是……药师?丰饶星神?!」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地冲击着她。那闭合的双目丶那宁静慈悲的气质丶那周身淡淡的神性金光丶那鹿角般的特徵…… 除了细节和装束有所不同,整体感觉与她记忆深处丶仙舟传说中描绘的丰饶星神形象,有着惊人的相似。 「嗯?」 瑟希斯微微偏了偏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如同学者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对比课题: 「说起来……曾经你身边那位旅伴,似乎也曾说过,吾与那位『丰饶星神』的外在显化颇为相似。真的……如此相似麽?」 她的语气平和,更像是在探讨一个客观现象。 「很像吧?」歆在星怀里拍了拍她的手臂,将星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这位就是瑟希斯啦,货真价实的『理性』之泰坦,这棵圣树的主人,虽然她自己可能不太喜欢『主人』这个说法。」 星眨了眨眼,目光在瑟希斯那宁静虚幻的身影上来回打量,最初的震惊渐渐平复,转化为一种更深的好奇与探究。 「和想像中……不一样呢。」星诚实地说,抱着歆的手臂不自觉地又紧了紧。 她想像中的理性泰坦,或许更威严,更具备神祇的压迫感,或者更非人一些。但眼前的存在,虽然明显是超越凡俗的投影,却奇异地给人一种可以沟通丶甚至带着某种温和的感觉。 瑟希斯微微扬起了嘴角,那是一个极淡的丶却真实存在的笑容,仿佛平静湖面漾开的一丝涟漪。 「哦?」她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在你们的想像中,吾应该是什麽样的?身高千尺,遮天蔽日?周身环绕着不可直视的法则光环?还是如同冰冷的星辰般悬于天际,以毫无波澜的语调宣告理性的真理?」 她的描述带着一点自我调侃的意味。 「也不是不行?」歆在星怀里歪了歪头,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那样子……也挺好看的嘛!!」 「呵……」瑟希斯终于轻笑出,「人子啊,你的思维依旧如此……天马行空,不受拘束。看来,即使换了一副模样,你内核里的某些特质,依旧未曾改变。」 瑟希斯的目光落在了歆身上,变得更加专注,带着一种审视与关切。 「说起来,我们……许久未见了。」瑟希斯的声音轻柔下来,「你的状态,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好了不少。至少……看起来完整了许多。」 她的视线扫过紧紧抱着歆的星,意有所指:「不过……这幅身躯,似乎并非你的本体吧?」 「唔……算是吧。」歆含糊地应了一声,似乎不太想深入讨论这个话题。 星则是敏锐地抓住了瑟希斯话语中的另一个重点。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光影构成的身影: 「上次见面?瑟希斯阁下,您说上次见面……歆也是现在这幅样子吗?」她想知道,歆的幼年体状态,是不是更早以前就出现过,是否意味着更早之前就发生过什麽。 「星!」歆猛地瞪大了眼睛,急急地想要打断。 瑟希斯却仿佛没有听到歆的抗议,或者说,她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平稳: 「上次见到这孩子,她的确……不是这样子的。」 星和歆同时松了一口气——歆是以为瑟希斯理解了自己的暗示,帮忙隐瞒;星则是庆幸自己的猜测并不是真的。 瑟希斯稍作停顿,似乎在回忆,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慢悠悠地补充道: 「吾上次见到她时……她可是『千疮百孔』呐。」 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歆猛地再次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瑟希斯,小脸上写满了你怎麽说出来了的慌乱 星则是缓缓地丶缓缓地眯起了眼睛。她抱着歆的手臂没有松开,甚至没有颤抖,但周身的气息却微微沉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了怀里面色瞬间变得有些心虚的歆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然后,星重新看向瑟希斯,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请求: 「瑟希斯阁下……麻烦您,仔细说一说。关于……她上次来这里时的样子。」 「星!不许听!瑟希斯你也不许说!」歆急了,小手捂住星的耳朵,又想去瞪瑟希斯,但在星平静却执着的目光注视下,她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迅速萎靡下去。 当星轻轻拉下她捂住耳朵的手,用一种回去再跟你算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后,歆只能扁扁嘴,彻底蔫了,像只做错事被逮住的小猫,畏畏缩缩地闭上嘴,把脸埋进星怀里,只露出一双写满完蛋了的眼睛。 「哎呀,你们之间的关系……真好啊。」瑟希斯发出了感慨。 「让吾仔细想想……」瑟希斯的声音带着思考,「吾第一次见到她,已经是……嗯,按照人子的纪年,大约是数百年前了吧?」 「她跌跌撞撞地,越过了树庭的边界。当时有几个在边界附近研究夜间生态的学者发现了她,将她捡了回来。」 瑟希斯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星的心却一点点揪紧了。 「吾虽然甚少出现在神悟树庭,但那天,那孩子身上散发出的丶某种超越常规的感觉,吸引了吾的注意。于是,吾看了过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如何最准确地描述当时所见。 「吾必须说……即使在吾漫长的丶见证过无数存在的时光里,那也是吾第一次,见到……那副模样的身体。」 瑟希斯的声音里,发出了一丝淡淡的叹息。 「她的身体……看上去,就像是曾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最基础的『结构』层面,彻底粉碎过。」 星抱紧歆的手臂,指节微微泛白。 「密密麻麻的丶如同最细密的蛛网,又如同摔得粉碎的琉璃器皿上那种令人心悸的裂痕,遍布她身体的每一寸——手臂丶躯干丶脸庞,甚至……眼睛。金色的鲜血,不断地丶缓慢地从裂缝中滴落。」 瑟希斯「看」向星怀里的歆,即使闭着眼,星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与回忆。 「更令人不安的是,她的身体结构本身,似乎都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分解状态。她身体的一些部分,会毫无徵兆地丶像被揉碎后失去粘性的饼乾碎屑一样,悄无声息地剥落,化作细碎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而她对此……似乎完全不在意。」 星的呼吸停滞了。 她能想像到那个画面,伤痕累累丶不断「掉渣」的歆,是如何拖着那样一副身躯,在永夜中跋涉,最终倒在树庭的边界。 是遭遇了怎样的强敌,遭遇了何等恐怖的攻击? 那种痛苦,那种孤独,那种绝望的坚持……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仿佛被无形的针扎穿。 星猛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歆宝牢牢地丶几乎要揉进自己身体里一般抱住。她把脸埋进歆柔软的发顶,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闷闷的,带着极力压抑的沙哑: 「……歆。」 只是一个字,却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 「星……」歆咽了咽口水,要是让星知道那是自己搞的后遗症,怕是脱水的吧...... 歆抱住了星的脖子:「别太担心啊……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就在你怀里呢,暖暖的,软软的,会说话,会笑,还会调皮……那些都过去了,真的。」 星的脑袋在歆的颈窝处蹭了蹭,没有立刻抬头,声音依旧闷闷的,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追问: 「你不愿意告诉我们……你的本体现在到底是什麽情况,是不是就因为……你还是……千疮百孔的样子?你怕我们知道了会担心,会不顾一切去救你,反而打乱你的计划,或者陷入危险?」 这是星一直以来最深的不安和猜测。歆总是轻描淡写地说「只是暂时无法脱身」,却绝口不提细节。 「不是!绝对不是!」歆猛地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捧起星的脸,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无比认真的眼睛。 「星,你看着我。我向你保证,我现在的本体已经康复了!我现在好好的,非常非常安全!之所以无法脱身,真的是因为一些……嗯,比较复杂的原因,。但我保证,我的本体绝对没有在受苦,也没有危险。」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星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仿佛要透过这双血色的眼眸,一直看到那遥远彼方丶被囚禁的本体灵魂深处。 许久,星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相信,又像是暂时将疑虑压下。她重新低下头,用额头抵着歆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声音轻得像叹息: 「一定要好好的啊……歆。不要什麽事情都一个人撑着。你现在有我了,有丹恒,有三月……还有奥赫玛的大家。我们是一体的,你的痛苦,你的困难,都应该让我们分担。答应我,好吗?」 「嗯!我明白了!」歆用力点头,主动凑上去,在星的嘴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我答应你!有星在,我才舍不得离开呢。」 然后,歆猛地转过头,用一双幽怨到了极点的的眼睛,看向了旁边一直安静旁观的瑟希斯光影。 「瑟——希——斯——啊——」她拖长了音调,每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麽闲的吗?!专门跑过来,就是为了听我给我的星星讲你的精彩感情史,然后再顺便揭我的老底,吓唬我的星星是吧?!」 那语气,活像一个被长辈揭了童年糗事丶在恋人面前丢了面子的小孩子,气鼓鼓又无可奈何。 瑟希斯似乎被歆这副模样逗乐了,光影构成的嘴角弧度更明显了些。 「哎呦……」她发出一声近似叹息的轻笑,「吾待在这里,时间久了,确实是有些『无聊』得很呐。难得你前来,还带了如此……生动有趣的人,自然是要来和你好好打个招呼。」 歆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无聊你可以去找那刻夏聊天呀!他可是你的首席学者,肚子里墨水多得很,够你聊了!」 提到那刻夏,瑟希斯似乎更加无奈了,光影都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那孩子啊……他的思维确实深邃,知识也足够渊博。但和他聊天……」 瑟希斯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怕是只会自找不痛快啊。」 星轻轻拍了拍歆的后背,然后好奇地凑近瑟希斯的光影,鎏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之前被瑟希斯往事打断的丶未曾熄灭的八卦光芒: 「瑟希斯,那个……我还有个问题,特别特别好奇!」 星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问了出来;「您和墨涅塔……浪漫泰坦,真的……是恋人吗?像歆刚才故事里说的那样?」 这个问题显然更让瑟希斯感到困扰。光影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微的……僵硬? 「的确……是这样子没错。」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丶几乎难以察觉的窘迫,但更多的是坦然承认的平静。 「哇!」星的眼睛更亮了,里面仿佛有星星在蹦跳,「那……那和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造物谈恋爱的感觉……怎麽样?会不会……很奇怪?或者,特别有成就感?还是说……」 星脑洞大开:「像养女儿然后女儿变老婆那种?」 歆随即发出了「哼哼哼」的丶带着明显报复快意的笑声。她拉了拉星的衣角。 「星,我跟你说哦~根据某些『非常可靠』的记载~」歆故意模仿着之前瑟希斯揭她老底时的平静语气,「在某一次泰坦们的私下聚会里,我们的理性大姐姐瑟希斯,明明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家那只浪漫的小蝴蝶墨涅塔,酒量奇差无比,属于沾一滴就晕的类型……」 瑟希斯的光影猛地僵住了!虽然她依然闭着眼,身形虚幻,但星仿佛能看到一种名为不可置信的情绪。 歆才不管,继续绘声绘色地描述:「可是呢~不知道是出于什麽心,是好奇蝴蝶醉酒的样子?还是想看看浪漫泰坦醉酒会不会更有趣?」 「总之,我们理性的瑟希斯,并没有阻止墨涅塔去碰那杯放在她面前丶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酒液。她甚至……默许并且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然后呢然后呢?」星迫不及待地追问,完全被故事吸引了。 「然后?」歆两手一摊,表情夸张,「然后墨涅塔果然就只是好奇地丶伸出小舌头,舔了那麽一下下。当场就『啪叽』一下,软绵绵丶晕乎乎地,直接倒进了旁边某位理性大姐姐的怀里!!」 「嘶——」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瑟希斯光影的眼神充满了全新的丶震惊的敬佩,「您……您居然……」 瑟希斯的光影似乎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 瑟希斯深深地丶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带着千年岁月的重量和一丝……甜蜜的无奈? 「人子啊……」瑟希斯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浓浓的无奈,「你到底……是从什麽地方,知道这种……连吾自己都有些记不清细节的……往事的啊?」 歆小脸一扬,露出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得意表情,满是被「报复」后的满足感:「这你就别管了,反正我知道的可多了!」 瑟希斯无奈地摇摇头,光影波动,仿佛在平复情绪。 片刻后,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与理性。 「好了,人子,还有这位……星。」瑟希斯看向星,「关于吾的陈年旧事,若你们有兴趣,日后或许可以慢慢聊。不过,吾此番前来寻你,除了打个招呼,确有一件正事想要询问,或许……需要你的帮助。」 话题突然转向正事,歆脸上的得意笑容收敛了些,微微蹙起眉头。 「有事情……连你都无法理清,需要我帮忙?」歆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我先说好哦,瑟希斯,我现在这具分身,真的没有多少力量留存。 「维持存在丶进行日常活动没问题,但要说战斗或者动用大威能……我可能还不如我身边的星呢。」她拍了拍星的肩膀。 瑟希斯轻轻摇头,光影飘近了一些,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重。 「并非需要动用力量去战斗或干涉什麽。」她的声音低沉了些,「而是……认知上的困惑。最近一段时间,在树庭的范围之内,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生物』。」 「奇怪的生物?」歆微微蹙眉。 第128章 我曾经存在过 歆歪了歪脑袋。 但是血色的瞳孔深处,某种锐利正迅速凝聚。 「奇怪的生物?」她的声音轻缓,每个字却都像落入静水的石子,「是黑潮造物?」 不等瑟希斯回答,她自己先摇了头。 「不……如果是黑潮造物,瑟希斯你不会不认识。」 瑟希斯微微颔首。 「不错。」她的声音依旧平和,「那并非诞生于黑潮之中的扭曲之物。但……外形极其相似。」 极其相似。 这四个字落在空气中,带着某种不祥的回响。 歆与星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不足一次呼吸。但星从那眼神里读出了太多,警觉,困惑,以及一丝被小心藏起的不安。 「在哪?」歆问。 「他们偶尔会出现。」瑟希斯的回答依旧平稳,「在偏僻的枝桠区域丶古老的藏书回廊深处丶偏僻走廊的边缘……然后迅速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她顿了顿,那光影构成的身姿微微飘动。 「若有新的『访客』出现,吾会提醒你们的。」 歆没有说话。 她微微蹙起眉。那张小小的丶方才还带着慵懒餍足的脸上,此刻浮现出某种星极少见的神情,那是……困惑。 一种深沉的丶近乎茫然的困惑。 在她知道的一切里,关于翁法罗斯的一切图景里。 没有这种东西。 哪怕是她走遍翁法罗斯的过程中,也没有这种形似黑潮却并非黑潮的访客。 ——是因为我的到来麽? 歆没有说出口。但那念头如一根细小的刺,悄然扎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蝴蝶扇动翅膀。千年之后的此刻,风暴是否已然成形? 「瑟希斯。」 歆抬起头,望向那光影构成的身影。 「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顿了顿。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麽事情……记得立刻通知我。」 瑟希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歆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丶却真实无比的弧度。 「人子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般的笑意,「你这般关心,吾很感动。」 那语气太过温和,太过纵容,仿佛长辈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终于学会了体贴。 歆的脸颊鼓了起来。 「你好烦呀——!」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被戳穿心事的恼羞成怒。 那小小的丶气鼓鼓的模样,像一只被揉乱了毛丶却又不舍得挠人的小猫。 星差点没忍住笑。 「等我们走的时候……」歆别过脸,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别扭的丶几乎是赌气般的柔软。 「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奥赫玛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瑟希斯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人子邀请吾去做客……」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落下的叶,「自然是没有拒绝的理由呀。」 —————— 风从草甸尽头缓缓而来。 那是一种极轻丶极缓的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麽。 它携着树庭特有的丶带着墨涅塔金丝遗留的金色光尘,拂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柔软草浪,拂过星垂落在耳侧的灰色发丝,也拂过歆阖着双眼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神悟树庭的这一隅,似乎是圣树特意遗落的秘密,没有学者来往的脚步,没有书籍翻动的沙响。 只有草和树。 无边无际的丶在永恒微风中起伏如海洋的草。 只有光。 从树顶无数层叠的叶隙间筛落下来的丶温润如玉的光。 星手里的书已经停留在同一页很久了。 鎏金色的眼眸低垂,视线却并没有聚焦在那些由学者们用优雅弧线写就的书页上。 她在看膝上的人。 歆枕着她的腿,以一种完全放松丶毫无防备的姿态舒展着小巧的身体。 那双平日里总是不停转着各种念头的血红色眼眸此刻安静地阖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柔和的阴影。 她的呼吸很轻丶很匀,胸膛随着那呼吸微微起伏,压着星膝侧的重量真实而温暖。 血红色的双瞳睁开时,星的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那双眼眸在树庭的金色光尘里呈现出暖玉般温润透亮的质地,不再是战斗时那种凛冽的丶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而是柔软得像融化的晚霞,盛着星能够读懂的一切—— 安宁。 眷恋。 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疲惫。 以及,这麽久以来,歆一直在渴求的丶此刻正在拥有的幸福。 歆没有说话。只是往星的怀里又缩了缩。 小小的脑袋蹭着星的小腹,如同某种寻求庇护与温暖的幼兽本能。那柔软的头发蹭过衣料的细微触感,让星的心也跟着软成了一片。 「真好啊……」 歆的声音带着刚刚假寐后的些许鼻音,软糯糯的,像是含着一小块融化在舌尖的蜜糖。 「好舒服……好安静。要是能一直这样子就好了呢……」 她的话语里没有遗憾,没有奢求。只是单纯地丶诚恳地表达着此刻的感受。 星翻过一页然后垂下手,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歆的小脑袋上,不紧不慢地揉了揉。 「确实呢……」星的嗓音也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静谧,「难得的安静呢。」 她顿了顿,环顾四周这无边无际的温柔。 「这里真好啊。风吹过来,光暖洋洋的,草地也很柔软……」 她又顿了顿。 「这里真好。」 歆微微点头。她打了个小小的丶有些娇憨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晶莹。 「对呀……」她的声音更轻了,「很久没有这样子了。」 她停顿了一下。 「安静的陪着你……让人不想离开。」 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轻轻揉着歆的发顶,一下,又一下。 风从远处来,拂过她们的衣角丶发梢,然后继续向更远的地方去。 半晌,星终于合上了手里的书。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鎏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沮丧。 「看不懂啊……」她的声音闷闷的,「这些书……有些复杂呢。没有基础的知识,学起来有点费力。」 她是真的想看懂。 想了解这片歆停留了千年的土地。想理解那些歆为之付出心血的事物。 她想离歆的世界更近一些,哪怕只是透过书页上静止的文字。 歆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带着宠溺,带着了然。她仰起小脸,血色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星。 「星能看懂这些,已经很厉害啦。」 她的手从星膝侧抬起,轻轻戳了戳星因为认真而微蹙的眉心。 「真的。这里很多学者入门时对着这些典籍,半个月都摸不着头绪呢。星才看了多久?」 「……那不一样。」星小声嘟囔。 「一样。」歆坚持。 她眨了眨眼睛,像突然想起什麽绝妙的主意。 「星要是想继续学——」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小小的得意,「我给你安排一个树庭的学生身份,怎麽样?」 星有些惊讶。鎏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可以麽?」她顿了顿,「不会……太麻烦你?」 「麻烦什麽?」歆的笑容里那丝得意更浓了,像只翘起尾巴的小猫,「这次肯定要待一段时间呢。安排一个旁听生的身份对我来说……」 她扬起下巴。 「举手之劳~」 那骄傲的小表情太生动,太鲜活,让星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放下书,双手齐上,轻轻揉捏着歆软软的脸颊。 「是是是——」她的声音里满是纵容,「我的歆最厉害了。」 「那当然。」 歆被揉着脸颊也不躲,反而把脸往星手心里凑了凑。她的声音含含糊糊,却带着藏不住的小骄傲: 「我也好歹是贤人之一呀。」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 星的笑容却在这句话里顿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说什麽。只是继续轻柔地揉着歆的脸颊,视线落在歆因为放松而重新半阖的眼眸上,落在她随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上,落在这具娇小的丶温暖的丶依靠着自己才能维持稳定的投影身躯上。 「歆……」 星的声音有些低。 带着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没察觉的颤抖。 「这一定……很不容易吧?」 歆的动作停了。 「一千年的时间长度,我无法想像。」星继续说。她的手掌从揉捏变为温柔的抚摸,指腹轻轻划过歆的眉骨丶太阳穴丶耳廓,仿佛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珍宝。 「但是从我们刚刚坠落开始,到现在为止——」 她的声音很轻。 「奥赫玛。雅努萨波利斯。悬锋城。现在的神悟树庭……」 歆沉默着。 她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阖上眼,将自己的脸颊更紧地贴向星的手心。 「每一个地方都有你的痕迹。」星的嗓音很轻,像怕惊破一个过于温柔的梦,「每一个人都知道你的名字。」 她顿了顿。 「黄金裔也好,普通民众也好。哪怕是那位固执的克拉特鲁斯——悬锋的冠军勇士,再见到你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和姿态。」 不是畏惧。 不是臣服。 是敬重。是信赖。是将某种极其珍贵的东西托付于她之后的丶小心翼翼的维护。 「对吧?」 歆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轻快。 「我很厉害吧?」 歆睁开眼睛,望向星。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没有回避,没有敷衍。 「我可是歆,星穹列车的开拓者。大家的夥伴呢。」 她的话语像一枚被细心擦拭过的丶依然明亮的徽章,骄傲地别在胸前。 可星听出了那话语底下没有说出的东西。 「很累吧?」 星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她的手掌停下动作,轻轻覆在歆的发顶。拇指缓缓摩挲着她额侧的碎发。 「这一切……都是你一步步丶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星顿了顿。鎏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心疼。 「很抱歉……」 她的声音低下去。 「我什麽都没有帮到你,我来晚了。」 歆没有说话。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被风惊扰的蝶翼。 然后,她睁开眼,握住星覆在自己发间的手。 那只小小的丶温暖的手,紧紧扣住星的指缝,十指交缠。 「星——」 歆拖长了音调。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抱怨,却掩不住底下湿润的柔软。 「好肉麻呀~」 她眨了眨眼睛。 「我的星宝什麽时候这麽肉麻了?」 她没有躲开视线。 那双血红色丶此刻却柔软如温玉的眼眸,直直地看进星的眼睛里。里面没有回避,没有敷衍。 只有星能读懂的最深处的诚恳。 「少打趣。」 星没有被她带偏。 她另一只手抬起来,没好气地轻轻敲了一下歆的额头,力道轻得像落下的花瓣。 「你老是这样子。」星的声音低下去,「你又不是机器。」 她停顿了一下。 「就算是机器……也禁不起你这样子折腾啊。」 歆吐了吐舌头。 那是一个很孩子气的丶带着撒娇意味的动作。 然后她往星的怀里靠了靠——将自己整个人缩进星的臂弯里,脑袋抵着星的胸口。 星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把膝上那本永远停在同页的书放到一边的草地上。 然后—— 双手环住歆小小的身体。 将她严严实实地丶完完全全地,拥进自己怀里。 风从远处来。拂过她们的衣角丶发梢,然后继续向更远的地方去。 歆舒舒服服地躺在星怀里。 她的眼睛望着树顶筛落的丶无穷无尽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像活物般在空中缓慢旋转丶飘移,最终消散在更远处的草浪里。 「星。」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嗯。」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 歆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可以来到这些世界,做出些什麽事情。」 星的怀抱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曾经……」 歆停顿了一下。 「只能目睹一件件悲剧发生。」 她没有说那是哪里。那是何时。 但星知道。 那不是指翁法罗斯,是她们相遇之前。 「只能看着。什麽都做不了。」 歆的声音依旧很轻。 「只能记住。然后……继续看着。」 「歆……」 星的声音有些哑。 「没事的。」 歆轻轻拍了拍星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像在安抚一只过于担心的小动物。 「我现在已经不会那样想了。」 她顿了顿。 「因为——」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星。我所做的,就是我想要的。」 她的声音平静,坚定。 「我要在这个世界留下我的痕迹。」 她望着光尘飞舞的方向。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千万点闪烁的金色。 「证明我来过。证明我存在过。」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 「我真的不在了,也没关系。」 星的呼吸停了。 「这些事情。你们,大家,都会记得我。」 歆回过头。看着星近在咫尺的脸。 弯起眼睛。 笑了。 「而这些事情,就是证明。」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入掌心的叶子。 「证明,我曾来过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 「我曾经存在过。」 风吹过草甸。掀起层层叠叠的绿色波浪。 星低下头。 将脸埋进歆柔软的发间。 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星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说什麽。 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过于轻飘。 她只是紧紧地丶紧紧地抱着怀里的歆。 很久之后。 歆的小手轻轻拍了拍星的后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哎呀——」 她拖长了音调。 「我的星宝什麽时候变成爱哭鬼了?」 星的鼻音很重。 「……没哭。」 「好好好。没哭。」 第129章 木头啊木头 神悟树庭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星鼓着脸,鎏金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正埋头写写画画的歆,以及歆身边那个正端着一只食盒丶一勺一勺将麦粥送进歆嘴里的粉发少女。 星的腮帮子像藏了两颗栗子。 歆对此浑然不觉。 她正专注于面前摊开的石板,羽笔在石板上飞快游走,偶尔停顿,便用笔杆轻轻抵着下巴,血色眼眸微微眯起,像在回忆什麽久远的记载。 风堇喂过来的食物她来者不拒,麦粥丶乾酪丶蜜渍果乾,她的嘴唇翕动着咀嚼,目光却没有一刻离开石板。 「歆宝,乾酪还要吗?」 「嗯。」 风堇便笑起来,又拈起一块,仔细送到歆唇边。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稔,像做过千百遍那样自然。 粉色的螺旋马尾随着她俯身的动作垂落,几乎要扫到歆的肩头,她便微微侧首,将那缕头发掖到耳后。 星的腮帮子又鼓了几分。 瑟希斯安静地立在石案另一侧。 理性泰坦阖着双目,鹿角间流转的金色光尘如落雪般静谧。她没有看向任何人,却似乎将一切尽收眼底,歆专注的侧脸,风堇弯成月牙的眼睛,星那颗逐渐被某种酸涩情绪浸透的小心脏。 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极轻,轻到几乎只是睫毛的颤动。 「人子啊。」她的声音如古琴馀韵,平静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叹息,「即便你的智慧与信念难寻敌手……」 她顿了顿。 「某些方面,你似乎迟钝得很啊。」 歆的羽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血色眼睛里盛着清澈的困惑,嘴里还嚼着风堇新喂进来的乾酪,腮帮子鼓起一小团,像只储存过冬食物的啮齿动物。 「瑟希斯,」她含糊不清地问,「你指的是什麽?」 瑟希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歆那双乾净得不染纤尘的眼睛,看着歆唇角那一点没擦乾净的乾酪碎屑。 理性泰坦微微扬起唇角。 「哎呀呀。」她说,语气轻得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面,「真是一块宝贵的木材啊。」 星轻轻「啧」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像薄冰裂开的第一道纹。她抱着手臂,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上那枚鎏金手镯,内侧的德文刻字贴着脉搏,一下一下,温热地跳。 「没错啊。」她的声音幽幽的,像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带着陈年的回响,「歆啊,她就是……」 她顿了顿。 「最大丶最宝贵的……」 「木头。」 歆眨了眨眼睛。 羽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悬在笔尖,将落未落。 「什麽叫我是木头啦!」她的眉毛拧起来,嘴角微微下撇,是那种被冤枉了却不知如何自辩的委屈,「我很聪明的好不好!瑟希斯都说我……」 她说着说着,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矮了下去,因为星的视线正慢条斯理地扫过来,像一把还没出鞘的丶却已经按在刀柄上的刃。 「嗯嗯,歆宝是最聪明的。」 风堇笑着接过话头。 她从袖袋里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探过身来,仔细地擦了擦歆的嘴角,将那枚乾酪碎屑被拭去。 她又顺手理了理歆垂落在颊边的灰发,将它们妥帖地别回耳后。 歆没有躲。她甚至微微侧过脸,好让风堇擦得更方便些。 星站了起来。 石凳被带倒,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静谧的草甸上格外清脆。 歆还没来得及抬头,整个人已经被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唔!」 羽笔脱手,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一道猝不及防的伤口。 歆的脸颊被星的手捏住,向外轻轻拉扯,软乎乎的触感从指尖传回来,星的胸口却像烧着一团火。 「星!」歆鼓着脸,声音被捏得含混不清,像含了一颗糖,「干丶干嘛啦……很痛哎……」 她伸手去够那支滚远的羽笔。 「我教案还没有写完……」 星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当着风堇的面,轻轻咬住了歆的耳垂。 那一瞬间,歆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廓传来温热而湿润的触感。齿尖轻轻衔着那一点柔软的软骨,没有用力,只是衔着,像衔着一枚将熟未熟的浆果,带着某种近乎宣示主权的丶慢条斯理的磨蹭。 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 从耳尖开始,蔓过耳廓,淌过脖颈,最后洇开在眼尾,将那双血色眼眸染成一片湿润的丶漾着水光的红枫。 「星……」 她的声音软下来。 「不可以啦……」 她下意识往后缩,却被星更紧地箍进怀里。后背贴着星的胸口,隔着衣料传来另一个人的心跳。 「坏蛋……」 歆小声抗议,声音轻得像一片将落的叶。 「风堇和瑟希斯还看着呢……」 星充耳不闻。 她的齿间衔着那枚软软的耳垂,轻轻扯了扯,松开,又衔住。 「歆啊——」 星拖长了尾音,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撒娇,又像控诉。 「你在翁法罗斯,看起来偶尔过得还蛮不错嘛。」 她又轻轻咬了一下。 「吃饭都是被风堇这样子的美少女投喂呢。」 歆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片空白茫茫的,柔柔的,什麽也想不起来。耳垂上传来的酥麻像无数细小的电流。 歆眨了眨眼睛。 血色的眸子里漾着光,像雨后初霁的湖面。 然后,在大脑完全还没有思考完成是什麽情况的时候,她的嘴巴先动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货真价实的困惑。 「我们一直这样啊。」 「.......」 星眯起眼睛。 那弧度像极了某种猫科动物锁定猎物前的最后瞬间,慵懒,餍足,蓄势待发。 「哦——」 星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悬锋城废墟上那柄还未落下的天谴之锋。 「很~正~常~呀。」 星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一直。这样。呀。」 风堇在这时候微微凑近了一步。 她粉色的螺旋马尾随着动作轻快地弹了弹,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盛着明亮的笑意,瞳孔深处那枚星形的纹路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没错哦,灰宝。」 风堇的声音轻快如风铃。 「歆宝在树庭那段时间,一直都是我亲自做饭丶喂饭的呢。」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她忙起来就不记得吃东西,有时候在书库里一待就是三天。狄奥提玛姐姐拿她没办法,后来就变成我来送了。」 星抱着歆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她低下头,再一次衔住那枚已经泛起薄红的耳垂。 这一次的力道比方才重了些,齿尖在那片柔软的软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像某种无声的落款。 「那真是辛苦风堇了。」 她的声音从歆的耳畔传来,平静,温和,带着一丝丝的宣示主权。 「之前在列车上,都是我在照顾呢,歆那时候也不好好吃饭,没有我,她有时候都睡不着觉。」 歆的睫毛颤了颤。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什麽不对。 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微妙张力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一端系在星的齿间,另一端缠在风堇的笑里,而她被夹在正中间。 她张了张嘴。 刚想说自己在列车上明明有好好吃饭的。 但是腰间的软肉被轻轻捏住了。 那力道不重,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像是提醒,像是警告,像是恋人之间秘而不宣的暗语。 歆识趣地闭上了嘴。 风堇却没有退缩。 她叉着腰,粉色的裙摆在草甸的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一株盛开的昏光花。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芒。 「灰宝不愧是歆宝的好夥伴呢。」 她的声音依然轻快,尾音却微微压低了,像收敛了锋芒的刃。 「我之前刚刚被歆宝带回来的时候,晚上会做噩梦麽,晚上也会害怕睡不着觉呢,每当这种时候呀,歆宝就会抱着我,所以温柔的给我讲故事,哄我入睡的呢。」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歆微微僵直的背影上,声音软得像一片羽毛,像一瓣落花。 「歆宝讲故事很好听呢,声音低低的,像小时候念的童话书。」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歆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间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耳垂还隐隐发烫,被星衔过的那一处还烙着印记。腰间的手指虽然松开了,但那道警告的馀温还留在皮肤上,隔着衣料,温温地灼着。 歆莫名的不太敢动。 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缓缓移向瑟希斯。 理性泰坦安静地站在石案另一侧。 她阖着双目,面容平和如古井,但是微微翘起的嘴角很明显暴露她的心情。 歆用目光拼命求救。 瑟希斯微微侧过头。 然后,她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人子啊。」 她的声音如古琴馀韵,平静,悠远,不带一丝波澜。 「吾突然想起,尚有事务未竟。」 歆睁大了眼睛。 「东侧枝的叶片记录需要梳理。墨涅塔昨日托梦说————」 「瑟希斯!!」 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哀鸣。 瑟希斯顿了顿,然后看向了歆。 那一瞬,歆好像看见了瑟希斯恶劣的小表情。 「保重呐,人子。」 然后瑟希斯就毫无留恋的当场消散了,甚至没有尝试一下能不能把歆带出这片区域呢。 歆瞪着那片虚空,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好歹也是树庭的贤人!对自己的手下见死不救,这是什麽泰坦啊!! 然而歆已经没有馀裕谴责了,就在她分神的这短短几息之间,星和风堇的对话已经驶向了某个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 「哦——」星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尾音微扬,「原来歆经常忙起来好几天不吃饭呀?」 「是呢。」风堇点头,粉色的螺旋马尾随着动作一抖一抖,像两簇跃动的云彩,「那刻夏老师老是说歆宝是在慢性自杀。」 风堇则是看向星,目光里面满是好奇:「原来歆宝在列车上也老是拿自己去冒险呀?歆宝还是惯犯呢。」 「是呢。」星的睫毛垂下来,鎏金色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阴影。 「她总是这样。」 歆觉得这样下去她迟早要完,还是想试着挣扎一下下,弱弱的抬起手。 「那个……」 歆的声音很轻,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歆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那都是误会...那是对我的污蔑!我可是非常非常爱惜自己的....」 「你闭嘴。」 第130章 诡异的人 风堇抱着小伊卡走在走廊里。裙摆拂过路边的绿草。小伊卡圆嘟嘟的身体趴在她头顶,四只小短腿紧紧扒着她的发髻,尾巴一甩一甩,像一簇蓬松的流苏。 「来,小伊卡——」风堇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红苹果,在掌心滚了滚,举到头顶。 小伊卡低下头,「噗」的一声轻响,苹果汁渗出来,亮晶晶的。它把整张脸埋进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风堇弯起眼睛。「歆宝到哪里都闲不下来呢。」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路旁一丛树叶。 「明明才回来没几天,又开始写教案丶整理典籍丶给灰宝安排课程……我明明都说了她好几回,还是不听。」 「嘟嘟嘟。」小伊卡从苹果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用力点了点脑袋。 「对吧对吧,小伊卡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吧。」风堇笑起来,声音像风拂过风铃。「歆宝总是这样子呢。」 google搜索twkan 小伊卡没有再应声,只是又低下头,继续埋头对付那枚苹果。 风堇抱着它,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着,突然顿住了。 阴影中,一道扭曲的黑金色一闪而过。 那颜色像凝固的血混入熔化的金,像熄灭的馀烬里最后一丝火光。它只出现了一瞬,转瞬即散。 风堇转过身。 什麽都没有。 「……是错觉麽?」风堇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刚刚我明明感觉有人在看着我呀?」 「嘟嘟。」小伊卡睁开眼。它的尾巴不再甩动,而是慢慢竖起来,尖端微微炸开。 风堇捏着下巴。漂亮的的眼睛微微眯起:「小伊卡你也感觉到了,对吧?」 「嘟。」 「真是奇怪呢……」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树庭那座高耸的银色塔楼。 塔顶昼夜不息地发着光,像永不坠落的太阳。 风堇的眉头舒展开来;「不过应该没问题吧,树庭也有歆宝修建的黎明云塔呢。」她重新拿起喷壶,细细地洒水。 小伊卡重新趴下来。尾巴却依然竖着。 风堇没有看见,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那抹黑金色再度浮现。 它没有形状。没有固定的边界,没有凝实的轮廓。偶尔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丶类人的剪影。 然后它扑了出去,手中利刃直刺风堇后心。 「嘟嘟嘟——!」 小伊卡的叫声尖锐而短促。 它圆嘟嘟的身体在瞬间绷成一颗雪白的弹丸,四只小短腿猛然蹬离风堇的发顶,翅膀疯狂扇动,化作一道白色流光,那颗独角,撞上了那道黑色影子的正中心。 「嘟!」 一声闷响。 那道黑色影子的去势顿了一顿。边缘的触须剧烈痉挛,像被烫伤的水蛭。 小伊卡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三个滚,尾巴炸成毛茸茸的一团。 但它立刻又扑了回来。独角上亮起漂亮的光。 风堇转过身来,喷壶脱手,落在地上。清水浸湿了她的裙摆。 —— 歆端起面前的茶盏,凑近鼻端,轻轻嗅了嗅。 茶汤澄澈,映着她半垂的血色眼眸,像一泓倒映红枫的秋水。她抿了一口。 茶汤在舌尖化开。先是一缕极淡的苦,随即是清润的回甘,从舌根慢慢洇开,漫过整个口腔,最后在喉咙深处凝成一息温软的叹息。 歆的眼睛眯了起来。 「唔——」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软软的,像一只被挠到下巴的猫糕。 歆又抿了一口,茶盏在她掌心里轻轻转了个角度。 「狄奥提玛。」歆抬起眼睛,那双血色的眸子里盛着温和的笑意,「你呀……泡茶的功夫,越来越好了呢。」 狄奥提玛坐在茶案对面,双手叠在膝上。 她是那刻夏的姐姐,她并不是学者,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此刻她正望着歆,望着那双被茶汤暖意浸润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温柔。 「歆姐姐喜欢,就最好了呀。」狄奥提玛的声音很温柔。 她的目光移向坐在茶案另一侧的那刻夏:「小夏……他没有给歆姐姐添麻烦吧?」 歆歪了歪头,灰发的发尾从肩头滑落,垂在茶案边缘。 歆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没有啦。他现在可是大学者了呢。神悟树庭的七贤人之一,可有派头了呢。」 那刻夏的耳尖微微泛红。他没有抬头,只是端起茶盏,用杯沿遮住了半边脸。 「那就最好了。」狄奥提玛笑着点点头,「说起来,小夏小时候那麽粘歆姐姐,现在反而不粘人了呢。」 」歆姐姐还记得吗?以前晚上要是没有那只大地兽抱枕,你也不讲故事给小夏听,他都不睡觉呢。」 瑟希斯依旧阖着双目,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倾听着这场茶会上的每一句话。 但是此刻,她的唇角微微扬起。 「哎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丶近乎促狭的笑意,「没想到,汝小时候竟然是这般粘人啊。」 那刻夏握着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他轻轻咳嗽了一声,他那副威严和自信的派头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些羞耻和窘迫。 「姐姐.....」那刻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狄奥提玛唇角含着笑意,那笑意里有一种姐姐特有的丶对弟弟的促狭:「是是是,小夏是大孩子了。」 那刻夏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还是什麽都没有说。他垂下眼睛,盯着茶汤表面,陷入了思考。 狄奥提玛的目光落在星的身上,她正捧着一盏茶,安静地听着。 「说起来,歆姐姐。」狄奥提玛有点好奇,「你旁边那位……就是你一直等待的人麽?她真的和你一模一样哎!」 星放下茶盏,鎏金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明亮的弧。那笑容里有一种藏不住的丶亮晶晶的欢喜。 「没错没错!」星的声音轻快而响亮,「我就是歆最好的夥伴,星!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啊!」 狄奥提玛愣了一下。然后她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异父异母的亲姐妹是什麽意思啦。」 狄奥提玛顿了顿,目光在歆和星之间来回流转:「不过,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歆姐姐苦等了这麽久……总算没有白费。」 星侧过头,望向歆。歆正小口小口地嘬着茶,露出一双安静的眼睛。 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说起来……」她转向狄奥提玛。「为什麽你和那刻夏都叫歆是姐姐呢?」 星掰起手指:「万敌,白厄,昔涟……除了阿格莱雅,其他人好像都是叫歆姐姐呢。」 「因为我们都是被歆姐姐带大的呀。」 狄奥提玛抬起眼睛,望着歆:「其实按照相处的时间,我们或许叫妈妈更合适一点呢。」 狄奥提玛轻轻笑了一声:「但是歆姐姐坚持让我们叫姐姐。这麽多年,也就习惯了呢。」 星又想起另一个问题:「说起来……我有点好奇。那刻夏的眼睛,为什要用一种眼罩扣住?是因为有什麽不方便说的原因麽?」 刻夏猛地抬起头。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麽反驳的话,又似乎想找个藉口搪塞过去。他张了张嘴—— 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刻夏僵住了。他转过头,对上狄奥提玛温柔的笑容。 那刻夏知道这个笑容意味着什麽。 他焉焉地坐了回去。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狄奥提玛笑得很开心。那是一种姐姐特有的丶揭自己亲弟弟短时发自内心的丶纯粹的快乐。 「那就要说小时候的事情了。」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分享一个珍藏许久的秘密。 星坐直了身子。 瑟希斯也坐直了身子。理性泰坦依然阖着双目,但她微微向前倾,那是一种极其专注丶极其认真丶极其八卦的姿态。 那刻夏看着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理性泰坦,看着那双阖着的丶却分明在闪闪发光的眼睛,发出了绝望的喟叹。 那声喟叹很轻,像一片落叶坠入深井。没有人听见。或者说,所有人都听见了,但所有人都假装没听见。 狄奥提玛已经开始讲了。 「那时候他晚上有时候会睡不着觉。我就缝了一只大地兽的玩偶给他。然后歆姐姐也会给他讲故事。」 星听得很认真。瑟希斯听得很认真。那刻夏低着头,盯着茶杯。 「歆姐姐小时候讲过……」狄奥提玛顿了顿,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一个关于奇异眼睛的主角拯救世界的故事。」 星眨了眨眼睛。瑟希斯又往前倾了一点。 「然后小夏就着迷了。」狄奥提玛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一天天嚷嚷着自己也是那样的人。」 狄奥提玛没忍住笑出声:「然后让我缝制了眼罩,戴在眼睛上装作深不可测的样子。」 「噗!」 星没忍住,连忙捂住嘴,但肩膀一抖一抖的,鎏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歆拿着茶的手一抖一抖的,她低着头,灰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以及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丶憋得很辛苦的笑意。 瑟希斯轻轻摇了摇头。「没想到呐,汝小时候,居然还是中二病的患者呐。」 那刻夏没有说话。他已经放弃了。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星好不容易止住笑。「后来呢?」她眨了眨眼睛,满脸好奇。「为什麽现在还带着?」 歆放下茶盏。她的眼角还残留着笑意,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后来.....那刻夏他用炼金术,对自己眼睛进行了炼成。」 「虽然的确有了特殊能力。」歆的声音很无奈,「但是眼睛也变成了异瞳,所以仍然带着眼罩。」 瑟希斯忽然抬起头。 「人子啊。」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平静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纹,「……恐怕这次茶会,不能继续了啊。」她顿了顿。鹿角微微垂下。「有不速之客,找上了门呐。」 ———— 风堇看着面前的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外形确实是人类的轮廓。 夜行衣,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他们的身体似乎可以不断地变化。 手臂可以忽然拉长,像没有骨节的软体动物。 皮肤可以瞬间硬化,折射出黑金色的晶体光泽。 匕首从袖口探出,也是那种凝固的丶冰冷的黑金色。 风堇后退一步。 她是医师,她不擅长战斗。 好在有小伊卡,小伊卡挡在她身前。那颗小小的独角无比坚韧。 那人再度前扑。匕首刺出。 小伊卡迎上去。独角与匕首相撞,溅出一串细碎的火星。 但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风堇咬紧下唇。 那人忽然停住了。 他扯起嘴角,那弧度里有冷意,有恨意,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丶濒死之人最后的餍足。 「……别怪我。」他的声音沙哑,「要怪,就怪你和那个该死的女人关系匪浅吧。」 那人再度扑出。 小伊卡严阵以待。独角亮起—— 匕首撞进了一只手掌里。 那只手覆满了黑色的甲壳。 甲壳层层叠叠,那是繁育的权柄在血脉里开出的花。,缝隙间都流淌着猩红的纹路。 那只手握着刃尖。纹丝不动。 那人猛地抬起头,目光撞进来一双血瞳内。 那双血瞳如同血海,势不可挡,让人遍体生寒,里面充满了愤怒,厌恶还有深不见底的厌烦。 歆浮在半空中。 灰发被气流拂起,几缕垂落在眼前,几缕向后飞扬。 她握着那柄利刃,看着那个人。 歆微微眯眼:「你对我的风宝要做些什麽?」 第131章 阴魂不散 歆浮在半空,右臂已然完成甲壳化。暗红色的繁育权能沿着小臂的纹路流淌,在指节处凝成锋锐的刃缘。 她的手掌正正握住那柄刺来的晶体匕首,匕首与甲壳相抵,发出细密的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歆没有看那柄利刃,而是看向握刃的人。 黑色的夜行服,黑色的口罩,连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狂热都如此熟悉—,熟悉得像从千年前的旧梦。 「……清洗者。」 歆吐出这三个字,语调平直,没有疑问。 袭击者的瞳孔剧烈收缩,口罩下传来嘶哑的笑声,像是砂纸摩擦喉咙:「你果然认得——唔!」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未说完,歆手腕骤然发力。晶体匕首脱手飞出,斜斜扎进三丈外的草甸。 袭击者踉跄后退,右臂呈现不自然的软塌,骨骼被震碎丶肌肉失去支撑。 然而下一秒,那塌陷的手臂便开始重新隆起,黑金色的结晶沿着血管走势爬满皮肤,将碎裂的骨茬强行黏合。 「你这副身体……」她轻声开口,像自言自语,「已经不是人类了。」 袭击者喘息着,狂乱的目光越过歆,落向她身后护着风堇的小伊卡,落向远处正往这边张望的守夜糕,他咧开嘴,口罩边缘渗出黑金色的液体。 「没想到吧——」他的声音开始扭曲,「没想到吧,妖女!」 「我们回来了。」袭击者一字一顿,「你毁不掉我们。你杀不绝我们。你夺走的,我们会一样一样从你手里夺回来。」 歆安静地听完,然后轻轻咂了咂舌。 「……妖女。」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种近乎无奈的荒诞感,「一千年前你们可不是这样子说我的.....这不应该是阿雅的词麽?现在倒好,我成妖女了。」 袭击者怒吼:「你就是妖女,怪物!你蛊惑了那麽多人当你的奴隶,多少民众,多少黄金裔!甚至就连泰坦都受你蒙蔽!你以为,你以为你赢了吗!」 歆歪着头看他,捏了捏头:「阿雅说的挺对的,你们元老院,真的蛮有幽默感的。」 歆往前迈了一步,草叶在她小皮鞋下轻轻弯折。 「死了快一千年,还要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坟墓里爬出来找我。」她又迈了一步,「是该夸你们有毅力呢,还是该说你们死得不够彻底呢。」 「不过,」歆的声音陡然沉下去,「我对你们怎麽看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想知道,是谁把你们变成这样的。」 「谁给了你们这副身体。」她说,「谁灌了你们这身毁灭的臭味。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袭击者的身躯剧烈一震,喉咙里滚出一串破碎的气音,半晌,终于挤出嘶哑的笑。 「你……拿不到任何消息,我什麽都不会说。我也不需要你假惺惺的仁慈——这副身体是恩赐!」 「恩赐。」 歆重复这个词。 她垂下眼睑,长睫遮住眸中翻涌的暗流。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把什麽沉重的东西从肺腑里缓缓卸下。 「被毁灭灌满的卒子。」她说,「连用心雕琢都不愿意,随手捏出来的消耗品,你也管这叫恩赐?」 歆捏了捏自己眉心:「被人当刀使,把刃口对准自己的手足。还觉得自己被恩宠了吗。」 袭击者的喘息骤然粗重:「你和黄金裔不是我们的手足!你们这群高高在上丶把持权柄丶争夺利益的家伙,永远不会理解!」 歆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听过你们元老院所有的说辞。一千年前,你们说黄金裔窃取神权;说泰坦蒙蔽凡人。你们把每一场灾难扣在黄金裔头上,把每一次黑潮爆发归咎于泰坦,然后躲在自己筑的高墙后面,看平民在城外腐烂。」 「这些事情你看不到麽?」歆嘲讽的咧起嘴角,「你们看的见,但是你们永远看不见,因为你们从来没想过要看见。」 然后,歆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轻轻「啊」了一声。 「对了。」歆偏过头,「说起来,连你们这种卒子都活了,那——」 「凯妮斯呢?」 袭击者的瞳孔猛然收缩:「我什麽都不会说的!」 歆无奈的扶额:「究竟是哪个天才派你来试探我的?。」 袭击者的喉咙里滚出咯咯的声响,像有无数句话在争夺出口。可那些话语最终全部堵在喉头,只剩下一句近乎癫狂的宣告: 「凯妮斯大人会亲手——」 他没说完。 因为他的身体开始沸腾,他的皮肤从内向外溶解,肌肉纤维一根根崩裂,骨骼在液体中浮沉丶软化丶最终化作一摊浑浊的流质。 草甸上只剩一摊黑金色的液体,在瑟希斯的金色光尘映照下缓缓蒸发,像从未存在过。 歆垂着手,站在原地,背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风堇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摊尚未完全蒸发的残迹,粉色的发梢还沾着战斗时溅起的草屑。她看看地面,又看看歆,声音放得很轻。 「歆宝......那个人,」风堇咽了咽,「是死了吗?」 「嗯。」歆的声音没什麽波澜,「死了。」 歆顿了顿,垂下视线,落在那摊正在渗进土壤的液体上。 「……应该是被人留了后门。任务失败,或者泄露关键信息,触发式的自毁。」 风堇没接话。她伸手,轻轻拽住歆的袖口。 「好残忍……」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歆宝,你没受伤吧?」 歆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风堇的指尖有点凉,攥得很紧,指节泛出浅浅的白。 「风宝在关心我呢。」 歆笑着张开手臂,将风堇整个儿揽进怀里。她的身形只有十二三岁孩子的模样,比风堇矮了将近一头,却把那个动作做得无比自然。 歆埋进风堇的颈窝,用力蹭了蹭。 「好开心。」她的声音闷在风堇的衣领里,软软的,糯糯的,「别担心,我没事哦。那种卒子,还不足以把我怎麽样。」 风堇被蹭得发痒,又舍不得躲开,只能一边缩脖子一边笑:「歆宝,痒……」 「那风宝呢?」歆没松手,声音从她颈侧传来,「你和小伊卡没事吧?」 歆从风堇肩头抬起脸,目光越过她,落向身后那只胖乎乎的小天马。 小伊卡趴在草甸上,四只蹄子规规矩矩地收拢在身下,圆滚滚的肚子压着一小片被压倒的浅草。 它看见歆望过来,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发出一声又软又委屈的「嘟」。 歆走过去,蹲下身,把手掌覆在小伊卡圆滚滚的肚皮上上,轻轻揉了揉。 小伊卡舒服得眯起眼,瘫在草上,发出一连串满足的「嘟嘟嘟」 脚步声从草甸尽头由远及近。 歆抬眼。星和那刻夏正朝这边快步走来。 星走在前面,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步伐急促。那刻夏跟在她侧后方,淡红的右眼目光沉凝,眼罩边缘露出一线绷紧的肌肤。 星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歆的身上到风堇身上,风堇正靠在歆的身上揉小伊卡。 星习惯性的叹了口气,走近了些,在歆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星的下巴抵着歆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 「……解决了吗。」她的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 歆被勒的有点喘不过气,微微点点头。 「嗯。」 那刻夏注意到了那滩痕迹:「那是什麽?不太像是黑潮的怪物啊。」 歆从那馀烬上移开目光,望向那刻夏。她的声音平静:「这是清洗者。」 那刻夏微微蹙眉。淡红色的眼里掠过思索的暗流。 「清洗者?」他顿了顿,「我记得那是很早之前,元老院培养用来清理黄金裔的组织。」 风堇抱着小伊卡,闻言抬起头。她轻轻抚着小伊卡背上微微炸开的绒毛,声音里带着困惑。 「专门清理黄金裔……为什麽?」 歆往星怀里靠了靠。星的体温从背后传来,隔着衣料,一下一下,沉稳而绵长。 歆看着风堇解释道:「因为权力,元老院是奥赫玛最早的权力把持者。黄金裔分走了大半,他们自然非常非常不满意。」 「为了夺回权力,需要限制黄金裔的力量,自然也就有了清理黄金裔的暗子。」 星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手轻轻覆在歆的发顶,慢慢地丶一下一下地揉着。 「你也被这群人针对过?」星的声音很轻。 歆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和复杂:「的确有过来着......不过他们其实完全跌入了我和阿雅的陷阱。」 那刻夏点点头。 「我记得那一次之后,元老院就已经名存实亡。」那刻夏补充道,「元老席位的权力被大幅削减,大部分元老也被驱逐了。」 他顿了顿,眉头蹙得更深。 「不过……就连元老院都被你和阿格莱雅拔除了,清洗者居然仍然存在?」 歆轻轻叹了口气:「这应该就是我对付的那一批。都一千年了,没想到还死死追着我不放。果然应该夸奖一下他们对我念念不忘?」 星没好气地抬起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歆没有躲。她只是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敲了额头还理直气壮不肯认错的猫糕。 星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滩正在缓缓散佚的黑金色馀烬上。 「好浓郁的毁灭力量,这种程度,已经能算入虚卒的范围内了吧?」 星顿了顿:「把控星球内部势力,把人变成虚卒的手段.....」 那一瞬间,有什麽画面从她脑海里掠过。 罗浮,那个惊悚的丶优雅的丶带着笑意的回眸歪脖杀。 星微微抖了一下,然后狂摇头,想把这个抽象的场景甩出脑子外面。 那种场景还是不要再次重现比较好吧....... 歆微微点了点头:「但愿不是吧,无论怎麽说,翁法罗斯已经够危险了。」 那刻夏的目光在歆和星之间缓缓游移。 「看起来,你们心里有人选了?」 歆沉默了片刻。 「……这种手段,」她说,「非常像是绝灭大君幻胧。」 歆顿了顿,血色眼眸里掠过一丝困惑:「只是……她不应该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啊,或者说,她不应该会掺和进这种事情里面啊。」 歆的声音轻下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是因为我的原因麽?可是我似乎和她并没有什麽交集啊?」 歆陷入了思考,翁法罗斯里面已经有一个危险到极致的家伙了,要是幻胧再来掺上一脚....... 那就更麻烦了啊.... 歆的指尖,在星的掌心里,轻轻地丶无意识地收紧了。 「我也真是笨。艾利欧都已经说了翁法罗斯很危险,自己居然就做了那麽一点点准备?我明明可以.....」 怀抱忽然搂得更紧了。 歆茫然地抬起头,撞进面前的眼睛里,星的眉头微微拧着,鎏金色的眼瞳里盛着心疼丶无奈,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责备。 风堇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刻夏的眼睛里面满是烦躁和无奈。 「歆。」星的声音很低,「你又在自怨自艾了。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不是,星,」歆的声音有些急,「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我应该和碎星去夺得更多....」 一双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脸颊。 风堇的掌心温热而柔软,带着常年调配药剂留下的丶淡淡的昏光花香气。她捧着歆的脸,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双漂亮的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歆宝,灰宝说得没错,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不可能事事都计算到,你不能再把一切都压在自己身上了。」 歆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睛。 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血色眼眸里所有的情绪。 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像一只鸟一样躺进了星的怀里。 把脸埋在星的胸口,闭上双眼。 她仍然无法说服自己,说到底,自己明明可以做到更好的..... 那刻夏看着歆,看着这个习惯性把一切责任揽在自己肩上仍然要说说「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笨蛋姐姐。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睛里面满是无奈,也充满了某种决心。 第132章 吃饭吃饭吃饭 星苦着脸盯着面前的书卷。 那上面的文字扭曲蜿蜒,像一群喝醉了的蝌蚪在纸上打架。 她盯着那些字,那些字也盯着她,双方相看两厌,却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星鎏金色的眼睛里已经转起了蚊香圈,转得她脑仁儿疼。 歆坐在她对面,灰发垂落肩头,血色眼眸里盛着温温的笑意。 歆看着星那张苦得能挤出汁儿来的脸,唇角弯了弯,然后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星的脑门。 「咚。」 很轻,像鸟喙啄破蛋壳。 「不可以走神哦,星。」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故作严肃的认真,「把我刚刚给你讲的事情复述一遍——格拉默帝国的火弹如果出现了意外,要如何拆除?」 星眨了眨眼睛。 她的大脑开始运转。 那是一种艰难的丶缓慢的丶像生锈的齿轮互相碾磨的运转。 她努力回想,拼命回想,但歆明明刚刚才说完的话,此刻却遥远得像几亿年前某个古老的传说,完全没有在她脑子里留下任何痕迹。 她沉思了一会儿。 又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歆那双期待的丶血色的眼眸。 「……不要浪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试探,「用这些火……烤一些食物?」 歆一个趔趄,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歆稳住身子,鼓起了脸,那张本就带着婴儿肥的脸此刻鼓得像一只囤食的仓鼠,可爱极了。歆瞪着星,血色眼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然后她探过身,一口咬在了星的脑袋上。 「星——!」她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闷闷的,带着幽怨,「你真的在听我讲课嘛!你是不是全程都在胡思乱想!」 「嗷——!」 星捂住脑袋,整个人往后仰。她揉着被咬的地方,那上面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我听不懂嘛!」她的声音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得像在陈述宇宙真理,「我听不懂,所以我就不听了嘛!」 歆的手指戳上了她的腰。 那力道不重,却精准,一下一下,像啄木鸟啄树干。 星的腰侧是她最怕痒的地方,此刻被戳得整个人一抖一抖的,缩着身子往后躲。 歆的血色眼眸里满是幽怨。 「星,」她的声音幽幽的,像从很深的地方飘上来,「是谁自告奋勇说要给我分担责任丶让我教她的呀?」 戳。 「是谁说让我狠狠教丶就算拒绝也不能停下的呀?」 又戳。 「嗯?」 再戳。 星叉着腰,她居然还有脸叉腰,脸上完全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谁知道你教我的都是这麽抽象的东西嘛!」她的声音比歆还理直气壮,「我以为你就是教教基础学科!」 歆眼底的幽怨更重了,戳得更用力了。 「什麽叫抽象啦!」她的腮帮子鼓得更高了,「这都是宝物!很宝贵的知识!我都没有和其他人分享过哎!」 「那是不敢分享吧!别戳!而且这些知识就是抽象嘛!」星的腰被戳得疼疼的,她伸手捏住了那只作乱的手,把它牢牢攥在掌心里,「你教我的都是什麽东西啦,格拉默的火弹,一颗可以焚毁一颗行星!这玩意儿不是流萤老家的东西麽?」 星顿了顿。 「而且格拉默帝国都灭亡了,你哪来的这些知识?流萤都不一定知道吧?」 歆微微仰起头。那姿态里有一种小小的骄傲和一点点小小的得意,像一只叼回猎物等待夸奖的猫猫糕。 「这你别管。」她说,「我一个朋友分享给我的!」 星捂住了脸。 她的手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下巴,最后整张脸都被她捂在掌心里。 「你这个朋友又是什麽来历啊……」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这些玩意儿公司都不一定有吧?」 她伸手拿起歆写的一本书—,那本书的封面朴素,翻开却是一页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配图精细,每一页都写满了她看不懂的公式和原理。 她翻了翻。 又翻了翻。 「你这个朋友到底是什麽军火贩子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可以焚毁星球的火弹,可以炸死古兽的湮灭弹,甚至有反物质军团的坍缩炸弹等等等等……这些武器的原理简直就是天书啊……」 她抬起头,望着歆。 「歆,你到底是怎麽学会的,这些东西你一千年就学会了?」 歆眨了眨眼睛,那姿态天真而无辜。 「慢慢学嘛。」歆的声音声音轻快,「我学习的时候也用了很久的,很久很久的,刚刚看那些基础的知识就花了很久呢!」 星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她抬起头看着歆:「我的歆啊,你花了多久学会这些东西的?」 歆捏着下巴思考:「唔.....有点久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呢,因为精神空间里面时间流速不一样。所以具体的时间不记得了,不过换算成现实,大概一个晚上?」 星张了张嘴。 她想说点什麽,但是又不知道应该说什麽。 星抬起头看着一脸无辜的歆,又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本天书,星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原来哪怕是自己和自己的差别也会有这麽大麽? 「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了。 歆和星同时望向门口。 「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粉色的螺旋马尾,明亮漂亮的眼睛,瞳孔深处那枚星形的纹路在光里一闪一闪。 风堇笑眯眯地望着她们。 「歆宝,灰宝——」她的声音轻快得像风铃,「到吃饭的时间啦,别学习啦。」 风堇走进了房间:「白厄阁下已经做好饭啦。」 歆眨了眨眼睛,点点头:「知道啦,这就来。」 歆站起身,把那本被星翻开的书收了回来,仔细合上,放回自己的命途空间。 然后歆转过身,面向星张开了双臂。 那姿态太自然了。自然得像自然的呼吸,像某种早已刻进骨血里的丶无需言说的习惯。 星笑了起来。 她弯下腰,伸手把歆抱进怀里,那具小小的丶温热的丶软软的身体。 星直起身,把歆稳稳地抱在臂弯里,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歆软乎乎的脸颊里。 蹭蹭蹭。 「哎嘿嘿嘿——」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满足的笑意,「我的歆,香香的,软软的。」 她顿了顿,在那软乎乎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啵!」 歆偏过脸,伸手推她的脸。 那动作嫌弃得很,但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星,」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你口水都蹭到我脸上啦。」 歆顿了顿。 「你好像一个痴女呀。」 星瞪大了眼睛。 鎏金色的眼瞳里满是痛心疾首——那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后的丶夸张的丶演出来的悲伤。 「你居然嫌弃我!」她的声音也夸张起来,拖长了尾音,「你对我没有爱了——呜呜呜——」 风堇捂着嘴轻,眼睛里面带着一丝羡慕。 歆无奈歆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星的小脑袋。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安抚一只戏瘾发作的大型犬。 「别耍宝啦,笨蛋。」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赶快过去吧,白厄他们还在等呢。」 星眨了眨眼睛。 「嗯哼~」她点点头,声音恢复了轻快,「知道啦,这就出发!」 她抱着歆,推开门,走进树叶垂落洒落的光里。 风堇走在她们身侧,裙摆拂过青石小径,惊起细碎的金色光尘。 ———— 午宴设在万识之树下的一处凉亭。 石桌上是白厄忙碌了一上午的成果,烤得金黄流油的肉排,炖得软烂入味的浓汤,清炒时蔬还带着锅气,甜点摆成精致的小山。 歆被星抱着走进凉亭时,已经有人先到了。 昔涟坐在石凳上,粉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盯着桌上那盘离她最近的糕点,手指蠢蠢欲动。 白厄站在桌边,正把最后一道菜摆好。他抬起头,对上歆的目光,唇角弯了弯。 那刻夏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本书,姿态是学者特有的沉静。 歆环顾了一圈,然后歪了歪头。 「小夏。」她的目光落在那刻夏身上,「狄奥提玛呢?为什麽没有来呀?」 那刻夏轻轻「啧」了一声。 那声「啧」里带着无奈,带着习惯,带着一种无奈的认命。 「歆……我已经不小了。」那刻夏无奈的摊手,「至于姐姐……她更喜欢待在家里。」 歆点点头。 她没有再问。她了解狄奥提玛。 歆正要再说点什麽,一只手偷偷伸向了桌上的糕点。 歆的视线移过去。 那只手很小,白白嫩嫩的,指尖即将触到那块最漂亮的桂花糕。 歆轻轻敲了一下那只手的手背。 「啪。」 很轻。 「昔涟。」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不可以偷吃哦,等小白一起啦。」 昔涟缩回手。 她捂住自己被敲的手背,粉色的眼睛里满是气鼓鼓,那是一种撒娇的丶故意装出来的委屈。 「人家才没有想要偷吃呢!」她的声音也带着撒娇的尾音,「人家只是……只是想要看看味道好不好呢!」 白厄端着最后一道菜走了回来。 他把菜放到桌上,然后看了一眼—— 歆坐在中间位置。 左边贴着昔涟,右边贴着风堇。两个少女坐得严严实实,把歆夹在中间,像两株争夺阳光的向日葵。 白厄又瞅了一眼自己的搭档。 星坐在椅子上,鎏金色的眼睛酸溜溜地看着歆的方向。那眼神里有无奈,有习惯,还有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味道。 她的嘴角微微下撇,像一只看着主人撸别猫的丶委屈巴巴的大猫。 白厄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眼里闪过一丝怜悯,那是对自己搭档的丶深切的同情。 自己姐姐实在是太受欢迎了。 昔涟粘她,风堇粘她,遐蝶也粘她,还有阿格莱雅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以后的争风吃醋,怕是少不了哦。 ———— 昔涟已经夹起一筷子菜,递到歆碗里。 「歆~」昔涟的声音很欢快,「尝尝这个!小时候你经常做给我们吃呢!小白他呀,现在做得可好吃了!」 歆眨了眨眼睛。 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麽,另一边的风堇已经递过来一只杯子。 杯子里是澄澈的橘色汁液,带着清新的果香,在光尘下泛着温润的光。 「歆宝。」风堇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邀功的意味,「我给你榨的橘子汁。小时候你经常榨给我喝呢。」 歆看着面前的碗和杯子,一只里堆满了昔涟夹的菜,一只旁边放着风堇递来的果汁。 她能感觉到对面有一道视线正在变得愈发「和善」。 那道视线来自星。 鎏金色的,带着笑意——但那笑意怎麽看怎麽危险。 歆的额角渗出一滴汗。 歆低下头,开始猛猛刨饭。 白厄做的饭确实很好吃,和万敌不相上下,歆吃得很认真,很专注,很努力,努力到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星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心里默默吐槽。 招蜂引蝶的小魅魔。 第133章 安排的明明白白 黎明云塔的光从头顶洒落,在凉亭的石桌上铺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那刻夏坐在石凳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那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像学者在课堂上提醒走神的学生。 他的目光落在埋头乾饭的歆身上。 「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特意把白厄和昔涟从奥赫玛叫过来,不是为了专门给你做饭的吧?」 歆从碗里抬起头。 她的腮帮子还鼓着,嘴角沾着一粒米饭,血色的眼眸里满是理所当然。 「不可以嘛?」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点无辜的反问,「神悟树庭的食堂多难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歆顿了顿,把那口饭咽下去。 「我留着这里的猫猫糕都不愿意去偷吃哎。」 那刻夏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食堂那些「创意菜品」——焦黑的香辣五仁月饼炒鸡蛋丶黏稠的不明紫色糊状物丶咬一口能让人怀疑人生的营养均衡套餐。 那刻夏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点头里有无奈,有认同,还有一丝对猫猫糕品味的敬意。 歆喝了一口橘子汁。橘色的汁液润过唇角,她放下杯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不过……」她的声音轻下来,「的确是有事情需要帮助的。」 歆顿了顿,看向风堇。 「之前袭击风堇的那个清洗者,恐怕并不止一两个。」 白厄望着歆。阳光落在他白色的发丝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澄澈。 「姐姐,」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认真,「清洗者为什麽会死而复生呢?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死而复生的力量麽?」 风堇也看着歆,眼底带着一丝好奇:「我记得阿格莱雅大人说过,元老院和清洗者也贪婪,前往了黑潮的某个城市,然后全军覆没死在了那里,他们是不是没有死?」 歆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那动作很慢,像在梳理一段复杂的思绪。 「他们的确死了,当初的元老院时时刻刻惦记着杀了黄金裔,独揽大权,为了清理那群蛀虫,我和阿格莱雅演了一场戏,把元老院和清洗者吸引到了那个城市,我亲眼看着他们死亡的。」 星瞥了歆一眼,语气带着狭促:「哦~~~演戏啊~~」 「咳咳咳咳!」 歆被呛了一下,对着星鼓了鼓脸,然后继续说道:「死而复生的力量,恐怕的确存在。但是那群清洗者不能算作是复活。」 歆顿了顿,血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影。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们应该是被注入了毁灭的力量,变成了虚卒。毁灭的力量操控着他们的尸体大脑里面残馀着一点点记忆,他们只是……有一点点记忆的怪物罢了。」 风堇抱着小伊卡,手指轻轻抚过小伊卡背上柔软的绒毛。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神色。 「好残忍的手段……」她的声音很轻,「是谁会做这种事情?」 安静聆听的星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温暖的光,那光很暖,却照不进她眼底深处那一丝冷意。 「如果我和歆的猜测没有错,」她的声音沉稳,「做这件事情的恐怕是一位绝灭大君。幻胧。」 白厄的眉头皱起来。 「绝灭大君……」他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听起来,很强?非常棘手吗?」 星点了点头。 「绝灭大君,是令使。」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实力非常恐怖,远远在泰坦之上。是整个银河谈之色变的存在。」 昔涟坐在歆身侧,粉色的眼睛微微睁大。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真的丶想要理解对手的专注。 「何等可怕的敌人……」她的声音轻下来,然后望向歆,「那歆你把我和白厄叫过来,是需要我们做什麽呢?」 歆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面前的白厄和昔涟——看着他们听到「绝灭大君」时那副认真的丶带着一丝紧张的表情。 她心里有点怪怪的。 这两个人……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实力呢.... 不过对此,歆也没有多说什麽。 她只是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有一种藏得很深的丶温柔的笃定。 「其实不需要那麽害怕。」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幻胧虽然是绝灭大君,但是她其实更擅长诡计而不是战斗。一般来说,她也不会自己出手的。」 歆无奈的摇摇头:「我正在这副身体,只是投影,实力非常一般。我只是想让小白和昔涟你们暂时待在神悟树庭——以防万一。」 歆又轻轻叹了口气:「如果碎星在就好了,当场应该带着碎星一起的。」 昔涟安抚的拍了拍歆的肩膀。 白厄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口,那动作带着朝气。 「放心交给我吧!」他的声音响亮,像阳光下舒展的枝叶,「姐姐,我会多多注意的!」 昔涟也笑着点点头。粉色的眼睛里盛着温温的光,唇角弯成两道柔软的弧。 「人家也会帮忙的哦~」 歆点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幽幽地转向了白厄。 那目光很轻,很慢,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也慢悠悠的,「小白。」 白厄对上那双血色的眼眸。 那一瞬间,有什麽东西在他脑海里缓缓苏醒,小时候偷偷溜出去玩,被姐姐抓到时就是这个眼神。 小时候作业没写完想蒙混过关,被姐姐看穿时也是这个眼神。 小时候…… 白厄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像被先生点名的学生。 「我在,姐姐。」他的声音也规矩起来,「怎麽了?」 歆的语气依然慢悠悠的。 「那刻夏和我说了你上学时候的事情。」 歆顿了顿。 「先生炸翻了教室。」 又顿了顿。 「如果和昔涟逃课去晒太阳。」 白厄的表情僵住了。 「虽然最后因为你的成绩和表现,那刻夏还是给了你毕业的证书。」歆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像溪水缓缓流淌,「但是我觉得……」 她望着白厄,眼底漾着一点促狭的光。 「你还是需要再次补补课。」 白厄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段时间你就跟着那刻夏老师和风宝一起——」歆顿了顿,「去钻研那刻夏老师的农作物研究吧。」 白厄的眼里失去了高光,那光芒像黑潮侵蚀了一样缓缓消散,只剩下一种茫然的丶生无可恋的空洞。 他缓缓趴在了桌子上,像一只失去了梦想的萨摩耶,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 「……是,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明天就去。」 那刻夏伸出手,拍了拍白厄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哀丽秘榭的白厄,」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就那麽不想跟我学习麽?」 白厄抬起头。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标准,很礼貌,很无可挑剔,就是怎麽看怎麽假。 「没有,那刻夏老师。」他的声音也很标准,很礼貌,「完全没有。我很高兴。」 歆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另一侧。 昔涟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昔涟对上歆的目光,笑意僵在了唇角。 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昔涟的小脑袋。 「啪,啪。」 轻轻拍了两下,声音很轻,像春风拂过枝头。 但是昔涟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对上歆那双温柔的血色眼眸。那眼底有笑意,还有一丝不容商榷的坚定。 「应该没有我的……吧?」昔涟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像风中的烛火。 歆无情地摇了摇头。 「有的哦,昔涟。你要和星跟着我继续学习一些知识。」 歆挑了挑眉毛:「明白了吗?」 昔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麽—— 另一道声音猛地响起。 「这怎麽还有我的事情?!」 星猛地抬起头,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望着歆,那眼神像一只被突然点名的浣熊,困惑丶震惊丶还有一点点委屈。 歆摊开手,那姿态无辜极了。 「我可没有说星可以休息哦。」她的声音轻快得很,看起来心情非常的好,「安心啦,我会很温柔的。」 歆顿了顿,望向风堇。 「风堇看过我教学生的。」她的唇角弯起来,「我是一个很和善的老师哦。」 风堇迎着那两道目光,一道来自昔涟,一道来自星。 她想起了之前跟着歆当助教的日子。 那些日子里,最调皮的学生见到歆也会乖乖安静下来。不是因为规矩,而是因为害怕,当一个老师各方面都比不过时,学生只能规规矩矩,比如知识,比如游戏,或者是武力。 她想起那个试图挑战歆的学生,被歆用三个问题问到哑口无言的样子,她想起那些最后都变成歆忠实拥趸的丶曾经的刺头们。 风堇迎着那两道充满希望的目光——那目光里写满了「救救我们」。 她爱莫能助地摇了摇头。 「灰宝,涟宝。」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你们……加油吧。吉人自有天相嘛。」 星和昔涟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尽的哀怨,有无声的控诉,还有一种我们被抛弃了的绝望。 歆端起橘子汁,小小地喝了一口,她微微弯起的唇角,阳光落在那双盛着笑意的血色眼眸里。 「好啦好啦。」她的声音软软的,「吃完饭我们就开始?」 星把脸埋进了手里,昔涟把脸埋在了星的肩膀上。 白厄依然趴在桌子上,像一株被霜打过的向日葵。 那刻夏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风从远处吹来,拂过凉亭的檐角,带起几缕金色的光尘。 午餐还在继续,但有些人,已经提前尝到了知识的重量。 第134章 大就是好 阳光透过叶隙,在神悟树庭的回廊上投下细碎的金斑。凉亭里杯盘已收,只剩几杯未喝完的果汁,以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白厄。 「起来。」那刻夏用卷起的书册敲了敲他的后脑勺,「农作物研究的第一课,去实验田里面走一遍。」 白厄缓缓抬起头,望向凉亭另一侧——歆正悠闲地喝着风堇榨的橘子汁,察觉到他的目光,弯起眼睛冲他举了举杯。 「姐姐.....」白厄的声音哀怨得像被抛弃的小狗。 「嗯?」歆歪头,脸庞上满是无辜,「怎麽啦?那刻夏可是树庭最好的学者,跟着他学习,可是很多学生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呢。」 昔涟在旁边小声嘀咕:「明明就是惩罚.....」 「昔涟。」歆的声音依然温柔,却让昔涟立刻闭嘴。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也跑不掉。」歆放下杯子,粉色的眸子扫过昔涟和星,「跟我来。趁下午光线好,先把一些的基础原理捋一遍。」 星的眼眶瞬间发酸:「歆宝,我才刚吃完饭……」 「正好,吃饱了脑子转得快。」歆从石凳上滑下来,看着自然张开双臂的星,俏皮的笑了笑,然后绕过了星,自顾自往不远处走去,「快点,别磨蹭。」 星僵在原地,看着歆小小的背影,又看看旁边幸灾乐祸的风堇。 风堇无奈的摊手:「爱莫能助啊,灰宝,祝你们学业有成呀。」 昔涟和星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走吧。」昔涟认命地站起身,「至少我和夥伴还可以作伴。」 星叹气,跟上歆的小小身影。 而另一边,白厄跟着那刻夏穿过树庭的回廊,来到一片开阔的实验田。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田垄间整齐地栽种着各种作物,有些白厄认识,有些没有。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清香。 那刻夏在一处田埂边停下,淡红色的右眼扫过田垄,微微颔首:「到了。」 白厄凑过去,看见田里并排放着两个南瓜,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足有大地兽幼崽那麽壮实,表皮金黄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小的那个却只有拳头大小,蔫头耷脑地缩在叶片下,颜色也暗淡几分。 白厄蹲下身,困惑地看了看田里的两个南瓜,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试剂瓶——那刻夏刚才塞给他的,说是今天要测试的培育液。 他又看看南瓜,再看看试剂瓶,陷入沉思。 那刻夏负手而立,难得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 良久,白厄抬起头,试探着开口:「那刻夏老师,这两个南瓜……用的是您给的试剂吗?」 「一模一样的试剂。」那刻夏点头,「同样的配比,同样的用量,同样的浇灌频率。但它们长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对此,你有什麽想法?」 白厄挠挠头,认真地盯着两个南瓜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是不是因为南瓜品种不同?」 那刻夏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首先——」他抬起一根手指,「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好的那刻夏老师。」白厄从善如流。 那刻夏眼角微跳,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其次,回答得很好。一模一样的试剂,用在不同的对象身上,就会产生明显的区别。这是农学最基本,也最深刻的道理。」 那刻夏目光越过南瓜,投向更远处的田垄:「种子的天赋,土壤的秉性,根系对养分的吸收方式,同样的事物落在不同存在身上,结果千差万别。」 白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南瓜,忽然想起什麽:「好的那刻夏老师。所以那刻夏老师,我们为什麽要培育这麽……巨大的蔬菜呢?」 白厄指了指那个大南瓜,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围:「这都快比我腰粗了。」 那刻夏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大就是好。」 白厄眨眨眼。 那刻夏难得耐心解释:「就像大地兽一样。体型越大,耐力越强,能背负的东西越多,能走的路越远。农作物也是如此——更大的果实,意味着更多的养分,更强的生命力,更高的产量。」 白厄恍然大悟,又有些茫然:「可是大地兽……大地兽不是因为能干才好用吗?」 「道理相通。」那刻夏微微扬起下巴,「姐姐当年带我去看大地兽的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个世上,体型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一旁传来轻轻的笑声。 风堇蹲在田埂边,手里拿着一根草茎逗弄地上的蚂蚁。听见那刻夏的话,她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那刻夏老师对大地兽还真的是心心念念呢。不过见雅还是留在了阿格莱雅大人身边,没跟过来呢。」 那刻夏的表情微微一僵。 白厄顿时来了精神,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风堇。 风堇接收到他的目光,笑得更欢了:「毕竟见雅虽然是大地兽,但因为歆宝的原因,长得和阿格莱雅大人十分相像呢。而且从小又是阿格莱雅大人照顾的,所以更喜欢阿格莱雅大人也是正常的呢。」 那刻夏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那不过是因为太久未见到那个女人,所以短暂的思念罢了。相比而言,此刻见雅一定很想念我了。过段时间我就去给它接回来。」 白厄眨眨眼,想起自己离开奥赫玛前的见闻,忍不住开口:「可是那刻夏老师,我在离开奥赫玛过来神悟树庭的时候,见雅还是粘在阿格莱雅大人身边呢,完全没有想念你的意思啊。」 那刻夏的侧脸线条微微绷紧。 风堇在旁边补刀:「对呀对呀,我上次传讯回去,蝶宝还说见雅天天跟在阿格莱雅大人身后散步,阿格莱雅大人纺织的时候它就趴在脚边睡觉,可乖了。」 白厄笑着摇头,一脸怀念:「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刻夏老师第一次看见见雅时候的表情呢。明明是大地兽,但是和阿格莱雅大人长得一模一样,那刻夏老师当场就呆在原地了。」 那刻夏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向白厄,淡红色的右眼里看不出情绪。 「哀丽秘榭的白厄。」他的声音平静,「你扣分。」 白厄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那刻夏老师,我已经毕业了,你现在扣分没用啦。」 那刻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展开。 白厄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是一张表格,最上方用工整的字迹写着「白厄·农学实践成绩登记表」。 表格里密密麻麻列着项目,出勤丶实验操作丶理论考核丶实践报告,后面还留着大片空白。表格最下方,有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签名:歆。 那刻夏慢条斯理地把表格转过来给他看,语气平淡:「你姐姐给我的。说让我认真记录,等课程结束,她要亲自检查。」 白厄瞪大了蓝色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啊?」 「啊什麽。」那刻夏收起表格,神情终于浮出一丝报复成功的愉悦,「扣分。扣五分。」 「五分?!」白厄跳起来,「我就说了一句话!」 「一句。」那刻夏竖起一根手指,「但足够深刻。五分不冤。」 风堇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草茎都掉了。 白厄哀嚎一声,扑向田埂边的南瓜,抱住那个大的。 南瓜温热,带着阳光晒过的香气,但无法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 与此同时,歆的书房,阳光透过穹顶洒落,将整层书房照得明亮温暖。 星坐在矮桌前,盯着面前摊开的笔记,眼里的蚊香圈已经转了三圈。 「格拉默火弹……」她喃喃念着,「湮灭原理……能量层级……触发机制……」 旁边,昔涟同样一脸茫然,手里的羽毛笔悬在纸上,墨水滴落晕开一团黑渍。 歆坐在她们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果汁,小口啜饮,粉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两人,神情慈祥得像在欣赏花园里的两朵小花。 「看完了吗?」她问。 星抬起头,神情恍惚:「歆啊,我有个问题。」 「嗯?」 「这个格拉默火弹,真的能一颗焚毁行星?」 「真的。」 星沉默片刻,又看向笔记:「那这个湮灭弹,真的能炸死古兽?」 「真的。」 星合上笔记,深吸一口气:「所以你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什麽人?」 歆眨眨眼,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很特别的朋友。以后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以后是什麽时候?」 「等我我们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吧。」歆的语气轻描淡写。 星的心微微一紧。 她知道歆的本体还在某个地方,被囚禁,被束缚。 歆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放下杯子,歪头看她:「怎麽了?」 星摇头,伸手把歆捞进怀里,抱紧。 「哎——」歆挣扎了一下,「上课呢。」 「休息五分钟。」星把脸埋进歆柔软的发丝里,闷闷地说,「让我充个电。」 昔涟在旁边酸溜溜地看着,撇撇嘴:「我也要。」 「排队。」星头也不抬。 歆被星抱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挣扎。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星的背,声音放柔:「笨蛋。」 「嗯。」星应得很坦然。 同一时刻 一片血红色的空间中,无边的暗色蔓延向视线尽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永恒的虚空,与贯穿虚空的无数锁链。 那些锁链是暗红色的,由纯粹的数据流凝成,每一根都粗壮如柱,表面流淌着诡异的符文光芒。它们从虚空的各个方向延伸而来,最终汇聚向中央的一个点—— 那里,一个人影被死死束缚。 灰色的长发垂落到腰的下方,在虚无中微微飘动。身形高挑,与星相似,却更加成熟,更加……疲惫。 暗红色的数据铁链从她的肩胛丶腰际丶四肢穿过,只露出上半身和头颅。那些铁链并非实体,却比任何物质都更加牢固——它们锁住的不是身体,而是存在本身。 歆的本体闭着眼,呼吸绵长而平稳,仿佛只是沉睡。 虚空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由远及近,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歆的眼皮微微抖了抖。 脚步声在近处停下。 她睁开眼,血色的眸子在血色空间中显得有些黯淡,却依然澄澈。她微微转动脖颈,看向来者。 来古士站在不远处,黑色的袍服与血色空间几乎融为一体。他的面容平静。 「我的学生。」来古士微微颔首,「你还是没有改变你的想法吗?」 歆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来古士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继续:「你当真愿意为了那些数据,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和我僵持到时间的尽头?」 歆微微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却依然平稳:「我可没有答应过成为你的学生。」 顿了顿,她的目光微微放软:「而且……他们并不是数据。他们是我的夥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意义。」 她环顾四周的血色虚空,唇角微微弯起:「这地方也挺舒服的,我不介意待上一辈子。」 来古士无奈地摇摇头。 「我的学生,你有着独一无二的天赋。」来古士的声音带着真切的惋惜,「你是这个宇宙中的变数,是无数变量中偶然诞生的奇迹。你有更加宽广的未来,远胜过困守于此丶护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尘埃。」 他伸出手,仿佛要触摸她,却在锁链外围停住:「为何不和我一起联手?孵化铁墓,毁灭博识尊——这才是你应该走的路。」 歆微微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方向,目光投向某个方向。 「我没有那麽大的志向。」她的声音很轻,「也没有什麽天赋。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机缘巧合得到了一些力量,然后用这些力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收回目光,看向来古士,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只想保护好身边的人,只想……和他们永远在一起。」 来古士沉默片刻,收回手,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我的学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却透出一丝无奈的叹息,「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但这一切都是无用功。铁墓注定会诞生。凭藉那个四处搞破坏的小姑娘和你的眷属,是无法造成什麽真正的破坏的——他们能牵制我,仅此而已。」 歆不在意的点点头;「所以你就找了帮手?我很好奇——是你主动找了绝灭大君,还是绝灭大君选择来找你?」 来古士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头:「这并不重要。」 他转身,背对着歆,望向血色的远方:「我的学生,只凭留在外面的那一个分身,什麽都做不到。」 歆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在虚空中却格外清晰。 歆看着来古士:「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自信满满。」 来古士脚步微顿。 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这个世界是,没有任何事情,会一直如你所愿的。」 来古士微微侧头,馀光扫过她被锁链束缚的身影。 「那我拭目以待了。」他说,「我的学生。」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血色虚空的尽头。 第135章 背摔 歆慵懒地倚靠在石墙上,身体在阳光下拖出小小的影子。她微微歪着头,粉色的眸子打量着面前站着的两个人——星和白厄。 高处,昔涟和那刻夏并肩坐在石阶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空旷的演武场,又看了看石墙上斑驳的苔痕,终于忍不住开口:「歆啊……你不是要教我们新的东西麽?就在这里?」 白厄也好奇地四下张望,挠了挠头:「姐姐,这里什麽都没有啊。」 歆挑了挑眉,唇角微微上扬:「谁说的?这不是有我麽?」 她从石墙上撑起身,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走到演武场中央:「我要教你们一些战斗的技巧。」 星捏着下巴,表情微妙地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腰高的小小身影。 白厄也挠了挠头,蓝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犹豫。 「歆啊……」星斟酌着措辞,「战斗技巧这方面……应该不是你擅长的吧?之前在罗浮,你还让我教你战斗来着。」 白厄点点头,深有同感:「小时候姐姐你的战斗技巧明明很差劲,全部都是力大砖飞碾过去的。我还记得有一次你对我说『小白你看,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就用力砸,一下砸不死就用力砸两下』。」 歆的额头隐约有青筋微微凸起。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少废话,两个笨蛋。听我的就对了。」 星看着歆随时可能咬人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她摊开手,一脸宠溺:「好吧好吧~待会可别哭鼻子哦。」 白厄则更务实一些,已经开始思考待会儿的实战:「姐姐,规则是什麽?」 歆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在演武场上踱步,小小的身影倒映在青石板上:「规则很简单啦。因为是技巧训练,所以不可以动用任何能量,什麽命途之力丶泰坦神力,统统不许用。只靠本体的力量和速度。」 她转过身,看向两人:「可以使用武器。白厄你的大剑,星你的球棒和炎枪,都可以用。」 星微微歪头,目光在歆的小身板上停留片刻:「歆,你现在的这具身体......肉体力量应该很一般吧?这可是我和白厄的强项。真的没问题麽?」 歆耸了耸肩,粉色的眸子里漾开一丝笑意:「没问题哦。只要你们能把我放倒在地,就算你们赢,明天的学习就可以暂停一天。」 白厄和星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真的?」星的声调都拔高了。 「真的真的?」白厄往前迈了一步。 但很快,白厄又犹豫了,低头看着歆小小的身影,眉头皱起来:「可是……这样不会伤到你麽?」 歆笑了笑,抬起手,朝不远处挥了挥。 演武场边缘,风堇正坐在一株古树的横枝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她怀里抱着小伊卡。看见歆招手,风堇立刻扬起手臂,热情地回应。 「有风宝在呢。」歆收回目光,看向两人,「再严重的伤她也救得回来。所以你们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她顿了顿,补充道:「全力以赴。」 星和白厄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星率先走向演武场中央,从虚空中抽出炎枪。 赤红的枪身在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却比平时暗淡几分,显然她确实压制了其中的力量。 白厄也提起自己的大剑。那是一柄沉重的双手剑,剑身宽厚,并未开刃,显然是训练用的制式。 但即便如此,那重量也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他双手握剑,在身侧轻轻一挥,带起一阵风声。 歆站在原地,面对两人,忽然双腿下蹲,重心向下沉去。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一只手握拳收在腰间,一只手呈掌伸直探在身前,那是一个奇怪的起手式,既不像任何流派的拳法,也不像军用的格斗术。 星盯着那个姿势看了三秒,噗嗤一声笑出来。 「歆,你这个姿势看起来好中二呀!」她笑得肩膀直抖,「这是什麽奇怪的动作啦?从哪个远古影像里翻出来的?」 白厄握着剑,也有点犹豫。他看着歆小小的身影,又看看手里的大剑,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出手。 那可是从小把他带大的姐姐啊。 虽然现在缩水了,虽然嘴上说「全力以赴」,但…… 歆看着捂着肚子笑的星,又看了看握着剑迟疑的白厄,轻轻「啧」了一声。 下一秒—— 轰! 地面瞬间开裂! 青石板块在那小小的脚下炸出蛛网般的裂纹,碎石飞溅。歆的身影几乎在一瞬间跨越了数十步的距离,直冲到星面前! 星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扭腰,沉肩,炎枪横挡在身前! 歆的拳头砸在炎枪上。 那一拳没有动用任何能量,纯粹是肉体力量与那个古怪姿势的结合。但接触的瞬间,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紧随其后是一道音爆。 嘭! 空气被撕裂,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波纹向四周扩散。 星感觉自己不是被一只小小的拳头击中,而是被整列星穹列车正面撞上,她整个人倒飞出去,耳边风声呼啸,视野天旋地转。 又是一声闷响。 星结结实实地镶嵌进了演武场边缘的石墙里,青石墙壁上炸开一圈裂纹,刚好是人形的凹槽。 「咳——」星吐出一口气,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她瞪大眼睛,看向演武场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满眼的不可思议。 歆现在的力量绝对不如她,这一点星可以肯定。但那一拳的力道,那种发力的方式,让有限的力量爆发出了远超极限的冲击。 那个奇怪的动作……不是摆着好看的? 白厄的反应极快。 在星飞出去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妙。 他没有犹豫,双手握剑,挥出。 大剑带着沉重的破风声劈向歆,剑刃未至,风压已经先一步扑面而来。 歆没有硬接。,她侧身,左手握拳,一拳砸在剑刃侧面。 拳剑相交,发出一声闷响。白厄感觉手中的剑仿佛被什麽巨力击中,重心瞬间偏离,大剑擦着歆的身体滑过,重重斩在地上。青石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飞溅。 而就在剑刃落地的瞬间,歆的另一只手已经探出。 一掌,轻轻印在白厄胸口。 那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一推。但白厄却整个人向后飞去,他咬牙将大剑插入地面,剑刃犁开青石板,拖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才堪堪停住后退之势。 他捂着胸口,喘着粗气,看向歆的目光彻底变了。 那一掌……让他想起了小时候不听话被姐姐打屁股的经历。力道的位置变了,但那种「明明没用力却完全无法反抗」的感觉,一模一样。 高处,昔涟轻轻「啊」了一声,粉色的眸子里满是同情。她偏头看向身边的那刻夏,小声说:「小白和夥伴看起来要遭殃了呢。」 那刻夏没说话,淡红色的右眼里却闪过一丝兴趣。他抱臂坐在石阶上,目光落在歆的身上,若有所思。 演武场中央,歆甩了甩手腕,血色的眸子扫过两人。 「现在还觉得很轻松麽?」她微微歪头,「小白?星?」 星从墙壁里把自己拔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她深深看了歆一眼,抬手将炎枪收回虚空,转而抽出球棒。 那根陪伴她走过无数战场的球棒,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握紧棒身,眼神认真起来。 白厄也揉了揉胸口,重新提起大剑。他看着歆,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更多的是一种被姐姐教训后的熟悉感。 「姐姐的巴掌还是这麽疼。」他说。 歆笑了笑,目光柔和下来:「这才对嘛。」 她重新摆出那个起手式,这次没有人笑了。 「其实你们的战斗技巧并不差劲。」歆说,目光先落在白厄身上,「你们的基础很好,而且也不缺乏力量,但是现在的你们,都还不够,你们还没有拿回你们的力量。」 歆微微歪头:「所以呢,暂时先由我特训吧~等以后你们更强了,再来教我。」 歆冲两人眨眨眼:「现在,继续?」 白厄率先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沉重的双手剑被他单手挥舞,在他手中轻如鸿毛,剑势如狂风骤雨般向歆压去。 歆没有硬接。她身形灵动地在剑网间穿梭,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剑势的空隙处。偶尔避无可避,便以拳或掌轻轻拨动剑身,让剑势偏移。 白厄越打越心惊。 他的剑很快,很重,但每次快要触及歆时,总会被她以最轻微的动作化解。那感觉就像用尽全力挥拳,却每次都打在棉花上一样。 星瞅准时机,从侧面切入。球棒横扫,直奔歆的腰际。 歆向后一跳避开白厄的剑,顺势一脚踢开星的球棒。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就知道星会从哪个角度进攻。 球棒被踢偏的瞬间,歆已经欺身而上,一下子搂住了星的腰。 星愣住了。 那个小小的身影贴在她怀里,柔软的发丝蹭过她的下巴,带着熟悉的淡淡香气。 星的耳垂微微泛红,正打算回抱住歆。 然后天旋地转。 歆一个后仰摔,借势将星整个人抡起,重重插进了青石地面! 又是一声闷响,地面又多了一个人形凹槽。 高处,昔涟无奈地捂住脸,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刻夏却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歆的身上,神情若有所思。 「昔涟,你看懂了吗?」他问。 昔涟从指缝里露出眼睛,闷闷地说:「看懂了,小白和夥伴今天要挨揍。」 演武场中央,星从坑里坐起来,满身灰尘,头发上还粘着几片碎草屑。她看着歆,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 「歆宝……」她幽幽开口,「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找师傅了?」 歆蹲下来,和她平视,笑眯眯的:「没有呀~我怎麽会背着亲爱的星找师傅呢?」 「那你现在这一切怎麽解释?」 歆捏着下巴:「算我天赋异禀?」 星盯了一会歆,忽然伸手,把歆捞进怀里。 「哎——!」歆挣扎,「又干什麽!上课呢!」 「让我吸一分钟!」星把脸埋在肩头,理直气壮说,「我需要恢复hp。」 白厄提起剑,看向歆:「姐姐,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歆笑了笑,从星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她拍了拍袖子上被星蹭皱的地方,看向两人:「那继续?」 星从坑里爬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握紧球棒。 白厄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了剑。 阳光洒落,三人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交叠又分开。 高处,昔涟托着腮,看着这一幕,忽然说:「那刻夏老师如果上去会是什麽样子呢?」 那刻夏满眼不可置信的看昔涟:「你说什麽?」 昔涟没解释,只是调皮的笑了笑。 这一次,星和白厄的配合明显默契了许多。星的球棒封锁歆的走位,白厄的大剑从正面压迫,两人一左一右,一快一重,渐渐形成合围之势。 歆穿梭其间,身形灵动如蝶。她时而以掌拨开球棒,时而以拳格挡大剑,每一次接触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 但渐渐的,她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副身体体力有限。 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猛地加快攻势,球棒挥舞得密不透风,不给歆任何喘息的机会。白厄心有灵犀,剑势大开大阖,将歆的退路彻底封死。 终于—— 歆一个踉跄,被星的球棒扫中肩头。她借势后翻,刚落地,白厄的大剑已经横在她颈侧。 「抓到你了。」白厄咧嘴笑。 星也从后面围上来,气喘吁吁,却满脸得意。 歆看了看颈边的剑刃,又看了看星,忽然笑了。 「不错。」她说,「有进步。」 白厄收起剑,伸出手。歆握住他的手,被他轻轻拉起来。 「所以姐姐,」白厄眨眨眼,「明天的学习可以暂停一天?」 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闻言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说的是『把我放倒在地』——刚才那一剑只是架在脖子上,我可没倒地哦。」 白厄的笑容僵住。 星也愣住了。 歆歪头,血色的眸子里漾开狡黠的笑意:「所以,继续努力吧~」 白厄和星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哀嚎。 第136章 你不是圣人啊... 歆托着腮,血色的眸子盯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纸张。 那些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复杂的公式和推演,有些字符是完全看不懂的符号,有些则像是某种古老的编码。 纸张已经铺了厚厚一层,从桌边一直蔓延到地板上,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刻夏坐在对面,同样托着腮,淡红色的右眼微微眯起,左手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 两个人就这麽对坐着,谁也没说话,空气中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以及那刻夏指尖敲击额头的轻响。 桌上的茶已经换过三壶,但两人谁也没怎么喝。 星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这一天一夜里,她已经是第四次送茶进来了。前三次的茶壶都被遗忘在桌角,里面的茶从热变温,从温变凉,最后被她默默收走。 这次她特意泡了歆最喜欢的果茶,热气袅袅上升,带着清甜的香气。 她轻轻走到歆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歆软软的脸颊。 歆没什麽反应,依然盯着桌上的纸张出神,睫毛都没颤一下。 星又戳了戳,这次稍微用了点力,指尖在那团软肉上压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还是没反应。 星乾脆把茶杯推到歆面前,温热的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歆,休息一会儿再思考吧。你和那刻夏老师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了。」 歆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她缓缓回神,看了星一眼,目光从迷茫逐渐聚焦。 歆轻轻「嗯」了一声,端起茶杯。但她并没有喝,只是安静地看着茶汤的表面,目光又渐渐放空。 星无奈地摇摇头,把另一杯茶放到那刻夏面前。那刻夏倒是接过了,但也是端着没喝。 星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那堆厚厚的稿纸,随手拿起一叠翻了翻。 那些公式和推演图看得她眼冒金星,密密麻麻的字符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有些地方还画着复杂的结构图,看起来像是某种机械的剖面。 「歆啊……」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抱怨,「这些都是什麽东西?你和那刻夏老师在研究些什麽?」 歆回神,喝了一口茶。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她眨了眨眼,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她看向星,血色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认真,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在和那刻夏讨论一些东西。」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一些,「幻胧的存在始终是一个大问题。我打算……试着做一些尝试。」 星放下稿纸,绕到歆身边坐下。 椅子不大,两个人坐着有点挤,但星不在乎。她自然而然地伸手,将歆搂在怀里,轻轻按揉歆的太阳穴。 歆小小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按着。那双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尝试干什麽?」星的手指温柔地打着圈,指腹在歆的太阳穴上轻轻揉动,「总不是打算搓那些武器吧?那些东西可不分敌我,炸起来连自己人都跑不掉。你之前给我讲的那些——格拉默火弹,湮灭弹甚至是可以炸毁星系的坍缩炸弹。这些东西在翁法罗斯用,万一失控怎麽办?」 歆摇摇头,发丝蹭过星的手腕:「不是那些武器。那些东西确实太危险了,不适合在这里用。我想的是另外的办法——星,你知道权杖麽?」 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歪头想了想。 「当然知道。」她说,「黑塔说过,在模拟宇宙里面我也见过那些权杖,是鲁伯特二世研发的外置大脑,对吧?我记得黑塔还念叨过,说鲁伯特二世是个天才。」 歆点点头:「没错。鲁伯特二世开发了权杖系统来给自己当做外置大脑,用来处理海量的数据和推演。普通的权杖就已经足够可怕了,而翁法罗斯的本体,正是一台权杖。」 星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翁法罗斯居然是一台权杖?」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满脸不可思议,「整个翁法罗斯?那个有泰坦丶有黄金裔丶有那麽多城市和人的世界,是一台机器?」 「不单单是权杖。」那刻夏接过话头,淡红色的右眼看向星,「是比较特殊的帝皇权杖。帝皇权杖是专门负责演算毁灭文明的权杖,它们被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推演如何最高效地毁灭一个文明。」 星的嘴巴张成了o型。 她愣了三秒,然后开始疯狂挠头,把一头秀发挠成了鸡窝:「怪不得幻胧闻着味就来了……这又是毁灭的东西啊!」 她停下挠头的动作,一脸认真地看向歆:「我们需不需要摇人?」 歆点点头,目光柔和下来。 「肯定需要大家的帮助。」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安心,「我估计姬子姐姐和杨叔还有老日已经在尽力而为了。以姬子姐姐的性格,她肯定在想办法联系所有可以提供帮助的人。但是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押在其他人身上,翁法罗斯没有那麽简单……」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桌上的稿纸:「而且,就算他们来了,也不一定能解决根本问题。翁法罗斯的情况太特殊了,这不是靠人多就能解决的。」 那刻夏接话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所以我和歆在考虑,能不能接管这台帝皇权杖。如果能掌控它,或许就能反过来利用它的演算能力。」 他挥了挥手,指向满桌的稿纸,那些纸张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但是实在是有些过于复杂了。研究了这麽久,也没有什麽实质性的进展。」 星听得头皮发麻。 她低头看了看那些稿纸,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此刻看起来更加恐怖了。 「所以你们俩就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夜,试图破解鲁伯特二世的遗产?」她的声音里带着心疼,「那可是让整个宇宙都头疼的疯子天才,你们俩就这麽硬啃?」 歆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疲惫:「总要试试的。」 星看着那个笑容,心里软成一团,又酸又涨。 她伸手把歆搂进怀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乖乖靠在她身上,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下巴。 「别太担心了。」星轻声说,一只手揽着歆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姬子和杨叔肯定也在想办法,我们还有结盟玉兆呢。实在不行就把列车开进来,我就不信幻胧能在铁轨上蹦躂。」 歆托着腮,血色的眸子微微弯起,露出一丝笑意:「幻胧不是问题.....」 歆靠在星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星,我眯一会儿哦。」 星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小动物。她的指尖穿过歆柔软的发丝,感受着那一点点温度。 「嗯,我就在你身边。」 歆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星叹了口气,把歆往怀里拢了拢,让她睡得更舒服些。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歆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窝里,一只手轻轻护着她的后背。 那刻夏看了她们一眼,默默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满桌的稿纸上,淡红色的右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 意识缓缓下沉。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歆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上。 意识空间里永远是这幅模样,蓝天白云,清澈的溪水潺潺流过,草地绵延到视野尽头。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野花的清香,还有远处树林里隐约的鸟鸣。 歆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这里独有的宁静。 她走到溪边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安静地凝视着水面。 水中倒映出她的脸,不是外面那个小小的投影,而是原本的模样。灰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血色的眸子里映着天空的云朵。 她伸出手,拨了拨水面。 涟漪荡开,倒影碎了又聚,碎了又聚。 眼中闪过思索,也闪过纠结。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推演还在脑海里盘旋,帝皇权杖的防护机制一层层在眼前浮现,每一层都是难题,每一层都需要时间去破解。 可是时间…… 她正想着,一颗红彤彤的苹果忽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她脑袋上。 「哎哟!」 歆捂着脑袋抬头。 一张面具飘在半空,面具上的笑脸夸张得几乎要裂到耳根,正乐颠颠地晃来晃去。那面具的材质说不清是什麽,但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七彩光泽。 「哎呀呀~」阿哈的声音从面具里传来,欢快得像在唱歌,「我们的小虫皇在想什麽呀?说出来让阿哈我开心开心~」 歆无奈地摇摇头,揉了揉被砸到的头顶。那个包估计要鼓一会儿了。 「阿哈,你给我的知识我都看完了。」她说,目光落回溪水上,「但是我还是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甚至因为我的存在,让局面更加复杂了……」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果然很差劲吧……」 阿哈的面具愣了一下。 那个夸张的笑脸定格了一秒,然后—— 「啊哈哈哈哈哈!」 整个意识空间都回荡着阿哈的大笑。草地上的野花被笑声震得簌簌发抖,溪水泛起了涟漪。 「这麽短的时间,你居然都看完了!」阿哈笑得面具乱颤,整个面具都在空中打滚,「啊哈哈哈!如果机器头看见你一定很有乐子!!」 歆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阿哈,耐心等它笑够。 阿哈的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收住。面具飘低了一些,凑到歆面前,那个夸张的笑脸几乎贴着她的鼻子。 「然后呢然后呢?」阿哈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小虫皇你打算怎麽办?」 歆等它彻底安静下来,才继续开口:「所以我想要问问,阿哈。如果我把自身接入了帝皇权杖,会怎麽样?就像黑塔那样,我可以保持清醒麽?」 阿哈的面具又愣了一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更大的笑声爆发出来,震得整个意识空间都在抖动。 「好疯狂的想法!」阿哈的语调里满是兴奋,那个笑脸面具在空中翻起了跟头,「用自己当处理器!把自己接入帝皇权杖!啊哈哈哈!小虫皇,阿哈更喜欢你了!太有乐子了!」 歆无奈地拍了拍阿哈的面具,像拍一个笑疯了的熊孩子。面具在她手下微微发热,还在不停颤抖。 「所以到底会不会失去理智?」她追问,「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大黑墓嘛?」 阿哈的笑声渐渐收住。 面具飘远了一些,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停住。那个夸张的笑脸似乎带上了一丝……满意?? 「不会不会。」阿哈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秒,虽然那个笑脸依然很欠揍,「小虫皇,你也太小看自己了!区区一个帝皇权杖,远远无法和你相比!」 歆眨了眨眼,血色的眸子里亮起光:「真的?」 「当然是真的!」阿哈又欢快起来,「你可是阿哈看中的乐子……咳咳,看中的好孩子!区区鲁伯特二世的玩具,怎麽可能撼动你的意识?」 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那就好……」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释然,「那我就可以放开手去做了。」 「啊哈哈哈哈!」阿哈又笑起来,这次笑得格外开心,「去吧去吧!阿哈等着看好戏!记住啊,要是纳努克拉下脸对付你,就喊阿哈!阿哈帮你揍他!」 歆忍不住弯起嘴角。 「谢谢,阿哈。」 「不用谢不用谢!」阿哈的面具在空中转了个圈,「阿哈最喜欢看这种热闹了!小虫皇加油!阿哈去也——」 面具正要飘走,一只大手忽然按在了歆的肩上。 歆抬头,看见了诸星团坚毅的面庞。 他穿着那身熟悉的制服,站在阳光下,眉目间是岁月沉淀的温和与坚定。那身制服熨得笔挺,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微微的光。 歆眨了眨眼,有些惊讶:「……队长?你来了。」 歆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老是分出精力来照顾我,没关系麽?」 诸星团笑了笑,在歆身边坐下。他的动作很稳,草地在他身下微微凹陷,发出一声轻响。他坐下的姿势依然挺拔,脊背挺直,像一棵松树。 「没关系的。」他说,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那里有几缕被阿哈震散的云丝正在重新聚拢,「也要多给新人们一点机会啊。那群小子最近可积极了,天天抢着出任务,我正好放松一下这把老骨头。」 他收回目光,看向歆,眼角的皱纹里都是笑意:「再说了,照顾自家丫头,算什麽分出精力?」 歆忍不住弯起嘴角,心里暖暖的。 诸星团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些歆读不懂的东西。那目光很温和,却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丫头,我听见了你的计划。你打算用自己代替那个大脑?」 歆点点头,目光坚定。她坐直了身体,血色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犹豫。 「没错。」她说,「如果我不会失去理智,那我应该可以做到该做的事情。接管帝皇权杖,保护翁法罗斯——这些我都能做到。」 诸星团静静看着她,那目光很复杂。 良久,他开口。 「丫头,你要记住一件事情。」 歆歪头:「什麽?」 「丫头,你并不是圣人。」诸星团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心,「你是一个人类。」 歆微微一怔,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你一直用最严苛的标准去要求自己,去努力做一个圣人。」诸星团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这并不好。」 歆皱起眉,脸上满是不解。 「队长……我不理解。」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我这样做不是很好麽?我能做到,自然要去做。我有了这份力量,自然要做得更多。保护大家,解决问题,这不是应该的麽?」 诸星团摇摇头。 他伸出手,拍了拍歆的脑袋。 「丫头,你是人类,总会有不好的一面。」他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叹息,「你拼命让自己做到最好,让自己成为所有人的依靠,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肩上。但是你另一面不会就此消失——那些疲惫,委屈,渴望,你的另一面会累积,会潜伏,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生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它们始终存在。」 歆沉默了。 溪水在脚边流淌,发出轻轻的潺潺声。微风拂过,吹乱她的发丝,几缕灰发在脸颊边轻轻飘动。 她低下头,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灰发,血眸,和星一样的面容。水中的她看起来有些迷茫,眉头微微皱着。 「我知道的队长.....」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耳语,「可是如果就连我都想要休息,如果我连这点压力都无法承担,那我还怎麽保护他们?」 番外if:假如星核猎手捡到了歆 星已经盯着那扇舷窗整整四十七分钟了。 当然,她并没有刻意计时。只是银狼在旁边打游戏的时候,屏幕右上角会显示时间。 四十七分钟。 窗外的景色没有任何变化。永恒的黑暗,远处某个无名恒星微弱的光点,偶尔有一两颗陨石慢吞吞地飘过去,像在真空里散步的蜗牛。 「卡芙卡。」 星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菜单,又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沙发那边传来翻书页的声音。 「嗯?」 「最近没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完成麽?」 卡芙卡放下手中的纸质书抬起紫色的眼眸,看向窗边那个灰发的少女。 星的背影安静得过分。肩膀放松,脊背微微弯曲,整个人像一只蜷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只是窗外没有太阳,只有永恒的黑暗。 卡芙卡的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 「星,暂时没有剧本哦。」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需要学会休息。」 「休息好无聊。」 「无聊也是一种休息。」 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逻辑。然后她微微侧过头,金色的眼睛看向卡芙卡,眼中没什麽多馀的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丶近乎空洞的淡然。 这种眼神让卡芙卡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空的。像是什麽都没有想,又像是在想太多以至于变成空白。 星转回头,继续看向窗外。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窗外有什麽东西。 星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又看过去。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漂浮在漆黑的真空里。灰色的长发像水草一样散开,脸上覆盖着某种黑红色的丶甲壳一样的东西,身体上有金色的枝条刺破皮肤,缠绕着四肢和躯干。 而那张脸—— 那张脸是星自己的脸。 「卡芙卡。」星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尾音微妙地扬起了一点,像平静水面上的一个小小涟漪,「我是不是有什麽兄弟姐妹?」 卡芙卡的眼中有困惑一闪而过。 「你在说什麽呢?」她放下书,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按照艾利欧所说,你应该并没有兄弟姐妹的。」 「那……」星抬起下巴,朝窗户方向扬了扬,「外面飘着的那位应该是我的幻觉了?」 卡芙卡走到窗边,顺着星的目光看向窗外,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确实是星的脸。 灰色的长发,精致得过分的五官,甚至连眉眼间的轮廓都像是复制粘贴。但那些黑红色的甲壳,那是什麽?繁育?不可能啊。那些金色的枝条,丰饶?但丰饶的魔阴身为什麽会..... 而且,她为什麽漂浮在真空中?为什麽还活着? 「银狼。」卡芙卡的声音依然从容,但语速快了几分,「需要你的帮忙。」 银狼从游戏里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透过眼镜看向卡芙卡。 「有情况?」 「有……一个客人。」 银狼放下手柄,跳下沙发。走到窗边看了一眼之后,她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那是星?」 「我不确定是不是星.....星就在我们身边。」 「如果不是星,为什麽长得和星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们要弄清楚的问题。」 银狼看了看窗外那个漂浮的人形,又看了看身边的星,星正趴在窗户上,鼻尖几乎贴着玻璃,用一种研究新奇物种的表情盯着外面那个自己。 银狼也没有说什麽,打开了以太编辑:「行吧。」 ———— 银狼蹲下身,看着平躺在地板上的少女。 灰色的长发散落一地,血红色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黑红色的甲壳覆盖着她的脸颊两侧和额头,像是某种天然的护甲。金色的枝条从她的手腕丶锁骨丶脖颈处刺出,缠绕着向上蔓延,又像藤蔓一样垂下。 她的呼吸很浅,但平稳。 她穿着奇怪的衣服,衣服设置非常的精致,但是布料却并不结实,而且那些衣服和她的甲壳丶枝条完美地衔接在一起,仿佛本来就是一体的。 「你到底是谁啊……」银狼小声说。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 银狼屏住呼吸。 但少女没有醒来。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在做什麽不好的梦。 卡芙卡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星。星还是那副好奇猫猫的表情,一进来就凑到最前面,蹲下来近距离盯着那张脸看。 「真的跟我好像。」星说,「连睫毛长度都差不多。」 卡芙卡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颈侧。 有脉搏。虽然很微弱,但平稳有力。 丰饶和繁育..... 这两种力量本不该共存。繁育的虫皇塔兹丹陨落之后,繁育命途就基本上没有新的行者了,再无人能踏足。 丰饶的令使倒是存在,但那些枝条,那是魔阴身的徵兆,是丰饶孽物的标志。 但这个少女身上,这两种力量平静地共存着,像两条平行的河流,互不干扰,互不冲突。 「不可思议。」卡芙卡轻声说。 「什麽不可思议?」星问。 「她身上的力量。」卡芙卡站起身,「星,麻烦你她抬到医疗舱。」 「我来就行。」银狼说着,弯下腰把少女打横抱起来,「她轻得跟羽毛似的。」 星跟在银狼身后,一路小跑着追着看,像一只跟着主人去厨房等吃的的猫。 「她什麽时候能醒?」 「不知道。」 「她醒过来会说话吗?」 「应该会。」 「她是未来的我吗?」 卡芙卡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这要等她醒过来才知道,星。」 ———— 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张巨大的脸。 一张笑着的丶遮天蔽日的丶让人san值狂掉的脸。 「你好呀~小虫皇~阿哈想跟你玩个游戏~」 歆的眼皮猛的颤抖了一下。 她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视野里倒映出陌生的天花板——金属质感的,带着冷色调的灯光。 这是哪里? 歆想动,但身体沉得像灌了铅。她只能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医疗舱。标准的医疗舱配置。她躺在一张医疗床上,身上盖着薄毯,手腕上连着几根监测线,旁边的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她看不懂的数据。 有人救了她?是谁? 然后就没有了。 歆深吸一口气,试图坐起来。但她的手刚撑住床沿,馀光就瞥见了自己的手臂。 黑红色的甲壳覆盖在小臂上,边缘锋利得像刀。金色的枝条从皮肤下刺出,缠绕着手腕向上蔓延,像某种诡异的丶活的藤蔓。 不是道具。 她能感觉到甲壳附着在皮肤上的触感,能感觉到枝条扎根在血肉里的存在感。 不疼,阿哈说话算话,痛觉确实被完全屏蔽了,但那种存在感比疼痛更让人恐慌。 这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的被阿哈丢进了星穹铁道的世界。她真的变成了自己cos的那个角色。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把歆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她猛地转过头,然后愣住了。 床边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银灰发的少女,穿着黑色的紧身战斗服,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张脸—— 那是星。是星穹铁道的主角,是她喊了八百遍「老婆」的星。 站在星身后的是卡芙卡。紫色的眼眸,红色的长发,温柔又危险的笑容,还有那双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卡芙卡。卡妈。 还有一个坐在旁边椅子上打游戏的——银狼。灰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脸上带着酷酷的表情,手里的掌机正发出熟悉的游戏音效。 她见到了活的星核猎手。本尊。就在她面前。用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看着她。 而她自己,现在是一个满身甲壳和枝条的丶不知道算什麽的怪物。 歆的第一个念头是:把那些枝条扯下来。 至少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她伸出手,抓住另一只胳膊上的金色枝条,准备用力扯下来。反正不会疼,扯下来再说。 这些东西是魔阴身的标志,在这个世界观里,看到这种东西的人第一反应绝对是「丰饶孽物」。她得先把自己弄回人类的模样。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歆愣住了,卡芙卡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走到床边,那双紫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她,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稳定而有力。 「别动。」卡芙卡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让人下意识服从的力量,「那些东西……是长在你身上的,对不对?」 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卡芙卡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困惑,但更多的是某种歆读不懂的东西——心疼?担忧?还是……保护欲? 卡芙卡看到了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无措和慌乱。那种神情太过真实,太过脆弱,和她身上那副混乱狰狞的异相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这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麽? 卡芙卡红唇微张,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听我说——」 「告诉我,你都遭遇了什麽?」 言灵术的力量随着话语涌入歆的耳中。 然后……没有然后。 那些言灵的力量像水滴落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就彻底消失了,卡芙卡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歆有点尴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她当然知道言灵术是什麽,但…… 「卡妈。」歆小声说,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点沙哑,「言灵术……没用的。还有……我是歆,不是星。」 卡芙卡沉默了。 言灵术从未失效过。至少在她遇到的所有人身上,从未失效过。 但眼前这个孩子,这个长着和星一样面孔丶却满身异相的孩子,不但抵抗了她的言灵,还叫她妈。 银狼从卡芙卡身后凑上来,灰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也带着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歆,对吧?」银狼的声音尽量放轻,「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谁?」 歆眨了眨眼,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那是本能的喜悦。 「当然认识。」歆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银狼,我怎麽会不认识呢……我终于见到你们了。」 她本来的意思是:我终于不用隔着屏幕看你们了,我终于见到活的了。 但在银狼耳朵里,这句话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银狼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声音低了几分:「歆……你到底经历了些什麽?为什麽会变成这副样子?」 歆微微蹙眉。她想说,但话到嘴边,就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 「很抱歉……银狼。」歆艰难地说,「我不能说……说不出口。」 银狼和卡芙卡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什麽样的遭遇,会让人连话都说不出来? 卡芙卡眼底的心疼更盛了几分,她伸手轻轻按住歆的肩膀:「既然有限制,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了。歆,你需要好好休息。」 歆看了看卡芙卡,又看了看银狼,最后看向床边一直沉默的星。 星还是那副好奇猫猫的表情,鎏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好像在研究什麽新奇生物。 「等一下。」歆还是想要尝试一下下,「卡芙卡,银狼……我真的不是你们的星。我只是一个——」 话卡在了喉咙里。 不是卡住,是被堵住。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了她的嘴,把所有解释都堵了回去。 歆捂着嗓子,发出「嗬嗬」的声音,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疼。真的不疼。但她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看起来很痛苦——因为银狼的脸色变了。 「够了!」银狼一下子捂住歆的嘴,「我们不想要知道!别说了!」 歆愣住了。 银狼的手掌覆在她嘴上,有点凉,有点颤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歆慢慢地点了点头,在心里把阿哈从头到脚骂了一百遍。 「我明白了……」歆的声音闷在银狼手掌后面,等银狼松开手,她才小声补充,「狼姨。」 银狼的动作僵住了。 「……什麽狼姨?!」银狼的声音高了八度,「我不是你姨!」 歆眨眨眼,一脸无辜:「叫姨显得尊敬。」 「我不需要这种尊敬!」 一直沉默的星突然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直愣愣的认真:「所以,歆叫卡芙卡妈妈,叫银狼是姨。」 她歪着头,鎏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那我真的是卡芙卡的孩子?歆是卡芙卡的二胎?我们是姐妹?」 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在说什麽啦!」歆的脸腾地红了,虽然大部分被甲壳遮着看不太出来,但耳朵尖红得透透的,「才不是这样子!我才不是二胎!你也不是卡芙卡的孩子!」 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转向卡芙卡:「所以我是独生女。那歆是谁?捡来的?」 卡芙卡无奈地叹了口气,紫色的眼眸里却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抬手揉了揉星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揉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这个问题,我们等歆好一点再慢慢问。」卡芙卡看向银狼,「银狼,等歆状态稳定一点,给她做个全面检查?」 银狼点点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当然。我倒要看看,她身上这些东西到底是什麽来头。」 第137章 可恶的黑潮怪物 神悟树庭的书房里,阳光透过穹顶洒落,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歆托着腮,血色的眸子盯着面前的几封报告,面容有点怪异。那些报告用麻绳捆扎,封口处盖着各个学派的火漆印鉴,此刻已经被拆开了好几封。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风堇。 「风宝,所以绳结学派表示反对我的提议?」 风堇点点头,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怀里抱着小伊卡,那只胖乎乎的小天马正眯着眼打盹。 「没错,歆宝。」风堇说,「绳结学派并不同意那刻夏老师提出的带走火种的要求。他们表示瑟希斯的火种是神悟树庭的宝物,不能带到奥赫玛去。」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星站在歆身后,闻言微微蹙眉。她双手抱胸,鎏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这就有点麻烦了啊。」星咂了咂嘴,「带走泰坦的火种这种事情,大部分人的确不会同意吧?毕竟那可是人家供了这麽多年的东西。」 那刻夏坐在歆对面,手里也拿着一份报告。他摇摇头,淡红色的右眼看向星。 「问题不在这里。」那刻夏耐心的解释,「神悟树庭里面派系复杂,有许多不同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但是……」 那刻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星歪头:「但是什麽?」 那刻夏放下报告,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绳结学派当年是被歆说服的学派之一。」 那刻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几人耳中:「他们推崇严密的逻辑,最看重论证的严谨性。当年歆在说服他们丶成为贤人的时候,绳结学派就是她最忠诚的支持者。虽然歆消失了许久,但是....」 那刻夏收回目光,看向歆:「现在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相当的不同寻常。」 歆托着腮,血色的眸子里倒映出桌上的报告。她的表情没什麽变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应该就是幻胧留下的棋子吧。」歆的手指敲着桌子,语气平静,「绳结学派的领头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啊。」 星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皱起眉,鎏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那不是很麻烦?」星说,「缺少一个火种应该是非常麻烦的吧?没有火种,逐火之旅就无法完成啊。」 那刻夏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没错,不过麻烦的不是火种。」他说,「实际上就算绳结学派反对,也改变不了什麽。我们仍然可以带走瑟希斯的火种。」 星愣了愣,金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为什麽?」 风堇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戳了戳星的脸颊。 「灰宝,你也太小看歆宝的威望和影响力了。」风堇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实际上,这次的提案只有一个绳结学派提出了反对。山羊学派和敬拜学派保持中立,莲食学派丶曳石学派丶赤陶学派和那刻夏老师的智种学派都是赞同的。」 昔涟凑过来,粉蓝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她刚才一直在旁边吃点心,此刻嘴角还沾着一点糕点屑。 「那不是很好嘛~」昔涟说,声音软软的,「赞同票占了大多数,我们应该可以带走瑟希斯的火种了呀?」 白厄站在旁边,闻言却摇了摇头。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几分,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 「昔涟,理论上的确如此。」他说,「但是,在神悟树庭只要有一个学派反对,就需要召开一场议论会来进行投票。这是树庭的规矩,当年贤人定下的决策,任何重大决议,必须经过七学派公开议论。」 歆接话,目光依然落在那些报告上。 「幻胧肯定会在这场议论会上做些安排。」她说,「不过以她的风格,估计最后还是会直接动手。白厄,我对此有点担心,你要做好准备。」 白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他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白牙。 「交给我吧!」他说,声音洪亮,「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歆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 「还是有好消息的。」歆翻了翻文件,「幻胧应该没有进入翁法罗斯内部,估计只是投入了一部分力量。从清洗者那次的表现来看,她对这个世界的渗透有限。不需要太过于担心了。」 星忽然想起什麽,歪头问道:「话说瑟希斯呢?这事关她的火种,她不出来讨论一下下麽?」 歆无奈地摊手,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好笑的表情。 「实际上,知道瑟希斯存在的基本上就我们几个而已啦。」她说,「神悟树庭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瑟希斯仍然活着——他们以为泰坦已经彻底陨落,留下的只是单纯的『火种』。」 那刻夏点点头,补充道:「就算瑟希斯现在露面,短时间内也证明不了身份,反而会比较麻烦。一个突然出现的泰坦,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 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窗外,议事厅的方向,学者们已经开始陆续入场。 ———— 议论会开始了。 神悟树庭的中心议事厅里,七座高台环绕排列。阳光从交错的枝叶间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星站在人群中,看着四周的学者们分成七个区域落座。高台上坐满了人,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忙碌的蜜蜂。 有人低头翻看手中的文献,有人伸长脖子看向评审席,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麽。 七座高台的前方,各站着一个人。那是现在的七贤人,也是七个学派的代表。 他们的服饰各不相同——有的穿着灰袍,有的披着斗篷,有的则是简单的长衫——代表着各自学派的传统与特色。 绳结学派的代表站在最左侧的高台前。 那人的穿着格外严实——一件深灰色的长袍从头裹到脚,领口竖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再加上一顶宽大的兜帽,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狭长,瞳色很深,此刻正缓缓扫过四周。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刺耳,像砂纸摩擦玻璃。 「各位学者,我是绳结学派的代表人。此次召开会议,想必各位学者已经知道所为何事了。」 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代表猛地抬起手,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评审席,更准确地说,指向评审席旁边那个托着腮发呆的小小身影。 「那位妖女!」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要刺破穹顶,「妄图窃取瑟希斯的火种,作为控制树庭的筹码!我们绝对不能让瑟希斯的火种被她带走!」 话音落下。 整片区域的嘈杂声瞬间死寂。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像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盯着那个慷慨激昂的代表,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评审席旁边那个托着腮的小小身影。 白厄和昔涟站在人群边缘,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白厄瞪大了蓝色的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的目光在那个代表和歆之间来回切换,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昔涟则用手捂住嘴,粉蓝色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丶诡异的……敬佩。 那刻夏站在不远处,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的目光在绳结学派代表身上来回扫视,淡红色的右眼里闪过一丝思索。 歆坐在评审席旁边,血色的眸子看着那个慷慨激昂的代表,微微蹙眉。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星,小声开口。 「看起来幻胧能干涉的部分比我想像的还要少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她甚至连调查都做不到麽?」 星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歆在说什麽。她看了看那个依然在慷慨激昂演讲的代表,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麽「妖女祸乱树庭」「必须严加防范」之类的话,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星的嘴角抽了抽。她凑到歆耳边,压低声音。 「歆啊……元老院的人都这麽……幽默麽?她们还挺会开玩笑的。」 歆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代表越说越起劲,越说声音越高亢—— 「这个妖女突然出现!谁知道她这些年去了哪里!谁知道她是不是已经被黑潮污染!谁知道她回来是为了什麽!」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他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周围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专注聆听的安静,而是一种……诡异的丶压抑的丶风雨欲来之前的安静。 他茫然抬头,环顾四周。 高台上,所有的学者都在看着他。 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那些目光,那些目光像无数把刀子,齐刷刷地扎在他身上。 山羊学派的代表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一件朴素的长袍。此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敬拜学派的代表是个女性,身披深蓝色斗篷,胸前佩戴着象徵敬拜学派的徽章。她双手握拳,指节捏得发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莲食学派的代表是个的中年男子。 曳石学派的代表是个精瘦的青年,穿着灰扑扑的短褐,露出的手臂上满是肌肉。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赤陶学派的代表是个清秀的青年。他已经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绳结学派的代表。 那刻夏依然捏着下巴,但目光已经变得锋利起来。 绳结学派的代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 「够了!」 一声暴喝炸开,震得整个议事厅都在颤抖。 山羊学派的代表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老迈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气势。他抬起手,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绳结学派的代表。 「可恶的黑潮怪物!」他怒吼,胡须根根炸起,「居然敢伪装我亲爱的同门!」 敬拜学派的代表也冲上前,声音尖锐:「绳结学派的领头人与我等相交数十年!岂会说出这等荒谬之言!」 莲食学派的代表也跳了起来:「妖女?!你说她是妖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曳石学派的代表拳头砸在掌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当年黑潮入侵,是她一个人挡在树庭门口!她建立了黎明云塔!她修建了安全的道路!她救下来不知道多少人!」 赤陶学派的代表已经挽起了袖子:「今天这个怪物,我揍定了!」 绳结学派的代表,不,应该说是伪装成代表的那个存在,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听着那些充满杀意的声音,眼底浮现出真切的困惑。 他不明白。 为什麽?按照可靠的情报,歆不是已经消失了很久麽? 为什麽一个消失了许久的人,会有这样的威望? 为什麽这些人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敬仰和维护? 明明情报里写的只是一个普通的贤人,一个失踪太久早已被遗忘的存在…… 面对无数同门的指责,他猛的抬手,抓住自己的衣领。 灰袍被撕开,露出里面的夜行服。那是一种漆黑的紧身衣,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胸口位置绣着一个暗红色的标记。 在他背后,原本坐着绳结学派学者的区域,齐刷刷站起来一堆人。 他们也撕开了外面的衣服,露出同样的夜行服。 全都是清洗者。 为首的那位狞笑着看向歆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满是恶意。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这戏我就不演了!」他高声说,声音里的沙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嘲讽,「没想到一个默默无名的小丫头可以有这等声望!不过没关系——」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狰狞。 「我们这就去夺走瑟希斯的火种。你永远都别想完成逐火之旅!」 话音落下,那些清洗者的身体开始扭曲。 骨肉融合碎裂的声音响起,咔嚓咔嚓,像无数根骨头同时折断。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尖啸,他们的身体融化成黑色的液体,又迅速凝聚。二十多个清洗者融合成了一团扭曲的黑色怪物,没有固定形态,不断蠕动,无数触须从身体各处伸出。 怪物发出一声尖啸,朝着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瑟希斯火种所在的方向。 歆站起身,向周围的几人微微点头。 「风堇,昔涟。」她说,声音平静却有力,「带学者们离开这里。」 风堇和昔涟立刻行动起来。风堇抱着小伊卡,开始引导周围的学者向安全区域撤离。昔涟则跑到高台边,协助那些行动不便的老学者。 「白厄,星。」歆看向另外两人,「追。」 白厄提起大剑,星抽出球棒,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朝着怪物逃离的方向追去。 议事厅里一片混乱,学者们在风堇和昔涟的引导下有序撤离。惊呼声丶脚步声丶桌椅翻倒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歆站在原地,看着白厄和星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陷入了思考。 那样子的怪物,实力算不得强,最多麻烦一点....仅此而已吗?还是说.... 歆正打算离开,忽然顿住脚步。 她回首,看向空空如也的议事厅。 学者们已经撤离得差不多了,七座高台上空无一人,只有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文献证明着刚才的混乱。阳光从穹顶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在一个角落里,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个位置,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人的坐姿很随意,仿佛周围的混乱与她无关。黑袍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歆双手抱胸,,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歆微微叹了口气。 「该说不愧是祸害麽?」歆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轻轻回荡,「祸害留千年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人影身上。 「你真的好难杀啊,凯妮斯。」 第137章 不对劲的歆 空气中还弥漫着灰尘的气息,以及某种诡异的丶令人不安的静默。 歆靠在身后的石台上,双手抱胸,血色的双眼盯着那个坐在角落里的黑袍身影。 那是一种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眼神——戏谑丶冰冷,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如果星在这里,一定会惊讶于这个眼神的陌生。那个平日里温柔得像春日暖阳的人,此刻眼底却翻涌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暗流。 「我很好奇。」歆开口,声音慵懒却清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轻轻回荡,「你是怎麽活下来的?我在那个密室里留下了虫子,你还喝了我的血。虫子从你体内钻出,你不应该还活着的啊?」 黑袍人的身体猛地颤抖起来。 那只手抬起,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手指抓住兜帽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扯下—— 黑袍滑落,露出下面狰狞的身体。 那人仍然穿着夜行服,但裸露出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全是空洞。那些空洞大小不一,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麽东西从内部啃噬过。 有些空洞甚至贯穿了身体,能从这一侧看到另一侧的光线。最大的一个空洞位于腹部,边缘呈现出被啃咬过的锯齿状痕迹,透过那个洞,能隐约看见身后石台的轮廓。 她的左眼位置只剩下一个黑洞,眼珠不知所踪,只剩下漆黑的空腔。 脸颊被撕裂得不堪入目,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森白的齿床和牙床。鼻子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同样被黑金色晶体填补。嘴唇缺了一大块,说话时可以看见舌头在残缺的口腔里蠕动。 但所有这些缺失的部分,都被一种诡异的黑金色晶体填补着——那些晶体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密密麻麻铺满了她的身体,填补着每一个空洞,连接着每一处撕裂。 晶体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隐约可以看见黑金色的光里面流动。 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燃烧着无比深刻的恨意和恶意。那只眼睛通红,布满血丝,眼白处同样有细小的黑金色纹路蔓延,像是血管被什麽东西取代。 正是凯妮斯。 千年前的元老院元老,被歆设计几乎全歼的那支部队的首领,那个在密室里喝了歆的血丶被虫子从内部啃噬殆尽的女人。 她活着。 或者说,她以某种方式「回来」了。 凯妮斯颤抖着抬起手,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歆。她的嘴唇翕动,发出破败沙哑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肉摩擦的杂音。 「歆——!」那声音里满是愤怒,满是怨恨,满是千年不灭的疯狂,「你个贱人!没想到吧!我从冥界爬回来了!塞纳托斯抓不住我!我来找你算帐了!」 她说完,残缺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那笑容因为嘴唇的缺失而显得格外可怖,露出大半排牙齿。 歆血色的眼底满是戏谑。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个笑容和平时温柔的样子截然不同,带着刺骨的冷意,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带着某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凯妮斯,这身打扮不错啊。」歆慢悠悠地说,目光在那具狰狞的身体上扫过,从空洞到晶体,从撕裂到填补,一寸一寸地打量。 歆捏着自己下巴:「不过……你到底是真的凯妮斯,还是一个被毁灭复活的丶带着凯妮斯记忆的怪物罢了?」 凯妮斯仅剩的那只眼球猛地瞪大,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她一拳砸在地上——砰!地面裂开一道裂缝,碎石飞溅,有几块蹦到歆的脚边。 「闭嘴!」凯妮斯嘶吼,声音里满是疯狂,满是暴怒,「我当然是凯妮斯!我是身份尊贵的元老!我得到了神的恩赐!我这幅样子是进化的证明!你个贱人懂得什麽!」 她喘着粗气,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歆。那些黑金色的晶体随着她的喘息微微颤动,像是也在呼吸。 「你现在该做的是跪下来!」她一字一句地说,残缺的嘴唇努力做出咬字的动作,「磕头!求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亡!」 歆咂了咂嘴,歪头看着她。 那个歪头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居高临下的慵懒。 「你会给我一个痛快的死亡?」 凯妮斯发出刺耳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恶意,满是千年压抑后终于可以释放的快意。 「当然不会!」她狂笑,残缺的嘴张得很大,露出里面同样被晶体侵蚀的舌头,「你这是白日做梦啊!我要给你最残忍的死亡!神给了我无比强大的力量!」 歆捏着下巴,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那个捏下巴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但眼神完全不同。平时是温柔地思索,此刻却是危险地打量。 「一个绝灭大君能给你多少力量?」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讨论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像在评价一只蝼蚁能举起多大的重物。 「而且你那副身体破破烂烂的,我还记得呢,你那副破身体,连成为虫子的资格也没有啊。」 歆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那个弧度冷得像刀锋:「你能得到什麽样子的力量?你这杂种能得到什麽样子的力量了?」 凯妮斯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些黑金色的晶体在她身上蠕动得更快了,仿佛在回应她的愤怒。有些晶体甚至开始向外延伸。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化作火焰喷射出来。 「我这就让你看看!」她嘶吼,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更加破碎,「这就让你看看我的力量!」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很猛,带着千钧之力。脚下地面再次裂开,碎石向四周飞溅。 「我要把你的手脚扯断!」她一步步向歆逼近,每一步都踏碎地面,「然后把你捆起来!让你眼睁睁看着那群黄金裔被我凌辱!杀死!」 她顿了顿,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闪过恶毒的光。 「我要掏出阿格莱雅的内脏塞进你的口中!!」 歆的脸猛地黑了下来。 血色的眼眸里,仿佛可以看见实质化的恶意和愤怒在翻涌。 那个眼神,如果星在这里,一定会被那个眼神吓到。 那不是她认识的歆,不是那个会温柔地笑着张开双臂求抱的歆,不是那个讲课会气鼓鼓地咬人脑袋的歆。 那是一个被深埋在温柔表象下的丶危险的存在。 歆歪了歪头,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杂种,你刚刚说什麽?」 凯妮斯笑得更加疯狂了。她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得意,满是畅快,满是终于找到弱点后的狂喜。 「你这个贱人,妖女!」她狂笑,残缺的嘴张到最大,露出里面森然的景象,「你这种怪物居然如此在意那群黄金裔!哈哈哈哈,放心!我会让你好好看着她们被我杀了的!」 说话间,她手臂上的皮肤突然裂开。 刺啦—— 撕裂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格外刺耳。 两道黄色的光刃猛地突破皮肤,从她的前臂外侧生长出来。那光刃呈弧形,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切开一切,表面流淌着灼目的光芒。 光刃与皮肤连接的地方,是诡异的暗紫色,像是有某种能量在疯狂涌动,将光刃和血肉强行连接在一起。 凯妮斯抬起双臂,那两道光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她挥舞了一下,光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凯妮斯的身体表面也开始变化,暗紫色的光芒闪过,一层暗紫色的盔甲覆盖了她的皮肤。 那盔甲像是从体内生长出来的,表面有着诡异的纹路,与那些黑金色的晶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狰狞的画面。 盔甲覆盖了她的躯干丶肩膀丶大腿,但那些空洞依然存在,透过盔甲的缝隙可以看见里面蠕动的晶体。 凯妮斯猛地展开双臂,狂笑声响彻整个议事厅。 「看见了吗!」她高喊,声音里满是得意,「看见了吗!我的变化!怪物!这便是我的力量!这可以切开一切的刀刃!这坚硬的铠甲!」 歆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外貌,陷入了沉思。 那光刃的形状,那盔甲的纹理,那整体的构造…… 她歪了歪头,试探着问:「就……这样?就这幅样子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一丝荒谬,还有一丝快要绷不住的笑意。 凯妮斯狂笑着,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得意:「没错!害怕了吧!」 歆愣了一秒。 然后歆笑了,是被气笑的,被荒谬到极点的场面逗笑的。 「我真是……」歆一手按着脸,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整个人都在发颤,「我在担心些什麽?就凭你这低下至极的天赋,连虫子都变不成,能变成什麽高阶玩意?」 她笑得更厉害了,一只手按着脸,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至少也是一个践踏者……」她笑得喘不过气,声音断断续续,「结果……居然只是一个最基础的掠夺者!哈哈哈哈哈!」 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着她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满是轻蔑,满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凯妮斯的脸扭曲了。 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得意被愤怒取代,狂喜被疯狂吞没。 「闭嘴!」她嘶吼,「你懂什麽!这是神赐的力量!」 她猛地向前冲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恐怖的破空声,暗紫色的残影在空气中划过。两道光刃在身侧展开,像一只捕食的猛兽,像一道紫色的闪电。脚下的地面被她踏碎,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裂痕。 「等我把你切开,我看你——」 话还没说完。 歆在她面前消失了。 凯妮斯扑了个空,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你在看哪里?」 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在咫尺。 凯妮斯猛地转身,看见歆就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而她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些白色的丶像绳子一样的东西捆了起来。 那些「绳子」从她身体的各处延伸出来,缠绕着她的四肢丶腰身丶脖颈,把她死死固定在原地。 每一根「绳子」都从一个空洞里伸出,有的从腹部,有的从胸口,有的从手臂上的缺口,密密麻麻,像无数条白色的蛇。 凯妮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愣住了。 那些白色的「绳子」……是从她身上的空洞里伸出来的。 歆站在她面前,抬起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已经变了——白皙的皮肤被黑色的甲壳覆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 甲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边缘锋利如刀,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流淌。五指并拢成利爪的形状,指尖尖锐得像能刺穿一切。 指尖上沾着几滴血珠,在黑色甲壳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歆嗤笑一声,甩了甩手,血珠洒落在地。那动作随意得像在甩掉脏东西。 「甚至没有完全虚卒化。」她说,语气里满是嘲讽,满是轻蔑,「只有武器和铠甲,身体还是血肉之躯啊。」 凯妮斯疯狂地挣扎起来。她抬起手臂,用光刃砍向缠住自己的白色「绳子」。 「你看不起我吗!」她嘶吼,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愤怒,「这种软弱的绳子能干什麽!我轻轻松松就可以切开!」 歆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满是愉悦,满是期待,满是即将上演好戏的兴奋。 「你切吧。」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哦对了……那不是什麽绳子。」 光刃落下。 白色的「绳子」被齐齐切断。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惨叫响彻整个议事厅,震得枝叶都在颤抖。 凯妮斯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油锅的虾,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仅剩的那只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眶几乎要裂开,眼珠几乎要弹出。她的身体剧烈抽搐,那些黑金色的晶体都在疯狂颤抖,有些甚至开始碎裂。 那惨叫不是普通的惨叫,是发自灵魂深处的丶无法忍受的剧痛。是神经被直接撕扯丶被切断丶被玩弄的痛苦。 那些被切断的「绳子」,那些从她体内伸出的神经,断口处喷溅出黑色的液体,然后迅速缩回空洞里。但缩回去的过程中,又扯动了其他的神经,引发了更剧烈的疼痛。 歆一手托着脸,笑得有点……变态。 那个笑容里满是愉悦,满是享受,满是残忍的满足感。 歆微微歪着头,血色的眸子眯成一条缝,像一只餍足的猫,像一个正在欣赏杰作的艺术家。 「那是——」她拖长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秘密,像在讲一个只有自己懂的笑话,「我从你的身体里面翻出来的,属于你的神经啊。」 凯妮斯疼得想要翻滚,但一动只会扯到其他的「绳子」——那些从她体内延伸出来的丶原本属于她自己的神经。 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更剧烈的疼痛;每一次颤抖,都引发更惨烈的惨叫;每一次抽搐,都让更多的神经被扯动。 「啊——!啊——!贱人——!我要杀了你——!」 她一边惨叫着挣扎,一边恶毒地咒骂着歆。 那些污言秽语从她破碎的嘴里涌出,伴随着惨叫和呻吟,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她的声音已经完全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和碎片。 歆并不在意那些咒骂。 她就那麽站在那里,双手抱胸,血色的眼底满是残忍的笑意。她微微歪着头,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愉悦地看着凯妮斯的挣扎。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没有一丝犹豫,只有纯粹的丶冰冷的愉悦。 「凯妮斯啊凯妮斯。」歆慢悠悠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像在讲睡前故事,「你就不应该回来。」 她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翻滚的凯妮斯。 「若是你回来也就罢了。」她说,「若是你只想找我的麻烦,那就罢了。」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冷得像冬夜的寒风,像深渊里的冰。 「可是你居然敢盯上我的同伴……你居然敢盯上属于我的东西!」 她蹲下身,凑近凯妮斯那张扭曲的脸。血色的眸子里,倒映出那张布满晶体和空洞的面孔。 歆伸出那只被黑色甲壳覆盖的手,用尖锐的指尖轻轻挑起凯妮斯的下巴。 那触感冰冷,尖锐,带着死亡的威胁。 「她们何等美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像梦呓,「为什麽总有你这样子的混球盯着她们呢?」 凯妮斯还在惨叫,还在咒骂,还在挣扎。 「歆——!」 两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一丝颤抖。 歆猛地回头。 风堇和昔涟站在议事厅的入口处,阳光从她们身后洒落,勾勒出两道纤细的剪影。她们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眼底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 那个站在凯妮斯面前的歆,那个眼底满是残忍笑意的歆,那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歆…… 似乎格外的陌生。 歆愣住了。 她看着那两张熟悉的脸,看着那两双带着疑惑的眼睛。 眼底的戏谑丶残忍丶愤怒丶偏执,像潮水般褪去。 那些情绪来得猛烈,去得也迅速,只留下清澈的迷茫,还有那一抹熟悉的温柔底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被黑色甲壳覆盖的丶尖锐如刀的手。 刚才……发生了什麽? 歆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捂着昏昏沉沉的脑袋。 发生……什麽事了? 第138章 融合 歆捂着额头,意识有些恍惚。 刚刚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丶遥远丶甚至有些不真实。 她记得自己说了什麽,做了什麽,可那些情绪就像不属于自己一样,触不到,抓不住。 我……刚刚怎麽了? 「歆……」昔涟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还好吗?你刚刚……看起来好奇怪……」 歆抬起头,对上昔涟那双粉蓝色的眸子。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掩不住的担忧,还有一丝困惑。旁边的风堇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有些发疼。 「别担心,我没事。」歆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刚刚……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应该没关系,现在没有什麽奇怪的感觉……」 台湾小説网→??????????.?????? 话没说完,风堇就凑得更近了,漂亮的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的脸,瞳孔里的星芒都在颤:「歆……你看起来脸色很差,也有点虚弱……」 是有点虚弱。 歆感受着体内能量的流动,比之前少了一些。刚才那一阵情绪的波动,消耗比她想像的还要大。 这具投影本来就只是临时凝聚的,能维持到现在全靠星的特殊,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远处,凯妮斯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那个被捆住的身影在地上扭曲挣扎,恶毒的咒骂断断续续传来——「歆!贱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 吵死了。 歆皱了皱眉,抬起手。指尖凝聚起淡淡的血色光芒,杀了这个碍眼的东西,然后去找星和白厄,然后问问他们追捕的结果,然后—— 黑色的潮水突然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黑潮。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毁灭力量裹挟着扭曲的触手,朝三人扑面而来。 触手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纹路,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地面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歆微微蹙眉,抬起的手顺势一挥。血色能量化作利刃,将扑来的触手切成碎片。黑色的残肢落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化为烟尘消散。 但阻拦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团潮水裹住了凯妮斯。 毁灭力量如同活物般蠕动着,钻进凯妮斯身上的每一处孔洞——那些被虫子啃噬出的空洞丶被黑金色晶体填补的裂缝丶缺失眼球留下的凹陷。 凯妮斯的惨叫声变了调,从痛苦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变成了扭曲的丶非人的嘶吼。 骨头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风堇下意识往歆身后缩了缩,昔涟也攥紧了歆的衣角。歆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蜕变」。 凯妮斯的身体在毁灭力量中融化丶重组丶膨胀。那些黑金色的晶体从体内刺出,覆盖在皮肤表面,形成狰狞的盔甲。 四肢扭曲伸长,关节反向弯折,指尖化为漆黑的利爪。背后撕裂出两道巨大的创口,紫黑色的双翼从中破出,翼膜上流淌着毁灭的纹路。 最可怕的是胸口。 一道裂缝从锁骨贯穿至腹部,裂缝中央,一枚暗紫色的球体缓缓凝聚丶旋转。 它像一颗畸变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毁灭的力量向全身输送,血管般的光纹从核心向四周蔓延,爬满整个躯体。 那个曾经是凯妮斯的东西——完成了蜕变。 她悬浮在半空,俯视着地上的三人,仅剩的那只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快意。 双翼在背后舒展,每一次扇动都有紫色的光点洒落,腐蚀着所触之物。 「这才是我的后手!」 凯妮斯的声音变得粗粝刺耳,像金属刮擦玻璃,又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歆!没想到吧!这才是那位大人赐给我的全部力量!凭藉这股力量,我绝对可以把你杀死啊!」 毁灭的气息从她身上倾泻而下,压迫感如实质般笼罩全场。 歆将风堇和昔涟护在身后,抬眸打量着面前的怪物。反物质核心丶完整的虚卒形态丶还有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毁灭威压—— 「这种层次的力量……」歆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快接近尼卡多利了。」 泰坦级别的能量。 如果本体在这里,这种货色她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可现在的她只是一具投影,一具靠着星的特殊才能勉强维持的虚弱投影。 「白厄和星还没有回来吗?」她低声问,视线没有离开凯妮斯。 风堇摇头,声音发紧:「他们去追那个怪物了……这边动静这麽大,应该……」 「他们短时间回不来的!」 凯妮斯大笑着打断,挥舞着变形的利爪,爪尖在空气中留下几道紫黑色的轨迹。 「我的同伴们组合之后绝对足够顽强!或许没办法杀灭你的夥伴,但是他们绝对可以拖延到,我将你杀死啊!」 凯妮斯狂笑着,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扭曲的快意。胸口的反物质核心跳动得更快了,每一次脉动都有新的毁灭力量涌向全身。 歆没有回话。 她微微侧身,给风堇和昔涟递了个眼神,轻声说道:「风宝,昔涟,退后一点,找机会走,这里交给我。」 歆压下心底那团关于刚刚那副奇怪状态的不安,握紧了拳。 皮肤下,血色的臂刃刺破而出。 锋利的弧度在昏暗中泛着幽光。歆微微压低身体,摆出一个简单的起手式,同时快速感受了一下体内的能量流动。 然后歆轻轻「啧」了一声。 太少了。 这具投影本来就是一次性消耗品。凝聚她的初衷,是在关键时刻短暂降临丶解决危机。 是星的特殊让她得以留存,得以陪伴,得以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得以在星怀里入睡,得以给白厄昔涟上课,得以和所有人一起吃饭聊天。 但也仅此而已了。 留存下来的力量,撑死只有一点点而已。刚才那一阵波动又消耗了不少,现在剩下的,不知道够不够撑过这一场。 她抬眸看向凯妮斯。 那怪物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身体,正舒展着双翼,享受着实力的暴涨。毁灭力量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层紫黑色的光晕,光是那层光晕的威压,就足以让普通的战士难以靠近。 那就撑到白厄和星回来。如果撑不到—— 那就用这具投影的消散,换凯妮斯的彻底死亡。 凯妮斯已经完成了最后的适应。她悬浮在半空,黑紫色的盔甲覆盖全身,每一片甲胄上都流动着毁灭的纹路。 反物质核心在胸口缓缓旋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紫黑色的双翼在背后舒展,翼尖滴落着腐蚀性的能量,落在地上,蚀出一个个冒烟的坑洞。 她抬起利爪,爪尖凝聚的毁灭力量让空气都开始扭曲丶哀鸣。 「这副力量!」 凯妮斯狂笑着,声音里满是病态的满足。 「这副力量!和之前简直是天差地别!歆!贱人,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的潜力!我有着比你——强的多的多的——潜力啊!」 她疯狂地笑着,仅剩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歆,期待从那张脸上看到恐惧丶看到绝望丶看到后悔。 歆微微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不解和无奈:「你老是惦记着我说你潜力不足干什麽?这又不是你的身体。你本来就潜力不足罢了。」 一句话,戳穿了凯妮斯所有扭曲的骄傲。 「贱人——!!!」 凯妮斯咆哮着挥下利爪。巨爪破空而来,爪尖燃烧着紫色的火焰,所过之处,地面龟裂丶粉碎,留下数道焦黑的沟壑。毁灭的威压铺天盖地,将歆整个笼罩其中。 凯妮斯的眼底满是疯狂的快感——这一击,足以将任何人碾成齑粉。 但是歆不是一般人,甚至不是人。 歆微微叹气,脚底用力,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她出现在巨爪侧面,堪堪避开爪尖的锋芒。血色臂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切入利爪的关节缝隙—— 「咔嚓。」 利爪上瞬间布满裂纹。那些裂缝顺着关节蔓延,在毁灭能量中炸开一小片缺口。黑色的碎片崩落,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 凯妮斯的狂笑卡在喉咙里。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爪子,那只刚刚还完整无缺的利爪此刻已经残缺不全:「怎麽可能?!我刚刚的力量明明高过了你很多!」 歆歪了歪头,眼底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只有力量,没有技巧。甚至没有什麽格斗思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嗤笑:「我记得你好歹当过一段时间的清洗者啊,居然连战斗都不会麽?」 她抬起臂刃,指向凯妮斯胸口的反物质核心:「果然,凯妮斯早就死了。你不过是被毁灭灌注丶被操控的皮囊罢了。」 「我才不是皮囊!!!我就是凯妮斯!!!」 怪物彻底破防了。 她高举双爪,胸口的反物质核心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嗡鸣。毁灭力量如潮水般向双爪汇聚,凝聚成两团巨大的紫黑色光球。光球表面雷光闪烁,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然后—— 轰!!! 双爪同时砸下。 那是纯粹的丶压倒性的力量,没有技巧,没有变通,只有毁灭一切的疯狂。地面在这股力量面前崩裂塌陷,冲击波将周围的石柱尽数摧折。紫黑色的能量如海啸般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散。 歆没有回话。 她看着落下的利爪,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凯妮斯说得对,这副力量确实远超现在的她。破绽百出又如何?全是漏洞又怎样?力量上的差距是实打实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能弥补的终究有限。 何况这具投影,真的太虚弱了。 她握紧了拳。甲壳覆盖上小臂,血色能量在体内疯狂流转,燃烧着所剩无几的每一分力量。臂刃上的光芒越来越亮,从暗红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只能这样了。 将所有力量压在这一击上,趁凯妮斯全力攻击时,一击贯穿她的反物质核心。代价是这具投影的消散,是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陪伴,是和星丶和大家相处的这些日子——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身后传来风堇和昔涟的呼吸声。很轻,很近,近到她能感受到她们的温度。 没关系。 投影消散而已。本体还在。等本体脱困,她还能这样很久.... 第139章 纷争万敌 歆微微吸气,眼眸里的血色猛地亮起。 血色的火焰从她身上腾起,恐怖的气势瞬间扩散开来。那气势并不狂暴,却沉重得如同实质,压得凯妮斯几乎喘不过气。更可怕的是,歆那原本已经开始透明丶即将消散的投影躯体,在这一刻竟然重新凝实——仿佛有什麽东西从更深的地方被唤醒了。 凯妮斯的身体猛地一僵,看着眼前那双眼睛。 那双平时温柔得像春水一样的血瞳,此刻正盯着她。 不是刚刚的愤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居高临下的丶仿佛在看蝼蚁挣扎的……戏谑。 凯妮斯的双拳停在半空,颤抖着,无论如何也砸不下去。 「不可能……」她的声音嘶哑,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我才是最强的!你……你什麽都不是……!」 「那你下手啊。」歆勾起嘴角,语气轻飘飘的,像在逗弄一只困兽,「蠢货。看看什麽都不是的我,能做点什麽?」 凯妮斯浑身颤抖。 她想起了千年前的那个地窖。想起了歆设计她和整个元老院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些从自己体内钻出的虫子,想起了被啃噬时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刚刚获得的所谓「力量」。 「你究竟是什麽怪物!」她嘶吼着,「你这个怪物!你才是翁法罗斯最可怕的怪物!!」 歆咂了咂嘴,眼底的戏谑更深了:「你废话真多。不愧是怕死的元老院,哪怕被毁灭复活,哪怕得到了力量,还是胆小如鼠。」 胆小如鼠。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凯妮斯最痛的地方。 她可以忍受被辱骂,可以忍受被说潜力不足,但「胆小如鼠」——那是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也是千年前那场失败中最深刻的烙印。 「我才不相信你这是真的啊!」 凯妮斯的理智彻底崩断了。她狂笑着,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癫狂。胸口的反物质核心疯狂旋转,毁灭力量如潮水般涌出,灌注在双爪上。 爪尖的能量凝聚到几乎液化的程度,紫黑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周围的地面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开始龟裂丶粉碎,碎石悬浮起来,然后被能量绞成齑粉。 「我要杀了你啊——!!!」 双爪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砸了下来。 这一击,她什麽都不管了。哪怕同归于尽,哪怕自己也一起毁灭——她也要杀了这个女人! 风堇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昔涟紧紧攥着歆的衣角,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歆抬起手,正准备燃烧最后的力量。 然后她微微一愣。 身体上的血色火焰猛地熄灭。即将消散的投影躯体不仅没有继续透明,反而重新凝实。她感知到了什麽,那股熟悉的丶属于纷争权柄的气息。 嘴角微微勾起。 两道血红色的晶体疾驰而来。 它们划破长空,拖着晶亮的尾焰,精准地撞击在凯妮斯砸下的双爪上。晶体在接触的瞬间蔓延丶膨胀,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迅速包裹住了整条手臂,将那双利爪死死冻结在半空中。 「难得见义姐狼狈啊。」 带着笑意的声音远远传来。 那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几分关切,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 万敌从树庭深处走来。 他赤着上半身,露出精悍的肌肉——那些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红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像燃烧的火焰。金色的双眼明亮如炬,不再是曾经的锋芒毕露,而是沉淀后的锐利。 他所过之处,地面自动生长出血色的晶体。那些晶体从碎石缝里钻出,一路蔓延丶延伸,铺成一条晶光闪烁的道路,仿佛在迎接它们的主人。 他的样貌没有什麽变化,但整个人带着厚重而又凝实的气息——那是属于泰坦的威压,是经历过试炼丶得到认可的证明。那种气息,歆再熟悉不过。 纷争泰坦的试炼,他通过了。 纷争半神,万敌。 歆微微笑了笑。眼底的戏谑和冷漠如潮水般褪去,换上平日里那种温柔的无奈。她靠在身后的石柱上,语气软了下来: 「你义姐我毕竟是弱女子嘛。麻烦小敌保护我一下喽。」 万敌无奈地摇摇头。 他的目光在歆身上停留了一瞬,仔细扫过她的脸色丶她的状态丶她身上残留的能量波动,确认自己的义姐没有大碍。 「弱女子?」他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之前你一路连踢带踹打进悬峰城的时候,可没见你这麽谦虚。」 凯妮斯已经艰难地破开了手臂上的血色水晶。 那些晶体碎裂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毁灭力量涌动,手臂上被晶体侵蚀的伤痕迅速愈合,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她盯着万敌,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狠戾。 「新的半神?」她冷笑,胸口的反物质核心跳动着,每一次脉动都有新的力量涌向全身,「没有关系。无论来的是谁,我都要全部毁灭!!」 话音未落,毁灭力量再次涌动。 凯妮斯的双翼猛地张开,翼展足有数丈。翼尖的毁灭能量凝聚成无数紫黑色的光点,如箭雨般向万敌倾泻。 那些光点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哀鸣,留下一条条焦黑的轨迹。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万敌身前,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紫黑色残影证明她的移动。 双爪带着毁灭的力量挥下。 万敌没有退。 他猛地握紧拳头,血色晶体瞬间覆盖上小臂,形成一对晶甲护手。那些晶体不是简单的覆盖,而是与他本身的血肉融为一体,像是从体内生长出来的一样。然后他高高跃起,正面迎上那双巨爪。 轰——! 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周围本就破碎的地面再次崩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冲击波所过之处,那些已经倾颓的石柱彻底化为齑粉。 气浪卷着尘埃向四周席卷,将一切都笼罩在灰蒙蒙的迷雾中。 歆将昔涟和风堇护在身后,抬起手撑起一道屏障。冲击波撞击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但屏障纹丝不动。风堇攥着她的衣角,手心里全是汗。昔涟则紧贴着歆的后背。 凯妮斯的力量确实恐怖。 那毕竟是毁灭之力,每一击都足以摧山断岳。她的双爪挥舞间,紫黑色的能量如潮水般倾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双翼每一次扇动,都能让她瞬间变换位置,从各个角度发动攻击。 但力量只是力量。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只有疯狂的宣泄。她的攻击看似凶猛,却处处是破绽每一次挥爪都倾尽全力,导致收招太慢。 每一次移动都只顾速度,忽略了身形的暴露,每一次防御都依赖铠甲的恢复能力,而不是真正的格挡。 而万敌,是新生的纷争半神。 他经历过尼卡多利的试炼,承受过纷争权柄的考验,在无数场生死之战中领悟了战斗的真谛。 他的每一击都蕴含着对力量的理解,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命中凯妮斯的破绽。 只是.....歆微微眯了眯眼,打算之后帮万敌特训一下战斗习惯。 万敌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仅仅几个照面,凯妮斯就被轰中数拳。 拳拳到肉。 凯妮斯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吼。 但胸口的反物质核心仍在疯狂旋转。 毁灭力量如泉水般涌出,碎裂的铠甲迅速填补,保护下面的血肉。那些足以致命的重伤,在核心的支撑下,仍然不足以致命。新的铠甲比之前更厚。 凯妮斯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 她的意识在消散,仅剩的只有毁灭的本能。嘶吼声越来越粗粝,越来越不像人声,到最后已经完全变成了野兽般的咆哮。 万敌有不死之身,可以和她耗下去。 但歆不想看到自己的弟弟被这麽个玩意刺穿身体——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快速扫视周围。 这片区域已经彻底破烂不堪。地面龟裂成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石柱倾颓成满地的碎石,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坑洞和晶痕。那些曾经葱郁的植被早已化为灰烬,空气里弥漫着毁灭气息和血腥味混杂的刺鼻气味。 瑟希斯之后看到这个场面,估计要发好大的火。 歆在心里默默为自己祈祷了一秒,祈祷她不会在自己耳边念叨三天三夜。 然后她向万敌喊道:「小敌,别和她纠缠!她一只手上有我留下的裂纹,用那个制造机会,然后毁了她的反物质核心!」 万敌微微点头,金色的眼底一片冷静。 他的目光一扫,就找到了那道裂纹——在凯妮斯的左爪上,关节处一道细密的裂痕,那是歆之前用臂刃留下的。 裂纹里面某种能量闪烁,使得迟迟无法复原。 凯妮斯再次扑来。 这一次,她双爪齐挥,左右夹击。紫黑色的能量在爪尖凝聚成两团巨大的光球,光是那光球的威压,就让周围的地面再次下沉了数寸。 万敌向后撤了一步。 他撤得恰到好处,刚好避开左爪的爪尖,却让右爪从身侧划过。然后他身体一转,堪堪避开右爪的第二次横扫。 凯妮斯的左爪再次挥来。 正好是那道裂纹所在的方位。 万敌眼底精光一闪。他不再闪避,反而迎身而上。左手格开凯妮斯的右爪,右手猛地握紧成拳。 所有的力量在这一刻汇聚,血色的能量在拳头上凝聚成实质,隐约显现出一头咆哮的雄狮虚影。 那头雄狮栩栩如生,鬃毛飞扬,血盆大口张开,发出怒吼。 「荡平万邦——!」 他一拳轰出。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丶最狂暴的丶最原始的力量。 血色的狮子头怒吼着撞击在裂纹处。那道本就存在的裂痕瞬间扩大,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整条手臂。 轰!! 整条手臂炸裂开来。 黑色的碎片混合着血肉四处飞溅,像一场血腥的暴雨。那些碎片落在地上,还在微微抽搐,然后才渐渐失去生机。 凯妮斯的左肩以下空空如也,断口处流淌着紫黑色的液体,混着毁灭力量残馀的微光。 凯妮斯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消失的左臂,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茫然。 万敌没有给她机会,他欺身而上,右拳再次握紧。这一次没有狮子虚影,只有最纯粹的丶最直接的轰击。 一拳轰在凯妮斯胸口。 正中反物质核心的下方,那个最脆弱的位置。 巨大的力量将她的身体轰飞出去,像一颗陨石般砸向远处的石壁。 一声巨响,石壁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裂纹从坑洞边缘向四周蔓延,爬满整面石壁。凯妮斯陷在坑洞深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血色晶体蔓延。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地面丶沿着石壁丶沿着坑洞的边缘,迅速将凯妮斯死死固定在石壁上。那些晶体刺入她的血肉,缠绕她的骨骼,锁住她的双翼,将她牢牢钉在那里。 凯妮斯挣扎着,嘶吼着。 胸口的反物质核心疯狂跳动,每一次脉动都有新的毁灭力量涌出。那些力量冲击着血色晶体,试图将它们震碎。晶体表面出现裂纹,然后迅速被新的晶体填补。 万敌抬起手。 「纷争的英魂,听我号令。」 伴随着他的声音,他身后浮现出巨大的金色双翼。 那双翼与曾经出现在尼卡多利身后的纷争权柄象徵一模一样,每一片羽毛都由纯粹的光芒凝聚。双翼出现便是合拢,将万敌笼罩在光芒之中。 无数血色晶体在半空中凝聚。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从地面丶从石壁丶从那些崩落的碎片中升起,向万敌手中汇聚。那些晶体在半空中旋转丶融合丶压缩,渐渐成形,是一柄硕大的血色水晶矛。 矛身修长,矛尖锋利,晶体内部流动着血色的光芒,像有生命在其中脉动。 万敌握住矛身。 一瞬间,水晶炸裂。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照亮了整个废墟。那光芒太过璀璨,让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万敌手中的,已经不再是血色水晶矛。 那是一柄纯粹由金色光芒凝成的实体长矛,天谴之矛。 矛身修长而优美,上面镌刻着纷争的纹路,矛尖吞吐着金色的锋芒,仿佛连空间都能轻易撕裂。 万敌举起长矛,声音低沉而威严: 「我乃天谴之矛,此世必要之痛!」 他掷出长矛。 金色的光芒划破长空,拖出一道璀璨的尾焰。那尾焰在空中留下一条金色的轨迹,久久不散。 长矛贯穿了凯妮斯胸口的反物质核心。 「不——!!!」 凯妮斯的嘶吼戛然而止。 金色的长矛从背后透出,将她死死钉在石壁上。 矛身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反物质核心碎裂,毁灭力量失控地暴走丶膨胀,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在金色的光芒中,那些力量只能湮灭丶消散。 凯妮斯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开始,裂缝向四周蔓延。那些裂缝里透出金色的光芒,那是天谴之矛留下的烙印。她的皮肤剥落,血肉消融,骨骼化为飞灰。一点点,一片片,一丝丝—— 她挣扎着,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满是不甘丶怨恨丶还有一丝临死前的茫然。 然后,她的身体猛地炸开,化作满天血色的飞沙。 那些飞沙在风中飘散,落在地上,落在废墟上,落在那些曾经属于她的铠甲碎片上。 几息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淡淡的毁灭气息还在空气中残留,证明着刚才那场战斗的真实。 石壁上,只剩下一柄金色的长矛,孤零零地插在那里,还在微微发光。 歆放下护着身后两人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第140章 必痛哥 漫天血色的飞沙缓缓飘落,像一场诡异的红雪。 那些细碎的尘埃落在地上,落在废墟上,落在那些曾经属于凯妮斯的铠甲碎片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几息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只有淡淡的毁灭气息还在空气中残留,证明着刚才那场战斗的真实。 石壁上,金色的长矛渐渐淡化,化作光点消散。那些光点飘落下来,融入地面,融入空气。 歆放下护着身后两人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 歆转身看向万敌,脸上扬起一个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因为身高的缘故,这个动作做起来有点费力,但她还是努力踮起脚尖,手掌在他肩上拍了两下。 「小敌呀,」歆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姐姐特有的那种骄傲,「看起来你已经通过了试炼呢。」 万敌低头看着她,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义姐,你还好吗?」他问。 「嗯?」歆眨眨眼,点点头,「我没事啊,好得很。」 歆确实没事,至少身体上没事。至于刚才那种奇怪的状态……她暂时不想去想。那感觉太模糊了,像一场半梦半醒间的幻觉,抓不住,也说不清。 「话说小敌,」歆转移话题,歪着脑袋看他,「你怎麽突然来树庭了?。」 万敌对着歆解释道:「是阿格莱雅让我来帮你的。你传输回神悟树庭说这里有奇怪异变之后,阿格莱雅就一直心神不宁。她表面上没说什麽,但每天要在窗边站很久,盯着树庭的方向。」 万敌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在我通过试炼之后,阿格莱雅就直接把我赶过来了。说什麽『歆那边需要人手,你既然成了半神,正好去试试身手』。」 歆听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阿雅......」歆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麻烦小敌了,阿雅还是老样子呢。」 永远考虑周全,永远放心不下。 哪怕她已经在信息里说了自己能处理,阿格莱雅还是要派个人过来确认。这种被惦记的感觉....挺好的。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歆回头,看见星和白厄正快步跑来。 星跑在最前面,灰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脸上还带着刚才赶路留下的薄汗。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歆,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麽。 白厄紧随其后,肩上扛着那个追击的怪物残骸,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团模糊的黑色物质,偶尔还抽搐两下。 歆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亮法,就像黑夜中突然点起的两盏小灯。 她转过身,朝星张开双臂,然后整个人就像一只找到归巢的小鸟一样黏了上去,懒洋洋地赖进星怀里,脸埋在星胸口,蹭了蹭,又蹭了蹭。 星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然后笑着抱住她。那双手臂环过她的背,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怎麽了这是?」星的声音带着笑意,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像一只粘人的猫猫糕。」 歆从她怀里抬起头,鼓了鼓脸。 「你才是猫猫糕,」她反驳,语气软软的,没什麽说服力,「你个笨蛋。」 说完又把脸埋回去,继续蹭。 星无奈地揉着她的小脑袋,发丝在指尖滑过,柔软得像云。 星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以前的歆虽然也粘人,但没有这麽粘。 不,应该说,歆一直都很粘人。但从某个时间点开始,这种粘人的程度似乎升级了。 基本上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只要星在视野范围内,歆就一定会贴过来。 哪怕只是在旁边坐着,也要挨着丶靠着丶抱着。晚上睡觉的时候,更是要整个人缠上来,像一只八爪鱼。 星说不清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但她确实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也许是从歆发现自己能稳定这具投影开始?星不太确定。但她知道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变化。 「姐姐!」 白厄凑了过来,把肩上的残骸随手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上下打量着歆,那张阳光帅气的脸上满是担忧。 「你没事吧?我和搭档听到了这边有动静,想赶过来,但是那个怪物有些顽强,废了点手脚。」他指了指地上的残骸,「这东西融合之后硬得跟龟壳似的,轰了半天才轰碎。」 歆从他怀里抬起头,挑了挑眉毛。 「我没事,」她说,然后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们的必痛哥来得非常及时。」 「必痛哥?」白厄愣了一下,看向万敌,「什麽必痛?」 歆清了清嗓子,学着万敌刚才的语气,压低了声音,摆出一副威严的表情: 「我乃——天谴之矛,此世——必要之痛!」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个威严的停顿丶那个庄重的腔调丶那个举起长矛时的神态,都学了个十足十。 万敌的脸瞬间红了。 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到整张脸,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义姐!!」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控诉。 白厄愣了一秒。 然后他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拍着万敌的肩膀,拍得「啪啪」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喘不上气,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没事的……必痛哥……哈哈哈哈哈!」他一边笑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必痛……这绰号绝了哈哈哈哈!天谴之矛,此世必痛!哈哈哈哈!」 「hks!」 万敌额头青筋暴起。 他盯着白厄,金色的眼底写满了「你想死吗」的威胁。但白厄完全不怕,继续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蹲在地上,笑得直拍大腿。 「你别……哈哈……你别这麽看我……哈哈哈哈!」白厄笑得话都说不利索,「我真的……哈哈……真的忍不住……」 歆靠在星怀里,看着两个弟弟闹腾,嘴角弯弯的,眼底满是笑意。 星低头看她,也笑了。 那种笑很浅,但很暖。她伸手揉了揉歆的脑袋,把那些被蹭乱的发丝理顺。 闹了一会儿,白厄才勉强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 「对了,星,」歆抬起头看向星,「瑟西斯的火种怎麽样了?」 星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别担心,火种好好的。我和白厄赶过去的时候,它还没有到核心区域。我们在半路截住了它,费了点功夫才彻底解决。」 歆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那就好。」她说。 然后她又蹭了蹭星的脸。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下意识的,脸颊贴着脸颊,轻轻摩挲两下,像小猫在撒娇,又像在确认什麽。 星无奈地笑着,任由她蹭。 第141章 猜想 风堇和昔涟对视了一眼。 她们从刚才就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打扰这场重逢。但此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起走了上来。 风堇走在前面,粉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脸上没有平时的活泼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她走到歆面前,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歆的小脑袋。 「呜?」 歆捂着自己的脑袋,抬起头,眼里带着困惑,显得有点呆萌。那双血色的眸子眨了眨,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麽。 「风宝你干什麽啦,」她揉着被敲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委屈,「为什麽敲我啦?」 风堇没有笑。 她看着歆,粉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那双眼睛里的星芒似乎都比平时黯淡了一些,像是在为什麽事情担忧。 「歆宝,」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的问题还没有搞清楚呢。你之前的那副样子是怎麽回事?」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的安静。白厄不笑了,万敌的表情也凝重起来。 星的眉头猛地蹙起,原本揉着歆脑袋的手停了下来。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和担忧。 「什麽问题?!」她的声音绷紧了,「歆你受伤了吗?歆?」 昔涟上前一步,安抚地拍了拍星的手臂。那双粉蓝色的眼睛里面也带着担忧,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夥伴别担心,」她说,「歆没有受伤。只是刚刚歆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星的声音更紧了,「什麽叫做有些不对劲?」 昔涟沉默了一瞬。 她看了歆一眼,又看了看风堇,然后轻声讲述了刚才那一幕—— 歆面对凯妮斯时的样子。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和残忍,嘴角勾起的笑带着病态的愉悦,说出的话语锋利如刀,仿佛换了一个人。 那不是她们熟悉的歆,不是那个温柔丶包容丶总是护着她们的歆。 其实歆什麽样子都没关系,但是翁法罗斯情况特殊,起码要确认一下歆的精神是否受伤。 「歆看着凯妮斯的眼神,」昔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场噩梦,「就像在看一只虫子。那种眼神……我从没见过。」 风堇在旁边点头,补充道:「而且她说的话也很奇怪。什麽『那是属于你的神经』,什麽『你就不应该回来』……那种语气,那种笑,完全不像平时的歆宝。」 星听完,沉默了。 她抱着歆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手在歆的脑袋上轻轻揉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确认怀里这个人还是那个她熟悉的人。 她想起了匹诺康尼的事情。 那时候,歆为了清除匹诺康尼的模因病毒,找到了背后的幕后黑手。星事后和流萤追过去的,没有亲眼目睹战斗,但从录像里看过。 录像里的歆——面对敌人时的样子—— 残忍。 戏谑。 冷漠。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温柔,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她看着敌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她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怜悯。 和刚才风堇昔涟描述的一模一样。 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低头看着歆,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是因为繁育的影响麽?大黑塔之前说过会对你造成一些影响,但是问题不大?」 歆愣了一下。 繁育的影响…… 确实有这个可能。 毕竟那个命途的权柄本身就带着某种疯狂的特质。长期承载繁育的权柄,不可能完全没有副作用。 歆有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命途深处的低语,那种想要扩散丶想要增殖丶想要吞噬一切的冲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但......真的是繁育的影响麽? 歆不确定,这次和之前的所有情况都有所不同,在疯狂的时间里面,歆之前不是没有失控过,但是哪怕是仙舟那一次,歆的意识还是清晰的。 但是这次....歆的意识是类似于沉睡,模糊不清。 还有另一种可能.... 吞下黑厄所有恨意。 那些恨意积累了多少年?承载了多少亡者的不甘和怨念?她把那些东西吞下去的时候,就知道会有代价,那些不属于她的恨意,在她的意识深处会炸开。 但是....那些恨意已经被她处理乾净了啊...而且如果真的被恨意支配,凯妮斯恐怕早就被削成薯片了.... 歆不确定是什麽情况,是繁育,还是恨意。 也或者两者都有? 这些话不能说出来——至少现在不能。 说出来,星会担心,大家都会担心。她会成为被保护的对象,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易碎品。 她不想那样。她是保护者,是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她不想要成为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歆拍了拍星的肩膀,脸上扬起一个笑。 那个笑很温暖,很自然,和平时一模一样。 「别担心啦,」她说,声音轻快,「这没什麽的嘛。不过一点点性格的影响而已,而且影响很轻嘛。」 歆眨眨眼,看着星:「你看我现在不就是好好的嘛!」 「义姐。」 万敌的声音响起,沉稳而认真。 他上前一步,金色的眸子盯着歆。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关切,但更多的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他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无论怎麽说,起码也要接受全套的检查才行。」 白厄点点头,难得收起笑容。 「万敌说的对。」他说,语气里没有平时的玩笑意味,「姐姐,安全起见,等回到了奥赫玛,你还是让风堇好好检查检查吧。」 风堇在旁边点头,漂亮的眸子里满是认真:「歆宝,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给你检查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一点细节都不会放过。」 星微微叹气,手指穿过歆的发丝。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回去我和丹恒老师说说这事情,也会试着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黑塔。」 星顿了顿:「黑塔懂的东西多,也许能看出点什麽。就算联系不上,等我们回去之后,也可以想办法找找其他办法。」 歆张了张嘴。 「不需要那麽麻烦啦……」她说,「我应该是不会……」 话没说完,脸就被捏住了。 昔涟的手。 那双粉蓝色的眸子认真地盯着她,近在咫尺。昔涟的手指轻轻扯着歆的脸颊,把那句「不会」捏成了含糊的「呜呜」声。 「不可以~~」昔涟的声音软软的,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她微微歪着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歆要乖乖听话哦——」她拉长了尾音,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歆说不出话,「明白了吗?」 歆被捏着脸,只能含糊地「呜呜」两声,然后无奈地点点头。 等昔涟松开手,她才揉着自己的脸颊,小声嘀咕:「我明白了啦……」 「不过我真的没事啦……」她最后小声补充了一句,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星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羽毛拂过。星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有没有事情,」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我们检查完了再说。」 歆看着星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这一次,是真的乖乖听话了。 星伸手揉了揉歆的脑袋,然后把她重新拥进怀里。 第142章 回来啦奥赫玛 百界门在奥赫玛的天空中撕裂出一道金色的裂隙。 那裂隙出现得毫无预兆,在空气中留下星星点点的金色光尘。 缇安的小小身影站在门边。 她朝门内挥了挥手,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 第一个从门中踏出的是歆,落在奥赫玛的石板地面上,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种放松是肉眼可见的,紧绷的肩膀塌了下去,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就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均匀。 歆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双臂举过头顶,身体向后微微弯曲,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缓解,那些压在肩上的担子,那些萦绕心头的忧虑,都在踏上奥赫玛土地的瞬间变得轻了一些。 「终于回来了……」她嘟囔着,眼底满是轻松。 那枚承载着理性泰坦权柄的,瑟西斯的火种总算是带回来了。 逐火之旅的进度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剩下的火种已经不多了。歆在心里默默数了数,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快了,就快完成了。 只是…… 歆摸摸回头,看向身后的那刻夏,以及飘在那刻夏身边的瑟希斯。 两个人正在喋喋不休地拌嘴。 说是拌嘴可能都有些轻了,那刻夏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而瑟希斯虽然闭着眼睛,但那张脸上分明带着一种我很无辜的表情,怎麽看怎麽欠揍。 「堂堂泰坦,」那刻夏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居然如此聒噪。也不知道你是如何成为理性的泰坦的?」 瑟希斯微微摇摇头,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人子啊,此言差矣。每个人的个体都有所不同啊,就像汝——」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那个弧度里带着几分促狭:「私底下还会被姐姐称之为『宝宝』。而且吾观汝完全没有不乐意啊。」 那刻夏的脸瞬间红了。 那种红法,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到整张脸,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因为那是事实。 「那是家人之间的称呼!」那刻夏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你这顽固迂腐的泰坦懂什麽!起码我懂得珍惜,不像你,明明喜欢自己的学生,却硬要等到自己学生一次死亡后才肯接受。矫情!」 瑟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感慨和追忆:「人子啊,汝的言语当真是非常犀利啊,恐怕就连尼卡多利的矛也要退避三舍啊。」 那刻夏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她。 昔涟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 她笑眯眯地探出脑袋,粉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恶作剧的光芒。 那种光芒歆太熟悉了,每次昔涟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一场好戏即将上演,而且是那种让人哭笑不得的好戏。 「可是~~~」昔涟拉长了尾音,「人家在树庭里面看到的记忆结晶,不是这样子呢~」 瑟希斯好奇地看向昔涟。 「哦?」瑟希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趣,微微侧过头,「居然还有这种事情?不妨说说看。」 那刻夏的眼睛猛地瞪大。 「等一下,昔涟!!」他的声音都破音了,伸出手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已经晚了。 昔涟笑眯眯地讲了出来,声音清脆得像银铃,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那刻夏老师小时候呀~因为觉得自己长大了,酷酷的不让歆叫他小夏~~然后呢~歆就傻乎乎地真的不叫了~那刻夏老师又拉不下面子说什麽,就委屈巴巴地去找自己姐姐哭诉呢~~~」 昔涟讲得绘声绘色,还配上动作——双手捂着脸,做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眼睛眨巴眨巴。 「噗——」 白厄没憋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笑得肩膀直抖,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拍着身边万敌的肩膀,一边笑一边指着那刻夏,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那刻夏老师……哈哈哈哈……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吗?」他笑得话都说不利索,「委屈巴巴地去找姐姐哭诉?哈哈哈哈!」 万敌被拍得往旁边躲了躲,但嘴角也勾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刻夏红透了,已经不是普通的害羞,而是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的那种红。 「白厄!」那刻夏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气,「你的农学实验课——不合格!!」 白厄愣住了。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哎?!」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刻夏,声音里满是委屈,「那刻夏老师!你这是公报私仇!!」 那刻夏冷笑一声,理都不理他。 瑟希斯飘在他身边,嘴角还挂着微笑。 白厄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歆笑着收回了目光。 她看着那刻夏气冲冲的背影,又看了看飘在他身边的瑟希斯,心里默默地为阿格莱雅祈祷了一秒—— 但愿阿雅不会被那刻夏吵死吧。 就这短短走神的一瞬间,歆被搂进了一个软软的怀抱里。 那怀抱来得毫无预警,却又是那麽自然。 温柔,柔软,带着浴盐的香气,是那种很淡很淡的丶让人安心的香气,像是刚洗完澡后的清新。 歆下意识地蹭了蹭。 脸颊在那片柔软上蹭了两下,像小猫在确认什麽。然后她才抬起头—— 一双含笑的青色眸子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明亮而美丽,像是盛着整个春天。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毛茸茸的,看起来有点傻。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微微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阿雅~」歆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像小孩子见到久别的母亲,「我回来了。我带回来了理性的火种哦。」 阿格莱雅笑着,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都知道。」阿格莱雅的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耳畔,又像溪水流过心间,「歆很棒,一直都很棒呢。」 歆嘿嘿嘿地傻笑了几声,眼睛弯成了月牙,看起来开心极了。 星站在旁边,鼓了鼓脸。 她的目光在歆和阿格莱雅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 然后她悄咪咪地在心里给歆记上了一笔。 等会儿再跟你算帐。 阿格莱雅的眸子微微一转,看向星,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调侃。 但她没有说什麽,只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怀里的歆。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歆,」阿格莱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担忧,那双青色的眸子里浮现出掩不住的关切,「我听风堇说了你的事情。你还好吗?」 歆点点头,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换成安抚的笑容。她拍了拍阿格莱雅的手臂。 「别担心,阿雅,」歆声音轻快,「到现在为止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好好的。」 阿格莱雅青色的眸子里满是认真,那目光在歆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麽,又像是在寻找什麽。然后她点点头,但语气依然不容置疑。 「但是还要做详细的检查。」她说,声音温和却坚定,「这段时间你给我好好休养,不许工作,也不许到处乱跑。」 歆呆了一下。 「那工作谁来做?」她下意识地问,眉头微微皱起,「阿雅你一个人会很累的。」 阿格莱雅无奈地叹了口气。 「并没有那麽多,」阿格莱雅伸手理了理歆有些凌乱的发丝,「而且还有赛法利娅也会帮我。」 歆又呆了。 这次呆得更彻底,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赛飞儿?」她眨眨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只猫猫会处理工作麽?她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怎麽好好上过课吧?」 阿格莱雅笑着摇摇头:「不要小看赛法利娅啊。」 歆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她看向阿格莱雅的身后—— 遐蝶安静地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袭紫色的长裙,裙摆垂落在地上,像一汪静谧的湖水。 她就那麽站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歆仍然感觉得到那双紫色眸子里面的担忧。 第143章 苦哈哈的赛飞儿 歆从阿格莱雅怀里离开,走近遐蝶。 她在遐蝶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那张美丽的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遐蝶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然后歆张开双臂,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阿蝶,」歆声音清脆,「我回来啦~」 遐蝶俯下身。 那个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扰到什麽珍贵的东西。她伸出手,把歆搂进怀里,然后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歆能感觉到遐蝶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能感觉到那些压抑的担忧都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欢迎回来,阁下……」遐蝶的声音很轻,但里面蕴含的情感却很重,「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歆蹭了蹭她的脸。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了千百遍,脸颊贴着脸颊,轻轻摩挲两下,像小猫在撒娇,又像在无声地安慰。 「我没事哦,」歆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安抚的意味,「不用担心啦,我好好的呢。」 遐蝶微微点点头。 歆从她怀里退出来,抬起头看着她。 「等这边的事情我处理一下,」她说,语气认真,「我就和你去找塞纳托斯,解除你身上的诅咒。」 遐蝶微微摇了摇头。 「阁下,」遐蝶的声音很认真,「我的事情不必着急。当务之急是你的身体。而且……你需要休息。」 歆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没事啦……」她小声嘀咕,像在撒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麽?而且蝶有权能吧,你应该可以感觉到,我现在好好的。」 风堇从旁边探出头来,看向遐蝶。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期待,迫不及待地问:「蝶宝,怎麽样?你可以感受到麽?」 遐蝶微微点点头。 那双紫色的眸子闭上了一瞬,像是在感知什麽。周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几息之后,她睁开眼,看向风堇。 「没有说谎,」她说,声音平静而笃定,「我能感受到……虽然本体很遥远很遥远,但的确是很安全的。」 星松了口气,然后看向歆;「那我们准备开始检查吧?」 风堇用力点头,眸子里满是认真。 「没问题!」她说,然后转过身,朝空中挥了挥手,「小伊卡,我们准备开始吧!」 空中传来一阵扑扇声。 小伊卡扇动着翅膀,从天而降。它胖乎乎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在风堇肩上,歪着脑袋看着歆,发出「嘟嘟嘟」的叫声。 那叫声软萌软萌的,像是小动物的撒娇。它的独角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歆被遐蝶放在了一张床上。 那床很软,铺着厚厚的褥子,躺上去像是陷进了云朵里。歆眨眨眼,看着风堇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了一根法杖—— 那是一根魔法少女一样的魔法杖。 粉色的杖身,顶端是一颗星星形状的宝石,宝石周围还飘着粉色的丝带。怎麽看怎麽像是从某部少女动画片里拿出来的道具。 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风宝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你这医疗用具……为什麽如此的奇特呢?」 风堇挥舞着法杖,一脸理所当然:「昏光庭院就是这样嘛,有用就好嘛。」 说完,她挥动法杖。 漂亮的彩虹从法杖顶端洒落,伴随着无数晶莹的泡泡,落在歆的身上。那些泡泡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破碎,化作清凉的能量渗入体内。 歆感觉自己的精神都被放松了。 那种放松是从内到外的,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一直隐隐作痛的某处也变得温暖而舒适。她轻轻喘了口气,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彩虹和泡泡包裹着自己。 风堇检查的速度很快。 彩虹的光芒从歆的身上扫过,从头到脚,从正面到背面,一点细节都不放过。那些光芒像是活物,会自动寻找需要检查的地方,然后在风堇的感知中反馈回信息。 星有点紧张。 她站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歆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表情变化。 「风堇,」她忍不住问,「歆她怎麽样了?」 阿格莱雅双手环抱,也看着风堇。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有着掩不住的焦急,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沉稳,但微微绷紧的下颌出卖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风堇身上。 风堇的眉头微微皱着,专注地感知着那些反馈回来的信息。片刻后,她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歆宝的精神状态非常的平和安静,」她说,声音轻快,「没有抵抗或者潜伏着的感觉。」 其他人齐刷刷松了口气。 那松气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星丶阿格莱雅丶遐蝶丶白厄丶万敌丶昔涟,所有人都像是同时卸下了什麽重担。 歆则是一副「我就说吧」的表情,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众人。 「看吧~」她得意洋洋地说,下巴微微抬起,「我就说了我没有问题嘛!」 星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小脑袋。 那个动作轻轻的,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几分「你就知道逞强」的责备。 「是是是,」她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你没问题。你最没问题了。全世界就你没问题。」 歆笑着点点头。 但就在那一刻,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瞬间—— 她眼睛的底部,一抹忧虑一闪而过。 那忧虑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它出现了一瞬间,然后就被压了下去,被那个灿烂的笑容掩盖得乾乾净净。 没有人看见。 ———— 与此同时,奥赫玛的另一边。 赛飞儿趴在桌子上,整只猫都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她的猫耳朵蔫巴巴地耷拉着,平日里总是竖得笔直的耳朵此刻软软地垂在脑袋两侧,像两片被晒蔫的叶子。 尾巴在桌子上扫来扫去,扫得那些文件「哗啦哗啦」响,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她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文件。 那座山很高,高到她趴在桌上的时候,只能看见山顶。每一份文件都需要处理,每一份文件都需要签字,每一份文件都需要她这个代理来负责。 赛飞儿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她想哭。 但她又哭不出来,因为眼泪都已经被压榨乾了。她只能盯着那些文件,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未来——被埋在这座文件山下,永世不得超生。 「坏阿雅……」她一边工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里满是怨念,「居然为了第一时间见到小蝴蝶,压榨一只可怜的小猫咪……我还是不是你的黄金裔了……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赛飞儿了……」 她念叨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毛笔在文件上飞快地划过,留下一个个娟秀的字迹。那些字迹工整漂亮,和她此刻生无可恋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果只看那些字,还以为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官员在处理公务;但如果看她的脸,就知道这完全是一个被逼上梁山的可怜人。 处理完一部分文件,赛飞儿停下来,看了看身边堆积的另一堆。 那堆比刚才那堆还高。 她趴在了桌上,整只猫都像是被抽空了灵魂。脸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两只耷拉着的耳朵,偶尔抖动一下。 然后—— 「啊——!!!」 她发出了一声呐喊,声音里满是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对阿格莱雅的怨念,对不能见到歆的委屈。 「我也想见小蝴蝶啊!!!」 那声呐喊没有人回应。 只有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静静地陪伴着她,见证着一只小猫咪的悲惨遭遇。 第144章 早安~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奥赫玛的光带着一点点慵懒的气息,远处集市开始热闹起来的喧嚣,但这些声音都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回响。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星醒得很早。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睡熟。怀里的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着她,手臂搂着她的腰,腿压在她的腿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那些灰色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散落在星的肩膀上,散落在她们交缠的指尖。 星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歆的睡颜安静得像一只软乎乎的猫,眉头舒展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起,时不时还会轻轻咂两下,像是在梦里吃着什麽好吃的东西。 星喜欢看她睡着的样子。 平时醒着的歆总是那麽温柔,那麽包容,那麽为别人着想。 歆会笑着应对所有人的依赖,会张开双臂迎接每一个需要拥抱的人,会把自己的疲惫和忧虑藏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最温暖的一面。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她才会卸下所有伪装。 只有在星的怀里,她才会允许自己完全放松。 星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歆的脸颊。那张小脸软软的,暖暖的,触感好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她忍住了那个冲动,只是用手指沿着下颌的轮廓慢慢描摹,从耳垂到下巴,又从下巴回到耳垂。 歆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脸往星的颈窝里又埋了埋。 星笑了。 她低下头,嘴唇贴上歆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歆的睫毛颤了颤。 星的唇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她没有停,继续向下—— 吻落在歆的眼睑上。 左眼,右眼。她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在微微转动,能感觉到歆正在从梦境中慢慢苏醒。 然后是脸颊。 左边,右边。她的唇贴着那柔软的肌肤,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温度在唇下渐渐升高。 最后是唇角。 她没有直接吻上去,只是用唇瓣轻轻蹭过那个小小的弧度,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挑逗。 「唔……」 歆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那双血色的眸子缓缓睁开。初睁眼时,里面还带着惺忪的睡意,朦朦胧胧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星的影子映入那片血色中。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的笑意。 「醒了?」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还有几分促狭。 歆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的脸「腾」地红了。 「星!你丶你干嘛……」歆的声音也带着刚醒的软糯,但更多的是害羞。 歆下意识想要往后缩,却发现自己被星搂得紧紧的,根本无处可逃。 「没干嘛啊。」星一脸无辜,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就是叫某只小猪起床而已。」 「你才是小猪!」歆鼓起脸,试图做出凶狠的表情,但配上那张红透的脸,怎麽看怎麽没有威慑力,「而且叫起床用得着……用得着……」 她说不下去了。 星挑眉:「用得着什麽?」 歆把脸埋回她颈窝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咬人。」 「那叫亲亲!」星完全不知道羞,语气里带着笑意,「而且我只是亲了亲,又没真的咬。」 「就是咬了……」 「那要不要咬回来?」星的语气更促狭了,「我躺好,让你咬。」 歆从她怀里抬起头,瞪着她。 那双血色的眸子瞪得圆圆的,里面写满了控诉。但眼底深处,却是掩不住的喜欢。 星伸手揉了揉歆的脑袋,把那些睡乱的灰发揉得更乱了。 「好了好了,」她的声音软下来,「不逗你了。再睡会儿?」 歆摇摇头。 她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却被星一把拉了回来,重新跌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哎?」 「再躺一会儿。」星的声音闷闷的,脸埋在她的发丝里,「反正你又不用干活。」 歆愣了一下,对哦。 阿雅下了死命令,这段时间不许工作,不许到处乱跑,好好休养。她昨天还觉得这是小题大做,现在想想…… 好像也不错? 她放松下来,重新窝回星怀里。脸贴着星的胸口。 星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哄小孩子睡觉。 「星。」 「嗯?」 「你是不是早就醒了?」 「嗯。」 「醒了多久了?」 星沉默了一瞬,然后诚实回答:「一个多小时吧。」 歆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她:「一个多小时?!你就这麽躺着?」 「不然呢?」星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把你弄醒?」 「那你怎麽不……」 「看你睡觉很有意思。」星打断她,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你的睡相特别可爱。会吧唧嘴,会往我怀里钻,还会说梦话。」 「我丶我说什麽梦话了?」 星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个坏笑:「你说『星最好啦,我最喜欢星啦』。」 「我才没有!!!」 「有的有的。」星一本正经地点头,「说了好多次。还说要给我生小猫。」 「星!!!」 歆红透了,扑上去,想要捂住她的嘴。但星早有准备,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两个人滚成一团。 床单被蹭乱了,枕头掉到了地上,被子缠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等她们停下来的时候,星的背抵着床头,歆趴在她身上,两个人都在微微喘气。 四目相对。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星的金色眸子里映着歆的红色眸子,歆的血色眸子里映着星的浅金色眸子。 呼吸交缠在一起。 星的呼吸带着一点点薄荷的清凉,歆的呼吸带着一点点甜。 星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歆的唇瓣。那唇瓣软软的,暖暖的,因为刚才的闹腾而微微发红。 「歆。」 「嗯?」 「我想亲你。」 歆的睫毛颤了颤。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星的唇落下来。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像试探,又像确认。唇贴着唇,轻轻摩挲,没有深入,只是停留。 歆的手臂环上星的脖颈。 吻加深了。 星的唇碾过她的唇,舌尖轻轻撬开她的唇齿,缠上那抹柔软。那触感软软的,暖暖的,带着一点点甜的滋味。 歆的手抓紧了星的衣服,指节微微发白。星的吻太温柔了,温柔得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才放开她。 两个人的额头抵着额头,呼吸都有些不稳。 「早安。」星说,声音沙沙的,带着餍足的笑意。 歆红的就像煮熟的虾子。 「……早。」 第145章 去冥界的想法 星半躺着,背靠堆成小山的靠枕,一只手搂着窝在她怀里的歆,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卷着那一缕与自己发色相近的灰色发丝。 歆整个人缩在她怀里,膝盖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古籍,阳光把纸页照得微微发亮,也把两个人的影子融成一团模糊的暖色。 星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灰发脑袋,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歆半边侧脸,垂下的眼睫在脸颊上投落浅浅的阴影,专注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晒太阳晒到迷糊的小动物。 可爱。 太可爱了。 星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那颗脑袋。发丝软软的,手感好得让人想一直揉下去。 「歆,你在看什麽?」 歆抬起头,血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天光,柔和得像融化的琥珀。她把书页往星的方向侧了侧,指尖点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在研究炼金术。」歆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午后特有的慵懒,「遐蝶身上的诅咒……我想想办法。如果要彻底解决,可能需要炼金术的终极产物,贤者之石。」 星的动作顿了顿。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那双血色的眼睛正直直地望着她,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贤者之石?」 「嗯,炼金术讲究等价交换。」歆点点头,重新把目光落回书页上,「而用贤者之石交易,甚至可以打开冥界之门,将死者从冥界拉回的神奇物质。」 星咂了咂嘴。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捏住了歆的脸颊,轻轻揪了揪。 软软的,手感也不错。 「这麽关心遐蝶呀?」她的语气上扬,带着点刻意的轻快,「休息的时候都要研究这些?」 歆愣了愣,然后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漫上笑意。 她微微仰起头,在星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离。 「星,」她的声音带着笑,「我好像闻到了好酸好酸的气息呢。」 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我丶我怎麽没闻到?」她别过脸,声音有点发闷,「我才没有吃醋呢。」 话是这麽说,她的手可没闲着,两只手一齐上阵,捏着歆的脸颊就是一顿揉。 「呜呜呜——」 歆的抗议声被揉得支离破碎,整个人在星怀里扭来扭去,像一只被rua到炸毛的小动物。 「我错了啦——」她努力从星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声音带着点委屈,「星,不要揉了啦——」 星这才停手,低头看着怀里那张被揉得微微发红的脸,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正常,「这个贤者之石有什麽作用?和遐蝶有什麽关系?」 歆窝回她怀里,把被揉乱的头发理了理。 「先说遐蝶的问题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蝶她其实是上一个轮回的人。」 星愣了愣。 「上一个轮回?」 「嗯。」歆点点头,「她的妹妹波吕西亚,也就是现在的死亡泰坦,做了一些事情,把遐蝶带入了这一个轮回。」 星微微蹙眉。 「既然是姐妹……那为什麽要给遐蝶下诅咒?」 「其实那不是诅咒。」歆摇了摇头,「那是权能的不完整。做这种事情,总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波吕西亚给出的权能只有一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轻了几分。 「遐蝶有着那一半的权能。是死亡的权能。而且无法控制。」 「所以她才会——」 「嗯。」歆点点头,「触摸谁,谁就会死亡。」 室内安静了一瞬。 星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搂着歆的手臂。 「我大概了解了。」她的声音低低的,「那贤者之石呢?又有什麽作用?」 「贤者之石可以作为代价。」歆的指尖点在书页上,「将死者从冥界拉回来。也可以打开通往冥界的路。」 星捏着下巴。 「这听起来就是非常昂贵的物品。」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歆,你打算怎麽做?」 「炼金术的本质是等价交换。」歆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贤者之石需要一位贤人的所有智慧与身体来炼成。」 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一位贤人?」她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不会打算把自己——」 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记轻轻的敲击。 「星,你在想什麽啦?」歆抬起头,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我是那种人吗?」 星翻了个白眼。 「这可不好说。」 歆鼓起脸,一口咬在星的脖子上。 「唔——!」 星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脖子上的触感软软的,带着点温热,一点也不疼,反而痒得她想笑。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麽形象啦!」歆松开嘴,气鼓鼓地瞪着她。 星嘿嘿嘿地笑起来,重新把怀里的人搂紧,蹭了蹭那张软软的脸。 「好啦好啦,」她的声音带着笑意,「那你打算怎麽做?」 「你还记得之前被你和白厄敲死的那个怪物吗?」 星想了想。 「那个……挺大的那个?」 「嗯。」歆点点头,「里面残馀着不少可用的灵魂。我把那些灵魂炼成了一颗贤者之石。」 她翻开书页,露出夹在其中的一小块暗红色的晶体。 只有半根手指大小,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只不过……」她的声音顿了顿,「效果不是太好,恐怕没办法把人拉出来。但是打开通往冥界的路,仍然足够。」 星看着那块暗红色的晶体,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上移,落在歆的脸上。 「打开通道,」她的声音很轻,「然后呢?」 歆微微叹了口气。 她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她放弃了掩饰——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瞒得下去的。 「然后,」她的声音平静,「我会踏进冥界。找到塞纳托斯。想办法解除遐蝶诅咒的同时,将波吕西亚带出来。」 话音刚落,星的手臂猛地收紧了。 她把脸埋进歆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还是这麽乱来……」 歆感觉到颈侧传来的温热呼吸,还有那微微颤抖的拥抱。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星的后背。 「你的戒指不是已经可以压制死亡力量了麽……」星的声音从她颈间传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就不能不去麽?」 歆歉疚地摇摇头。 「就算有戒指,也只能让蝶触碰一下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遐蝶仍然无法拥抱。也无法长时间接触其他生命。」 歆顿了顿。 「我想让遐蝶有完好的一切。」 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会很危险麽?」 歆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理论上来说……」她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不会。塞纳托斯的力量对我无用。」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次应该是最安全的一次了。」 星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她,里面有担忧,有不舍,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但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 「你每次都这麽说。」 歆眨了眨眼,然后笑起来。 那笑容软软的,暖暖的,像午后的阳光。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呀。」 星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脸。 「骗子。」 「不是骗子。」 「就是。」 「不是。」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幼稚得像两个小孩子。 最后是星先败下阵来。她把歆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那你答应我。」 「嗯?」 「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歆在她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好。」 第146章 保险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线,落在软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 歆睁开眼睛。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她没有动,只是就着这姿势,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星和歆不一样,星睡着的时候很乖,眉眼舒展着,呼吸平稳而绵长,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是梦见了什麽好事。 歆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往她怀里拱了拱,脸颊蹭过星的颈窝,蹭过那截白皙的锁骨。 星的眉头动了动。 「别闹……」她咕哝了一声,声音含糊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 但她的手动了。即使是在睡梦中,她还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歆轻轻笑了。 她没有再动,只是贪恋地蹭了蹭那个温暖的怀抱,然后伸出手,环住了星的腰。 星的心跳声就在耳边。 平稳的,有力的,一下又一下。 像是这个世界最坚固的锚点。 歆闭上眼睛。 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不是睡意,是另一种下沉,向着更深处,向着那片只属于她的空间。 意识空间。 只要歆不愿意改变,这片空间就基本上不会变化。草地永远是翠绿的,溪水永远是清澈的,天空永远是那种透亮的蓝。 但此刻,眼前的一切却不是歆想要的样子。 绿意与血色交织。 翠绿的草地上蔓延着诡异的血红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又像是大地本身在流血。 蓝色的天空时不时闪烁过一抹血红,快得像是幻觉,却又真实得让人心悸。 歆站在草地中央,静静看着这一切。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对,不是脚步声。是那种轻飘飘的丶像是面具在地上蹦躂的声音。 歆回过头。 一张红色的面具正乐颠颠地朝她靠过来,边缘还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丶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阿哈。 「啊哈哈哈~~」那面具发出夸张的笑声,绕着歆转了一圈,「小虫皇!你来看阿哈了?阿哈好开心!哈哈哈哈!」 歆看着那张永远在笑的面具,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张面具。 「嗯。」她的声音温和,「不过我可不是为了来看你。」 「呜呜呜!」阿哈的笑声瞬间变成了假哭,面具上的表情却还是咧着嘴在笑,「小虫皇,你甚至不愿意敷衍一下阿哈,阿哈真没面子,哈哈哈哈!」 那张面具又转了一圈,笑得前仰后合。 歆笑着拍了拍它。 「好啦,逗你的。」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我向你道歉。我来,是希望找你帮我个忙。」 阿哈的笑声顿了顿。 「哎呀呀!」那张面具猛地凑近,几乎要贴到歆的脸上,「小虫皇的忙,阿哈肯定要帮呀!说吧,需要阿哈做什麽?是不是要阿哈去肘击纳努克那个疯子?啊哈哈哈哈!」 歆摇摇头。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时不时闪烁着血红的天空。 「阿哈,」她的声音轻了下来,「你看见我的精神空间了吗?它越来越不对劲了。」 阿哈没有说话。 「虽然仍然在我的控制之下,」歆继续说,「但是这些奇怪的景色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消失。这些东西让我……」 她顿了顿。 「……不安。」 那张红色的面具静静悬浮在她身侧,面具上的笑容一如既往。 「阿哈,」歆转过头,看着它,「你知道这是什麽情况吗?」 「啊哈哈哈——」阿哈笑起来,「阿哈不知道哦!阿哈怎麽会知道是什麽情况呢?」 歆看着它。 那张面具永远在笑,永远让人捉摸不透它的话里有几分真丶几分假。 但她没有追问。 「我不确定你的话是真是假。」她收回目光,「不过这不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 「阿哈,我希望你可以在我的心脏,或者大脑,或者命途道路上,留下一颗种子。或者炸弹。」 阿哈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张面具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 「阿哈?」它发出夸张的惊呼,「你说什麽?!哈哈哈哈哈!」 那张面具猛地飞起来,绕着歆疯狂旋转,笑得震天响。 「小虫皇!你这是什麽意思?!」它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碎这片空间,「你想把你的生命交给阿哈裁断吗?!哈哈哈哈哈!」 歆摇摇头。 「不是。」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精神空间变化越来越不对……之前的暴走也似乎完全没有记忆。这很不好。」 歆顿了顿。 「我不想万一我出现什麽意外,伤害到我的夥伴。」 她抬起头,看向那张疯狂大笑的面具,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犹豫。 「我希望阿哈你留下一个东西。一个可以,在我变得不是我,或者我的意识完全被夺舍的瞬间,可以瞬间杀死我的东西。」 阿哈安静了。 那张永远在笑的面具悬浮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它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笑得浑身颤抖,笑得面具上的表情都扭曲了。 「这真是太有乐子了!小虫皇!」它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寰宇最畏惧的繁育,居然自愿被带上枷锁!」 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张面具。 「别笑啦。」她的声音温和,「可以吗?」 阿哈的笑声渐渐低下来。 那张面具缓缓凑近她,近到几乎要贴上她的脸。 「当然了!」它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小虫皇!阿哈乐意为你效劳!」 「不过!」 阿哈在空中转了一圈。 「你要答应阿哈一个要求!」 歆愣了愣。 「什麽要求?」 「等小虫皇你这次的事情结束了之后~」阿哈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如果小虫皇还活着」 一张白色的小丑面具浮现在歆眼前。 纯白的底,嘴角画着夸张的弧度,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漆黑的空洞。 「——就要带上这一张面具!」 那张面具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然后消失不见。 歆看着它消失的地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点头。 「没问题呀。」她的声音轻松,「当然可以了。」 「啊哈哈哈哈——!」 阿哈又笑起来,绕着歆疯狂转圈。 「交易成立!小虫皇!阿哈会让你不再是你自己,或者你的思维被夺舍的时候结束你的生命!」 歆点点头。 「谢谢了,阿哈。」她的声音真诚,「谢谢你一直帮助我。」 「没有没有!」阿哈的笑声更加夸张,「小虫皇可是阿哈最大的乐.....最好的夥伴!」 歆耸了耸肩。 她抬起手,敲了敲那张面具。 「你刚刚想说『最大的乐子』是吧?」她的语气带着笑意,「坏东西。」 「我先走了。」歆收回手。 「好嘞好嘞!小虫皇慢走!啊哈哈哈哈!」 歆转过身。 身后是那张面具疯狂的笑声,还有这片被绿意与血色交织的空间。 她没有回头。 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空气里。 阿哈悬浮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张永远在笑的面具,静静地望着歆消失的地方。 过了很久。 「小虫皇啊,有些事情,可不是如你所想呀。」 「啊哈哈哈哈,真有意思。」 第147章 赛猫猫 星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伸出去,戳了戳身边那张软软的脸颊。 「真的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 她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金色的眸子直直望着怀里的人。 歆正窝在她怀里。听见这话,她抬起头,血色的眸子里映着星的倒影。 「你的可不能离开我太久呀。」星又戳了戳她的脸,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轻快,但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歆眨了眨眼。 然后她微微仰起头,咬住了星在自己脸上戳戳的手指。 星的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软软的,还带着点故意使坏的亲咬。 星愣住了,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歆看着她那副样子,眼里漫上笑意。她松开嘴,笑着点点头。 「别担心啦。」歆的声音软软的,「这次真的没什麽危险。我只是要去借用一下斯缇科西亚那座高塔上的炼金法阵而已。」 星收回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歆的唾液。下意识捻了捻,然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呀。」 歆摇摇头。 「这段时间星你东奔西跑的,已经很辛苦了。」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星的脸颊,「你需要休息啦。」 星的眉头动了动:「这话你可完全没有资格说哦.....」 「而且,」歆打断她,嘴角弯起,「我也不是一个人嘛。」 星歪了歪头:「谁和你一起去?」 话音刚落—— 「当然是我啦——!」 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进来。 星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歆被一双手臂捞起来,整个人被抱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黑色的侠盗服,毛茸茸的猫耳和猫尾,漂亮的蓝色眼睛弯成月牙。那张脸埋在歆的颈窝里,蹭来蹭去,蹭来蹭去。 「塞飞儿!」歆被蹭得缩起脖子,「不要蹭啦——很痒的——!」 赛飞儿充耳不闻。 她搂着歆的腰,把那只小小的灰发姑娘整个抱在怀里,心满意足地又蹭了两下。 「才不要——」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小蝴蝶,你还是小小的样子可爱呀。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呢。」 歆挣扎无果,只能无奈地任她蹭。 「什麽叫『可爱』啦!」她抗议,「还有别蹭我啦,我要和阿雅告状了!」 赛飞儿腾出一只手,捏住歆的脸颊,轻轻揉了揉。 「少来——」她拖长声音,「阿雅才不听你的一面之词呢。」 星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她认识赛飞儿也有段时间了,但每次看到这位猫猫半神粘歆的样子,还是会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赛飞儿。」星开口,「你要和歆一起去斯缇科西亚?」 赛飞儿转过头,蓝色的眼睛看向她。 「没错。」她点点头,一手搂着歆,一手叉腰,「灰子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小蝴蝶的。」 星的眉头挑了挑:「为什麽叫歆『小蝴蝶』?」 赛飞儿的眼睛亮了。 「这个嘛——」她拖长声音,尾巴在身后晃了晃,「还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啦,等回来再讲给你说吧。」 星看着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知道追问也没用。 她点点头。 「一路小心。」她的目光落在歆身上,「遇到什麽危险就回来。」 赛飞儿哼了一声,挺起胸膛。 「哼哼哼,灰子你也太小看我啦!」她叉着腰,尾巴翘得老高,「我好歹当了好几百年的半神,要说战斗——我可不一定比小王子差劲呀!」 歆无奈地抬起头。 「赛飞儿,你怎麽老是随便给人起外号啦?」 「万敌本来就是小王子嘛。」赛飞儿理直气壮。 歆叹了口气。 「好好好,你说了算。我们出发吧?」 星点点头,然后问道:「不需要带上遐蝶麽?」 歆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过头,看向星,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思索。 「没有那个必要,我会把火种和波吕茜亚都带回来的。」 星看着她,没有说什麽,安静点了点头。 「好。」 歆从赛飞儿怀里挣出来,走到星面前。 她踮起脚尖,在星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离。 「等我回来。」 星摸了摸嘴唇:「……嗯。」 歆笑了笑,转身走向赛飞儿。 「我们走吧。」 赛飞儿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尾巴在身后甩了甩,然后一把搂住歆的腰:「那就,抱紧啦!」 话音刚落,赛飞儿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从窗口掠了出去。 眼前的景色开始急速变换。 房屋丶街道丶城墙,一切都变成模糊的色块,从视野两侧呼啸而过。风在耳边尖锐地嘶鸣,吹得歆睁不开眼睛。 她把脸埋进赛飞儿的怀里,只感觉到那具柔软的身体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空气中穿梭。 短短数秒钟。 然后,风声停了。 「我们到啦——!」 赛飞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歆从她怀里抬起头,眼前是一座高塔。 灰色的石砖,斑驳的痕迹,藤蔓从塔身垂落,在风中轻轻摇晃。塔顶没入云层,看不见尽头。 周围是一片荒凉的古城。 斯缇科西亚。 这座曾经繁华的城邦,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宽阔的街道被水淹没,只留下零星的几块地面露出水面。那些水是灰黑色的,泛着诡异的光泽,静得像一面死寂的镜子。 冥河。 赛飞儿蹲下身,抖了抖猫耳,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歆的小脑袋。 「虽然已经被你送过不少次了,」歆看着周围,「但是果然还是感觉很奇特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原理。」赛飞儿收回手,尾巴在身后晃了晃,「小蝴蝶,我们到啦。你可以准备开始那个什麽仪式了。」 歆微微点头。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冥河淹没的街道,扫过那些残破的建筑,最后落在面前的高塔上。 「想什麽呢?」赛飞儿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脸颊,「说出来让你姐姐我听听?」 歆鼓起脸。 她转过头,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然后——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毛茸茸的猫耳。 「唔——!」 赛飞儿僵住了。 歆的指尖探进耳朵里,轻轻挠着里面柔软的绒毛。 「你那麽执着于让我叫你姐姐干什麽啦!」歆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笑意。 赛飞儿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然后—— 「哈——!」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哈气声,尾巴炸成毛茸茸的一团。 「好哇小蝴蝶——!」 她反手抓住歆,十指探向她的腰侧,开始疯狂挠痒痒。 「哈哈哈哈——!赛丶赛飞儿——!」 歆的笑声瞬间爆发出来,整个人在赛飞儿怀里扭来扭去,像一只被rua到炸毛的小动物。 「叫姐姐——!」赛飞儿手下不停。 「哈哈哈哈哈——不要——!」 「叫不叫?」 「哈哈哈哈——我丶我错啦——!」 「嗯?」 「飞儿姐姐——!飞儿姐姐——!」 赛飞儿这才停手。 她叉着腰,得意地哼了哼,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这还差不多。」 第148章 游泳大王 歆喘着气,头发乱成一团,脸颊因为大笑而泛着红。她瞪了赛飞儿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恼怒,只有无奈的笑意。 「好啦好啦,」赛飞儿拍拍手,「我们赶快开始吧?我带你去塔顶,那个炼金法阵就在那里。」 歆摇了摇头。 「飞儿姐姐,」歆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我不去那里。」 赛飞儿愣住了。 「不去那里?」 歆点点头,看向赛飞儿:「但是要拜托你去那里。」 赛飞儿的眉头皱起来。 「你不去塔顶,」她的声音里带上疑惑,「要怎麽打开冥界的路?」 歆从怀里取出那枚暗红色的晶体。 贤者之石。 只有半根手指大小,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光,像一枚凝固的血滴。 她把它递给赛飞儿。 「飞儿姐姐,」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这枚贤者之石是不完整的。所以在炼金术里面,它的价值也相对不那麽高。」 赛飞儿接过那枚晶体,低头看着它。 「只能打开一次冥界的门。」 歆的声音轻轻落下。 赛飞儿的瞳孔猛地收缩。 「只有一次?」她的声音骤然拔高,「这是单程票啊?!只有一次——你要怎麽出来?!」 歆笑了笑。 她又从怀里取出一枚宝石。 蓝色的,像一滴凝固的海水,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把那枚蓝色宝石递给赛飞儿。 「那枚贤者之石并不是进去的票。」歆的声音平静,「这是出来的票。」 赛飞儿接过宝石,眉头皱得更紧。 「等我做完该做的事情,」歆继续说,「我就会让这颗蓝色的宝石发光。到那时候,就麻烦飞儿姐姐用贤者之石打开通道了。」 赛飞儿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枚宝石。 一枚暗红,一枚幽蓝。 一枚只能使用一次,一枚只是信号。 「这倒是没有问题。」她抬起头,「但你要怎麽进去呢?」 歆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了赛飞儿,落在身后那片蔓延的冥河上。 灰黑色的水,静得像一面死寂的镜子。泛着诡异的光泽,看不见底。 「游下去喽。」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赛飞儿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麽——?!」 她的声音几乎破了音,尾巴炸成毛茸茸的一团,耳朵竖得笔直。 「你要顺着漫长的冥河游下去?!」 歆歪了歪头。 「对呀。」她的语气轻松,「反正塞纳托斯的力量对我没有作用。我就顺着冥河一路向下,直到最深的地方——那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赛飞儿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看着面前这张认真的小脸,看着那双平静的血色眸子,看着那张嘴角还带着笑意的脸——然后,她咬了咬嘴唇。 「这会不会太过于冒险了……」 歆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赛飞儿的胳膊。 「飞儿姐姐,不必太过于担心。」她的声音温柔,「我不会有事情的,放心。」 赛飞儿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心疼。 最终,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去吧去吧。」她的声音闷闷的,「要是阿雅知道我这样子放你去胡来,肯定会唠叨死我的。」 歆点点头,笑了起来。 「嗯呐,放心吧。」歆顿了顿,「不过,我需要一样东西。」 赛飞儿愣了愣。 「需要什麽?」 「我需要找一下巴特鲁斯。」 赛飞儿眨了眨眼。 然后她伸出手,往身边的虚空中一抓。 空气扭曲了一下。 一只奇特的生物被她从不知什麽地方拎了出来。 浑身紫色,圆滚滚的,看起来就像一颗巨大的紫色葡萄。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透着茫然和惊恐。 「哎呀呀呀——!」那生物发出夸张的惊呼,圆滚滚的身体在空中晃来晃去,「大姐头!你把我抓出来干什麽呀?!」 赛飞儿拎着它,像拎着一颗会说话的水果,晃了晃。 「小蝴蝶有事找你。」 那只叫巴特鲁斯的生物转过头,看向歆。 它圆鼓鼓的手抬起来,做了个夸张的招呼姿势,语气瞬间变得油滑起来。 「哎呀——!」它的声音抑扬顿挫,透着生意人的圆滑,「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蝴蝶小姐吗?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不知道找我老巴特鲁斯有什麽事情呀?」 歆伸出手,掌心向上。 「别装傻。」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给我那管血。」 空气安静了一瞬。 赛飞儿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她看看歆,又看看巴特鲁斯,尾巴警觉地竖了起来。 「巴特鲁斯。」她的声音带上危险的意味,「你拿了什麽东西?什麽血?居然连我都不知道?」 巴特鲁斯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飞快地在歆和赛飞儿之间转来转去。 「这个……那个……」它的声音开始打颤。 歆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地解释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元老院还在的时候,为了防止一些事情,我抽了自己一管血。但是第二天就消失不见了。」 她顿了顿,看向巴特鲁斯,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只留下一枚贼灵硬币。」 赛飞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好你个巴特鲁斯!」她一把将那颗紫色葡萄拎到眼前,声音里带着控诉,「拿了这种好东西,居然没有分我一份?!」 巴特鲁斯的脸,那颗圆滚滚的紫色脑袋,垮了下来。 「大姐头,您这话说的……」它嘟囔着,「老巴特鲁斯也是要吃饭的嘛……」 「少废话!」赛飞儿晃了晃它,「东西呢?」 巴特鲁斯叹了口气,认命般地伸出圆滚滚的手,探进自己更加圆滚滚的肚子里。 它掏啊掏,掏啊掏。 终于,它把手抽出来。 爪子里多了一管晶莹的液体。 金色的。 璀璨的,耀眼的,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太阳般的光泽。 那管金色的鲜血。 巴特鲁斯把它递给歆,嘴里还在嘟囔:「蝴蝶小姐也真是的,每次见面都问老巴特鲁斯要这要那,也不说关心关心老巴特鲁斯过得好不好……」 歆接过那管血,仔细看了看。 金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管壁内轻轻晃动,像是凝固的阳光。 她翻了个白眼。 「你看看你那个圆鼓鼓的肚子。」她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我还有问的必要麽?」 巴特鲁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身体,一时间不知道说什麽。 赛飞儿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那管金色的血液。 「小蝴蝶,」她的声音里带着好奇,「你要血干什麽?」 歆把那管血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把波吕茜亚带出来,总需要一个载体嘛。」她的声音平静,「载体当然需要材料。」 赛飞儿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担忧又浓了几分。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把那只小小的灰发姑娘抱进怀里。 「歆。」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歆的肩窝里,「千万要小心。我等你回来。」 歆愣了愣。 然后她笑起来,伸出手,轻轻回抱住赛飞儿。 「放心吧,飞儿姐。」她的声音软软的,柔柔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不会有事啦。」 第149章 波吕茜亚 歆慢慢踏入冥河。 灰黑色的水没过她的脚踝,冰凉刺骨。那种冷不是寻常的冷,而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像是有无数只手从水底探上来,轻轻触碰着她的皮肤,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唤在耳边低语,温柔地丶执着地,邀请她沉下去。 歆对那些呼唤充耳不闻。 她低下头,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灰发,血眸,小小的身影,倒映在那片死寂的黑色里。 塞纳托斯的力量对她不会有作用,这是她早就确认过的事。对她来说,这一切都算不了什麽。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她还是停下脚步,弯下腰,伸手触碰了一下水面。 涟漪荡开。 「说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当时把小敌打捞出来的地方,似乎距离这里也不算远来着。」 她想起那天的情景。红发的少年沉在冥河深处,被她从死亡边缘拽回来。那时候她也是这样踏入冥河,也是这样穿过这片冰冷的水域。 万敌现在是纷争半神了。他过得挺好。 歆的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将身体一点点沉入冥河之中。 水没过她的腰肢。冰冷的触感包裹着她。 没过她的胸口。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没过她的脖子。那些呼唤声更近了,近得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在低语。 最后—— 水没过她的头颅。 灰黑色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她整个人吞没。 歆莫名其妙呛了一口水。 眼前一黑。 意识短暂地中断了一瞬。 然后,光芒从前方照来。 歆睁开眼睛。 眼前是漂亮的微光。淡淡的,柔和的,像是月光和星光糅合在一起,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倾泻下来。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花海之中。 一眼望不到头的花海。 那些花全都是同一种,淡紫色的花瓣,细长的茎,每一朵都散发着清浅的香气,带着淡淡的萤光。微风吹过,花浪层层叠叠地荡开,萤光随之摇曳,像是一片会呼吸的星海。 歆俯下身,轻轻抚摸其中一朵。 花瓣柔软冰凉,触感细腻。 她认得这种花。 安缇灵。冥界特有的一种花,全部都由塞纳托斯亲手种下。 歆抬起头,望向这片看不到尽头的花海。 这数量……当真是非常惊人啊。 歆直起身,目光越过花海,落在半空中。 那里有一轮月亮。 破碎的月亮。 洁白的月轮像被什麽东西击碎过,裂成几块,悬浮在深紫色的天穹上。裂口处流淌着蓝紫色的液体,缓缓滴落,又在半空中消散。那些液体从月亮里流出来,像破碎的蛋壳里流出的蛋液,带着某种诡异的美丽。 歆看着那轮碎月,沉默了一瞬。 身后传来声音。 很轻的,像是轮子碾过花丛的声音。 歆回过头。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停在花海之中。 她有着和遐蝶八九分相似的容貌——紫色的长发,尖尖的精灵耳朵,精致的眉眼。但她的气质完全不同。遐蝶是内敛的丶安静的丶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而这个女孩子她的右眼被一块手状的装束遮住,只露出左眼。那只眼睛是浅紫色的,像一汪凝固的湖水,倒映着破碎的月光。 她安静地坐在轮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腿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气息。 像是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一朵花。 歆看着她。 波吕茜亚。 「波吕茜亚。」歆开口,声音很轻,怕惊扰到什麽似的,「我是歆。是遐蝶的夥伴。」 波吕茜亚的睫毛颤了颤。 她看着歆,那双浅紫色的眸子里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然后她微微笑起,很淡的笑,像风吹过花海时带起的那一点涟漪。 「你好,歆。」她的声音轻柔,「我是波吕茜亚。也是你们口中的……塞纳托斯。」 歆点点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平静,「而且你和遐蝶的故事,我也都知道。」 波吕茜亚垂下眼睫。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很抱歉。」她的声音里带着歉意,「我的本意是为了让姐姐活下去。我没有想到过……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歆看着她。 那双被遮住一只的眼睛,那只露出来的浅紫色眸子,里面盛着的东西太复杂了——歉意丶思念丶孤独,还有某种深深的疲惫。 「别担心。」歆的声音温柔下来,「遐蝶她并没有怪过你。而且有我照看着呢,遐蝶好好的。」 波吕茜亚抬起头。 她看着歆,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又深了一点点。 「看起来,」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姐姐找到了很好很好的夥伴呢。」 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波吕茜亚。」她正了正神色,「我这次来,是带你出去,带你回奥赫玛。还有死亡泰坦的火种,我也要带回去。和我走吧。」 波吕茜亚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她摇了摇头。 「很抱歉,歆。」她的声音依旧轻轻的,「死亡的泰坦只会有一个。而且……」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是无法离开这里的。离开了这里,没有形体的我,灵魂只会快速消散。」 歆的眉头动了动。 波吕茜亚抬起头,看着她,那只浅紫色的眸子里带着某种平静的决绝。 「所以,麻烦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动手吧。赐予我死亡。然后完成试炼,带走死亡的火种。」 风从花海上吹过,带起一片萤光。 歆站在原地,看着轮椅上那个忧郁的身影。 歆没有动,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我才不要。」 波吕茜亚愣住了。 「我才不要杀死你。」歆看着她,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破碎的月光,「你是遐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亲人。我绝对要把你带出冥界,让你们在一起生活。」 波吕茜亚的睫毛颤了颤。 她苦笑了一下。 「谢谢你,歆。」她的声音里带着感激,也带着无奈,「但是我没有身体……也就无法离开冥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 歆歪了歪头。 然后她伸出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管金色的血液。 玻璃管壁内,金色的液体轻轻晃动,在冥界的微光下泛着太阳般的光泽,璀璨得与这片灰暗的世界格格不入。 波吕茜亚的眼睛微微睁大。 歆扒开了塞子。 一瞬间—— 水果的清香弥漫开来。 清甜的,新鲜的,像是刚刚切开的新鲜果实。但那香气里又藏着别的东西,某种更深的丶更诱人的气息,像是陈年的美酒,只是闻一闻就让人有些微醺。 波吕茜亚的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什麽……」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异,「居然连我都会被影响?」 歆看着她,嘴角弯起一点弧度。 「这是我的血。」 波吕茜亚愣住了。 「我会用这些血凝聚一个临时的躯体。」歆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先带你回奥赫玛,和遐蝶见面。然后.....」 她顿了顿。 「我再去冥河里打捞巨龙的残躯,为你炼成一具完美的身体。」 波吕茜亚看着她。 那只浅紫色的眸子里,有什麽东西在闪烁。 希望。 那是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歆……」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真的……可以吗?」 歆哼哼哼地笑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点得意,带着点俏皮,带着点「看我的吧」的自信。 「不要小看我哦。」 歆举起那管金色的血液。 血液从容器里涌出。 金色的,璀璨的,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团。它们散发着那种诱人的气息,在冥界的微光下像一团小小的太阳。 歆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血液开始改变形态。 金色的液体流动着,扭曲着,慢慢凝聚出形状—— 圆滚滚的身体。 小小的耳朵。 短短的四肢。 还有一条细细的尾巴。 最终—— 一只紫色的……猫猫糕悬浮在半空中。 一动不动。 波吕茜亚看着那个小团子,愣住了。 「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茫然,「这是什麽……生物啊?」 歆咳了一声。 「这是猫猫糕。」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很抱歉,那管血只能变成这种程度的身体。你先将就一下下。」 波吕茜亚看着那只圆滚滚的紫色猫猫糕。 它悬浮在那里,小小的,软软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很好捏的气息。 她轻轻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很柔,却带着真正的笑意,不是之前那种礼貌的丶疏离的浅笑,而是发自内心的丶温暖的丶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的那种笑。 「很可爱的身体。」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谢谢歆。」 歆挠了挠头,也笑起来。 她们都没有注意到。 一滴金色的血液,从容器里滴落。 很小的一滴。 悄无声息地落下。 落在花海之中—— 落在下面一朵安缇灵花的上面。 第150章 花海 波吕茜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只悬浮在半空的猫猫糕。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指尖触到的是一层软软的丶温热的外壳,像是刚出炉的点心,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她按了按,那层软壳微微陷下去,然后又弹起来。隔着那层糕点似的外壳,她隐约感觉到里面藏着一个小小的丶毛茸茸的脑袋。 她的嘴角弯起来。 「歆。」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花海中的灰发少女,那只小小的身影站在安缇灵花丛中,萤光在她身周轻轻摇曳,「很可爱的身体,我很喜欢。」 歆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不过……」波吕茜亚的声音顿了顿,那只露在外面的浅紫色眸子里闪过一点犹豫,「恐怕还是需要你动手,取出火种。」 歆的笑容敛了敛。 她点点头。这是她来冥界的目的之一,她当然知道。死亡泰坦的火种,逐火之旅的下一站,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只可爱的猫猫糕身体就改变。 「还有就是,」波吕茜亚看着她,「歆,你要如何离开冥界呢?」 歆愣了愣。 「我准备了贤者之石。」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枚蓝色的晶体,在冥界的微光下,那枚晶体泛着沉沉的红光,「只要我发出消息,我的夥伴就可以打开冥界的门。用炼金法阵就可以打开。」 波吕茜亚看着那枚石头,沉默了一瞬。 「歆。」她轻声开口,「想要离开冥界,恐怕没有那麽简单。」 歆抬起头,看着她。 「严格意义上来说,」波吕茜亚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古老的真理,「你现在的状态——是等待被引渡的死人。」 歆眨了眨眼。 「你需要走过死亡的花海。」 波吕茜亚的目光越过歆,落在那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安缇灵花海上。萤光在微风中摇曳,像是一片沉默的星海,又像是无数双静静注视的眼睛。 「走过花海?」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波吕茜亚点点头,「那是冥界的规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要走过那片花海。花海的尽头,是重返人间的门。」 歆微微点头。 「别担心。」她的声音轻松,「我会走过去的。」 波吕茜亚看着她,那只浅紫色的眸子里有什麽东西闪了闪。 「重返人间并非易事。」她的声音更轻了,「死亡的呢喃甘美而又宁静。若是意志力不足……」 她顿了顿。 「必定会被留在冥界,陷入长眠。」 风从花海上吹过,带起一片萤光。那些萤光飘散在空中,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又像无数低语的魂灵。 歆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别担心。」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自信,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可是歆。还有许多的人都在等着我,现在我绝对不会在冥界安睡。」 波吕茜亚看着她。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花海中,萤光在她身周飞舞。她的血眸清澈而明亮,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平静的坚定。 波吕茜亚轻轻笑了。 「我相信你。」她的声音温柔,「我会在冥界的出口等你出来。」 歆笑着点点头,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花海。 深吸一口气。 迈开步子。 眼前的景色就像短暂断连了一样。 一瞬间的漆黑。 然后光芒重新涌来,眼前的花海已经分开。 一条小径从她脚下延伸出去,窄窄的,弯弯曲曲的,像是被什麽东西从花海中硬生生劈开的一道裂缝。小径两侧,安缇灵花静静伫立,萤光摇曳,像是在注视着她。 歆踏上了那条小径。 她向前走。 脚步声很轻,被淹没在花海的静谧里。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从身前传来的。 熟悉的,温暖的,像是亲人丶朋友丶爱人的呼唤。 「歆——」 「这边这边——」 「往前走,别回头——」 那些声音指引着她,让她忍不住想要加快脚步,想要奔向那些声音的源头。 但同时—— 身后也传来了声音。 同样的熟悉,同样的温暖,却带着另一种意味。 「留下来吧——」 「别走了——」 「这里多好,永远的安宁,永远的温暖——」 「留下来,和我们在一起——」 歆的脚步顿了顿。 她知道身后是什麽。 深渊。永眠。死亡。 那些声音是死亡的呢喃,是冥界的诱惑。它们在告诉她,留下来吧,别走了,这里多好,永远的平静,永远的安宁,再也不用面对那些痛苦和疲惫。 倦意袭上心头。 很轻的,很柔的,像是有人在轻轻按摩她的太阳穴,又像是有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着她的后背。 好累啊。 休息一下吧?就一小会儿。 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想什麽呢。」她小声嘟囔。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 那些呢喃还在继续,那些呼唤还在回荡。倦意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又一波,想要把她淹没。 但仅此而已了。 除了一丝丝感觉和倦意之外,歆便再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她目视着前方,一步步向前走。 然后,她看见了幻影。 从花海两侧浮现出来的,从那些摇曳的萤光中凝聚出来的——熟悉的人的幻影。 第一个出现的是列车组。 星站在花海边上,金色的眸子弯成月牙,朝她伸出手。 姬子端着咖啡杯,朝她微笑。 三月七挥着手,喊着「歆!这边这边——」。 丹恒抱臂而立,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朝她点头。 那些身影那麽真实,那麽鲜活,就像在列车上一样。 耳边传来声音。 「向前走,别回头。」 「歆!这边这边!」 「列车一直在前面等你。」 歆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幻影。 她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不多,但是足够深刻。那些温暖的记忆,那些欢笑的瞬间,那些一起战斗丶一起旅行丶一起看星星的日子—— 她对着那些幻影,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她从星身边走过。 从姬子身边走过。 从三月七丶丹恒丶瓦尔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 那些幻影在她身后消散,化作点点萤光,融入花海。 第151章 花花 歆继续向前走。 然后是仙舟的大家。 景元站在那里,银发在萤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朝她微微点头。 飞霄叉着腰,笑得豪迈,像是在说「丫头,干得不错」。 符玄抱着手臂,一脸「本座早就料到你会来」的表情。 那些熟悉的人影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 google搜索twkan 歆歪了歪头,想起飞霄。 那位将军现在在做什麽呢?还在仙舟上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吗?还是又跑到什麽地方去打架了? 再次相见……会是什麽样子呢? 歆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然后是星核猎手的幻影。 流萤站在花海边上,那双眼睛仍然温柔,萨姆立在她的身边,银色的机甲外壳在萤光中泛着冷光。 卡芙卡抱着手臂,嘴角噙着那种惯常的丶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银狼坐在半空中,手指在虚空中划来划去,像是在打游戏。 艾利欧——那只猫——蹲在她们脚边,金色的眼睛望着她。 歆停下脚步,看着流萤。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抱了抱那个幻影。 流萤的身体是虚幻的,但那一瞬间,歆好像真的感觉到了什麽,某种温暖的丶熟悉的气息。 然后她松开手,继续向前走。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说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和刃叔见过面来着? 她眨了眨眼,有点心虚地想: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幻影消散。 然后是翁法罗斯的大家。 阿格莱雅站在花海边上,青色的眸子里满是温柔,朝她伸出手。 缇宝丶提宁丶缇安——三小只挤在一起,朝她挥手。 赛飞儿的猫耳竖得笔直,尾巴晃来晃去,一脸「快回来姐姐等你」的表情。 遐蝶站在那里,紫色的眸子里盛着担忧和期待。 万敌抱着手臂,红发在萤光中像一团火焰,朝她微微点头。 白厄笑得阳光灿烂,挥手喊「姐姐——」。 昔涟挽着白厄的手臂,也朝她挥手。 那刻夏——不,现在应该叫阿那克萨戈拉斯了——站在稍远的地方,淡红色的右眼望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风堇站在最前面,粉色的头发在萤光中泛着光,她踮着脚尖,使劲挥手,嘴里喊着「歆宝歆宝——」。 歆看着那些幻影,愣住了。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 已经认识了这麽多的夥伴。 这麽多。 这麽真实。 这麽温柔。 耳边传来声音。 「向着黎明前进——」 「小歆,和我们一起走向明天吧——」 「小蝴蝶,我可是还在等你呀——」 「义姐,我会见证你的勇气——」 「姐姐,我们都在等你——」 歆的眼眶有点热。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些幻影,轻轻笑了。 然后她从他们身边走过。 阿格莱雅丶缇宝丶提宁丶缇安丶赛飞儿丶遐蝶丶万敌丶白厄丶昔涟丶那刻夏丶风堇—— 一个一个,擦肩而过。 那些幻影在她身后消散,化作点点萤光。 但她知道,真正的他们,在前面等着她。 在生的世界等着她。 歆继续向前走。 歆忽然有点期待,下一个会是谁呢? 幻影在前面浮现。 那个身影慢慢凝聚成形—— 来古士。 他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丶温和的丶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他开口。 「我的学生——」 「你就不要出现在这里捣乱了啊!」 话还没说完,就被歆打断了,歆臭着脸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一步都没停。 连眼角馀光都没给他。 身后传来星的声音。 「歆,那是谁呀?」 歆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是谁? 那是—— 歆下意识想要回头,想要回答星的问题。 就在这一瞬间—— 腿上传来一股凉意,还有阻力。 歆猛的回过神来,然后止住了自己想要回头的动作。 自己差点就回头陷入花海之中了啊。 歆低头看去。 在她的脚边,一只小花正探头探脑地看着她。 很小的一朵安缇灵花,茎叶嫩嫩的,花瓣还带着点没完全展开的卷曲。它伸出一根细细的藤蔓,缠绕在歆的脚踝上,缠得紧紧的。 就是这朵小花,拉住了她。 让她没有回头。 歆愣住了。 她蹲下身,看着眼前这朵小花。 小小的,嫩嫩的,花瓣上带着一点隐隐的金色纹路,在萤光中泛着微弱的光。 那气息……很熟悉。 歆眨了眨眼。 是因为之前的血漏了,所以感染了吗? 她想起之前从容器里滴落的那滴金色血液。很小的一滴,悄无声息地落进花海。 就是这朵花,接住了那滴血吗? 歆伸出手,试探着触摸了一下小花的花瓣。 花瓣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 那根细细的藤蔓缠上了歆的手指,缠得紧紧的,又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依恋。 歆的嘴角弯起来。 「你愿意和我走吗?」她轻声问,「一起去生的世界。」 小花点了点头。 花瓣上下晃了晃,藤蔓又蹭了蹭她的手指。 然后它开始往上爬。 细嫩的藤蔓缠绕着歆的手臂,一点一点,攀爬上来。最后,它开开心心地停在歆的肩膀上,花瓣贴着歆的脖子,一蹭一蹭。 痒痒的。 歆忍不住笑出声来。 「痒痒的。」她侧过头,看着肩膀上的小花,「那我就叫你花花了。」 小花——现在叫花花了——又蹭了蹭她,像是在回应。 「花花,唔姆。」歆直起身,「走吧,前方还有人在等我们呢。」 她继续向前走。 花海小径已经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的边缘,是那道门,通往生世界的门。灰白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像是黎明的微光。 波吕茜亚坐在轮椅上,等在门边。 她怀里抱着那只紫色的猫猫糕,双手环着那团软软的小东西,安静的,温柔的,像一尊雕塑。 歆加快脚步,走到她面前。 她挥了挥手,然后骄傲地叉起腰。 「波吕茜亚!」她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我们回来啦!怎麽样,我很厉害吧!」 波吕茜亚抬起头,看着她。 那只浅紫色的眸子里盛满笑意。 「嗯。」她轻轻点头,「很厉害。」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歆的肩膀上。 那朵小花正趴在歆的肩头,花瓣蹭着歆的脖子,藤蔓缠绕着歆的发丝。它的花瓣上带着隐隐的金色纹路,在冥界的微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波吕茜亚的眼睛微微睁大。 「仅仅是一滴鲜血,」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叹,「就可以有如此奇特的伟力。歆,你很厉害呢。」 歆高兴地哼哼了两声。 如果她有尾巴的话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好啦。」她伸出手,推住波吕茜亚的轮椅把手,「我们准备走啦。」 波吕茜亚点点头,把怀里的猫猫糕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只紫色的小团子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团有温度的云。 第152章 上如同下 歆俯下身,轻轻拥抱住轮椅上的波吕茜亚。 那个拥抱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到什麽珍贵易碎的东西。波吕茜亚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那只露在外面的浅紫色眸子里泛起淡淡的水光。 「谢谢你,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歆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然后—— 波吕茜亚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粒。 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地,像是被风吹散的萤光。那些光粒飘散在空中,闪烁着淡淡的紫色,温柔地丶安静地,融入冥界的微光里。 波吕茜亚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手。她的嘴角弯起一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平静。 歆深吸一口气。 她松开怀抱,直起身,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那些飘散的光粒。她伸出手,掌心向上,集中全部注意力。 力量从她体内涌出。 无形的,温柔的,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托住那些飘散的光粒。它们本应消散于冥界,本应归于虚无,但歆的力量将它们牵引住,引导着,一点一点,向着轮椅上的那只紫色猫猫糕流去。 光粒缓缓飘向猫猫糕。 先是第一粒,没入那软软的外壳,消失不见。 然后是第二粒,第三粒。 越来越多的光粒汇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流,像是紫色的星河,从消散的波吕茜亚身体里流淌出来,源源不断地涌入那只小小的猫猫糕体内。 过程很顺利。 波吕茜亚的灵魂,一点一点地,进入了那个新的身体。 最后一片光粒消散。 波吕茜亚原本坐着的地方,只剩下空荡荡的轮椅。那些光粒已经完全没入猫猫糕体内,那只紫色的小团子安安静静地窝在轮椅坐垫上,一动不动。 半空中,有什麽东西在漂浮。 死亡泰坦的火种。 深蓝色的,像凝固的深海,火种内部,金色的纹路闪闪发光,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星辰的轨迹。 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住那枚火种。 触感是温热的。明明是死亡的火种,却带着生命般的温度。她捧在掌心,低头看着那些流动的金色纹路,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命途空间。 与此同时—— 轮椅上的紫色猫猫糕动了动。 先是那对小小的猫耳朵抖了抖,然后是那双豆豆眼睁开了。 黑色的,圆溜溜的,像两颗小小的黑豆,却透着某种熟悉的丶温柔的光芒。 猫猫糕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软软的身体,试着动了动前爪,那两只小小的丶缩在身体下面的爪子。它蠕动了一下,整个身体晃了晃,像是在适应这副全新的躯体。 然后它抬起头,那双豆豆眼望向歆。 「姆纽~」 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一点点猫猫糕特有的尾音,但歆听出来了,那是波吕茜亚的声音。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温柔,只是末尾多了一个小小的丶可爱的尾音。 「歆,」猫猫糕歪了歪脑袋,脑袋上顶着的几朵小花也跟着晃了晃,「这是成功了吗?」 歆眨了眨眼。 她看着那只小小的紫色团子,看着那对抖动的猫耳朵,看着那双认真的豆豆眼,然后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起来成功了呢。」她蹲下身,平视着那只猫猫糕,「这副身体怎麽样?会不会有点狭窄?」 猫猫糕形态的波吕茜亚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她试着抬起一只前爪,晃了晃,又放下去。她抖了抖猫耳朵,感受着那种柔软的丶毛茸茸的触感。 「并没有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奇,「是适合的身体。而且……」 她顿了顿,那双豆豆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有着很奇特的能量和感觉。」 歆歪了歪头,肩膀上的花花动了动。 花花抖了抖叶片,好奇地探出身子。它伸出一根细细的藤蔓,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轮椅上的猫猫糕。 波吕茜亚被戳得一愣,低头看向那根藤蔓。 花花也看着她,花瓣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歆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意外的很顺利呢。」她轻声说,然后伸出手,把轮椅上的猫猫糕抱了起来,「不过这样子最好了。我们出发吧。」 波吕茜亚窝在她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团有温度的云。那双豆豆眼望向歆。 歆从怀里取出那枚蓝色的宝石。 很小的一颗,在冥界的微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那是出来的票,她留给赛飞儿的信号。 她微微用力。 捏碎。 ———— 斯缇科西亚。 高塔之顶。 赛飞儿趴在巴特鲁斯身上,整个人像一只没骨头的猫,软塌塌地摊在那颗圆滚滚的紫色大葡萄上。她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抛着那枚蓝色的宝石。 宝石在空中翻转,落下,接住。翻转,落下,接住。 「巴特鲁斯啊……」她的声音懒洋洋的,拖得老长,「你说小蝴蝶怎麽还没有动静呀……」 巴特鲁斯被她压得直翻白眼,如果那颗圆滚滚的紫色大葡萄有白眼可翻的话。 「大姐头,」它的声音闷闷的,「这才多久。您能不能不要压着老巴特鲁斯了?」 「我着急嘛……」赛飞儿又抛了一下宝石,接住,「万一出事了怎麽办?要是真的出事了……」 她顿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画面,灰发的小姑娘沉在冥河深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赛飞儿打了个寒颤。 「不敢想不敢想。」她猛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绝对不能出事,绝对——」 话没说完,她手里的蓝色宝石亮了。 微微的,柔和的,像是被什麽东西唤醒。那蓝光从宝石深处透出来,一闪一闪,像是在传递什麽信号。 赛飞儿精神一振。 她猛地坐起来,从巴特鲁斯身上跳下,尾巴都竖得笔直。 「来了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准备开始吧!」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红色的贤者之石,又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那是歆留给她的,上面写着炼金术的咒语。 她站进炼金法阵中央。 法阵刻在高塔的顶层地面上,繁复的纹路一圈圈向外延伸。 赛飞儿深吸一口气。 她将那枚红色的贤者之石举过头顶,眼睛盯着纸条上的字,开始念诵。 「从地升天,从天而降。」 念得有点磕巴。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 她皱了皱眉,努力让自己的发音清晰一些。 「此为万物之力,催韧拔坚。」 最后一句念完,她松了口气。 然后—— 贤者之石在她手心开始变化。 那枚暗红色的晶体一点点液化,像是融化的血,从她的指缝间流下。红色的液体滴落在炼金法阵上,落在那些繁复的纹路里。 法阵亮了。 先是从中心开始,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然后那些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来,向四周蔓延,整座高塔的塔顶都被笼罩在红光之中。 与此同时,塔下的冥河开始沸腾。 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变得波涛汹涌。灰黑色的河水翻涌着,掀起一道道巨浪。数道粗壮的水龙卷从河面升起,旋转着,咆哮着,越来越高,越来越粗,直冲云霄。 那些水龙卷在炼金法阵的上空汇聚。 它们纠缠在一起,扭曲着,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从下方往上看,那漩涡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没,天空消失了,云层消失了,只剩下那旋转的水墙,和无尽的黑暗。 水墙的中央,一个巨大的空洞缓缓敞开。 紫色的光点从空洞深处飘出来,像是无数萤火虫,又像是某种更古老丶更神秘的东西。那些光点飘散在空中,落在水面上,落在高塔上,落在赛飞儿身上,带着淡淡的丶温暖的触感。 赛飞儿松了口气。 「冥界的通道打开了……」她喃喃自语,然后撇了撇嘴,「这炼金术的话语也太绕口了……真不知道小蝴蝶是怎麽学会的。」 赛飞儿收起纸条,望向那个巨大的空洞。 紫色的光点还在飘散,空洞深处一片漆黑,看不见底。那些水龙卷还在旋转,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是远古巨兽的咆哮。 赛飞儿的手微微握紧。 她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通道。尾巴不自觉地卷起来,耳朵也微微向后压。 「小蝴蝶……」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水龙卷的轰鸣淹没,「你可要好好的回来啊……大家都在等你啊。」 空洞深处,有什麽东西在动。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先是灰白色的发丝,在紫色光点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然后是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小小的灯。然后是肩膀,肩膀上趴着一朵小花,花瓣一抖一抖的,藤蔓缠绕在发丝间。 怀里抱着一只紫色的猫猫糕。 小小的,软软的,脑袋上顶着几朵小花,一只眼睛被装饰遮住,安静地窝在那个怀抱里。 歆从空洞深处缓缓走出。 她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虚空之中,却像是踏在实地之上。那些紫色的光点在她身周飞舞。 歆走出空洞,落在高塔的顶层,然后微微歪了歪头,看向赛飞儿。 那双血色的眸子里盛满笑意。 「当然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却清晰地穿透了水龙卷的轰鸣,「我可舍不得离开大家呢。」 第153章 回去啦 赛飞儿没好气地戳着歆的脸颊。 软软的,手感不错,但现在不是享受这个的时候。 「耍什麽帅!」她的声音里带着控诉,「小蝴蝶,你知道我多担心你麽!要是你没有回来,阿雅会念叨死我的!」 歆被她戳得一晃一晃的,却也不躲,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只是因为阿雅嘛?」 赛飞儿的动作顿了顿。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扭过头,轻轻哼了一声,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不然呢?」她的声音闷闷的,「那还能有什麽?」 歆歪了歪头,那双血色的眸子里盛满笑意。 「当然是飞儿姐姐对我这个妹妹的关心嘛。」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故意使坏的意味,「居然没有嘛?我会失望的。」 赛飞儿的脸颊微红。 她扭过头,瞪着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麽,又像是说不出口。 最后,她轻轻哼了一声。 「当……当然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几乎听不见,「满意了吧!」 歆嘿嘿嘿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带着得意,带着开心,带着那种「我就知道」的小狡黠。 赛飞儿气鼓鼓地鼓起脸。 她伸出手,打算捏一下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让你笑!让你得意! 然后—— 「啪。」 一条细细的藤蔓抽在她的手背上。 不疼,但是很响。 赛飞儿愣住了。 她低头看向歆的肩膀。 那朵小花正伸着藤蔓,叶片微微张开,整个挡在歆的脸颊旁边。那姿态很明显:不许碰。 赛飞儿看看自己被抽开的手,又看看那朵小花,眼睛瞪得滚圆。 「这又是什麽?!」她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小蝴蝶?你怎麽出去一次就带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 歆无奈地摸了摸花花的藤蔓。 花花立刻收起那副攻击姿态,藤蔓缠绕上歆的手指,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邀功。 「这是花花。」歆解释道,「在我为波吕茜亚制造载体的时候,有一滴血遗落在了地面上,被这朵花吸收了,就产生了自我意识。」 赛飞儿盯着那朵小花,嘴角抽了抽。 「你这花怎麽还护食呢?」她嘟囔着,「摸都不让摸。」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歆怀里。 那只紫色的猫猫糕正安静地窝着,脑袋上顶着几朵小花,一只眼睛被装饰遮住,豆豆眼一眨一眨地望着她。 「那你怀里的就是波吕茜亚了?」赛飞儿凑近看了看,「为什麽会是……猫猫糕?」 歆挠了挠头。 「因为那管血不多……」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心虚,「再加上我现在的身体是记忆投影,没有血液可以补充,所以只能先捏一个猫猫糕了。」 赛飞儿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捏一个小一点的人吗?」她戳穿道,「其实就是你锺爱这种可爱的糕点吧!」 歆吐了吐舌头:「哎嘿~」 波吕茜亚无奈地瞥了她一眼。 她抬起那条小小的丶毛茸茸的猫尾巴,轻轻戳了戳歆的脸颊。 「真是奇怪的爱好呢。」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猫猫糕特有的尾音。 歆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虽然这个动作没什麽气势。 「没事啦!」她的声音里带着笃定,「反正这就是临时的身体。等我回头去冥河把巨龙残躯捞出来,给你捏一个一模一样的身体。」 波吕茜亚的豆豆眼里闪过一丝温柔。 「姆纽~」她轻轻叫了一声,「麻烦你了,歆。」 歆笑着摇摇头。 「我们之间说什麽谢谢啦!」 她抬起头,看向赛飞儿。 「走吧!该回家啦!」 赛飞儿点点头,一把抱起歆的腰。 然后她想了想,又把那只紫色的猫猫糕从歆怀里拎起来,轻轻放在自己脑袋上。 波吕茜亚稳稳地蹲在她头顶,几朵小花随着动作晃了晃。 「好!」赛飞儿尾巴一甩,「那我们出发——!」 ———— 奥赫玛。 遐蝶的房间里,阳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 遐蝶坐在窗边,紫色的裙摆铺在软榻上,精灵一样的耳朵微微垂着。她低着头,看着怀里那只紫色的猫猫糕,陷入了沉思。 她抬起头,看看站在面前的歆。 又低下头,看看怀里的猫猫糕。 再抬起头,看看歆。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满是茫然,整个人显得有点呆萌。 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阿蝶,」她的声音轻轻的,「那就是你的妹妹波吕茜亚。我和你说过的。」 遐蝶的睫毛颤了颤。 她再次低下头,看向怀里的那只小小团子。 软软的,暖暖的,紫色的外壳上顶着几朵小花,一只眼睛被装饰遮住。那双豆豆眼正望着她,黑亮亮的,圆溜溜的,里面盛着某种无比熟悉的东西。 无比亲近的东西。 遐蝶的手微微收紧。 她把那只猫猫糕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得像是怕它消失。 波吕茜亚举起一只小小的猫爪,轻轻拍了拍遐蝶的手背。 「姐姐。」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猫猫糕特有的尾音,但那语气是熟悉的,是记忆深处的,是轮回之前就刻在灵魂里的,「别担心。我一切安好。这副身体很舒服,也很合适。」 遐蝶的眼眶红了。 她抬起头,看向歆。 「歆阁下……」她的声音有点哑,「谢谢。谢谢你可以带回我的妹妹。」 歆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遐蝶。 那个拥抱很轻,很柔,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阿蝶,」她的声音在遐蝶耳边响起,「我们之间有什麽谢不谢的呢。别担心,回头我为波吕茜亚做一副更合适的身体。」 她松开怀抱,把手伸进命途空间里。 再拿出来时,掌心多了一枚深蓝色的火种。 金色的纹路在其中流动,像是星辰的轨迹。 「阿蝶,这是死亡的火种。」歆把它递给遐蝶,「拜托你交给阿雅。」 歆顿了顿,看向遐蝶怀里的波吕茜亚,又看向遐蝶,嘴角弯起温柔的笑意。 「现在,我就不打扰你和妹妹叙旧啦。」 遐蝶接过火种,轻轻点了点头。 她看着歆转身准备离开,忽然又开口。 「歆。」 歆回过头。 遐蝶俯下身,轻轻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比之前更紧,更久。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埋在歆的肩窝里,「歆……」 歆愣了愣,然后笑起来,伸出手回抱住她。 「嗯。」 ———— 歆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屋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软榻上。 她走进去,懒洋洋地往床上一躺。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铺里,长长地松了口气。 终于回来了。 冥河的冰冷,花海的呢喃,波吕茜亚的消散与重生——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一闪过。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门被猛地推开。 「歆——!」 星的身影冲进来,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 「你回来了!快给我抱抱!」 她张开双臂,朝着床上的歆扑过去。 歆也伸出手,想要接住那个熟悉的怀抱—— 然后。 「啪。」 一条藤蔓抽在了星的手上。 星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歆的肩膀。 那朵小花正伸着藤蔓,叶片微微张开,整个挡在歆的面前。那姿态很明显:不许碰,不许贴贴,这个人是我的。 星看看自己被抽开的手,又看看那朵小花,再抬起头,看向歆。 歆也看着她,一脸无辜。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只有那朵小花的花瓣轻轻抖了抖,像是在宣告主权。 第154章 护主花 歆刚从冥界归来,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 歆眯着眼睛,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奥赫玛的阳光总比斯缇科西亚那破碎的月光温柔得多。 星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又看看歆肩膀上那朵小花。 花花的叶片微微抖动,一副「你再敢靠近试试」的警告姿态。 看见见星看过来,它还理直气壮地扭了扭花瓣,往歆的颈窝里蹭了蹭,蹭得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星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幽幽开口:「歆啊……」 「嗯?」歆眨了眨眼。 「我怎麽觉得这场面……」星眯起金色的眼眸,「这麽似曾相识呢?」 歆没反应过来:「什麽?」 「我说,」星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那朵小花,「你怎麽出去一趟,就带回来一个呀,你这会脖子上那个又是什麽呀?」 语气幽幽的,意味深长的。 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笑出声:「星你在说什麽啦....花花只是有一点点警惕而已啦。」 「仅仅只是一点点警惕?我看着怎麽像是护食呢?」星挑眉,「这花怎麽回事?」 「呃……」歆用手指戳了戳花花的花瓣,花花轻轻抖了抖,缠住歆的手指,「这是花花……吸收了我的血,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我知道这是花,我看出来了。」星盯着那朵小花,「那它为什麽抽我?」 「应该是因为……」歆想了想,「护主?她好像不喜欢别人碰我来着。之前赛飞儿就被花花抽了一下。」 星的眉头跳得更高了。 护主? 她深吸一口气:「这又是算什麽奇奇怪怪的理由?歆啊......」 星开始掰着手指数:「之前的阿雅,缇宝,遐蝶,风堇,赛飞儿,也就算了....后面那一只大地兽也罢了...怎麽现在连一朵花都要跟我抢!」 星的语气里带着委屈和幽怨,还有几分「你必须给我个说法」的意味。 歆无奈地摇头:「星是笨蛋啦,才不是和你想的一样,花花只是警惕而已,才没有那个意思呢。对吧?」 她低头看向肩上的小花。 花花摇了摇叶片,然后用藤蔓缠住歆的手腕,轻轻蹭了蹭。 动作温柔,亲昵,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星:「…………」 她不信邪地伸出手。 「啪!」 又是一下,这次抽在小臂上,清脆响亮。 星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新鲜出炉的红痕,又抬头看看那朵小花。花花抖了抖叶片,花瓣上的金色纹路微微发光,一副「我已经警告过你了」的傲然姿态。 歆忍不住笑出声。 但星那幽怨的目光扫过来时,她立刻抿住嘴,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只是眼里的笑意怎麽藏也藏不住,亮晶晶的,像碎了满天的星子。 她轻咳一声,捏了捏花花的花瓣:「花花,不可以哦。」 花花扭了扭,不太服气。 「星是我最亲近丶最喜欢的人哦。」歆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哄劝的意味,「花花不可以攻击星,知道吗?」 花花扭了扭藤蔓,似乎不是很情愿。 它用藤蔓缠紧歆的手腕,又用叶片蹭了蹭歆的脸颊,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一点,但也只是一点。它的藤蔓依然圈在歆的手腕上,随时准备再来一下。 星看着那圈藤蔓。 忽然觉得有点牙酸,这感觉怎麽这麽熟悉呢? 就好像……好像自己平时把歆圈在怀里,不让别人靠近时的那种感觉。 星:「…………」 她盯着那朵小花,陷入更深的沉思。 这花根本就不是单纯的护主吧? 这分明是—— 「花花。」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痒痒的,别闹了哦。」 花花扭了扭,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收回了藤蔓。但它仍然黏在歆的脖子附近,整朵花贴在歆的颈窝里,一副「我就在这里不走」的架势。 星才不管那些。 她「哼哼哼」了几声,然后笑着扑上去,一把抱住歆。 软乎乎的身子,熟悉的温度,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是歆的味道。 星把脸埋进歆的颈窝,蹭了蹭那软软的脸蛋,声音闷闷的但带着笑:「歆最好了呢。」 歆被蹭得有点痒,笑着偏了偏头,然后在星脸颊上亲了一下:「哪有那麽好,笨蛋星。」 「就是非常好!」星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花花居然也跟着点了点头。 歆看着这一人一花难得的统一战线,无奈地摇头。 她靠在星怀里,忽然想起什麽,声音轻了些:「说起来,在冥界要不是花花及时拉住我,恐怕我多多少少要经历一些麻烦呢。」 星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那朵小花,眼神变了变。片刻后,她伸出手,这次很慢,带着询问的意味,轻轻蹭了蹭花花的花瓣。 花花没有抽她。 只是用叶片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指尖,算是回应。 星笑了笑,随即又想起什麽,眼神变得危险起来:「你之前明明和我说不危险的。」 「只是一点点意外啦。」歆蹭了蹭她的脸,语气软软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哼。」星轻轻哼了一声,但抱着歆的手臂收紧了些。 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歆不会把所有危险都告诉她,就像她也不会把所有担忧都说出口。她们都有自己的战场,都有自己的使命。但只要还能这样抱着,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又移了几分,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安静了一会儿,星忽然开口:「接下来,要去做些什麽呢?」 「暂时没什麽事情要做呢,接下来应该会闲一段时间。」歆眯着眼睛,声音懒懒的,「等风宝做好了准备,你们就可以出发去找天空泰坦了。那是这一次最后的一站了。」 星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歆。 「我们?这一次?」她重复着这个词,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歆你……」 她顿了顿。 「你要去做什麽?」 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连阳光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歆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星怀里,垂着眼眸,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花花似乎感觉到了什麽,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星的心忽然揪紧,她看着歆,等着那个答案。 第155章 我们是家人嘛 歆靠在星怀里,能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眸,睫毛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花花似乎察觉到了什麽,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藤蔓缠上她的手指,像是无声的安抚。 星的呼吸顿了一瞬。 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歆轻轻摇了摇头。 「别担心,星。」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的羽毛,「我不会有事儿的。」 星没有说话。 「有些事情……」歆顿了顿,「我没办法说出口。但是总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做。」 环在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会很危险吧?」星的声音闷闷的,从歆的头顶传来,「如果不危险……你不会完全不提及的。」 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往星怀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动物,声音软软的:「果然根本瞒不过星呢……」 没有否认,星的心沉了沉。 「那……」歆抬起头,看着星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星光,也有此刻隐约的担忧,「星会拦着我麽?」 星看着那双血色的眸子。 清澈的,温柔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歆忽然感觉到了无力和无奈。 这双眼睛的主人,从来都知道怎麽对付她。 星叹了口气,低头轻轻咬了一下歆的耳朵。 「唔!」歆缩了缩脖子,耳尖立刻染上一层薄红。 「我要是说会……」星的声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也会想尽办法说服我的吧?」 歆捂着耳朵,「嘿嘿」笑了两声,眼睛弯成月牙:「别担心嘛,星。我不会怎麽样的。」 星看着她。 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笑容,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极力隐藏的东西。 那不是恐惧,是别的什麽情绪。 那绝对不好,星的心又沉了沉。 「所以,」星声音闷闷的,「你要去做什麽?」 歆垂下眼眸。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张还带着稚气的面容映得柔和。她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麽。 「星,再创世是一个谎言。」 星愣住了。 她低下头,盯着歆,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什麽?」 「再创世是一个谎言。」歆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个持续了千万年的谎言。」 「可是——」星的眉头皱起来,「如果你知道是谎言,那我们为什麽要收集火种?逐火之旅……黄金裔的使命……」 「我们需要火种,但是这一次的再创世绝对不能发生。」歆打断她,抬起头,那双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星的脸,「至于原因,我说不出来。」 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担心。」歆伸手,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等你走到了这次故事的结尾,你就会知道所有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然后,你们就要一起前往新的世界。」 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歆,看着这个她找了千年丶等了千年丶此刻终于抱在怀里的人。看着她平静地说着这些话,好像在安排什麽。 安排那些完全没有她的事情。 「那你呢?」星的声音有些涩,「歆……你要去做什麽?」 歆眨了眨眼。 「我会去冲击这个权杖的核心系统,」她说,「试图将自己接入权杖,看看能否将其过载修改。如果成功……」 她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麽美好的事情。 「如果成功,你们也不需要再进行繁重的逐火了。」 星的手臂猛然收紧,勒得歆有点喘不过气。 「成功率呢?」星的声音压得很低,金色的眼眸紧紧锁着她,「你既然留下了后手……可以修改的成功率有多少?」 歆沉默了一下。 窗外有风吹进来,拂动她的发丝。花花安静地趴在她肩上,连它都感觉到了什麽,不再闹腾。 「基本上没有可能。」 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只是顺便尝试一下,」歆补充道,「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把自己接入权杖系统。」 星没有说话,她的手臂依然紧紧箍着歆,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样……」星语气闷闷的,「你会怎麽样?」 歆耸了耸肩,动作轻描淡写:「不会怎麽样的。我做了不少后手,严格来说……就是换一个地方被关起来而已。」 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星的脸颊。 软软的,像戳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别沉默啦。」她笑,「这可是英雄救美的故事诶。如果我真的修改失败,那我就乖乖等你来救我啦。」 星看着她。 看着这张带着笑意的脸,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努力让自己放心的模样。 她想说很多话。 想说「不要去」,想说「一定有别的办法」,想说「我不许你这麽做」。 但她没有说,星只是抱紧了怀里的人。 因为她知道,歆在这里等待了千年。这个世界,翁法罗斯,对歆来说已经不单单是一颗需要开拓的星球。那是她用千年时光守护的地方,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说那些话,是对歆的侮辱和否定。 星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歆的发间。那熟悉的清甜气息涌入鼻腔,让她酸涩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良久,她点了点头。 「一定。」星的声音有些哑,却很坚定,「我一定会去的。歆,相信我。」 歆歪了歪头,笑容灿烂起来:「我一直很相信大家呀。」 她蹭了蹭星的脸,像只满足的小动物。 「而且别那麽消极嘛!」她眨眨眼,「万一我成功了呢!」 星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光。 然后低头,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脖子。 「笨蛋……」 歆缩了缩脖子,「唔」了一声,却没有躲开。 ———— 后来,歆独自坐在凉亭里。 这是奥赫玛城郊的一处小亭,可以远远望见那巨大的黎明机器。它静静矗立在天际,散发着永恒的光芒,驱散了原本笼罩这片土地的黑潮。 阳光很好。 但那是人造的阳光。 歆双手无意识地摆弄着花花的藤蔓,看着远处那台与她生命相连的机器。只要她活着,黎明机器就会一直运转,带来永恒的白昼,庇护这座她守护了千年的城市。 如果她失败了…… 那黎明机器也会熄灭。 不过歆并不担心,她已经留下了足够多的后手。 她的手按在胸口上,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心脏平稳的跳动。那颗心脏,她的大脑,她的命途,都被红色的丝线缠绕着。那些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比任何锁链都要坚固。 欢愉的力量在上面流淌。 那是阿哈留下的「礼物」。 只要她一旦不是自己,那些丝线就会瞬间勒紧,截断她所有可以生存的可能性。 非常果断,也非常很有效。 歆垂下眼眸,轻轻笑了笑。 「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平稳的脚步声。 歆回头。 丹恒站在凉亭的入口,一身深色的衣袍,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惯常的沉静,也有此刻隐约的担忧。 歆露出一个笑容。 「丹恒老师,你来了呀。」她的声音轻快起来,「怎麽了嘛?」 丹恒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进凉亭,在歆身侧站定,目光落在远处那台黎明机器上。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 「星和我说了一些你的计划。」 歆眨了眨眼。 「歆,」丹恒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认真,也有责备,「这实在是太冒险了。没有其他的办法吗?我们可以试着联系黑塔女士,或者列车....」 「丹恒老师。」 歆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丹恒停下了话头。 「谢谢。」歆看着他,笑了笑,「不过,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她转过头,看向远处那台黎明机器。 「翁法罗斯……对我来说,已经不单单是一颗需要开拓的星球了。」 丹恒没有说话。 「只要黑塔女士当然有办法摧毁这台帝皇权杖,」歆继续说,「但是那样的话,翁法罗斯内的大家都会完全消散,而且我相信,人美心善的黑塔女士也不愿意这麽做。」 歆顿了顿。 「而且埋藏在这座权杖里面的最大危险....恐怕也不会就这麽灰飞烟灭。它会变得更加隐蔽,更加难以对付。」 丹恒沉默片刻。 「不需要什麽事情都你一个人扛着。」丹恒的声音很平静,却很认真,「我们是夥伴。也是家人。」 歆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此刻落在她身上的阳光。她转过头看着丹恒,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星光闪烁。 「当然。」她说,「我知道的,我们是家人嘛,我们要平平安安,长长久久。」 歆的声音轻了些,却更认真。 「所以相信我吧,丹恒。我一定可以拯救这个世界。大家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丹恒看着她。 看着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看着这双明明历经千年却依然清澈的眼睛。 片刻后,丹恒微微点了点头。 「我当然相信你会做到这一切。」 第156章 海豹庆典 阳光落在浴场的水面上,星站在岸边,被眼前的热闹景象晃得有些眼花。整个浴场人声鼎沸,到处都是圆滚滚丶胖乎乎的身影——海豹。 五颜六色的海豹被抱在人们怀里,趴在人们肩上,蹲在人们头顶上。偶尔有各种的叫声响起,混在人们的欢笑声里。 她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身边邀请自己来的几人,缇宝丶缇安丶缇宁,还有笑眯眯的风堇。 「这就是……豹豹碰碰大作战?」星的语气里带着好奇,「是什麽节日麽?」 「没错哦。」缇宝点点头,小小的脸上笑容灿烂,「一年一度的欢喜月到啦,是信仰法吉娜的信徒举办的海上狂欢节呢。」 风堇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灰宝要不要来参加呢?机会难得哦。」 google搜索twkan 「而且——」缇宝拖长了尾音,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冠军的奖励非常非常隆重哦!阿雅拜托大工匠打造了一座纯金的海豹奖杯呢!」 星的眉头跳了跳。 「阿格莱雅大人发动了钞能力!」星叉腰道,随即想起什麽,「可是我没有海豹啊?」 风堇笑着放下怀里抱着的那只奇美拉,蓝白色的小家伙,戴着迷你遮阳帽和小墨镜,身上还套着可爱的游泳圈,整只奇美拉透着一股悠闲的气息。 「我为你准备啦。」风堇揉了揉奇美拉的脑袋,「而且——」 风堇顿了顿,笑容更深了:「歆宝也会参加哦。」 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缇宝:「歆居然会主动参加这种节庆?」 缇宝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 「小歆当然会参加。」她的声音轻轻的,「说起来,这是小歆最喜欢的节庆呢。也就只有这段时间,小歆会放下各种事情,开开心心地玩闹。」 缇宝视线越过人群,看向了跑过来的少女:「看,小歆来了。」 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然后她看见了歆。 灰发的少女抱着一只海豹,正乐颠颠地往这边蹦躂过来。她跑得不快,每一步都带着雀跃的劲儿,像是踩在云朵上。 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过分,那双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星很少见到的,纯粹的丶毫无保留的欢喜。 星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海豹上。 那是一只圆鼓鼓的海豹,通体红色,圆得像一只熟透的果子。 但它一点也不温顺,此刻正瞪着一双小豆眼,整只海豹透着一股「我很暴躁别惹我」的气势,嘴里还叫嚣着什麽。 「和你豹了!("▼皿▼)」 星:「……」 星困惑的眨眨眼,又歪了歪头:「这是海豹?」 风堇点点头:「这是红温海豹哦,是暴躁的小家伙呢。」 「歆啊....」星的语气有些微妙,「这是你的海豹?看起来.....有点...暴躁啊?」 歆「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那模样骄傲得像一只炫耀心爱玩具的小猫。 「这是红温海豹!」她拍了拍怀里的红色圆球,「冲击力极强!数值极高!在豹豹碰碰大作战里面,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顿了顿,郑重其事地宣布:「这位就是,赤面手雷王!」 「和你豹了!(╬◣д◢)」 赤面手雷王配合地喊了一声,气势汹汹。 缇宝在旁边笑出了声:「小歆的红温海豹可厉害啦!一头撞过去,往往可以把对面的小海豹直接撞飞出场地呢!」 「没错没错。」缇安慢悠悠的走过来接话,「小小歆就是凭藉这只红温海豹,蝉联了16届豹豹碰碰大作战的冠军呢!」 星的眉头跳了跳。 16届。 星低头看了看跟在自己身边的那只奇美拉。 蓝白色的小家伙,小小的角,软软的毛发,此刻正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歆怀里的红温海豹。 星沉默了片刻。 「....这也不是海豹啊?」星指了指奇美拉,「奇美拉也可以参加豹豹碰碰大作战麽?」 「当然可以啦。」风堇笑眯眯地说,「这是昏光庭院的医师培养出来的奇美拉呢,精力旺盛又活泼,大家都拿她没办法。」 星还是有些迟疑:「可是……奇美拉真的可以麽?」 那只叫泡泡的奇美拉听懂了她的质疑,不满地蹦了几下,发出抗议的声音: 「小海豹都可以!凭什麽泡泡不行!」 语气理直气壮得很。 歆「哼哼哼」地笑了几声,抱紧怀里的红温海豹。 「是什麽都没关系!」她宣布道,「我的赤面手雷王会扫清所有的障碍!」 趴在她头顶上的红温海豹配合地蹦了蹦,气势汹汹地叫一声,表示了自己必胜的决心。 星也叉起腰,金色的眼眸里燃起战意。 「我的泡泡也未尝不利!」她不甘示弱,「我一定会击败你,夺得冠军!」 歆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光有一只奇美拉可不行哦。」她慢悠悠地说,「哪怕算上赛场提供的普通海豹,你也才只有两只海豹。但是——」 歆拖长了尾音,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豹豹碰碰大作战至少要有三只海豹才可以参战!」 星的面色一垮:「那怎麽办嘛?」 风堇忍不住笑出声,笑得眉眼弯弯。 「灰宝真是可爱呢。」她伸手拍了拍星的后背,「别担心啦,小海豹是可以购买的哦。随着比赛等级上升,也可以购买更多的海豹呢。」 「没错。」 缇宁飘了过来,小小的手里拿着一枚小小的硬币,递到星面前。 「小灰,我们已经为你准备好啦。」 星接过那枚硬币。灰色的,不大,上面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海豹,做工精致。 「这是豹币。」缇宁解释道,「是阿雅为你准备好的,让我们转交给你。」 星握紧那枚硬币,抬起头,认真地说:「感谢伟大的金织女士。」 然后星再次叉起腰,重新看向歆,金色的眼眸里战意重燃。 「现在,我也已经有了足够的夥伴!」 歆微微摇头,嘴角带着笑。 「贫弱贫弱。」她慢悠悠地说,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就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三位夥伴吧——」 话音落下,周围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星愣住了。 原本洒满浴场的阳光像是被什麽遮挡住了,只剩下一束光——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精准地打在歆和她身边的三只海豹身上。 星抬起头,看向天空那台巨大的黎明机器:「黎明机器……是能这麽用的?」 星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疑惑。 歆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那模样没有半点心虚。 「我精准操作了的!」她强调,「就只有这一点点区域而已!这才是黎明机器的正确使用方法!」 那束追光灯配合地晃了晃,像是在证明什麽。 风堇在旁边笑的很开心:「歆宝莫名其妙的很有动力和活力呢……」 缇宝飘在空中,看着那束灯光下的歆,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柔。 「毕竟小歆还是小孩子嘛。」她的声音很轻,「一直长不大的性格,永远热忱丶开心,而又……抽象。」 缇宝顿了顿。 「以前小歆可没有少让我们和阿雅担心呢。只是平时被繁杂的事物压住,看起来稳重了许多而已。」 第157章 坏猫! 缇宝和风堇说话的时候,歆已经开始了她的表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 她向前跨出一步,那束追光灯跟着她移动,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灰发的少女抬起手,气势十足地指向第一只海豹,那只通体红色的圆球此刻正瞪着小豆眼,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暴躁」。 「这是赤面手雷王!」 歆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是真正的解说员。 「这不是普通的小海豹!是冥界里面走过一趟的小海豹!这是泡过超高温浴池的小海豹!这是我最锋利的尖刀——极端的冲击力,最顶级的数值,撞到就是秒杀!」 红温海豹配合地跳了一下,嘴里叫嚣着: 「("▼皿▼)豹力也是一种豹力!」 星仰起头,看着那只气势汹汹的红色圆球,又看了看自己脚边的泡泡。蓝白色的小奇美拉正用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对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麽。 「看起来不好惹,」星叉起腰,「但是我泡泡也未尝不利!」 歆「哼」了一声,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她放下红温海豹,抱起第二只。 这只海豹的颜色很奇妙,一半粉,一半蓝,从中间均匀地一分为二,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精准切割。两种颜色泾渭分明,互不相扰,却又和谐地共存于同一具圆滚滚的身体上。 「这是双色海豹!」歆举起那只海豹,神情庄重得像在介绍什麽圣物,「一半是灵珠,一半是魔丸!体内有着最为强大的阴阳平衡,它可以制裁你的所有罪恶!」 双色海豹配合地点点头,一半粉一半蓝的脸上居然透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光辉。 星沉默了。 片刻后,她幽幽开口: 「这就是颜色不一样吧...而且,事到如今,如果我真的有罪恶,那还数得清麽?」 歆装作没听见。 她放下双色海豹,抱起最后一只。 这只明显比前两只大一圈,通体漆黑,圆鼓鼓的,整只海豹看起来就像一个q弹的皮蛋。它没有前两只那麽活跃,只是安静地窝在歆怀里,但那双黑豆眼里透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沉稳。 「这是我的黑化海豹!」歆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它可以和另外两只融合升华,化作超级数值怪!并且在失败之后,还能保护好其他两只海豹!」 黑色海豹微微点头,很有高手风范。 星「啧」了一声,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这也太赖皮了吧?」她指着那三只海豹,「你这麽多高级海豹,我怎麽打?」 歆得意地「哼哼」了几声,扬起下巴,那模样像一只偷到了整条鱼的猫猫糕。 「孱弱的少女哟,你现在还没有自我挑战我!」歆拖长了尾音,正准备继续发表胜利宣言——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肩上。 歆回头。 阿格莱雅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青色的眸子里带着温柔的笑意。金织今日穿着依旧穿着熟悉的衣物,却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而在她身侧,赛飞儿正笑眯眯地站着,猫耳微微抖动,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的确没有办法挑战呢,歆。」 阿格莱雅的声音轻柔,却让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根据赛飞儿提供的证据,」阿格莱雅慢条斯理地说,「还有我自己查找的一些线索——」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歆,你的海豹掺了一点点命途之力。」 星瞪大了眼睛。 「好你个歆!」她指着歆,语气里满是震惊,「浓眉大眼的,居然加料!」 歆的脸鼓了起来。 「才没有!」她抱紧怀里的黑色海豹,据理力争,「这是我培养的!这才不是犯规!」 阿格莱雅眨了眨眼睛,青色的眸子里笑意盈盈。 「所以歆,按照规矩——」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你接下来,不能参赛。」 歆的表情凝固了。 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阿格莱雅修长白皙的腿。 「不要哇——!」 她的声音拖得老长,整个人挂在阿格莱雅腿上,像一只抱着树干不放的小考拉。 那双血色的眸子仰起来,里面盛满了水汪汪的祈求。 「阿雅——!qaq」 阿格莱雅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灰发少女,青色的眼底满是笑意。 她伸出手,揉了揉歆软乎乎的头发。 嗯,手感一如既往的好。 「不可以哦。」她的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因为这次,你有更重要的使命。」 歆呆了一下。 「什麽使命?」 「当裁判。」 阿格莱雅说完,歆的眼睛亮了。 「当裁判?」她松开阿格莱雅的腿,站直身子,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好耶!我好久之前就想当裁判了!」 刚才的可怜巴巴像是从未存在过。 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变得真快。 阿格莱雅看着歆,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她还是很喜欢看歆撒娇的。 赛飞儿凑了过来,笑眯眯地伸手捏住歆的脸,左右揉了揉。猫耳少女的动作熟练得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这麽干。 「直接注入能量可不算培养哦~小蝴蝶。」 她凑近歆,猫瞳里闪着促狭的光。 「所以~解释一下吧,上次比赛你的红温海豹一头创飞我的刺头海豹的事情?」 歆的表情僵住了。 她支支吾吾地往后缩,眼神开始飘忽,脚尖悄悄转向外面,然后被赛飞儿眼疾手快地一把抱起,拖到了角落里。 「等等——赛飞儿——!」 歆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星探头想看,被阿格莱雅轻轻按住肩膀。阿格莱雅摇了摇头,笑容意味深长。 角落里,歆双手捂胸,一脸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猫耳少女。 「赛飞儿,你想做什麽!qaq」她的声音拔高,「我可是会喊人的!阿雅就在外面呢!」 赛飞儿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少来这套。」 她收回手,抱臂看着歆,猫尾在身后悠闲地晃来晃去。 「说吧,你犯规赢走我的冠军的事情怎麽说?要是不给我个交代——」 她故意拖长尾音,笑容变得危险起来。 「我就把你和阿雅演戏的录音石送给蜗居公主。」 歆瞪大了眼睛。 「居然要把录音石给遐蝶——!」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是只恶毒的猫猫!」 她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你为什麽会有录音石?」 赛飞儿晃了晃尾巴,笑而不答。 远处晒太阳的灵雪糕一边数钱一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抬头看了看太阳:「姆纽?」 「这不重要。」赛飞儿说,「说吧,小蝴蝶,要怎麽赔偿我?」 歆鼓了鼓脸。 她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嘟囔: 「那我把阿雅做的零食分给你一成。」 「不行不行。」赛飞儿摇头,猫耳跟着晃了晃,「五成!」 「不行!」歆抬起头,血色的眸子里满是愤慨,「两成!」 赛飞儿空手套白狼,尾巴得意的甩了甩:「成交!」 歆气鼓鼓地盯着赛飞儿,忽然扑上去,一口咬住她的耳朵。 「嗷——!」 赛飞儿惨叫一声,捂着耳朵跳开。 「别咬!别咬!」她连忙求饶,「我错了!我给你!」 歆松开嘴,得意地「哼」了一声,伸出手:「录音石。」 赛飞儿揉着耳朵,一脸幽怨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晶石,放到歆手里。 歆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揣进怀里。 赛飞儿凑过来,压低声音: 「其实我只是说不给遐蝶看,可没说阿雅没有看过哦~」 歆的表情再次僵住。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赛飞儿。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有什麽东西在迅速升温。 「赛——飞——儿——!」 她再次扑了上去。 角落里传来猫耳少女的哀嚎和求饶声,夹杂着歆气鼓鼓的「骗子猫猫」「坏猫」之类的控诉。 阿格莱雅瞥了一眼那个闹腾的角落,笑着摇了摇头。 第158章 嘀嘀咕咕 房间里,两颗脑袋凑在一起。 阳光从窗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也落在那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上。 歆和赛飞儿面对面坐着,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两人嘀嘀咕咕地小声说着什麽,活像两只密谋偷鱼的小猫。 「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啦?」歆歪着头,血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什麽叫你要变成海豹亲自上场?凭藉你的变身能力,变成一只小海豹应该很简单吧?」 赛飞儿的猫耳抖了抖,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门窗都关好了,这才压低声音开口。 「不行不行!」赛飞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阿雅可敏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用诡计的神力变成一只小海豹,上场的一瞬间就会被金丝缠住,然后吊起来的!」 歆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赛飞儿被金色的丝线缠住脚踝,倒吊在浴场上空,猫尾无助地晃来晃去,下面是一群目瞪口呆的观众,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以阿雅的性格……好像真的干得出来。 歆无奈地摊手:「那你就老老实实打比赛不好嘛?再说了,你变成小海豹,谁来扮成你?」 「巴特鲁斯会变成本猫猫的!」赛飞儿理直气壮地说,随即语气垮了下来,整只猫都蔫了,「再说,谁知道灰子那麽强啊!她就拿着那只小奇美拉和两只普通海豹,一路打到现在了!」 歆「哼哼哼」了几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那当然,星可是最厉害的。」她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眼睛亮晶晶的,「她什麽都会呢——经商,修理,解密,打架,还有……」 赛飞儿的耳朵警觉地竖起来。 她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每次歆提起那个灰发金眸的开拓者,就会开启这种喋喋不休的赞美模式,持续整整一个时辰不带重样的。 赛飞儿果断伸手,一把捂住歆的嘴巴。 「停!」她严肃地说,猫瞳里写满了你再夸下去我就死给你看的味道,「我已经听你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这不重要——快点帮帮我!」 歆鼓了鼓脸,挣开她的手。歆软乎乎的触感让赛飞儿想起揉面团,忍不住多捏了一下,被歆不满地拍开。 「我才不要帮你这种坏猫猫。」歆一扭头,下巴扬得高高的,露出白皙的脖颈,「这是犯规!我是裁判,我要铁面无私!」 赛飞儿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凑上去,整个人都快贴到歆身上了。猫尾在身后轻轻摇晃,猫耳微微垂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水汪汪的祈求。 「小蝴蝶~」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蘸了蜜糖,「妹妹~我的好妹妹~你这麽厉害,肯定可以做到的吧?帮帮我嘛!」 歆的耳朵尖动了动。 「不行!」她努力维持着铁面无私的表情,但声音已经软了几分,「我是裁判,我要公平!」 赛飞儿伸出两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次的收益,分你两成!」 歆的脖子微微转动了一点,目光落在那两根手指上。 「……三成。」 赛飞儿一咬牙,猫耳抖了抖:「成交!!」 歆满意地「哼」了一声,随即又鼓了鼓脸。 总觉得……好像要少了? 以赛飞儿这猫的性格,她愿意出三成,说明实际的收益肯定远远高于这个数。那只狡猾的猫,肯定还有馀力往上加的! 歆后悔了三秒钟,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也不好意思再改口。 「等着。」 她哒哒哒地跑出去,留下赛飞儿一个人坐在原地。 赛飞儿环顾四周。歆的房间不大,却很温馨。床铺上堆着几个软乎乎的抱枕,桌上摆着几本翻开的炼金术书籍,窗台上放着一个小花盆,里面种着的正是那朵叫「花花」的小安缇灵花。 此刻花花正用叶片对着她,一副「我盯着你呢」的警惕模样。 赛飞儿冲它挥了挥手:「嘿,花花,别这麽紧张嘛。」 花花的叶片抖了抖,没有回应。 赛飞儿耸耸肩,继续打量房间。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箱子上。 赛飞儿她正想凑近看看,门口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歆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大堆瓶瓶罐罐,「砰」地放在桌子上。那些瓶子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冒着气泡,有的闪着微光,有的静静流淌着诡异的烟雾。 赛飞儿看着那一堆瓶罐,耳朵警觉地竖起来。 「你这是要干什麽?」 「阿雅太敏锐了。」歆一边摆弄那些瓶罐,一边说,神情专注得像在做实验,「我和你的伪装肯定会被看穿的!普通的变身根本骗不过阿雅,阿雅认识我们太久了,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赛飞儿点点头。这倒是真的,阿格莱雅那双青色的眼睛和无所不在的金丝,向来能看穿一切伪装。 「所以——」歆抬起头,血色的眸子里闪着兴奋的光,「我要把你变成真正的海豹!」 赛飞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什麽意思!?」赛飞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猫尾炸成一团,「那还变得回来吗?!」 「当然!」歆「哼哼哼」地笑了几声,那模样活像一只得意的小猫,「凭藉我的炼金术,给你调配一下变成海豹的药水,轻而易举啊!」 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 「不过时间有限哦。大概……能维持三个时辰?足够你打完比赛了。」 赛飞儿怀疑地盯着那堆瓶瓶罐镪。 那些瓶子里,有一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紫色的气泡,有一瓶散发着诡异的绿色烟雾,还有一瓶里面装着的不明液体正在自己晃动,像是有什麽活物在里面挣扎。 「你这……」赛飞儿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可靠麽?」 歆已经开始摆弄那些瓶罐了,头也不抬地说:「当然,你就等着瞧吧!」 ,歆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烧杯,又从不同的瓶子里各倒出一些液体。 红色的丶蓝色的丶紫色的丶金色的——那些液体在烧杯里混合,发出「嘶嘶」的声响,冒出一阵彩色的烟雾。 赛飞儿的鼻子动了动。 那烟雾闻起来……居然有点香? 像是水果,又像是糖果,还有一点点……酒味? 第159章 独家配方 赛飞儿凑近了些,好奇地探头看着那些瓶瓶罐罐。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是什麽?」 「保密配方。」歆神秘兮兮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她一边搅拌一边念念有词,偶尔还翻一下手边的笔记本,确认一下步骤。 赛飞儿看着那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笔记,有炼金公式,有材料配比,还有一些奇怪的涂鸦,仔细看,画的是几只圆滚滚的海豹。 赛飞儿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歆虽然平时有些地方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在炼金术之类的学识上还是有十分靠谱的的,毕竟是她亲手把波吕茜亚的灵魂转移到了猫猫糕里,还意外催生出了那朵小花…… 赛飞儿的目光落在窗台的花花身上。 此刻那朵小花正用叶片对着她,一副你「要是敢欺负歆我就抽你」的架势。 赛飞儿冲它吐了吐舌头。 「好了!」 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赛飞儿低头一看,烧杯里多了一种淡蓝色的液体,晶莹剔透,泛着微微的萤光,看起来……居然挺好看的? 「喝下去。」歆把烧杯推到她面前,满脸期待。 赛飞儿接过烧杯,犹豫地看着里面的液体。 「真的没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歆催促道,「快点快点,比赛快开始了!」 赛飞儿咬了咬牙,闭上眼,一口气灌了下去。 液体入喉,有一股清凉的感觉,像是薄荷,又像是某种花香。她咂了咂嘴,正想说「好像还挺好喝」—— 一阵眩晕袭来。 赛飞儿的视野开始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她听见歆在说什麽,但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然后,她感觉自己变小了。 不对,是整个人都在收缩。视野骤然降低,四肢变得短小,身体变得圆滚滚的——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趴在地上。 准确地说,是趴在自己刚才穿的衣服堆里。 她抬起「手」——不,是鳍——看了看。 圆滚滚的,灰蓝色的,毛茸茸的。 真的是一只海豹。 赛飞儿:「......」 她想说话,但发出的声音是—— 「呜姆,我真的变成海豹了豹!你没有告诉我药效这麽快啊!」 赛飞儿想瞪歆,但海豹的脸做不出太复杂的表情。她只能努力地扭动圆滚滚的身体,从衣服堆里挣扎出来,用那双黑豆眼盯着歆。 歆正蹲在她面前,双手捧着脸,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哇——」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叹,「真的成功了!飞儿姐你好可爱!」 「呜姆!」赛飞儿发出抗议的声音,「这一点也不可爱!她堂堂诡计半神,现在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海豹!要不是为了比赛!」 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手感出乎意料的好。 「别生气嘛。」她笑眯眯地说,「三个时辰之后就变回来了。快去比赛吧~记得赢了分我三成哦。」 赛飞儿用鳍拍开她的手,艰难地挪动身体,往门口移动。 海豹的移动方式……比想像中难多了。 她费了好大劲才挪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歆。 歆冲她挥挥手:「加油哦——赤面手雷王二号!」 赛飞儿差点跌倒滚下去,回头又瞪了一眼,然后慢悠悠挪出了门。 ———— 四季浴场。 阳光洒落,水面波光粼粼。岸边挤满了抱着海豹的人们,热闹非凡。 一位光头佬站在水池边,脸上戴着一副可爱的海豹太阳镜,海豹的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滑稽又喜庆。他清了清嗓子,张开双臂,声音洪亮地响起: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豹豹碰碰大作战的比赛现场!」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我是本次比赛的裁判,阿波菲斯!」光头佬推了推太阳镜,笑容灿烂得像个真正的专业主持人,「今天将进行的是万众期待的决赛,豹子头丹恒选手,对战克拉特鲁斯选手!」 欢呼声更热烈了,还夹杂着口哨声和掌声。 但很快,人群中响起了疑惑的声音。 「咦?歆大人呢?」有人左右张望,踮起脚尖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灰发身影,「这次的裁判不应该是歆大人嘛?」 「对啊对啊!」另一个人附和,怀里抱着一只绿色海豹,「而且这次的比赛,不是豹子头丹恒选手,对战猫咪怪盗赛飞儿小姐麽?赛飞儿小姐呢?怎麽变成克拉特鲁斯先生了?」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四起。 阿波菲斯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配上那副可爱的太阳镜,有种奇异的喜感。 「各位,稍安勿躁!」他朗声道,声音压过了所有的议论,「歆阁下因为临时有事,今天暂时不能来到比赛现场。至于赛飞儿阁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赛飞儿阁下身体抱恙,临时与克拉特鲁斯选手交换了比赛场次!」 人群发出了然的声音,骚动渐渐平息。 「原来如此……」 「身体抱恙啊,希望赛飞儿小姐早日康复……」 抱着泡泡的星站在人群中,歪了歪头。她看向身边的风堇,压低声音问: 「风堇啊,歆发生什麽事情了嘛?」 风堇歪着头想了想,头上的螺旋马尾跟着抖了抖,像一只好奇的小动物。 「阿格莱雅大人刚刚传讯说,遇见了一些麻烦的工作,需要帮忙处理呢。」她的声音轻快,「应该是很紧急的事情吧,不然歆宝不会错过比赛的,她可是蝉联了16届冠军呢!」 星了然地点点头。 她收回目光,看向水池边那个戴着海豹太阳镜的熟悉身影,忍不住翘起嘴角。 「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副滑稽的太阳镜上,又落在那个面无表情却被迫戴着太阳镜的人身上,笑意越来越深。 「看不到丹恒这幅样子。」 风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连忙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个不停。 远处,「豹子头丹恒」选手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水池边。 丹恒今天仍然穿着那一套衣服,双手抱臂,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无奈的气息。 但那副海豹太阳镜破坏了所有的气质,黑色的镜片,圆圆的镜框,镜框上还印着可爱的海豹图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整只丹恒从头到脚都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他的身边,三只海豹乖巧地浮在水面上,等待着比赛的开始。一只蓝色,一只粉色,还有一只.....浑身都是绷带的海豹? 那只满身绷带的海豹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丹恒? 星注意到了那只海豹,正忙着憋笑。 「风堇,」她的声音发颤,「你带留影石板了吗?」 风堇眨眨眼,随即眼睛一亮,从怀里摸出一块石板:「带了带了!」 「很好。」星接过留影石板,对准丹恒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 风堇凑过来,和她一起看着留影石里的画面。 「你说,」她小声说,「丹宝知道我们在拍他吗?」 「肯定知道。」星说,「但他能怎麽办?总不能追过来抢吧?」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远处,丹恒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又迅速移开。那副海豹太阳镜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一瞬间僵硬的身形暴露了一切。 星笑得更大声了。 第160章 被抓了 阿格莱雅的办公室。 阳光落在半空中悬浮的那一团东西上。 那是一团金色的丝线。 准确地说,是金色的丝线捆成的一个粽子。 再准确地说,是金色的丝线捆着的一个灰发少女,正一脸安详地被吊在半空中,像一只挂在屋檐下风乾的腊肉。 而在她的旁边,还有一只灰蓝色的海豹,正努力地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试图从缠在身上的金丝里挣脱出来。但那金丝看起来纤细,却坚韧得很,任凭海豹怎麽扭动,都纹丝不动。 「唔姆姆姆,放开我啊豹!」 海豹发出抗议的叫声,尾巴甩得啪啪响。 阿格莱雅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这一人一豹。 青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但那笑意深处,分明藏着几分了然。 「歆,赛法利娅。」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那一人一豹同时僵住。 「你们可以给我解释一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只灰蓝色的海豹身上。 「赛法利娅变成海豹,是要干什麽呢?」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歆的眼神开始飘忽,从天花板飘到窗户,从窗户飘到书架,就是不敢看阿格莱雅。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这个……那个……就是……」 旁边的海豹拼命给她使眼色,虽然海豹的脸做不出太复杂的表情,但那瞪圆的黑豆眼里分明写着「不许说!你敢!」 歆瞥了它一眼。 然后她果断开口: 「我举报!」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毫不犹豫。 「阿雅!是赛飞儿让我把她变成小海豹的!然后她去参加比赛!」 旁边的小海豹猛地瞪大眼睛,那双黑豆眼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Σ(っ°Д°;)っ 「唔?!」 赛飞儿发出难以置信的叫声,拼命扭动身体,用鳍指着歆,控诉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小蝴蝶!你就这麽把我卖了?! 歆完全不在乎它痛心疾首的目光,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阿雅如同过冬的衣服!」她宣布道,「姐妹如同蜈蚣的手足!所以我做出了取舍!」 赛飞儿化身的灰蓝色海豹瞪着她,尾巴愤怒地甩动,发出「啪啪」的响声。 「好你个小蝴蝶!你才是诡计的半神吧!」 赛飞儿挣扎着往前拱了拱。 「我要和你豹了(艹皿艹)!!」 歆「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你还是想想怎麽样才能不豹毙吧。」 赛飞儿的黑豆眼瞪得更圆了。 阿格莱雅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着摇了摇头。 青色的眸子里满是无奈,却也藏着深深的宠溺。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缠绕着歆和赛飞儿的金丝瞬间松开,一人一豹从半空中落下来,歆稳稳地落在地毯上,赛飞儿则「噗叽」一声摔成一团,圆滚滚的身体在地毯上弹了弹。 阿格莱雅起身走过来,弯腰把歆抱进怀里,然后坐到一旁的软榻上。 歆乖乖地靠在她怀里,被那双修长的手轻轻揉着头发,舒服得眯起眼睛。 阿格莱雅的另一只手落在赛飞儿身上。 圆滚滚的,毛茸茸的,软乎乎的,阿格莱雅的手按上去,轻轻揉了揉。 「嗯。」阿格莱雅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手感不错。」 赛飞儿的黑豆眼往上翻,试图瞪她,但海豹的身体让她做不出太有威慑力的表情。 阿格莱雅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在怀里的歆身上。 「歆,」她的声音轻柔,「我无法用金丝看出这是真是假。这不是诡计的力量,这是你的炼金术?」 歆在她怀里点点头,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像是等待表扬的小猫。 「嗯呢,阿雅。」她的声音软软的,「这是我的炼金术,很厉害吧!」 阿格莱雅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咚。」 「呜!」歆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她。 「下不为例。」阿格莱雅说,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可以用在这种地方哦。」 歆捂着额头,乖乖点头。 「知道了啦。」她蹭了蹭阿格莱雅的怀抱,「阿雅最好了。」 旁边的赛飞儿蹦了蹦,虽然以海豹的身体,这个动作只是让她圆滚滚的身体在原地弹了弹。 赛飞儿发出抗议:「我呢我呢?我也没有参加比赛!」 阿格莱雅低头看她,伸手拍了拍那颗圆滚滚的脑袋。 「赛法利娅也一样。」她说,「下不为例。」 赛飞儿满意甩了甩海豹尾巴,虽然海豹的尾巴很短,甩起来没什麽气势。 歆窝在阿格莱雅怀里,忽然想起什麽,抬起头看向那张美丽至极的脸。 「不过阿雅,」她歪了歪头,血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好奇,「你把我们抓过来,只是为了这件事情麽?」 按照她对阿雅的了解,这不是阿格莱雅会做的事。 阿格莱雅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堆成山,还不让她帮忙,好在有赛飞儿可以帮阿雅。 不过这段时间赛飞儿一直在和自己疯玩,就算发现她们在偷偷搞小动作,最多也就是派人传个话,让她们自己过来解释。 有别的原因。 赛飞儿也停止了蹦躂,那双黑豆眼认真地看向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歆,青色的眸子里有什麽东西在流动。温柔,担忧,还有一丝歆很熟悉的心疼。 然后她轻轻抱紧了歆。 那个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像是阳光晒过的花瓣。歆靠在里面,能听见阿格莱雅平稳的心跳。 「阿雅?」歆小声问。 阿格莱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听星说过了。」 歆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之后的计划。」阿格莱雅低下头,那双青色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她,「歆.....你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空气安静下来。 赛飞儿也安静了。那双黑豆眼定定地看着歆,里面写满了担忧。 歆看着阿格莱雅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看了千年。 从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来,茫然无措的时候,就是这双眼睛最先接纳了她。千年来,这双眼睛看着她成长,看着她犯错,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是阿雅,最了解她的人之一。 歆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很真实。 「阿雅,你还记得我的神谕麽?」 阿格莱雅的睫毛颤了颤。 「当然记得。」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从来没有忘记过。汝将重燃那骄阳,在道路的尽头化为齑粉。」 歆点点头。 「阿雅,前半部分已经完成了。」她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白厄会化作照耀一切的骄阳。而星,预言中的救世主,灰白的黎明,也已经到来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阿格莱雅的手指。 「万事俱备。」她说,「但是哪怕如此,我们要面对的敌人还是十分危险。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必要的一部分。」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歆抬起头,看着阿格莱雅的眼睛,认真地说:「阿雅,别担心。神谕说了,我会在尽头化作齑粉。」 歆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在到达预言中的『尽头』之前,我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出事的。」 旁边的赛飞儿猛地蹦起来,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谁家神谕是这麽理解的啊?!」 她蹦到歆面前,用鳍不断的拍打着歆的脸:「你把这当免死金牌呢?!而且真的到达了尽头怎麽办!你豹毙了怎麽办!」 歆低头看着那只激动的海豹,笑容更深了。她伸出手,摸了摸那颗圆滚滚的脑袋。 歆低头蹭了蹭赛飞儿,笑容温柔:「如果我真的走到了尽头,而神谕真的要我消散,那我就.....坦然接受我的命运。」 第161章 告别 阿格莱雅端坐在织机前,金色的丝线在她修长的指尖跳跃丶穿梭,编织成一幅幅精美的图案。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些金线像是活的一般,随着她的心意流转,时而交织,时而分离,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姆纽~」金织糕蹲在她身侧,两只小爪子不停地帮忙理顺金丝。它的动作灵巧而熟练,每次都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把纠缠的丝线分开,让阿格莱雅的编织更加顺畅。 见雅安静地趴在阿格莱雅脚边,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那双半眯的眼睛里透着慵懒,偶尔会睁开看一眼阿格莱雅,确认一切安好,然后又满足地闭上。 房间里安静而祥和,只有织机轻微的「沙沙」声和见雅的呼噜声交织在一起。 忽然,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伸过来,轻轻环住了阿格莱雅的腰。 阿格莱雅的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她放下手中的金线,回过身,低头看向那个从背后抱住自己的人。 灰发的少女把脸埋在她后背上,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泛红的耳尖。 阿格莱雅的眼神柔软下来。 她俯下身,伸出手,把歆揽进怀里。 「我的歆,」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发生什麽事了?」 歆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进阿格莱雅的颈窝,眷恋地蹭了蹭。那双血色的眸子微微垂着,里面藏着深深的不舍,像是要把这一刻的温暖牢牢记住。 阿格莱雅的心沉了沉,她猜到了什麽。 那双青色的眸子暗淡了一瞬,像是有什麽东西在里面碎裂,又被迅速藏起。 阿格莱雅抱紧怀里的少女,声音依然温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歆,你要离开了?此番,是来向我告别?」 歆在她怀里点了点头。 「嗯呢,阿雅。」歆的声音闷闷的,却努力保持着轻快,「时间差不多了。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我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 阿格莱雅的手臂收紧了些。 她罕见地露出了不安。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色。 「你才回来不到一个月。」她的声音低低的,「歆,你甚至都没怎麽真正休息过。」 歆从她怀里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浮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阿雅,等这件事情结束了,我有的是时间休息,不是嘛?」她伸出手,轻轻抚平阿格莱雅眉间的褶皱,「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阿格莱雅看着她。 看着这双明明历经千年却依然清澈的眼睛,看着这个从那么小一团长到现在丶却依然像当年一样爱撒娇的孩子。 她微微点了点头。 「按照我们之前的部署,」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等风堇带回了天空泰坦的火种,我们便会在创世涡心集合。」 歆点点头:「到那时候,白厄和昔涟会告诉你们怎麽做。」 阿格莱雅低下头。 她轻轻吻在歆的额头上,那个吻温柔而郑重,像是千年来每一次送别时的祝福。 「歆,」她说,「我们等你回来。」 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才不是那样啦。」她摇摇头,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应该是我等你们前来,阿雅。」 阿格莱雅只能苦笑。 「好,等我们找你。」 ———— 歆站在一扇门前,门后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麽人在写东西。她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 里面的声音骤然停止。 歆推开门,然后她看见了一幅有趣的画面。 遐蝶正坐在书桌前,手忙脚乱地把一个本子往抽屉里塞。那双精灵耳朵红得像要滴血,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慌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抓包了」的窘迫。 「歆丶歆阁下……」她的声音结结巴巴的,「你怎麽来了……」 歆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 波吕茜亚正窝在遐蝶身边的软垫上,笑得猫尾巴一甩一甩的,脑袋上的小耳朵也跟着抖动,看起来可爱极了。 歆歪了歪头,看向遐蝶。 又看向波吕茜亚。 「阿蝶,波吕茜亚。」她说,「我是来向你们道别的。」 遐蝶愣住了。 波吕茜亚也呆在了原地,那双猫瞳里满是惊讶。 「阁下……」遐蝶站起身,紫色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你这是要去什麽地方?需要我和你同行吗?就像以前一样?」 歆笑着摇摇头。 「我要去做一些事情。」歆的声音很坚定,「阿蝶,别担心。我不会有什麽事情的,我会在前面等你们。」 遐蝶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麽。 遐蝶只能点点头。 「阁下,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有些涩,「我们一定会在花海见面。」 歆看向波吕茜亚。 「很抱歉,波吕茜亚,」她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本来说要给你打造一副新身体的。不过事出突然,恐怕我并没有多馀的时间了。」 波吕茜亚摇摇头。 那只小小的猫猫糕挪动身体,凑到歆面前,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不必道歉,歆。」她的声音温柔,「你为了我们做到这种程度,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歆笑了,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不过我把这件事情交给小夏了。」她说,「他会帮你炼成的。」 波吕茜亚点点头,猫瞳里泛着水光。 遐蝶站在一旁,紫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歆:「保重,阁下。」 歆点点头。 她转身离开,身后是两道久久没有移开的目光。 ———— 走廊的转角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歆探头一看,忍不住笑了。 赛飞儿正耷拉着耳朵站在那里,被缇宝训话。那只平日里神气活现的猫耳少女,此刻缩着脖子,耳朵都垂成了飞机耳,一脸的生无可恋。 缇宝飞在半空中,让自己比赛飞儿高,小小的脸上满是严肃,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麽。 「……说了多少次了!不可以这样!你怎麽就是不听……」 赛飞儿的猫尾都耷拉下来了,蔫蔫地垂在身后。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探出头的歆。 那双猫瞳瞬间亮了起来。 「歆!」她喊道,拼命使眼色,「你不光看戏哇!救救我啊!」 歆无奈地摇摇头,从转角处走出来。 「飞儿姐,」她说,「你又惹缇宝阿姐生气了。」 赛飞儿的耳朵垂得更低了。 缇宝转过身,看见歆,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了温柔。 「小歆?」她跑了过来,「你怎麽来了?」 歆看着她,又看看赛飞儿。 「缇宝阿姐,飞儿姐,」她说,「我要出发啦。」 缇宝愣住了,赛飞儿也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缇宝看着她,小小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那是了然,是不舍,也是深深的祝福。 「小歆……」她的声音轻轻的,「你要出发了吗?」 歆点点头。 「嗯,我要出发了。」 赛飞儿不闹了。 她有点呆的站在原地,那双猫瞳定定地看着歆,耳朵垂得更厉害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才待了这麽久....就要走了麽?」 歆点点头:「等结束了,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起玩啦。」 赛飞儿甩了甩尾巴:「那你一定要给我平平安安的啊....」 歆走过去,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我尽量啦,飞儿姐。」她说,又看向缇宝,「缇宝阿姐,我们明天见!」 缇宝点点头,笑容温柔。 「明天见,小歆。」 「什麽明天见……明明就是不知道多少天后见……」 歆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 ———— 屋顶上,风很大。 歆和昔涟靠在一起,看着远方那台永远明亮的黎明机器。 「歆,」昔涟开口,粉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担忧,「你不和小白他们道别麽?」 歆摇摇头。 「小敌忙着处理悬锋城的事情。」她说,「小白说不定会哭哭啼啼的——就不打扰他们啦。」 昔涟没有说话,她知晓太多的事情。 所以她粉蓝色的眸子里,担忧越来越浓。 「歆……」她轻声说,「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 歆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敲了敲昔涟的小脑袋。 「咚。」 「呜!」昔涟捂着额头,委屈地看她。 「昔涟,」歆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很清楚,我所做的,就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昔涟沉默了。 她知道歆说的是真的。 正因为知道,才更加难过。 「歆……」她的声音低低的,「你一定一定要等到我们来找你呀。」 歆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昔涟的脑袋,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 「我不担心我自己的问题。」她说,目光落在远方,「铁墓不能把我怎麽样。我担心的是……」 她顿了顿。 「另一个自己。」 昔涟愣住了。 「那是什麽意思?」 歆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眉头微微皱起。 「我也不太清楚。」她说,「不过我拜托一位朋友做了一些后手。我应该不会出现被夺舍后大杀四方的情况。」 昔涟看着她。 粉蓝色的眸子里,担忧之外,更多了几分心疼。 她伸出手,握住歆的手。 「别担心,夥伴。」她说,声音坚定,「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无论发生什麽情况,我们都会把你拉回来的。」 歆看着她,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美,很温暖,像漂亮的夕阳。 「小白和小敌那边,」她说,「就拜托昔涟去转达啦。」 昔涟点点头。 「交给我吧。」 第162章 挣脱 「啊....哈....哈....星....喘不过气了....」 歆的手腕被星扣住,按在枕边。她微微喘着气,嘴唇有些红肿,在晨光中泛着水润的光泽。 脸颊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尖,整个人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小虾米。 「星……」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几分嗔怪,「你就这麽喜欢我小小的样子?星是变态呢~」 星不服气地低下头,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那个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抗议。 「我才不是变态。」 歆歪着头,用那只留着浅浅齿痕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星的脸颊。那根手指上分明印着几个小小的牙印,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可是星明明把我全身差不多都咬了一遍呢~」 星的耳根红了。 她把额头抵在歆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烫。 「都要走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还来故意粘着我……」 歆眨了眨眼,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 「星明明很喜欢嘛~~」 星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歆软软的颈窝里。那个动作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依赖,又带着几分不舍的眷恋。温热的呼吸洒在歆的皮肤上,痒痒的。 「歆……」星的声音闷闷地从颈窝里传出来,「不能多留几天麽……」 歆的眼神柔软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星的灰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委屈的大狗狗。 「我们又不会不再见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哄孩子,「星怎麽笨笨的呢?」 星咬住了她的脖子。 那个力度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情绪——委屈,不舍,还有一点点生气。 「谁知道你要去做什麽……」星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只愿意说个大概……」 歆没有躲开,她搂住星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那个动作亲昵而自然。 「我保证不会死的。」她说,血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星,「星,相信我嘛。」 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全心全意的信任。 「不和丹恒老师告别麽?」星问,依然埋在歆的颈窝里,「如果通知一下,他们应该明天就回来了。」 歆摇摇头。 「他们和小夏一起去神悟树庭了,」她说,「要收集重要的东西。还是不要打扰大家了。」 星抬起头,金色的眼眸里带着困惑。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她问,「歆你如此着急?」 歆沉默了一瞬。 「我们的一位夥伴已经拖不住敌人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接下来,就是我的事情了。」 星愣住了。 「夥伴?」她皱起眉,「谁?」 歆眨了眨眼。 然后她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不告诉你~」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什麽无关紧要的事,「你们不久之后就会见面啦!」 星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咬了一下歆的鼻尖。 「小坏蛋。」她说,语气里带着无奈,「谜语人。」 歆捂着鼻子「唔」了一声,却没有生气。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搂住星的脖子,又蹭了蹭她的脸。 ———— 刻法勒的脚下。 巨大的泰坦背负着黎明机器,静静伫立。那台机器永远明亮,洒落永恒的光芒,驱散了原本笼罩这片土地的黑潮。 歆站在下方,仰头看着那台与她生命相连的机器。 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身形在巨大的泰坦面前显得格外渺小。风吹起她的灰发,拂过她的脸颊,她却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身边的空间微微波动。 一道全息投影凭空出现。 来古士。 那道身影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的歆。那笑容里带着欣赏,带着赞叹,也带着一如既往的傲慢。 「我的学生。」 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像是在课堂上点评优秀作业的教授。 「你总是给我无穷无尽的惊喜。」 歆微微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那道全息投影。血色的眸子里没有惊讶,只有了然。 「是吗……」她说,「你从三月的陷阱里脱困了啊。本来以为还能捆得更加久一些呢。」 来古士点点头,那姿态像是在肯定学生的进步。 「凭藉一道分身和之前安排的一些事情,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他说,「我的学生,你已经足够优秀了。」 歆无奈地摇摇头。 「又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啊,来古士。」她说,「你的傲慢和自信始终如此满溢,一眼看不到头。」 「这是必然的结果。」来古士说,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你的那个朋友和眷属,已经无法威胁到核心。他们为你们争取的时间,到此为止了。」 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关系的。」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三月牵制你这麽久,已经算是意外惊喜了。我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来古士,下一次轮回,你注定会一败涂地。」 来古士看着她。 那道全息投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麽东西闪了闪。 「我会胜利,这是既定的事实。」他说,「我已脱困。凭藉管理员的权限,我很快就会亲自击溃你们。」 歆轻轻摇了摇头。 「奥赫玛有我留下的大量代码和防御,」她说,「光凭你的黑潮,是无法攻破奥赫玛的。」 「我的学生,我想你没有听懂。我的意思是,等我解决了你的眷属和夥伴,我会亲自下场。」 歆耸了耸肩。 那个动作随意而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听得很清楚啊,来古士。」她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我可以保证,你绝对没有机会的。」 来古士看着她。 那张永远温和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微妙的神情。 然后,歆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小小的分身化作一片片记忆的碎片,像是破碎的镜面,在空气中缓缓飘散。那些碎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最后化作虚无,消散在风中。 来古士的全息投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 与此同时。 血红色的空间。 无边无际的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燃烧的火。空间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厚重的气息,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高挑的少女,灰发如瀑,垂落在身后。她闭着眼睛,神情安详,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无数道数据锁链缠绕在她身上,将她牢牢束缚在这片空间之中。 忽然。 那双眼睛猛地睁开。 血色的眸子里,有什麽东西在瞬间点燃。 少女的双手猛然握拳。缠绕在她身上的数据锁链发出刺耳的断裂声,一层层,一道道,全部崩碎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她落在地上,动作轻盈而有力,像是从未被束缚过。 血色的能量从她体内涌出,在空气中凝聚丶压缩,最后化作一件血色的长袍,披在她身上。那长袍上流淌着隐隐的光芒,像是活的一般。 歆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那个动作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舒展,像是睡了很久的人终于醒来。 「好久没有这样子活动过了啊……」 她喃喃道,声音与那个小小的分身不同,更加成熟,更加沉稳,却依然带着熟悉的温度。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前方的虚空。 那双血色的眸子里,燃起了战意。 ———— 来古士的全息投影依然站在原地,看着歆分身消散的地方。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的双手....不,他的整个身体投影开始不断闪烁,出现雪花一样的闪烁,然后瞬间也消失在了原地。 第163章 小三月~ 歆背后的血色牢房不断坍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那些纠缠了她千年的数据锁链,此刻正化作无数猩红的光点,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向着虚空的深处坠落。 歆站在空间的中央,灰发垂落至腰际,新生的血色长袍在无风中轻轻拂动。她没有回头。 不远处的出口透进来一线微光,那里是囚禁了她千年之久的牢笼唯一的破绽。歆抬起脚步,向着那道光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崩解的虚空碎片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踩碎了千年的时光。 踏出那道裂隙的瞬间,歆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站在一片奇异的空间里。这里什麽都没有,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任何她熟悉的参照物。只有无数粗大的丶像是数据线一样的缆绳和电视机,杂乱无章地缠绕丶交织丶堆叠,充斥了整个视野。 它们有的泛着幽色的微光,有的已经暗淡如死灰,层层叠叠地向四面八方延伸,看不到尽头。 「帝皇权杖的神经网路……」歆低声呢喃,血色的眸子扫过这片由数据与代码构成的混沌世界。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粗大的缆线,掠过那些闪烁不定的光点,掠过那些像是血管一样跳动的数据流。最后,她的视线锁定在了某个方向,那里,隐约能感受到一股庞大的。 歆的后背突然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她的肩胛骨处,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正在挣扎丶翻涌丶破土而出。那种感觉像是千万只蝴蝶同时振翅,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本能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一双巨大的蝶翼展开了。 那翅膀如梦如幻,通体呈现半透明的质感,边缘泛着淡淡的血色流光。翼面上遍布着繁复而精致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炼金阵图,又像是星辰的轨迹被烙印其上。每一次振翅,都有细微的光点洒落,像是揉碎了的星光。 美丽至极。 歆微微侧头,瞥了一眼自己的翅膀。那双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她的一部分,是她力量的外显。 歆不确定这幅样子会有什麽危害麽。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 歆向前踏出一步。灰发在身后飘荡,蝶翼轻轻一振,下一瞬,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几片飘落的血色光点,缓缓消散在杂乱的数据缆线之间。 ———— 「火锅!赶紧走!那个死变态又追上来了!」 粉色的发丝在风中凌乱地飞舞,三月七紧紧抱着身下巨大猫猫糕的大尾巴,整个人几乎挂在那毛茸茸的尾巴上。 她的脸颊被风吹得鼓起,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崩溃。 「长夜月——你快想想办法哇——!」 被她称作「火锅」的猫猫糕是一团巨大的丶毛茸茸的存在,通体呈现温暖的红黑色调,尾巴蓬松得像一朵云。此刻它正在高速移动,软乎乎的身体在虚空中弹跳丶翻滚丶穿梭,每一次落地都会弹起,速度快得惊人。 而在三月七的身后,一道半透明的虚影静静站立。 她和三月七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身形姿态。但她的眼睛不是三月的粉蓝色,而是深邃的血红色;她的衣服也不是那身漂亮的粉蓝裙装,而是黑红色交织的衣服。 长夜月。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宠溺,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纵容。 「三月,就算我想,」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着急的孩子,「现在这种情况,恐怕短时间内也做不了什麽。想办法甩掉他吧。」 说着,长夜月俯下身,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按在火锅软乎乎的外壳上。她的触碰很轻,带着某种安抚的意味。 「火锅,麻烦你了。」她说,「我会协助你的。」 「姆纽——!」 火锅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声,蓬松的大尾巴甩了甩。下一秒,它的身体猛地一颤——铺天盖地的蛰虫从它体内涌出,像是打开了某个虫巢的闸门。 那些蛰虫通体呈现深蓝色,外壳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密密麻麻地向后方扑去。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个正在追击的身影。 长夜月抬起手,指尖轻轻一点。 那些原本深蓝色的算力蛰虫,外壳瞬间染上了一层血红色。 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更狂暴的力量,它们的速度骤然加快,冲刺的轨迹变得更加凌厉,带着奇异的力量波动向远处的人影扑去。 「哦?」 追击者的脚步停了下来。 来古士站在虚空中,饶有兴致地看着扑面而来的血红蛰虫。他的表情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带着某种欣赏的神色。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那些冲到他面前的血红蛰虫,突然像是失去了目标一样,茫然地停留在原地,翅膀徒劳地扇动着,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它们身上的血色光芒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深蓝色,然后四散开来,像是被解除了某种指令。 「完蛋了完蛋了——!」 三月七捂住脑袋,整个人从火锅的尾巴上滑下来,瘫坐在那毛茸茸的外壳上上。她的表情写满了惊讶,眼睛瞪得溜圆。 「现在蛰虫好像管不了他了呀!本小姐这就要被抓走了吗?英年早逝?风华正茂的三月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三月。」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双半透明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了三月七的腰,轻轻将她拥住。长夜月的虚影贴了上来,和三月重叠在一起。那种触感很轻,像是一阵风,又像是一个梦。 「别害怕。」长夜月的声音在三月七耳边响起,轻柔而安定,「把身体交给我吧。」 三月七愣了一下,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 「你丶你确定吗?」她小声问,「长夜月,你一定要小心啊!打不过就跑,千万别硬来!歆说过的,这家伙不简单,她从来不会说没意义的话。」 「我知道。」长夜月轻笑了一声,「别担心,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三月七犹豫了一瞬,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长夜月,你一定要小心——!」 她闭上眼睛。 而火锅的大尾巴轻轻甩过来,蓬松的毛茸茸在三月七的后背上拍了拍。那触感软乎乎的,像是在说「有我在呢」。 三月七睁开眼睛,伸手抱了抱那根大尾巴。 「也谢谢火锅。」她小声说,声音埋在那团毛茸茸里,「你们一定要小心哦。」 火锅发出一声轻柔的「姆纽」,了然地甩了甩尾巴。 下一秒,火锅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数个光团从它身上抖落,落在地上迅速膨胀丶成型,那是几只体型较小的幼蛰虫。它们一落地就立刻护卫在火锅周围,小小的身体微微弓起,摆出警戒的姿态。 火锅发出一声尖锐的虫啸,不再是软萌的声音,而是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穿透虚空,带着某种奇异的频率。而周围的幼蛰虫像是接收到了指令,身体开始剧烈膨胀,一秒丶两秒丶三秒。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那几只幼蛰虫已经完成了蜕变,变成了巨大的真蛰虫。它们通体覆盖着坚硬的外骨骼,复眼闪烁着幽暗的光,将火锅和三月七牢牢护在身后。 而三月七—— 不,现在应该是长夜月了。 当她接管身体的那一刻,她身上的衣服迅速变幻。粉蓝色的裙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黑红色的裙装,边缘绣着漂亮的纹路,和长夜月原本的虚影一模一样。她的眼睛也变成了深邃的血红色,神情变得沉静而从容。 长夜月抬起手,一柄黑色的雨伞凭空出现在掌心。她将雨伞扛在肩头,伞尖微微翘起,姿态随意而优雅。 她看着越靠越近的来古士,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来古士停在了一人一糕面前。 他的周围,数只巨大的真蛰虫虎视眈眈,复眼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毫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长夜月,目光在她的黑红长袍和血色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如此惊人的力量和适应能力。」他赞叹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我学生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她的同伴,她创造的生命,和她同样精彩。」 长夜月没有回答。 她的身边,虚空中开始浮现出一只只血红色的水母。那些水母通体透明,伞盖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光,触须柔软地飘荡在虚空中,美丽而危险。 长夜月将黑色雨伞从肩头放下,伞尖对准来古士。 「那你可要好好品尝了。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血色的水母在她身边缓缓游弋,触须飘荡,像是盛开在虚空中的花朵。 第164章 劈头士 对峙仍在继续。 血红色的水母在长夜月身边缓缓游弋,伞盖边缘泛着柔和的红光,触须柔软地飘荡。它们安静地悬浮着,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美丽,而致命。 虫群蠢蠢欲动。 那几只巨大的真蛰虫拱卫在火锅周围,复眼闪烁着幽暗的光,外壳下隐约可见力量在涌动。它们没有发动攻击,只是在等待,等待指令,等待时机。 来古士站在对峙的另一端,神态从容。 他微微张开双臂,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丶似是欣赏又似是嘲讽的笑意,正要开口说些什麽。 长夜月的视线突然越过他,落向他的身后。 那里,遥远的虚空中,亮起了一点血色光芒。 那光芒起初只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像是黑暗深处突然睁开的一只眼睛。但它在迅速放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这边逼近,像是某种不可阻挡的存在正在撕裂虚空而来。 来古士的话音顿住。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正在急速逼近的气息,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力量波动。他的眉头微微挑起,转过身,向身后看去。 然后—— 一道血色的光。 如同丝线,又如同刀刃,划过他的喉咙。 那一瞬间,来古士的视线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在翻转,世界在他眼中颠倒丶破碎丶重组。他看见了虫群,看见了水母,看见了火锅和三月七,然后,他看见了一双血色的双眼。 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他。 平静,冰冷,带着一点点笑意。 来古士的头颅落在了一只手中。 那只手纤细白皙,却稳稳地托着他,托着他这颗正在从脖颈断裂处迸射电火花的机器头颅。无数细小的线路从断口处垂落,滋滋作响,蓝色的电光在其中闪烁。 「你出来了啊,我的学生。」 来古士的头颅开口说话,语气里没有丝毫濒死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由衷的愉悦。他的嘴角甚至还能扯出笑容,尽管那张脸此刻正被一只手持握着,脖颈的断口处还在冒着火花。 「如此暴躁。」来古士声音平静的评价道,「但是你知道这毫无意义,你是杀不死我的。」 歆垂眸看着他。 她的手臂上,那道刚才划过来古士喉咙的血色臂刃正缓缓收回,最终隐没在袖口之下,像是从未出现过。她轻轻抛了抛手中的这颗机器头颅,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我知道这里的你死不掉。」歆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不过也只是『这里』杀不死罢了。」 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 「但是砍你的头——确实很有意思。」 来古士的头颅在她手中晃了晃,断口处的电火花溅得更欢了。但他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我的学生,」他说,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笃定,「你的努力都是徒劳的。铁墓的诞生是必然的,你无论做何种努力,都无法改变这一切。」 歆看着他,血色的眸子平静如水。 「或许吧。」 歆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不过我现在可没心思和你聊这些事情。我们留到下次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五指猛然用力—— 「砰——」 来古士的头颅在她手中硬生生被捏爆。碎片四溅,电火花狂舞,蓝色的光芒在虚空中炸开,然后迅速黯淡丶消散。 歆松开手,任由那些碎片从指间滑落。 她甩了甩手上的残渣,转过身—— 然后一道粉色的影子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的怀里。 「歆——!」 三月七整个人挂在歆身上,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两条腿还在空中晃荡。她把脸埋在歆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你来啦!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三月大人是不会出事的!嘿嘿嘿——」 三月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全是傻乎乎的笑容。 「你是来接我们的嘛?」 歆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然后稳稳站住。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粉色脑袋,血色的眸子柔和下来。 她抬起手,轻轻抱住三月七,用下巴蹭了蹭那柔软的发顶。 「没错哦,三月。」她的声音温柔,「我来带你们离开这里了。」 她的目光越过三月七,看向她身后那道半透明的虚影,又看向那只巨大的丶毛茸茸的猫猫糕。 「三月,长夜月,火锅,这一千年来,辛苦了。」 长夜月的虚影站在三月七身后,闻言轻轻笑了笑。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歆点了点头。 火锅则发出一声软糯的「姆纽——」,蓬松的大尾巴开心地甩了甩,眼睛都眯成了两道弯弯的缝。 三月七从歆怀里跳下来,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 「这算什麽啦!本小姐可是三月七!这点程度还难不倒我,而且还有长夜月和火锅陪着我呢!我们三个在一起,什麽来古士不来古士的,统统不放在眼里!」 她得意洋洋地说完,突然想起了什麽。 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歆……」三月七的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我记得你被关起来了……你被关了多久啊?是不是一直在一个地方等着?那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呢喃。 「那也太孤单了吧……」 歆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转身坐到了火锅的身上,抱住那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整个人陷进那团毛茸茸里。 「没什麽的。」她说,低头看着怀里的尾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那些柔软的毛发,「反倒是火锅,它居然真的和我最初想的差不多呢。」 「姆纽姆纽——!」 火锅开心地叫了两声,大尾巴主动往歆怀里蹭了蹭,眼睛眯成了两道月牙。 三月七立刻凑了上来,挨着歆坐下。 「没错没错!温和的小型护卫!对吧对吧!」她掰着手指头数,「火锅可厉害了!它还给我带零食吃呢!虽然都是歆你提前买好的啦——嘿嘿嘿嘿——」 三月七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歆低头看着怀里的火锅,又看了看身边的三月七,眼底漾开一片柔软。 「你们没事,我就安心了。」 歆抬起头:「待会我会开启一道门。三月,那道门会直通奥赫玛。」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星和丹恒老师会在那里,我还没有告诉他们你们的事情哦。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三月七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耶——!」她整个人跳了起来,双手握拳,「我要狠狠的拍下丹恒和星惊讶的表情!哼哼哼!让他们吓一跳!本小姐的回归大戏一定要精彩绝伦!」 「歆。」 长夜月的声音响起,轻柔却认真。 歆抬起头,对上那双血色的眼睛,和三月七一模一样的眉眼,却带着不同的神采。 「所以你不和我们一起?」长夜月问得很轻,却直指核心,「你要去什麽地方?」 三月七的动作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歆。脸上的雀跃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对啊,歆……」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你不和我们一起麽?」 歆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火锅。火锅仰起脑袋,发出一声疑惑的「姆纽?」 歆抬起头,目光越过三月七,越过火锅,越过那些血色的水母和虫群,落向远方。 那里,虚空的深处,隐约可见一片浓郁的血红色。那是整片空间中最亮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帝皇权杖的核心区域,一切数据与代码的源头。 「我就不去了。」歆的声音很轻,「我要去那里。」 长夜月皱起眉。 「那里是核心区域。」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为什麽要去那里?那里极度危险,你很清楚。就算是现在的你进去,恐怕也……」 「别小看我呀。」 歆打断了长夜月,语气轻松。 「我说不定可以把那些地方闹个天翻地覆呢?」 歆笑了笑,试图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但是袖子被紧紧抓住了。 歆愣了一下,低下头。 三月七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袖子,指节都有些发白。那只手在微微颤抖,很轻,但瞒不过歆。 「你骗人……」 三月七的声音闷闷的,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歆……每次你一说话就故作轻松……那里你也没有把握,是不是?」 虚空中安静下来,水母在缓缓游弋,只有火锅发出一声轻柔的「姆纽」,尾巴不安地甩了甩。 歆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袖子的手,沉默了。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怎麽都能把我看穿啊……」 她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又带着一丝无奈。 「我有那麽笨麽……」 三月七抬起头,固执地看着她。 那双粉蓝色的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舍,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某种倔强。她就这样看着歆,不肯移开视线,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什麽。 歆对上那双眼睛。 良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三月,我也没有把握。」 「但是我仍然要去。」 三月七抓着歆袖子的手,攥得更紧了。 第165章 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不要去……」 三月七的声音闷闷的,她抓着歆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泛着白。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歆……我们还可以商量的……一定有其他办法的……你没有必要一个人去面对一切啊……」 歆低下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力道很紧,像是想把她留在这里,又像是害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歆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三月七的脸。 软乎乎的。 歆笑得很温柔。 「三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麽,「虽然已经过了千年多,但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仿佛就在昨天呢。」 三月七愣了一下,抓着她袖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我坠落在列车上。」歆继续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被大家捡到,有了温暖的家。」 歆的指尖还停留在三月七的脸颊上,那触感温热而真实:「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又好像,就是昨天。」 三月七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对啊……我们是一家人啊!」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姬子姐,杨叔,丹恒老师——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像是抓住了什麽希望,眼睛亮了起来。 「我们可以回去找他们商量!大家一起想办法!一定——」 「三月。」 歆轻轻打断了她。 她揉了揉三月七的脸,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正因为我们是家人。」歆说,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我必须去做。」 三月七沉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长夜月的虚影从身后靠近,半透明的手轻轻落在三月七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自己的存在给予三月七支撑。 歆抬起头,目光越过三月七,越过火锅,越过那些血色的水母和虫群,望向这片混沌的虚空。 「回想起来,」她轻声说,「一路走过来,我一直凭藉着大家对我的信任和爱,才能走到今天。」 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麽人诉说。 「有你们在我身边,我便感觉到心安和满足。陪在大家身边,真真切切地触摸大家,这便是我最爱丶最喜欢的事情。」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三月七。 「也是我最大的幸运。」 三月七的眼眶彻底红了。 「所以现在,」歆的声音依然温柔,「我要用你们大家给我的爱和信任,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用星和流萤教我的一切去做。用我来到这个得到的力量这些力量去做,用我自己的执念和意志去做。」 三月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怎麽可以这样子……」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哽咽着,「我们才见面没多久……就又要分别麽……」 歆轻轻叹了口气,张开双臂,将三月七拥进怀里,蹭了蹭三月七的脸颊,那动作亲昵而温柔。 「怎麽还哭呢?」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要说得和生离死别一样嘛。我又不会死。就算我真的失败了……我相信,你们也一定会把我救出来的嘛。」 三月七从她怀里抬起头,用力抹去眼睛里的泪水。 「才没有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还不是你老是说这些奇怪的话……」 歆笑了笑,没有戳穿她。 她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后背,然后抬起手—— 虚空中,一道血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门的那一边,隐约可见一片不同的天地,有光,有色彩,有生机。 那是通往奥赫玛的门。 歆看向长夜月。 「三月就交给你了,长夜月。」她说,「我在里面安排好了很多事情。」 长夜月点了点头,半透明的身影在虚空中微微晃动。 「放心吧,歆。」她的声音认真,「我会照顾好三月的。你也要小心。我可不想看见三月因为你哭哭啼啼。」 歆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身,蹲下身,轻轻拍了拍火锅软乎乎的外壳。 「火锅。」她轻声说,「保护好三月。去吧。」 「姆纽——」 火锅发出一声软糯的叫声,蓬松的大尾巴不舍地甩了甩。它用脑袋蹭了蹭歆的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依恋。 然后它转过身,轻轻将三月七驮到背上。 三月七趴在火锅毛茸茸的背上,眼眶还是红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什麽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用力挥了挥手。 火锅向着那扇血红色的大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它又回过头,看了歆一眼。 「姆纽。」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再见」。 然后,它背着三月七,一头扎进了那扇门中。 红光闪烁,门扉缓缓闭合。 三月七的身影消失在门的那一边。 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彻底合拢,最后化作一点红光,消散在虚空中。 她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 背后的蝶翼轻轻一颤—— 下一瞬,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 歆的速度极快。 快到几乎看不见她的身影,只能隐约捕捉到一道血色的星芒,在虚空中划过,撕裂层层空间,向着远方疾驰。 她的目标是那片血红色的核心区域。 但就在接近边缘的时候,黑色的区域出现在她面前。 那是一片纯粹的丶绝对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以辨识的存在。它像是一道屏障,横亘在通往核心的道路上,将一切都隔绝在外。 歆没有停下。 她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减缓。 血色的蝶翼在身后展开到最大,翼尖划过虚空,留下两道淡淡的流光。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星芒,毫不犹豫地一头撞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视野瞬间被吞没。 什麽都没有。 没有方向,没有参照,没有上下左右,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模糊起来。那种感觉像是坠入了深渊,又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 但歆依然在前进。 她感受不到任何东西,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但她知道自己在前进,她的意志在前进,她的决心在前进,她所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在推着她前进。 无论眼前是何种黑暗,她都不会停止。 终于她感受到了阻隔。 那是某种边界,某种屏障,某种将这片黑暗与核心区域分隔开来的存在。它厚重丶坚固丶不可逾越——至少在常人眼中如此。 歆的血色蝶翼猛地一颤。 翼尖的血光暴涨,她的身体骤然加速,向着那道看不见的边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撞破了那一层阻碍。 视野豁然开朗,歆睁开眼睛。 高热扑面而来,那是足以熔化金属的高温,是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化为灰烬的炙热。但歆只是微微眯了眯眼,任由那热浪拂过脸颊,吹起她的灰发。 她低头看去。 脚下是漆黑的岩石,地面龟裂成无数道深深的沟壑。那些沟壑里流淌着红色的熔岩,像是大地的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经脉,正在缓缓搏动。 这里如同一个废弃的世界。 歆抬起头,环顾四周。 整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球体,或者说,是一个被某种力量掏空了的球形空间。上空被一层厚厚的岩石包裹着,如同穹顶一般。 而在那穹顶之上—— 有一道巨大的裂痕。 不,不止一道。 无数道裂痕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巨大的创伤,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纹路。它们泛着金色的光芒,在那岩石般的穹顶上蔓延丶交织丶延伸。 而在最大的一道裂痕处—— 歆看见了星空。 真正的星空,不是虚拟的投影,不是数据的模拟,而是真正的丶无垠的丶浩瀚的星空。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银河横贯天际,美得令人窒息。 但在那片星空中—— 有一个存在。 祂无比巨大,巨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祂隔着那道裂痕,隔着那层穹顶,俯视着这个球体内部的一切。 黑色的皮肤,如同深渊本身凝聚而成。身体上遍布着破裂般的伤口,那些伤口里流淌着金色的血液。祂的眼睛是金色的,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丶淡漠地,看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毁灭星神——纳努克。 歆抬起头,与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球体空间里只有熔岩在缓缓流淌,只有高热在无声蔓延,只有那道巨大的裂痕在微微闪烁。 歆就这样仰着头,看着那个足以毁灭一切的星神。 歆仍然挂着笑,那笑容不是恐惧,不是敬畏,不是任何面对神明时应有的情绪。 那笑容带着某种张扬,某种挑衅,某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狂妄。 她慢慢抬起手。 握拳。 伸出大拇指。 然后—— 缓缓翻转,指向下方。 歆的嘴角咧开,笑意张狂得像是燃烧的火焰。 血色的蝶翼在她身后缓缓舒展,翼尖的血光与穹顶的金色裂痕交相辉映。灰发在热浪中飘荡,血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灼人的光。 第166章 肆意狂放 那道巨大的裂痕在穹顶上蔓延,金色的光芒闪烁不定。而从那些裂纹中,从地面的缝隙里,从空间的褶皱深处——无数扭曲的怪物正在爬出来。 它们形态各异,却有着共同的特徵:漆黑的躯体,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焦炭,扭曲的肢体,有些还保留着反物质军团的轮廓,有些已经完全异化成扭曲的形态,它们的身上流淌着黑色的液体,那是黑潮的污染,是毁灭的延伸。 毁灭与黑潮。 google搜索twkan 两种相容的力量,在这里完成了某种诡异的融合,诞生出这些扭曲的存在。 它们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铺天盖地。 无穷无尽。 歆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怪物向自己扑来。它们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它们的数量遮蔽了视线,它们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她轻轻笑了笑。 双掌举起,轻轻拍了拍。 下一秒,血色的臂刃从她的手臂血肉中破体而出。 那画面本该血腥,却莫名带着某种诡异的美感。锋利的刀刃从皮肤下刺出,带起几缕血色的光点,然后稳稳地固定在手臂外侧,泛着冷冷的寒光。 歆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那对臂刃。 有点不太满意。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敲了敲臂刃的刃面。 「叮——」 清脆的响声。 然后那光滑如水晶般的血色臂刃开始颤抖起来,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刃面开始蠕动丶膨胀丶蔓延,像是活物一般沿着她的手臂向上攀爬。 瞬息之间,那对小巧的臂刃已经变成了两柄巨大的斩刀,依附在她的手臂上。刀身宽阔,刀锋凌厉,刀背上还延伸出几道倒刺,泛着幽暗的血光。 歆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样嘛……」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那两柄巨刃的重量。很沉,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刚刚好。 「失控学会的技能,也要用一用嘛。」歆自言自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麽,「就算再失控也无所谓了,毕竟……」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已经逼近到百米以内的黑潮怪物,嘴角咧开一个张扬的笑。 「这里,我可不担心怎麽样。」 话音落下—— 歆消失了。 下一瞬,一道血光在怪物群中炸开。 那画面无法用语言形容。如果非要比喻,就像是一艘巨大的歼星舰笔直地冲进了密集的人群,那种冲击力,那种破坏力,那种纯粹的丶碾压式的毁灭。 以歆为中心,周围一圈的黑潮怪物被瞬间炸飞。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那股冲击波撕成碎片,黑色的体液四散飞溅。 而那些稍远一些的,试图冲上来阻拦的则被拦腰斩断。 歆的手臂只是随意地一挥,那柄巨大的斩刀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有技巧,没有招式,只是最简单的挥砍。但那些怪物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而易举地切成两段。 上半身飞出去,下半身还站在原地抽搐了两下,然后才轰然倒地。 歆在怪物群中穿行。 她的动作看起来随意极了,挥刀,转身,再挥刀,偶尔补上一拳。但那些黑潮怪物根本无法靠近她。它们试图从四面八方扑上来,试图用数量淹没她,试图用人海战术耗尽她。 但是没用。 没用没用没用! 任何进入斩刀范围的怪物,都在一瞬间变成碎片。那两柄巨刃在她手中灵活得不像是武器,更像是她肢体的延伸,随心所欲,无所不至。 偶尔有那麽一两只侥幸穿过了刀网,扑到歆面前—— 一只拳头迎面砸来。 「砰——」 那只怪物瞬间化作一团血雾,连完整的尸体都没有留下。 歆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的残渣,继续前进。 然后她停下脚步。 双手握拳,高高举起,猛地砸向地面—— 「轰——!」 地面瞬间开裂。漆黑的岩石崩碎,熔岩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但更可怕的是,无数血色的利刃从地面刺出,像是突然绽放的血色花朵。 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丶不会飞翔的黑潮怪物,被这些突然出现的地面利刃刺穿丶撕裂丶切成薄片。它们的惨叫此起彼伏,然后迅速归于沉寂。 歆站在这片血色炼狱的中央,笑意肆意张狂。 破碎的肢体在她周围飞溅,碎裂的土石擦着她的脸颊掠过,熔岩的热浪拂过她的发梢,她丝毫不在意。 千年。 千年的囚禁,千年的修行,千年的积累。 此刻全部倾泻而出。 她翻出了繁育命途一直被她压抑着的东西,那些疯狂的丶血腥的丶原始的本能。她将它们翻出来,打磨成锋利的刀刃,然后用在这些怪物身上。 好用极了。 就在这时—— 一只体型巨大的黑潮怪物穿过了刀网。 它的体型是其他怪物的三倍大,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甲壳,手中举着一柄同样巨大的武器,那是某种战锤,锤头上还流淌着黑潮的液体。 它冲到歆身后,高高举起战锤,对着她的脑袋狠狠砸下—— 歆歪了歪头。 她顺手又敲死了几只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小怪物,然后回过头,对上那只巨怪的眼睛。 戏谑的笑。 她没有闪避。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耳欲聋。 战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歆的身上,准确地说,是砸在了她的后背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扭曲,地面都裂开了几道缝隙。 但歆纹丝不动。 她身上的衣服被这一击震得粉碎,碎片四散飞舞—— 露出下面的东西。 漆黑的甲壳。 那甲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覆盖了她大部分肌肤,像是贴身的铠甲一般贴合在她的身上。战锤砸在上面,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哎呀呀....」歆可惜的摇摇头,看向那只巨怪,「这可是阿雅送我的衣服呀,你要怎麽赔呢?」 巨怪愣住了。 下一秒,它的战锤开始碎裂。从锤头开始,裂纹迅速蔓延,然后整个武器化作无数碎片,崩散在空中。 而它自己的身体,也出现了同样的裂纹。 从接触点开始,那些裂纹沿着它的手臂向上蔓延,蔓延到肩膀,蔓延到躯干,蔓延到全身—— 「砰——!」 巨怪的身体碎裂了。 不是炸开,不是崩塌,而是像被无数无形的刀刃切割过一样,变成无数整整齐齐的薄片,就像切好的火腿,散落一地。 「勉强拿你的命来赔吧~」 歆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灰色的秀发此刻已经变成血红,不是那种鲜艳的红,而是更深沉丶更浓郁的血色,像是浸泡过无数生命。 漆黑的甲壳覆盖了她大部分肌肤,只在关节和要害处留出必要的活动空间。那些甲壳泛着幽幽的冷光,上面隐约可见繁复的花纹,像是某种古老的纹路,又像是某种天生的符文。 背后那双漂亮的丶如梦如幻的蝶翼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六片悬浮的翅翼。 那翅翼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得像是刀刃。它们悬浮在歆的身后,缓缓旋转,没有任何规律,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感。一只不知死活的怪物从背后试图靠近。 翅翼轻轻一转。 那只怪物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切成了碎片。 歆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这具全新的躯体。 与身体变化一致的是她的状态。那个温柔的丶理性的丶会为夥伴担忧的歆已经消失不见。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一个脸上满是张狂丶戏谑和杀戮欲望的存在。 她舔了舔嘴唇,血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灼人的光。 周围的怪物还在涌来。 杀之不尽,源源不断。 但歆不着急。 她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怪物扑上来,然后被斩刀切成碎片,被翅翼切成薄片,被拳头打成血雾。她的动作越来越随意,越来越慵懒,像是在进行一场无聊的热身运动。 「数量再多也没有意义啊……」 歆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这些东西,只能让她热热身,让她适应一下许久未曾全力出手的身体性能。 仅此而已。 她微微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虽然这样子玩起来也还算有趣,」她自言自语,「但是时间长了,多多少少有点无趣呢……」 她抬起手。 「各位。」 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 「玩闹就到此为止吧。怎麽样?」 向下挥手。 以她为中心,血红色的能量向外扩散,不是冲击波,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它像是活物,像是瘟疫,像是致命的毒素,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接触到红色能量的黑潮怪物,纷纷停下脚步。 它们开始颤抖。 开始抽搐。 开始捂着自己的身体,发出痛苦的嘶吼—— 然后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化。 漆黑的甲壳碎裂,从裂缝中生长出新的东西,鞘翅,口器,复眼,节肢。它们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某种诡异的蜕变,从黑潮的造物,变成了—— 幼蛰虫。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红色能量所过之处,所有的黑潮怪物都被扭曲丶被改变丶被同化。它们跪倒在地,然后站起来,转过身,成为歆的虫群。 短短几分钟内,局势彻底逆转。 那些原本铺天盖地的黑潮怪物,此刻已经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幼蛰虫。它们恭顺地匍匐在歆的周围,等待着她的命令。 歆慵懒地靠在一只幼蛰虫的身上,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它的鞘翅。那幼蛰虫发出一声舒服的低鸣,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哎呀……」 歆轻笑着,声音里满是慵懒的惬意。 「怎麽会想和繁育打人海战术呢?毁灭的人,果然都是没有脑子的蠢货呢。」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虫群,落向半空中。 那里,安静地漂浮着一个人影。 纯黑的身体,包裹着白色的布料或者绷带一样的东西,将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住。就连头部也不例外,只隐约可见绷带下的轮廓。 他的手上握着一把剑。 漆黑的剑身,镂空的纹路,而那些镂空的部分——散发着耀眼的白光。那光芒刺目而纯净,与剑身的漆黑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就那样安静地悬浮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但仅仅是存在,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歆歪着头,打量着那个人影。 她的笑容变得更加戏谑。 「你也是这麽觉得的,对吧?」 她缓缓从幼蛰虫身上站直身体,六片悬浮的翅翼在身后轻轻旋转。 「绝灭大君——」 「焚风。」 第167章 战斗 「你也是这麽觉得的,对吧?」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歆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带着笑意,带着挑衅,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焚风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中,纯黑的身体裹在惨白的绷带之下,像一尊从远古时代就矗立于此的雕像。他的剑垂在身侧,镂空的剑身里白光微弱地明灭着,仿佛某种沉睡的存在,对眼前的一切毫无兴趣。 歆歪着头等了几息。 没有回应,歆的笑容变得有些无聊了。 「你不喜欢不说话?没关系。」 歆从幼蛰虫身上缓缓站直身体,六片悬浮的翅翼在她身后轻轻旋转,翼尖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两柄巨大的斩刀从手臂上延伸而出,虫皇的口器,那刀刃呈现诡异的弧度,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仅仅是存在,就让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我能让你开口。」 歆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秒,她出现在焚风面前。 斩刀当头劈下。 那一刀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章法,只是最纯粹的丶最狂暴的劈砍。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带着足以劈开山岳的力量,向着焚风的头顶落下。 焚风动了。 他的身体微微侧移,幅度极小,却恰到好处。斩刀擦着他的绷带掠过,刀锋带起的劲风将那些惨白的布条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他的剑刺出。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只是一记最简单的直刺。但那一剑快得不可思议,快到歆的瞳孔甚至来不及收缩,漆黑的剑身已经刺穿了她的腹部。 白洞能量从剑身的镂空处爆发。 耀眼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歆的整个躯干,那光芒炽烈如恒星,灼热如太阳核心。歆的身体被那道光贯穿,腹部的血肉在瞬间蒸发,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灼烧的边缘冒着青烟,金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流出就被蒸发殆尽。 「——哈。」 歆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部那个巨大的空洞,看着空洞边缘那被灼烧得焦黑的甲壳,看着那些正在疯狂蠕动的血肉。 歆不在意的笑了笑。 「有意思。」 歆的声音沙哑而兴奋,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她抬起手,斩刀再次挥出,不是劈砍,而是横扫,目标直指焚风的脖颈。 焚风拔剑后退。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馀。剑从歆的腹部抽出,带起一蓬金色的血雾,他的身体同时向后飘移,恰好避开那记横扫。斩刀的刀尖擦着他的绷带掠过,削下几缕惨白的布条。 那些布条在空中飘落,尚未落地,就被焚风抬手一剑斩成齑粉。 歆看着那些粉末飘散,笑意更深了。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腹部的空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血肉从伤口边缘疯狂生长,像无数细小的触须在交织丶缠绕丶填充。几息之间,那个巨大的伤口就完全消失,只剩下新生的甲壳颜色略浅,与其他部位略有不同。 歆轻轻拍了拍那个位置,像是掸去灰尘。 「再来。」 话音未落,她再次扑上。 这一次她的攻势更加狂暴。两柄斩刀化作漫天刀影,每一刀都足以致命,每一刀都毫无保留。她不防守,不躲避,甚至不考虑自己的安危,她只是疯狂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焚风在她的刀影中穿行。 他的动作依然从容,依然精准。他的身体在刀影中闪转腾挪,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毫厘不差。 他的剑偶尔刺出,每一次都能在歆的身上留下一个血洞,每一次都能用白洞能量炸开一片血肉。 但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拉近。 不是因为焚风失误,而是因为歆根本不退。 她不退,不避,不怕受伤。任何刺向她要害的攻击,她都坦然承受,任何足以致命的伤势,她都视若无睹。 歆的斩刀始终向前,始终追着焚风的要害,始终保持着那种疯狂的丶不计代价的攻势。 以伤换伤。 以命搏命。 焚风的剑削过她的肩膀,削下一大片血肉,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下一秒,新的血肉就开始生长。她的斩刀同时横扫,在焚风的肋间留下一道伤口,血液从绷带下渗出。 焚风的剑刺穿她的心脏,白洞能量将那颗心脏炸得粉碎,她只是顿了一瞬,然后新的心脏就开始在胸腔里跳动。她的斩刀同时劈下,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焚风的剑斩断她的右臂,断臂在空中旋转着坠落,她左手单持斩刀继续进攻,断口处新的手臂已经开始萌芽。她的斩刀在他的腰侧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血在飞溅。 金色的血,带着水果清香的血,从她身上不断洒落。那些血液溅在虚空之中,化作细小的金色光点,久久不散。 而焚风的血也在流淌。他的绷带已经被染得斑驳,露出下面漆黑的皮肤。那些伤口在也是缓慢愈合,但速度和方式与歆完全不同。 他的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不是疲惫,不是退缩,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焚风开始真正地正视眼前这个对手。 剑光一闪。 歆的左腿从膝盖处被斩断。 她单膝跪倒在虚空中,但手里的斩刀依然挥出,在焚风的小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那伤痕差点将他的小腿整个切开。 焚风眉头微皱。 一剑刺向歆的头颅—— 剑身贯穿了她的左眼,从后脑穿出。白洞能量在颅内爆发,将她的半个脑袋炸得粉碎。血肉丶骨骼四散飞溅,在熔岩的光芒下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 歆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斩刀停在半空中,距离焚风的脖颈只有三寸。她的身体还在保持那个挥砍的姿势,但她的头颅已经残缺不全,露出下面还在蠕动的血肉和正在再生的骨骼。 然后那残缺的嘴裂开了。 「——哈。」 笑声从残破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疯狂。 她的右手松开斩刀,五指张开,猛地抓住焚风的剑身——那剑身还插在她的头颅里,白洞能量还在灼烧着她的血肉。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死死抓住那把剑,不让焚风拔出。 同时,她的左手斩刀横扫。 焚风松剑后退。 他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在斩刀触及他的前一瞬,他已经松开剑柄,身体向后飘出数丈。那把漆黑的镂空剑就这样留在了歆的头颅里,剑身还在散发着耀眼的白光。 歆伸手,将剑从自己脑袋里拔出来。 那画面诡异至极——她的头颅还在再生,骨骼在生长,血肉在填充,皮肤在覆盖,而她就那样一边再生着,一边端详着手中的剑。 「好剑。」 第168章 清醒 歆赞了一声,然后随手将剑扔向焚风。 焚风的目光随着那把剑移动了一瞬,然后又回到歆身上。 他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握,那把被扔出的剑骤然停止,然后倒飞而回,稳稳落回他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那把剑本就是他肢体的延伸。 歆歪着头看他。 她的头颅已经再生完毕,新生的皮肤白皙如初。她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 「再来。」 歆第三次扑上。 这一次焚风的攻势彻底变了。 他不再试探,不再留手。他的剑法发挥到极致,每一剑都带着毁灭性的白洞能量,每一剑都精准无比,每一剑都足以致命。 剑光如网,将歆笼罩其中。 歆的斩刀依然狂暴,依然疯狂,但在那精妙绝伦的剑网面前,她的狂乱攻势开始显得笨拙丶破绽百出。 她的右臂被斩断。 左腿被削去。 腰腹被贯穿。 并不在乎,她早已沉浸在血腥之中,依然在笑,依然在进攻,依然在再生。 那些被斩断的肢体在空中化作血雾,然后新的肢体从断口处疯狂生长,那些被贯穿的伤口在剑拔出的瞬间就开始愈合,那些被切成数段的身体碎片各自再生,然后重新融合在一起,变回完整的她。 歆似乎杀不死。 焚风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他的身上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伤口,那些伤口远不如歆的致命,却在不断累积。 他可没有丰饶,歆手上武器的攻击并不好受。 而歆—— 歆已经完全失控。 攻势毫无章法,毫无逻辑,只是最纯粹的丶最疯狂的破坏欲。她不再试图攻击要害,不再试图寻找破绽,只是疯狂地挥砍丶劈斩丶横扫。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更加扭曲,不仅仅是再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异变。那些被斩断的伤口处长出的不再是正常的肢体,而是更多丶更诡异的东西。额外的翅翼,厚重的甲壳,金色的枝条。 歆的笑声在整个空间中回荡,沙哑丶疯狂丶扭曲,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在狂笑。 「来!来!来——!」 她大喊着,声音里满是兴奋。 「再来!再来!再来——!」 焚风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终于开口了。 「麻烦。」 两个字,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 焚风的剑势骤然一变。所有的花哨全部消失,所有的技巧全部舍弃,只剩下最纯粹的丶最根本的一剑。 那一剑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转折,只是最简单的一记劈砍。 但那一剑的威势,足以开天辟地。 白洞能量在那剑身上凝聚到极致,化作一道刺目的光芒,那光芒撕裂虚空,斩断空间,向着歆当头劈下。 歆抬起头,看着那道剑光。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道光。 她没有躲,也躲不开。 剑光落下。 从她的头顶切入,沿着身体的中线一路向下,将她的整个身体一分为二。那光芒甚至没有停止,继续向下,斩入大地,将漆黑的岩石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两半身体向着左右两侧分开,金色的血液漫天喷洒。 然后开始坠落。 歆向着下方那道深深的裂痕坠落。那些分裂的肢体在半空中融合,但焚风那一剑附着的白洞能量正在阻止它们,延缓着那些疯狂再生的血肉。 坠落。 不断坠落。 穿过黑暗,穿过虚无,穿过无尽的深渊。 然后——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歆坠落在了大地上。 那大地很柔软。 柔软得不像话。 歆的身体瘫在那片柔软之上,金色的血液在身下蔓延,浸透了身下的——身下的—— 她侧过头。 然后她的瞳孔猛然收缩。 尸体。 无数的尸体。 黄金裔的尸体。 阿格莱雅躺在那里,青色的眸子永远地闭上了,金色的丝线从她指尖垂下,再也不会飘动。 赛飞儿躺在不远处,猫耳耷拉着,猫尾无力地垂落,那张总是带着调皮笑容的脸此刻安详得可怕。 风堇躺在更远的地方,粉色的头发沾满了血污,瞳孔里的星星永远失去了光芒。 遐蝶丶缇宝丶白厄丶万敌丶那刻夏—— 一个接一个。 一张接一张熟悉的脸。 他们躺在那里,躺在无数黄金裔的尸体之间,堆积成山,铺成大地。金色的血液汇聚成河,在尸体的缝隙间缓缓流淌。那些血液映着上方的红光,泛着诡异而凄艳的色彩。 三千万次轮回。 三千万次死亡。 每一次轮回的终结,每一个黄金裔的倒下,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一层又一层,一代又一代,堆积成这片尸骸的大地。 而歆坠落的地方,刚好是阿格莱雅的上方。 她就那样躺在阿格莱雅的尸体旁边,近到可以看清那张脸上凝固的表情,温柔,安详,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重担。 歆怔住了。 她看着阿格莱雅的脸,看着那张昨天还在对自己微笑的脸,看着那个会亲吻自己额头说「我们等你回来」的人。 此刻就躺在自己身边。 冰冷。 安静。 永远不会再睁开眼。 歆的呼吸停止了。 然后她开始颤抖。 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苏醒,不是那个疯狂的丶杀戮的丶失控的「另一面」,而是歆。 那个会为夥伴担忧的歆。 那个会窝在星怀里脸红的歆。 那个会轻轻捏三月七的脸,笑着说「我们是一家人」的歆。 眼底的疯狂如潮水般褪去。 血色的眸子渐渐变得清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沾着金色的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焚风的。手臂上那两柄巨大的斩刀正在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 歆闭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血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张狂,没有了疯狂,只剩下沉静的丶清醒的光芒。 手臂上的斩刀开始回缩。 不是收回,而是真正的回缩,那虫皇的口器发出轻轻的嘶鸣。一寸一寸,那两柄巨大的斩刀缩回她的手臂,最终完全消失,只剩下光洁的皮肤。 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 脚下的尸体堆积如山,踩上去会微微下陷。她尽量放轻脚步,不去踩到任何人的脸,不去惊扰任何人的安眠。 然后她抬起头。 焚风悬浮在半空中,正低头看着她。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缓慢愈合,血液染透了绷带。他的剑垂在身侧,剑身上的白光依然明灭不定。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 歆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我也真是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这麽容易就被另一个性格支配了身体啊。」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金色的血迹,有些已经乾涸,有些还是新鲜的。 她握紧拳头。 然后再次抬起头,看向焚风。 那双血色的眸子里,燃起了新的光芒,不是疯狂,不是失控,而是真正的丶清醒的丶坚定的战意。 「我们继续吧,焚风。」 歆站直身体,张开双臂。 六片翅翼在身后重新展开,这一次不再疯狂旋转,而是安静地悬浮着,翼尖指向焚风。 「这一次,」她说,「用我自己的方式。」 第169章 拳头就是最好的 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气息从胸腔深处涌出,穿过喉咙,在唇齿间化作一道悠长的白雾。那雾气在熔岩的红光中缓缓飘散,像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释放。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 本书由??????????.??????全网首发 金色的血液不再流淌,破碎的甲壳重新愈合,那些被焚风的剑撕裂丶贯穿丶斩断的部分,此刻都已经恢复如初。 歆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又松开,感受着这具躯体的状态,真正的丶完整的丶属于自己的状态。 清醒,理智,平静。 歆抬起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焚风。 然后她微微屈身。 一只手臂前伸,两指自然张开,三指收在手心,掌心对着敌人。另一只手收在腰侧,握拳蓄力。双腿微微弯曲,重心下沉,脚跟离地。 一个标准的格斗起手式。 焚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很明显地察觉到了某种变化——眼前这个人,和刚才那个疯狂嘶吼丶以伤换伤丶不断扭曲异变的疯子,已经完全不同了。她的眼神清明,她的站姿沉稳,她的呼吸均匀而深长。 不是失控的野兽。 而是清醒的战士。 焚风的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手中的剑。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对手,她的速度如何?力量如何?战斗风格是怎样的?在清醒状态下,她还能保持那种恐怖的再生能力吗? 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判断的瞬间—— 歆背后的翅翼开始震动。 那六片薄如蝉翼的翅翼,此刻正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在空气中激起细小的涟漪,那些涟漪层层叠加,最终让歆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是消失,而是出现了短暂的残影。 残影还未消散,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焚风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过,他的战斗经验太丰富了。漫长岁月中,他与无数对手交锋,见识过无数种战斗方式,应对过无数种突袭手段。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在尚未捕捉到歆的位置之前,他的剑已经本能地抬起,向着某个方向格挡。 左上方。 那是他的战斗本能根据她消失前的姿态丶频率丶变化,在瞬息之间做出的判断。那个判断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推演,只是千万次战斗锤炼出的直觉。 而那个判断—— 是对的。 歆的身影的确出现在左上方。 她的拳头已经蓄满力量,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向他的头颅轰来。 焚风的剑及时抬起,横在身前,准备格挡这一击。 然后—— 「咔吧。」 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歆的拳头,而是他的手臂。 那一拳的力量远超焚风的预料。他的剑身确实挡住了拳头的去路,但那一拳携带的力量太过恐怖,恐怖到他的剑身虽然未损,他的手臂却承受不住那股冲击力。骨骼从中间断裂,扭曲成诡异的弧度,手臂被硬生生轰开。 剑身偏斜。 拳头长驱直入。 「砰——!」 沉闷的巨响。 歆的拳头结结实实地镶在了焚风的脑袋上。 那一瞬间,焚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星球正面击中。他的头颅向后猛地仰起,脖颈几乎要被那股力量扭断。 焚风整个人如同炮弹一般向后倒飞出去,撞碎了沿途无数的岩石,撞穿了层层叠叠的岩壁,最终嵌进远处的山体之中。 「轰隆隆——」 山体崩塌,碎石滚落。 歆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她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此刻血肉模糊。指节处的皮肤完全碎裂,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有几根骨头甚至从关节处突出,刺穿了手背。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溅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超越这副极限的攻击力,丰饶就是这点好,不需要顾及身体的极限。 歆刚才那一拳,没有保留,没有节制,只是将全部的力量凝聚在一点,然后轰出。那种力量太过狂暴,狂暴到连她自己的身体都无法完全承受。 歆不在意甩了甩手。 金色的血液飞溅。 伤口处,新的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皮肤覆盖骨骼,血管重新连接,碎裂的甲壳重新凝聚。几息之间,那只手就恢复了原状,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 比失控时更快,更精准也更高效。 歆握了握拳,满意地点了点头。 远处,崩塌的山体中,一道身影爬了出来。 焚风从碎石堆中站起,显得有些狼狈。他的绷带被碎石划破了几处,露出下面漆黑的皮肤。他的身体上沾满了灰尘和碎石屑,原本整齐的绷带此刻凌乱不堪。 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歆身上。 他抬起那只被轰断的手臂,低头看了一眼,骨骼扭曲,关节错位,整个手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 困惑。 虽然他整张脸都被绷带裹住,但那个微微歪头的动作,那种沉默的注视,分明透露出某种困惑的情绪。 这个人刚才还在被他压着打,被他砍断肢体,轰碎头颅,毫无还手之力。而现在清醒之后,一拳就轰断了他的手臂? 焚风没有犹豫。 他抬起那只断臂,另一只手握住,然后用力一掰—— 「咔吧。」 骨骼复位的声音。 他就那样硬生生地把扭曲的手臂掰回了原位。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仿佛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肢体。 然后他重新握紧了剑。 歆双手抱胸,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轻轻哼了一声。 「用能量来修复身体麽?」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虽然远不及丰饶的赐福那样完美高效,不过也算是有趣的能力了……」 焚风抬起头,看着她。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砂石摩擦声。 「在恢复神智后,」他说,「力量的掌控反而变得精准而致命吗?」 歆挑了挑眉。 「你会说话啊?」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然后那惊讶迅速转化成某种促狭的笑意,嘴角勾起一个有点屑屑的弧度。 「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焚风是聋哑人呢。」 歆耸了耸肩:「怎麽?你想学?我教你如何?」 焚风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只是抬起了剑。 剑身上,白洞能量开始凝聚丶闪烁,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那光芒在镂空的剑身中流转。 「拿出你的武器。」他说。 这是命令,也是警告。 歆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虽然学了不少剑法,」歆的语气随意,「但果然还是不适合我。」 她握紧了双拳。 血色的甲壳从拳头上浮现,一层一层地覆盖丶凝聚,最终将她的整个拳头包裹。甲壳上,红色的纹路流淌着光芒,像是某种能量正在其中涌动。 「都说持械和徒手之间隔着一堵高墙。」她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让我试试看吧,那堵墙,到底有多厚。」 焚风不再说话。 他的身体暴冲而出。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他的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直线刺击,而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歆的视觉死角切入,目标直指她的腰腹。 他要将她一分为二。 歆冷哼一声。 她没有硬接那一剑,而是后退了一步。 一步,仅仅一步。但这一步恰到好处,恰好让那一剑的锋芒从她身前掠过,刀尖几乎擦着她的甲壳划过,带起一串火花。 然后她出拳,和之前与黑厄切磋一样,故技重施。 一拳敲在剑身的侧面。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那剑身被她一拳敲得剧烈震颤,几乎要从焚风手中脱手飞出。焚风的手臂被那股力量震得发麻,剑势瞬间溃散。 而歆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一拳结结实实地镶在焚风的面门上。 「砰!」 焚风再次被轰得倒退。他的脚步踉跄,身体失衡,向后倒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面门处的绷带被那一拳轰得碎裂,露出下面漆黑的皮肤——以及皮肤上那一小块凹陷。 但歆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一步踏前,一把抓住焚风的衣服,将他整个人拉了回来。那动作快如闪电,在焚风尚未从眩晕中恢复之前,她已经将他拽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 更重的一拳。 再次轰在焚风的面门上。 「砰——!」 这一次的力量比刚才更重,更狠,更致命。焚风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他没有能及时稳住身形,而是结结实实地撞进了远处的岩壁中,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但他在倒飞的途中就已经开始调整。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用剑插入岩壁,止住倒退的势头。然后他双脚在岩壁上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反弹回来—— 白洞能量在他身上爆发。 耀眼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在那光芒的笼罩下,焚风的速度骤然提升,快得几乎超越了视力的极限。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瞬间出现在歆面前。 剑刺出,贯穿。 漆黑的剑身从歆的腹部刺入,从后背穿出。白洞能量在剑身上爆发,将她的腹腔内部灼烧得一塌糊涂。金色的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在焚风身上,溅在地上。 一击得手。 但焚风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歆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脸。 她的五指死死扣住他的面门,指节嵌入绷带,嵌入皮肤,几乎要刺穿骨骼。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握拳,高高举起—— 而她的身体,半步都没有退。 剑还插在她腹中,白洞能量还在灼烧她的内脏,但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她只是盯着焚风,血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灼人的光。 「砰!」 第三拳。 结结实实地轰在焚风的面门上。 焚风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倒飞的距离比前两次更远,力量比前两次更重。他撞穿了层层岩壁,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才勉强停下。 歆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腹部的剑。 她伸手握住剑身,用力一拔—— 「嗤——」 剑身从血肉中抽出,带起一蓬金色的血雾。那血液溅在地上,溅在她的手上,带着水果的清甜和令人沉醉的酒香。 歆低头看了看那把剑,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爬起来的焚风。 她把剑在手里抛了抛。 然后随手扔了出去。 剑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铮」地一声,插进了焚风面前的岩石中,剑身微微颤动。 焚风站起身,看着面前那把被扔回来的剑,又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歆。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身体被贯穿,却半步都不退让,你的决心和意志非比寻常。」焚风的声音低沉,但这一次,那沙哑中似乎多了一丝欣赏? 焚风没有再多说。 他只是抬手,握住剑柄,将剑从岩石中拔出。 剑身上的白洞能量开始再次凝聚,这一次比之前更强烈,更耀眼。那光芒顺着剑身向上蔓延,最终在剑尖处凝聚成一道刺目的光束,剑刃在延长,在延伸,在变成某种更加致命的武器。 焚风抬起剑,剑尖指向歆。 「但是——」 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某种不可更改的预言。 「没有人可以阻止毁灭的到来。」 光芒暴涨。 而歆站在白光之中,血色的眸子如镜般平静。 第170章 心情复杂的纳努克 焚风的剑再次递出。 这一次,那剑身之上凝聚的白洞光芒比之前更盛,光芒沿着剑脊流淌丶蔓延,最终在剑尖处延伸出一道近乎透明的能量锋刃,剑变得更长了。长到足以在三丈之外取人性命,长到足以在歆还未近身之前就将她切成碎片。 剑网密不透风。 焚风的剑法本就出神入化,此刻加上这延长的能量锋刃,攻击距离大大增加。 他的剑势展开,如同一张由剑光织成的大网,层层叠叠地向歆笼罩而去。 每一剑都刁钻狠辣,每一剑都封死了所有前进的路径。那剑网绵密得几乎凝成实质,别说找出破绽,就连直视都让人觉得目眩神迷。 歆眯起眼。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试图从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中找出哪怕一丝缝隙丶一点破绽。但焚风的剑太快丶太密丶太精准,根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歆只能本能地抬起双臂,用覆盖着甲壳的小臂阻挡。 剑光掠过。 第一道伤口出现在她的肋侧。那延长的能量锋刃从她身边擦过,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然后是第二道丶第三道丶第四道。 焚风的身影从她身边掠过,出现在她身后。那一瞬间,密集的剑光同时爆发,歆的身上瞬间绽开无数道伤口。 那些伤口纵横交错,密密麻麻,覆盖了她的全身。甲壳的防御在这一刻形同虚设,在焚风的剑下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撕开。 金色的血液如同花洒一般四溅而出。 那些血液在熔岩的红光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洒落在地面上,将漆黑的岩石染成斑驳的金色。 地面被金色的血液浸透,汇聚成小小的血泊,倒映着上方那轮残缺的穹顶。 但歆没有低头看自己。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正在疯狂再生的伤口,没有去管那些正在流失的血液。她只是眯着眼,目光紧紧锁定焚风的剑,那把正在滴着她鲜血的剑,那把延长的丶致命的丶无懈可击的剑。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无数种战术在她脑中闪过,又一一被否决。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思维的速度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 歆的精神空间里。 翠绿的草地依旧柔软,清澈的溪水依旧流淌。但天空不再像往日那样宁静,血色与翠绿交织,隐隐有红色的光芒在云层后闪烁。 阿哈在草地上蹦躂着。 那红色的面具在空中打着旋,一会儿倒立,一会儿翻跟头,玩得不亦乐乎。 「哎呀呀——」阿哈的声音欢快得像是正在看一场精彩的大戏,「你的特训真的是效果拔群啊!阿哈依稀记得,以前的小虫皇完全不会战斗呢,就知道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怎麽挥爪子都不会。」 不远处,诸星团拄着拐杖站立。 他望着精神空间外那道正在与焚风搏斗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的功劳。」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信念可以令人强大,最坚不可破的信念和精神力,可以产生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歆热爱着这个世界,热爱着她所珍视的一切。因此,她愿意赌上自己的全部,去拯救她所爱的一切。」 阿哈的笑声更欢快了。 那红色的面具在空中疯狂旋转,几乎要转出残影来。 「这才是欢愉!」阿哈大喊着,声音里满是兴奋,「阿哈喜欢的欢愉!小虫皇加油啊——!啊哈哈哈哈——!」 笑声在精神空间中回荡,久久不散。 ———— 现实世界。 焚风并没有给歆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的身影再次暴冲而出。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延长的刀刃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交织成一张更加绵密丶更加致命的剑网。 焚风相信,只要攻击的足够多丶足够密丶足够快,歆迟早会撑不住的。他不相信有人可以一直挨下去,就算是最强大的丰饶令使,也做不到。 剑光席卷而来。 歆皱着的眉头猛地松开了。 那一瞬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不是找到了破绽的光芒,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歆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招式来破解焚风的剑网,她没有找到那个精妙的丶巧妙的丶四两拨千斤的方法。 但她想到了最好丶最简单的方法。 她不退反进。 向着焚风,向着那张密不透风的剑网,主动冲了过去。 甲壳被斩碎。 血肉横飞。 金色的血液四溅。 那些延长的刀刃从她身上划过,切开皮肉,斩断骨骼,撕裂内脏。 歆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几乎被切成碎片,但那些碎片在分离的瞬间就开始再生,新的血肉疯狂地生长丶连接丶愈合。 血肉横飞之间,歆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进了焚风的怀里。 焚风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退,但已经来不及了。歆的双手已经扣住了他持刀的那只手,她左手的五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右手的五指扣住他的手掌。她手上的甲壳疯狂蠕动,刺入焚风的皮肤,刺入他的血肉,结结实实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抬起头,对上焚风那双被绷带遮掩的脸颊。 笑容灿烂。 「焚风——」 歆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喘息,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这个距离,你的剑就挥不出来了吧?」 她举起了另一只拳头。 「那就让我们来好好拥抱一番吧!」 焚风想要挣脱。 但他的手腕被死死扣住,那些刺入他皮肤的甲壳像是倒钩一样,越是用力挣脱,刺得越深。 他疯狂地爆发着白洞能量,耀眼的白光从体内喷涌而出,灼烧着歆的身体,她的血肉在那光芒中焦黑丶碳化丶剥落,但新的血肉立刻又生长出来,填补那些被灼烧的部分。 丰饶的再生。 繁育的细胞分裂。 两者叠加在一起,让她几乎就是不死之身。 「这是我还你的——!」 歆的拳头砸了下来。 「砰!」 一拳砸在焚风的面门上。金色的血液从他绷带下渗出,他的头猛地向后仰去,发出一声闷哼。 但歆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她再次举起拳头。 手臂上的红色纹路猛地发亮,刺目的光芒几乎要刺瞎人眼。甲壳上,一根根尖锐的骨刺破体而出,让她的拳头变成一件更加致命的凶器。 「这是你欠小白的——!」 再次砸下。 「砰——!」 这一次的力量比刚才更重。焚风的面颊在那重击之下变形,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金色的血液横飞,溅在歆的脸上丶身上。他的身体骤然一软,几乎要瘫倒下去。 但歆依然没有停。 她第三次举起拳头。 甲壳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白皙的拳头。那拳头紧握,青筋暴起,手臂上红色的能量在疯狂流淌,那是繁育的权能,是生命最原始丶最狂暴的力量。 狞笑,向下挥拳。 「砰——!!!」 红色的能量在焚风头部炸开。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四溅开来,洒满周围的岩石。恐怖的骨裂声传遍四周,那声音之大丶之脆丶之清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静止了。 焚风的身体骤然僵硬,然后软了下去。 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的身上还在滴着金色的血液,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低头看着瘫软在地上的焚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真难杀啊……」她喘息着说,「这样子你居然还有一口气。」 话音刚落——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侧掠过。 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嗤——」 她的手臂瞬间被轰断。断臂在空中旋转了几圈,金色的血液从断口处喷涌而出。与此同时,焚风瘫软的身体也瞬间消失不见,像是被某种力量凭空摄走。 歆猛地抬起头。 半空中,纳努克正俯视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平静地丶淡漠地看着她。祂的手微微抬起,指尖还残留着金色的光芒,刚才那道轰断歆手臂的光芒,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在祂身边,焚风正艰难地悬浮着。他的身体还在滴血,头颅低垂,显然受了极重的伤。但至少他还活着,被纳努克救了回来。 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再生的断臂,然后再次抬起头,对上纳努克那双金色的眼睛。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你要不要脸啊……纳努克?」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喘息,但那股嘲讽的意味丝毫不减。 「欺负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纳努克没有回答。 祂只是微微抬起手。 歆背后的鞘翅猛地一颤,她整个人向着半空中的纳努克爆冲而去。那速度快如闪电,六片翅翼疯狂震动,在虚空中留下一道血色的残影。 然后纳努克的手指轻轻一动。 「砰——!」 歆的身体在半空中骤然炸开。 不是普通的受伤,不是普通的贯穿,而是真正的丶彻底的炸裂。 歆的四肢丶躯干丶头颅在那一瞬间分离成无数碎片,金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四溅,洒满了整个空间。 那些碎片向下坠落。 在半空中,它们开始蠕动丶生长丶连接。新的血肉从碎片边缘疯狂延伸,试图重新拼凑成一具完整的躯体。 不断坠落。 最终——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些正在再生的碎片坠落在了黑色的大地上,散落在金色的血泊之中。 歆的身体正在缓慢地重组。头颅已经再生完毕,躯干也恢复了大部分,四肢还在生长。她躺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咳出一口金色的血。 「咳……咳咳……」 她咳出几口血,然后抬起头,看向半空中的纳努克。 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某种奇异的丶近乎嘲讽的光芒。 「果然……」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我和真正的星神,差距还是太大太大……」 她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双腿还不稳定,但她还是站了起来。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带着某种笃定。 「不过……」 她抬起手,指向纳努克。 「星神,可不止你一个啊。」 纳努克的身体猛地僵硬。 祂的嘴角,金色的血液缓缓流出。 一把利刃从背后捅进了祂的胸口,贯穿了祂的躯体,从胸前透出。那刀刃漆黑如墨,上面流淌着诡异的光芒,正在疯狂地侵蚀着祂的身体。 在纳努克身后,一个身影浮现。 是阿哈。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寡妇装——那衣服紧身而优雅,裙摆拖曳,领口开得很低,上面还点缀着几朵白色的丧花。 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红色面具,但那面具上此刻正流着两道眼泪的图案,看起来既滑稽又诡异。 他的语气夸张而搞怪,带着浓浓的戏腔。 「为什麽——」 他拖长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唱戏。 「为什麽你又要伤害我重要的人——」 他抽出剑,又捅进去。 「我不就是不爱你嘛——」 又抽出来,再捅进去。 「你就要这样伤害我的小虫皇——」 再抽,再捅。 纳努克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扭曲。 痛苦。 恶心。 反胃。 困惑。 愤怒。 歆发誓,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见过这麽复杂的表情,那张永远淡漠丶永远平静丶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此刻正同时浮现出七八种完全不同的情绪。那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纳努克的脸看起来既滑稽又诡异,既可笑又可怖。 歆狂笑出声来。 那笑声从虚弱到响亮,从沙哑到清脆,最后变成毫不掩饰的狂笑。她一边笑一边伸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三月七的粉色照相机,对准纳努克那张扭曲的脸。 「咔嚓。」 快门声响起。 画面定格。 歆举着照相机,笑得直不起腰。 「阿哈——!」她大喊着,声音里满是兴奋,「我们一定要把这张照片发布全网——让所有人都看看毁灭星神的表情包——哈哈哈哈——!」 阿哈也笑了。 那笑声诡异而欢快,在虚空中回荡。 而纳努克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就在这时—— 黑色的潮水从下方涌起。 那不是普通的潮水,而是某种更深层丶更诡异的存在。它从虚空的深处涌出,从那些尸骸的缝隙间涌出,从这片空间的最底层涌出。它漆黑如墨,翻滚涌动,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潮水涌上来,卷住了歆的身体。 歆低头看了一眼那黑色的潮水,又抬起头,看向阿哈。 阿哈也在看她。 红色的面具下,那双眼睛似乎闪过了什麽。 歆笑了笑。 「阿哈,」她说,「记得我们的约定。」 然后—— 黑色的潮水将歆彻底吞没。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被拖入了更深的丶更暗的丶更未知的深处。 阿哈狂笑着消失,只留下纳努克待在原地。 第171章 黑潮平息 焚风安静的站在原地。 白色的能量流转在身体周围,那是白洞残馀的力量,正在缓慢地修补着破损的躯体。 但愈合的速度慢得惊人,被繁育命途侵蚀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般不断蠕动,像有什麽东西要破体而出,阻止着毁灭之力的修复。 焚风没有动。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被绷带包裹的脑袋只是低垂着,似乎在专注地压制体内那股不断分裂丶增殖的异种力量。 歆的三拳几乎将他的身体打得粉碎,第一拳震裂了胸骨,第二拳轰碎了面门,第三拳时那股繁育权能如潮水般涌入,在他体内疯狂蔓延。 「哎呦——」 一道轻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某种刻意拿捏的惊讶腔调。 「虽然说是来见证一位同僚的诞生,但是差点就看到另一位同僚的毁灭呢。」 幻胧从阴影中出现,手中的扇子轻轻摇曳。她的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但那双眼睛却落在焚风身上那些缓慢愈合的伤口上,目光深处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 焚风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抬头。 「明明是纳努克大人的令使,」幻胧摇着扇子走近几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却如此狼狈。同为毁灭的同僚的我,为你感到悲哀呢。」 她停在焚风数米之外,这个距离足够安全,既能看清对方的状态,又不会在对方暴起时来不及反应。 焚风终于抬起头。 他的情绪依旧平静,像是一潭死水,又像是一面映不出任何情绪的镜子。他看着幻胧,良久,才开口: 「幻胧。」 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别忘了,你也出手招惹过那个人。」 幻胧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焚风继续说道:「我相信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焚风的目光落在幻胧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幻胧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我期待着你对付她时候的表现。」 扇子停住了。 幻胧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她轻轻「哼」了一声,扇子重新摇曳起来。 「那你就瞧好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但很快就被那层永远挂在脸上的笑意掩盖。 「如果下次还会交手,我一定会赢。」 焚风垂下眼,白色的能量继续在他周身流转。 「我拭目以待。」 他没有再说话。 幻胧站在原地看了他片刻,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焚风依旧安静地站着,独自面对着体内那股不断侵蚀的繁育之力。 ———— 「所以——」 星绕着三月七转了好几圈,那双金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粉色头发丶红色眼瞳丶身穿黑红色衣裙的三月七身上,满是好奇与不可思议。 「三月,你进入翁法罗斯的时间线比歆还要久?」 三月七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那副神气的模样和她此刻完全不同的装扮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对比。 「没错!」她哼了一声,「本姑娘才是真正的老资历!我可是很早就和火锅来到了翁法罗斯哦!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牵制名为来古士的敌人呢!」 她顿了顿,伸手拍了拍趴在自己头顶的那团黑红色柔软物体。 「对吧,火锅?」 「姆纽~姆纽~」 火锅发出软糯的叫声,那团黑红色的身体蠕动了几下,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摇晃。它已经恢复了正常猫猫糕的大小,趴在三月七的头发里,像一顶毛茸茸的帽子。 星看着这一幕,脸颊慢慢鼓了起来。 「你这是什麽啦——」她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和一点点不服气,「你也有隐藏的力量?是不是只有我没有隐藏的力量?」 三月七捏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应该算吧……毕竟按照长夜月的话来说,这是我自己的力量呢!」 「长夜月?」丹恒站在一旁,那双墨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就是你体内的另一个你?为什麽她不出来?」 三月七无奈地摊开手,肩膀耸了耸。 「我也没办法嘛,长夜月似乎不肯出来,说什麽相处很麻烦,让我有危险的时候呼唤她就可以了。」 三月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和一点点的纵容,丹恒微微松了口气,既然三月相信体内的长夜月,那他也愿意相信。 星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 「丹恒变身会有龙角和衣服,三月也会变漂亮的衣服和眼睛,为什麽我切换命途就是换个武器而已啦!」 她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像一只没吃到零食的小动物。 三月七看着星这副模样,叉着腰得意地哼了哼,那张精致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可爱极了。 丹恒没有理会两人的打闹,他走到三月七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三月,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 「这段时间应该很辛苦吧?」 三月七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有啦……」她小声嘟囔着,「歆把咱照顾得很好啦,火锅会排出小眷属去摊位拿歆提前给我买好的零食和需要的东西,还有好玩的东西和书,一点都不无聊啦.....」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头顶的火锅。 「而且还有火锅陪着我聊天呢。」 「姆纽~」 火锅适时地叫了一声,像是在应和她的话。 星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她好奇地看着火锅。 「火锅可以带着你和敌人纠缠这麽久,它居然这麽厉害的?我记得刚刚诞生的时候他小不拉几的,在歆的手心里面睡得很死。」 丹恒点了点头。 「火锅毕竟是歆的血液之中诞生的眷属,注定不会平凡的。」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星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她垂下眼,深深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歆怎麽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担忧。 「她都不愿意说的事情,一定是极其危险的事情吧.....」 三月七也收起了笑容,微微叹了口气。 「应该是了,歆要去的那个地方应该是很危险的,我和长夜月都没有靠近过那里呢。」 她说着,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虽然她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地方,但从长夜月的只言片语中,她隐约能感受到那里的不对劲。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 「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 星抬起头,看向门外:「请进。」 门被推开。 率先走进来的是昔涟,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粉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摇曳。她身后跟着白厄,少年的身姿挺拔,目光沉稳。 昔涟走到星面前,微微歪了歪头。 「夥伴,很抱歉打扰到你们叙旧啦……」 她的声音轻快,但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起来。 「不过,这件事情恐怕需要你来看看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黑潮平息了。」 第172章 爱的占比? 「黑潮平息了?」 星微微蹙眉,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那些东西不是一直阴魂不散麽,从我们进入翁法罗斯开始?」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记得清楚,从进入翁法罗斯的第一天起,黑潮就如同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着这片永夜的大地。 它们像是活物,像是某种永不满足的饥饿,日复一日地侵蚀着翁法罗斯的边界。 现在,昔涟说它们平息了? 在场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丹恒的目光沉了下去,三月七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不需要言语,他们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那个猜测。 星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 「看起来......歆没有摧毁掉毁灭的源头....」 她顿了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所以把自己接入了铁墓内部吗....太乱来了.....」 「铁墓?」三月七歪了歪头,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星,铁墓是什麽?歆她做了....什麽危险的事情?」 星的视线落在三月七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歆之前和我们解释过。」 星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翁法罗斯是一个帝皇权杖,它的内部孕育着一位绝灭大君,铁墓。如果铁墓成功破壳而出,那麽不单单翁法罗斯会毁灭,整个宇宙恐怕都会生灵涂炭。」 三月七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歆把自己接入到这里面!这也太.....」 白厄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姐姐她争取到的机会绝对不能浪费。」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决绝的坚定。 「黑潮已经平息退去,翁法罗斯前所未有的安全。风堇已经准备好了,明天我就出发拿取最后一颗火种。」 昔涟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丹恒点了点头。 「歆已经争取到了足够多的筹码,她做的太多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我们要抓紧时间,完成再创世,才能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麽。」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星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歆的手,曾经感受过那只手的温度。现在那只手在哪里?在做什麽?在承受什麽?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在某个地方,做着某件极其危险的事。 ———— 歆捂着额头,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息。 意识空间里的天空是一片诡异的血色,翠绿的草地与血色交织,像是某个即将崩溃的梦境。她自己的身体,或者说精神体状态极其糟糕。 细密的裂纹爬满了她的身体,从指尖蔓延到手臂,从脖颈延伸到脸颊。那些裂纹像是破碎的瓷器,又像是龟裂的大地,正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慢愈合,但是愈合的速度在一点点的加快。 星神的一击,并没有那麽容易扛下来。 歆扶着额头,感受着精神体传来的一阵阵碎裂的疼痛。那种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更深层的丶仿佛灵魂本身正在一点点崩解的钝痛。 她叹了口气。 「该死的纳努克……」 歆喃喃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就仗着我没有升神欺负我。要不是这个命途太过于不可控,我非要给你爆了。」 「啊哈哈哈哈!」 一阵夸张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红色的面具蹦蹦跳跳地朝她靠近,那副面具在草地上弹跳着,像一颗顽皮的皮球。面具上的表情是大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哈蹦进了歆的怀里,面具靠在她柔软的身上,继续大笑。 「小虫皇!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阿哈的声音里满是兴奋,几乎是在尖叫。 「疯子那张臭脸!那还是阿哈第一次看见那麽扭曲的表情!」 歆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三月七的照相机。 「当然,我不仅看见了,还拍下来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相机,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屑屑的笑容。 「回头你就给星际和平公司悬赏令所有人的头像换成这个,让大家好好看看。」 阿哈愣了一秒。 下一秒,更加剧烈的笑声从面具中爆发出来,那笑声震得面具都在颤抖,红色面具上的表情变成了流泪大笑。 「小虫皇!你真是太棒了!!」阿哈跳了起来,「阿哈爱死你了!你是怎麽想出来这麽多好乐子的!」 不远处,诸星团站在草地上,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歆身上那些细密的裂纹上,笑容渐渐收敛。 「丫头,你的身体还好麽?」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关切。 「那一击相当强大,几乎将你完全粉碎。」 歆抬起头,看向诸星团,点了点头。 「队长不需要担心,我没事的。」 她活动了一下手臂,那些裂纹随着动作微微闪烁。 「身体的伤已经恢复,精神状态也用不了太久。我在外面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就看大家的了。」 诸星团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 诸星团的声音里带着欣慰:「相信同伴,也是必须的一课。丫头,你学的很快,你真的非常优秀。」 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不算什麽啦……」 她小声嘟囔着。 「换大家来,也许他们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呢……」 话音刚落,阿哈的面具从她怀里蹦了起来。 「小虫皇!」 面具悬浮在半空中,红色的面具正对着歆。 「阿哈有个问题。」 歆眨了眨眼,有点疑惑:「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什麽问题?」 阿哈蹦到她头顶,稳稳地落在她的头发上。 「你老是说大家的爱支撑着你前进,那阿哈很好奇——」 面具微微歪了歪,像是在歪头。 「爱占据了你生命的百分之多少?」 歆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然后笑出了声。 「哪来的百分之多少啦。」 她笑着摇头,那些细密的裂纹随着笑容微微颤动。 「爱为什麽会有百分比啦?阿哈,一个人一生得到的爱数不胜数,我来这里短短时间,得到的爱根本算不完。」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是意识空间的边界,是血色与绿意交织的地方。 「如果爱真的有一天会被我算完,那就说明我这辈子估计也就过完了呢,毕竟......一个人的爱始终伴随着她的一生,作为珍贵的动力和希望。」 阿哈在她头顶跳了跳。 「太棒了太棒了!」 面具上的表情变成了大笑。 「这就是我想听见的答案!小虫皇!你是天才!」 诸星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上前,看向歆。 「丫头,你现在要做什麽?」 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那些细密的裂纹已经修复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抬起头,目光坚定。 「当然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解除封印,让铁墓如愿以偿地将我吞下。」 第173章 万事俱备 歆睁开双眼。 身体已经完好如初,那些被纳努克一击轰碎的裂痕消失得无影无踪,皮肤光洁如新,每一寸肌理都充盈着蓬勃的生机。 丰饶与繁育的力量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它们似乎在歆的体内和解,反而变得更加融合团结,让这具躯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完成了重生,比之前决战焚风还要快。 但还是有一个小问题。 衣物在之前的战斗中彻底报销了。 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微微抬手,漆黑的甲壳从皮肤下浮现,迅速覆盖住了洁白姣好的身躯。 这不是她最舒适的形态,但眼下也只能如此。 她环顾四周。 一片黑暗。 真正的丶纯粹的黑暗,没有边际,没有方向,没有一丝光。只有翻涌着的黑色潮水在她周围涌动,像无数饥饿的触手,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她身体周围的防护罩。 那些潮水撞击着透明的屏障,发出无声的嘶吼。它们想要击碎这层脆弱的防护,想要享用这具送上门来的躯体。 歆看着它们,嘴角微微勾起。 她抬起手,轻轻一点。 防护罩骤然消失。 黑色的潮水瞬间涌来,将她紧紧包裹。无数冰冷的触感侵入她的每一寸肌肤,拖着她的身体向下丶向下丶不断向下。潮水涌入她的口鼻,渗入她的血管,入侵她的四肢百骸。 歆没有挣扎。 她甚至笑了。 「来吧,都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被黑潮吞没。 「别去影响大家,继续啊,全部都给我来!」 话音未落,她体内的命途力量骤然爆发。 不是排斥,不是抵抗。 是主动的吸收与吞噬。 那股力量如同一个凭空出现的漩涡,疯狂地吸纳着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潮。那些试图侵蚀她的潮水反而被她吸入了体内,源源不断,永无止境。 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侵蚀,黑潮的力量在她的血脉中蔓延,试图改写她的意识,试图将她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但她并不惧怕。 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事。 让铁墓将自己完完全全地吞下。 然后,让它继承那些被她处理过的记忆—— 那些已经完全没有恨丶没有痛苦的记忆。 黑潮汹涌而入,无穷无尽。歆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逐渐模糊,像是被卷入某个巨大的漩涡,似乎正在一点点失去自我。但她始终保持着那个笑容,平静的丶笃定的丶带着几分屑意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丝黑潮被她吸入了体内。 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歆一个人,不断向下坠落。 坠落。 坠落。 眼前一黑。 她落在了一片血红色的空间之中。 ———— 来古士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探。 那个动作太过剧烈,几乎让他从座位上弹起来,对于向来从容不迫的他来说,这简直不可思议。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盯着那个数字,瞳孔微微收缩。 铁墓完成度。 倒退了。 倒退了整整百分之十。 来古士的手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他望着遥远的核心区域,那个方向,那片血色的空间,那个他一直觉得最得意的学生所在的地方。 「我的学生……」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是惊讶?是困惑?还是.....一丝隐隐的欣赏? 「你究竟做了些什麽?」 没有人回答他。 屏幕上,那个数字依旧定格在那里,像是一个无声的质问。 ———— 艾格勒的残躯躺在地上。 巨大的身躯已经失去了生机,那些曾经俯瞰大地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炽热的火种在风堇手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每一张疲惫的脸。 白厄收起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真不容易啊.....」 万敌扭了扭脖子,活动着因战斗而酸痛的肌肉:「毕竟是天空的泰坦,的确不容易。」 星收起手中的炎枪,好奇地凑上前,盯着风堇手中的火种。 「这就是最后一枚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敢相信。 「最后的一颗火种?」 白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疲惫但释然的笑容。 「没错。艾格勒的火种是我们需要的最后一枚。」 丹恒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望向众人。 「时间紧迫。」 他的声音很沉稳,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歆不知道现在是什麽情况。我们尽快回去吧,回到创世涡心。」 没有人反驳。 他们转身,踏上了归途。 ———— 黄金裔的众人已经齐聚一堂。 阿格莱雅站在最前方,那双青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眼前的壁画。赛飞儿蹲在一旁的柱子上,尾巴轻轻摇晃,只是耳朵还耷拉着,看起来还是闷闷不乐。 遐蝶站在阴影中,安静得像一尊雕像。缇宝丶缇安丶缇宁三个小小身影依偎在一起,好奇地张望着。 那刻夏则是双手抱胸,眼睛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风堇走上前,将最后一枚火种放入创世涡心。 壁画上,天空泰坦的图案缓缓亮起。 金色的光芒沿着壁画上的纹路蔓延,点亮了最后一个空缺。从逐火的起点到此刻的终点,所有的图案在这一刻连成了一片,辉映出璀璨的光。 万敌看着依旧没什麽动静的涡心,微微皱眉。 「接下来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我们需要做些什麽?」 阿格莱雅安静地看着那片壁画,目光深邃。片刻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昔涟。 「昔涟,拜托你了。」 昔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阿格莱雅大人,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她走上前,来到白厄面前,伸出手。 「小白,是揭开记忆的时候了。」 白厄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一瞬,然后握了上去。 星看着这一幕,微微蹙眉。 「昔涟……我们要开启下一世了吗?下一个轮回?」 昔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是的,夥伴。」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们要做的的确是开启新的轮回,但是不是前往下一次,而是奔赴这一切的开始,拿到我们需要的权限。」 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们需要怎麽做?我们的时间足够麽?」 话音刚落,两道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当然是足够的。」 黑塔的全息投影缓步走来,头顶着那顶尖尖的魔法帽,漂亮的脸上挂着几分傲气的笑容,螺丝咕姆站在她的身侧。 「因为你们会得到天才的帮助。」 第174章 新的开始 星眨了眨眼。 「黑塔?还有螺丝咕姆?」 她的目光在两道全息投影之间来回移动,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来帮我们了?」 黑塔笑着哼了一声,那顶尖尖的魔法帽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的脸上挂着傲气的笑容,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认真和关切。 「那小丫头走之前特意恳求我,在列车遇到尾危险的时候伸出援手。」 黑塔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时候我还有点奇怪,翁法罗斯有什麽能让星穹列车陷入僵局?没想到还真的藏了个大货。」 螺丝咕姆站在她身旁,那道全息投影一如既往地沉稳。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创世涡心上。 「难以置信。」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深邃的思索。 「一台遗失的帝皇权杖居然会在这里不断地演算,并且试图孵化出一名毁灭一切的绝灭大君。」 黑塔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刚刚,在外面的观测中,铁墓孵化的进度突然停止。非但没有继续,反而向后倒退了一部分。」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星。 「发生了什麽?那个小家伙呢?」 提及歆,星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她垂下眼,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歆她......她把自己接入了铁墓之中。现在不知道是什麽情况......」 她抬起头,看向黑塔。 「翁法罗斯的黑潮也已经全部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哈?」 黑塔的表情微微一僵。 「怪不得铁墓的进度倒退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她把自己接入了铁墓里面?她是疯了吗?这种事情也做得出来?」 她的语气越来越快。 「她不怕自己变成铁墓麽?」 星咬了咬嘴唇。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那个人做了自己认为必须做的事,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所以。」 星抬起头,金色的眸子里燃着某种坚定的光。 「我们要怎麽样才能见到歆,把她救回来?」 黑塔看着她,沉默了一瞬:「铁墓想要完成,就需要十二......十二位黄金裔。」 黑塔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是这一次轮回,计算出现了错误。有一道未知的错误代码,也就是歆,强行入侵了核心区域,导致了这一次创世进程完全损坏。」 她顿了顿。 「他需要进行下一次的创世进程,才可以完全破壳而出。」 星的眉头微微皱起:「所以,我们需要前往最开始,尽可能阻止一切?我们需要做些什麽?」 黑塔点了点头。 「很简单。尽可能地把所有的火种牢牢地锁在你们手里。」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智械哥一定会阻止你们。你们要小心。」 星歪了歪头。 「智械哥?」 「也就是来古士。」 螺丝咕姆的声音平静地接过话头。 「他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他想用铁墓突破技术奇点。虽然不清楚目的,但是他为了达成目的,一定会不择手段。」 三月七「哦」了一声,那双红色的眸子瞪得溜圆。 「又是来古士啊!这家伙怎麽阴魂不散的!」 螺丝咕姆没有理会她的吐槽,继续说道: 「还有一项准备需要完成。来古士行为异常,实验过程中,他几乎不干涉泰坦和半神的选择。」 他的目光深邃。 「逻辑:权杖有着极其严密的自主协议,管理员也必须接受限制。在翁法罗斯,这条协议有着另一个名字——」 「律法之泰坦,塔兰顿。」 昔涟的眼睛微微睁大。 「律法……」她的声音很轻,「那是最开始就被归还的那一批火种……」 黑塔的目光落在昔涟身上,又看了看星,轻轻「啧」了一声。 「你身边怎麽又多了一个小粉毛?」 她没有等回答,继续说道: 「算了,这不重要。光历3960年,平衡月,锁定这个时间,找到律法。觐见泰坦,说服半神,或者夺取火种——怎麽样都可以。总之,拿到律法的火种,让它为你们所用。」 话音刚落,两道全息投影开始微微模糊。 黑塔伸出手,递出一颗小小的锚点。那锚点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像是某种跨越时空的信标。 「拿着这个吧。」 她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模糊。 「等下一次轮回,有什麽问题,就试着用这个联系我们。」 星伸出手,接住了那颗锚点。 下一秒,黑塔和螺丝咕姆的全息投影消失在了原地。 创世涡心重新安静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无声地交换着彼此的目光。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在这时—— 白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还有一些更深沉的东西。他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平静而笃定。 记忆全部回归了。 三千万次的轮回,三千万次的死亡,三千万次的绝望与挣扎,那些曾经几乎将他压垮的东西,此刻却只是安静地沉淀在心底。 没有恨。 没有痛苦。 只有歆留下的希望,和对大家的爱。 那些记忆被她处理过了,那些本应刻骨铭心的痛苦,那些本应撕心裂肺的绝望,都被她一点一点地剥离丶净化丶转化。留下的,是纯粹的力量,是继续前行的勇气。 白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会开启下一次轮回。」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们会前往那个时间。各位准备好了吗?」 星举起手。 「我有个问题。」 她歪着头,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白厄,那个时间段,万敌他们还没有诞生吧?他们过去没问题麽?」 白厄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带着某种温暖的力量。 「别担心,搭档。」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万敌丶遐蝶丶赛飞儿丶风堇丶缇宝丶缇宁丶缇安丶阿格莱雅…… 「这一次轮回,姐姐提前做了安排。」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柔软的感激。 「我们所有人,一起前往。」 白厄看向昔涟。 昔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伸出手,从命途空间中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一块巨大的碎片。 那碎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无数闪烁的画面,无数流转的记忆。那是记忆星神的碎片,是跨越时空的凭证,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重启需要记忆的力量,之前的力量和代价,都是昔涟自己支付,这一次,歆带来了新的筹码。 昔涟举起碎片。 光芒开始在创世涡心中蔓延。 白厄抬起手,按在胸口。 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他的白发渐渐变为金色,璀璨如骄阳。 背后,一对巨大的翅膀缓缓展开,黑色与金色交织,辉映出古老而神圣的光。脑后,金色的天环浮现,如同一轮初升的太阳。 他手中的大剑震颤着,黑色与金色的光芒沿着剑身流淌。衣物碎裂,露出健壮的身躯,那身躯上没有伤痕,没有碎裂的痕迹,只有澎湃的力量在肌理间流淌。 星看着这一幕,轻轻咂了咂嘴。 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羡慕。 「我也想要不一样的形态啊……」 她小声嘟囔着。 白厄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那力量澎湃汹涌,一眼望不到尽头。但奇怪的是,没有痛苦,没有灼烧,只有温暖和笃定。 他的手依旧按在胸口。 那个位置,是心脏的位置。 也是歆曾经触碰过的位置。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某个人听: 「谢谢……姐姐……」 他顿了顿。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 光芒大盛。 创世涡心被金色的光辉吞没。 第175章 凯撒和歆? 星捂着脑袋站了起来。 金色的眸子还有些恍惚,眼前的世界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晃了晃脑袋,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才逐渐清晰起来。 环顾四周。 古老的石柱,斑驳的壁画,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这是某个她似乎见过丶却又陌生的地方。 她身边只有三个人。 丹恒正站在不远处,那双冷静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三月七蹲在地上揉着额头,粉色的发丝有些凌乱。昔涟站在她身旁,粉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柔的笑容。 「怎麽只有我们几个?」 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 「其他人呢?」 昔涟歪了歪头,笑容不变。 「夥伴别担心呀~大家应该是到达了不同的地方呢。我们想办法汇合吧~?」 昔涟的语气轻快,星也稍微放心了一些。 丹恒收回目光,环顾四周,微微皱眉。 「这里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一处熟悉的建筑轮廓上。 「雅努萨波利斯?」 三月七猛地抬起头,那双粉蓝色的眸子亮了起来。 「没错没错!」 她兴奋地点头,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咱记得这里呢!不过这里距离奥赫玛似乎挺远的呢?」 星看向昔涟:「昔涟,要不....我们先在四周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去往奥赫玛的路吧?」 昔涟点了点头。 「人家也是这样想的呢~」 她的目光望向远方,那双粉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时间暂时还没有歆,恐没有歆修建的道路和地图,只凭我们前往奥赫玛,恐怕是困难重重呀。」 丹恒伸手指向一条路。 「这边有路,先走这边吧。」丹恒的声音沉稳,「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影,打听一下。」 四人快步穿过一道道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古老的石柱从身边掠过,壁画上的图案在余光中一闪而逝。 终于,在一处大厅内,他们看见了人影。 星眨了眨眼睛。 「那不是……」 大厅中,气氛剑拔弩张。 一位年老的祭司双手背在身后,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愤怒与不屑。他身后站着三名纷争眷属,那些巨大的生物安静地立着,随时准备扑向敌人。 在他的前方,是数名奥赫玛的卫士。 为首的是一个女子。 黑蓝色的秀发如瀑布般垂落,头上戴着白色的鱼骨头饰,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穿着漂亮的蓝色衣物,衣料考究,裁剪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卫士。手中握着一把修长的利刃,十分精致,刃身稍曲,寒光凛冽。 她的表情严肃,目光如刀。 更特殊的是—— 她的腹部是透明的。 是的,透明。透过那层薄薄的肌肤,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盛满的蓝色液体,那些液体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荡漾,像是某种神秘的丶不应存在于人世的东西。 在她身后,两个小小的身影正紧张地看着前方的局势。 那是—— 缇宝。 老祭司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尖锐: 「你们这些流着金血的恶徒,曲解神谕,妄图弑神……」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卫士,满是鄙夷。 「什麽天外的群星,创造泰坦的神明……看看这世道被你们糟蹋成了什麽样子!」 昔涟他们站在远处,几个小脑袋探出来排成一行偷看,看着眼前的一幕,昔涟微微一愣。 「他刚刚提到了天外的群星?」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的身影上,然后又看向那个腹部透明的女子。 「看起来阿格莱雅大人她们直接降落在了奥赫玛,而且比我们早一点。」 「混帐!」 奥赫玛领头的卫士猛的一喝,声音如雷。 那个腹部透明的女子却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断峰爵,不要节外生枝。」她的声音清冷,像山涧的溪水,「我们来是为了迎接天外的救世主。」 老祭司的冷笑更加明显。 「疯了!真是疯了!」 他提高了声音。 「除了完美无缺的塔兰顿,还有谁能救世人于水火之中?」 话音落下—— 「试问……」 一道高傲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声音里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骄傲,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丶俯视众生的味道。 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孩,个子小小的,和缇宝差不多大小。但她的气质却与缇宝截然不同—— 强大,高傲。 一头蓝色的短发披散,头顶戴着一顶小小的皇冠。那皇冠精致无比,中心处散发着幽蓝色的火焰,火焰跳动,却不会灼伤她分毫。 她走到老祭司面前,微微抬起下巴。 「倘若旧律完美无缺,又怎会被我轻易踏碎?」 老祭司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 他后退一步,声音颤抖。 女孩没有理会他。她伸出手中的权杖,权杖轻轻拍在手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塔兰顿已死。」 她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现在,我即是律法。」 大厅中一片寂静。 丹恒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又看向那个腹部透明的女子,低声开口: 「看起来,那就是奥赫玛的凯撒,刻律德菈。」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那个持剑的女子。 「那位拿剑的少女,则是曾经血洗过元老院的剑旗爵——海瑟音,也是刻律德菈的贴身侍卫。」 星眨了眨眼,目光在刻律德菈身上停留了片刻。 「好小一只……」她小声嘟囔着,「这么小居然那麽厉害啊……」 丹恒点了点头:「应该只是外貌小,某种情况下停止了生长吧。」 三月七双手叉腰,若有所思。 「和太卜大人一样呢,个子小小的,但是能力却是顶天的呢!」 丹恒的眉头微微跳动。 「还是不要随便议论凯撒的身高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根据历史记载,凯撒对这方面非常在意。」 三月七吐了吐舌头。 「咱知道了啦。」 她小声说,目光却依旧好奇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 血红色的空间。 无边无际的红,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燃烧的火。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方向,只有这片永恒的丶纯粹的红色。 歆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在红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刚从某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她慢慢坐起身,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这具身体的反应。 她抬起手。 看着自己的手心。 举起来。 握拳。 张开。 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第一次适应这副身体,像是在确认这具躯壳是否属于自己。 然后,她轻轻伸了个懒腰。 动作慵懒,漫不经心,带着几分刚刚睡醒的倦意。 「嗯……」 她发出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尾音微微上扬。 她用指尖卷起一缕头发,灰色的秀发在指尖缠绕,柔顺,光滑。她看着那缕灰发,微微歪了歪头,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看起来不太满意。 她伸出手,撩起长发,轻轻一扬。 灰色的秀发在红色的空间中飞舞,然后—— 变了。 血色从发根蔓延至发梢,如同浸染,如同燃烧。那灰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妖艳的血红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红得刺目,红得惊心。 歆看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看起来现在满意了。 她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心脏在跳动。平稳,有力。 身上的甲壳开始蠕动,像是活物,像是听从某种无形的指令。那些漆黑的甲壳扭曲着丶变化着,最后化作一身红黑色交织的长裙。 裙摆垂落,红色与黑色交织成复杂的纹路,既妖艳美丽,又无比危险。 歆站起身。 血红色的长发垂落腰际,红黑色的长裙包裹着修长的身躯,那双血色的眸子在血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却又带着某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微微歪头。 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分。 然后,一张红色的面具,瞬间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第176章 另一面 昔涟坐在大地兽的背上,望着周围黑暗的世界,轻轻摇了摇头。 「这也太弯弯绕绕了……」 她小声嘟囔着,粉色的长发随着大地兽的步伐轻轻晃动。 「虽然暂时没有了黑潮的威胁,但是路上还是很黑呢……」 缇宝坐在她身后,小小一只,却稳稳当当。她笑了笑,声音温柔: 「当然没办法和小歆开的路相比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心疼。 「小歆的能力太特殊了……也太过于辛苦了……通往奥赫玛的路,基本上都是被她一个人铲开的。」 星安静地看着前面,没有说话。 丹恒驾驭着大地兽与她并肩而行,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在想什麽?」 星回过神,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在想凯撒的事情……」 星顿了顿。 「律法的火种,应该是在她的身上。我们要如何争取她的信任?」 三月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贯的活泼: 「阿格莱雅和缇宝不是都已经见面了嘛?凯撒应该会相信咱们吧?」 缇宝轻轻摇了摇头。 「小三月,很抱歉。」她的声音无奈,「小凯撒虽然的确相信我和阿雅的话语,但是怎麽决定不是我们能够影响的。」 丹恒点了点头:「倒是很符合翁法罗斯史书上记载。」 三月七歪了歪头,有些好奇: 「缇宝女士,话说奥赫玛是不是有两个你呀?」 缇宝笑了。 「并没有哦,小三月。」 她解释道:「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更像是直接的融合一样。因为我们都是同一个人嘛。」 三月七有些遗憾地「噢」了一声。 「好吧……」 星沉默了片刻,又开口:「缇宝老师,凯撒她的手段一直那麽……」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那个词。 脑海中,那个场景依旧清晰,老祭司在刻律德菈面前叫嚣,幽蓝色的火焰腾起,那个苍老的身影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缇宝轻轻叹了口气。 「小凯撒一直是这样的。」缇宝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手段果断坚决,同时也不惜代价。」 星敲了敲额头,像是要把那些画面暂时压下。 「缇宝老师,奥赫玛现在都有谁呀?」 缇宝想了想,开始细数: 「唔……小白和小敌不在奥赫玛。按照小凯撒收集的情报来看,他们应该在悬锋城。小夏是在树庭。其他人都在奥赫玛啦。」 星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大家都没事就好,真是太好了……」 昔涟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缇宝老师,你和凯撒大人说了救世主的事情后,凯撒大人的反应怎麽样?」 缇宝摇了摇头。 「小涟……群星和救世主的事情,不是我们说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而是另有其人。」 星的眉头猛的蹙起:「什麽?」 缇宝叹了口气。 「我们也不知道……小凯撒不愿意告诉我们那个人是谁。」 三月七哼了一声,双手叉腰。 「这还用得着猜嘛!肯定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来古士!」 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我也觉得是。三月居然这麽聪明?和我想的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促狭。 「不会是长夜月给你说的吧?」 「喂!」三月七鼓起脸,「本姑娘又不是真的傻不拉几的!」 丹恒没有理会两人的打闹,他望着前方的黑暗,目光深沉。 「八成就是他了,不过他究竟和凯撒说了什麽?是全盘托出,还是编造谎言,亦或者是……半真半假?」 昔涟无奈的摇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等到了奥赫玛,和大家汇合后,再商量吧?」 丹恒点了点头:「只能如此了。」 星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道: 「不过……那个凯撒,居然不相信缇宝和阿格莱雅吗?相比于来古士,她们应该更可靠吧?」 缇宝摇了摇头。 「小灰,小凯撒的决定,从来不被任何人影响。」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深刻的了解。 「她只会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 星又叹了口气,像极了一只颓废的小浣熊。 「麻烦啊……」 大地兽继续前行,黑暗的道路在脚下延伸,不知尽头。 ———— 歆看着面前的面具,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是慵懒,是戏谑,还有一丝淡淡的好奇。 红色的面具悬浮在半空中,面具上的表情是大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阿哈,你不动手麽?」 歆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的闲聊。 「你应该答应了另一个我,在她不是她的时候,把生命终结的呀?」 阿哈乐颠颠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血红色的空间中回荡,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大笑,又像是一个人在疯狂地笑。 「可是你还是你呀!」 阿哈的声音里满是欢愉。 「啊哈哈哈,小虫皇,你又不是被夺舍了,只不过是压抑的另一半被翻出来了而已。阿哈才不会上当呢,啊哈哈哈哈哈!」 歆轻轻哼了一声。 「是是是,阿哈最厉害,最有面子了。」 她的语气慵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敷衍。 阿哈笑得更欢了。 「这真是太有乐子了!啊哈哈哈,一直被压抑的另一面,机缘巧合之下,居然变成了另一个性格,并且占据了身体,啊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几乎要掀翻整个血色空间。 歆歪了歪头,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所以你不管了?」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你不担心我毁掉整个宇宙?」 阿哈的笑声顿了顿,然后更加剧烈地爆发出来:「好有趣的玩笑!啊哈哈哈阿哈才不相信呢!」 歆轻轻「啧」了一声。 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那无奈很淡,却真实存在。 她没有再说什麽。 抬起手,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金色的血液渗出,带着水果的清香和令人沉迷的酒味。那滴血落在虚空中,没有坠落,而是在空中扭曲丶变化丶生长—— 最后,变成了一只虫子。 那虫子通体漆黑,背上却有金色的纹路流淌,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它恭恭敬敬地收起鞘翅,落在地面上,安静地等待着。 歆慵懒地坐了上去。 虫子的背部宽阔而柔软,像是最舒适的坐骑。她轻轻拍了拍身下的虫子,那双血色的眸子望向远方,那里,是血色空间的尽头。 「我们出发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另一个我不敢做的事,我来做。」 血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红黑色的长裙在虚空中翻飞。 「渴望得到的东西——」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当然要拿到手。」 第177章 赞达尔 星托着腮,目光在面前的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阿格莱雅站在门口的位置,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做你的部下,」阿格莱雅抬眼看向对面的海瑟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怜。每天都要处理你留下的烂摊子。」 海瑟音站在浴场的边缘,腹部的透明区域里,蓝色的液体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闻言挑了挑眉,语气平静:「这是对凯撒应尽的义务罢了。倒是你,一尾繁忙的金鳟,怎麽会有时间来看望我?」 台湾小説网→??????????.????? 「你以为我想来麽?」阿格莱雅抬手拢了拢垂落的发丝,「我只是前来提醒你一下,记得为凯撒的宴会做准备。」 阿格莱雅顿了顿,目光落在海瑟音的衣角,眉头微微蹙起:「还有,你能不能多焚一些友邦进贡的香薰?我的作品都被你染上鱼腥味了。」 海瑟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那上面确实沾着若有若无的海洋气息。 她微微扬起下巴:「知道了。不过我还是要反驳一句,你口中的鱼腥,对我来说,反而是大海独有的馨香。」 海瑟音的指尖轻轻拂过衣料:「再说了,如果这身华服真的染污,你不也会赠我新的衣服麽?」 阿格莱雅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才不会。」她转过身,「我愈发想念我的歆了.....起码她的品味一直无可挑剔,对我的作品也格外珍惜。」 星原本托着腮的手猛地一僵。 她坐直身子,目光直直地投向阿格莱雅,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不满:「那是我的。我的歆。」 阿格莱雅连头都没回,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这个并不重要。」 星不满鼓了鼓脸,惹得旁边的三月七好奇的戳了戳。 海瑟音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阿格莱雅身上:「看起来你未来的日子过得不错,并没有被火种灼烧成一具空壳。」 阿格莱雅的动作顿了顿。她的指尖轻轻摩挲,声音低了几分:「若非是歆时时刻刻为我治疗,恐怕我的确会落得那个下场吧。」 海瑟音沉默了一瞬。腹部的蓝色液体轻轻晃荡,像是有什麽情绪在其中涌动。 她抬起眼,语气里带了几分真正的好奇:「你们这般说,我对你们口中那尾鱼儿愈发好奇了,真的有人可以做到那般地步?」 「歆就是那麽厉害呀。」 昔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倚靠在星的身上,粉色的发丝在风里轻轻晃动。她眨了眨那双粉蓝色的眸子,笑容灿烂得像三月里的阳光:「平息的黑潮,就是最好的证据,不是麽?」 海瑟音看着她,目光里有什麽东西微微松动。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那就等到我见到她,再一探究竟吧。」她转过身,「现在,恕我失陪了,我要为凯撒的宴会做些准备了。」 阿格莱雅也迈开脚步,金线在她指尖绕成一个完整的圆:「那我先去完成制衣委托了。许久未曾接过委托,倒也别有一番新意。」 两人的身影一左一右,消失在廊柱尽头里。 三月七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终于走了,我还以为她们要拌嘴拌到明天呢。」 「不会。」丹恒站在一旁,双臂环胸,语气沉稳,「阿格莱雅有分寸,海瑟音也有。她们只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状态。」 星的目光还停留在阿格莱雅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麽。 三月七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喂,回神了,人都走了,你的歆又不会从那儿冒出来。」 星收回视线,咂了咂嘴,没有说话。 丹恒看向几人:「拿出时刻锚吧,和黑塔女士联系一下,报告现在的情况。」 「对呀对呀!」三月七一拍手,「那个凯撒人虽然小小的,但是气势咄咄逼人呢——完全没有给我们提问的机会!得让黑塔女士帮忙分析分析。」 「小小的」三个字出口,丹恒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星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指尖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点。 银色的光芒从指尖扩散开来,锚点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光幕闪烁了两下,大黑塔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还是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魔女服装,尖尖的魔法帽歪歪地戴在头上,双手抱胸,下巴微扬,一副「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来找我」的表情。 「让我猜猜——」她的目光扫过几人,「第一,虽然那个头顶上插着蜡烛的小皇冠没有直说,但她强硬地拒绝了你们接管律法的诉求。嗯……合情合理。」 三月七眨了眨眼:「你怎麽知道?」 大黑塔没有理她,继续说下去:「第二,来古士的确在这条时间线上,而且他和那个小皇冠有点关系。你们没办法找到他——也合情合理。」 黑塔摇了摇头,魔法帽的尖尖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啧啧,道阻且长啊。」 三月七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大黑塔女士还真是.....面面俱到,什麽都知道啊。」 星学着大黑塔的样子「啧啧」了一声,双手抱胸:「道阻且长啊。」 三月七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你复读机啊!」 星揉了揉被拍的地方,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大黑塔看着两人的互动,笑着表示:「既然你没有反驳,那我就默认我都猜对了。我这边也有些进展,但谈不上什麽好消息。时间有限,长话短说——」 她顿了顿,光幕上的影像微微闪烁。 「是有关智械哥的来历。」她的声音沉了几分,「他编写的防火墙,用的是十四行代数式,在利他尔发明九字算法之后,银河中早就不存在这种数学逻辑了。」 丹恒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看向光幕中的投影,声音沉稳:「所以......来古士,很有可能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脱不了关系。」大黑塔点了点头,「不过还不能确定身份。」 三月七听着这段对话,愣了一下。她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麽:「来古士的身份.....歆没有和你们说麽?」 大黑塔的动作僵住了,双手放了下来,看向三月七。 「.....她知道?」 光幕里的投影似乎连闪烁都停顿了一瞬。 三月七继续敲着额头,眉头皱成一团:「歆之前和我提过一嘴……那个来古士的真名……什麽……什麽来着……」她敲额头的动作越来越用力,「赞德尔……一……桑博?」 空气安静了一秒。 星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从大地兽背上弹了起来:「什麽什麽?桑博?他还有这层身份呢?你这是哪个桑博?!」 大黑塔长长的叹口气了:「是赞达尔·壹·桑原,真的假的....为什麽会是他?」 三月七看了看丹恒,又看了看光幕里的大黑塔,小心翼翼地问:「他很厉害麽?来头很大麽?」 丹恒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 「赞达尔·壹·桑原——是天才俱乐部第一席。」 「也是他,创造了现在的智识星神——博识尊。」 三月七的声音有些发乾:「……什麽?」 第178章 焦虑的姬子 「这也太严格了吧!」三月七鼓着脸,「不仅仅是我的雨伞和时刻锚,就连书和羽毛笔都被收走了!」 丹恒神色平静:「凯撒身居高位,这种场所难免会收缴随身物品。不过,这也算是我们献上的诚意。」 昔涟走在前头,忽然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越过会所的回廊,落向前方那片被灯火照得通明的树冠,巨大的古树枝叶交错。歌声从那里传来,悠远而空灵,带着某种让人想要闭上眼静静聆听的魔力。 「哇……」昔涟的眼睛亮了起来,「还有歌声呢!没想到会所的场地居然在神悟树庭呢。」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丹恒走到她身侧,目光也落向那片灯火:「毕竟和未来不同,这里基本上都是凯撒的领土。」 「没错。」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现在的树庭,是凯撒的树庭。」 星回过头,看见那刻夏从回廊的阴影里走出来。神情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淡。 昔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啊!是那刻夏老师呢!」 那刻夏的脚步顿了顿。 他看向昔涟,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严肃:「首先,叫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那刻夏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其次,怎麽只有你们几个?」 星接过话头,解释道:「风堇要在奥赫玛照顾伤患,走不开。遐蝶和她的妹妹不太喜欢热闹的场所,也没有赶过来。」 星无奈摊了摊手,「白厄和万敌还在悬锋城,那边的事好像还没处理完。」 那刻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看起来,除了歆,人都到齐了。」 提到歆,星的目光微微动了动。她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麽。 「那刻夏老师。」她很快抬起头,把话题拉了回来,「你觉得凯撒她是什麽想法?」 那刻夏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向前方那片灯火通明的树庭,歌声依旧在夜空中飘荡,空灵得像不属于人间。 「完全看不透。」他最终给出了这个答案,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坦诚,「她的想法从来不会写在脸上,或者说,她根本不会让别人看见那张脸在想什麽。」 那刻夏思考了片刻:「不过我觉得,只要我们把事实全盘托出,再交出我们的诚意,应该足以。」 三月七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话说,这麽重要的场所,凯撒却不在,是不是她其实就在人群里面,只是我们看不见呀?」 丹恒叹了口气:「三月——」 三月七吐了吐舌头,冲他做了个鬼脸,那副调皮的样子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那刻夏看着她的反应,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 「其实,」他的声音压了下来,「凯撒一直都在。」 他微微扬手。 一股混合着酒香的气息从他的袖口扩散开来,清冽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甜意,像是把某个夜晚的海风封存进了瓶子里。 「不要惊讶,不要出声。」那刻夏的目光轻轻移向不远处的高台,「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眼前的视野像是被什麽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层笼罩在眼前的薄雾散开了,高台上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他们面前。 两道身影并立在那里。 一个是凯撒。她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衣服,小小的皇冠在灯火下泛着幽蓝色的光,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冷峻。 另一个—— 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来古士。 他就站在凯撒身侧,姿态从容,像是在说着什麽。凯撒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聆听,又似乎在思考。 两人交谈着什麽,声音却被那空灵的歌声完全掩盖。 「这是……」星的声音压得极低。 那刻夏的目光没有从高台上移开。他的声音同样低沉,带着几分谨慎的解释: 「这首歌曲,是海瑟音的歌曲。」他顿了顿,「它可以迷惑人心,让你看不到一些东西,那些不想被你看见的东西。」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那我们现在……」 「海瑟音给了我海妖的蜜酿。」那刻夏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它可以让人从歌曲中苏醒。我把它混合在酒香里,做出了这种可以让我们清醒的药剂。」 三月七愣了一下。 她看向高台上那两道身影,又看向那刻夏,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这是……背叛凯撒吧?」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海瑟音小姐她为什麽要这麽做?还是说,这其实是凯撒的授意?」 脚步声从回廊的另一端传来。 海瑟音的身影出现在月光下。她依旧穿着那身蓝色的华服,腹部的透明区域里,液体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这是我的私人请求。」 星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海瑟音迎着那道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下去:「因为我不相信那位神礼官,自从他和欧洛尼斯的神谕一同抵达,逐火军就变了。」 「他的低语难以抵抗,包藏祸心。令野心障目的人们一一踏入陷阱。」 三月七握紧了拳头:「那家伙就是个坏东西!他不能相信呀!」 海瑟音看向她,目光里有什麽东西微微松动。 「所以,」她的声音空灵,「我希望你们可以为凯撒指明正确的道路。」 她转过身,目光落向高台上那两道身影。凯撒依旧站在那里,小小的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坚韧。 「现在的逐火已经太过脆弱。」海瑟音的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身为凯撒的利刃,我必须在暗流中为她开辟道路.....」 ———— 星穹列车 姬子的指尖按在耳侧的通讯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外的星空静谧无声,列车的车厢里只有通讯器轻微的电流声在流淌。她的神色疲惫,眼角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什麽。 「瓦尔特。」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和仙舟取得联系了麽?」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瓦尔特的沉稳声音: 「仙舟传来了讯息。」 姬子的呼吸微微一顿。 「因为歆之前提供的宝贵情报,」瓦尔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仙舟主动出动两艘仙舟前来帮助我们,罗浮和曜青。」 姬子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她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焦虑丶所有不安丶所有说不出口的担忧。 姬子睁开眼,目光落向窗外的星空。 两艘仙舟,罗浮和曜青。 「公司呢?」她按了按耳侧的通讯器,「我记得砂金给过你一枚小型通讯器。」 通讯器那头传来瓦尔特的轻叹。 「那枚通讯器.....」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被我在梦境里面弄丢了。」 「不过,」瓦尔特的语气沉稳下来,「我已经联系了公司。想必不久就会得到答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关切: 「姬子,你还好吗?我很少看你这麽焦虑。」 姬子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倒影上,那个倒影看起来疲惫丶憔悴,和平时那个总是端着咖啡杯的姬子判若两人。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我还好。」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通讯器的边缘。 「我只是很担心孩子们的安危。」 第179章 辩论会 断锋爵看向了高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断锋爵的视线望过去,那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一步步走向高台的正中央。 蓝色的短发在夜风里轻轻拂动,头顶的小皇冠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那光芒像是从皇冠内部燃烧着的火焰里透出来的。 断锋爵猛地站直了身体,动作之迅速。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凯撒!凯撒驾到——」 台下的人群像是被这道声音激活的机关,齐刷刷地微微弯下腰,低下头颅。那些平日里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乖顺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刻律德菈站在高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 「不必多礼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会场。那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威严,却又没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该知道的事实。 「是因急务来迟,理应给各位赔情。」她微微抬起下巴,皇冠内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午夜将至,各位也已经就酒过三巡,我便不再行那繁文缛节。凡是与我共同征战过的勇士,早该对那些字句了然于胸。」 断锋爵立刻挺起胸膛,大声道:「凯撒之言,皆为律令!」 台下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来自人群中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女人。她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断锋爵:「你神志不清了吧,断锋爵?凯撒最讨厌溜须拍马之辈。」 断锋爵愣了一下。 他抬起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盔,那动作配上他那身盔甲,莫名显得有些憨厚和滑稽。 周围的人发出了欢乐的笑声。 那笑声是善意的,带着久经沙场的战友之间才有的那种松弛。方才那片刻的紧张气氛,在这笑声里消散了大半。 刻律德菈看着台下的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淡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欢畅的气氛,」她说,「更能映衬出诸位的决心。我相信,法吉娜一役,众爵也会和过去一样竭尽全力。」 台下的众人纷纷点头,脸上带着被认可的光彩。 刻律德菈顿了顿。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像是在寻找什麽。那目光平静,却又带着某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只可惜——」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从未验证过各位的忠心。」 笑声戛然而止。 昔涟站在星的身侧,她的手轻轻抚在胸口,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困惑。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音量问:「这是……什麽意思?」 没有人回答她。 高台上的凯撒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缓,却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人群里: 「因此,这次晚宴不为鼓舞士气,而是为了,确定同盟真正值得信赖的盟友,并斩下叛徒的头颅,为诸君做壮行的酒杯。」 台下的人群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将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的笑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丶困惑,还有几分警惕。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叛徒?」 「什麽意思?」 「凯撒这是……」 刻律德菈没有给他们继续猜测的时间。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啊。我们之中,竟然有人背弃誓言,酝酿他们邪恶的阴谋!」她的目光如刀,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现在,听好了——这群叛徒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我们之中!」 议论声瞬间变成了嗡嗡的喧哗。 人们开始互相打量,目光里带着怀疑和警惕。方才还并肩说笑的战友,此刻在彼此眼中都成了可疑的对象。 刻律德菈的目光停在了某个方向。 「剑旗爵,海瑟音。」 海瑟音站在人群边缘,蓝色的华服在灯火下泛着幽光。她迎着凯撒的目光,神情平静,没有辩解,没有慌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此人用海妖的歌谣令众人深陷幻觉,隐秘行踪。」凯撒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的律法条文,「并夥同天外之人窃听机密,意图抢夺火种,谋害凯撒。」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动了。 断锋爵捏了捏拳头,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战意勃发的严肃。 周围的人一言不发地围了上来。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咱们这不是……完全穿帮了吗!」 星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发生什麽事了?」 丹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围拢过来的将领,又落在高台上的凯撒身上。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什麽,却看不出丝毫慌乱。 海瑟音上前一步。 「凯撒。」她的声音平静,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请听我说——」 「住口!」 凯撒的声音像一记鞭子,狠狠抽在空气中。 「我即是律法。我即是刻律德菈。我就是凯撒!」她站在高台上,小小的身影却透出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若你们还有什麽遗言,那就便向凯撒悉数道来,然后,接受她的审判吧。」 海瑟音沉默了一瞬。 她回过头,看向星。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早已做好准备的平静。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麽: 「若你准备好了,我便会随你抗争到最后一刻救世主。」 昔涟上前一步,挡在星身前:「这不是办法,夥伴。」 三月七也紧张地看着周围那些越围越近的将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咱们真的要.....动手嘛?」 星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高台上的凯撒,金色的眸子里有什麽东西在沉淀。 「必须要说服凯撒。」她说。 昔涟回过头,看向她。那双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 「没错,夥伴。」她伸出手,轻轻按在星的肩上,「现在,利用你的身份,再加入一点点经验和魅力.....向凯撒证明吧——就像我们承诺的那样。」 星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周围那些围拢的将领们微微一滞,像是在等待凯撒的指令。 凯撒站在高台上,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审视的丶带着几分兴味的好奇。 「妄图用唇枪舌剑来代替弑君的尖刀麽?」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可以。」 她顿了顿,皇冠内的火焰再次跳动了一下。 「我倒要看看,天外的修辞学能有多少重量。」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寒的锐利,「能否……比人命更加沉重?」 星站在高台下,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她开口了。 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像溪水流过石滩。她说到白厄,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在三千万多次轮回里一次又一次地死去丶重生丶再死去,只为了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线希望。 她说到歆,那个灰发的少女,千年前坠落这个世界,破碎丶奔跑丶竭尽全力丶伤痕累累,却始终没有放弃挣扎,没有放弃寻找救赎的路。 她说到黑潮,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是被歆用自己的身体拦下的。 她说到铁墓,那个正在孕育的绝灭大君,不是可以被驾驭的力量,而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 她说到来古士,那个用谎言编织了这一切的人,那个站在阴影里操控着所有人命运的幕后黑手。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每一个事实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高台上,凯撒静静地听着。 她一直没有打断。 直到星说完最后一句话,她才微微仰起头,笑出了声。 那笑声听起来,竟然有几分开心。 「当真是一场混乱的演说啊……」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她的笑容收敛了。 「不必多说什麽了。」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断锋爵,冬霖爵——来!」 两名将领应声上前。 「将背盟者,押送到地牢!」 三月七和星如临大敌,身体瞬间绷紧。昔涟紧张地环顾四周,寻找可能的退路。 丹恒却依旧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摆出战斗的姿态。他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凯撒身上,像是在思考什麽,看起来,并不紧张。 断锋爵和冬霖爵走上前,站在海瑟音身侧。 海瑟音没有反抗。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凯撒,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皇冠的幽光。 刻律德菈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明天,门扉时。我会给她们一个,与叛逆相称的结局。」 话音落下。 脚步声从会所入口的方向传来。 一道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男人。他穿着深色的长袍,姿态从容,神情平静,仿佛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与他毫无关系。 他走到高台下,抬起头,看向凯撒。 「凯撒大人。」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您的野心,果然大过一切。」 第180章 棋子对弈 高台上的王座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刻律德菈坐在中央,双膝交叠,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观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她的目光落向下方,落向那个正缓缓走来的身影。 「神礼官。」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还未离去麽?」 来古士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过那些垂首肃立的将领身侧,走过那些被灯火拉长的阴影。他的姿态从容,神情温和,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散步。 「当然。」他说,「身为神礼观众,我切不可错过这一幕:见证一位无名之人的陨落。」 他继续向前走。 一步。 他走过断锋爵身侧。断锋爵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像被风吹散的烟雾,瞬间化作虚影,消失不见。 两步。 他走过冬霖爵身侧。冬霖爵甚至连表情都来不及变化,就同样化作虚影,消散在空气中。 他穿过人群,走过的地方,那些将领丶侍从丶宾客,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从未存在过。 灯火依旧明亮,会所依旧华美,可周围的人群已经只剩下寥寥数人。 昔涟站在原地,粉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些消散的身影。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丹恒身边靠了靠。 丹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来古士身上,像是在计算什麽。 海瑟音站在不远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星站在原地,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高台上,刻律德菈依旧坐在王座上,纹丝不动。 来古士在众人面前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消散的人群,只是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凯撒。 「又或者——」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我在等您给我一个答案:铁腕如您,何必多此一举。」 他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瞬间,海瑟音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瞬间挡在来古士面前。利刃出鞘,剑尖直指来古士的咽喉。她挡在他与高台之间,挡在他与凯撒之间。 来古士停下了脚步。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抵在咽喉前的利刃,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海瑟音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凯撒身上。 「妄图用押送这种拙劣的藉口,」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来保全救世主的安危?」 星眨了眨眼。 她和身边的夥伴们互相看了看,那眼神里写满了困惑和某种正在成形的猜测。 高台上,刻律德菈轻轻笑了一声。 「呵。」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终于卸下伪装了啊。」 来古士没有否认。 他双手抱胸,姿态从容得仿佛那柄抵在咽喉的利刃只是一根羽毛。 「我必须指出——」他说,「论演技之精湛,您也不遑多让。这场宴会从一开始,就是您的布局。只为制衡双边,将鄙人和他们都当做您手中的棋子。」 星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看向高台上的凯撒,又看向挡在来古士面前的海瑟音,最后看向身边的夥伴们。 「这一切....」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都是伪装?」 昔涟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凯撒身上,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没错。恐怕从一开始,小凯撒就没有相信过任何人。」她的声音轻柔,却一针见血,「自始至终……她都在看哪边会献上更多的诚意。」 三月七「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 「那看起来——」她眨了眨眼,「是咱们更有诚意?」 丹恒点了点头,语气沉稳,像是在分析一场已经看透的棋局:「上交时刻锚,向海瑟音表明态度,毫无保留的全盘托出,都是我们的诚意。」 昔涟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看起来~」她拖长了尾音,「真诚才是永远的捷径呢~」 高台上,刻律德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极轻,轻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她的目光从星等人身上掠过,最后落回面前的来古士身上。 「倒是你,吕枯耳戈斯。」她的声音陡然转冷,「明明拥有这般的伟力,却要装作凡人,卑躬屈膝……」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莫非,阿谀奉承是你的癖好不成?」 来古士依旧平静。 他双手抱胸,神情温和得近乎漠然。 「您误会了。」他说,「我只是力求实验完美丶缜密丶自主,避免节外生枝。暴力干涉只会扩大误差——低效,而又丑陋。」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高台上的凯撒。 「若您遵守盟约,将律法的火种交给我,并按部就班地完成再创世,那翁法罗斯本不会偏离命运的正轨。」 「可惜。您失约了。因此,作为管理者,我将履行义务,清理一切失控的因素。」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几人,「譬如您……譬如她……」 「小心,夥伴!」 昔涟的声音陡然拔高。 丹恒和三月七同时向前冲去——可他们的脚步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来古士半步。 来古士抬起手。 「来吧,天外的救世主。」他的声音温和,「我为您建设的牢笼已经竣工。以智识之名,我将邀请您和我一起——迈入相同的囚笼。」 星抽出球棒。 可她的动作只进行到一半,红色的乱码凭空出现,像无数条毒蛇缠绕上她的身体。那些乱码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 她挣扎了一下,动弹不得。 海瑟音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蓝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来古士面前。剑刃抵住他的咽喉,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贯穿那具躯体。 来古士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柄剑。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海瑟音身后的高台上,落在那道依旧端坐王座的身影上。 「凯撒殿下——」他的声音平静,「这是何意?」 刻律德菈站了起来。 小小的身影站在高台上,头顶的皇冠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跳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我未曾准许你出手。」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整个会所,「臣的命运,只能由君主裁断。」 来古士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 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海瑟音的剑刃。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夹住一片飘落的树叶。海瑟音用力抽剑,纹丝不动。 来古士挥了挥手。 海瑟音的身体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落在地上。 来古士的视线越过她,越过那柄跌落在地的利刃,落向星。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星。 「可是,凯撒殿下——」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温和,「裁断命运的,并非是君主,而是——」 噗。 一声闷响。 来古士的话没有说完。 他的声音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像是被什麽东西生生打断。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原本的空洞正在扩大。 不是被撕裂,不是被贯穿——是从内部,被什麽东西撑开。 一只布满甲壳的手从他的胸口探了出来。 那手上黑红色的甲壳无比狰狞,在灯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海瑟音瞪大了眼睛。 星的身体僵住了。 三月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丹恒的瞳孔微微收缩。 来古士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他试图回头,试图看清身后发生了什麽,可那只手从他胸口探出的角度,让他根本无法看到身后的景象。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温柔。 慵懒。 危险得让人脊背发寒。 「我说过吧......」 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麽,又像是在享受什麽。 「不要动我珍视的东西,对吧?你们全都是聋子麽?」 红色的长发披散开来,像是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流淌的血。 歆歪着头,从来古士身后探出半张脸。 那张脸上带着笑。 温柔的丶危险的丶让人一眼看去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的笑。 她的另一只手按在来古士的后脑勺上。 然后—— 她发力了。 来古士的头颅被狠狠地按向地面。那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快得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 轰! 来古士的头颅被歆硬生生按爆,火花四溅。 机械的碎片丶迸射的火星丶断裂的线路——在那一瞬间炸开,像一场盛大的丶诡异的烟火。 第181章 我是歆呀 火花溅落的声音,在凝固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来古士的残骸倒在石板上,机械的脖颈断面处仍闪烁着短路的电光。 太快了。 在场的大多数人甚至没能看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麽,只看见那道红黑色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看见那只手从背后贯穿来古士的胸膛,看见那颗机械头颅被按在地上丶捏爆丶火花四溅。 然后就是现在。 如瀑的血红色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垂至腰际。 红黑色的长裙裹着纤细的身形,裙摆在无风中微微摇曳,像燃烧过后的馀烬,又像凝固的血泊。 六片薄翼在身后舒展,透明的翅脉里流淌着暗红的光,每一次轻微的颤动都让空气中的尘埃染上淡红的色泽。 歆的手慢慢的从来古士的胸腔里抽出来,显得有点漫不经心的。 像从糖罐里拈出一块糖果。 歆嫌弃地甩了甩手,把挂在甲壳上的机械零件甩落,然后搓了搓指尖,那层覆盖手部的漆黑甲壳如水银般褪去,露出下面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指尖还带着一点淡粉。 束缚感骤然消失。 丹恒和三月七几乎同时挣脱了来古士留下的束缚。他们没有后退,反而同时上前半步,不是逃跑,而是挡在了星的前面。 丹恒手中长枪显形,竖在身前,枪尖斜指向那道红黑色的身影。三月七的六相冰在掌心凝聚,周围红色的水母浮现,目光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丶却又莫名熟悉的女子。 「你......」丹恒微微蹙眉,声音低沉而紧绷,「你是谁?」 红发的女子轻轻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 三月七瞳孔微缩。那个歪头的角度,那个弧度,太像了。像极了歆每次听他们说话时习惯性的小动作。 「哎呀呀。」 那个声音响起。 熟悉得让三月七心脏漏跳一拍,那是歆的声音,音色一模一样,每一个字尾音的起伏都一模一样。 可是语气完全陌生,带着某种慵懒的丶漫不经心的丶甚至有些危险的意味。 「丹恒老师,别这麽警惕嘛。」 红发的女子勾起嘴角,那笑容妖冶得惊心动魄。 「怎麽能这样子看着我呢?」她向前迈了一步,裙摆摇曳,「不要这麽警惕嘛~」 她伸出手,朝向丹恒和三月七身后,朝向星。 「把我的星星给我吧。」 寒光乍现。 海瑟音的剑刃从斜侧方刺来,直取歆的后心。剑势凌厉,没有半分留情。 「海瑟音小姐!」昔涟的惊呼声骤然拔高,「请停手!那是歆!」 海瑟音瞳孔猛然收缩。 但是利刃已经来不及撤回。 叮—— 金铁交鸣。 海瑟音的剑刺中了歆的肩膀。 剑尖触及歆肩头的那一刻,一层细密的漆黑甲壳已经覆盖了那片肌肤。利刃劈在上面,连一道白痕都无法划出。 歆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像拂开一片落叶般,将海瑟音的剑刃拍飞出去。 叮当。 长剑落在远处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海瑟音~」 歆的语调轻飘飘的,带着笑意。她终于侧过脸,用眼角的馀光瞥向那位剑旗爵。 血色的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某种猫科动物般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下不为例哦,因为这次你不知道,我们也没有见过面,所以我就不计较了。」 海瑟音僵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那道红黑色的背影,面色复杂,有点疑惑,那就是歆?阿格莱雅和其他人口中,那个温柔善良的歆? 可是.......海瑟音完全感觉不到一丝温柔的感觉,反而有另一种感觉。 海瑟音说不清那是什麽感觉。 歆已经转回头,重新看向丹恒和三月七。 「怎麽还是这麽警惕呀?」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般的抱怨,「好啦好啦,让开啦。我还要解除星的束缚呢。」 丹恒没有动,三月七也没有。 但下一秒—— 眼前一花。 那道红黑色的身影已经越过他们,出现在星的身前。 快得不可思议。 丹恒猛然转身,长枪调转方向。三月七的六相冰在掌心碎裂又重新凝聚。 可是他们没有立刻出手,因为那个红发的女子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弯下腰,看着被红色乱码束缚着的星。 那双不算明亮的血色眸子垂下来。 有点慵懒,带着玩味的笑意,就像看着一只误入领地的小动物。 「哎呀~」 那个声音在星的耳边响起。那麽近。那麽熟悉。带着那股水果清香和酒香混合的气息,歆的气息,只是比记忆中更浓烈,也醉人。 「我的小星被绑住了呀。」 红发的歆伸出手,指尖抵住星的下巴,轻轻向上抬起。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看起来,有点小小的狼狈呢。」 她的手指沿着下巴的轮廓向上滑,划过脸颊,最后停在星的唇边。 指尖轻轻按压,那片区域的红色乱码如烟雾般消散。但她的手没有收回,而是顺势拂过星的唇瓣,暧昧的,带着灼人的温度。 星愣愣地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那张熟悉的脸,熟悉的五官,熟悉的轮廓,熟悉的每一寸肌肤,这张脸星也不是没有见过。 那头长发变成了血红色,那双眼睛变的更加深沉,素雅的衣衫变成了红黑色的长裙,那温柔的笑容变成了妖冶的弧度。 「你——」 星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乾涩的,颤抖的。 话音未落。 歆的指尖抵在她的唇上。 轻轻压住她没有说完的话。 「嘘。」 歆笑了,那个笑容妖冶得惊心动魄。 星在那双血色眸子的深处,看见了某种无比熟悉的东西,是歆笑时的弧度,是歆看她时的眼神。 只是那些东西被什麽浸染过,被什麽改变过,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让我想想。」 歆偏了偏头,那个动作让她的红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丝垂到星的胸前。 她的指尖从星唇上移开,顺着脸颊滑到耳侧,然后捏了捏星的耳垂。 「我家小星现在应该在想什麽呢?」 歆凑得更近,近到星的睫毛几乎能扫过她的脸颊。 「是『歆你怎麽变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的尾音。 「还是『这红头发还挺好看的』?」 星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或者——」 歆的气息拂在星的耳畔,那股水果与酒香混合的甜味钻进鼻腔,让星有一瞬间的眩晕。那是歆的味道。 「你想说……」 她的唇几乎贴着星的耳廓。 「离我远点,你这个冒牌货?」 星的耳根烧了起来。 她咬着牙,金色的眼睛瞪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血色眸子里盛满了戏谑的笑意,像在欣赏她窘迫的模样。 「你——」 星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却又藏不住那丝颤抖。 「你先给我松开这束缚!」 红发的歆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起来。 笑得弯了腰,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得眼尾泛起一点湿润。那笑声肆意张扬,却又藏着某种星说不清的东西。 「星还是这麽可爱。」 歆直起身,指尖在星鼻尖上轻轻一点。 「不过不行哦。」 第182章 把她还给我 星瞪了一下眼睛。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几分恼火,几分窘迫,还有几分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被束缚着动弹不得已经够憋屈了,还被这个人这样逗弄。 「为什麽!」星的声音拔高了些,「有什麽话,松开我再说!」 红发的歆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那个摇头的弧度,太熟悉了。熟悉到星的心脏狠狠抽紧。 「小星~」 歆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委屈般的嗔意。她歪着头,血色的眸子盯着星的眼睛,一眨不眨。 「为什麽不叫我歆呢?」 歆歪了歪头,有点疑惑,语气轻轻的,却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某个地方。 「明明我也是歆呀,不是麽?」 她凑得更近了。 近到星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弧度。近到星能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温度。近到那六片薄翼垂落下来,几乎将她们笼罩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歆的脸颊贴了上来,贴在一起的那一刻,星僵住了。 柔软的,温热的。 带着那股醉人的香气,像熟透的水果浸泡在陈年的酒里,甜腻得让人眩晕。 「看~」 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的,蛊惑的,像夜色里的低语。 「一样的柔软。一样的熟悉。一样的温度。一样的感觉,不是麽?」 歆的唇几乎贴着星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我就是歆呀。你很清楚的对吧?」 水果的甜香钻入鼻腔。 酒香的醉意浸入脑海。 星的意识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像坠入一片柔软的云层,思考变得迟钝,挣扎变得无力。那双金色的眼睛半阖下来,瞳孔里倒映着那张熟悉的脸,那个熟悉的笑容—— 「夥伴!」 昔涟的声音骤然炸响,尖锐的,急切的,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醒醒!不能睡!」 星的瞳孔猛然收缩。 清醒像潮水般涌回。她屏住呼吸,死死咬住牙关,把那些钻入鼻腔的香气隔绝在外。 「离开她!」 丹恒的声音冷静而凌厉。 长枪破空刺来,枪尖直取歆的侧颈。与此同时,三月七身边的红色水母喷出数道粘液,从不同方向封死了歆的退路。 红发的歆微微蹙眉。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随意地一拍,丹恒的长枪被震开,枪身颤鸣不止。 同一瞬间,她的身形消失在原地,那些粘液穿过她残留下的虚影,落在空处。 下一秒,她出现在三米外的墙边,懒洋洋地靠上去。 但是蹙着眉,显得非常不开心。 「丹恒老师,三月,小涟。」 她歪着头,血色的眸子扫过出手的三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的质问。 「你们这是何意啊?」 歆无辜的摊开手。 「居然攻击我?」 那双手白皙修长,看起来很漂亮,如果忽略她刚刚才从某人的胸腔里抽出来的话。 歆眼底满是委屈:「我可是你们的夥伴啊。」 丹恒抓紧了手中的长枪,枪身横在身前。他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红黑色的身影,语气严肃得像淬过火的铁。 「或许你的确是歆。但起码不是我们熟悉的歆。」 他的目光没有动摇。 「歆是不会用那种卑劣的手段对星的,不.....歆绝对不会对任何同伴出手。」 星咬紧牙关。 体内那股属于开拓的力量猛然爆发,红色的乱码在一瞬间被震碎成漫天光点。她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站稳,金色的眼睛看向那道靠墙而立的身影。 那眼神复杂而又说不清。 刻律德菈的轻哼声从高台上传来。 「救世主,这就是你和两位质子同我说过的同伴?」 那个小小的凯撒站在高台边缘,皇冠内的幽蓝火焰跳动着。她的目光在歆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星。 「怎麽和你们所说的,看起来有点不太一样啊?」 海瑟音已经重新捡起了剑,沉默地挡在凯撒面前。她的剑尖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 星张了张嘴。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这个问题。 她该说什麽?说这是歆?说这不是歆?说她也不知道这是什麽情况? 红发的歆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那六片薄翼在身后轻轻扇动,血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衬得她的笑容愈发妖冶。 「怎麽?」歆的目光落在高台上的小小身影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个子矮矮的蓝色小蛋糕,你对我有什麽意见麽?」 刻律德菈的眉头跳了一下:「虽然凯撒的身躯可能略显矮小,但是——」。 「并非可能。」歆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也并非略小。」 歆勾起嘴角,带着调皮的弧度。 「你就是矮矮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三月七倒吸一口凉气。昔涟抬手捂住了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丹恒的枪尖微妙地颤了一下。 刻律德菈的脸色变了。 「无礼!」 那个小小的身影向前迈了一步,皇冠内的幽蓝火焰骤然升腾。 「亏得金织爵说你知书达理丶温柔体贴!看起来是滤镜太重了!」 红发的歆摇了摇头。 「阿,不不不不不。」 歆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另一个我的确温柔体贴丶知书达理丶全知全能呢。」歆的笑容加深了,「她的确是最完美的。」 星猛的握紧了拳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把歆怎麽了!你到底是谁!」 红发的歆偏过头。 她的目光落在星紧握的拳头上,然后慢慢上移,落在星的脸上,最后,落在星抬起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只手环,和她手腕上那只一模一样。 「我就是歆啊。」歆的语气轻轻的,指尖抚过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环,动作轻柔得像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你也感觉到的对吧?」 歆抬起眼,血色的眸子直视着星:「我就是歆,不是吗?」 星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手腕上的手环。 指尖用力到发白。 她无法反驳,手环的感觉一模一样。 眼前的人......的确是歆。那张脸,那个声音,那只手环,那种只有歆才有的气息。 可是......不是她熟悉的歆。不是那个会在她犯傻时无奈地笑丶会在她受伤时红了眼眶丶会在她睡着时偷偷亲她额头的歆。 不是那个,不是她们熟悉的歆。 红发的歆看着她抓住手环的动作,笑得很开心,笑容灿烂得刺眼。 「对吧对吧?你根本无法反驳,对吧?」 歆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某种张扬的丶放肆的丶却又藏着什麽的东西。 笑声渐歇。 歆歪着头,看着星,看着丹恒,看着三月七,看着昔涟,最后看向高台上的凯撒和海瑟音。 「所以——」歆张开双臂,「和我走吧,大家。」 歆的声音变得轻快,像在提议一次郊游。 「我们带着所有的黄金裔一起,我们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怎麽样?」 三月七凑到星身边,压低声音。 「星,你不会真的要听她的吧?」 她的目光警惕地盯着那道红黑色的身影:「她很明显不是歆啊?」 丹恒微微摇头,声音低沉:「或许是,但起码......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位。」 昔涟握住星的手,那只手微微用力,她的声音带着担忧:「夥伴.......你还好吗?」 星低着头,金色的眼睛被垂落的发丝遮住。 然后,她猛的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像风暴过后的海面,澄澈清明。 「你不是她,我熟悉的歆不会说出这种话。」 星看着那双血色的眸子,没有移开视线。 「把我的歆还给我。」 红发的歆的眼神暗了下去,幽幽开口。 「你们熟悉的歆已经不在了......你们不应该再惦记她了!我现在才是歆!你们要听我的!」 星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却像一道无法跨越的界限。 「我不相信,也不会相信。因为我相信我熟悉的人。」 星鎏金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双血色的眸子。 「她应该只是陷入了昏迷。或者说,被你束缚。」 「把我的歆还给我,还给我们。」 第183章 其他人无关紧要 歆苦恼地敲了敲额头。 指尖叩击在太阳穴上,一下,两下,三下。那个动作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烦躁,还有几分.....星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被问住了,又像是在思考该怎麽解释。 歆放下手,血色的眸子扫过面前众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我说过了,我就是歆。」 歆的语气放慢了些,一字一句,像是在对不太聪明的学生重复基础知识。 「至于之前的歆——」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她也不是你们的。」 星的手中燃起火焰。 炎枪出现在掌心,炽热的光焰照亮了她金色的眼睛。她握紧了枪身,枪尖指向那道红黑色的身影。 「如果你真的是歆.......那你要做些什麽?」 歆轻轻拍了拍手,那个动作轻快得过分,像在庆祝什麽。 「当然是带大家离开翁法罗斯啦!这个地方太危险了,你看看——」 歆伸出手,指向来古士还在冒烟的残骸。 「刚刚要不是我来的及时,来古士就把你关起来了呢。」 她的语气变得轻飘飘的,带着某种过来人的沧桑。 「那个地方我可熟悉了呢。」 她歪着头,看着星。 「时间流速不同的情况下,你可能只是待了一小会,这里可能就过去数百年了呢。」 丹恒微微蹙眉。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来古士是想要把星关起来隔离掉。」 歆鼓起掌来。 那掌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脆。她的眼神满是赞赏,亮得惊人。 「没错!不愧是丹恒老师呢~」 那个尾音上扬的「呢」让丹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小星星是救世主呢,」歆的目光落回星身上,「也是灰白色的黎明。他当然要将其排除呢。」 三月七悄悄凑近昔涟,两个粉色的小脑袋怼在一起,压低声音。 「她刚刚是在保护我们,对吧?」 她的目光在歆身上转了一圈。 「这个歆.....好像也不是很坏嘛?」 昔涟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道红黑色的身影上,没有移开。 昔涟的声音轻轻的:「三月.....我感觉.....没有那麽简单啊....」 海瑟音点了点头。 「感觉告诉我,」她的手按在剑柄上,「的确如此。」 星的表情更严肃了。 火焰在炎枪上跳动着,映得她的金眸忽明忽暗。 「那.....歆.....」 星顿了顿,像是在适应这个称呼。 「那请你告诉我.....你要带我们去什麽地方?」 歆的眼睛眯了起来,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带着满足的丶得意的笑意。 「哎呀呀~」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像融化在舌尖的糖。 「小星星终于愿意叫我歆啦~那我就告诉你啦。」 歆向前迈了一步,裙摆摇曳,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麽。 「我会带列车组的大家,和黄金裔的大家——」 她的声音扬起。 「离开翁法罗斯。」 刻律德菈走上前来。 那个小小的身影从高台边缘走下,每一步都沉稳得像踩在王座上。皇冠内的幽蓝火焰跳动着,照亮了她面无表情的脸。 「那,翁法罗斯呢?」 刻律德菈的声音很平静。 歆的手抚摸面前的墙壁,手指轻轻敲击着墙面。 「我会——毁掉翁法罗斯。」 三月七猛地捂住嘴。 「什麽?!」 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尖锐的,难以置信的。 歆扬了扬下巴。 那个动作带着几分骄傲,几分理所当然。 「没错。我会直接炸掉翁法罗斯,毁掉这个帝皇权杖。」 歆的声音扬起。 「反正铁幕的进展现在被我卡死,趁他还是个胚胎,我只需要再毁掉翁法罗斯,那大家就都会安全了!」 歆缓缓回过头。 血色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汪凝固的血泊。 而在那血泊深处,有什麽东西在翻腾——偏执的,疯狂的,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狂浪。 「这样一来.....」 歆的声音低下去。 「大家都可以好好的。没有人会化作数据,待在一个小小的地方。也没有人会留在过去,和大家别离。」 昔涟愣住了,星则是上前一步。 「那翁法罗斯的其他人呢?这颗星球上努力求生的其他人呢?」 歆眨了眨眼,手指挑起自己的发丝,那个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她们怎麽样和我又有什麽关系?我在乎的只有你们。」 歆的语气平淡极了。 「她们.....死了就死了。」 星的手指在枪杆上收紧。 歆继续说着:「反正就算带走了,权杖还会演算新的一批。那还不如让我炸了翁法罗斯一了百了。大不了我再想办法恢复那些数据不就行了?」 三月七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红发女子,三月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粉色的眼睛里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溢出来。 丹恒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击云,他的眼神严肃,像淬过火的寒铁。 星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像落进死水的石子,在凝固的空气中荡开涟漪。 「现在我可以确定了。」 金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双血色的眸子,没有躲避,没有动摇。 「你绝对不是歆希望存在的样子。歆不会说出这种话语。」 刻律德菈向前迈了一步。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众人面前,气势却非常的充足。 「凯撒不会抛弃人民。」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看起来,我们注定要为敌了。」 歆冷冷地哼了一声。 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像落下的幕布。 「你也有资格说这种话?」歆的声音冷下来,带着锋利的嘲讽,「你为了得到火种和力量,献祭了多少人和黄金裔?」 刻律德菈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凝视着那道红黑色的身影,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海瑟音上前一步,手握长剑,站在了大家身边。 剑尖抬起,指向歆。 丹恒的击云横在身前,枪身泛着冷光。 三月七的眼睛骤然变成红色,那双眼睛变得深邃,变得沉稳,变得像另一个人。长夜月的气息从她身上升起。 星竖起了炎枪,火焰在枪尖燃烧。 昔涟握紧了小拳头,站在星的身后。她的目光坚定,没有后退。 歆的眼眸微微垂落。 那双血色的眸子扫过面前每一个举起武器的人。 最后,落在星身上。 「星。」 歆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什麽意思?你们这是不赞同我的方案?」 「甚至是要对我出手?为了那些不认识的人,你居然要对歆出手吗?」 红发的歆声音猛的拔高。 「你不怕她伤心吗!?」 星的眼神没有动摇。 那双金色的眼睛清澈,坚定得像刻进骨子里的信仰。 「这种话无法影响到我。歆如果在这里,她只会赞同我的选择。」 炎枪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如果我真的听了你的话,恐怕歆会生我的——」 星顿了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 星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某种心疼。 「恐怕歆不会生我的气,她只会责备自己,只会陷入无尽的自责和悲伤之中。」 星抬起头直视着歆,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闪烁。 「我不能看见那样的事情。所以——」 炎枪抬起,枪尖直指那道红黑色的身影。 「我会阻止你,并且把歆带回来。」 第184章 星的味道~ 歆双手抱胸。 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臂,一下,两下,三下。那个节奏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又像压在人心头的鼓点。 歆的眼底没有笑意。 「哼……」歆的轻哼带着凉意,「你说的好像是很有道理……」 歆的目光落在星脸上,一眨不眨:「她的确不会赞同我这种行为呢。」 星握紧了炎枪,没有开口。 歆抬起眼,那双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什麽,暗沉的,危险的。 「但是那又怎麽样?与其让她不知死活的去一次次送死!我还不如亲自用更好的方式来做这事情。」 星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这不是更好的方式,你只是在一厢情愿的满足自己的欲望。」 歆啧了一声。 那声啧带着几分羞恼和几分不耐烦。她的眉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的刺痛,随即被更浓的暗色覆盖。 「就算是又怎麽样!我现在才是歆!」 歆盯着星,胸口微微起伏。 「因为你是星!所以我才尽可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她的声音沉下去,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最后再问一遍,你们跟不跟我走?」 星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我会击败你,并且救出歆。」 歆呵呵地冷笑起来,那笑声低低的,在喉咙里滚动,像压抑着什麽。 「救她吗?」 歆歪着头。 「很好啊.....很好.....」 歆向前迈了一步,裙摆在地面上扫过。 「那我有个问题,星。」 星看着她:「什麽?」 歆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容妖冶的,带着某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 「你们舍得伤害这幅身体麽?」 星沉默了。 「舍不得。」 星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但是我仍然会出手。」 金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双血色的眸子。 「如果歆不开心,那等歆回来了,我任由歆随意处置。」 歆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加深了。 「很好....很好....」 「第二个问题。」 歆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那截手腕白皙纤细。 「你能救她麽?」歆的目光从手臂移向星,「你能击败我麽?」 歆猛的握拳。 红黑色的甲壳如同活物般从她掌心涌出,顺着皮肤蔓延,如水银,如流水,瞬息之间覆盖了身体大部分区域。那甲壳泛着幽暗的光泽。 背后的鞘翼猛然张开,流淌着暗红的光,每一次扇动都带起腥甜的风,脚下的土地瞬间变成血肉组织。 那些东西蠕动着,脉动着,像活物的内脏。一颗颗虫卵在里面翻滚。 歆抬起手,那双手已经完全被甲壳覆盖,指尖化作锋利的爪。 「你可以击败我麽!」 歆的声音拔高,带着狂气。 「就凭你们这些半吊子,可以击败现在的我麽!」 长夜月的血色眼眸看着面前那道身影。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奈,深沉的无奈。 「三月.....这可真是个难题啊。」 三月七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急切而又担忧。 「拜托了长夜月!帮帮我吧!还有,请务必要小心呀!」 长夜月眼神闪过笑意,点了点头,她上前一步,挡在了凯撒和昔涟身前。 「退后。你们的能力并不擅长战斗。」 丹恒动了。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击云枪尖直取歆的关节,那里是甲壳最薄弱的连接处。 星在同一时刻从另一侧切入,炎枪带着炽热的火焰,封死了歆的退路。 海瑟音的剑从正面刺来,三道攻击同时抵达,默契得像演练过千百次。 歆萌萌的歪了歪头,她抬起手。 海瑟音的剑刃刺中她的掌心,然后停住了,无法前进分毫。 那层红黑色的甲壳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歆单手抓着剑刃,抬起眼看了海瑟音一眼。然后她手臂发力,将海瑟音连人带剑甩飞出去。 海瑟音在空中翻了个身,双脚落地。剑刃插入地面,在石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火花四溅。她滑出数米才堪堪停下,手臂微微颤抖。 丹恒的击云刺向歆的关节。 枪尖触及甲壳的前一刻,歆消失了。 丹恒的击云只刺到了残影。 「丹恒老师~」 那个声音从他身侧响起,带着笑意。 歆出现在他身侧,近得不可思议。 歆的手指轻轻弹在丹恒手臂上,只是轻轻一下,却让丹恒整条手臂骤然发麻。击云脱手,在空中旋转着飞出。 歆揽住他的腰,那个动作几乎算得上温柔。然后她轻轻一抛,丹恒向后飞去,落在数米外的地上,翻身站稳。 星出现在歆身后。 炎枪带着炽热的火焰,直刺歆的侧腰。 歆的嘴角勾起一个相当恶劣的笑。 甲壳褪去。 露出下面柔软的肌肤。 星瞳孔骤然收缩。 但是已经来不及收手。 炎枪刺穿了歆的身体。 火焰在伤口边缘跳跃,金色的血液涌出来,顺着枪杆流下,滴落在血肉覆盖的地面上。 星愣在了原地。 金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笑意,恶劣的,满足的,像终于等到什麽的,笑意。 星的眼底满是不知所措,甚至带着一丝慌乱。 歆的嘴角勾起。 一丝金色的血液从唇角滑落,顺着下巴滴下。 「星……」 她的声音软软的,软得像撒娇,软得像无数个只有她们两人的深夜里,她贴在星耳边说的那些话。 「好疼的.....」 她向前凑了凑。 「好狠的心呀。」 星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歆的脸凑上去,唇瓣吻在星的耳垂上,轻轻的,暧昧的,带着血腥的气息和那股醉人的甜香。 「你的武器,刺穿了我。」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贴着星的耳朵。 「好无情……」 她的话音未落—— 「啧……」 歆啧了一声。 「长夜月.....你好烦。」 红色的水母从斜侧方喷出粘液,封死了所有角度。 歆向后一退,身形消失在原地,被迫离开星的身边。 在她离开的瞬间,炎枪刺穿的那个伤口已经恢复如初。肌肤光洁,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长夜月扶住星,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别脸红了。」长夜月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看着那道重新出现在数米外的红黑色身影:「歆和之前的敌人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歆不满地啧了一声,声音带着委屈:「你怎麽可以这样呢?我在和自己爱人调情哎,这一点都不礼貌哎。」 星回过神,她的脸颊带着微红,那红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咬着牙,羞恼地看着那道身影。 「卑鄙!」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居然……居然……!」 歆的舌尖探出,轻轻舔过嘴角残留的金色血液。 那个动作缓慢的,暧昧的,带着某种餍足的意味。 「我这可是真心实意的呀,星~~你的味道很好呢。」 歆眯起眼,笑容妖冶。 「我很喜欢~」 第185章 不听话 星的脸颊还烫着,那股热度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怎麽都压不下去。她咬着牙,金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羞恼的火焰,瞪着面前那个笑得一脸无辜的红发女子。 「你太卑鄙了!」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居然用这种办法!」 歆的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嘴唇,那个动作漫不经心却又带着某种刻意的暧昧。她歪了歪头,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像是欣赏着什麽有趣的风景。 「我的星宝,你明明很喜欢的,不是吗?」 那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她说的不是调情。 星的呼吸一滞,那股羞恼更浓了,可偏偏她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那瞬间的触感,那贴着耳垂的低语,那带着血腥和甜香的气息,确实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长夜月微微上前一步,伸手护在星身前。那双血色的眼眸和歆的眸子对视着,同样都是红色,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温度,一种是深沉的沉稳,一种是危险的妖冶。 「歆。」长夜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劝解,「你应该再考虑考虑另一个你的想法。她不会喜欢你这样子做的。」 歆的笑意敛去了些许,她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倔强。 「她的确不喜欢。」她说,声音低下去一些,「她估计会选择更复杂更好的办法,但是代价只会是她自己。」 「我才不要那样子的结果。她死了,我也会死的。我不想死,也不想她死。」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星的胸口像是被什麽狠狠撞了一下。 在她的记忆里,歆从来没有说过「我不想死」,她只会说一些无关轻重的劝解。 现在,这句话从这个歆嘴里说出来,让星莫名的有些难受和心疼。 星上前一步,越过长夜月的手臂。 「我们可以想办法商量!」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急切,「我们有黑塔女士!有螺丝咕姆先生!他们一定能——」 歆摇了摇手指。 那个动作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打断了星的话。 「没有那个必要,我的星。」歆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那样子太麻烦太麻烦了。而且——」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扫过丹恒,扫过长夜月,扫过昔涟,扫过海瑟音,最后落回星身上。 「最后的结局注定要有人付出代价。你们对我,对她,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我不会允许那种情况的。」 「好了,不要白费口舌了。我决定的事情,我不想改变想法。」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金色的丝线悄然探出。 它们从黑暗中浮现,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坚韧得像是能切割钢铁。那些丝线精准地缠住了歆的四肢,手腕,脚腕,腰际,脖颈——然后骤然收紧。 歆微微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吊了起来。 那些金丝从四面八方延伸出来,将她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蛛网捕获的蝴蝶。六片薄翼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却被金丝缠得更紧。 歆也不恼。 她只是低下头,看向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阿格莱雅的金发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青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被吊起的歆。 「阿雅~」 歆的声音拖长了,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和刚才那个危险的丶偏执的歆判若两人。 「我的好阿雅,为什麽要把我吊起来呢?」 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落进深水的石子,在寂静中荡开涟漪。她抬起眼,青色的眸子里映着那道红黑色的身影,那张熟悉的脸,那个熟悉的人,却穿着陌生的颜色,带着陌生的气息。 「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歆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被金丝束缚着,做起来有些艰难。 「看这幅样子,阿雅你也不愿意听我的了?」歆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为什麽呢?那些人就真的比我还要重要麽?」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 「这不一样。歆,这无关其他人。」 阿格莱雅青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歆。 「因为如果是我的歆,那她肯定不同意你的所作所为......」 歆眼底的笑意暗了下去。 那双血色眸子里的光芒像被风吹熄的烛火,一点一点沉入黑暗。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开口。 「够了!这些废话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了。我不想一遍遍听你们废话了。」 她抬起头,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沉的浪潮。 「如果你们都不愿意主动跟我走,那就别怪我下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微微用力。 阿格莱雅的金丝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崩断。 金色的丝线碎片飘散下来,像一场细碎的光雨。歆从半空中落下,裙摆在坠落的过程中翻飞如蝶。 她不见了,不是消失,是移动。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下一秒,她出现在星的身后。 手刀劈下,直取星的后颈。 那个角度,那个力度,精准得像是计算过无数次,足够击晕,却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 星的反应快得惊人。 火焰的护盾在她身周瞬间展开,炽热的光焰将她牢牢包裹其中,那是在无数次战斗中锤炼出的本能反应。 歆轻轻哼了一声。 她的手劈入火焰护盾——然后,那些炽热的丶足以熔化钢铁的火焰,在她手下如同豆腐一般被切开。 护盾只能争取到短短一刹那的时间。 但是这一刹那,已经足够。 阿格莱雅的金丝已经缠绕在海瑟音的长剑上,借力将那柄利刃推送出去,直刺歆的后心。与此同时,红色的水母从斜侧方撞来,那些粘稠的液体在空中拉出一道道轨迹。 歆放弃了手刀。 她的五指瞬间变化,指尖化作漆黑的利爪,反手刺向撞来的水母。同一时刻,她抬起另一只手臂,格挡住海瑟音的长剑。 火花四溅。 长剑砍在她手臂的甲壳上,连一道白痕都无法留下。金色的丝线趁机缠上了她的手臂,一圈又一圈,勒进甲壳的缝隙。 歆冷哼了一声。 「这有什麽用?」 她的话音未落—— 金丝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来得突然,猛烈,力量惊人,像是有人在另一端奋力拉扯。歆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瞬间拽飞出去。 歆错愕的在空中转过头,看见了白厄。 那个金发的青年站在不远处,双手紧握着阿格莱雅的金丝,手臂上的肌肉绷紧,青筋浮现。他咬着牙,眼神坚定。 而在他身后是万敌。 两道血红色的水晶狮子头从他手中轰出,带着狂暴的气势,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撞向被拽飞的歆。 轰———— 狮子头炸开。 漫天的尘土扬起,混杂着血红色的晶体碎片,在空中形成一片浓重的烟幕。那些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砸出细密的坑洼。 白厄和万敌站在烟幕外,表情严肃。 「会有效果麽?」白厄低声问。 万敌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目光穿透烟幕,看向那片混沌的中心。 「......看起来。」他的声音沉下去,「完全没有。」 尘土缓缓散去。 那道红黑色的身影从烟幕中浮现。 她的背后,那些层层叠叠的鞘翅正缓缓张开,就在刚刚,在狮子头炸开的瞬间,那些鞘翅合拢起来,将她严密地护在里面。此刻鞘翅展开,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身体。 连一道伤痕都没有。 歆双手抱胸,站在那片狼藉之中。她的目光越过飘散的尘土,落在白厄和万敌身上。 「小敌,小白。」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你们两个连姐姐的话都不听了麽?」 白厄笑了笑,那笑容很乾净,很阳光,和这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姐姐啊,等到这件事情结束了,我再认错吧。」 万敌没有说话。 他只是双手握拳,沉默地站在那里。 第186章 昏迷? 歆的身影暴射而出。 那一瞬间,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鸣响。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白厄和万敌只来得及看见那道红黑色的残影在视野中一闪,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 两个人猛然愣住。 很明显,他们没有料到歆的速度会夸张到这种程度,但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白厄和万敌的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瞬间向前飞出,在空气中划过两道弧线。 歆的踢击精准而狠厉,却又能感觉到某种刻意的收敛,她控制着力道,不想真正伤到他们。 两人顺势落地,脚尖刚触及地面,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 歆已经出现在他们的上空。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歆抬起拳头,拳面上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一拳若是落下,白厄和万敌恐怕要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然后蓝色的乱码出现了。 那些数据流凭空浮现,缠绕上歆的身体,像是无形的锁链。 歆的动作诡异地慢了一拍,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一瞬间的停滞,对于万敌来说已经足够。 他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歆的身上。 砰—— 歆被一拳轰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数米之外。她单手撑地,稳住身形,猛的抬起头,目光锁定在高台上的那道小小身影上。 刻律德菈面色傲然地站在那里,手中握着时刻锚。那件从宴会开始就被收缴的宝物,此刻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而在她身后,两道全息投影缓缓浮现,大黑塔抱着手臂,螺丝咕姆安静地立于一侧。 刻律德菈看着歆,语气傲然:「无论在什麽情况下,都不要无视凯撒。」 歆一拳砸在地面上:「闭嘴,你这个蓝毛小矮子!」 刻律德菈嘴角抽了抽:「哈?!」 「一个一个的——」歆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怒,「有完没完了!」 她站起身,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六片薄翼在身后展开,透明的翅脉里流淌着暗红的光。 「让我带你们离开这里!然后炸了这颗权杖!我会想办法让你们出去,在现实中出现!就这麽难吗,我又不是要害你们!」 大黑塔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几分长辈看着晚辈闹脾气的纵容。 「好暴躁的小家伙。」她说,语气轻飘飘的,「这可和之前那个是天壤之别啊。」 黑塔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可不行啊。翁法罗斯对我来说很有价值的,我可不会让你肆意妄为的。」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机械般的声音平稳而冷静:「逻辑:翁法罗斯的各位有权利选择他们自己的路。歆小姐,你强硬的选择,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歆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脚下微微发力,地面硬生生塌陷下去一部分,碎石和血肉组织被踩成齑粉。 黑红色的甲壳从她体内涌出,如同活物般蔓延,将她完全包裹。 那不是之前那种局部的丶零散的覆盖,而是一整套完整的铠甲。 胸甲,肩甲,臂甲,裙甲,每一片都贴合着她的身形,每一片都泛着幽暗的光泽。那些甲壳的边缘锋利如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六片薄翼从背后延伸出来,翅脉里的红光流动得更加急促,像是燃烧的血管。 此刻的歆,看起来不像一个试图说服同伴的旅人。 大黑塔的语速骤然加快,声音在加密的通讯频道中响起,只有星几人能够听见。 「小家伙急眼了。」她说,「接下来务必小心。但是根据我的分析,她比之前的那个小家伙好对付多了。」 星握着炎枪,火焰在枪尖跳动。 「怎麽说?」她问,「怎麽做?」 螺丝咕姆的声音平稳地接入。 「根据数据分析,这位小姐应该是歆女士的反面人格。所以她有一些歆女士不具备的缺点,比如强烈的求生欲。比如不愿意受伤。」 螺丝咕姆的目光落在战场中央那道被甲壳覆盖的身影上:「之前的攻击强度并不高,但歆小姐仍然频繁地防御和躲避。这说明她对自己的安全极为在意。」 大黑塔补充道:「这是弱点,她守大于攻,而且不可能真的攻击你们,所以你们一起上,给我争取一个机会。我会困住她一瞬间——」 她的目光转向长夜月。 「然后就拜托粉毛小丫头给她来发大的。看看能不能把她弄晕过去。」 长夜月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我尽力而为。」 丹恒握紧了击云,枪身在微微颤鸣。 丹恒眼底有些担忧;「这会伤到歆的性命麽?」 大黑塔摇了摇头。 「应该不太可能。她身上有丰饶的力量,虽然不确定强度,但不至于致命。」 丹恒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锁定着那道红黑色的身影。 金丝破空而出。 阿格莱雅率先出手,那些金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穿梭,从各个角度缠绕向歆。 与此同时,海瑟音的长剑划过一道弧光,直取歆的侧翼。 星的炎枪带着炽热的火焰,从正面突进。丹恒的击云如同毒龙,从侧后方刺向歆的关节。 白厄和万敌从两侧包抄。 六个人,六个方向,六种攻击,同时落下。 这是一场黄金裔们毫无保留的围攻。 而歆那双血色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复杂的光芒,有恼怒,有无奈,有被逼到墙角的焦躁,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委屈。 她的甲壳挡下了大部分攻击。海瑟音的长剑劈在肩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丹恒的击云刺向关节,被她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开枪身。阿格莱雅的金丝缠绕上来,被她用力震断,那些断裂的丝线在空中飘散。 但她不敢真的出手,不敢真正伤害这些人。 她的目的只是带走他们,不是杀死他们,不是重伤他们,只是带走。 这个念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每一次攻击,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让她的反击留了三分力。 她一挥手,面前的白厄被一巴掌呼飞出去。那个力道足以让他暂时褪去,却不足以真正伤到他。 星的炎枪刺来,被她一把扣住枪杆,然后一记肘击顶在星的腹部。 击飞两个人的瞬间—— 万敌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歆的天灵盖上。 砰! 那一声闷响,连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歆微微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羞恼:「小敌!!!」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怒:「你是不是记仇,所以——」 她的话音未落,白厄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上。阿格莱雅的金丝重新缠绕上来。海瑟音的剑又从侧面刺来。 他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越打,越气恼,越打,那种委屈和愤怒在胸口堆积,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歆猛得抬起手。 血色的能量从她掌心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片翻涌的漩涡。那是繁育的力量和权能,是足以将这片区域夷为平地的恐怖攻击。 她要一击毁掉这个地方! 「好机会!」 大黑塔的声音响起,抬手,蓝色的数据流从她指尖涌出,瞬间将歆笼罩其中。那些数据编织成无形的牢笼,将歆和她的攻击一起困住,只是一瞬间。短短的一瞬间。 长夜月一挥手,满天的红色水母凭空浮现,围绕着歆疯狂旋转。那些水母的数量多到数不清,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将那道红黑色的身影完全淹没。 然后剧烈的爆炸。 轰—————— 光芒炸开的瞬间,整个树庭从内部被照亮。那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像是一轮太阳在夜空中升起。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人瞬间掀飞,白厄丶万敌丶丹恒丶海瑟音,所有人都被那股力量抛向空中,落在数米之外。 大地在震动,树庭在崩塌。 那些经历了无数岁月的建筑从内部炸开,碎石和尘土飞扬而起。黑夜被照得亮如白昼,那光芒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暗去。 星第一个爬起来。 她的膝盖磕破了,手臂上还有擦伤,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爆炸的中心,盯着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区域。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担忧,那担忧浓得化不开,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歆......」 烟尘缓缓散去,那道红黑色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 歆安静地站在那片狼藉之中。她周围的土地已经被炸出一个深坑,碎石和焦土堆积在四周。 她的鞘翅此刻已经被炸断,残破的翅翼碎片散落在脚边。她的身体上布满了伤口,那些伤口深可见骨,金色的血液从里面涌出,在身下汇成一小滩。 她低着头,红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 一动不动。 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歆吸了口气,那一声吸气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血肉开始蠕动。 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肌肉重生,皮肤覆盖,金色的血液停止流淌。 破损的甲壳重新生长出来,背后的鞘翅一点一点从肩胛处探出,展开,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她抬起头,扭了扭脖子。 完好无损。 昔涟粉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歆....你这也太赖皮了吧....」 大黑塔眨了眨眼,咂了咂嘴。 「这有点夸张了吧。」她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惊讶,「记录里面的丰饶令使,恢复力也没有这麽夸张啊。」 长夜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重新站直的身影,眼底满是无奈。 「那可是全力一击啊.....令使的全力一击,连个疤都留不下麽?」 歆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歆的眼底深处,一抹红色的面具一闪而过,那是阿哈的印记。 那一瞬间,歆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量。她的眼睛阖上,意识陷入黑暗。她软软地向后倒去,那些甲壳如同退潮般褪去,露出下面白皙的肌肤。 第187章 另一个我 意识空间。 血红。 入目所及,尽是铺天盖地的红。那些能量像是活物,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缓慢流淌丶翻涌,偶尔炸开一道无声的涟漪。 google搜索twkan 脚下原本柔软的草地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岩石,裂纹纵横,缝隙里有暗红色的光渗出来,像是大地本身的血管。 红发的歆猛地睁开眼。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撑在地上的手掌能感觉到岩石粗粝的触感。 她愣了一瞬,随即翻身跃起,赤足踩在石面上,血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划开一道弧。 她抬头,望向那片翻涌着血色的天空。 「阿哈!」 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开,没有回音。 「你不是说你不会插手这事情吗!」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为什麽要打晕我!」 没有回应。 那些血色的能量依旧不紧不慢地流淌着,像是什麽都没听见。 红歆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带了明显的恼怒:「阿哈!我知道你在!为什麽不露面!」 这一次,有动静了。 天空中,一张巨大的红色面具缓缓浮现——或者说,是面具的一部分。 它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一只眼睛眯成缝,另一只眼睛瞪得溜圆,嘴角向上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怎麽看怎麽像是在幸灾乐祸。 「哎呀,小虫皇生气啦?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欠揍的欢快劲儿。 「阿哈是说不会杀死你,可没有说不会阻止你哦~而且嘛——」 面具的那只眯着的眼睛睁开,瞟了一眼某个方向。 「那会儿你已经接近失控了,另一个我。阿哈打晕你,是应该的。」 温柔的女声传来,红歆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一片绿意。 在漫天的血红之中,在那片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竟突兀地出现了一块小小的绿洲。 柔软的草地,开着几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一棵树安静地立在那里,枝叶舒展,像是这整个血红世界里唯一还能呼吸的活物。 树下,歆半躺着。 她背靠着树干,膝盖上摊着一本书,那双与红歆一模一样的血色眸子正安静地望过来。 她的周围,层层叠叠的血色能量围成一个圈,像是某种无形的牢笼,又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守护。圈外是翻涌的红,圈内是静谧的绿。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另一个自己。 红歆双手抱胸,轻轻哼了一声。 「终于乐意和我说话了?」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不屑,「怎麽,看见我殴打你的小情人们,终于忍不住了?」 树下的歆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 「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啊。」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麽,「明明是你自己一直在闹别扭啊......」 她合上书,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那双眼睛弯了弯。 「而且......什麽叫做小情人们啊。你应该也很清楚,星要是听见这话,会急眼的。」 红歆瞪大了眼睛。 「我才没有闹别扭!」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高了半度,「谁丶谁和你闹别扭了!」 红歆顿了顿,像是为了强调什麽,又补了一句:「她们不就是你的小情人吗!一个个的都盯着你,巴不得把你吃干抹净!小星星的醋坛子早就翻了!」 树下的歆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解。 「你误会了。」歆说,「除了星宝,大家对我都是很正常的友谊。」 「正常?」红歆咬着牙,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是什麽建木吗!当初幻胧怎麽不来找你呢!」 树下的歆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 「什麽.....建木?」 红歆扭过头去。 「没什麽。」她闷闷地说,「夸你呢。」 「唔.....」歆眨了眨眼。 短暂的沉默。 血色的能量在天空中缓缓流淌,那片小小的绿洲里,白色的花轻轻摇晃。 歆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敲。 「另一个我。」她开口,声音平静,「你还是不愿意把我放出去吗?」 红歆转过头来。 她盯着树下的那个自己看了两秒,然后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哼哼哼。」 红歆踏进了那片绿洲。 脚下的草柔软湿润,与外面的岩石截然不同。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棵树,走向那个靠在树干上的人,然后在歆面前停下,俯下身。 她的手捏住歆的下巴,指尖摩挲着歆柔软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把玩什麽有趣的东西。 「让你出去继续胡作非为,」她凑近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慵懒,「然后带着我一起死吗?」 她轻轻哼了一声。 「想得美。」 她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歆。 「你现在根本没有多少力量,」她说,「你就给我乖乖待在这里吧。」 树下的歆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因为那个动作生气,也没有因为那句话恼怒。 歆只是安静地看着红歆,看着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血色眼睛,然后轻轻地丶轻轻地开口: 「你……是在担心我麽?」 红歆的动作僵了一瞬。 「胡思乱想什麽呢!」她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比刚才还大,「谁在担心你啊!谁在乎你!」 她扭过头,不去看那双眼睛。 「我只是.....只是怕你出去,带着我一起死罢了!」 树下的歆看着她。 看着那张别过去的脸,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那抱在胸前的手臂,看着那一副「我什麽都不在乎」的姿态。 她轻轻笑了笑。 「是是是,」她点头,语气里是满满的纵容与温柔,「我明白了,另一个我。」 红歆轻轻哼了哼,没回头。 「她们一直阻止我。」她闷闷地,像是在寻求安慰的猫猫,声音低了些,「明明我是为了大家好.....」 树下的歆没有接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红歆的手。 那只手原本抱在胸前,带着拒人千里的姿态,此刻却被另一只温柔的手包裹住。力道很轻柔,像是握住什麽易碎的东西,却又带着某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红歆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然后顺着那只手,看向手的主人。 歆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有温柔和理解,带着一点点安慰的笑意。 红歆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你丶你干嘛!」她结结巴巴地说,声音都变了调,「牵我手干嘛!别以为这样丶这样我就会放你出去!」 可是那只手,一动不动地被握着,都没有试着抽一下。 树下的歆笑了笑。 「另一个我,」歆的身体很温柔,「你听我说。大家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应该那样做。」 红歆微微咬牙。 「你也想说我是错的吗?」 树下的歆沉默了一瞬。 她微微用力,握了一下那只想要假装抽走丶却始终没有真正挣脱的手,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并不是哦,」她说,「起码不是完全错的。」 她顿了顿,抬起眼,认真地看向红歆的眼睛。 「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另一个我——你那样子做,代价会是什麽呢?」 红歆张了张嘴。 她没有说出话来。 血色的能量在天空中缓缓流淌。那片小小的绿洲里,两个人相对而立,两只手轻轻交握。 歆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第188章 你亲我一下 意识空间。 红歆站在那片绿洲的边缘,身后是翻涌的血色,脚下是柔软的草地。 红歆瞪着树下的那个人,声音拔高了:「哪有什麽代价!我会带走大家!带走星,带走你,我们只需要离开翁法罗斯,然后毁掉这个世界,我们什麽都不会失去,我们可以走向下一程,大家继续在一起!」 树下的歆轻轻点了点头,红色的秀发微微抖动。 「嗯嗯。」歆的语气很平和,她的确可以理解另一个自己的想法,「那......其他人呢?」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歆顿了顿,那双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红歆。 「在这个世界上,挣扎着求生,想要活下去的其他人呢?」 红歆愣了一下,手指蜷缩了一些。 「她们只是.....」红歆微微侧过头,咬了咬牙,「只是数据而已!和大家比起来,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你们才是最重要的,你明明也是这麽想的,不是麽?」 树下的歆摇了摇头。 「另一个我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温柔的劝说,「并不是那样的。他们并不是冷冰冰的数据啊。他们也有灵魂,有思维,会寻找希望,会彼此相爱。如果只是讨论生命形态,那另一个我,阿雅她们不都是数据麽?形态不算是衡量的标准,更何况,生命不应该被承重。」 红歆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要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她只能咬着嘴唇,固执地重复:「可是.....这是最好的选择,铁幕带来的危险远不止于此!」 树下的歆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是又摇了摇头。 「另一个我,」歆说,「就算你炸了翁法罗斯,恐怕铁墓也不会就此消亡。只是换了一个更隐蔽的温床而已,不是麽?」 红歆张了张嘴。 「起码.......」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起码....」 树下的歆微微笑了笑。 「看,」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温柔,「你现在也找不到理由了吧?」 红歆扭过头去,她才不要继续看这个坏蛋。 「但是我还是要去做。」她闷闷地说,声音倔强得像块石头,「我才不要放弃......」 树下的歆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你去吧。」 红歆猛地回过头。 「你不阻止我?」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我真的会去的!」 树下的歆摇了摇头。 「我不怀疑你,」她说,语气平静,「就像我不怀疑大家一样。另一个我,我相信大家会阻止你的,而且,你也不会真的去做。」 歆的语气带上了一些笑意:「另一个我啊,这次,你也试着去看看吧,这颗星球上的其他人,其实并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数据。」 红歆哼了一声。 「别想让我动摇,」她说,转身往绿洲外走,「我走了!」 「嗯.....」身后传来歆的声音,依然是那样温柔,「替我和大家问好——如果你可以和大家坐下来谈谈的话。」 红歆猛地回头。 「我才不愿意!」 树下的歆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纵容。 「好好好,那你去吧。」 她顿了顿。 「还有……谢谢,另一个我。」 红歆的脚步顿住了。 「谢谢你帮我分担了那些黑潮和负面情绪。」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谢谢你。」 红歆没有回头。 她只是「啧」了一声,然后——身形消散在漫天的血色之中。 ———— 红歆猛地睁开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雕花的木质横梁,垂落的轻纱帷幔,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草香气,不是树庭的废墟,不是那片血色的意识空间,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她愣了两秒,然后意识到了不对劲。 身上穿着一套漂亮的衣服。 面料高级,剪裁精致,黑色的裙摆上绣着暗红色的纹路,腰间的束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不是她之前那身已经破烂的红黑长裙,而是一套崭新的丶明显被人精心更换过的衣裙。 她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下的被褥蓬松得像云朵。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 哗啦—— 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她低下头,看见了那几道蓝色的锁链。细细的,像是某种能量凝结成的实体,从床沿延伸出来,缠绕在她的四肢上。 红歆微微用力,锁链纹丝不动,只是表面的蓝光亮了亮,像是在回应她的挣扎。 坚固得有点不像话。 门开了。 星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她看见红歆醒了,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 「别白费力气了。」她说,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又有点无奈,「这是黑塔女士花了些时间做出来的,起码现在的你没办法挣脱。」 红歆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脸拉了下来。 「星!」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怒,「你怎麽可以和那个帽子尖尖合起伙来欺负我!」 星「噗」的笑了一下,然后咳了一下让自己看起来有点严肃。 「我也不想,」,星说,在床边坐下,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红歆,「但是你要做的事情,我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星的眼睛看着歆:「歆到底怎麽样了?」 红歆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死了!」她说,语气斩钉截铁,「她被我杀了!」 星看着她。 没有激动,没有愤怒,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星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在骗人。」她说,伸手端起那碗粥,轻轻吹了吹。 红歆扭过头来瞪着她。 「我才没有骗人!」她强调,「她不可能出来了!我可是很无情的!」 星抬起头,对上那双血色的眼睛。 「你又在骗人。」星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看得懂你的眼神,和其他人,和流萤,和我,一模一样。要是歆真的死了,你怕是早就哭出来了。」 红歆愣了一下。 然后——她「啧」了一声,有点嫌弃地看着星。 「小星星,」歆的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好变态啊.....盯着人家的眼睛看什麽看。」 星的眼角抽了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碗粥往红歆面前递了递。 「所以,」她说,「歆呢?」 红歆没有接那碗粥。 那双血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带着几分慵懒的丶危险的丶又有点俏皮的光。 她的手指抬起来。 点了点自己鲜艳的唇。 然后探过身子。 嘴唇呼出的热气打在星的脸颊上,温热的,痒痒的,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亲我一下,」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调戏什麽单纯的小动物,「我就告诉你。」 第189章 史上最硬的嘴 星瞪大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眸子瞬间睁得溜圆,像是看见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东西。然后——耳垂红了。 从最边缘的一点开始,迅速蔓延,染红了整个耳廓,像是有人在上面点了一把火。 她向后退了几步,脚步有些慌乱,差点被身后的椅子绊倒。 「你你你,」她的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的,「你在说什麽啦!」 红歆托着腮,看着她的反应。 「啧啧啧。」红歆的脸上挂着笑,那种懒洋洋的丶像是晒太阳的猫一样的笑,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哎呀~」她拖长了声音,「我们是恋人嘛~亲亲不是很正常的麽?」 星的脸上也开始泛红。 「谁丶谁和你是恋人啦!」星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没什麽底气,「我的歆才是!你....你.....」 红歆托着腮,歪了歪头。 「小星星好可爱呢。」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可是我就是歆呀——不是麽?」 她抬起手。 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动作缓慢而慵懒,像是在展示什麽珍贵的藏品。 「看~」她说,「一样的外貌,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声音,一样的感觉~」 她的手指停在唇边,轻轻点了点。 「不是麽?」 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容易被拿捏。 「别闹了。」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喜欢的不是外貌。我的歆到底怎麽样了?」 红歆「啧」了一声。 她的眼睛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被我扣晕了哦~~」 星愣住了,呆滞了几秒。 然后———— 星猛的上前,双手按住红歆的肩膀,直接把那个人按倒在床上。 床铺发出一声闷响,帷幔轻轻晃动。 「你在说些什麽!」星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明显的恼意,「你怎麽可以.....你!」 红歆被她按在床上,却没有半点慌张。 她笑得很开心。 「哈哈哈哈——」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清脆的,张扬的,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星好可爱,」红歆笑得喘不过气,「调戏小星星真的好有趣,阿哈哈哈——逗你玩的。」 星猛的发觉过来红歆在逗她,她的瞬间脸红透了。 分不清是羞的还是气的。 她一把捏住红歆的脸,用力扯了扯。 那张和她挚爱之人一模一样的脸在她手中变形,像是被揉捏的面团。皮肤的触感是温热的,真实的,活着的。 「告诉我,」星咬着牙,一字一顿,「歆——到底——怎麽样了!」 红歆拍掉她的手。 「歆没事。」她说,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嘟囔着,「只是因为一些事情没有了力量,被我关起来了而已。」 「哼....」 星微微蹙眉。 「为什麽?」她问,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红歆,「你不像是会和歆争抢身体控制权的性格。」 红歆哼了一声。 「为什麽不会?」红歆反问,「就凭你看了几眼?我万一就是那种人呢?我就是要把歆关起来,任由我使用这具身体!」 星咂了咂嘴:「见过嘴硬的,没见过这麽硬的.....」 红歆瞪了她一眼。 「随你怎麽说,」她的声音闷闷的,「反正我的想法才不会改变,等我脱困,我还是要去做。我那样子明明是最安全的.....」 星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红歆,看着那双血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倔强的脸,看着那微微咬住的嘴唇。 「你短时间离不开这里的。」她说,声音软了一些,「歆.......不,我要怎麽称呼你?」 红歆别过头去。 「随你。」她说,语气漫不经心的,「哼,反正名字而已,随你怎麽称呼,你就是叫我喂我也没有意见。」 星暗地里咂了咂嘴,看了看歆微微抿起的嘴角。 明明看起来超级在意的...... 星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红色的头发……」她说,「那我就叫你红歆吧?」 红歆哼了一声:「土气。不过随便你了。」 星点了点头。 她端起一边的粥,递到红歆面前。 「吃点东西吧?」她说,「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了。」 红歆眨了眨眼。 她看着那碗粥,看着碗里莹润的米粒,看着热气袅袅升起,在空中散开。 然后她接了过来。 「我才不需要吃东西.....」她嘟囔着,声音小小的。 星拍了拍她的肩膀。 「多多少少吃一点,」她说,「就算是为了这具身体着想。」 红歆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乖乖地吃起了粥。 一勺,一勺,动作很慢,像是某种不情不愿的妥协。热气扑在她脸上,让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攻击性的脸柔和了下来,看起来竟有几分乖巧。 星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那垂下的眼帘,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偶尔停顿的勺子。 红歆抬起头,把空碗递给她。 星接过碗,站起身。 「累麽?」她问,「累的话,就休息一会吧。」 红歆没有回答。 星看着她,等了两秒,然后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 房间里安静下来。 红歆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蓝色锁链。 她微微用力,锁链绷紧,表面的蓝光亮起,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她再加一分力。 锁链依然坚固,但她的感知告诉她,如果她用上真正的力量,如果她调动那些属于繁育丶属于丰饶丶属于那具身体里沉睡的恐怖力量—— 应该是可以崩断的。 可以的,只要她想就可以。 可是...... 红歆抬起头,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精致。雕花的窗棂,垂落的纱幔,墙角的花几上摆着一束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门外,隐约可以听见声音。 人群叽叽喳喳的吵嚷,走动时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响。 有不少人在外面,有可能会有熟悉的人...歆熟悉的人.... 如果她用力崩断这根锁链。 那股力量肯定会瞬间炸开,席卷整个房间,冲破墙壁,波及周围的一切。 那些人会被卷进来。 会受伤。 甚至会...... 红歆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如果真的那样子做的话..... 歆会彻底不理自己吧。 红歆鼓了鼓脸,叹了口气。 郁闷的,长长的,带着几分委屈的叹了口气。 然后她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用力拍了拍床。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发脾气。 ———— 天花板上。 一根金丝微微闪烁,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稳定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 另一个房间里。 阿格莱雅收回目光,那根金丝的另一端在她指尖轻轻缠绕。 她看向身旁的投影,点了点头。 「黑塔女士,」她说,声音平静而温和,「我说过的。」 大黑塔站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那双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惊奇。 「只要她仍然是歆,」阿格莱雅继续说,「就不会贸然伤害无辜的人。」 大黑塔沉默了两秒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惊奇:「被繁育浸染了这麽久,居然仍然保持理智.....甚至就算是某种程度下诞生的反面,居然也有一定程度的克制......」 她顿了顿。 「真是不可思议。」 第190章 钢板 意识空间。 歆靠在树干上,安静地翻着手中的书。 阳光从不知何处洒落,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目光专注,一行一行地扫过书页,偶尔停顿,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像是在消化什麽深奥的道理。 阿哈之前给她的新知识,说是刚刚从博识尊脑子里面抠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阿哈总是这样,从来不一次性把话说完,却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丢过来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一本书,一段话,一个莫名其妙的暗示。 然后躲在一旁看乐子。 歆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风从绿洲的边缘吹来,带着那片血色世界特有的丶淡淡的焦灼气息。可是吹到她这里的时候,已经变得温柔了,只是轻轻撩起她灰色的发丝,又轻轻放下。 「哼。」 一声轻哼从身后传来。 歆没有抬头,眼角的馀光却已经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红歆双手抱着胸,站在绿洲的边缘,身后是翻涌的血色,脚下是柔软的草地。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那张和歆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你一天天的看着书,」她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不闷得慌麽?」 歆抬起头看着红歆,轻轻笑了笑。 「另一个我,」她说,声音温柔,「那你会放我出去麽?」 红歆轻轻扭过头去。 「想得美。」她说,语气斩钉截铁,「我才不会放你出去胡作非为!等你力量恢复到压倒我的时候,你自己争取吧!」 歆无奈地笑了笑。 她没有反驳,没有争辩,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红歆,目光柔和得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另一个我,」她问,「你很无聊麽?星宝没有陪着你麽?」 红歆鼓了鼓脸。 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凌厉的脸,因为这个动作,竟然显出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她让我好好休息,」她闷闷地说,「出去了。哼,我看就是她不想看见我!」 歆轻笑了一下。 红歆瞪眼。 「你笑什麽笑!」 歆摇了摇头。 「我没有哦。」她说,眼角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如果无聊的话,」她说,「来躺一会休息一会吧?顺便聊聊天?」 红歆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歆的腿上,那双穿着白丝的双腿,在树荫下泛着柔和的色泽,光是看着,就能想像出那种柔软的触感。 她的耳垂微微红了。 「真丶真是拿你没办法。」她扭扭捏捏地靠了过去,声音越说越小,「你如果无聊.....我就陪你一会吧!」 虽然这麽说。 但是她的嘴角,却很不争气地轻轻勾了起来。 她踏进那片绿意。 脚下的草地柔软湿润,带着青草的清香。她一步一步走向那棵树,走向那个靠在树干上的人,然后在歆身边停下,坐下,然后—— 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后脑勺落在歆的膝盖上。 触感软软的,滑滑的,带着歆特有的体温,和一阵淡淡的丶若有若无的酒香。 红歆轻轻嗅了嗅。 「为什麽你和我的气味不一样啦.....」她嘟囔着,眉头微微皱起,「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为什麽你的香气总是淡淡的?」 歆的手按在她的脑袋上。 轻轻的,柔柔的,然后开始梳理那头红色的长发。手指穿过发丝,从头皮到发梢,动作温柔得像是抚摸什麽珍贵的东西。 「另一个我,」歆说,声音从头顶传来,「因为你为了保护我,吸收了大部分的恶意和繁育的本能。所以你的香味会更重一些。」 歆手指轻轻梳理着红发:「谢谢。」 红歆轻轻哼了一声。 「那还不是怕你死了带上我.....」她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歆顺从地点了点头。 「嗯嗯,」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知道。」 她的手指依然在红歆的发间穿梭,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 「另一个我,你听我说,」歆说,「星并不是不想见到你哦。星其实很关心你的。」 红歆撇了撇嘴。 「怎麽可能.....」她说,「她把我锁了起来,也不和我多说。」 「星她只是还没有想好怎麽面对你。」歆说,「你应该能感觉到的,星对你没有恶意——不是麽?」 红歆沉默了两秒。 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啦……」她说,「就是被锁起来很是不爽。那个钢板是不是有什麽奇特的癖好啊?」 歆愣了一下。 「钢板?」她问,「什麽钢板?」 红歆翻了个白眼。 「那个帽子尖尖啦,」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她不就是钢板麽。」 歆没憋住。 笑出了声。 她轻轻拍了一下红歆的胳膊,力道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你不要随便给人起外号啦。」她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红歆的嘴角勾了勾。 「这你可管不到我。」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歆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什麽,只是继续梳理着红歆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而绵长。 红歆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那张原本带着几分攻击性的脸,此刻放松下来,竟然显出几分乖巧的柔软。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快要睡着了一样。 歆微微抬眼。 她看向远处那片翻涌的血色,目光穿越虚空,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另一个我,」她轻声说,「你应该出去了。似乎有人来了。」 红歆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那双血色的眸子里带着几分不满,几分不舍。 「是是是,」她鼓了鼓脸,慢慢坐起身,「我这就走。」 她站起身,低头看了歆一眼。 歆正仰着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红歆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身形消散在绿洲之中。 ———— 红歆睁开眼。 入目所及,还是那个雕花的天花板,那些垂落的纱幔,那个摆着白色小花的花几。 还有—— 一个人。 黑塔双手抱胸,站在床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好奇。 红歆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怎麽了?」黑塔挑了挑眉,看着面前这个气鼓鼓的红歆,「一副仇人的样子。我不就稍微.....束缚了你一下麽?怎麽这麽记仇呢?」 红歆翻了个白眼。 「我说钢板女士啊,」她拖长了声音,「你不好好研究,来找我干什麽呀?」 黑塔瞪大了眼睛。 「哈?」她的声音拔高了,「你这个小红毛,你说什麽?!说谁钢板呢!」 红歆咂了咂嘴。 「谁急眼说的是谁,」她说,语气懒洋洋的,「我又没有指名道姓。」 红歆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话说钢板女士啊——」 红歆抬起手腕,手腕上,那道蓝色的锁链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你的癖好挺特殊的啊?」她晃了晃锁链,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私下不会就是这样子吧?和某个......生命学天才?」 黑塔的眼睛抽了抽。 「我和阮梅只是正常同事!」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红歆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又没说是谁,」她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你怎麽知道我说的是阮梅呀?」 黑塔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哼了一声。 「我不和你争论。」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我要和你讨论一下关于铁墓的事情。」 第191章 昏迷的日子 红歆托着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颊:「关于铁墓的事情?」 黑塔点了点头。 「这有什麽好问的,」歆的语气懒洋洋的,「你应该查得出来的吧,作为天才的你,铁墓的数据应该看得比我清楚吧。」 大黑塔双手抱胸,站在床边。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理论上的确是这样子没错,」她说,「确实查得出来。但是.....」 她顿了顿。 「我还是想要知道详细的事情,数据能得到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 红歆咂了咂嘴。 「这有什麽详细的……」她嘟囔着,「就是你能看到的那样子。铁墓的进程,在歆的一些谋划之下,暂时被卡死了。」 大黑塔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你们怎麽做到的,那东西的进度还倒退了相当一部分。」她问,「或者说,你们做了些什麽。」 红歆歪了歪头。 那双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麽,很快,很淡,像是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基本上什麽都没有做,我诞生的时间不长,」红歆的声音低了些,「全部都是歆做的。」 红歆一边思考一边讲述:「铁墓依靠轮回叠代产生的恨作为养料。白厄本来应该是它最完美的食粮,他漫长而又痛苦的轮回里面,积攒的恨意是铁墓的食粮,不过歆先一步截胡,将白厄的恨意全部吸到了身体里面,并且做了一些......类似于净化的处理。」 大黑塔轻轻「哈」了一声,眼睛微微瞪大了一点。 「你们这也太疯狂了。」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根据数据来看,那些恨意的总量应该相当惊人。你们就这样强行吞下了,你不怕变成疯子?」 红歆轻轻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歆....她和阿哈做了交易,如果她真的失去了自我,就会让阿哈夺走她的生命。」 黑塔沉默了,她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子。 红歆继续说道:「虽然铁墓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养料,但是这玩意儿也不可能被饿死就是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 「来古士肯定有别的后手。」 大黑塔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实际上,在你醒来之前,铁墓的孵化进度已经重新开始行走了。」 红歆微微蹙眉,那双血色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 「这麽快?」她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得益于你让铁墓进度条倒退了相当一段距离,」大黑塔说,「所以我们有还算充裕的时间。」 大黑塔看着红歆:「你接下来打算怎麽做?」 红歆几乎没有犹豫。 「很简单呀,」她说,语气轻飘飘的,「让我出去炸了翁法罗斯。你带着大家离开。」 大黑塔摇了摇头。 「你想都别想。」她说,语气斩钉截铁,「就算不说我,星核小鬼就肯定不会同意。」 红歆「啧」了一声。 「那你有什麽高见?」她问,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夺取律法火种,最多把来古士给丢出去,铁墓还是会诞生。」 「你就算炸了翁法罗斯也无济于事。」大黑塔说,「铁墓会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慢慢修养,直到孵化。」 红歆拉了一下手腕上的锁链。 哗啦—— 蓝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她的动作,她不满地哼了一声。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她说。 大黑塔点了点头。 「没错,」她说,「只有一个办法,正面迎战铁墓,然后击溃他。」 红歆翻了个白眼。 「说得轻松,」红歆声音闷闷的,「哪有那麽简单的事情......想要前往铁墓所在的地方,就要让昔涟来开启新的轮回,需要所有的火种。」 大黑塔轻轻哼了一声,那一声「哼」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世界可不是离了你就不转了,」大黑塔笑眯眯的摊手,「真以为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本天才只是乾等着?」 红歆微微蹙眉:「什麽?」 大黑塔抬起下巴。 「得益于你这一千年来的各种活动,」她说,「繁育的痕迹和随机出现的虫子已经深入翁法罗斯内部。再加上黑潮被你们完全吸收,而且智械哥的管理员权限也被你们限制了一部分。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阻挠了。」 红歆歪了歪头。 那双血色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慢慢变化。 「所以你们已经......」她的声音放轻了。 大黑塔点了点头。 「没错,小红毛。」她说,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在你昏迷的短短时间内,在本天才全力帮助下,我们已经集齐了十二枚火种。那个小粉毛也吸收了足够多的记忆。」 红歆眨了眨眼。 那双眼睛里,茫然的神色慢慢浮现,像是听到了什麽太过庞大的信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这一切.....有点超出她的想像之外。 她昏迷的时候,居然已经... 大黑塔看见红歆的反应,满意地轻轻哼了一声:「所以你别想着一个人解决什麽什麽事情了,你的夥伴明明很可靠。」 红歆沉默了两秒,然后翻了个白眼。 「钢板女士,」红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这可不像你会说的话。」 大黑塔的眼睛抽了抽。 「你叫我什麽?!」 红歆勾起嘴角,那张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慵懒的丶危险的丶又有点欠揍的笑。 「钢板呀,」她说,晃了晃手腕上的锁链,「怎麽,不喜欢?那我换个称呼——帽子尖尖?」 大黑塔深吸一口气。 「我不和你计较。」她说,咬着牙,「你这段时间老实一点。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黑塔转身往门口走,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红歆愣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清脆的,张扬的,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第192章 也是夥伴嘛 门被推开的时候,红歆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嗨——!」 一个粉色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小红歆!我们来啦!」 三月七蹦蹦跳跳地进了门,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丹恒和星。星的手里也端着什麽东西,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什麽。 红歆坐起身,看着这浩浩荡荡的阵仗,挑了挑眉。 「哟~」红歆拖长了声音,「探监啊?」 「说什麽呢!」三月七把食盒往床头小几上一放,打开盖子,里面是几碟精致的小点心,「给你带好吃的!这可是我从奥赫玛最好的点心铺子买来的,缇宝姐姐推荐的!」 红歆低头看了看那些点心。 造型精致,香气扑鼻,看起来确实很诱人。 她抬起头,看着三月七那双亮晶晶的粉蓝色眼睛。 「你不怕我?」她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我可是差点炸了整个树庭哦。」 三月七歪了歪头。 「嗯——」她拖长了声音想了想,「怕倒是不怕啦.......你那时候不是也没真伤到人嘛。」 三月七凑近了些,盯着红歆的眼睛。 「而且我觉得,你不是坏人啦。」 红歆愣了一下。 「就算你说你是另一个歆,」三月七继续说,语气认真起来,「那也是歆的一部分嘛,既然是歆的一部分,那就是我们的夥伴!」 三月七拍了拍胸口,笑得灿烂:「对吧?」 红歆看着那张笑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啧」了一声,别过头去。 「......随便你怎麽想。」 三月七笑得更开心了。 丹恒在床边站定,手里拿着一本书。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打量着红歆,目光沉稳而温和。 「身体怎麽样?」丹恒的语气带着关切,「你当时直接晕倒了,黑塔女士说是某种限制。」 红歆晃了晃手腕上的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 「被锁着,你说能怎麽样?」 丹恒嘴角微微弯了弯,语气有点无奈。 「那是黑塔女士的锁链,不是我们提议的。如果你想,我们可以请她解开。」 红歆眨了眨眼。 「丹恒老师相信我?」 「相信。」丹恒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他顿了顿,又说:「但有一件事,我想说。」 红歆挑起眉,等着他往下说。 「你做事的方式,」丹恒说,语气平缓,「太急了。一个人扛,一个人冲,一个人做决定,歆也是这个毛病,但是你更加极端一些。」 红歆张了张嘴,想反驳什麽。 丹恒没给她机会。 「下次,」他说,「多和歆商量商量,也多和我们商量商量。你不是一个人。」 丹恒顿了顿,补充道:「歆也不是。」 红歆沉默了,她看着丹恒,看着那双冷静却温和的眼睛,看着那张没什麽表情却写满真诚的脸。 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知道了知道了,」她嘟囔着,「一个个的都这麽罗嗦......」 丹恒笑了笑,没再说什麽,只是在床边坐下,翻开手里的书,安静地看起来。 星从进门开始就没说话。 她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里是切好的水果。她的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红歆,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又盯着自己的鞋尖。 红歆看着她,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小星星~」 星的肩膀微微一抖。 「怎麽不说话呀?」红歆歪着头,那双血色的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不是来看我的吗?站那麽远干嘛?怕我吃了你?」 星的脸微微红了。 「谁丶谁怕了!」她梗着脖子反驳,往前迈了一步,「给你!水果!」 她把碗往红歆手里一塞,力道不轻不重。 红歆低头看了看碗里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又抬起头看着星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谢谢小星星。」红歆声音软软的,带着笑。 星的脸更红了。 她在床边坐下,离红歆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那人身上比歆更浓烈一些的酒香。 沉默了一会儿。 星开口了,声音轻轻的:「那个.....」 「嗯?」 「你能.....讲讲歆的事吗?」 红歆挑了挑眉。 「讲什麽?」 「什麽都行?」星有点不太确定,「上次离开的时候,歆还是好好的,这次回来就突然....我不是说你哦!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麽?」 红歆看着星,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微微的期望,藏不住的关切。 红歆轻轻笑了。 「好啊。」 红歆说到了那场战斗。 「歆这麽虚弱主要是焚风那次。」红歆语气变得犹豫。 星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家伙是绝灭大君,和幻胧不太一样,厉害得很。」红歆的声音淡淡的,「歆那会儿刚挣脱数据锁链,本来应该好好休息的。」 红歆眼底闪过无奈;「结果呢她直接冲上去了。自杀式冲锋,仗着自己没有痛觉,仗着自己恢复力强,和焚风换命。」 星的脸色变了。 「她完全不把自己当回事。」红歆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剑换一拳,一刀换一脚,人家砍她她不躲,她砍人家就往死里砍。打到后面,身上没有一块好肉,金色的血流了一地,还是不停。」 她抬起头,看着星。 「你知道她最后怎麽赢的吗?」 星没有回答,她的脸已经黑了下来。 「她用自己的身体当诱饵,让人家一剑刺穿她,然后趁机近身。」 房间里安静了。 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又不知道该说什麽。丹恒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星。 星低着头。 她的手指攥紧了床单,骨节泛白。 「她......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星开口,声音有些哑,「一直这样吗?」 红歆看着她,慢悠悠点了点头。 星沉默了很长时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燃烧。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红歆眨了眨眼。 「知道什麽?」 星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记了一笔很重很重的帐。 等歆出来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小笨蛋。 让她记住,让她长记性,让她知道—— 她不是工具。 她不是可以随便牺牲的东西。 她是..... 红歆看着她,看着她那张一会儿黑一会儿红的脸,突然笑了出来。 「哎呀呀,」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小星星这是在生气呢?还是在心疼呢?」 星瞪了她一眼。 「闭嘴。」 红歆笑得更开心了。 第193章 不安的感觉 意识空间里,阳光正好。 那片小小的绿洲安静地悬浮在血色世界的中央,像是一滴落在焦土上的清泪。柔软的草地,不知名的白色小花,一棵枝叶舒展的树,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除了躺在树下的那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躺在另一个人腿上的那个人。 红歆把自己整个人蜷在歆的怀里,脑袋枕着那双穿着白丝的双腿,却一点也不安分。 她气鼓鼓地蹭来蹭去,从左蹭到右,又从右蹭到左,把那整齐的裙摆蹭得皱巴巴的,像一只在主人怀里撒泼打滚的猫。 歆觉得腿上痒痒的。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抬起手,在红歆的小脑袋上敲了敲。 「很痒啦,另一个我。」歆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你这是怎麽了?」 红歆停下蹭动的动作,却没有离开那个舒服的膝枕。她抬起头,用那双血色的眼睛瞪了歆一眼,然后「啧」了一声,又把脑袋砸回歆的腿上。 「这段时间好无聊啊!」她抱怨道,声音闷闷的,「我说歆,你对大家这麽快集齐火种,就没什麽想说的麽?」 「唔——」 歆没有急着回答。 她重新拿起书,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抬起头,目光看向头顶的树冠,认真地思考起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驳的光影晃动,让那双同样血色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温柔。微风拂过,几缕灰色的发丝轻轻飘动,擦过她的脸颊。 歆歪着头给出了答案:「我很想摸摸丹恒老师的尾巴和角。」 红歆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在意的居然是这个麽!」她的声音拔高了,「那角有什麽好摸的!不就是血管硬化麽!」 红歆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麽,又补了一句:「我也能有尾巴呢!」 歆哭笑不得。 「那是什麽说法啦,」她说,伸手把红歆重新按回自己腿上,「而且这不一样。我只是好奇而已啦。」 红歆哼了一声,顺从地躺回去,还往歆的怀里挤了挤,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怎麽感觉你完全不意外呢......」她嘟囔着,声音小小的。 歆笑了笑,把红歆往怀里搂了搂。 「相信自己的夥伴不是应该的嘛?」歆的手指轻轻梳理着红歆的红色长发,「而且黑塔又不是一般人。作为智识令使,在没有人阻拦的情况下,做到这种程度,倒也不奇怪啦。」 红歆的脑袋枕着歆的小腹。 她能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能感受到那规律的心跳,能感受到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身体。 她悄咪咪地蹭了蹭,开心地眯了眯眼——不过没有让歆看到。 「那个钢板.....」她嘟囔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哼,她不就聪明一点嘛。要是打起来,我给她钢板打凹进去。」 歆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不可以那样说人家啦,」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黑塔帮了我们不少事情啦。」 红歆不满地鼓了鼓脸。 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凌厉的脸,因为这个动作,竟然显出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红歆没有应声,沉默了一会儿。 歆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几分思索;「不过......另一个我,来古士这麽久以来都没有动静?」 红歆点了点头。 「对呀,」她说,语气轻松,「这段时间他完全没有露面呢!」 歆微微蹙眉。 那双血色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慢慢沉淀,是担忧,是不安,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这……不太对劲啊。」她轻声说,「他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弃。为什麽....什麽动静都没有呢?」 红歆抓起歆的一缕灰色长发,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应该没什麽问题啦!」红歆语气带着一些不在乎,「估计只是被烦得忙不过身而已,这麽久了,黑塔不是也什麽都没有查到?」 歆摇了摇头。 「他可是赞达尔,」她说,声音低了些,「天才俱乐部的第一席。虽然只是切片之一.....但是我不觉得,他会被我们留下的那些虫子,如此轻易地绊住他。」 红歆继续把玩着歆的发丝,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更认真了些。 「别担心,现在不是有我麽?哼.....为了我们的安危,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歆低下头,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别扭的丶不肯说出口的在乎。那双血色的眼睛看向别处,耳根却微微泛着红。 歆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红歆的脸颊。 「为了我们的安危麽?」她笑着问。 红歆鼓起脸。 「喂!不许揉我的脸!」她抗议道,声音拔高了,「我不是小孩子!而且你笑什麽啦!本来就是嘛!你死等于我死嘛!」 歆笑着点点头。 她没有再逗她,只是继续梳理着那头红色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而绵长。 风从绿洲的边缘吹来,带着那片血色世界特有的丶淡淡的焦灼气息。 过了一会儿,歆开口了。 「大家来找你了,」她说,「估计准备得差不多了,去吧?」 红歆愣了一下,无奈的点了点,恋恋不舍地坐起身。 「知道了知道了.....」她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又赶我走。我走还不行嘛。」 「我没有赶你走啦,」歆拍了拍红歆,「没事的时候,随时来找我嘛。」 红歆站起身,低头看着还靠在树下的那个人。 阳光落在歆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那双血色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红歆轻轻哼了一声。 「真拿你没办法....」她说,声音小小的,「知道了啦。」 然后她的身形消散在意识空间之中。 ———— 意识空间安静下来。 歆重新拿起手边的书,翻开,继续阅读那些阿哈带来的知识。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知识,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复杂的公式如藤蔓般缠绕,深奥的理论像迷宫一样延伸,跨越命途的架构解析一层叠着一层......每一个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需要她耗费巨大的心力去理解。 那些概念在她脑海中碰撞丶融合丶重组,像是要把她的认知边界撑裂。 歆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久违地感受到了头疼的滋味。 歆觉得等自己出去了,星翻垃圾桶翻来的那些破烂给她,她都能搓出来一个爆星的武器了。 想到这里,歆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一页,又一页。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权杖制造技术。 完整的,详细的,从底层逻辑到上层架构的权杖制造技术。 歆猛的一伸脖子,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阿哈到底搞来了什麽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94章 无名泰坦大墓 风从深渊底部呼啸而上,带着某种古老的丶腐朽的气息,像是什麽沉睡了亿万年的东西正在梦中呼吸。 红歆托着腮,坐在火锅柔软的后背上,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周围的同伴。 火锅正在无尽的黑暗中稳稳飞行。它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坐在上面像是坐在一团会飞的棉花糖上。深渊的风从下方涌来,吹乱了众人的发丝,却吹不散那凝重的气氛。 「都准备好了?」红歆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大黑塔双手抱胸,站在火锅的头部位置。她的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帽尖微微晃动,但她的身形稳如磐石,像是什麽都无法动摇她。 「当然,」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气,「有本天才在,自然是分分钟的事情。就缺你这个小红毛了。」 红歆翻了个白眼。 她没接话,只是往旁边靠了靠,靠在星的身上。 星愣了一下。 那个温热的丶带着淡淡酒香的身体靠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一僵。 但她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抬起手,拍了拍红歆的后背。 红歆轻轻「唔」了一声,没有动。 她就那样靠着星,感受着那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那双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 「大家都集合了,」她问,声音从星的肩膀处闷闷地传来,「铁墓又有动静了?」 丹恒点了点头。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静,站在火锅的另一侧,目光注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但眉宇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那是对未知的警惕,也是对即将到来的一切的准备。 「黑塔女士刚刚查到的数据,」他说,声音沉稳如常,「铁墓的进度已经开始往前走。似乎有.....破壳而出的迹象。」 红歆抬起头,眉头皱起。 「可是.....」她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疑惑,「铁墓的进度条应该被歆回退了相当一部分的。就这样强行破壳而出?」 大黑塔摇了摇头。 「我也有点疑惑。」黑塔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但是我们不能什麽都不做地等着。按照你体内那个小家伙的安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要在另一个地方开启再创世,找到铁墓,尽可能早地摧毁它。」 「那个地方在什麽地方?」丹恒问。 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人家知道呢~」 昔涟站了起来。 或者说——是那个已经完全不同的昔涟站了起来。 往日那个小小的丶活泼的丶爱粘着歆的少女,在吸收了足够的记忆后,如今已经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粉色的长裙拖曳在火锅柔软的皮毛上,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流淌的星河,又像是记忆的河流在织物上蜿蜒。 粉色的长发垂到腰间,发尾微微卷曲,随着深渊的风轻轻飘动,如同一片粉色的云海。 而那双粉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少女的清澈懵懂,而是像最美丽的宝石一般,深邃丶璀璨丶蕴含着某种超越了时间的东西。 那是三千万次轮回的沉淀。 可当她看向红歆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又浮现出熟悉的狡黠。 她对红歆俏皮地眨了眨眼。 「之前歆带着我去过一次呢,」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一个分享秘密的孩子,「无名泰坦大墓。」 ———— 火锅继续在深渊中飞行。 脚下是看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仿佛没有尽头,只是无尽地向下丶向下丶再向下延伸。 巨大的石柱从深渊两侧延伸出来,像是某个早已消亡的巨兽的肋骨,又像是通往某个未知世界的门柱。 黑塔轻轻拍着火锅的外壳。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奇。那顶标志性的帽子和她整个人站在这毛茸茸的小家伙身上,画面看起来竟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真是难以置信,」她说,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这种可爱的小家伙,居然是繁育的直属眷属.....」 黑塔顿了顿,捏了捏下巴。 「难道阮梅那个方向的研究理论是正确的?」 丹恒摇了摇头。 「恐怕并不是这样。」丹恒的声音沉稳如常,「创造火锅的时候,大家都在。按照歆的情况分析,眷属的形态是按照歆的想法出现的。」 三月七从旁边探出头来。 她趴在火锅柔软的外壳上,两只脚翘起来晃来晃去,完全不在意脚下就是万丈深渊。那双粉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也就是说——」她拖长了声音,「歆偏爱这种可爱的小家伙,所以才有那麽多的猫猫糕?」 丹恒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 黑塔「唔」了一声。 她看着火锅,看着那双圆溜溜的丶无辜的大眼睛和那毛茸茸的丶让人想揉一把的身体。火锅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唔姆~」,飞得更卖力了。 「有趣的小家伙.....」 黑塔的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说起来,之前请求帮助的时候,我把小家伙的事情告诉了阮梅。」 她轻轻哼笑了一声。 「真是难以置信,阮梅居然也会露出那麽急切的情绪来。真有意思。」 红歆依然靠在星的身上,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在晒太阳——虽然这里没有太阳,只有无尽的深渊和呼啸的风。 「所以——」她拖长了声音,那双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你和阮梅到底是什麽关系呀?你们不会真的.....」 黑塔的脸瞬间黑了。 「我们就只是正常的同事!」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恼怒,「同事!懂不懂!」 红歆哼了哼。 「是是是,」她懒洋洋地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知道,是同,是同。」 黑塔瞪眼。 「你这个小红毛!」她的声音拔高了,「你就不能向小家伙多学习学习?!」 红歆眨了眨眼。 那双血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那种故意的丶让人看了更生气的无辜。 「那我还是我麽?」她反问,语气无辜得很,「当然要显得不一样呀。」 黑塔扭过头去,不理她了。 红歆耸了耸肩,目光转向周围的一切,红歆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脸颊。 「另一个歆姐姐~」 昔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得像是贴着耳朵说话。 红歆猛地转过头。 那张脸近在咫尺。 粉色的眼睛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某种狡黠的丶俏皮的丶又有点期待的光。 昔涟的脸凑得很近,近到红歆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近到那双粉色的眼睛里能映出自己的倒影。 「你能不能~让歆出来和我聊聊天呀?」昔涟问,声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哄什麽别扭的小动物。 红歆愣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往后退了一点。 「我才不会把她放出来!」她说,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她被我锁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力量,是出不来的!」 星的脑袋从另一边探了过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麽有趣的猎物。 「哦——」她拖长了声音,目光在红歆脸上逡巡,「原来是歆没有力量,你担心她出事,所以才不让歆出来的呀。」 红歆的脸瞬间红了。 「你胡说什麽!」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比刚才更高了,「谁会在乎她!我只是怕她出来碍手碍脚而已!」 她顿了顿,声音更大了,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所有人。 「要是一个不小心,出事了怎麽办!我才不要陪葬呢!」 风从深渊底部呼啸而上,吹乱了她的红色长发,吹得裙摆猎猎作响。 但那张脸上的红晕,却怎麽都散不去。 昔涟和星对视了一眼,背过身去 然后两个人轻轻的击了个掌 两个人笑得很狡黠,像两只偷到鱼的猫,又像是两个合夥恶作剧成功的孩子。 「哦~~」她们异口同声,拖长了声音,那尾音上扬得意味深长。 红歆的脸更红了。 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是有人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 「你们!」她瞪着她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解释,想要说些什麽。 可是该说什麽呢? 红歆只能那样瞪着她们,瞪着那两张笑得狡黠的脸,瞪着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身后,大黑塔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却微微弯起。 红歆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那两张笑得狡黠的脸。 她盯着深渊深处那片无尽的黑暗,盯着掠过的石柱。 可是她的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飞快点!」红歆轻轻拍了拍火锅的外壳,声音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别理她们!」 火锅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姆纽~」,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但还是听话地甩了甩尾巴,提高了速度。 第195章 焚风·红歆·来古士 火锅慢悠悠地落在无名泰坦大墓之上,像一片绒毛飘落深渊。尾巴收拢时带起细碎的光屑,在永恒的黑暗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 黄金裔们从火锅身上跳下,脚步声在空旷中荡开。三月七落地时险些踉跄,被丹恒伸手扶住,她吐了吐舌头,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大墓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不是人力所能建造的建筑。巨大的石门半掩,缝隙中透出幽蓝色的微光。 众人陆续走进门中。脚步声渐次消失在幽蓝的光晕里。 红歆丶星丶昔涟和黑塔走在最后。 红歆仰起头,目光扫过大墓内部的穹顶。那里高得看不见尽头,只有幽蓝的光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照亮了石壁上巨大的浮雕,那些雕刻太过古老,已经被时光磨去了棱角,只剩下隐约的轮廓。 红歆眨了眨眼。 「.....好壮观啊。」她喃喃道,声音在空旷中轻轻荡开,「这样子看起来....果然更加真实啊。」 星微微歪头,金色的眸子落在红歆的侧脸上。 「红歆?」她轻声问,「你刚刚说什麽?你来过这里?」 红歆转过头,血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拧起眉:「没有来过,胡说什麽乱七八糟的啦。」 星点了点头。 她没有追问。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红歆的发顶,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动物:「不想说就不说。」 红歆啪的一下拍掉她的手。 「不许摸我的头!」她瞪着眼睛,「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什麽叫『不想说就算了』嘛!我都说了没来过!」 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是是是,我知道了。」 那语气太过纵容,纵容得简直像是敷衍。 红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麽反驳。 黑塔轻轻哼了一声。 「模棱两可的回答。」她抱着手臂,目光从红歆脸上扫过,「你就不能认认真真回答这个问题麽?」 红歆幽幽地转过头,血色的眸子对上黑塔的视线。 「你又想被彩带喷头了?」 黑塔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啧了一声,别过脸去:「阿哈这个家伙老是盯着你干什麽,害得我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搞清楚。要不然——」 她的话音顿住。 红歆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却像一根无形的弦骤然绷紧 。星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异样,她侧过头,看见红歆的目光凝固在半空中,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所有的慵懒和戏谑都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凝重。 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半空中漂浮着三个人影。 或者说,是三个人形的存在。 最左侧的身影是黑白两色的,像是从古老的相片中走出的人形,手中的利刃正缓缓凝聚着恐怖的能量,那能量太过浓稠,仅仅是存在就让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中间的身影体型粗壮了许多,机械的身躯上布满了管道般的连接线,像无数条触须在身后飘荡。他的眼罩已经脱下,露出下方的三只机械眼,每一只都泛着冰冷的红光。 最左侧的身影……是焚风。 昔涟的眼睛猛地瞪大。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身体微微侧转,将红歆挡在身后——同一瞬间,星也动了,金色的眸子紧紧锁住半空中的三个人影,身体像绷紧的弓弦。 星的声音乾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来古士....还有......焚风?绝灭大君麽?」 来古士低下头。 三只机械眼同时望向红歆,那目光没有温度,只有机械的审视和冰冷的判定。 「我的学生。」 他的声音从机械的胸腔中传出,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一台机器在陈述既定的事实: 「你的旅途到此为止了。我不会继续让你前进。铁墓的诞生必将到来,在那之前,我将会亲自为它扫除一切障碍。」 昔涟和星没有动。 她们依然挡在红歆身前,像两堵单薄却不肯倒下的墙。 大黑塔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来古士,或者说,赞达尔的切片。 她的目光复杂,带着审视,带着疑惑,也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前辈。」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墓穴中格外清晰,「你这副样子.....可真是丑陋啊。」 红歆从星和昔涟的身后走出来。 她勾了勾嘴角,那弧度慵懒又危险。 「确实确实~」她歪着头,血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衬得那双眸子愈发妖冶,「你看看那个脑袋,和章鱼一样,还三只眼睛,啧啧啧,审美好独特啊。」 焚风握紧了剑。 他的目光落在红歆身上,带着一丝困惑,像是不明白,为什麽眼前这个人明明和之前那个敢对自己发起自杀式冲锋的开拓者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 红歆毫不客气地抬起手。 对着焚风,比了个中指。 「看看看看看,看什麽看?」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嘴角的弧度却透着锋利的嘲讽,「怎麽,你这个抹布头,有什麽好看的?爱上我了?我可不喜欢黑白照片,你看起来和遗像一样。」 星的眼角抽了抽。 这个歆的攻击力.....属实是有点强了。 简直是嘴角淬了毒。 来古士的语气没有变化,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的学生,你的言语不会改变结局。」 「前辈。」 大黑塔上前一步,声音骤然锐利起来,「你可不要无视我。你必须要给天才俱乐部一个交代——」 一只手拦住了她。 红歆的手臂横在大黑塔身前,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红歆缓缓摇了摇头。 大黑塔蹙起眉:「你不会想要一个人对付他们吧?那可是焚风,可以单人焚烧一个星系的绝灭大君。智械哥虽然只是一个切片,但是那可是天才俱乐部第一席的切片。」 红歆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从来古士身上移开,掠过焚风,最后落在星和昔涟身上。 「不必为我操心。」她的声音平静下来,那慵懒和嘲讽都敛去了,只剩下一种奇异的笃定,「我会拦住这两个玩意的。我们的时间越来越少,不是麽?」 她看向昔涟,又看向星。 「大家需要你们。」她说,「但是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们。明白吗?你们只会束手束脚。」 然后她转向黑塔,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至于你.....」她轻轻哼了一声,「哼,我看见你就不开心。去帮助大家吧,还能有点作用。这也是歆的意思。」 星握紧了双拳。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她很清楚的。她太清楚了,自己留下,确实帮不上什麽忙。 焚风那个层级的存在,绝灭大君,可以焚烧一个星系的怪物......她上去,只会成为红歆的累赘,只会让红歆分心去保护她。 可是清楚又怎样? 清楚就能不痛吗? 星第一次如此痛恨什麽都做不到的自己。 「星。」 红歆的声音响起。 星抬起头。 红歆看着她,那双血色的眸子此刻没有慵懒,没有戏谑,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星从未见过的认真。 她不自在地咳了咳。 「星……」她的声音有些生硬,像是在努力组织自己并不擅长的语言,「你是救世主。是这个世界的希望和黎明。」 她顿了顿。 「所以你绝对不能停留在这里。」她说,「大家都在等你们。去吧。」 昔涟深深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 「红歆姐姐。」她的声音柔软,却透着郑重,「一定要小心呀。」 大黑塔深深看了红歆一眼。 没有多馀的言语。她转过身,衣袂在幽蓝的光中划出一道弧线,大步向墓穴深处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红歆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幽蓝的微光里。 然后她转过身,抬起头,望向半空中的三个人影。 她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接下来的战斗。」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嘴角重新挂起那抹慵懒又危险的弧度,「就剩下我们三个了。」 第196章 红歆的力量 红歆站在原地,仰着头,血色的长发在幽蓝的光晕中微微飘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的姿态很放松——甚至可以说是懒散。肩膀松着,重心落在后脚,一只手插在腰间,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 那模样不像是在面对两位足以毁灭星系的敌人,更像是在等一杯迟到的奶茶。 半空中,来古士的三只机械眼同时亮起。 那是某种高度浓缩的能量,在机械眼的深处酝酿丶压缩丶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他身后那些管道般的连接线开始蠕动,像无数条触须在空中舒展,每一根的末端都亮起了相同的红色光点。 焚风握紧了剑。 他的目光落在红歆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困惑。 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确实是困惑,它越来越不明白了,上次就两副样子的敌人,为什麽现在又变了一副样子。 红歆歪了歪头,血色的眸子迎上那道视线,嘴角弯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上一次纳努克救了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我不相信这一次还会有人救你。」 焚风没有回应。 他只是看着她,感受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红歆说的话,与他无关。 「我的学生。」来古士的声音从机械的胸腔中传出,没有起伏,没有温度,「最后一次机会。退去,或者——」 「或者你个头。」 红歆抬起手,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轻佻又挑衅,带着漫不经心。 「要打就打,废话那麽多。」她的嘴角勾起慵懒的弧度,「我赶时间。」 来古士的三只机械眼同时收缩。 下一瞬—— 红光炸裂。 无数道赤红色的雷射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像一场倒流的暴雨,又像天空裂开了血色的伤口。 每一道雷射都足以洞穿山峦,每一道雷射都携带着毁灭性的能量,它们交织成网,封死了红歆所有可能的退路,然后轰然砸落。 轰——! 幽蓝的墓穴被红光吞没。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地面在剧烈的冲击中龟裂塌陷。来古士的雷射轰炸没有任何死角,那片区域被彻底覆盖,一遍,又一遍,直到地面被生生削去三尺。 焚风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区域,手中的剑微微倾斜,随时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烟尘缓缓散去。 坑洞中央,空无一人。 焚风握剑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 身后传来风声。 焚风猛然转身,剑锋横扫—— 一只脚轻飘飘的踩在他的剑身上。 红歆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她的姿态依旧懒散,单脚踩在焚风的剑上,另一条腿随意地垂着,整个人像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悬在半空。 她的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甚至连衣角都没有破损。 「太慢了。」 她歪着头,血色的眸子里映出焚风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上一次的战斗,你的战斗方法已经被我学会了。」她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这麽久了,你居然还没有新的战斗方法?你们绝灭大君,就这点本事?」 焚风没有回应。 剑身猛然一震,想要将她震开—— 红歆消失了。 不是移动,不是闪避,是消失。 碎星王虫的能力之一,量子穿越。 下一刻,她的身影出现在来古士身后。 没有任何徵兆,没有任何轨迹可循,她就那样从虚空中浮现,像一滴血落入清水,像一道影子从黑暗中析出。 她的手臂在出现的瞬间已经变形,血肉蠕动,骨骼延展,化作一柄血红色的利刃,直刺来古士的胸膛。 「歆被大家教得太好了,她的性格也太温柔了。」红歆的声音在来古士身后响起,懒洋洋的,像是在闲聊,「战斗方式太正派,太讲道理。而且有点依赖再生能力,觉得受伤也没关系。」 利刃刺在来古士的护罩上。 那是一层淡红色的能量屏障,在利刃触及的瞬间猛然亮起,爆发出剧烈的能量波动。 红光与血光交织,刺耳的嗡鸣在墓穴中炸开,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红歆的嘴角咧开。 她早就知道这一击不会奏效。 身后,风声骤起。 焚风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那短暂的破绽,利刃被护罩挡住的瞬间,红歆无法移动的瞬间,被他精准地抓住了。 焚风的剑高高扬起,剑锋上凝聚着足以焚尽星辰的能量,然后—— 斩下。 红歆没有回头,语气带着戏谑。 「我的战斗,我更喜欢发挥一点,我喜欢的特质。」 红歆的后背猛然爆裂。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真的爆裂。血红色的甲壳从她的脊骨处炸开,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蠕动着的丶鲜红的血肉。然后,从那血肉之中,伸出了两只手。 一双手。 完整的丶五指分明的手。 它们从她的后背生长出来,像新生儿从母体中探出身体,像花朵从泥土中绽放。 那画面诡异又惊悚,却又带着某种扭曲的美感。 两只手同时探出,一只扣住焚风的剑,一只扣住焚风的手腕。 焚风的剑停在半空,距离红歆的后脑只有三寸。 再也斩不下去。 红歆的皮肤下,黑色的甲壳猛然突出。 那是从她身体内部生长出的刃,是直接从躯干里破体而出。数道细长的丶漆黑的尖刺,像肋骨一样从她的身体侧面刺出,直取焚风的头颅。 焚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松手。 弃剑。 身形向后暴退,在那些黑色尖刺触及他面门的最后一瞬,消失在红歆的视野之外。 来古士动了。 他的三只机械眼疯狂闪烁,双手猛然抬起,掌心对准红歆。 虚空中,红色的光芒再次凝聚,不是雷射,而是某种更加庞大的丶更加恐怖的能量。一个巨大的红色光球在红歆头顶成型,直径超过三米,表面翻涌着毁灭性的波纹,然后—— 砸落。 红歆瞬间消失,再次出现在远处,距离来古士和焚风都有百米开外。 手中握着那把剑。 焚风的剑。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战利品,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她用指尖轻轻弹了弹剑身,那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剑身震颤,仿佛在抗拒陌生的触碰。 「好刀。」她感叹道,声音里带着真切的赞赏,「我的了。」 焚风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剑上,落在红歆握着它的手上。然后移开,落在红歆的脸上。 红歆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生气了?」她问,「这么小气?」 焚风没有回答。 红歆耸了耸肩,重新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 然后,她的手握紧了。 血红色的血管从她的掌心钻出,像无数条细小的蛇,沿着她的手指爬向剑柄,缠绕上剑身。 那些血管蠕动着丶蔓延着,将整把剑一寸一寸地包裹。 繁育的力量从血管中渗出,开始啃噬剑中蕴含的能量,啃噬焚风留在剑上的印记,啃噬那些白色的丶冰冷的丶属于毁灭的力量。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哀鸣。 血管收回,缩回红歆的手掌,缩回她的身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把剑已经变了。 原本纯黑的剑刃,此刻变成了深沉的血色。 剑身上爬满了细密的红色纹路,像血管,又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原本平滑的表面变得粗糙,那些纹路微微凸起,仿佛还在缓慢地蠕动。而剑中原本蕴含的白色能量,属于焚风的丶属于绝灭大君的能力已经消失殆尽。 被吞噬了。 被繁育的力量,啃噬得乾乾净净。 红歆举起剑,对着幽蓝的光晕端详了片刻,然后随手抛了抛。 剑在她手中轻盈地翻转,划出几道血色的弧线。 她抬起头,看向焚风和来古士。 「很有趣的玩意.....」她轻声说,声音软绵绵的,像在撒娇。 然后她握紧剑柄,剑尖指向半空中的两位敌人。 「 「......让我试一试吧?」 第197章 扭曲怪异 焚风看着红歆。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黑白头罩之下的脸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什麽表情。 但他的双手已经抬起,掌心朝向红歆,白色的能量正在那里凝聚,白洞的光芒,炽热丶纯粹丶足以焚尽一切。 来古士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着机械的平稳,却隐约透着一丝奇异的情绪——像是赞叹,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早已预料到的笃定。 「我的学生。」他说,「你依旧是如此的优秀。」 红歆把剑扛在肩膀上,歪着头看向他。 血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露出那张慵懒又危险的脸。她轻轻啧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谁是你学生?」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却字字清晰,「你教了我什麽?我认阿哈为师都不认你这个崽种呀!」 来古士的三只机械眼同时闪烁。 他似乎还想说什麽—— 红歆消失了。 蓝色的量子光芒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一闪而逝,下一刻,她的身影出现在来古士和焚风的头顶正上方。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戏谑。 「那我问你——」她扬起手中的剑,剑锋在幽蓝的光晕中泛着妖异的红,「我这招式,是不是你教我的?」 话音未落,剑已斩下。 焚风抬手。 白色的能量在他掌心炸开,与斩落的血色剑锋正面碰撞。 恐怖的波动在接触的瞬间爆裂开来,不是简单的冲击,而是能量与能量的绞杀,毁灭与繁育的撕咬。 极端的高温在碰撞间出现。 那是足以熔化星辰的温度,是焚风作为绝灭大君的本源之力。整片空间都在高温中扭曲,空气变成了流动的丶模糊的丶仿佛随时会燃烧起来的液体。 但是高温无法影响到在场的人。 红歆从液态的能量火焰中冲出来。 她的身上带着灼烧的痕迹,血色的衣裙有几处焦黑,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那笑容里带着兴奋,带着疯狂,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丶属于本能的战意。 「这才好呀!」她笑着,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你们要是被我轻而易举地杀死,就太过于脓包啦!」 焚风仍然沉默。 白色的能量从他拳头的每一次挥击中爆发,从他身体的每一次移动中绽放。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不断闪烁,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每一击都精准,每一击都致命,每一击都足以毁灭一颗星球。 但是红歆每一次都在他抵达的前一刻出现。 不是闪避,是预判。 是比本能更深层的丶属于繁育的丶属于虫群的丶属于某种无法言说的战斗直觉的预判。 焚风的每一次攻击,她都在他出手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了落点;焚风的每一次移动,她都在他动念的瞬间就已经知道了轨迹。 来古士动了。 他的双臂猛然展开,头上的三只眼睛瞬间明亮到刺眼。 红色的数码光芒从他眼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那些光芒在半空中凝聚丶交织丶编织成密密麻麻的代码,每一行代码都在疯狂运算,每一行代码都在寻找红歆的破绽。 红歆皱起眉。 「你好烦。」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这不是你能掺和的呀——」 她猛地向焚风斩出一剑。 那一剑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焚风头罩下的瞳孔微微收缩,因为他看见了,看见剑锋划过空气时留下的轨迹,那轨迹不是单纯的斩击,而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剑锋划破了他的皮肤。 很浅的一道伤口,在手臂外侧,甚至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但红歆笑了。 她瞬间后退,身形在量子光芒中一闪,已经出现在来古士身前,手中的剑高高扬起,斩向那三只机械眼。 焚风正打算追击。 他的身体莫名其妙的蠕动了一下,然后骤然僵硬。 他低头。 看向手臂上那道微不足道的伤口。 那里,有东西在蠕动。 无数密密麻麻的肉芽从伤口处钻出来,细小得像发丝,却疯狂地生长丶蔓延丶扎进周围的皮肤。 那些肉芽蠕动着,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肌肉,钻进他的骨骼。然后是更多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丶无法形容的丶扭曲怪异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内部向外生长。 它们在吸收他的能量。 它们在啃噬他的血肉。 它们在用他的身体作为养料,孕育更多丶更庞大丶更扭曲的存在。 焚风的身体各处开始刺破。 首先是肩膀,一根细长的腕足破体而出,血淋淋的,还在微微扭动。 然后是侧腰,几片鞘翅刺穿皮肤,薄得透明,上面爬满了血管。 再然后是后背丶大腿丶手臂,无数奇形怪状的肢体从他身体里刺出来,像一朵盛开的丶来自地狱的花。 焚风弯下腰。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些东西正在疯狂地放大他的痛觉,正在他的身体深处搅动丶撕咬丶吞噬。 就算是绝灭大君,这样的痛苦也绝对不轻松。 红歆没有回头看他。 她正笑着,一刀斩向来古士。 剑锋与能量屏障碰撞,溅起漫天的红光。来古士的屏障一层又一层地展开,每一层都厚重如山,每一层都坚固无比。 但红歆的笑意不减。 「你的计划——」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兴奋的喘息,「就是在这里和我决战?这就是你这麽久以来的计划?嗯?」 刀柄开始蠕动。 严格来说那已经不是刀了,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用繁育之力侵蚀丶改造丶同化的活物。 刀柄上,无数血色的触手猛地钻出,像爆炸一样向四周喷射。那些触手细如发丝,却锋利如刃;软如绸缎,却坚不可摧。 它们刺穿了屏障。 然后——将来古士穿了个透心凉。 无数触手从他的胸膛刺入,从他的后背刺出,从他的肩膀刺入,从他的腹腔刺出。它们在他的身体里疯狂搅动,撕碎机械的结构,咬断连接的线路,吞噬能量的核心。 红歆收刀。 触手随之收回,将来古士的身体甩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已经被搅得粉碎,外壳碎裂,线路裸露,能量疯狂外泄。他的脑袋脱离了躯体,旋转着飞向远处,三只机械眼还在微微闪烁。 触手围绕着红歆。 那些血色的丶细长的丶还在微微蠕动的触手,像她的裙摆,像她的披风,像某种扭曲的丶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装饰。 红歆抬起手,轻轻抚摸其中一条,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 「触手剑。」她轻声说,嘴角带着慵懒的笑意,「怎麽样,很有趣吧?是不是很有我的风格?」 来古士没有回答。 他的头颅落在地上,三只机械眼直直地看着红歆。那眼中,无数数码乱流正在疯狂地流动。 他安静地看着红歆。 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作。 远处,焚风已经挣脱了那些东西。 他的身体爆发出恐怖的高温,白色的能量从他每一寸皮肤下涌出,像火焰,像光芒,像毁灭本身。 那些刺入他体内的繁育之力,那些正在他身体里疯狂生长的寄生物,在高温的焚烧中发出尖锐的嘶鸣,然后一一粉碎。 化为灰烬。 焚风猛地抬手。 他的掌心,一个无比巨大的白洞正在成型,不是之前的那些小规模攻击,不是试探,不是热身。 这是真正的白洞,是足以焚烧一切丶毁灭一切的终焉之光。 它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像一轮苍白的太阳。 整个墓穴都在震颤,地面开始龟裂,石块浮起,被那白洞的引力牵引,然后在靠近的瞬间化为齑粉。 红歆抬起头。 她看着那白洞,血色的眸子里倒映出苍白的火光。 「和瓦尔特对打的招式麽?」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味,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很有意思啊。」 她抬起手。 那把已经变成她身体一部分的剑化作血肉,蠕动着丶流动着丶钻进她的手臂,钻进她的身体,消失不见。 然后,她的掌心摊开。 一个奇点出现了。 黑色的,极致的黑,比深渊更黑,比虚无更黑,比一切光都无法抵达的地方更黑。 那是坍缩的起点,是毁灭的终点,是碎星王虫最本源的力量。 蓝色的能量开始层层包裹。 那些蓝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丶与白洞不相上下的—— 坍星之卵。 一半苍白,一半幽蓝。 它们在半空中对峙,释放出的能量让整个墓穴都在哀鸣。 红歆歪着头,看着那坍星之卵。 血色的长发在能量的风暴中狂舞,她的笑容慵懒又灿烂,像一个小女孩看到了心爱的玩具。 「这是碎星的绝招。」她轻声说,声音穿透能量的轰鸣,清晰地传入焚风耳中,「让我看看——」 「你能不能接得下来吧!」 来古士的眼睛猛地闪烁。 那三只机械眼,在同一瞬间亮到了极致。不是攻击,不是计算,不是任何红歆预料之中的东西。 红歆的面色一僵。 她的身体骤然卡住了。 坍星之卵停在半空。 一动不动。 就像红歆一样。 第198章 算计 红歆的身体就像卡顿一样。 不是比喻——是真的卡住了。 她的手臂停在半空,她的双腿定在原处,她的整个人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塑,一动不动。 甚至连她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那慵懒的笑意还挂在嘴角,那双血色的眸子里还盛着战意,但一切都停止了。 半空中,坍星之卵瞬间紊乱。 失去了控制的繁育之力疯狂暴走,那巨大的幽蓝色球体开始扭曲丶膨胀丶坍塌——然后在一声沉闷的轰鸣中炸裂开来。 蓝色的能量向四周倾泻,像一场倒流的暴雨,却无法伤及任何人,只是徒劳地消散在幽暗的墓穴中。 红歆的身体里,黑色的潮水开始翻涌。 那不是来自外部的攻击,那是来自她体内的东西。黑潮,她曾经为了救这个世界而吸入体内的黑潮,此刻正从她的每一寸皮肤下涌出。 黑色的液体像活物一样蠕动丶探出丶蔓延,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她的身体,侵蚀着她的血肉,啃噬着她的意识。 焚风动了。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去看那紊乱的坍星之卵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对准红歆,那巨大的白洞还在那里,苍白的光还在燃烧,毁灭的意志还在凝聚。 然后,他轰了下去。 白洞骤然坠落,红歆没有办法躲。 她的身体被黑潮禁锢,她的意识被程序卡顿,她的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丶苍白的丶足以毁灭一切的白洞,一寸一寸地逼近,然后—— 印在她身上。 极致的白色骤然爆发。 整片空间都在颤抖。墓穴的石壁开始融化,地面开始塌陷,符文彻底碎裂。那白光吞没了一切——吞没了红歆的身影,吞没了黑潮的痕迹,吞没了所有声音丶所有颜色丶所有存在。 白光持续了很久。 又或许只是一瞬。 然后,它散去了。 红歆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她已经残破不堪。 血色的长发焦黑了大半,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红黑色的衣裙只剩下碎片,勉强挂在身上。 她的身体上布满了灼烧的痕迹——皮肉翻卷,骨骼裸露,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内脏在微弱地蠕动。那些伤口正在尝试再生,但速度慢得可怜。 黑色的潮水从伤口深处涌出,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延缓着再生的进程,像是在为某种更深的侵蚀争取时间。 她在坠落。 一直在坠落。 直到某一刻,她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那双血色的眸子,艰难地转向一侧,望向远处的无名泰坦大墓。 那里,爆发了极致的光。 金色的光。 那光芒从大墓深处喷薄而出,穿透了幽蓝的黑暗,穿透了厚重的石壁,穿透了一切阻碍,像一轮新生的太阳,在深渊中冉冉升起。那光芒温暖而璀璨,带着某种亘古的丶神圣的丶不可阻挡的力量。 新的轮回,已经要开始了。 红歆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点。 很浅。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 但那确实是一个笑。 紧接着,她的目光从大墓的方向移开,落向半空中,落向来古士。 那双血色的眸子里,困惑渐渐浮起。 来古士的头颅悬浮在半空。 他的身体已经被搅碎,只剩下这颗头颅还完整。三只机械眼同时闪烁着红光,那红光规律而稳定,像某种程序正在平稳运行。 「我的学生。」 他的声音从机械的胸腔残骸中传出,依旧没有起伏,却隐约透着一丝得意。 「作为博识尊的创造者,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壹·桑原。」他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或许战斗的时候,我的确远不如你。但是想要利用你吸入体内的黑潮,写出一个让你短暂失去行动能力的程序,还是轻而易举的。」 红歆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麽。想骂他,想嘲讽他,想用那些淬了毒的话刺穿他机械的外壳。 但她的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潮正在侵蚀她的思维,正在把她拉入深处,正在一点一点地夺走她的一切。 「不用挣扎了。」 来古士的声音继续着,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这些程序,从你吸入黑潮开始,我就在计算了。从你每一次呼吸丶每一次战斗丶每一次使用繁育之力的时候,我都在收集数据,都在优化算法,都在等待一个时机。」 「我等你再次阻拦我们。等你露出破绽。然后使用程序。」 那三只机械眼同时亮起,红光刺目。 「最后,把你化作铁墓的养料。」 来古士的声音骤然高昂起来,那是红歆从未听过的丶属于机械的丶却又透着狂热的声音: 「我的学生!你将化作我最完美的作品!你将和我一起,为一位神明带来毁灭!」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什麽都看不见了。 红歆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 但她什麽也抓不住。手指穿过虚无,穿过黑暗,穿过什麽都没有的虚空。她拼命地想要抓住,起码,起码也要让歆离开这幅身体...... 黑潮越来越深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接管。 那些属于繁育的丶属于碎星王虫的丶属于她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封锁。 再生停止了。 她的身体残破地躺在那里,无法动弹,无法愈合,只能任由黑潮继续蔓延。 阿哈的锁链还在。 那些连接着她命途的红色锁链,此刻正在微微颤抖。红歆想要扯开它们,想要用那最后的手段,和这一切同归于尽。 但她扯不开。 会死麽? 红歆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是为了活下去而存在的,强烈的求生欲是她最本质的本能,是她区别于歆的最大特徵。 她战斗是为了活下去,她凶巴巴是为了保护自己活下去,她嘴硬心软是因为在乎的人能让她更好地活下去。 但现在—— 眼前开始闪过一幕幕景色。 都说.....人在死的时候,会看见自己经历的一切,会看见最重要的一切。 最重要的.....一切.... 红歆的确看见了。 但她的眼前只有寥寥的几幅图案。 是歆。 在意识空间的绿洲里,躺在她的膝枕上,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是星。 在她往她身上靠的时候,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纵容。 是三月七。 趴在不远处晃着脚,笑得滚来滚去,说「就算是另一个歆,也是大家的好夥伴」。 是丹恒。 冷静地分析着什麽,却总是在关键时刻站在最前面。 是昔涟。 软声叫着「红歆姐姐」,眼神狡黠又温暖。 就这些,就只有这一点点..... 她诞生的时间太短太短。短到没有机会积累更多的记忆,短到没有机会经历更多的事情,短到眼前能看到的一切,就是她拥有的全部。 那些画面渐渐远去。 被黑暗吞没。 被虚无取代。 只留下漆黑的一片,什麽都没有,什麽都没有。 红歆握紧了拳。 想要抓住些什麽。 哪怕只是.....哪怕只是一点点..... 白色的光刺破黑暗。 她的手被一只手扣住。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熟悉的温度。 然后,她被人搂进了怀里。 淡淡的酒香,熟悉的灰发。 是歆。 红歆猛地回过神来。 她抓住歆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惊恐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撕裂。 「你在这里干什麽啊!」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尖锐,「想办法离开这幅身体啊!!」 歆看着她。 那双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光芒都要温暖。 「很抱歉......另一个我」歆轻声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红歆的后背,「在我吸入黑潮的时候,没有想到过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陷阱。还拖累了你。」 红歆快要抓狂了。 「现在说这个干什麽!」她挣扎着,想要推开歆,想要把她推出这片黑暗,「这和你没有关系!这是那个铁坨子耍阴招!你快点想办法脱身!」 歆微微摇了摇头。 她的手从红歆的后背移开,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一副手铐出现。 血红色的,泛着微微的光,将红歆的手腕铐住。 红歆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手铐,看着自己被禁锢的双手,然后猛地抬起头,看向歆。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恐惧正在疯狂蔓延。 「你干什麽.....」 她开始剧烈挣扎。但那手铐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 红歆的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是慵懒,不再是戏谑,不再是凶巴巴,那是真正的丶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恐和绝望。 「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你!!」 歆轻笑。 那笑容温柔得像风,像红歆曾经在意识空间的绿洲里见过的丶最美好的东西。 「另一个我。」她说,声音轻柔,「一路平安。」 然后,她把红歆推了出去。 红歆的泪水猛地溢出眼眶。 那些金色的丶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黑暗中划出两道金色的轨迹。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却只能看着歆的身影越来越远丶越来越远—— 「你这个混蛋!」 红歆的声音撕心裂肺,在这片黑暗的空间里回荡。 「我不要!我宁可和你死一起!」 「没有你我怎麽办!!」 「歆————!!!」 那声音渐渐远去。 歆的身影也渐渐远去。 红歆被推出了那片黑暗,被推出了那片意识的空间,被推出了她们共享的身体。 她什麽也抓不住。 只能看着。 看着歆留在那里。 在黑暗中,歆的身体里,一颗硕大的晶体飞出。 那是浮黎的身体碎片,金色在里面跳动着。 璀璨的,晶莹的,泛着记忆的光芒。 它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撞进了远处无名泰坦大墓正在消散的金色光芒之中,追随着昔涟,追随着星,追随着所有同伴,飞向那正在开启的新轮回。 歆扭头,看向来古士。 她的身体已经被黑潮完全缠绕。那些黑色的液体爬上她的脖颈,爬上她的脸颊,爬上她的眼睛。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气息: 「不亏....是第一天才......」 来古士看着她,三只机械眼平静地闪烁。 「不过.....我不会让你.....使用繁育.....我会封锁....一切繁育的.....力量....」 来古士的声音响起:「我明白,我的学生。但是你的身体,已经足够了。那是最好的养料。」 歆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是在笑。 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几乎要被黑潮吞没: 「我说过的啊.....来古士.....不要.....胜券在握啊....」 她看着来古士,那双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憎恨.....越是...汹涌..」 「爱.....也会愈发的.....强大...」 最后一个字落下。 黑潮完全缠绕上来。 吞没了歆的声音。 第199章 悲与痛 金光吞没视野的那一刻,红歆什麽都看不见。 她只能感觉到碎片裹挟着自己,一头扎进那抹金色之中。像坠入什麽都没有的虚空。 「歆——!!」 她的嘶喊被金光吞没,没有回声。 身体像从万丈高空坠落,又像被一只巨手猛地摁进水里。 光丶声音丶触感,一切都在扭曲丶挤压丶重组。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红歆想要挣扎,想要回头,想要抓住什麽,但是她什麽都做不到,她现在只能待在碎片里面。 然后—— 「砰。」 碎片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金色光芒在身后缓缓消散,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碎片化作身体,红歆的身体。她趴在石缝里,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的石缝,浑身颤抖。 血红色的长发散落一地,沾满尘埃。 红歆觉得很奇怪。 她刚才明明伤得那麽重,被白洞轰得残破不堪,被黑潮侵蚀得几乎无法动弹,但是那一切根本不疼。 现在身体完好无损,但是她觉得很疼。 疼得全身都在抖。手在抖。胳膊在抖。心脏在抖。 她撑着地面,一点一点爬起来。 不远处,几道身影正在金光中逐渐清晰。 灰发的少女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第一个转过身。 星。 她脸上还带着进入新轮回前的凝重,金眸在看见红歆的瞬间骤然收缩。 「红歆?你怎麽——」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 因为她看清了红歆的样子。 不是伤口。红歆身上没有伤口。但那副表情,那个永远慵懒戏谑丶永远嘴硬炸毛丶被调侃一句就脸红炸裂的红歆。 此刻像一只被抛弃的幼兽,蜷缩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红歆?!」 星几乎是瞬间冲过来,一把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手触到红歆肩膀的那一刻,星的手指在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麽,但就是抖得厉害。 「外面发生了什麽?!来古士呢?焚风呢?!歆呢?!」 歆呢。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红歆的心脏。 红歆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三月七从后面跑过来,粉色头发在幽蓝光线中格外显眼:「红歆?!你怎麽伤成这样子?!」 丹恒的声音沉稳但紧绷,他快步走近,目光扫过她的身体,眉头皱紧:「怎麽回事?你这是怎麽了,受伤了吗?」 没有伤。但比有伤更可怕。 昔涟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粉色长裙微微颤动,宝石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红歆。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停在红歆面前。 「......红歆。」 昔涟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已经猜到答案的颤抖。 「歆呢?」 红歆抬起头。 她看着面前这些面孔,星的焦急丶三月七的担忧丶丹恒的凝重丶昔涟的颤抖。 还有不远处,大黑塔的投影正快步走来。 这些都是歆在乎的人,都是歆拼命想要保护的人。 红歆低下头,埋进膝盖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大家。 「她.....」 「她把我.....推出来了......」 红歆的声音断断续续,断成碎片。 「她铐住我.....把我推出来.....她自己.....她自己留在那里......」 星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什麽意思?歆她怎麽可能会.....」 红歆没有抬头。声音从膝盖间传来,闷闷的,破碎的,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挤出来的。 「是黑潮......来古士在黑潮里面做了手脚,歆吸收了.....黑潮爆发了......我们被.....歆把我推出身体....她.....她被铁墓吞.....」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墓内一片死寂。 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金眸里有什麽东西在碎裂,又有什麽东西在重新拼合——拼成一种可怕的表情。 「.....歆。」 星吐出这一个字,然后转身就要往反方向冲去。 「星!」 丹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 星的声音炸裂开来,眼眶已经红透了:「歆还在那里!她只有一个人!你让我——!」 「通道已经关闭了!」丹恒死死扣着她,声音低沉,青筋在手背暴起:「你现在去也什麽都做不到!!」 星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她的金眸里满是混乱和无措,还有深深的恐惧。 对「再也见不到」的恐惧。 昔涟慢慢走过去。 她在红歆面前蹲下,伸出手,轻轻覆在红歆颤抖的背上。那双手也在抖,但她还是覆上去了,温柔地抱住了红歆。 「.....歆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红歆的声音从手臂间传来,闷闷的,破碎的。 「她说.....『另一个我,一路平安』。」 红歆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昔涟。 那双血色的眸子此刻什麽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崩溃。 「歆不要我了......」 「昔涟...我是不是再也没有歆了.....」 昔涟的眼眶也红了。 她伸出手,把红歆抱进怀里。粉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两个人颤抖的身影。红歆在她怀里剧烈颤抖,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幼兽,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三月七捂住嘴,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粉蓝色的眼睛里滚落下来,砸在地上。 「骗人的.....骗人的吧!」她的声音在抖,全身都在抖,「歆怎麽可能....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回去的!」 丹恒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拳头攥紧,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双眼紧闭,牙关咬得死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星的泪水划过脸颊。 她张开嘴,想要说什麽。她想要喊出来些什麽。她想要回去。 但是发不出声音,身体僵硬的动不了。 痛苦像一只巨手,死死扼住她的喉咙。她用尽全力,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她要说些什麽的..... 她还有帐没跟歆算呢,那些记在小本本上,等着歆回来再一笔一笔跟她算。 她还要调侃歆的。还要看歆脸红的样子。还要听歆温柔地喊她「星」。 她还要....她还想.... 星弯下腰。 身体在剧烈颤抖,嗓子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想要嘶喊却喊不出来,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像是心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她想要说话,想要哭出来。 但什麽都做不到。 大黑塔的投影站在不远处,她极轻的叹了口气,扭过头去,只能看见紧紧抿住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第200章 各方势力 银狼的手指在光幕上几乎划出残影。 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的面色越来越沉,唇线抿成一条直线,但她停不下来。 「流萤你冷静点。」银狼嘴里嘟囔着,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歆那麽强,没有那麽容易出事的。应该是翁法罗斯特殊而已,那个破权杖本来就不在正常空间里。我正在查,你别着急啊!」 流萤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 窗外的翁法罗斯静静悬在星空中,缓缓旋转的莫比乌斯环,像一个永远不会打开的门。 但是她进不去。 流萤一只手按在窗户上,指尖冰凉,在玻璃上氤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曾经有一条连结。 纤细的丶温暖的丶永远在那里的一条连结。 那是歆和她之间特有的东西,是她们留下的印记,之前虽然隔着翁法罗斯,变得十分模糊,但是有时候还是能迷迷糊糊感受到另一边的情绪。 歆看书时的平静,歆战斗时的专注,歆和星待在一起时那种柔软的喜悦。 有的时候也会什麽都感受不到,但感觉得到那根线一直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把她和那个笨蛋拴在一起。 但是,现在没了,完全没了。 不是模糊,不是断断续续,是彻底的空。像有人用刀把那根线从她心口生生剜掉,连根拔起,什麽都没留下。 流萤感受着空荡荡的另一边,眼底满是不安和焦急。 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像裂开了一道缝,有什麽东西在里面翻涌,却死死压着不让它溢出来。 进不去翁法罗斯,艾利欧也不愿意说些什麽,只能寄希望于银狼能查到什麽。 哪怕一点点也好。 「......拜托了。」 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银狼说,还是对窗外的翁法罗斯说,还是对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笨蛋说 银狼没有回答。 只是手指划得更快了。 ———— 仙舟。 神策府。 飞霄的全息投影悬浮在主殿中央,蓝色的光芒在她身上流转。 狐狸耳朵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抖动,看起来心情不错,至少刚才心情不错。 「景元,这次可是难得两艘仙舟一同出战。要不要比比巡猎的速度?」 景元刚刚打开一份送来的密报,闻言笑着摇了摇头,那只握过无数战策的手,此刻稳稳托着那份薄薄的文书。 「算了吧,我这把老骨头可比不过你啊。这次战斗非同凡响,事关重大。」 光符在两人之间亮起,爻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几分难得的兴致。 「景元,元帅对你们口中那个小家伙很感兴趣呢。」 她的声音顿了顿,笑意透过光符传出来,温和中带着一丝审视。 「老实说,我也很感兴趣。若有机会,一定要见上一见。」 飞霄的狐狸耳朵一竖,立刻警觉起来。那双狭长的眸子眯了眯,带着三分认真七分玩笑地看向那道符籙。 「那可是我看中的弟子。」飞霄单手叉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你可别跟我抢啊。」 爻光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飞霄将军大可放心。我也早就有人选了。」 「哦?」 飞霄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耳朵往前倾了倾。 话还没有说完,景元的面色已经沉了下去。 那双总是笑眯眯的丶仿佛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的眼睛,此刻盯着密报,眼底带着十分的凝重,笑意和慵懒消失了。 景元抬起头,看向飞霄。 「这下可有些麻烦了啊......」 那份密报在他手中,薄薄一页纸,却像有千钧之重。 ———— 压抑的气氛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 大黑塔的全息投影睁开眼睛。 漂亮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睛扫过面前一群人。 黑塔拍了拍掌。 「好了好了,别哭丧着个脸了。开心一点。」 三月七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怎麽可能开心的起来.....这种情况.....」 三月七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却发现眼泪根本止不住。 星却猛地抬起头。 鎏金色的眸子亮得惊人,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几乎是瞬间凑到大黑塔面前,速度快得连大黑塔都微微往后仰了仰。 「是不是歆有救了?」 星的声音在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希冀。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希望,因为如果连黑塔都没有办法,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黑塔女士,你是不是有什麽发现?!」 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 三月七的眼眶还红着,泪水还挂在脸上,此刻却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黑塔。 丹恒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指节泛白的地方慢慢恢复血色。昔涟宝石般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一丝光。 大黑塔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自己尖尖的魔法帽。 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得意,但那得意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很聪明嘛。」她扬起下巴,漂亮的眸子在众人脸上扫过,「没错,赞美我吧,我的确想到了办法。」 丹恒立刻上前一步,动作快到几乎带起一阵风:「是什麽?需要我们做什麽?」 丹恒的声音沉稳,但仔细听,能听出那沉稳底下的一丝颤抖。 大黑塔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光幕展开。 密密麻麻的数据瀑布般倾泻,每一行都标注着复杂的符号和公式。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我刚刚总算查到了小家伙的所在地方。怪不得命途探测的方法找不到她——」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欣赏。 「那小家伙应该是自我意识完全丧失前,完全封锁了繁育的命途。」 星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完全封锁.....命途?」 「对。」 大黑塔看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 「铁墓拿到的只有一副肉身而已。意识,或者说『歆』这个存在本身,被她自己藏起来了。用最后的力量,把所有命途波动全部锁死。」 大黑塔轻轻「啧」了一声:「真是个顽强的小家伙啊。」 星的呼吸急促起来。 只有肉身,意识还在。 歆....还在。 星的声音拔高了,几乎是在喊:「歆在什麽地方?我们现在就去!」 大黑塔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别着急,小家伙。听我说完。」 她调出一幅星图。幽蓝的底色上,一个闪烁的红点格外刺眼。 「下一次轮回,你们会直接出现在铁墓的门口。歆就在那附近,她的身体在那附近。」 「我会编写一个程序。你们需要把那个程序打进小家伙的体内,唤醒她的自我意识。」 墓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三月七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这次不是悲伤,是太过强烈的希望。 丹恒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昔涟抬起头,握紧了手。 然后大黑塔的声音低了几分。 「但是.....」 大黑塔看向众人,神色凝重。 「就算只有肉体,那也绝对不容小觑。小家伙的肉体可不是什麽阿猫阿狗。这将是一场硬仗。」 星用力的点了点头。 大黑塔的目光扫过四周,没有看见红歆:「话说……另一个小家伙呢?」 星低下头。 她的手按在脖子上,那里挂着一枚蓝色的晶体碎片。晶莹剔透,在幽蓝的光线中泛着微光。 「红歆她说......要去做一些准备。」 第201章 出发前夕 意识空间。 红歆踏入了这片区域。 已经完全被属于她的红色浸染了。云在翻滚,像沸腾的血,沉沉地压下来。 地面不见一丝绿意,只有乾裂的丶灰败的泥土,像一张乾涸的丶哭泣过的脸。 红歆抬起头,看向中央。 那里原本有一棵树。翠绿的丶生机勃勃的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下是柔软的草地,是她每次来找歆时躺靠的地方。 歆会靠在树干上看书,她会把脑袋搁在歆的膝盖上,假装自己只是顺便路过。 现在树已经枯萎了。 光秃秃的枝干刺向红色的天空,像一只只伸出的丶什麽也没抓住的手。下面的草地早就消退,只剩下裸露的丶龟裂的地面,像一道一道乾涸的泪痕。 红歆伸出手。 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面前的树干。 乾燥,坚硬,没有温度。 她靠在树干上,慢慢地坐了下去。背脊贴上树皮的那一刻,粗糙的触感硌得她很不舒服。 她闭上眼睛,想要在这里找到一点点属于歆的感觉,哪怕一点点也好。那种温柔的丶安静的丶包容一切的感觉。 什麽都没有。 只有风,闷热的丶带着腥味的风,从她身边刮过。 「歆.....」 红歆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麽。 「....我应该怎麽做......才能把你救回来呢。」 她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只凭藉我和大家.....做得到麽?」 闷热的风吹拂,卷起她血红色的长发。没有回应。这片空间再也没有那一抹熟悉的感觉了,那双温柔的眼眸,那个淡淡的笑意,那句「另一个我」。 对红歆来说,这很不好受。 她非常丶非常不喜欢。 红色的面具从树干里面钻了出来。 先是轮廓,然后是那张标志性的笑脸——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上写满了「有趣」两个字。 面具在半空中晃了晃,发出一阵夸张的丶抑扬顿挫的声音。 「啊呀呀呀呀——悲伤失意的小虫皇,好可怜呀——」 面具飘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在这里找什麽呢?」 红歆抬起头,看着那张面具,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阿哈,你来了啊。」 阿哈的面具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没错没错!阿哈来了!看起来另一个小虫皇找阿哈有事情呀,啊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荡的意识空间里回荡,像无数面小鼓在敲。 红歆点了点头,看着阿哈。 「虽然我和歆分开了....但是,我能感觉到,歆现在还活着。」 「阿哈,我知道你和歆的交易。阿哈,我恳求你,不要夺走歆的性命。我们一定会把歆救回来的,尽我们的一切。」 阿哈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我为什麽要违反约定呢?那可是我和小虫皇的交易呀——」面具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要是阿哈失约了,小虫皇会生气的!」 红歆的目光变得急切。 「歆并没有变得不是她自己。」红的声音并不高,但是语速很快,「她的意识只是被压制了。这和说好的情况不一样。」 阿哈在半空中转了个圈。 那张笑脸停顿了一瞬,真的只是一瞬,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然后面具又转了起来。 「阿哈觉得你说得对!那阿哈愿意给一个机会!在你们结束之前!阿哈暂时就先等——!啊哈哈哈哈哈!」 红歆手按在胸口:「.....十分感谢。」 阿哈的笑声忽然收住了,面具飘到红歆面前,近得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别高兴得太早呀——想要阿哈这样子做,你就要和阿哈做个交易哦。」 红歆抬起头,那双血色的眸子看着面具上的笑脸,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接受。什麽样子的交易我都愿意接受。请说吧。」 阿哈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大,更响,更肆无忌惮。 「有趣,有趣!阿哈很喜欢你!交易的内容,等你们结束之后告诉你!」 笑声还在回荡,面具已经开始消散。先是一角,然后是半边,最后整张脸都融进了红色的空气里。 红歆看着阿哈消散离去,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她对阿哈的交易并不在意。 无论什麽要求,她都不在乎。 只要能把歆救回来,什麽代价她都愿意压上。 红歆再次低头,双眼闭上,把意识沉进更深处。 思维里面有些东西在流淌。像水,像光,像某种她需要慢慢理清的线。 歆强行封闭了她自己的繁育命途。 所以铁墓无法利用繁育,那具身体里最强大的武器被锁死了,谁也拿不到。 但是...... 就算没有繁育,歆也不是他们几个可以正面打赢的。 强大的格斗技巧,丰饶的再生能力,难以被干扰的精神。 那具身体里藏着的力量,那些年战斗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不会因为命途被封锁就消失。 红歆太清楚那具身体能做到什麽了,她自己就是从那具身体里长出来的。 既然正面对敌不可取..... 那最好的办法就是直击核心,直接由她找到歆的所在地,把歆唤醒。 但是这肯定会遭受阻拦,接管了控制权的铁墓不会乖乖让她进去,会把她当成入侵者,会撕碎她,会碾碎她,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她靠近。 她需要力量。 她需要适应这颗浮黎碎片里面的力量。 红歆的手指收紧,攥住胸口的衣料。 她需要变得更强。 ———— 红歆睁开了眼睛,眯了眯眸子,眼底还带着一些苦恼。 星走了过来。 脚步轻轻的,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她在红歆身边站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红歆。你还好吗?事情顺利麽?」 红歆抬起头看着星,点了点头。 「力量.....足够,如果我可以进入歆的身体,应该足够撑到我找到歆。」 红歆的声音低下去:「但是如何唤醒歆.....我还是没有头绪。」 星的手还搭在她肩上,没有收回来。那点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不算多,但足够让红歆知道她还在。 三月七凑了过来。 粉色的头发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我正打算和你说呢!黑塔女士研究了一串代码!只要把它拍进歆的意识内,肯定就可以唤醒歆的意识呢!」 红歆猛地抬头。 她的目光越过三月七,落在大黑塔身上。 「帽……」 红歆顿了一下。 「黑塔女士。三月说的是真的麽?这真的可以做到麽?」 大黑塔双手抱胸,尖尖的魔法帽歪在一边,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得意。 她扬起下巴,嘴角翘得老高。 「那当然——」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理直气壮的骄傲。 「我可是天才。这种事情小菜一碟。」 红歆看着那张写满自信的脸,轻轻松了口气,。 「那就好。」 第202章 黑塔的计划 翁法罗斯 来古士的脑袋掉在地上,看起来有点狼狈。 只剩一个脑袋了。机械的,冰冷的,面罩下的三只机械眼黯淡无光,身后的连接线像断掉的触须一样垂落。 但他还活着——或者说,还在运转。 一道全息投影从他头顶投射出来,勾勒出完整的身体轮廓,双臂抱胸,姿态从容,仿佛被拧掉脑袋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黑塔站在平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打量那颗脑袋。螺丝咕姆站在她身侧。 「我说前辈,能被一位黄金裔弄得如此狼狈,你就如此的自信,你的计划不会失败?」 黑塔歆语气里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嘲讽:「权杖的心智尚且纯活,你的失败也早已经板上钉钉了。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同为天才,没必要撕破脸皮,最后弄的谁也不好看。」 来古士的全息投影转过头来,平静地注视着她。 「可惜。」来古士的声音依然平稳,带着沉稳和自信,像一台正在朗读报告的机器,「真相水落石出后,我便可以笃定——弱小的德缪歌已经无力改变实验结果。」 来古士的全息投影张开双手,姿态像是在拥抱什麽巨大的丶看不见的东西,他看向黑塔。 「而且我得到了最好的实验素材。我的学生,繁育的子嗣。黑塔女士,试想一下——当那副身体和权杖合二为一,会诞生出何等的存在?」 黑塔冷哼了一声:「小家伙可不是你的实验素材。」 黑塔的声音冷下来,漂亮的眸子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恶:「虽然嘴上叫着她学生学生,但是一直都没有对她丝毫留情啊,前辈。」 黑塔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但是来古士没有被这句话影响分毫。 「这是必要的举措。」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她的感情无比炽热。当那一切和铁墓合二为一,一位反造物主将会诞生。他将会点燃众神的星空,带来祂计算中的第四时刻。」 黑塔的嘴角微微勾起,那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锋利的东西:「明明为机器头打上了失败品的烙印,却还指望着祂证明你的理论成立。」 黑塔看着来古士,语气嘲讽:「赞达尔,我同情你。」 来古士吸了口气,像是在消化什麽。他双臂环抱,让自己的气场不那麽糟糕。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就让祂尽情投来视线,描绘祂想像中的未来吧。身为博识尊的造物主,我将完成应尽的责任——引导祂完成最后一次求解——自我的毁灭。」 黑塔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大言不惭。我可不相信就凭你的那些手段能让小家伙完全消失。我也相信那小家伙不会让我们失望。」 黑塔微微抬起下巴。 「走着瞧吧,前辈。我将亲自写下颠覆你理论的最后一部。」 来古士的全息投影微微弯腰,一个行礼的动作,姿态优雅得像古典戏剧里的谢幕。 「洗耳恭听。」 黑塔盯着他看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 「这是我的课题,你休想插手。别废话了,你的脑袋借我一用。」 黑塔抬头看向螺丝咕姆,转身离开。 「螺丝,我们走。解开铁墓的封印去——那几个小家伙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 平台悬在权杖深处。 头顶是一轮巨大的丶红色的丶像月亮一样的东西,悬在半空中缓慢旋转。 那是铁墓的封印,或者说,是铁墓正在孕育的子宫。 红色的光芒像血液一样在表面流淌,每一次脉动都带着某种沉闷的丶地壳运动般的声响。 螺丝咕姆看着空中漂浮的血月,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压抑,危险,混沌。」 来古士的脑袋被随意地丢在平台上。 黑塔没有给他任何特殊的待遇,那颗曾经属于天才俱乐部第一席的头颅,此刻像一块废铁一样歪倒在冰冷的金属表面。 但他的全息投影依然从容。 投影站在这颗脑袋上方,双臂抱胸,注视着天空中的红色圆月。 「美妙的啼哭。」他轻声说,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某种近似于陶醉的东西:「很快,我学生的名字就会响彻银河。」 黑塔「啧」了一声。 她靠在平台边缘,双手撑着栏杆,仰头看着那轮红色的巨物。侧脸的线条在红光中明灭不定。 黑塔看向来古士:「我其实一直很疑惑。小家伙那样子的性格,怎麽会认你当老师?该不会是前辈你单方面宣称的吧?」 来古士沉默了。 不是那种计算中的停顿,是真正意义上的沉默。 「.....根据计算。」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在不久之前,她对我的称呼已经没有抵触之意。愿意当我学生的概率——」 「已经大过百分之八十。」 黑塔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闪了一下。不是嘲讽,也不是同情,更像是某种复杂的丶难以言说的情绪。 「还真的是你单方面认为的啊.......」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空。 「螺丝,这里视野不错。交给你了。」 螺丝咕姆微微点头。金属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抬起手臂,掌心对准天空:「请稍等。」 片刻后,一座和时刻锚差不多的东西悬浮在半空中。 结构精密,线条冷硬,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它在红色的月光中缓缓旋转,像一颗刚刚被唤醒的心脏。 来古士的全息投影捏着下巴,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来古士捏着下巴,注视着那座锚,「看起来,你的计划,需要一台权杖和一位天才的头颅。」 黑塔头也没回的回答:「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螺丝咕姆没有参与和来古士的对话,他看向黑塔。 「黑塔。」 螺丝咕姆的声音平静而又稳定,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你知道我的态度,无论你的计划成功与否,都是毁灭乐意看见的结局。」 黑塔点了点头,她没有回头,但声音里的笑意收了,换上一种很少见的丶认真的东西。 「我知道。但是如果真的情况不可控了——用我去替换小家伙。」 黑塔仰头看着那轮红色的圆月。 「那样,总比对付完全失控的小家伙要简单的多,不是麽?」 第203章 列车会议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灯光洒在木质地板和书架上,平时总有人窝在沙发里收听星际和平周报的角落,此刻空无一人。窗外的星空是柔和的暗蓝色,列车正安静的漂浮在静谧的宇宙中。 姬子站在车厢中央,面前悬浮着几道全息投影。她的咖啡杯搁在桌上,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注意到。手指搭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 「目前状况如何?」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符玄的投影率先亮起。个子小小的太卜大人站在原地,抬起头看向姬子。她抬手拂过面前的光幕,声音清冷而笃定。 「目前看来,暂时还没有什麽大规模的问题,真是奇怪....铁墓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什麽动作。」 砂金的投影站在符玄的左侧,他接上符玄的话。 「各方势力嘛.....巡海游侠没有回应,倒也正常。只是没想到,这重要关头,家族的人居然也默不作声。」 翡翠的投影在符玄和砂金中央。她微微偏头,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家族未免也太不把公司的独立董事会放在眼里了。」 翡翠的目光落在姬子身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久别重逢的客气。 「姬子小姐,许久不见了。」 姬子点了点头,神色未变。 「久违了,翡翠女士。」 翡翠微微颔首,随即收敛了寒暄的神色,切入正题。 「这次战役的重要性,足以和诛罗讨伐战相提并论。唯有得胜,方能驱散万千世界的铁墓阴影。如此存护大业——石心十人应当倾尽全力。」 砂金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 「翡翠女士牵头博士学会,对铁墓的过往活动做了研究。一个坏消息——」 砂金看向姬子,又看向瓦尔特,瓦尔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姬子身侧,抱臂而立,神色凝重。 砂金说道:「智识的溃败不限于无机体。」 瓦尔特的目光沉了沉:「你的意思是,铁墓还会感染有机生命?」 砂金点了点头。 「按照以往收集的数据来看,恐怕的确如此。好消息是,对有机体的感染可控,进程缓慢,造成的神经病变也并不致命。」 翡翠的声音接了上来,平稳而有力。 「无论如何,公司会在四十八个系统时内,确保医疗体系内的星域实现针对性覆盖。」 符玄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投影里的太卜大人微微侧头,目光锐利。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向下看去,虽然太卜的个子最小,但气势从来不小。 「那其他的星域呢?」符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都这时候了,补天司命的拥趸还打着生意算盘?」 翡翠看着符玄,语气平和。 「我记得您,太卜。第三次丰饶民战争,您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请放心。所有世界都可以向公司购买疫苗,并且享受人道主义折扣——目前的方针这样。」 符玄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等她说完。 翡翠果然还有下文。 「但是如果仙舟联盟愿意驰援公司在艾普瑟隆等星域的资产,那我们就有更多的手牌,向董事会重申深度合作的必要性。」 符玄虽然对这个要求并不意外,但是眼底还是带着一丝疑惑:「星际和平娱乐的总部在艾普瑟隆,这不难理解。但名单上的其他世界......为何净是些欢愉垂迹之地?」 砂金摊了摊手:「就把它当做一场长远的投资吧。还请见谅:庇尔波因特上下都为了铁墓的事情忙作一团——尤其是市场开拓部——石心十人难免力有不逮。」 砂金看向符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诚恳。 「若是联盟相助,对全银河都有益无害,不是麽?」 符玄沉默了一瞬,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然后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仙舟古语有云:达则兼济天下。你们的提议自有七天将裁断,我只负责转达。」 语气笃定,不留馀地,但也没有把门关死。 翡翠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正要说什麽—— 蓝光闪烁。 一道新的全息投影突兀地出现在车厢中央,打断了所有人的对话。 黑塔。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尖尖的魔法帽歪在一边,漂亮的眸子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没有那个必要了。」 黑塔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但那不耐烦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疫苗什麽的,恐怕已经不再需要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姬子看向黑塔,心底有一点点不安。 「黑塔女士,你来了。」 姬子没有追问疫苗的事,而是先问了另一件事。 「不知道我们的几位开拓者,情况如何了?」 黑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大部分安然无恙。但是有一位情况复杂,也是我来的原因。」 翡翠的声音适时响起,平稳,但带着一丝锐利:「黑塔女士,您刚刚说,针对铁墓的疫苗已经没有必要,是什麽意思?」 黑塔偏了偏头。 「就是字面意思。现在的铁墓短时间内不会再传播病毒了。那些疫苗短时间是派不上用场了。」 砂金看向黑塔,语气带着困惑和不解。 「短时间内排不上用场,也就是说——病毒仍然有可能会扩散,那提前做好准备不是更好麽?」 黑塔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嘴唇抿了抿。然后无奈的嗤笑了一下。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子就好了。不过现在的情况不是那麽简单啊,如果我们不能在那个小家伙自我意识完全消散前救她回来,等到铁墓完全接管了那个小家伙——」 黑夜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那时候散发的病毒,恐怕什麽疫苗都救不回来了。」 姬子的手抚在胸口。 莫名的,有些不安,她说不上来是什麽感觉——就是不安。像咖啡里混进了不该有的味道。 「黑塔女士....」 姬子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平稳底下,有什麽东西在轻轻颤抖。 「究竟发生了什麽?」 黑塔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动作在她身上很少见。 「你们列车那个叫歆的小家伙,在里面搞了些大动静。把翁法罗斯搅得天翻地覆。前不久,她因为强行卡死铁墓进程,导致被暗算了。」 黑塔的声音轻了一些。 「现在被铁墓吞下,当做了主体。」 「什麽?!」 第204章 计划和准备 姬子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像被风吹了一下。 但瓦尔特的反应更快,他几乎是瞬间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姬子回过神来,她抬起手按在额头上,指尖微凉,深吸了一口气。 「.....黑塔女士。」 姬子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平稳是撑出来的,像一层薄薄的冰面。 「请继续说下去吧。」 黑塔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别太担心,听我说完,我又没说那个小家伙死了。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救回来,就万事大吉了。」 砂金适时地开口了。一枚漂亮的筹码在他指间转了起来,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黑塔女士,我虽然对那位无名客有所耳闻,但所知不多。那位无名客是有什麽特别之处麽?」 瓦尔特没有看砂金。他的目光落在姬子身上,确认她站稳了之后,才收回手,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 「歆她.....是繁育的命途行者。」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翡翠猛地抬起头。那个总是从容不迫丶嘴角挂着似笑非笑弧度的女人,此刻瞳孔微微收缩,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震惊。 「什麽?繁育的行者?这怎麽可能?塔伊兹育罗斯已死,怎麽可能有新的命途行者?」 黑塔轻哼了一声。 「不单单是如此。」黑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根据我收集的数据来看,那个小家伙曾经在翁法罗斯的核心区域和焚风打了一架。按照结果来看......」 黑塔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恐怕赢的是那个小家伙。按照这次的数据来看,这次如果不是赞达尔出手,恐怕小家伙也不会输。」 砂金敲了敲额头。筹码停了。他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也就是说,那位无名客,是一位能正面打赢绝灭大君的繁育令使?」砂金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个消息也太.....」 砂金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砂金抬头看向符玄:「其他的势力知晓这件事情麽?」 符玄的声音适当地插了进来。 「景元将军和本座交代过歆小姐。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 瓦尔特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一句话都在为歆的存在补充着某种拼图。 「在匹诺康尼,歆带着星期日去见过知更鸟小姐。波提欧先生和歆似乎关系也很要好。」 黑塔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 「仙舟,家族,巡海游侠,天才俱乐部都知道。」 黑塔看向砂金和翡翠,挑了挑眉。 「看起来你们公司的人脉也不是太好啊。」 翡翠摇了摇头。她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黑塔女士说笑了。」翡翠的语气恢复了从容,但眼底多了一丝凝重,「铁墓现在情况如何?如果歆小姐的自我意识完全消散,会发生什麽?」 黑塔的笑容收了收。她双手环抱,声音恢复了几分锐利。 「小家伙被吞噬的时候,用自我意识锁死了繁育的命途。所以就铁墓目前的传染能力来说,非但没有增强,反而损失了原本的病毒。这对我们来说,算是好事。不用担心烦人的病毒扩散,可以将战斗和损失控制在一个区域内。」 砂金点了点头:「听起来,这的确是好消息。」 黑塔看了他一眼。 「的确是好消息,但是相对的,坏消息是——」 黑塔的声音沉下去。 「如果我们不能在铁墓破壳而出的一段时间内将小家伙击败,那......等铁墓接手了小家伙的身体,完全掌握了繁育的命途,恐怕会带来更加恐怖的——」 「寰宇蝗灾。」 姬子的手指收紧,攥住了桌沿。 「我们需要做什麽?」 黑塔看着姬子,摇了摇头:「小家伙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担心,交给另一群小家伙来处理。」 黑塔环绕在场的人。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准备,准备直面铁墓的攻势,将祂控制在这个范围内。直到小家伙醒过来。」 ———— 全息投影逐一消散。 蓝色的光芒像退潮一样从车厢里褪去,留下温暖的黄色灯光和窗外沉默的星空。 星期日和黑天鹅从车厢的另一端走了出来。 星期日的神色比平时沉了几分。他站在姬子面前,声音平稳带着点歉意。 「家妹刚刚给我传达了信息。代表匹诺康尼分家表达歉意——她已经尝试过联系家族,但是很遗憾,回音寥寥。」 姬子点了点头。她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好了很多:「家族内部的纠葛,我也了解。请告诉知更鸟小姐——不必道歉。这种情况下,每一份力量都弥足珍贵。」 星期日点了点头,继续补充道。 「不过,列车是匹诺康尼的股东。诸位家主已经同意家妹的请求,家妹将会以个人名义,带领阿斯德纳全体调率者共赴前线。」 「家妹名下的基金会也会尽可能保证伤员和受灾区域居民得到妥善安置。」 姬子点了点头,手扶在胸前,语气郑重:「感激不尽。知更鸟小姐舍生取义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动容。星穹列车也郑重承诺,不会抛下任何一位同伴。」 黑天鹅站在稍远的地方,指尖轻轻捻着塔罗牌的一角。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某种沉静的叹息。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翁法罗斯会引起如此巨大的浪潮。」 黑天鹅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星空。 「更没想到,歆小姐会做出这种程度的牺牲。」 姬子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向窗外。 星空中,各方势力正在陆续集结。公司的舰队,仙舟的星槎,匹诺康尼的调率者——点点光芒在黑暗中汇聚,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流向同一个方向。 灯火通明。 瓦尔特的眼镜反射着那些光。他推了推镜框,声音沉稳:「我们也做准备吧。我相信星他们肯定会把歆带回来。在那之前,我们也要尽我们所能。」 碎星糕从列车深处蹦躂了出来。 深蓝色的外壳一扭一扭的,六片薄翼扑扇着。 它在车厢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姬子脚边,仰着头看她,发出一连串「姆纽姆纽」的声音。 战意十足。 姬子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车窗,越过那些正在汇聚的光点,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里悬着一轮血色的月亮。 铁墓的温床。 她伸出手,按在车窗上。指尖下的玻璃微微发凉。 远方,一道蓝色的列车从星空中冲天而起,拖曳着长长的尾迹,像一支射向黑暗的箭。 飞向那轮血色的月亮。 第205章 平静的花园 蓝色列车冲入铁墓的瞬间,所有人都在颠簸中尝到了「开拓」二字的真正分量。 三月七好不容易站稳身形,双手一摊,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抱怨:「真没想到啊,咱有一天还能坐上星变的列车呀——」 昔涟那张总是温温柔柔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晕乎,她轻声说道:「也不知道真正的星穹列车坐感如何.....但愿不会这麽的.....颠簸。」 丹恒没有说话。他一只手扶着额头,闭着眼,像是在等什麽过去。 过了几息,他才慢悠悠抬起头,语气里带着终于解脱的意味:「总算是.....到站了。」 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里难得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心虚:「没办法嘛,要进来就只能硬生生撞进来,颠簸是难免的。」 丹恒没有接话。他环顾四周,先确认了所有人的位置,才开始打量他们降落的地方。 这是一间破碎的房间。 石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青苔,有些地方的石砖已经松动,露出后面的泥土和根须。 阳光——或者某种类似阳光的东西——从破碎的穹顶和窗户缝隙里洒进来,落在湿润的石板上,泛着温吞的光。 丹恒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然后停住了。 窗外是一片花园。 准确地说,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草原,绿得几乎不真实,像是用最饱满的颜料一笔一笔涂上去的。 草地上开满了花,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风轻轻摇晃。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花海中蜿蜒穿过,水声悦耳,隔着窗户都能听见那细碎的丶像是银铃碰撞的声响。 三月七凑到另一扇窗前,眼睛瞪得滚圆:「翠绿的草地......漂亮的花海......这里真的是铁墓的内部麽?」 她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这和她想像中的——和所有人想像中的——都完全不同。 昔涟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但眼神里有什麽东西在微微发颤:「这的确是铁墓的监牢.....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的平和。」 星没有接话。她弯下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了脚下的草地。草叶柔软,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湿气,像是真正的丶活着的东西。 「这种地方,」星低声说,「也能算是监牢麽?」 话音刚落,她胸口挂着的那枚蓝色碎片亮了起来。 柔和的光晕在碎片内部流转,然后红歆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带着一种复杂的丶说不清是笑还是叹的语调: 「这地方的确是铁墓的监牢.....但是会这个样子...恐怕是歆那个笨蛋.....她对经历的一切都没有恨和愤怒吧......所以她内心筑就的监牢,就是这幅样子,无比平静的花园。」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了一瞬。 没有恨,没有愤怒。哪怕被吞噬丶被囚禁丶被当作养料,内心依然是花海和草原,是清澈的溪流和柔软的草地。 三月七别过头去,用力眨了眨眼。 昔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星,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温柔的丶让人安心的笑意:「夥伴,我们可不能让歆久等呀,对吧?」 星站起身,将那枚碎片重新拢在胸口,点了点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进石头里: 「没错。该出发了,别让歆久等。这一次——」 星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望向窗外那片广阔的花海。 「整个银河,都在开拓的身后。」 四人走出破碎的房间。 外面是森林与花海交织的世界,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在小径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花的甜香,混在一起,乾净得不像是真的。 小径蜿蜒向前,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站着两个人影。 万敌和白厄。 悬锋的王裔站在那里,身上带着某种沉重的丶历经无数岁月的气息,但他的目光平静,像是一潭深水。他望向远方,声音低沉: 「西风的尽头......比传说里面更加安静和美丽。」 白厄站在他身旁,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决战之前的世界如此美丽呀......我还以为会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沙场呢。」 然后他们转过身来。 万敌的目光扫过星丶三月七丶丹恒和昔涟,最后停在星身上。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熟悉的丶属于战士的笑: 「太慢了,几位。我们等了很久了。」 星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看起来,三千多万次的因果叠加,并没有让你们发生什麽变化。」 白厄笑了。那笑容乾净得近乎纯洁:「搭档,我们始终是我们啊。无论多少次,都无法改变我们的意志。我们始终相信,翁法罗斯——」 白厄抬起头,望向那片被花海覆盖的丶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大地。 「一定会迎来真正的黎明。」 万敌抬起手,指向世界的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在那片花海的尽头,在天地相接的地方,一道血红色的锁链连接着天与地。 它粗壮丶坚韧,散发着某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像是洁白的画布上被谁用最浓烈的颜色狠狠划下的一道痕迹。 「那便是义姐的所在地,」万敌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她锁住的地方,就是铁墓的温床。」 白厄点了点头,接话道:「虽然我们都在这里,但是如果一起前进,恐怕会被分而击之。」 万敌收回目光,转身面对星。 「所以,若想要击败义姐,我们必须要合为一体。」 万敌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印戒。悬锋的纹章刻在戒面上,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依然能看出当年铸造时的精良与考究。 「拿去吧,」他说,「悬锋印戒。我每一世诞生和死亡的见证。」 白厄也上前一步。他的手中是一张塔罗牌,牌面上画着的正是他自己的模样。 「救世主的塔罗牌,」白厄说,声音很轻,「这是我最初的起点,也是我最为沉重的一切。拿去吧。」 丹恒看向他们两人:「你们.....不和我们一起了麽?」 万敌笑了。那笑声很短,但在花海中回荡了许久。 「什麽话.....」他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属于战士的丶豪迈的坦然,「我们早就已经十二泰坦,遍布天地。我们无处不在。在你们眼前的,不过是万千神躯中的一具而已。」 白厄点了点头,将那枚塔罗牌递到星面前:「没错。带上信物,便是和我们同行。用他们开辟前路,写下救世之因。」 星接过印戒和塔罗牌。金属和纸牌触手微凉,但在她掌心里,却像是有什麽温热的东西在跳动。 然后,白厄和万敌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他们身上升起,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星屑,在花海上空盘旋了一瞬,然后一股脑地钻进了昔涟怀里的那本书中。 光点消失的瞬间,有什麽东西在书页间亮了一下,然后归于沉寂。 风穿过花海,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月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但最终什麽也没说出来。 昔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在场的人相互对视,点了点头。 没有多馀的话。不需要。 他们继续向前走。 小径在花海中蜿蜒,越来越宽,越来越开阔。那道血红色的锁链在前方越来越清晰,几乎能看见锁炼表面流转的暗红色光芒。 红歆的声音从星胸口的碎片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情绪:「大家都在各司其职啊.....只要集齐大家的力量,应该就可以打开防御,直面铁墓了。」 星没有回答。她只是望着那道锁链,望着锁链尽头那片被红光笼罩的天空。 那里囚着她最重要的人。 「没错,」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稳,「歆一直在等待。她相信我们会来的。」 第206章 歆和来古士的辩论 血色的锁链连接天地,浓得仿佛可以滴出血来。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周围的一切都是晴空万里——花海丶草原丶溪流,阳光从无云的天空中洒落,温柔得不像是真的。但锁链锁住的区域却是另一番景象。 乌云密布,沉沉地压在大地上,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天顶按下,将那片区域从这个世界中生生挖了出去。 光与暗的分界线锋利得像刀切。 而在那片乌云的正下方,歆坐在一块石头上。 她的身体并不是实体。阳光穿过她的轮廓时不会投下影子,而是直接透过去,像是穿过一块透明的丶泛着淡蓝色光芒的琉璃。 她的身体微微发光,那种蓝色很浅,很轻,像是记忆本身被赋予了形态。 她闭着眼,轻轻哼着一首歌。 调子很柔,听不清词,只有旋律在乌云下回荡,像是一条细小的丶不肯被淹没的溪流。 脚步声响起。 来古士从阴影中走出来,站在她面前。目光依然清晰,依然锐利。 他看着歆,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我的学生,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歆的歌声停了。她微微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惊讶。她只是看着来古士,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多年丶终于要告别的人。 「你的路也快要走到尽头了啊,」歆说,声音很轻,「赞达尔。」 来古士没有否认。他点了点头,回望了一眼来时的路,那条路满是鲜花,带着微风。 「有时我也会赞叹,」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的丶连他自己或许都说不清楚的情绪,「你的自我和决心,如此坚定,似乎永远不会改变。」 来古士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歆身上。 「我很好奇,你对此的一切坚持,从何而来?」 歆歪了歪头,那双透明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什麽,像是回忆,又像是笑意。 「这个问题我似乎回答过很多次了,」她说,「不过,如果你想满足你的好奇心......我愿意再说一次。」 来古士微微行礼。那个动作很标准,带着某种古老的丶属于另一个时代的庄重。 「洗耳恭听。」 歆沉默了一瞬。她的目光越过来古士,越过乌云,落在那片被阳光照亮的丶遥远的花海上。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在我行走在翁法罗斯千年的时光里面,有人说我是圣人,有人说我无私.....但是那都是不对的。」 歆收回目光,看向来古士。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来古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什麽:「即使你的结局是死亡?」 歆微微侧首,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得像是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 「即使我的结局是死亡,我也并不在意。我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能来到这个世界,是命运送给我最完美的礼物。我已经做了我想做的,我早就不畏惧死亡。」 她的笑容收了收,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怕惊动什麽似的。 「我所怕的是.....当我死后,我会让重视我的人难受。」 沉默。 来古士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歆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他亲手塑造丶却终于无法理解的作品。 良久,他开口了。 「如果说,我是一座雕刻师的话,」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我穷极一生也只雕刻了两个作品。我的第一尊作品已经离我而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歆的虚影上停留了很久。 「我的第二尊作品......」 他的声音里出现了某种罕见的迟疑。 「它本来应该是完美的。直到和你对话前,我都如此的坚信。」 歆眨了眨眼。那个动作很轻,带着某种属于少女的灵动:「那你现在有别的想法?」 来古士摇了摇头。 「我的想法不会改变,」他说,语气重新变得平稳,但那种平稳里有什麽东西在微微松动,「但是我愿意承认——翁法罗斯也好,你与那十二块未经打磨的石料也好——它们即使没有经历打磨,也比任何雕像都精致万倍。」 歆摇了摇头,表情认真起来:「不不不,你错了。」 歆的目光很清澈:「大家并不是未经打磨。她们是自己打磨自己,经历一切,在道路上历经磨难,才有了如今的美丽。」 来古士沉默了一瞬。 「或许吧,」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释然,「我也不得不承认,我这副躯体,不过是承载了第一位天才『偏执』部分的切片而已。」 歆微微托腮。她的瞳孔里有什麽东西闪了闪——那是数据的流光,细密的丶转瞬即逝的蓝色线条。 「赞达尔啊,」歆说,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俏皮的东西,「说起来....我也学过一点点东西。现在还有点时间——」 歆抬起头,看着来古士,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发亮。 「愿意和我来一场辩论会麽?」 来古士微微一愣。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荣幸至极,」他说,「我的学生。」 歆坐直了身体。那道血红色的锁链在她身后微微震颤,乌云在她头顶翻滚,但她的声音很稳,像是在某个晴朗的午后,坐在台阶上和友人聊天: 「我一直觉得,你太过重视所谓的命运。你和罗浮的一位剑士很像——都想着要打破命运,把神明拉下神位。即使那代价是无数的生命。」 来古士没有否认。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不言自明的道理: 「这不好麽?想要做成一些事情,牺牲是必要的。博识尊——那尊傲慢的星神。祂诞生于人类求知的原动力,却亲自封锁了凡人求知的道路。」 歆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退缩:「所以,为了更多人的未来,你创作了铁墓,想要以无数的生命为代价,打破博识尊的封锁?」 来古士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 「在博识尊尚未诞生的年代,知识的边界就像无边的星空,让人心驰神往,欢呼雀跃。可是如今,真理二字成为了觐见祂的祭品。而我要做的,不过是砍倒一棵被我等亲手种下的祸世之树。」 歆没有说话。她转头望向远方的花海,那片被阳光照亮的丶无边无际的花海。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可是牺牲别人是不应该的。」 歆收回目光,看向来古士。 「不存在必要的代价。因为代价本身就是悲剧。你所求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利益,但是这仍然是属于天才的傲慢——你没有权利为他人判定,何种未来是值得活下去的。」 「当多数人的未来可以成为合法碾压少数人存在的理由时,我们打破的不过是一道老旧的命运。而在那之后,也不过是下一个人成为了新的命运丶新的神明。」 风穿过乌云下的花海,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来古士沉默了很久。 「看来我们都无法说服彼此,」他终于开口,「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也只是一位被困在翁法罗斯的囚徒。我的自由,或许远不如那十二枚璀璨的石料。」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算是你的忏悔麽?吕库耳戈斯。」 第207章 不会回头 阿格莱雅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金色的发丝在乌云下依然泛着微光。 缇宝跟在她身后,小小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每一步都踏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麽。 来古士回过头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他看着她们,表情没有变化,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事实:「您误会了。我自从诞生之初,就注定不会产生悔恨的情感。」 阿格莱雅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某种审视的丶近乎怜悯的感情。 「但是,你也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命运,」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你也是洞穴的囚徒。」 来古士沉默了一瞬。 「我想,」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谦逊的东西,「您的话语不无道理。」 缇宝抬起头,那双圆圆的蓝色眼睛看着来古士,声音清脆:「现在你已经被天外的智者囚禁。」 来古士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那道连接天地的血色锁链。锁链在他眼中倒映出暗红色的光,像是某种已经燃尽丶却仍未熄灭的火。 「正因如此,」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以神礼观众的身份驻足。」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说话。她的手指轻轻托着下巴,那个姿态很随意,但她的眼神很认真。 「尽管立场不同,」她说,「但是,我们都期待着一场奇迹。」 缇宝的目光从来古士身上移开,落在歆身上。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里带着某种柔软的东西: 「阿雅......」 阿格莱雅收回目光,看向来古士。 阿格莱雅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多了一丝什麽:「既然你已经胜券在握,那不妨给我们一些私人空间?」 来古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阿格莱雅和缇宝,落在那道锁链上,落在锁链后面那片乌云笼罩的大地上。 「胜券在握麽?」他说,声音很轻,「未必。但我无意久留。因为不想扰了那几位救世主的兴致。也因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向着远方张开了双臂。 「在一无所有后,我唯一剩下的,唯有求知的动力。」 阿格莱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我同情你,」她说,「神礼观众。」 来古士微微侧首。那个动作很慢。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他说,声音很平静,「永别了,金织女士。」 他向前走去,身形在每一步中都变得更淡,像是阳光下的雾气,像是风中的尘埃。当他走到第四步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然后,他消失了。 乌云下只剩下那道血色的锁链,只剩下坐在石头上的丶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歆的虚影,以及站在她面前的阿格莱雅和缇宝。 缇宝转过身,看着歆。 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闪烁。她走近了一步,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叫一个睡着的孩子: 「小歆.....我们来了。让你久等了。」 歆微微抬起头,看着缇宝。她的虚影在乌云下泛着淡淡的光,像是某种不肯熄灭的丶脆弱的东西。 但歆仍然在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温柔,带着某种让人心碎的平静。 「缇宝阿姐,」她说,「并没有很久哦。我没有等待很久呢。」 她的目光越过缇宝,越过阿格莱雅,落在那片乌云后面丶遥远的花海上。 「大家来得很快呢。」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歆的虚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俯下身。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麽。她伸出手,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坐在石头上的那个人,那个她认识了很久很久,从来不肯休息的歆。 她的手臂穿过了歆的身体。 没有温度,没有阻力。她的手臂只是穿过了那片淡蓝色的光,像是穿过了一团雾,像是穿过了一个梦。 歆低头看了看穿过自己身体的那双手臂,然后抬起头,看着阿格莱雅的脸。她的声音里带着歉意: 「很抱歉.....阿雅。这只是我留下的一个记忆的残像而已,没办法给你拥抱呢。」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什麽都没有——没有触感,没有温度。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什麽,很快,像是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过。 她收回手,站直了身体。 「没关系的,歆,」她说,声音依然平稳,「我们会将你救出来的。到时候再让我拥抱你,好麽?」 歆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带着属于少女的天真,和她现在的状态格格不入。 「当然啦,」歆的声音轻快,「我怎麽可能拒绝阿雅的拥抱呢。」 缇宝往前走了半步,仰着头看着歆。她的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小歆,不要忘了阿姐哦。等我们下一次见面——」 她伸出手,小小的手掌在空中张开,像是在等一个回应。 「我们一定要拥抱彼此。」 歆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她的虚影在点头的时候微微晃动,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又慢慢聚拢。 阿格莱雅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问一个她不敢知道答案的问题: 「歆.....你现在的状态,还好麽?你的这具身体,能维持多久?」 歆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带着些许坦然。 「我不知道哦,阿雅。黑潮将我阻断,我被铁墓一点点的浸染——」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透明的双手上。那双手里什麽都没有,只有淡蓝色的光在指缝间流淌。 「但是别担心。我永远都有后招。我是不会为寰宇带来更大的灾难的。」 阿格莱雅的手轻轻抚在胸口。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做了什麽?」 歆歪了歪头。 「也没有做什麽啦.....我和一位朋友做了交易。虽然不知道为什麽祂现在没有动手,但是我相信,在一切无可挽回的时候,祂一定会完成答应我的事情。」 阿格莱雅的手握紧了。 「歆.....」她的声音几乎要碎裂,「你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的.....」 歆摇了摇头。她的虚影在摇头的时候变得更淡了一些,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正在被什麽东西慢慢擦去。 「有必要哦,」她说,声音很轻,「我永远不愿意见到悲剧。」 歆看着阿格莱雅,看着缇宝,看着远处正在奔跑过来的几个身影——星丶三月七丶丹恒丶昔涟,以及昔涟手中那本厚厚的丶泛着微光的书。 《如我所书》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一个正在告别的人,想要把每一张脸都记住。 「我啊.....」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风中的絮语。 「我喜欢大家啊......很喜欢很喜欢。我偏爱这个世界,偏爱到不想看到任何不好的事情。」 她的虚影在慢慢消散。淡蓝色的光点从她的身体上飘起来,像是萤火虫,像是星屑,融入身后那道血色的锁链中。 「所以我把自己压上,换取我最开心的时候,我最幸福的时间。」 她的笑容还在。那个笑容很轻,很温柔,带着某种一种奇异的丶近乎固执的满足。 她的虚影越来越淡。 「就像我一直所说的——」 最后一个光点从她的指尖飘起,她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像是钟声的馀韵。 「我并非圣人。我所做的,只是为了我自己。」 然后,歆消失了。 石头还在,但坐在石头上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淡蓝色的光点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是落在水面的花瓣。 一只手握紧了。 星站在几步之外,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看着面前飘散的光点,看着那道血色的锁链,看着空荡荡的石头。 「我来晚了麽。」星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她收回落在空石头上的目光,转过身看着星。她的眼睛很平静,但那种平静的底下有什麽东西在燃烧。 「并没有,」她说,「你们来的正是时候,救世主。」 昔涟站在星身后,抬起头,看向那道锁链,看向锁链尽头那片被红光笼罩的天空。然后她看向星,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某种温柔的丶不容退让的坚定: 「夥伴,准备好了吗?」 星转过身,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昔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那道锁链,扫过乌云密布的天空。 「收拾好心情,准备出发。踏出这一步,就再也不会回头啦。」 第208章 终点前 昔涟向前方走去。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是在丈量一段走了很久的路。 阿格莱雅牵着缇宝站在原地,目送她走出几步,然后两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金色的粒子从她们身上飘散开来,像是被风吹散的星屑,在乌云下闪烁着温暖的光。 本书由??????????.??????全网首发 然后她们消失了。 金色的粒子在空气中盘旋了一瞬,然后涌入昔涟怀中那本厚厚的书里,书页间有光芒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灯。 昔涟的身体开始上升。她的双脚离开地面,衣袂在风中翻飞,长发在身后飘扬。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柄长弓——蓝色的水晶弓,弓身修长,弧度优美,像是用凝固的月光锻造而成。弓臂上流转着淡蓝色的光纹,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亮。 黄金裔的物件从书中浮起,在她身边依次出现。 万敌的印戒,悬锋的纹章在戒面上闪着暗金色的光。 白厄的塔罗牌,牌面上的救世主目光平静。 赛飞儿的翻飞之币在半空中旋转,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缇宝的娃娃安静地悬浮着,小小的布偶脸上缝着一个温暖的微笑。 阿格莱雅的手串,每一颗珠子都泛着温润的光。 那刻夏的贤者之石,暗红色的晶体内部有流光在转动。 遐蝶的花朵,花瓣微微张开,像是在呼吸。 它们围绕着昔涟缓缓旋转,像是一条由记忆编织成的光环。 昔涟的指尖出现了一支箭。 水晶箭,通体透明。她将箭搭在弓弦上,拉开弓弦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次。弓弦被拉满的时候,所有的黄金裔物件同时亮了起来,光芒汇聚在水晶箭的箭尖,凝聚成一个耀眼的丶几乎无法直视的光点。 昔涟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平静而坚定: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可就算一切随风逝去——」 她松开了弓弦。 「——记忆也会被留下。」 水晶箭悍然射出,它撕裂空气,拖着一条金色的尾迹,像是一道逆流向天空的流星。它与那道血色的锁链在半空中相撞—— 刺眼的爆炸。 光芒吞没了一切。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太大了,大到已经听不见。只有光,纯粹的丶灼目的白光,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世界的中心炸开,将所有的黑暗都撕成碎片。 然后,所有的黄金裔的声音同时响起了。 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万敌的低沉,白厄的清朗,赛飞儿的轻快,遐蝶的温柔,那刻夏的冷静,风堇的明亮,刻律德菈的庄重,海瑟音的悠扬,缇宝的清脆,阿格莱雅的沉稳——它们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道洪流,像是三千多万次轮回中所有的意志都在这一刻同时开口: 「所有徒劳,再次结出果实……」 「所有的苦旅,都将在此——」 「画上句号。」 星猛地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闭眼的。光芒消散后,眼前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片血色的巨大空间。 没有花海,没有草原,没有溪流和阳光。这里只有空旷的丶无边无际的暗红色,像是站在某个巨大生物的胸腔内部,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沉重的丶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平台悬浮在这里——他们脚下的地面是一块巨大的石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麽东西从更大的石板上撕扯下来的。 平台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暗红色的光从深处闪过,像是某种沉睡中的呼吸。 周围是陡峭的山峰,如同尖刺一般从黑暗中拔地而起,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它们的形状尖锐得不自然,像是某种刻意为之的装饰,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 而在半空中—— 天空被撕开了。 一轮太阳悬挂在那里,但它的颜色不对。血液一样的红色从太阳的中心向外扩散,但太阳的正中央是一片纯粹的丶不反射任何光的黑色。红色与黑色交织在一起,冷得像是某种被冻结的东西,又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吞噬一切。 四个人站在平台上,慢步上前,看着周围的一切。 丹恒的手按在胸口上,目光扫过每一座尖刺般的山峰,每一个暗红色的角落。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 「这里就是......权杖的中枢。铁墓的温床。我们终于看清他的样貌了。」 三月七站在他身旁,双手不自觉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四处张望,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到处都是一片血红.....但是气氛却戛然相反,好阴森……」 一道蓝色的光芒在几人前方亮起。螺丝咕姆的立体投影出现在半空中,他的身形比平时更透明一些,但每一个线条都依然精确。 他抬头望着那轮黑白交织的太阳,声音平静: 「那是智识的冰冷。但是很快.....它就会被毁灭的热浪吞没。」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阴森的气氛被这个熟悉的声音冲淡了不少:「螺丝咕姆先生!」 又一道光芒亮起。大黑塔的立体投影出现在螺丝咕姆身旁,她的身形比螺丝咕姆的更清晰一些,那双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轮太阳上。 「终于,」她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丶近乎兴奋的东西,「世界内外联通了。这是翁法罗斯距离银河最近的一刻。」 大黑塔的目光转向四个人。 「小家伙们,干得漂亮。」 星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螺丝咕姆微微颔首,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里多了一丝什麽: 「有史蒂芬·埃劳德和他的骇客朋友们坐阵,铁墓的屏蔽协议,将会不再起效。现在,世界内部的流通速度已经完全和现实世界同步。」 大黑塔的眼神变得严肃了一些。她的声音不再有刚才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令使的丶沉甸甸的分量: 「也就是说,现在就是决战的时候了。」 星的目光越过了那些尖刺般的山峰,落在空间的深处。那里有什麽东西在跳动,暗红色的丶缓慢的丶像是心脏一样的跳动。 「在那里......」她低声说,「就是一切的结局。」 螺丝咕姆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 「没错。而且有一件事情需要告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久之前,博识尊向翁法罗斯投来了目光。智识的星神,注视着翁法罗斯,久久不曾离去。」 星皱起了眉头。她不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麽,但她能感觉到那句话的重量。 三月七眨了眨眼:「这代表什麽?」 大黑塔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轮黑红交织的太阳,沉默了一瞬。 「这代表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小家伙做的事情,在博识尊的计算结果之外。」 黑塔转过头,看着星。 「也就是说,博识尊并不知晓事情会如此发展。小家伙的真实身份,恐怕不单单是一位行者那麽简单。」 星没有说话。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胸口的蓝色碎片。碎片微微发烫,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昔涟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是时候了,夥伴。让星神也见识一下,我们所能创造的奇迹吧。」 星深吸了一口气。她松开胸口的碎片,抬起头。 「结果的意义——」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由开拓决定。」 三月七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没错!让星神好好见识一下我们的厉害!」 黑塔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 「放手去干吧,」她说,「每个人都是。」 她的立体投影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螺丝咕姆将一只手臂放在胸口,微微躬身。那个动作庄重得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但由他做出来,却显得格外真诚: 「以螺丝星帝王的名义,我祝各位:旗开得胜。」 他的投影也消失了。 耳麦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姬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很平静,带着某种久违的丶让人安心的温度。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接在通讯里说话了: 「不妨想像一下——阿基维利和祂的旅伴也曾经站在相似的山口,不止一回。」 「有时候,银河或许比人们想像的要脆弱,命运只悬于一处小小的抉择。」 另一个声音接了上来。黑天鹅的,低沉而柔和,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但是最后,所有往事都将化作记忆,绘成描述星空的预言集。」 姬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探索,了解,建立,连结,——其实还有第五个词,尽管没有被写入章程,却常伴无名客左右。」 在场的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大,但很齐: 「拯救。」 姬子的声音里有了笑意和欣慰: 「放手去做吧。这一次,整个银河,都是你们的旅伴。」 昔涟看着前方。平台延伸向远处,尽头隐没在暗红色的光线中。她轻声说: 「已经到最后了。那就让我们,和所有人一起走完吧?」 金色的虚影在前方出现。 从空气中凝结出来,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绘制出来的。那些虚影的身形很淡,但每一张脸都很清晰,黄金裔们站在前方,站在通往终点的路上。 四个人从他们中间走过。 赛飞儿的虚影双手叉腰,姿态慵懒,但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发亮:「兜兜转转这麽久,总算可以大步流星了。」 遐蝶站在她身旁,声音依旧温柔:「时间的尽头,生命将要点亮温暖的烛光,压倒毁灭的劫火。」 万敌的虚影双手环抱,目光如炬:「抛却背后的一切,只留下一场酣畅淋漓的死战!」 那刻夏声音平静:「最后的课题,无需再以理性求解。尽情实践批判吧。」 风堇抬起头,看着远处那道血色的裂痕:「那道撕开星空的裂痕,就是最后一处需要我们治愈的伤痕。」 刻律德菈站在路边,声音里带着某种不屑:「那神礼官许诺的,终究是如此狭隘的道路,可怜。」 海瑟音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悠扬而激昂:「不再需要歌声,而是需要胜利的呐喊来奏响序曲。」 缇宝的声音清脆得像是铃铛:「带着三千万世的期许,飞跃最后的门径,去书写我们自己的预言!」 阿格莱雅站在路的尽头,金色的发丝在暗红色的光线中依然泛着微光。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是某种永远不会崩塌的支柱: 「失却的一切,尽数汇集。用它编织胜利吧,救世主们。」 白厄的身影最后一次出现。他转过身,向身后的所有人伸出手。 那个姿态和三千多万次轮回中的每一次都一样,站在最前方,面朝最深的黑暗,伸出手,等待有人握住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丶终于不再有任何波澜: 「夥伴,和我们一起,成为英雄吧。」 四个人脚下的地面变了。 美丽的花海在毁灭的土地之上盛开,铺成一条路。它们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迎接。 花海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拱门。 拱门的前方,过往的记忆一幕幕地出现丶闪烁丶消失。 白厄。手持重剑的白厄,怒吼着向拱门一次次地冲锋。他的身影在每一次闪烁中都在前进,然后在拱门前停下,消失,重新开始。 三月七的声音很沉重:「是白厄.....他不断地向权杖的核心发起冲锋。孤身一人,三千多万次。」 最后一道虚影出现了。 不是白厄。是一个更瘦小的身影,站在拱门前,安静地凝视着什麽。 她的身形很淡,边缘模糊,但那个姿态是所有人都认识的,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思考什麽,又像是在等待什麽。 歆。 昔涟看着那道虚影,声音很轻:「最后的一次,是歆。」 她的目光从虚影上移开,落在拱门后面那片更深丶更暗的空间里。 「无论是歆还是白厄,这一次......」 丹恒的目光越过拱门,落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什麽东西在跳动——暗红色的丶缓慢的丶越来越快的跳动。 「毁灭的胎盘在蠢蠢欲动。」 他们踏着台阶向上。 台阶在花海中延伸,每一级都比上一级更高,像是某种通往祭坛的道路。周围的暗红色越来越深,空气越来越沉重。 星走在最前面。她的每一步都很稳,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 「我追上他们了。」 星停下来。 终点是一个宽大的平台。 平台很大,大到几乎看不见边缘。它的表面是暗红色的,像是某种凝固的丶已经冷却了很久的东西。 平台的正中央,有什麽东西在悬浮——一道血色的薄膜,像是某种巨大的茧,又像是某种正在孕育中的胎膜。 透过那层薄膜,可以看见一个人。 歆的身体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她的眼睛闭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长发在薄膜内部缓缓飘动,像是在水中。那层血色的薄膜包裹着她,每一次脉动都让她身体周围的暗红色光芒变得更浓一些。 第209章 歆的虫卵 星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歆,用力的握紧了胸口的蓝色碎片。 「歆.....」 红歆的声音从碎片里面传了出来,带着那种熟悉的调子:「接下来怎麽做呀?歆好像没什麽反应。」 三月七仰着头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对呀对呀,歆看起来就像......睡着了呢。」 丹恒的目光在那层血色的薄膜上停留了片刻,声音沉稳:「无论如何,都先把歆弄出来吧。不能让歆待在那个虫卵一样的东西里面。」 昔涟歪了歪头,指尖轻轻点在自己的下巴上:「看起来只能打破了?谁试试看呢——让人家来?」 丹恒向前走出了一步。 他没有回头,手中的击云已经出现,枪身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 「让我来吧。」 丹恒闭上眼睛。 金色的龙影从他身上浮现,鳞片清晰可见,龙身环绕着他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芒就更盛一分。 击云的枪身上开始染上金色,从枪尖蔓延到枪尾,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唤醒。 丹恒猛地睁开眼睛,击云脱手而出。 那道金光划破了暗红色的空间,像一道逆流向天空的流星,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地朝着半空中的血色虫卵飞去。 三月七难以置信的捂住了脑袋,声音拔高了八度:「就这样扔出去吗?丹恒老师,万一扎穿了歆怎麽办!」 丹恒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红色的卵,瞳孔里倒映着击云的金色轨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我计算过,理论上不会。」 「而且,三月,别忘了,我们要做的,是将铁墓击败,把歆的意识拉回来。」 击云化作一道流星,与虫卵撞在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 咚—— 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水滴落入水面。击云的枪尖捅在卵膜上,膜面没有破裂,而是向内凹陷,以枪尖为中心荡开了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 卵膜被刺得内凹,越陷越深,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然后猛地弹了回去。 击云被瞬间弹飞,在空中翻转着倒飞回来,速度比去时更快。 丹恒侧身伸手,稳稳地接住了枪身,但那股反震的力量让他的手臂微微颤了一下。 虫卵在剧烈地颤抖。 整个卵膜都在震动,像是一颗被触动了的心脏开始疯狂地搏动。卵膜蠕动着,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 然后,无数带着尖刺的血色枝条从卵膜上破空刺出。 铺天盖地。 那些枝条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根都带着倒刺,每一根都指向平台上的四个人。 它们的速度极快,破空之声尖锐刺耳,像是某种被惊醒的野兽发出的嘶鸣。 丹恒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丰饶的力量?大家小心!」 击云猛地抬起。金色的龙影再次出现,这一次不再是环绕着他旋转,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屏障,将四人笼罩其中。 袭来的尖刺撞在龙影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被尽数挡开。金色的鳞片在每一次撞击中都会闪烁一下,但始终没有碎裂。 三月七伸出手。 她的眼睛被血色浸染,瞳孔深处有什麽东西在苏醒。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长夜月......请借给我力量吧!」 长夜月的虚影出现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三月伸出的手。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 「三月,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 血色的水母从三月背后飞出。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它们半透明的身体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光,触手拖曳着长长的尾迹,无声地划过空间,撞击在那些血色枝条的根部,然后猛地炸裂。 爆炸的光芒是暗红色的,和这个空间本身的颜色几乎无法区分,但冲击波是真实的。 枝条被层层炸断,碎裂的残片在空中飞散,还没落地就化成了灰烬。 卵膜剧烈地颤抖。 然后,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 那火焰来得毫无徵兆,从卵膜的表面丶从断裂的枝条残骸上丶从空气中同时燃起,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没用的哦——」 昔涟的声音在火焰中响起,轻快得像是在玩游戏。她跃起的身影在金色火焰的映照下像一只展翅的鸟,那柄蓝色的水晶弓已经在她手中拉开。 水晶箭矢漫天出现,每一支都通体透明,内部有金色的光在流淌。它们悬浮在昔涟身边,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些金色火焰。 昔涟松开弓弦。 漫天箭矢同时射出,和金色的火焰撞在一起。 火焰被尽数熄灭,像是被一场看不见的暴雨浇灭。剩馀的箭矢穿过火焰的残影,继续向前,全部射在了卵膜之上。 水晶箭矢钉在卵膜上,每一支都让膜面凹陷一块。卵膜剧烈地颤抖着,那些被箭矢钉住的位置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像是冰面上的裂痕,一点点地蔓延开来。 星抬起手。 羽毛笔出现在她指间,粉色的能量从笔尖涌出,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她瞄准了那条最大的裂缝,能量化作一道光束轰了出去。 被炸断的枝条再次伸出。 它们从卵膜的各个方向涌来,想要抵挡那道粉色的能量,触手纠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金色的巨龙猛地冲出。 丹恒的龙影不再是屏障,而是化作了一条真正的龙,龙身横扫而过,将那些新生的枝条猛地震开。枝条在龙鳞的撞击下碎裂丶飞散,露出后面那条裂缝。 粉色的能量轰中了目标。 咔嚓。 那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虫卵的表面,以那条裂缝为中心,裂纹不断地扩大丶蔓延,像是冰面上被砸开的裂痕,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卵膜。 然后,伴随着虫卵裂开,天空也裂开了。 在那轮红黑色交织的太阳之中,在那道已经存在的裂缝里,一双巨手猛地伸了出来。 那双手太大了。 如同星球一般,指尖的纹路像是大地上纵横的河床。它们抓住了那道裂缝的两侧,然后用力地向两边撕裂—— 天空瞬间爆裂开来。 碎片从裂缝的边缘剥落,在坠落的过程中化为虚无。自那道被撕裂的缝隙之中,一道巨大的身影开始降临。 比星球更大。 那具身体是骷髅般的形态,骨骼的结构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生物,每一根骨头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身体的表面凝结着金色的花,花瓣在数据流中开合,像是某种诡异的丶活着的装饰。 手臂上缠绕着金色的枝条,那些枝条和刚才攻击他们的如出一辙,只是大了无数倍,从指尖一直缠绕到肩部,密密麻麻的数据在她的身边闪烁丶流动丶重组。 脑袋的位置没有面孔。 那里只有一颗混乱的红色核心,像是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恒星内核,内部有无数道光芒在疯狂地旋转丶碰撞丶湮灭。仅仅是看着它,就能感受到某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令人望而生畏。 在那道身影的周围,天空中不断闪烁着黑色的光点,反物质军团。 它们的数量夸张得无法计数,从虚空中不断地涌出,像是被某种力量从深渊中召唤出来的,漂浮在祂的身旁,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那双巨手缓慢地合拢。 十根手指弯曲,掌心相对,将歆的身体笼罩在其中。虫卵在掌心的空间中悬浮,和那双手比起来,它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天空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反物质军团的黑色身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某种无声的潮水,正在缓慢地丶不可阻挡地涌来。 然后,那双巨手慢慢地张开了。 掌心的空间中,虫卵已经破裂。那些碎片没有坠落,而是悬浮在原处,然后开始融化。 碎片化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向着中心汇聚。 中心是歆。 她的身体正在疯狂地吸收着周围的红色。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丶那些从碎片中逸散的能量丶那些空气中弥漫的血色光芒,一切都在向她涌去,被她吸收,融入她的身体。 歆悬浮在那里,长发在能量流中飘散,身体表面有什麽东西在涌动,像是有什麽力量正在她的体内苏醒。 极慢,极慢地—— 她睁开了那双血色的眼眸。 第210章 自我判断:歆 宇宙之中,光芒耀眼。 来古士悬浮在虚空之中,他的双臂缓慢地丶庄严地张开了。那个姿态像是一位指挥家在迎接乐章的最高潮,又像是一位父亲在注视自己穷尽一生雕琢的作品终于完成。 「敬请见证,」某种超越物理的力量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所有人的意识中,「我完美的造物——万机之王。你计算中的时刻——名为毁灭!」 话音未落。 在铁墓的前方,空间剧烈扭动。不是涟漪,不是波纹,而是整片空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丶摺叠丶重组的扭曲。 无数旗舰在一瞬间完成了跃迁,从虚空中同时现身,舰队的规模大得超出了任何单一势力的范畴。 黑塔空间站在蓝光中显现。 那座巨大的环形建筑从跃迁通道中缓缓推出,每一寸外壳上都流转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像是一颗被人工雕琢的星辰。 空间站的舰桥在最高处亮着灯,透过舷窗可以看见里面忙碌的人影。 紧接着,星际和平公司的战略投资部旗舰跃迁而至。那艘舰船的体积比空间站率小一点,表面象徵着公司权威的徽章在星光下熠熠生辉。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域被数十艘护卫舰填满,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列。 罗浮和曜青仙舟的行星级战舰紧跟着出现。 仙舟的舰船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它们的船体周围都围绕着特殊的环,材质如玉,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地呼吸着金色的光芒。 最后,在所有飞船的背后—— 一颗星辰一样的战舰猛地出现。 它的体积远超在场任何一艘舰船,巨大的船体在星空中投下了一片阴影。 螺丝星的恒星级战舰「风信子」。 船体上密密麻麻的炮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片,每一块装甲板都在缓慢地调整角度,校准目标。 黑塔空间站的舰桥上,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黑塔站在最前方,手中的魔杖杵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目光穿过舷窗,穿过层层舰队的间隙,直直地落在那道比星球还大的身影上。阮梅,螺丝咕姆,艾丝妲站在她左边,表情平静。瓦尔特,姬子,星期日则是站在黑塔右边,看着半空中的铁墓。 黑塔撩了一下头发,单手叉腰。 「谁允许你发言了,前辈?」 她的声音通过所有舰队的通讯频道传出去,清晰而锋利。 「给我看清楚了——你这收拾不完的烂摊子,如何被后世了结!」 所有战舰几乎在同一瞬间开火,能量光束丶实体炮弹——无数种武器丶无数种颜色丶无数种毁灭的方式,同时倾泻在那道巨大的身影上。 整片宇宙都被照亮了。 铁墓的身上不断爆炸,每一寸骨骼丶每一朵金色的花丶每一根枝条都在被击中,火光在祂的表面层层叠叠地绽开,像是某种诡异的丶盛大的烟花。 但祂似乎并没有受到什麽严重的伤害。 祂甚至没有移动。 那些攻击落在祂身上,炸开,熄灭,然后祂依然站在那里,骷髅般的骨骼上没有一丝裂痕,金色的花依然在数据流中开合,枝条依然缠绕在手臂上,缓慢地丶沉重地呼吸着。 ———— 翁法罗斯。 四个人站在平台上,仰头看着半空中那双手。 那双手太大了。从指尖到掌心,每一寸都刻满了数据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地脉动。 双掌合拢的时候,中间的那团红光被挤压丶被凝聚,像是某种正在被孕育的东西在进行最后的成形。 恐怖的气息正在不断地迸发。 不是气势,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毁灭本身的气味。它从那双掌心的缝隙中渗出来,从那些数据纹路中溢出来,从每一根指尖的末端滴落下来,化作剧烈的风浪,席卷了整个空间。 平台的边缘被风浪撕出细碎的裂痕,三月七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飞扬,丹恒的衣摆猎猎作响。 昔涟走到星身边,站在那里,肩膀几乎挨着星的肩膀: 「夥伴,别太紧张,记得深呼吸。」 星没有回答,但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被撑得发疼,然后她慢慢地吐出来。 丹恒握紧了击云,枪身上的金色光芒还没有完全消退。他望着那双巨手之间越来越亮的红光,眉头紧锁: 「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气息。完全就是不祥和毁灭的化身。」 三月七用力地摇了摇头,双手叉腰,下巴扬起,声音大得像是要把这片空间的阴霾都震散: 「我们这些前辈,可不会输给一具空壳,对吧!」 通讯信标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然后姬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信号不稳定,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铁墓的身......已经降临了。」 黑塔的声音接了上来,比姬子的更清晰,带着那种属于她的丶不容置疑的笃定: 「哼......托小家伙的福,这个铁墓似乎并不完整。他还在自我检索之中。天外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 黑塔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看什麽数据,然后继续: 「打起精神,击溃铁墓的核心吧。」 昔涟看着那双巨手之间开始缓慢消散的光芒,转过头看向星。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很浅的丶让人安心的笑意: 「夥伴,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的,对吧?」 星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那团正在散去的红光,望着那双手掌缓慢张开后露出的空间—— 光芒散去。 半空中,那个人影终于显现。 一身赤色与黑色交织的盔甲,从肩甲到裙甲,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锋利得像刀刃。 盔甲的纹路不是铸造上去的,而是某种活着的丶缓慢流动的东西,赤色和黑色在甲面上交织丶分离丶再交织,像是两股永远在争斗的力量。 头盔没有戴上,长发从肩甲两侧垂落,发尾在风中微微飘动。 背后,硕大的鞘翅张开。 那对翅膀太大了,大得像是在她身后展开了一面天幕。 鞘翅的表面不是鳞片,也不是羽毛,而是某种半透明的丶带着金属光泽的薄膜,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电路图。 翅膀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丶血红色的残影。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然后她的脚尖轻轻点了一下虚空中的某一点,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蜻蜓点水,像是某个温柔的人在清晨的花园里试探露水的温度,然后她开始下落。 缓慢地,像是一片被风托住的落叶,像是一颗被引力缓慢拉向地面的星辰。 她落在平台上。 没有震动,没有冲击波。她只是站在那里,赤黑色的盔甲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背后的鞘翅缓缓收拢,叠在身后,像是一件被摺叠起来的丶用毁灭织成的披风。 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是血色的。 不是歆那种宝石一样温柔闪亮的血色,也不是红歆那种带着戏谑和温度的血色,而是一种更深的丶更冷的红,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液,像是被冻结在深渊底部的岩浆。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自我,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东西。她只是安静地丶冰冷地注视着眼前的四个人。 那个目光让三月七的脊背发凉,丹恒的击云不自觉地抬高了半寸,昔涟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三月七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愤怒。 「喂!你这个家伙!!你不管你是谁,是什麽东西——」 三月的声音拔高了。 「把歆还给我们!」 那双血色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某种正在学习人类行为的程序。 然后她低下头,抬起手,看着自己的身体。赤黑色的甲片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她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里有一个血红色的手镯,紧紧地贴在甲片和皮肤的接缝处。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顿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用冰冷的声音回答。那个声音是歆的声线,每一个音节都是歆的发音方式,但里面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属于歆的丶柔软的丶活着的东西。 它比金属更冰冷,比数据更空洞,像是某台机器在调用「歆」的声音样本进行合成。 「身体完整,记忆完整。自我身份判定结果为——」 铁墓顿了顿。那个停顿精准得像是一次数据检索的完成。 「歆。」 铁墓——或者那个自称「歆」的东西——抬起头,看向四人。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三月七丶丹恒丶昔涟,最后落在星身上。那双血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结论: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歆。」 星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 歆的声音总是很轻柔,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银铃被风吹动,清脆得让人忍不住跟着笑。 而眼前这个人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比金属更冰冷,比虚空更空洞。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丶更令人不适的东西——像是听见一首最熟悉的歌被用完全错误的调子弹奏出来,每一个音符都是对的,但整首歌都是错的。 星的眼底烧着怒火。 「你才不是歆!」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才吐出来的,「铁墓!把歆还给我!」 铁墓抬眼。 那个动作很慢,微微歪头,角度不大,刚好是歆在思考时最常用的那个角度。 但这个动作由眼前这个人做出来,没有任何俏皮感,没有任何温度。 空洞的血眸,机械的动作,精准到毫米的歪头角度——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丶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铁墓伸出了手。 那只手从赤黑色的袖甲中伸出,手指修长,指尖微微张开,像是一个邀请,又像是一个被写入程序的指令。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冰冷的丶没有起伏的合成音: 「开拓者,星——身份为,歆的恋人。」 「即为我的恋人。」 「请与我携手,助我毁灭。」 星感觉有什麽东西在自己的胸腔里炸开了。她的手握紧成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闭嘴!」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许用歆的名字——你这具空洞的傀儡!」 赛飞儿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声音从昔涟怀中的书里传出,带着某种慵懒的丶漫不经心的嘲讽: 「没有心的傀儡,只能用着冰冷的数据模仿小蝴蝶,可怜呐。」 第211章 我就是歆啊... 铁墓听见了赛飞儿的声音。 那双血色的眼睛微微闪烁了一,像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接收到新的输入后进行的快速运算。 她的目光转向昔涟怀中的书,那个角度精准得像是用量角器测量过。 「赛法利娅。」 「身份为——挚友。」 铁墓停顿了,那双血色的眼睛依然盯着那本书,但瞳孔深处有什麽东西在缓慢地运转。 铁幕的声音依然是那种空洞的丶没有起伏的合成音,但这一次,每个字之间都带着一种微妙的丶不自然的间隔,像是某个正在学习人类语气的程序: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情绪是愤怒和不屑。为何?」 「够了!」 星感觉自己的理智要崩断了,她的手中,炎枪在一声低沉的嗡鸣中显现。 脚掌猛踏地面,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火焰在她身后拖出一道灼热的尾迹,空气被高温扭曲,平台上的温度在那一瞬间飙升。 枪尖直指前方,指向那个用着歆的脸丶说着歆的话丶却比任何敌人都更令人作呕的东西。 呼啸声撕裂了空间。 铁墓看着那道不断逼近的枪尖。她的目光平静得像是在观察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实验,瞳孔里映着越来越大的火焰。 然后她抬手了。 一道血色的能量从她的掌心降落。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任何可见的能量凝聚过程。它只是出现了,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横亘在星和铁墓之间,然后迎上了燃烧的枪尖。 火焰撞上血光。 星的枪尖像是刺进了一堵由最坚硬的物质铸成的墙,然后那股血色能量反向推了过来。 星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撞上自己的身体,她的双脚离地,身体向后飞去,炎枪在手中拖出一道逐渐熄灭的尾焰。 疼痛蔓延开来,星咬着牙撑起了身体。炎枪还在手中,火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烈。 铁墓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她的头微微低下,血色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掌,像是在审视刚才那次攻击的数据。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星身上。那个目光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但这一次,瞳孔深处有什麽东西在缓慢地旋转。 「为什麽要对我动手?无法理解。」 铁墓低下了头。那个动作持续了很久,那是一次漫长的丶消耗时间的检索。 「检索......」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昔涟动了。 她的脚尖在平台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跃入半空,她在空中旋转了半圈,手中的水晶弓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浮现。 她拉开弓弦。 没有箭矢搭在弓上,但在弓弦被拉满的那一瞬间,空气开始震颤。 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弓臂周围凝聚丶生长丶成形,最终化作一整片水晶箭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然后她松手了。 箭矢同时射出。那不是一个接一个的射击,而是一次性的丶彻底的倾泻,所有的水晶在同一瞬间脱离了弓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铁墓没有抬头。 她依然低着头,依然在进行那场漫长的丶无人知晓的检索,像是头顶那场即将降临的毁灭与她无关。但就在第一支箭矢即将触及她的那一瞬间—— 她背后的鞘翅猛地张开了。 那一对硕大的翅膀展开的时候,整个空间都被它的阴影笼罩了一瞬。鞘翅的表面,那些金色的纹路在暗红色的光线中同时亮起。 半透明的薄膜在箭矢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一寸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一种低沉的丶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翅膀向前合拢,把铁墓整个人包裹在里面。那些薄膜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的身体完全遮蔽在后方。 箭矢撞上双翼。 所有的箭矢几乎在同一瞬间命中目标,整片双翼被密密麻麻的爆炸覆盖。透明的碎片像是一场暴风雪般四处飞溅,爆炸的火光在薄膜表面层层叠叠地绽开。 千疮百孔。 那对翅膀在短短几秒内就被炸得面目全非,薄膜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洞。 碎片从翅膀上不断剥落,像是一棵正在凋零的树在秋风中抖落所有的叶片。 但是,那些破洞的边缘正在生长。新的薄膜从伤口处迅速,不可阻挡地蔓延出来,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几秒之内,那对翅膀就从千疮百孔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样子,像是刚才那场爆炸从来没有发生过。 三月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第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她又张了张嘴,这次终于发出了声音。 「这也太赖皮了吧......」 「我现在能体会到.......」她吞了一口口水,「别人面对歆时的样子了。」 铁墓缓缓抬头,她的眼睛不再是空洞的冰冷了。 那双血色的眼睛里有了光。不是那种被程序模拟出来的丶虚假的光芒,而是一种更生动的丶更灼热的丶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笑意在她的嘴角浮现。 那个弧度——太像了。不是机械的模拟,不是数据的拟合,而是一种从记忆深处被唤醒的丶被完整复制出来的丶属于歆的弧度。 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俏皮的丶挑衅的丶又莫名让人觉得温暖的东西。 她看着星。 那个目光让星的胃开始抽搐,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像了。 那种注视的方式,那种微微眯起眼睛的角度。 「学习完毕。」 铁墓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空洞的丶没有起伏的合成音,而是带着语调丶带着节奏丶带着某种只有活物才有的温度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有轻有重,每一句话都有起有伏,像是某个正在学习人类说话的程序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调子。 铁墓歪了歪头。 「初次见面——」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像是在玩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游戏。 「哦....不对。」 铁幕对着面前的四个人伸出了手。那只手从袖甲中伸出,手指修长,指尖微微张开,掌心朝上。 「应该是好久不见。」 她的目光依次扫过四个人——三月七丶丹恒丶昔涟,最后落在星身上,停在那里,再也没有移开。 「我的爱人。我的夥伴。」 星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那是一种有什麽东西在她的胃里翻滚丶搅动丶撕扯,让她想吐,让她想哭,让她想尖叫,让她想冲上去把那双手打掉。 三月七皱起了眉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丶像是装满了星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东西——怒火。 三月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丹恒冷冷地看着铁墓,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昔涟眼中的温柔淡了许多,就像被什麽东西压住了一样 铁墓歪了歪头。 「你们看起来很不开心?」她问。 那个语气带着一种真诚的丶毫不作伪的困惑,像是一个真的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的孩子在向大人请教。 「你们这是怎麽了?」 铁墓的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那个动作很轻,但很用,掌心贴着盔甲和皮肤的接缝处,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感受什麽,像是在确认什麽。 「我并非有意杀死你们的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愧疚,没有悲伤。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变了——变得热烈,变得急切,变得像是一个想要证明自己清白的人在用尽全力解释: 「不过没关系的。」 「我和她一模一样。我有她的记忆,我领悟了她的经历,我有她的感情和记忆——」 她停顿了一下,手用力的握拳,双眼明亮。 「那热烈的感情正在我的胸口燃烧,如此炽热,如此温暖。」 「对你们的爱,对这个世界的喜爱。」 「闭嘴。」丹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冷意。「你不是她。」 铁墓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受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 「丹恒老师~」 她的语气拖长了,带着一种撒娇的丶讨好的尾音。 「别生气嘛。你们是没有了她,但是你们有我啊。」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下去啊。成为真正的夥伴,一直一直陪着你们。」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星身上,停在那里,像是一颗终于找到了轨道的行星。 「如果你们不喜欢,那我也可以考虑停止毁灭呀~」 话音未落。 满天箭雨伴随着红色的水母同时出现。水晶箭矢从昔涟的弓弦上倾泻而下,每一支都精准地指向铁墓的每一处要害。 红色水母从三月七的掌心涌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上空,像是一片被血染红的云层,像是一场正在酝酿的暴风雨。 两种攻击同时降临。 铁墓的眼神沉了下去。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笑意丶所有的温度丶所有的「歆」的特质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丶更本质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冒犯后的丶冰冷的丶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识好歹。」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歆的温暖,不再是刻意的柔和,而是一种更低的丶更沉的丶带着金属质感的冷酷。 「我明明才是更完美的——」 铁墓猛的抬手,紫色的能量和红色的能量同时从她掌心涌出,两道能量在离开她手掌的瞬间纠缠在一起,旋转着丶膨胀着丶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然后猛地炸开。 爆炸的中心,紫色的光和红色的光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所有的箭矢和水母都吸了进去。 水晶碎片在漩涡中碎裂丶化为齑粉,红色水母在漩涡中扭曲丶变形丶最终消散。两种攻击在短短一秒内被完全抵消,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然后铁墓的身影消失。 星的感觉比意识更快。她感觉到背后的空气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扰动,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就在她耳边。 「别生气呀,星宝。」 那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星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那个称呼几乎是歆专用的,是只有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丶只有在最柔软的时刻才会出现的称呼。 它不应该被这个人说出来,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出现。 铁墓的脑袋搭在星的肩膀上。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有什麽不喜欢的和我说,我可以改呀。」 那个声音就在她耳边,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在她的大脑里直接响起。 语气是柔软的丶讨好的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试图挽回什麽。 「我可以比歆更加乖巧呢~」 火焰在星背后瞬间燃起。 星的右手猛地抬起,手中的羽毛笔在火光中划过一道弧线,笔尖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粉色的轨迹。 粉色的能量从天空降落。 铁墓再次抬手。 金色的符文从她的掌心涌出,像是被惊起的蜂群,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空间。 那些符文全部涌向星。 金色的符文在星的身体周围聚集丶收缩丶收紧,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在缠绕她的四肢丶她的躯干丶她的喉咙。 星的身体周围,红色的火焰护盾猛地燃起,火焰和符文的交界处发出刺耳的丶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但裂痕出现了。 火焰护盾上,细小的丶蛛网般的裂痕从符文的每一个接触点向外蔓延,红色的光芒在裂痕处明灭不定,像是在做最后的丶徒劳的抵抗。 丹恒及时出手,击云带着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刺入那些金色符文之间。 枪尖精准地戳在符文的连接点上,龙影从枪尖冲出,金色的碎片四处飞溅。 铁墓的表情凝固了,然后是一种更原始的丶更暴烈的东西——愤怒。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血色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芒在燃烧。 「无知!愚蠢!」 她的声音大得像是要撕裂这片空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丶终于找到出口的暴怒。 「我这副样子才是更完美的!你们的反对没有意义!」 铁墓之身动了。 那道巨大的身影从星空中俯视着一切,骷髅般的骨骼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白色,金色的花在数据流中疯狂地开合,枝条缠绕在手臂上,像是一条条被惊醒的蛇。 血色的能量从它的脑袋的红色核心中涌出。 宛如一条洪流,一条由最纯粹的毁灭凝聚而成的丶红色的丶无法阻挡的洪流。 它从星空中砸下来,像是一条被释放的瀑布,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 洪流砸在四个人身上。 星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弯曲了。不是她想弯曲,而是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她的双腿无法支撑,大到她的脊椎在发出危险的呻吟。 三月七咬着牙,血色的光芒在她的掌心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但那面屏障在血色洪流的冲击下不断震颤,表面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丹恒的击云插在地面上,金色的光芒从枪身蔓延开来,在四个人周围形成了一道保护圈。但保护圈的边缘在不断收缩,金色的光芒在不断黯淡,像是一根正在被烧尽的蜡烛。 昔涟站在最后方,水晶弓横在身前,弓弦上凝聚着一层薄薄的丶透明的屏障。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的脚在缓慢地向后滑动,平台的表面被她滑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第212章 碎星:给你踩踩背.... 波提欧站在飞行器上,脚下的推进器喷吐出幽蓝色的尾焰,在星空中拖出一道忽明忽暗的轨迹。 他的身体随着飞行器的颠簸微微晃动,但握枪的手稳得像一块磐石。 左轮手枪在他掌中转了一圈,然后抬起,瞄准,击发——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闪电。 枪口喷出的不是普通的子弹,每一发都精准地命中一只虚卒的核心,把它们坚硬的外壳连同内部的结构一起粉碎。 他吹了个口哨,那个声音在真空中当然传不出去,但他的通讯器忠实地把声音传递给了所有在线的人。 「姐们这次弄出来的动静够大的啊。」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吊儿郎当的赞叹。「银河里面该来的势力基本上都来了啊。」 波提欧顿了顿:「他宝贝的,上次讨伐诛罗都没有这麽热闹啊。」 水彩一样的颜色在星空中闪烁。 那不是某种武器的光芒,也不是某种能量的释放——那是乱破的能力在空间中留下的痕迹。 每一道颜色都像是一笔被精心调配过的颜料,从她的刀刃上甩出去,在半空中晕开丶蔓延丶然后猛地收紧。 虚卒的身体被这些颜色硬生生切开,断面光滑得像是一面被抛光过的镜子。它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猛然爆裂,碎片四处飞溅,在水彩色的光芒中燃烧殆尽。 乱破站在飞行器的一侧,一只手抓住脑袋上的帽檐,防止它被气流吹走。 护目镜后的眼睛快速地扫过整个战场,瞳孔里映着爆炸的火光丶水彩的颜色丶以及无穷无尽涌上来的敌人: 「银枪·修罗阁下,这些邪祟的走卒虽然学艺不精,但是数量似乎并没有尽头。」 乱破的刀刃在手中转了一个方向,又一只靠近的虚卒被切成两半:「这样交手似乎并无意义。」 波提欧又开了一枪,一只试图从侧面接近的虚卒在半空中爆开。他撇了撇嘴: 「这还用你说?但是不宰了面前这一堆小可爱,怎麽才能靠近那个大家伙?」 波提欧的手指按在耳朵上,他的目光依然盯着前方的战场,但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通讯频道里。 「各位!你们那边怎麽样了?」 通讯接通的那一瞬间,各种各样的声音同时涌了出来,那是来自各个角落的战况汇报。 每一种声音都带着不同的背景噪音,不同的语调,不同的情绪,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忙碌。 符玄的声音第一个清晰地传出来,带着那种属于她的丶永远从容不迫的笃定。她的背景很安静,: 「这里是仙舟联盟,通讯正常,正在稳步前进。」 然后是巡海游侠的频道。那个声音就完全不一样了——背景里充斥着爆炸声丶枪声丶以及某种金属被撕裂的尖锐声响。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杂音中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吼: 「巡海游侠通行正常。他妈——」一声巨大的爆炸打断了他的话,他的声音在爆炸之后变得更加暴躁,「——前面全是怪!我们这火力不够!草——」 又是一声爆炸,然后通讯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星际和平公司的频道相比之下就沉稳多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里面传出来: 「星际和平公司收到,全线作战中。」 然后知更鸟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在所有的嘈杂中显得格外清晰,不是因为它更大声,而是因为她柔软丶清澈丶带着一种不属于战场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逃避,不是漠然,而是一个人在最混乱的战场上依然保持着的丶对生命的珍视: 「阿斯德纳收到,正在赶往五号坐标,救助伤员。」 波提欧的手从耳朵上放下来。 他看了看身边那些受伤的夥伴,声音低了一些:「谢了,夥计们。」 符玄站在仙舟联盟旗舰的舰桥上,面前的投影屏幕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太多了,多到屏幕的亮度被它们撑得刺眼,多到每一次刷新都会有新的光点从边缘涌进来丶填满每一个刚刚被清空的角落。 黑潮怪物和反物质军团的造物从虚空中不断涌出,像是有什麽东西在另一个维度里不停地生产它们丶投放它们丶把它们像垃圾一样倾倒进这片星空。 符玄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没完没了了啊.....」符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片被战火填满的星空。「这麽多的怪物究竟是从什麽地方出现的?」 飞霄的声音从通讯里传了出来。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属于她的丶永远燃烧着的丶永远不会熄灭的战意,像是一把被锻打了一千次之后依然炽热的刀刃。 她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风的声音——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丶呼啸的丶足以撕裂金属的风声: 「管那麽多干什麽,让我直接毁掉最大的那个就可以了!」 曜青战舰上,椒丘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从战舰的侧翼冲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像是脱离了物理法则的束缚,身体周围缠绕着的飓风把沿途所有的黑潮怪物都卷了起来丶撕碎丶然后抛向身后。 他抖了抖耳朵,无奈地叹了口气。 飞霄的身体周围,狂暴的飓风在高速旋转。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一种被她的意志锻造过的丶带着切割属性的丶足以撕裂战舰装甲的风暴。 黑潮怪物被不断卷进风里,在旋转中被撕成碎片,然后被甩出去,在半空中就已经燃烧殆尽。 她手中握着一把长柄的青色重斧。斧刃上流动着淡淡的光芒,每一次挥动都会在星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丶青色的弧线。 面前的任何敌人在接触那把重斧的一瞬间就会被撕碎,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握住丶捏碎丶然后抛弃。 一声吼叫从侧面传来,一只末日兽从虚空中冲出,每一寸表面都覆盖着坚硬装甲,六只翅膀在背后张开,遮住了身后的一片星光。 飞霄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太短了,短得像是一声叹息,但是装了一个战士在最激烈的战斗中才能体会到的最纯粹的快乐。 她甩动手臂,身体周围的飓风猛地转向,像一条被松开缰绳的野兽扑向末日兽。青色的风暴和末日兽的身体接触的瞬间爆炸开来。 末日兽被炸得遍体鳞伤。装甲上布满了裂痕,六只翅膀有三只被炸断了半截,剩下的三只在疯狂地扇动,试图维持平衡。 它张开嘴,打算用最后的力量发起一次攻击—— 但飞霄已经略过了它。 她的速度快到末日兽根本无法捕捉。青色的身影从末日兽的头部掠过,重斧在那一瞬间挥出。 末日兽的身体在半空中被一分为二,沿着一条对角线,精准无比。两半身体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猛然爆裂,碎片像一场盛大的烟花在星空中绽放。 飞霄没有回头看。 她的目光盯着那道巨大的身体,铁墓之身矗立在星空之中,比任何一颗行星都大,比任何一座山脉都高。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身体加速,青色的飓风在身后拖成一条长长的尾巴。 然后她的脚下,金色的莲花绽放。 那些莲花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像是直接从虚空中浮现,每一朵都精致得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过的艺术品,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金色的丶温暖的光芒。 慵懒戏谑的声音从莲花中传出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丶漫不经心的从容: 「曜青仙舟的将军,还请留步。」 飞霄的斧头劈了下去。 青色的斧刃击碎了脚下的金色莲花,花瓣四处飞溅,在半空中化作金色的碎片,然后消散。 她借着那股力量向后退出了一段距离,身体在半空中稳住,重斧横在身前,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手握羽扇,面容美丽得不像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金色的装饰在发间微微晃动,长裙在星空中飘荡,像是一朵盛开在真空中的丶不需要阳光也不需要水分的花。 绝灭大君,幻胧。 飞霄嗤笑了一声。 「绝灭大君幻胧。」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我记得不久之前,你才在罗浮被打得夹着尾巴逃走。」 飞霄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怎麽?这麽快就忘了?」 幻胧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一次的失败算不得什麽。」幻胧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慵懒的丶从容不迫的调子,但底下的温度降了几度,「况且那次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意外罢了。」 飞霄抬起重斧,斧刃上青色的光芒在星空中格外刺眼。她的目光越过斧刃,直直地钉在幻胧的脸上。 「看起来你要拦着我了?」她的声音很轻,「那正好,我一直想要亲自击杀一位绝灭大君呢。」 幻胧抬起手,金色的莲花在她身周不断绽放,一朵接一朵,层层叠叠,像是一座正在生长的丶用黄金铸成的花园。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 她的话没有说完。 深蓝色的量子在幻胧背后不断闪烁着——不是稳定的光芒,而是一种急促的丶断断续续的。 那些光芒从虚空中浮现,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亮,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近。 然后,已经恢复了虫形的碎星王虫瞬间出现在了幻胧背后。 它的体型太大了,大到它的出现让周围的星空都显得拥挤。 深蓝色的甲壳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地脉动着,像是在呼吸,像是在蓄力。 它的复眼在黑暗中发出幽蓝色的光,无数个切面同时倒映着幻胧的身影。 在它的鞘翅之中,巨大的深蓝色坍星之卵已经蓄力完毕。 那颗卵的表面流动着不稳定的量子能量,每一次脉动都会让周围的星光扭曲一瞬,像是空间本身都在它的重量下弯曲。 幻胧猛地回头,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脸上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碎星王虫?!」她的声音拔高了,高到几乎破音,「繁育的令使,怎麽可能......」 碎星回应她的是剧烈的爆炸。 碎星王虫把坍星之卵狠狠砸在了幻胧的背上。深蓝色的量子能量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全面释放。 从内向外丶从一点到无限的丶全方位的炸裂。整片星空都被染成了深蓝色,金色的莲花在量子风暴中被撕成碎片,周围的反物质军团和黑潮造物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被瞬间撕成了粉末。 第213章 红歆:好机会! 星颤抖着抬起头。 那道血色的能量洪流从星空深处倾泻而下,像是整片宇宙都在流血。 火焰护盾在头顶燃烧着最后的馀烬,裂痕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个表面,随时都会碎裂。她的手臂在发抖,炎枪插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枪身上的火焰已经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风堇的声音从书里面传了出来。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它穿透了血色洪流的轰鸣: 「只需要一点点光,就可以将这混沌照亮......」 昔涟的声音接了上来。那个声音比风堇的更近,更清晰,带着一种安静笃定的力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要有光。」 她向后一跳。 她的脚尖在平台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托起的叶子向后飘去,长发在暗红色的光线中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她的双臂在身体两侧张开,姿态舒展得像是在拥抱什麽。 她背后的空间开始亮起。 翁法罗斯泰坦的图案圆盘从虚空中浮现。 「万千的轨迹,交织为一。」 昔涟的声音从圆盘的中心传出,那个声音不再只是她一个人的,它带着一种更宏大的丶更古老的丶像是无数人在同一时刻合唱的回响。 她低下头,笑着对下面的众人点了点头。 丹恒没有犹豫。 他手中的击云猛地抬起,枪尖直指昔涟背后的圆盘。金色的光芒从枪身上涌出,顺着枪尖笔直地注入圆盘的边缘。 三月七几乎在同一瞬间举起了手中的雨伞。 两道能量同时注入。 圆盘开始加速旋转,圆盘上的图案越来越亮,每一块都亮到了刺眼的程度,但那些光芒并不让人觉得灼热,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丶让人安心的质感。 星的手中的羽毛笔划出一道粉色的轨迹。 「为了救世的宏愿,为了.....」 她手中的羽毛笔猛地一挥,粉色的能量从笔尖喷薄而出,像是一条被释放的河流,带着所有的温度丶所有的记忆注入圆盘的最后一块空白。 三道能量同时汇入。 昔涟的双手在胸前合拢,又缓缓张开,像是在捧着一捧看不见的水。 能量在她的掌心汇聚丶旋转丶融合,变成一团不断变幻着颜色的光球。 她背后的圆盘在这一刻完全亮起,所有的图案丶所有的纹路丶所有的光芒都达到了最巅峰的亮度,整片空间都被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 「终将兑现的明天!」 那道从星空深处倾泻而下的血色洪流,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被冲散了。 昔涟抬起手。 她的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在那团不断变幻颜色的光球消散之后,一颗粉色的晶体留在她的掌心,正在缓慢地旋转。 那颗晶体不大,只有一颗桃子的大小。 铁墓微微蹙眉。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眉头微微收拢了一瞬,只有嘴角的弧度向下倾斜了一点点。 她的目光盯着昔涟掌心的那颗粉色晶体,瞳孔深处有什麽东西闪烁。 「那是什麽?」 昔涟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掌心的那颗晶体,嘴角带着一丝很浅的丶很安静的笑意。 那颗晶体在她的掌心越转越快,粉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在蓄力,像是在等待某个精确到毫秒的瞬间。 「英雄们啊,敬请聆听......」 昔涟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对一个即将醒来的孩子说晚安。她的目光从晶体上移开,望向远处那道巨大的身影,望向那双正在注视着这里的丶血色的眼睛。 「十三声心跳过后,光,会创造天地!」 她的手猛地扬起。 那颗粉色的晶体从她的掌心飞出,像一颗被投掷出去的流星,划出一道笔直的丶灼热的轨迹。它穿过空气,没入头顶那片被战火染成暗红色的云。 云层亮了。 金色的光芒从云层的每一道缝隙中透出来,像是云层后面藏着一颗正在诞生的恒星。 金色的圆盘出现在天空之中。 它比昔涟背后的那个圆盘大了无数倍,大到每一个在战场上的人抬头都能看见它的全貌。 能量的洪流在圆盘的核心中蓄力。 然后—— 那道洪流对着铁墓猛地射了出去。 那是一条由最纯粹的丶被压缩到了极限的丶足以撕裂空间的力量凝聚而成的洪流。 铁墓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背后,双翼猛地展开,金色的纹路在薄膜上疯狂地闪烁,像是在用最快的速度调动所有的能量。 铁墓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麽慢的攻击,我随便就……」 铁墓没有说完。 她的身体突然像是生锈了一样,动得一卡一卡的。 她的眼中出现了大量乱码。 在她的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的丶红色的丶绿色的丶蓝色的光点在疯狂地闪烁丶跳动丶重组又碎裂,像是一台超载的处理器在崩溃的边缘做着最后的挣扎。 她的嘴巴张开了,想说什麽,但发出的只有一阵阵刺耳的丶机械的杂音,像是某个程序在试图调用一段已经被损坏的文件。 「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被乱码切割成无数个碎片,「怎麽可能.....你明明已经.....」 金色的洪流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铁墓身上。 那一瞬间,整片空间都被金色的光芒吞没。铁墓的身体在洪流的冲击下开始碎裂。她的盔甲一块接一块地剥落,每一块甲片在脱离身体的瞬间就化作细碎的丶金色的粉末。 她的皮肤在光芒中龟裂,裂痕从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丶到手肘丶到肩膀,每一道裂痕的边缘都在缓慢地燃烧,像是一张正在被火舌舔舐的纸。 但她又在再生。 那些碎裂的甲片在剥落之后立刻开始重新生长,新的甲片从她的身体表面冒出,带着粘稠的丶半液态的质感,然后在几秒之内硬化成完整的形状。 碎裂和再生在同一具身体上同时进行,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拉锯战。 星胸口的吊坠猛地漂浮了起来。 那颗吊坠从她的领口挣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缓慢地丶稳定地升到她的面前。 红歆的声音从吊坠里传了出来。 「就是现在!」 星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她的手猛地抓住那颗漂浮的吊坠,用尽全力把它投掷了出去。 「红歆,拜托了!外面就交给我们!」 吊坠飞向铁墓,它很小,小得在那片被金色光芒填满的空间里几乎看不见。 它的速度很快,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丶银色的残影。它精准地丶没有偏差地飞向铁墓的眉心。 光芒散去。 铁墓单膝跪在地上。她的身上,那套赤黑色的盔甲已经消失了大半。 盔甲下面的血肉和破碎的甲片正在不断地再生,新的皮肤从伤口处蔓延出来,带着一种不健康的丶苍白的颜色。 她单手捂着脑袋,听见了前面的声音。 铁墓猛地抬起头,蓝色的能量在她抬头的瞬间灌进了她的眉心。 铁墓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道蓝色的能量在进入她眉心的瞬间就消失在了她的身体深处,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入深潭,只留下一圈圈正在扩散的涟漪。 铁墓甩了甩头,眼底的乱码已经完全消失殆尽。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四个人。 「那是什麽东西?」 星冷哼了一声:「谁会告诉你?」 铁墓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迹象,只是带着深深的不耐烦。 「无知。」 「无论那是什麽东西,都不可能对我造成什麽影响。」 铁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我给你们的机会已经够多了,既然你们不知道珍惜.......」 她的背后,双翼猛地张开。那一对鞘翅在她身后完全展开,比之前更大,更完整。 她背后的铁墓之身上,金色的枝条也开始动了。 那些枝条从铁墓之身的头部垂下来,缓慢地丶沉重地向下延展,像是一条条被惊醒的蛇在寻找猎物。 它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寸的延展都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丶毁灭性的力量。 枝条的尖端指向铁墓,指向那个正在重新披上盔甲的丶和歆一模一样的身影,指向那个即将完成接轨的丶即将变得更加完整的毁灭。 昔涟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响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 「打断祂!」 金色的圆盘再次出现在天空之中,能量洪流在圆盘出现的同一瞬间就射了出去。 金色的洪流再度射向铁墓。 铁墓冷冷抬眼。 她的背后,双翼猛地合拢,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她显然就是打算硬接这一击,然后与背后的身体接轨。 金色的爆炸再次亮起。这一次的爆炸比上一次更猛烈,因为铁墓没有躲避,因为她把所有的能量都用来维持双翼的防御。 伴随着轰鸣,光芒散去。 双翼已经千疮百孔。那些薄膜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洞,双翼下面的身体也暴露了出来,血肉的身体被炸得深可见骨,肋骨在白光下清晰可见,内脏在破损的胸腔中缓慢地蠕动 但那伤口几乎是在疯狂的生长恢复。 新的肉芽从伤口的边缘冒出来,带着一种粘稠的丶湿润的光泽,在空气中迅速生长丶交织丶融合。 铁墓已经被金色的枝条缠绕。 那些枝条从她背后的铁墓之身上垂下来,像是一条条柔软的绳索,缠绕在她的身体上。 每一根枝条都在缓慢地收紧,把她一点一点地丶不可抗拒地拉向那个巨大的头部,拉向那颗镶嵌在铁墓之身眉心的丶血色的晶体。 铁墓被缓缓拉进了头部的血色晶体之中。 那颗晶体的表面在她接触的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像是一只正在张开嘴的丶饥饿的野兽。 第214章 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坍星之卵的馀威在星空中缓慢散去,深蓝色的量子风暴从爆炸的中心向外扩散,像一圈圈正在平息的海浪。 幻胧从爆炸的中央显露出来,她几乎半个身体都被炸碎了。金色的莲花碎片嵌在她的伤口里,和那些正在缓慢生长的肉芽纠缠在一起。 但她没有死亡。 丰饶的力量在她体内运转着,断裂的骨骼在重新接合,烧焦的血肉在剥落之后长出新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她的脸是最先修复完成的部位,那张美丽的面容重新变得完整,但上面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种慵懒的丶漫不经心的从容。 愤怒和困惑在她的眼底交替燃烧,让那双眼睛看起来像两团被风不断吹乱的火焰。 「放肆!」幻胧的声音拔高了,高到几乎要撕裂真空的界限,「你这只低贱的虫子居然敢摧毁我美丽的肉身!」 她的语气里没有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的丶更赤裸的暴怒,一个自认为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在被咬伤之后,尊严比伤口更痛的暴怒。 无数莲花枝条从她的掌心涌出。那些枝条不是普通植物的藤蔓,每一根都粗壮得像一条巨蟒,表面布满了金色的符籙和血色的纹路,丰饶的生机和毁灭的力量在枝条的表面交替脉动。枝条从各个方向刺向碎星王虫,速度快得像是一群被激怒的毒蛇同时发起攻击。 碎星发出嘶鸣。 那个声音太大了,大到周围的星空都在震颤,大到那些正在飞来的枝条在空中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它背后的鞘翅猛地扩展开来,每一片鞘翅的表面都流动着深蓝色的量子能量,像是一对用星光编织成的翅膀。 它的身体在原地猛地转了一个圈,那个动作快到它的身体变成了一道模糊的丶深蓝色的残影。 狂暴的飓风从它的身体周围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一种由量子能量驱动的丶每一道气流都带着切割属性的风暴。 那些刺来的枝条在接触飓风的瞬间就被切成了碎片,像是一根被送进刨木机的木头。 金色的碎片和血色的粉末在星空中四处飞溅,然后被飓风卷走,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飞霄看着面前的一切,有点愣神。 她的重斧还扛在肩上,青色的飓风在斧刃上缓慢地旋转,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武器上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巨大的深蓝色虫子上,瞳孔微微收缩,头顶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眼前这只巨大的虫子她当然知道——碎星王虫·斯喀拉卡巴兹,繁育的令使。 这个名字在仙舟的典籍里出现过,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蝗灾」丶「屠戮」这样的词汇。 但是根据情报来说,这家伙不是早就死了麽? 飞霄的眉头微微皱起,脑子里飞速地翻阅着那些看到过的资料——碎星王虫,繁育星神最强大的令使之一,在蝗灾后期随着繁育星神的陨落而消失,被列为「已确认消亡」的高危个体。 那眼前这一只是什麽? 飞霄的绝联信标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她的手指按在耳边,目光依然没有从碎星王虫身上移开。 「我是飞霄,有什麽事情?」 姬子的声音从信标里传了出来。那个声音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飞霄将军,在你眼前的的确是繁育的令使。」姬子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飞霄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但是它并不是繁育蝗灾时期的那一只。」 飞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姬子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 「虽然王虫们的情况大都不明,但是按照线索,碎星王虫的确是跟着繁育星神离去了。」 飞霄的眉毛挑了起来。她的手指在耳边微微收紧:「那我眼前这一只?」 姬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很无奈的笑意: 「你眼前的碎星,是歆的眷属。」 姬子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这个信息被消化。 「在歆的命途中重新诞生的碎星王虫,一直待在列车上。飞霄将军,之前的会议,你其实已经见过了。」 飞霄愣了一下,她的脑子里飞速地回放着之前在会议上看到的每一个画面,之后在一幅画面上定格。 那个趴在姬子肩膀上丶蓝色的丶小小的丶正在打瞌睡的东西。 飞霄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是之前趴在你肩膀上那只蓝色的小东西?!」 飞霄的目光在碎星王虫和虚空之间来回跳动,那只和仓鼠差不多大的丶会趴在姬子肩膀上打瞌睡的丶偶尔会发出「姆纽姆纽」声音的蓝色小东西——和眼前这只体型堪比战舰丶正在用量子风暴切割幻胧枝条的碎星王虫。 是同一只。 「没错。飞霄将军,但请放心,歆的眷属都不再是单纯的虫巢思维。」姬子的声音变得更加笃定,「它们有自己的思维,请相信你眼前的碎星吧。」 通讯挂断了。 姬子叹了口气,把信标从耳边放下来。她的目光从舷窗外的战场移开,转向身后—— 她感觉到了一道炽热的目光。 那道目光的温度太高了,高到她的后脑勺都有了一种被灼烧的错觉。 姬子扭头看去,看见阮梅正站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用一种她从来没有在阮梅脸上见过的表情看着列车组——那种表情不是好奇,不是兴趣,而是一种炽热的渴望。 她的目光从姬子身上移开,落在瓦尔特身上,然后又从瓦尔特身上移开,落在投影里面那只正在和飞霄并肩作战的碎星王虫身上。 瓦尔特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的声音很温和礼貌: 「阮梅小姐,配合你实验的事情,恐怕要问歆自己的意愿。」瓦尔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们无法替她做决定。」 阮梅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投影里面的碎星王虫身上。 通讯挂断之后,飞霄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她头顶的耳朵也兴奋地抖了抖。 她把重斧从肩上拿下来,扛在另一个肩膀上,斧刃上的青色飓风随着她的动作转了半圈。 飞霄的目光落在碎星王虫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喂!碎星!我是歆未来的师傅!」 飞霄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合力先给幻胧宰了,然后再去那个大家伙那里找你的主人。」 碎星抬起头。 那双复眼在星空中闪烁着深蓝色的光芒,它的鞘翅微微张开又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丶像是某种古老乐器被拨动的嗡鸣。 然后它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发生在它的头部和胸部的连接处,幅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对于一只碎星王虫来说,「点头」这个动作本身就足够不可思议了。 它的身体微微下沉,六条附肢在虚空中轻轻一蹬,深蓝色的量子能量在它的身体周围闪烁了一瞬—— 然后它瞬间闪现到了飞霄的脚下。 那个速度快到飞霄只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她的双脚踩在碎星的甲壳上,脚下的触感不是冰冷的丶坚硬的外骨骼,而像是踩在一台正在运转的精密机器上的质感。 她的笑的更开心了,带着一种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之后的丶纯粹的丶不掺杂任何其他东西的快乐。 「真是有趣。这可不比威灵差劲啊。」 幻胧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的身体已经修复了大半,左臂重新长了出来,右侧的肋骨也被新的皮肤覆盖。但她的表情比身体被炸碎的时候更加扭曲。 愤怒丶屈辱丶困惑丶不甘,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她的脸上交织成一张丑陋的网,把她那张美丽的面容完全遮盖了。 「你堂堂繁育的令使,」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才吐出来的,「既然和巡猎合作——」 幻胧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里闪烁着某种算计的丶阴冷的光芒。 「你不怕事成之后仙舟过河拆桥麽!」 飞霄嗤笑了一声:「别拿你们那卑鄙的思想来揣摩我们,我们从来不屑于玩这种把戏。」 飞霄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碎星:「对吧,碎星?」 碎星发出嘶鸣,不耐烦的抖了抖鞘翅,那个动作满是「你和她废什麽话」的意思。 它的鞘翅猛地张开,深蓝色的量子能量在鞘翅的表面疯狂地流转,坍星之卵的能量再次出现在它的身体周围—— 但这一次,那些能量并没有凝聚成圆球。 它们从碎星的鞘翅上剥离,化作无数细小的丶深蓝色的光点,像一群被惊起的萤火虫,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道弯曲的轨迹,然后尽数围绕在了飞霄的青色重斧上。 那些光点在接触到斧刃的瞬间就融入了青色的飓风,蓝色和青色在斧刃上交织丶融合,变成一种像是从深海的最底层打捞上来的颜色。 飞霄愣了愣,头顶的耳朵因为兴奋而完全竖了起来。她把重斧从面前举到头顶,斧刃朝后,蓄力的姿势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你说得对!我们和她废什麽话!看看接下来我们能不能一击把幻胧打成灰烬吧!」 幻胧的右手猛地抬起,掌心里金色的光芒疯狂地凝聚,数颗金色的星辰在她的掌心浮现,每一颗都散发着灼热的丶毁灭性的光芒,每一颗都足以将一支舰队化为灰烬。 她猛地挥手,那些金色星辰同时砸向一人一虫。 飞霄的斧头落了下来。 那一击的力量太大了,大到斧刃划过的空间被撕开了一道黑色的丶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痕。 青色的飓风和深蓝色的量子能量在斧刃上同时爆发,化作一道足以劈开小行星的丶由两种颜色交织而成的弧光。 碎星的鞘翅极速抖动。那些抖动的频率太高了,高到空气中传来一阵尖锐的丶几乎要刺穿耳膜的嗡鸣。 量子能量在它的身体周围浮现,像一层正在燃烧的丶深蓝色的火焰—— 然后它瞬间闪烁到了幻胧的脸上。 那个速度快到连光都追不上。从远处看,碎星的身影只是在原地模糊了一瞬,然后就在幻胧的面前重新凝聚,它的复眼和幻胧的眼睛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它的鞘翅在身后完全张开,遮住了幻胧身后所有的星光。 幻胧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她的瞳孔里倒映着碎星的复眼丶倒映着飞霄举起的重斧丶倒映着她自己的丶即将到来的毁灭。 「什麽!?」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划过。「怎麽可能这麽.....」 回答她的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 飞霄的重斧从头顶劈落,那个动作太用力了,用力到她的整个身体都跟着斧头向下沉了一下。斧刃从幻胧的头顶正中切入,沿着一条完美的中线。 一分为二。 幻胧的身体从正中被劈成两半,左边一半和右边一半在星空中缓慢地分开,切面光滑得像是一面被抛光过的镜子。 然后紫色的量子能量在她的身体里面骤然膨胀。 那些能量不是从外部注入的,而是从内部丶从每一道被斧刃切开的伤口里同时涌出来的。 紫色的光芒从幻胧身体的每一个缝隙中透出来,像是一颗正在从内部被点燃的恒星。 一道黯淡的青色火焰猛地脱离了那副身体。 那道火焰太小了,小得在紫色的光芒中几乎看不见。 它从爆炸的中心射出,向着远处的黑暗遁逃。它经过的地方,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丶青色的丶正在消散的尾迹。 幻胧的声音从那道火焰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吹散的烟: 「你们给我等着!」 幻胧丢弃的身体猛地炸裂开来。 紫色的量子能量从内部完成了最后的崩解,把那两半已经不再完整的身体彻底撕成碎片。 金色的液体在爆炸中蒸发,骨骼和血肉在紫色的光芒中化为灰烬,最终化作宇宙里面最微不足道的飞灰。 飞霄收回了重斧。 斧刃上的青色飓风缓慢地平息,深蓝色的量子光点从斧刃上剥离,重新回到碎星的鞘翅上。 飞霄把重斧扛回肩上,看着那片现在已经空无一物的星空,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不满。 「这都给她逃了啊.......」 她的话没有说完,宇宙仿佛猛地震荡了一下。 飞霄的身体在震荡中晃了一下,脚下的碎星也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丶不安的嘶鸣。 她猛地回头。 铁墓那巨大的身体依然矗立在星空之中,比任何一颗行星都大。 它的骨骼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黑色,金色的花在数据流中疯狂地开合,枝条缠绕在手臂上,像是一条条被惊醒的蛇。 但它的头部—— 头颅位置的那颗血色晶体,正在散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第215章 反击 飞霄的手指猛地按在耳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依然盯着那颗正在燃烧的血色太阳,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越来越亮丶越来越刺目的红光。 「有人吗?发生了什麽?」她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战场上对未知的本能警觉。「那个大家伙怎麽突然发光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像是有什麽巨大的能量场正在干扰所有的信号传输。 符玄的声音从杂音中艰难地挤出来,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被撕裂成无数个碎片: 「各位......请快速后退......铁墓头部有巨大...能量....反....应...」 google搜索twkan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通讯就彻底中断了。频道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丶嗡嗡的底噪。 黑塔抬起头。 她的魔杖杵在地面上,目光穿过空间站的舷窗,落在那道正在发出红光的巨大身影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种极少出现的东西——凝重。 「命途能量在失控....怎麽回事...」 黑塔的声音很轻但通讯频道里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铁墓的身体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那声音从铁墓之身的头部传出,从那颗正在燃烧的血色晶体中,那个已经被金色枝条完全缠绕的丶和歆一模一样的身体上传出。 那声音不是任何已知的通用语,那是一种更古老的丶更神秘的丶只属于翁法罗斯的泰坦语。 每一个音节都沉重无比。 但联觉信标依然在工作。那些古老的音节被翻译成可以被理解的语言,在每一个人的意识中清晰地回荡。 「有形之声,三重悲叹,经历始末,抵达圆满。」 那个声音带着空洞的回响,像是一口被敲响的古钟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它从每一颗星辰丶每一粒尘埃丶每一寸被战火照亮又被红光染透的空间中同时响起。 然后铁墓的整个身体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丶从晶体向外扩散的光芒,而是一种瞬间的丶全面的丶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的燃烧。 那些金色的花在数据流中疯狂地旋转,每一朵都在发出刺目的丶几乎要灼伤眼睛的光。 那些缠绕在手臂上的枝条同时绷紧,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挣断了锁链。 祂像一轮燃烧的血月。 那红光太亮了,亮到整片星空都被染成了血的颜色,每一个直视祂的人瞳孔都在生理性地收缩。 数之不尽的血色光线从祂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凝聚,那些光线在凝聚的瞬间发出尖锐的丶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嗡鸣,然后在下一秒,集中为一点。 那一点对准了黑塔的空间站以及空间站身后的风信子战舰。 同时也对准了这支联军的首脑。 黑塔的魔杖猛地抬起,杖尖的能量光芒在那一瞬间暴涨: 「遭了......启动....」 话音未落。 那道血色的能量波已经射了出来。它的速度极快,从铁墓的身体到黑塔空间站之间的距离在它面前像是不存在,刚刚还在凝聚,下一秒就已经在路上了。 它经过的地方空间被撕裂出一道道黑色的丶正在缓慢愈合的裂痕。 它誓要把这次联军的首脑抹除。 血色的能量越来越近。空间站的舷窗上已经能看见那道能量波,黑塔咬着牙,魔杖在她手中举到了最高点,杖尖的光芒在那道血色洪流面前渺小得像一根即将被巨浪吞没的火柴。 一道黑红色的身影猛地出现在了空间站的前方。 它的体型比碎星更大,大到它的身影几乎遮住了空间站的整个正面;它的甲壳不是碎星那种深蓝色的丶带着量子光泽的质感,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丶更厚重的丶像是一块被锻打了一万次的钢锭被浸入血池之后捞出来的颜色。 是火锅。 这是它第一次现出这副姿态。在这之前,它永远是一只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丶圆滚滚的丶会在星路过的时候蹭她手心的猫猫糕。 除了歆,没有人知道它那小小的丶软软的丶会钻进三月七怀里取暖的身体里,藏着这样一具足以遮蔽星辰的巨虫之躯。 它的甲壳上流动着钢铁般的色泽,每一块甲片的边缘都锋利得像刀刃。 血色的能量在它的身体表面沸腾,从它自己的体内涌出来的丶属于它自己的丶和铁墓的红色截然不同的丶带着温度和生命力的红。 它张开鞘翅,发出嘶鸣,能量在它身上一层层叠加。 那些血色的能量从它的甲壳上涌出,从鞘翅的纹路上涌出,在它面前凝聚成一面无比厚重的护盾。 那护盾不是光滑的镜面,而是一层层叠加的丶像是一千片盾牌被叠在一起的能量结构,每一层都在缓慢地旋转,每一层都在发出不同频率的嗡鸣。 红色的能量和火锅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整片宇宙都安静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变化——只有一种绝对的丶彻底的丶像是时间本身都停止了的寂静。 然后那寂静被撕裂,耀眼的红光从撞击点迸发出来,那种亮度超出了任何已知星体的光度。 整片星空都被染成了同一种颜色,所有人都不得不遮住眼睛。 那耀眼的光芒散尽了。 火锅的巨大身影已经消散。 那具足以遮蔽星辰的巨虫之躯在那道血色能量面前支撑了足够久,久到空间站和它周围的战舰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但它自己已经变回了那只小小一只的猫猫糕样子,在星空中坠落。 火锅遍体鳞伤。外面的糕点外壳破碎得不成样子,裂痕从头顶蔓延到脚底,像是一面被巨锤砸过的瓷器,随时都会彻底碎裂。 火锅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从里面传出微弱的呜咽声。 它向着空间站坠落,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黑塔的手接住了火锅,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看向身边的阮梅。 阮梅的目光落在火锅身上,她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火锅从黑塔的怀里接了过来。 「阮梅,这小家伙的身体状态很糟糕,需要治疗。」黑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阮梅点了点头,她把火锅抱在怀里,转身向空间站里面走去。 黑塔不放心地对着她的背影嘱咐了一句。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那应该也是歆的眷属,别随便拿去做实验啊!」 阮梅的脚步没有停。她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停顿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我明白。」 她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显得很平静。 铁墓见到一击不成,沉默了。 那沉默不是犹豫和迟疑,而是一台机器在执行完一个指令之后,自动加载下一个指令时的丶程序化的停顿。 头部的血色晶体再次亮起,红色的光芒从暗转明,从弱变强,那些光线再次开始在祂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凝聚—— 祂打算再来一次。 黑塔微微咬牙,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倔强的丶不肯服输的恼怒: 「有完没完了......」 铁墓头部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光线在凝聚,在收缩,在寻找下一个发射的时机。然后—— 卡顿。 那光芒突然熄灭了。不是逐渐减弱,不是缓慢消散,而是像一盏被拔掉电源的灯,在一瞬间彻底暗了下去。 红色的光点从铁墓的身体表面一层层褪去,从亮红到暗红,从暗红到灰白,最后连那些金色花朵的光芒都变得断断续续的,像是电量不足的灯泡在做最后的挣扎。 铁墓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而且变得一卡一卡的。 那个卡顿比之前更严重,之前只是动作不连贯,而现在连姿势的维持都变得困难。 祂身体表面流淌的代码混乱地闪烁着。那些原本有序流动的字符现在变成了一团乱麻。 整个铁墓之身就像一台正在经历系统崩溃的超级计算机,所有的程序都在报错,所有的数据都在溢出。 铁墓的声音也变得一卡一卡的。那个空洞的回响被撕裂成无数个碎片,每一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段不自然的停顿,像是在用一台即将报废的留声机播放一张被划伤的老唱片。 「怎麽.....可能.....」 那个声音里的空洞被一种新的东西取代————困惑。 「不合逻辑....无法理解.....」 黑塔的眉毛挑了起来。她的手指按在耳朵上,信标在杂音中艰难地接通了星的频道:「小家伙们?你们还好吗?你们那边什麽情况?」 黑塔目光扫过那具正在卡顿的身躯:「这是你们做的麽?」 星的声音从信标里传了过来。 「应该是红歆做的,铁墓好像在自我排斥。」 星的目光和昔涟对视。 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没有语言,没有手势,甚至没有任何可见的交流。 如我所书出现在两人面前。 书页的边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在铁墓的红光中显得那麽微弱,但又那麽坚定,像是一盏在暴风雨中依然没有熄灭的灯。 星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的手按在书页上,感受着那些温暖的脉动: 「轮到我们反击了。」 第216章 以前的歆 时间回到不久之前。 红歆站在一片漆黑之中,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任何可以定位的方向。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稠得像是一锅被熬了一万年的墨汁,连光都无法在其中存活。 红歆撩了一下血色的长发,眨了眨血色的眼睛。 「歆.....」红歆的声音很轻,「可别死了啊。」 红歆的声音大了一些:「我来找你了,别想着抛下我。我们是一体的.....」 红歆在黑暗里面行走。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周围的黑潮时不时地翻滚。 黑暗里面的怪物总是突然出现。它们从黑潮中跃出,没有预兆,没有声音——前一秒那片黑暗还是空的,下一秒,一张扭曲的脸已经出现在眼前。 红歆哼了一下,抬起手,随意的挥向黑潮怪物 怪物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就碎裂了,从接触点开始,「砰」的一声,化作无数细碎的丶黑色的碎片,在黑暗中飘散,然后被黑潮重新吞噬。 红歆环顾四处,微微蹙眉,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每一个方向都是同样的丶一望无际的黑暗,没没有参照物,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判断的东西。 「这要走到什麽时候啊....」红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怨和不耐烦。 「时间并不充裕.....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啊......」 红歆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但周围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一条没有尽头的丶永远在原地打转的路。 红歆停下了脚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带着比这片黑暗更深更重的执念。 红歆闭上双眼,那双血色的眼睛在闭合的瞬间,周围唯一的光源也消失了。 她的双手在胸前合十,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放空自己的思维。 她是歆的一部分,她本身就是歆的一部分,不是分身,不是复制品,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从歆的身体里丶从歆的灵魂里丶从歆的命途中生长出来的丶和歆同根同源的东西。 她要凭藉这一份特殊的羁绊来寻找歆的所在位置。 感知之中似乎仍然是一片黑暗,什麽都没有。 哪怕是这个样子都找不到麽? 红歆微微蹙眉,她的指尖在合十的掌心中微微颤抖,指甲嵌进手背的肉里。 然后她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了,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但她的整个面部表情都在那一瞬间变得柔和了。 在她的感知之中,有一抹若隐若现的光。 在感知的最边缘,在意识和无意识之间的那道狭窄的丶模糊的缝隙中,微弱地丶断断续续地闪烁着。 红歆微微勾起了嘴角。 她找到了。 红歆向前奔跑。 她的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向着那一抹光的方向冲了出去。 黑暗在她的周围急速褪去,然后在她的身后越来越远丶越来越小丶最终消失。 她的长发在身后飞扬,血色的发尾在黑暗中拖出一道道短暂的丶暗红色的轨迹。 那一抹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直到它不再是一抹光,而是一扇门——一扇被光填满的丶看不见另一边的门。 红歆没有减速,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她只是加快了脚步,一头扎进了光里。 「哇呜!!」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从一个被压缩的丶让人窒息的空间里被弹射出来,然后狠狠地摔在一片大地上。 阻滞感在穿越那道光的瞬间就完全消失了,像是一条被堵塞了太久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红歆的脚在空中胡乱地蹬了几下,试图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但什麽也没找到,整个人像一颗被投掷出去的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然后—— 一个跟头摔在了地上。 她的脸和地面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丶毫无缓冲的亲密接触。 红歆抱怨着爬了起来。 「搞什麽啦.....」红歆小声地嘟囔着,把头发里的落叶一片一片地摘出来。 她环顾四周,然后愣住了。 这是一片很安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大概只能容得下三个人并排走。两侧是高高的白杨树,树干笔直得像是一根根被精心削过的铅笔。 树叶是金黄色的,那些叶子零零散散地从枝头飘落下来。 地面上堆积着一层软软的落叶。那些落叶已经被踩过很多次了,边缘有些卷曲,但它们依然柔软。 巷子的两侧,门基本上都关着。那些门是木头的,颜色很深,门上的铜环在岁月的打磨下变得光滑而温润,像是一件被用了很久的老物件。 开着的门也是有的,但透过那些半开的门缝看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这一切,就像是在某个平常的午后,住在这里的所有人同时收到了一个消息,然后同时起身,同时离开。 而在中央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店铺。 那个店铺和巷子里其他的建筑都不一样,它的里面飘出白色的蒸气,它的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丶被室内的温度烘烤出来的水雾。 热气从里面飘了出来,是茶壶被烧开之后从壶嘴里喷出来的丶带着茶叶香气的白雾。 红歆走进了那个店铺。 这是一个不算大的百货铺。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每一件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件东西都被好好地丶认真地摆在那里,像是在等待某个永远不会来的客人把它们买走。 红歆喃喃自语:「这里就是我无法触及的那一部分记忆?这里究竟是....什麽地方?」 在角落的一个躺椅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躺在上面。 那个躺椅很大,大到那个身影坐在上面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嵌进去了一样。 她抱着双腿,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着小腿,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小的丶圆圆的团。她的头靠在膝盖上,脸侧向一边,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闭着双眼,安静的坐在椅子上。 红歆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丶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棉被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丶试探地戳向了那一张脸。 「歆.....?」 歆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湛蓝色的,如同最纯洁的天空。 歆看着面前的红歆,歪了歪头。 「啊......」她的声音很很软,像是棉花糖。「抱歉,我睡着了。」 歆揉了揉眼睛,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刚睡醒时的丶迷迷糊糊的可爱,在眼眶上转了两圈,然后放下,露出那双依然带着一丝睡意的丶湛蓝色的眼睛。 歆看着红歆,歪着头,认真地打量了面前这个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还多的丶有着血色长发和眼睛的丶看起来就很厉害的姐姐。 然后露出一个乾净的花一样的笑容。 「这位姐姐,你是要买什麽东西麽?」 红歆看到那双蓝色的眼眸的时候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是蓝色的,不是红色的。 接触繁育之前的歆......原来是这样子麽? 红歆也听见了那个称呼,指了指自己:「你叫我姐姐?」 歆眨了眨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对呀,你比我高那麽多,当然是姐姐嘛。姐姐不喜欢这个称呼嘛?」 红歆的嘴角有点压不住,那个弧度在她的嘴角反覆地出现又消失。 最后,红歆咳了咳,「嗯......没有,我很喜欢,歆。」 歆呆了呆。 「姐姐认识我麽?我对姐姐没什麽记忆哎......」 红歆俯下身,伸出手,揉了揉那头黑发:「我当然认识你哦。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歆愣了愣,她的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麽,最后只挤出来一句带着困惑的丶小声的疑问:「离开?去哪里?我不能离开这里的。」 「为什麽呢?」 歆抬起头,看向房顶。 在那个方向,在百货铺的天花板上面,在那些木质的丶带着岁月痕迹的横梁之间,有一颗血红色的珠子悬浮在半空中。 它不大,大概只有一个成年人的拳头那麽大,像是一只正在沉睡的眼睛在做梦。 歆咬了咬嘴唇。 「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但是我知道它很危险,很强大,也很重要。我要看着它,不被坏人拿走。」 歆抬头看向红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红歆的血色眼眸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能感觉到,姐姐你不是坏人。你是来取走它的麽?」 红歆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从歆的脸上移开,落在房顶那颗血红色的珠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落回来,重新落在歆的脸上。 「不是我哦,歆。你知道吗?那个红色的球球,是你的东西哦。」 红歆拍了拍歆的小脑袋:所以呀.....该取走它的,应该是你。」 第217章 当然值得 歆歪了歪头,蓝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带着几分困惑。 「姐姐说的不对哦。」她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我并没有那麽珍贵的东西。」 红歆俯下身,手掌轻轻落在歆的头顶,揉了揉那些柔软的灰发。 她的手指触碰到发丝的瞬间,有什麽东西在胸腔里微微发烫——那是某种久违的丶几乎被遗忘的温暖。 「歆,你知道那是什麽吗?」 歆摇了摇头,表情认真起来:「我不知道呢。我好像忘记了很多的事情......」 歆顿了顿,抬头看向红歆,眼中带着天真的好奇:「那是什麽?」 红歆的目光越过小歆的头顶,落在巷子尽头的屋顶上。那颗红色的珠子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又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它在微微脉动,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泛起细密的涟漪。 「那是宇宙里面最危险的力量之一,」红歆说,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也是最强大的力量之一。被无数人追求着,被无数人厌恶着。」 「那为什麽说,它是我的呢?」歆歪着头,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不解,「这麽危险的力量,不应该属于我。它应该属于信念坚定丶心存善意的人,这样才不会被用作错误的地方。」 「可是它一直是你所拥有的呀。」红歆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歆平齐,「歆,你就是最善良丶最坚定的人呀。」 歆的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姐姐胡说!」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才不是那样的人呢,我怎麽可能那麽好啦.....」 歆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嘟囔:「虽然你这麽说我我很开心就是啦……」 红歆没有笑。她只是看着歆的眼睛轻声说:「歆,你知道麽,这股力量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你。它归你所有。繁育的力量伴随你千年,从来不曾被你滥用过,这很难很难。」 歆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更加困惑了。 「可是.....这不是应该的麽?」她问得理所当然,「如此危险的力量,如果它真的被我所拥有,束缚和压制,不是应该的麽。要对危险的力量保持敬畏之心嘛。」 红歆的手从歆的头顶滑到她的肩头,轻轻捏了捏。这个动作让她想起不久以前——在那棵树下,另一个歆也是这样认真地跟她讲着什麽道理。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的呀,歆。」红歆说,声音里有什麽东西在微微发颤,「有无数人都在寻求这股力量,想要用它来得到一切。」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条安静的巷子。白杨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有几片落下来,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 巷子里大部分的门都关着,安静得像一幅画。 「这股力量在你手中就是最安全的,歆。」红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小女孩,「就算是被铁墓吞下,你也用自己的全部意识和剩馀的力量构筑了这个世界,以此来封锁繁育的权能。」 歆沉默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看屋顶上那颗红色的球球,又看看红歆,嘴唇微微抿紧。 「姐姐,你的意思是说.......」她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努力消化什麽,「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这个世界,也不是真实的,只是我所构建的?」 红歆点了点头。 「没错哦,歆。这里不是清醒和真实的世界。这里是你的内心。」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在外面,很多人都在等待你,担心你,期待你醒来,回到他们身边。」 歆没有说话。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 「那姐姐你又是谁呢?」她问,「你是怎麽进到我的内心的?」 红歆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我就是你哦。」她说,声音很轻,「我是你最亲密的影子,我是你的一部分。你曾经保护了我,所以现在,我来找你啦。」 歆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红歆,这个有着血色长发和血色眼睛的姐姐。 歆看着她的笑容,听着她说的话,忽然觉得心里有什麽东西在松动,像是一扇很久没有打开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屋顶上那颗红色的球球。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认真,「那我真的......值得麽?」 红歆没有说话。她单膝跪在地上,将小小的歆轻轻搂进怀里。 歆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又像是随时会散开的光。红歆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在歆的发顶上。 「当然。」她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我从来没有如此确定一件事情。」 红色的光芒从她们身上涌出,像是被什麽唤醒了一样。光芒从红歆的指尖流淌,从歆的发梢蔓延,从她们相触的地方炸开,将整条巷子都染成了暖红色。 白杨树的叶子在光芒中变得透明,青石板路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屋顶上的红色球球开始剧烈地脉动,像是在呼应什麽。 「所以.....醒来吧,回到现实的世界之中。」 两个人的身影在光芒中交织丶重叠丶融合。红歆的血色长发和歆的灰色短发纠缠在一起,像是两条汇合的河流。她们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轮廓开始消融,变成一团温暖的光。 然后光芒散去。 歆安静地站在原地。 灰色的秀发垂在肩侧,高挑的身材,血色的眼眸,和星一模一样的外貌。 歆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心跳——稳定的丶有力的心跳。那是属于她的心跳。 「谢谢,另一个我。」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一路过来,很辛苦吧?」 红歆的声音从她心底响起,带着一贯的别扭和骄傲。 「哼,想什麽呢,这一路轻松的不得了。要不是因为这次的胜负少不了你,我才不会来救你呢。」 歆无奈地笑了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温柔又熟悉:「另一个我,还是那麽不坦诚呀.....」 红歆轻轻「啧」了一下,语气狭促:「现在怎麽不叫我姐姐了呀~~?嗯?」 歆耸了耸肩,声音带着一丝丝刻意的委屈:「刚刚你抱着我可不是这麽说的哎.....」 「你好烦呀!」 歆没有继续逗她。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头顶那颗红色的球球上。此刻它不再悬浮在屋顶上方,而是静静地悬在她的头顶,像是在等待什麽。 歆抬起手。 红色的球球微微一颤,然后缓缓下落,落在她的手心。触感温热,像是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又像是某个人握过的掌心。 歆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得握拳。 繁育的权能被她的五指攥紧,像攥住一团燃烧的火。球球在她掌心碎裂,化成无数细密的光丝,顺着她的手腕丶手臂丶肩膀,一路涌向她的胸口。 光芒渐渐平息。 歆抬起头,周围的景色开始褪去。 「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 第218章 燃烧神国 巨大的铁墓外壳内部,空间被压缩成一片混沌。无数光丝在黑暗中交错丶断裂丶重组,像是一台失控的机器在发出最后的嗡鸣。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歆的身体悬浮在正中央,四肢僵直,动作一卡一卡的,仿佛被什麽东西同时从四面八方拉扯。 几种不同的声音从同一具身体里传出——有的冰冷,有的嘲讽,有的平静,它们交织在一起,像是三个灵魂在争夺同一把琴弦。 「不可能......」铁墓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机械般的卡顿和失真,「你明明……已经没有力量.....反抗....」 红歆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从嘴角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谁让你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她说,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现在出事了吧。」 歆的声音在这片混沌中响起来。和铁墓的冰冷不同,她的声音很平静。 「铁墓,这不是你的身体。」她说,「不要拿她去伤害我的夥伴。所以.....还请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吧。」 沉默。 铁墓的意识在黑暗中翻涌,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困兽。 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脱离自己的掌控——不是突然的,而是缓慢的丶不可逆转的,像是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 「否决。」铁墓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程序般的僵硬,「毁灭是必然的.....就算你现在有了力量,也无法支撑太久。」 歆没有否认。 「你说的没错,铁墓。」她承认得很坦然,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是……我可不像你啊。」 歆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炫耀。 「我不是一个人。」 铁墓猛的抬头看向外面。 外面,星光正在燃烧。 昔涟站在平台的边缘,目光穿过云层,穿过铁墓之身投下的巨大阴影,落在那道混乱的丶闪烁着乱码的身影上。 她的眼神很安静,像是在看一场酝酿了很久的日出。 「没错。」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都不是孤身一人。」 昔涟微微抬起头,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投向那片被战火照亮的银河。 「崭新的未来,一定会如我们所书。」 粉色的光芒从她身上涌出来。 不是那种温柔的丶若有若无的粉,而是浓烈的丶滚烫的,像是把整片晚霞都揉碎了融进身体里。 昔涟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大——不是膨胀,而是延伸,像是从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一寸一寸地填满天地之间的空隙。 她的双手小心地捧起脚下的平台。 那个平台在粉色的光芒中变得很小——不是真的变小了,而是在她巨大的手掌中显得渺小。 星站在平台上,三月七站在平台上,丹恒也站在平台上。他们抬起头,看见昔涟的面容悬浮在头顶的天空中,像一尊温柔的神像。 她的目光落在星身上。 星轻轻笑了笑。 她抬起手中的羽毛笔——那只笔在她指尖微微震颤,笔尖上的粉色能量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明明灭灭。星深吸一口气,然后猛的将笔举过头顶。 黄金裔和翁法罗斯所有人的身影从她身后浮现,越来越多。 那些在翁法罗斯的历史上留下过名字的人,那些曾经活过丶战斗过丶燃烧过的人,他们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流星,从天穹的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每一道流星落下,就在星的身上凝成一束光。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像是把整条银河都装进了她的身体里。 「四亿史诗,」星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沉稳而清晰,「以我成篇——」 她的身体化作璀璨的星辰。 不是比喻。是真的变成了一颗星辰——一颗粉色的丶燃烧着的丶比太阳还要耀眼的星辰。它安静地停在昔涟的指尖,像一滴凝固的露珠,又像一颗刚刚诞生的心脏。 昔涟低下头,看着指尖的星。 然后她把那颗粉色星辰对着铁墓的方向,轻轻丢了出去。 动作很轻,像是在抛一颗弹珠,又像是在放一只蝴蝶。 「逐火的命途——由我们改写!」 粉色的能量在那一瞬间爆发。 粉色的丶滚烫的丶带着无数人意志的潮水从昔涟指尖涌出,以不可阻挡之势向四面八方扩散。 它穿过云层,穿过虚空,穿过铁墓之身投下的每一道阴影,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粉红色。 铁墓之身剧烈的震颤。 那具在战舰齐射下毫发无损的躯体——那具比星球还大的丶由毁灭之力铸就的躯体——开始发出呻吟般的开裂声。 一道道裂纹从外壳的表面浮现,像是乾涸的河床,又像是被锤子敲碎的瓷瓶。裂纹在扩大,在蔓延,在粉色的潮水中一寸一寸地撕裂。 「你们这是.....」铁墓的声音从内部传出,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的广播,「白费.....力气.....这点伤痕....我只需要......」 话没有说完。 铁墓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闪烁着血色光芒的眼睛猛的瞪大了。 丰饶的能量在体内翻涌,她试图调动它们来修复外壳上的裂纹。 那些能量曾经如臂使指,温顺得像被驯服的野兽,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伤口愈合丶让断肢重生。但现在—— 现在它们不听指挥了。 丰饶的能量在她体内乱窜,像受惊的鱼群,像被搅动的漩涡。她抓不住它们,命令不了它们,甚至连触碰都做不到。 「为什麽。。。。」铁墓的声音变了,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某种接近困惑的波动,「无法理解.....错误进程.....」 歆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轻轻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铁墓.....你忘了吗?」她说,「你所用的丰饶力量,是来自于我的身体啊。现在我已经醒了过来,当然不会任由你随意调用我的力量呀。」 铁墓沉默了片刻。 「愚昧....」铁墓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最后的丶固执的坚持,「生命.....不应该存在.....毁灭才是正确的答案,生命的第一因,是毁灭。」 歆叹了口气。 「毁灭不是生命的答案。」她说,声音平静,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生命有着存在的意义。每一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你是被安排好的程序,」她说,语气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平静,「也许无法理解吧。」 铁墓没有回应。 她猛的抬起手。 在外面,那具伤痕累累的铁墓外壳缓缓合拢了双手。动作很慢,却很坚定,像是某种不可逆转的程序被激活了。外壳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每一道裂纹都在向外溢出紫色的光。 在歆身体所在的位置,紫色和金色的光芒交织着升上天际。两种颜色缠绕丶碰撞丶融合,最后化作一柄血色巨矛。 巨矛和铁墓外壳一样巨大。 它悬浮在星空中,贯穿天地之间,从铁墓之身的双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浓郁到几乎凝固的毁灭气息从上面散发出来,像是把整条银河都浸在了血水里。空气在震颤,空间在呻吟,就连光线都在巨矛面前弯曲丶折断丶消失。 铁墓外壳的双手抓住了巨矛的一部分。 裂纹在扩大,碎片在剥落,但那双巨手依然牢牢地握着血色的矛身。 然后,铁墓开始向下刺。 大黑塔的声音从星的耳麦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被干扰撕扯得支离破碎。 「小家伙.....不能.....让那一击.....」 话没有说完。 另一个声音从耳麦里传了出来。 那个声音很轻,很熟悉,像是隔了很久很久才终于拨通的电话。 「别担心。」歆说,「不会成功的。」 铁墓外壳的动作骤然僵住。 那柄血色的巨矛悬在半空中,矛尖距离下方的联军只有咫尺之遥。它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 然后巨矛开始消散。 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沙,像是被阳光蒸发的雾。 血色的碎片从矛身上剥落,在星空中旋转丶飘散丶消失,最后什麽都没有留下。 铁墓外壳完全僵在了原地。 那双巨大的手还保持着握矛的姿势,但手中已经空无一物。 一动不动,像一尊死去的雕像。 第219章 系统混乱 铁墓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困惑,真切的丶近乎学术性的不解。 「无法理解....毁灭能量....无法调用。」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台正在自检的机器,「你做了什麽?这不是你的力量,为何会无法调用?」 歆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来。 「我说过的呀,我不是一个人。」她顿了顿,「铁墓,你似乎完全没有理解这句话呢。」 歆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坦然。 「昔涟的那一击,可不单单是把你的外壳轰碎那麽简单哦。」 铁墓的眼中闪过一串代码。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从她瞳孔深处涌出来,像是决堤的洪水,在眼前疯狂地弹出丶叠加丶覆盖。 故障数据的弹窗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红色的丶黄色的丶紫色的,挤满了她的整个视野。 「入侵......」铁墓的声音变得机械,失去了最后一丝人性化的波动,「开始自我检测.....」 一个满是线路的地区。 无数条光缆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像是一片被电路板覆盖的平原。 缇宝丶缇安丶提宁——还有大量和她们极为相似的身影——在到处乱跑。 她们每一个人头上都顶着一只红白色的猫猫糕,那些小东西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亮了这片原本昏暗的线路区。 她们手里拿着剪刀丶飞弹丶扳手丶锤子,什麽都有。她们在四处轰炸。 [haplotes405:加载异常,传输埠故障,信息库连接超时] 一个房间内。 房间顶上的红灯在极速闪烁,尖锐的警报声嘶鸣着,一下一下地刺进耳膜。那声音本该让人发疯,但海瑟音和刻律德拉安静地坐在原地,对着一盘西洋棋对弈。 刻律德拉落下一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剑旗爵,自从我把岁月爵和金龙爵放进来后,这警报就响个不停。」 海瑟音的目光落在棋盘上,手指摩挲着一枚棋子。 「凯撒大人,」海瑟音的声音沉稳如常,「虽然此处环境恶劣,但是还请稍微忍耐片刻。」 [aporia432:异常加载·断言失败·检测系统不可调用] [hubris504:异常加载·非法协议·防火墙已失效] 阿格莱雅站在一片光缆交织的节点前,随意地挥舞着手上的金丝。 那些细不可见的丝线在各种线路上疯狂地进出丶穿插丶缠绕,像是一根根探针在扫描着什麽。 见雅甩着尾巴,头上顶着金织糕跑来跑去。它时不时踩碎一条管道,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阿格莱雅侧了侧头,目光转向另一个方向。 「那边好像也有问题,」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兴致,「让我查看一下吧。」 [kalos618:异常加载·节流失效·性能过度占用] 铁墓的耳边突然接进来一个信号。 不是普通的通讯干扰。那是一个特殊的信号片段——精确丶定向丶且只有铁墓一个人听得到。 那刻夏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的嘴一张,源源不断的恶意语句和无法反驳的各种理由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进铁墓的逻辑核心,每一句话都像是量身定做的刀刃,在她最脆弱的地方反覆切割。 魔音贯耳。 [skemma720:异常加载·恶意语句注入·系统失控] 铁墓猛得皱眉。她眼中的数据疯狂闪烁,试图把那刻夏隔离出去——切断信号丶屏蔽频段丶关闭埠,什麽都试了。 但那个声音没有消失。 赛飞儿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漫不经心。 「不行不行哦,这样子不好啦。」她说,「难得本猫愿意分享财宝,不可以拒绝哦。」 然后那刻夏的声音不但没有消失,甚至在铁墓的脑子里面又重复了一遍。 耳边有,脑子里面也有。 两边同时在播放,同样的语速,同样的音量,同样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她的逻辑漏洞上。 铁墓死死盯着面前弹出的错误报告。 [orexis945:异常加载·条件篡改·大量逻辑错误] 遐蝶抱着一摞书,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做了什麽不太妥当的事情。 花花缠绕在遐蝶的胳膊上,藤蔓触手正在从一个空洞里面疯狂往出捞各种各样的书。 「万敌阁下,」遐蝶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犹豫,「我写的这些......直接塞进去没关系麽.....」 万敌啧了一声。他随手把身边漂浮的数据捏碎,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最初版的悬锋城字典,封面已经磨损,书页泛黄,里面一个字都没有——往那堆数据里面一丢。 「这有什麽没关系的,」万敌语气笃定,「铁墓又读不懂。」 [epieikeia216:异常加载·溢出·重置内存不足] [polemos600:异常加载·数据擦除攻击·副本丢失] 三月七平举着手。在她面前,一串数据代码流正沿着既定的路径前进——刚走出一段距离,就在她的控制之下开始倒退,退回到起点,然后重新出发。前进丶倒退丶前进丶倒退,像一条被卡住的传送带。 丹恒站在金龙的头顶。巨龙在数据洪流中穿行,所过之处不断产生爆炸和轰鸣。丹恒握着击云,长枪每一次挥出,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裂痕。 [侵入变量:三月七·系统时间回滚·死循环] [侵入变量:丹恒·存储异常量·无法删除] 风堇站在一个入口前,看着面前的一人一马,握紧拳头挥了挥。 「白厄阁下,小伊卡,加油呀!」她的声音清脆而充满干劲,「再支持一小会就好了!」 小伊卡变得非常非常大——大到把整个入口完全挡死。铁墓想要灌进来的干扰能量在它面前撞得粉碎,一丝一毫都进不来。 即使有一些能量从其他地方绕进来,也会被白厄一一粉碎。他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倒塌的墙。 [eleos252:异常加载·子程序僵死·无法终止] [neikos496:异常加载·主程序异常·无法终止] 铁墓感觉自己要炸了。 身体里每一个角落都在疯狂地报错。故障弹窗像雪崩一样涌出来,一个叠着一个,一片压着一片。 耳边在循环播放那刻夏的魔音,脑子里也在循环播放同一段魔音,两边交错着丶重叠着,像一把锯子在来回拉扯。 祂拼命地抬起手,想要把这一切都一击摧毁,只要一击,只要一次完整的毁灭权能释放,这些入侵丶这些错误丶这些让她发疯的噪音,全都会归于虚无。 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手臂抬到一半就僵住了。手指在颤抖,指尖有光芒闪烁,但那光芒始终无法凝聚成真正的力量。像是有人拔掉了电源线,又像是有人在最后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歆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轻轻的,带着笑意。 「好了,该把身体还给我了。」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要回一件借出去的东西。 「无论如何,你都已经输了。」 「生命的第一因并不是毁灭。」 第220章 临近尾声 铁墓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即将中断的广播,每一个字都带着电流般的杂音。 「否决......生命的第一因即为毁灭.....」她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情绪,而是系统崩溃前的震颤,「我的毁灭......也会导致翁法罗斯的毁灭......」 歆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笃定。 「早就不是了哦。」她说,「大家的数据早就被保留在了如我所书之中。」 铁墓没有回应。她的声音已经变得混乱而又嘈杂,像是一台报废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无法.....继续.....毁灭......智识.....」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光芒从歆的身体里面猛的剥离出来——那是铁墓的核心,是她作为绝灭大君的本质。 它从歆的胸口冲出,带起一串金色的火星,一头扎进了那副巨大的外壳之中。 铁墓之身重新亮了起来。 那巨大的丶空洞的丶比星球还要庞大的血色晶体,在星空中燃起血色的光。 铁墓的双手再次抬起——缓慢的,沉重的,像是举起了整片天空。完整的血色巨矛在祂手中凝聚,比之前更大,比之前更亮,毁灭的气息浓烈到几乎让空间本身发出呻吟。 外壳的双手握住了巨矛。 然后,对着下方刺去。 铁墓的声音从那具巨大的躯体深处传出,低沉丶空洞,像是宇宙本身的回响。 「求解....第一因.....毁灭.....」 昔涟和星的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一个温柔,一个坚定。 「不!」 她们同时拉开了弓。 昔涟的水晶弓在粉色的光芒中变得透明,星的羽毛笔在指尖化成一道弧光,变为箭矢搭在弓上。弓弦震颤,粉色的箭矢同时在弦上凝聚——然后射出。 箭矢离开弓弦的瞬间,开始扩展。 不是变大,而是生长。像是种子破土,像是花开绽放,化作一支和血色巨矛同等巨大的粉色光箭。它撕裂虚空,拖着长长的尾焰,正面撞上了铁墓刺下的巨矛。 粉色和血色在星空中对撞。 起初,它们旗鼓相当——巨矛向下压,光箭向上顶,两道力量在中间僵持,迸射出无数碎裂的光斑。空气在燃烧,空间在震颤,整个翁法罗斯都在光芒中微微发抖。 然后光箭上的光芒越来越明亮。 不是渐强,而是爆发——像是有人在箭矢的核心点燃了一颗太阳。 粉色的光芒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层,巨矛就被抬起一分。破碎的声音从矛身上不断传来,细密的裂纹从撞击点向外蔓延,像蛛网,像树根,像裂开的冰面。 星和昔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两个人的声音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我们会否决这错误的答案!!」 光芒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然后,拥抱群星!!」 铁墓的身体被粉色的光芒彻底淹没。 血色的巨矛在光芒中粉碎,蒸发,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碎片在粉色洪流中旋转丶消融丶归于虚无。铁墓那巨大的身影在光芒中向后缓慢地倒下,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祂的躯体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成光屑,飘散在星空中。 铁墓的核心在消散的躯体中不断闪烁。 最后的光芒里,祂看见了——在那具正在崩解的躯体深处,歆安静地仰视着祂。她的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安静地看着。 核心的光芒剧烈地闪了几下。 「.....计算.....错误?」铁墓的声音已经微不可闻,像是风中的残烛,「否决.....赞同.....无法继续.....」 声音消失了。 铁墓的身体已经完全消散。翁法罗斯散发着柔软的粉色光芒,将整片银河照得无比明亮——那是从未有过的黎明,温暖的丶安静的丶像是刚刚被清洗过的天空。 星和昔涟轻轻松了口气。 两个人缓缓落到地面上,脚掌触地的瞬间,腿都有些发软。 丹恒和三月七从光芒里面出现,站在了两人身旁。三月七的雨伞歪在一边,丹恒的击云还握在手里,枪尖上的金色光芒正在慢慢消退。 三月七看着面前的一切——消散的铁墓,明亮的银河,安静的翁法罗斯平台——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终于......结束了麽?」 昔涟点了点头。她的脸上带着笑容,但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对呀,已经结束了呢。」她说,目光投向远方,「翁法罗斯已经迎来了真正的黎明。」 星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她环顾四周——丹恒在,三月七在,昔涟在,平台在,银河在,一切都好好的。 然后她微微蹙眉。 「歆呢?」她的声音忽然绷紧了,「没有和你们一起麽?」 丹恒和三月七同时愣住了。 三月七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歆被铁墓吐出来了啊.....她不在如我所书里面麽?」 星的目光转向昔涟。 昔涟摇了摇头,表情变得困惑。 「没有啊......」她说,声音轻了下去,「歆不在啊.....」 星的心脏猛得收紧了一下。 一种极度的不安从胸腔里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 ————— 翁法罗斯·黎明云崖 风从崖顶吹过,带着黎明特有的清冷。 螺丝咕姆站在云崖的边缘,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粉色光芒照亮的星空。他的机械手指交叠在身前,姿态一如既往的从容。 「答案已经非常明确。」他说,声音平稳,不带任何多馀的情感波动,「博识尊计算中的时刻,并非是毁灭。」 「但祂噤声。」螺丝咕姆继续说,「将求解的责任,赋予银河自身。宇宙仍将求索,为存续而挣扎。在毁灭面前,它或许再度面临消陨......但群星总会掀起浪潮,再次拥抱存在。」 来古士站在他身旁,听完了这番话,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是风拂过枯叶。 「结束了。」螺丝咕姆说,「吕枯耳戈斯。」 来古士点了点头,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是啊,」他说,「又一次失败。」 他侧过头,看向螺丝咕姆。 「黑塔女士如何了?」 「并无大碍。」螺丝咕姆回答,「得益于那只眷属的保护,她并未受到太大伤害。」 「为了银河愿意和权杖相连接,」来古士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敬意,「我尊敬她。」 螺丝咕姆抬起头,看着来古士。 「提问:这一切值得麽?」 来古士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越过云崖,投向更远的丶看不见的地方。 「讨论价值没有意义。」他最终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这是赞达尔·壹·桑原的命运——」 「不要老是把自己说的这麽糟好不好。」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带着笑意,带着熟悉得让人心跳漏一拍的语调。 「你随手搞个动静,整个银河都要陪着你,」那个声音继续说,「这明明很厉害嘛。」 螺丝咕姆和来古士同时回头。 歆站在那里。 ——或者说,歆的记忆投影站在那里。她的身影在晨光中半透明,像是用水彩画在空气中的一幅画。 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血色的眼眸明亮而温暖。她歪着头看着来古士,嘴角挂着那种熟悉的丶带着一点促狭的笑容。 螺丝咕姆率先开口:「歆小姐,你为何会在此处?」他顿了顿,「你的夥伴仍然在寻找你。」 歆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那麽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她说,「不过......我还有点事情没有做完。」 她的目光从螺丝咕姆身上移开,落在来古士身上。 「铁墓的陨落还没有成为定局,不是麽?」歆看着来古士,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我的老师?」 来古士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但在这个一贯面无表情的人脸上,已经算得上是一个完整的笑容。 「我的学生,」他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你此番前来,是为我送行麽?」 歆轻轻点了点头。 「算是吧.....」她说,声音轻了下去。 来古士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被粉色光芒照亮的天空。晨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让他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计算者,而更像是一个正在看风景的普通人。 「看起来,」他说,声音很轻,「我的一生也并非一直和失败作伴。」 歆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来古士的侧脸。过了一会儿,她移开目光,看向螺丝咕姆。 「你还有事要和螺丝咕姆先生说吧,」她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我的学生。」来古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歆停住脚步,回过头。 来古士看着她,目光里有什麽东西在微微闪烁。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说,「不知可否满足我的好奇心。」 「什麽?」 来古士沉默了一瞬。 「我的学生,」他缓缓开口,「似乎这一切,从一开始都在你的意料之中。在我的观察之中,你几乎每一步都走在我之前。」 他注视着歆的眼睛。 「我想知道,你是否真的来自于终末?」 歆微微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某个画面重叠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柔软了一些。 「不是哦,我才不是终末。」她的语气轻快,「而且呀....我也不是每一步都在你面前。」 她笑了笑。 「你的最后几步,不都在我意料之外嘛。」 第221章 道路的尽头 流萤驾驶着萨姆,怀里的星紧紧攥着她胸前的装甲边缘,指节发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昔涟跟在侧面,三道身影在这片空旷的记忆残骸中高速穿行。四周漂浮着铁墓消散后留下的光屑,像是碎掉的星星。 「流萤,你怎麽来这里了?」星的声音被风撕碎,但通讯器还是忠实地把她的不安传了过去。 「其实我们一直都在。」流萤的声音从萨姆的扩音器里传出,「根据艾利欧的指示,银狼混在骇客团队里面帮忙,刃和卡芙卡在银河联军里面,我则是在附近等待。」 星的喉结动了一下。「艾利欧还说别的什麽了麽?」 流萤摇了摇头:「没有。」 星咬了咬嘴唇。牙齿陷进柔软的唇肉里,微微的刺痛。 「流萤......」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麽不想被旁人听到的秘密,「我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流萤沉默了一瞬。 「我也是。」她说,「歆切断了连接,我也找不到歆.....」 话音未落,昔涟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找到了!」她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夥伴,这边!」 三道身影同时转向,朝那片光芒的源头疾驰而去。 ———— 一个平台上,铁墓的核心闪烁着最后的光。 那光已经很微弱了,像是暴风雨中最后一盏摇摇欲灭的烛火。核心的表面布满裂纹,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细碎的光屑剥落,飘散在虚空中。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机械的丶空洞的,像是一台报废的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 脚步声响起,很轻,很稳,不急不缓。 铁墓的核心被人轻轻地捧了起来。那双手的温度透过冰冷的表面渗进去,让核心的最后一点光芒微微颤了颤。 血色的眼眸注视着手中的核心。 是歆。 她站在那里,灰色的长发垂在肩侧,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的手指微微收拢,将那颗快要熄灭的核心拢在掌心,像是捧着一只受伤的鸟。 「找到你了。」她轻声说,嘴角弯了弯,「还好,你还没有完全消散。」 「小家伙。」 大黑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不知什麽时候出现的,双臂环在胸前,眉头微微蹙着。 「找到你了。」她的语气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些疑惑和担忧,「为什麽要断开所有连接?」 歆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样,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促狭。 「黑塔女士还是一如既往的神通广大,」歆眨了眨眼,「这都被你找到了呀。」 大黑塔没有接她的玩笑。她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目光落在歆手心里那颗核心上。 「别打岔。」她的声音压低了,「你拿着铁墓的核心想要做什麽?」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核心,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头,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 「你多多少少应该猜到了吧。」她说,「博识尊应该给你揭示了那两条道路。」 大黑塔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当然。」大黑塔看着歆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麽,「所以....你要改变那个那个小粉毛的命运?你要做什麽?」 歆的目光从大黑塔身上移开,投向远处的虚空——那片曾经被铁墓之身占据的丶此刻空荡荡的虚空。 「翁法罗斯的因果并没有补全。」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如果没有补全,那铁墓就有可能卷土重来。」 歆顿了顿。 「可是要补全因果......昔涟就要留在过去,大家要留在如我所书中很久很久。」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大黑塔:「我不能接受。」 大黑塔的呼吸重了一分。 「你想做什麽......」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紧张,「翁法罗斯的因果,凭你一个人是没办法改变的。」 歆摇了摇头。 她的手中浮现出一些蓝色的晶体——浮黎的碎片,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散发着冷冽的丶不属于凡世的光。 「不,我做得到的。」她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公式,「只需要用力量把这些碎片同化,扩散,然后包裹住翁法罗斯的因果,将其投入命途之中完全隔离。以此为代价,那便不会有人会留在过去。」 大黑塔的瞳孔猛得收缩。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需要的命途能量可不是一个具体的数目。就算你是令使,恐怕也远远不够啊。」 歆笑了。 那个笑容让大黑塔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是因为那个笑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消散。 「命途能量呀.....」歆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麽,「我最不缺少了。」 歆的目光落在大黑塔脸上,血色眼眸里映着碎片的蓝光。 「黑塔女士,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呢,我从来不是令使啊。」 大黑塔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你居然是,原来如此....」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个词像是烫嘴一样说不出来,「你是繁育的.....」 大黑塔很快反应过来,脸上的震惊被更深的焦虑取代:「可是能量足够,你的身体也会崩溃的!」 歆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很坦然,像是在接受一个早已知道的结局。 「我知道,我知道。」她连说了两遍,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某种近乎温柔的释然,「没关系的,它足够我做完这一切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核心和碎片,嘴角弯了弯:「只是对不起另一个我。」 红歆的声音从她心底响起来,轻轻的,带着一贯的别扭。 「别胡说。」她说,「我要是反对早就反对了。你这次要是再把我丢出去,我就....」 歆的笑意深了一些。 「谢谢.....另一个我。」 大黑塔向前迈了一步。她的表情变的非常复杂。 「起码和其他人商量一下.....星她们还在找你....」大黑塔的声音低了下去。 歆摇了摇头。 「谢谢黑塔女士啦,总是这麽温柔善良。不过....我不喜欢生离死别的场景呀。」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固执,「我才不要看见泪水呢。」 大黑塔轻轻咬了咬嘴唇。 「为什麽.....为什麽你要做到这种程度呢?明明有其他的选择。」 歆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黑塔,看向远处——流萤的萨姆正在高速接近,昔涟的粉色光芒在侧面闪烁,星的身影在萨姆怀里被拉成一道模糊的弧线。 她们在朝她飞来。 歆看着她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捧起了手中的铁墓核心,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捧起一个熟睡的孩子。 「就像黑塔你一样,」歆轻声说,「我会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无论结果是什麽。」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黑塔,穿过虚空,落在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上。 「至于为什麽嘛——」 红光猛得扩散开来。 不是渐强,而是爆发——血色的光芒从歆的身体里涌出,像是一朵瞬间绽放的花,将黑塔丶昔涟丶流萤和星全部隔绝在外。 那屏障是半透明的,血色的,像是一层凝固的琥珀,将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清晰的,平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刻进了时间里。 「因为我是歆。」 「星穹列车的歆,翁法罗斯的歆。」 血色光芒开始变得刺眼,带着某种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威压。 「是被这个世界所偏爱所选择的歆。」 血光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点。 那股气息——古老丶磅礴丶无可匹敌——从歆的身体里喷涌而出,像是一头沉睡了无尽岁月的怪物终于睁开了眼睛。 整个银河都在颤抖。联军所有的飞船在同一瞬间失去控制,仪表盘上的灯光疯狂闪烁,引擎发出刺耳的嗡鸣。 铁墓核心在歆的手中震颤,那些蓝色碎片开始融化——不是被高温熔化,而是被某种更本质的力量同化。 碎片的蓝光被血光吞噬丶转化丶重塑,变成一层又一层的血色薄膜,从歆的掌心向外扩展丶延伸。 下方的翁法罗斯被这层薄膜一点一点地包裹起来。 像是一颗果实在被重新封存,被一层一层地裹进琥珀里,永远定格在最美的瞬间。 翁法罗斯在收缩。 那座曾经承载了无数故事的平台,那些曾经回荡过笑声和呐喊的街道,那片曾经被粉色光芒照亮的天空——全都在血色的薄膜中慢慢缩小,慢慢凝聚,像一滴正在冷却的泪。 歆的命途空间内,阿哈的封印尽数碎裂。 繁育的命途咆哮着,那些最纯粹的能量,涌入她正在崩溃的身体。 血色的光从她身体表面的每一道裂纹中疯狂迸发出来,像是有什麽东西正在从里面破壳而出。 碎屑不断从歆的身体上崩裂丶掉落,像是风化的岩石,像是燃烧殆尽的纸张。 星用尽全力捶打着面前的屏障。 拳头砸在血色薄膜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那屏障坚硬得像是世界的尽头,又柔软得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星的指节渗出血来,但她感觉不到痛。 大黑塔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血光的嗡鸣声淹没。 「别白费力气了......」她的目光落在星的手上,又移开,「小家伙现在的能量波动,已经到达了星神的层次.....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干涉的了....」 星的动作僵住了。 翁法罗斯被血色薄膜完全包裹,压缩,最后凝聚成了一颗漂亮的水晶。 它悬浮在歆的掌心,安静丶完整丶光芒内敛,像一颗刚刚诞生的星球。 歆将水晶硬生生按进了自己的命途空间之中,用繁育的命途将那颗水晶彻底包裹丶隔绝丶保护起来。 「再坚持一会......」歆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还有最后一步.....」 她用力握住铁墓的核心。 大量的数据从她身上涌现——不是普通的数字,而是翁法罗斯的因果丶记忆丶历史,是所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些数据化作金色的洪流,从她的指尖涌出,尽数灌进了如我所书之中。 如我所书亮了起来。 那本书在星的手中震颤,然后脱离了她的掌握,飞向银河之中。 它在星空中展开,书页翻飞,每一页都在发光,每一页都在生长。 然后它开始扩展。 书页化作光幕,光幕连成一片,在银河中勾勒出一个优美的莫比乌斯环。 那个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将所有的光都收拢在自己温柔的弧度里。 翁法罗斯——真正的翁法罗斯——在那道光中浮现。 不是记忆,不是投影,而是真实的丶完整的丶可以触摸的翁法罗斯。 它的街道丶它的建筑丶它的天空和河流,全都在星光中一寸一寸地凝结,像是从梦中醒来的画。 红歆的声音在歆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 「我说歆......你什麽时候学的这种?」她顿了顿,「你把翁法罗斯和所有剧本全部实体化,这是智识的手段吧?」 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笑意,但那笑意已经越来越轻了。 「这是.....阿哈....给我的....资料里面的....一部分....」歆的呼吸在颤抖,「很神奇吧?」 红歆的目光落在歆手上最后一块碎片上。那块碎片在血光中安静地躺着,和其他碎片不同,它没有被同化,没有被使用,就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确实神奇......」红歆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过那个碎片要用来做什麽?」 歆轻轻笑了笑。 那个笑容让红歆的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警觉,而是某种更深的丶更本能的不安。 「另一个我。」 红歆觉得有点怪:「嗯?」 「对不起.....」歆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又骗了你一次——」 红歆的意识被骤然抽离。 不是缓慢的,而是猛烈的,像是一只手伸进她的身体里,把她整个人从歆的灵魂中拽了出来。 她感觉到自己被塞进了那块记忆碎片里——温暖的丶柔软的丶像是一个茧——然后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投向了星穹列车的方向。 红歆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尖锐丶愤怒丶慌乱。 「歆!你这个骗子!!!」她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你这个笨蛋!!!」 歆轻轻松了口气。 那个声音消失了。红歆的气息也消失了。她已经被送走了,被送回了列车上,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歆的身体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碎屑从她的指尖开始飘散——不是掉落,而是飘散,像是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是融化的雪花。 她的手臂在变淡,她的肩膀在变淡,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血色的光芒中缓缓升腾。 她开始向下坠落。 动作很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的身体在坠落中不断消散,光点从她的衣角丶发梢丶指尖飘离,像是一场逆向的雪。 歆微微抬起手。 她的目光穿过正在消散的手指,落在眼前明亮的翁法罗斯上。 那颗水晶安静地躺在她的命途深处,被保护得很好。莫比乌斯环在银河中缓缓旋转,将温柔的星光洒向四面八方。 一切都好好的。 歆轻轻舒了口气。 「这样就最好了......」 歆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然后她的身体彻底化为了满天齑粉。 那些粉末在血光中飞舞,晶莹的丶细密的,像是碎钻,像是晨露,像是谁把一整条银河揉碎了洒在这里。 它们在空中旋转丶飘散丶缓缓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雨。 两枚手环自齑粉中坠落。 一枚是血红色的,温润如凝固的血,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那是歆的手环,自从三枚手环打造完,它从未离身。 一枚是青色的,清澈如初春的湖水,表面有着火焰的花纹,边缘镶嵌着银色的丝线——那是歆始终未能送出的丶属于流萤的手环。 它们从满天飞舞的粉末中坠落,翻转着,碰撞着,发出清脆的丶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血色屏障中的红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屏障猛地消失了。 那股笼罩整个银河的丶让人颤栗的气息也尽数散去,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飞船的控制系统在一瞬间恢复正常,通讯频道里的杂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星跌跌撞撞地扑向那里。 她的腿在发软,她的视线在模糊,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双手在虚空中胡乱地抓了一把—— 接住了。 两枚手环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一枚血红,一枚青碧。 它们还带着温度,那也许是星自己的体温,但是她已经分不清了。 星紧紧抓住那两枚手环,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跪倒在了地上。 膝盖撞上平台的声音很闷,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星低着头,肩膀在颤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环上,顺着那光滑的表面滑落。 第222章 短暂的悲伤 瓦尔特站在车厢过道里,看着姬子从二楼走了下来。她的脚步比平时慢很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姬子,」他推了推眼镜,「星还是不愿意出来么?」 姬子看起来很疲惫。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嘴角惯常的从容笑容此刻只剩下勉强维持的弧度。 姬子无奈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瓦尔特沉默了一瞬,声音放得更轻了。 「给她一点时间吧......这件事情,带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姬子轻轻叹了口气。她扶着额头,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按,像是想藉此驱散某种挥之不去的沉重。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子的事情.....」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歆的事情,这是我的失责。」 瓦尔特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姬子,这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子发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姬子苍白的脸色上,「姬子,你也需要休息。」 姬子扶着额头的手没有放下来。 「我还可以......」 「姬子。」瓦尔特打断了她,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已经很久没有睡了。你真的需要休息,这样下去,你会累垮的。」 姬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放下手,叹了口气。 「小三月呢?她还好么?」 「三月有丹恒陪着,」瓦尔特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含糊,像是连自己也不太确定「不会有什么事情」在这个时刻究竟意味着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星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细碎的银斑。 ——— 房间里没有开灯。 星安静地躺在床上,眼圈红红的,眼眶乾涩得发疼。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手里紧紧握着那枚血色的手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沉默地看着天花板,目光空洞。 星不知道要怎么办。 混乱的疼痛在心里搅动,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地丶反覆地割。星微微蜷缩了一些,膝盖收拢,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歆的记忆盘旋在她的脑内,无法驱散,她也不愿意驱散。 身下的床铺,记得在以前的时候这张床也是她一个人睡,那时候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但是自从歆来了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们会挤在一起,抢被子,在睡前说些有的没的,直到其中一个人先撑不住睡过去。 那张床明明不大,却从来不会觉得挤。歆的体温总是比她高一点,大部分时候像一个小火炉,星会不自觉地往那边靠,然后被一条手臂揽过去,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现在她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床铺。 但身边空荡荡的。 再也没有那熟悉的体温。 星把那枚血色手环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 银狼靠在墙边,看着卡芙卡,语气里带着少见的不知所措。 「流萤还是不愿意出来啊……」她啧了一声,「怎么办啊……」 卡芙卡叹了口气。她坐在沙发上,眼底没什么情绪,没有笑意,好像也没有悲伤,她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杯中的液体早就凉透了。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对啊,」银狼也叹了口气,手指不安的按着手柄,「谁能想到歆会那样子做.....」 银狼顿了顿,抬起头:「下一步怎么办?」 卡芙卡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我也不知道。按照剧本来说,下一步是去往二相乐园。」 「二相乐园......」银狼歪了歪头,「那好像是我和阿刃的剧本吧?」 卡芙卡点了点头。「没错。」 银狼看着卡芙卡,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低了些。 「你也别太难过了,说不定歆还没有死呢?」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 艾利欧嘴里叼着一张卡带走了进来,步伐轻快,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着。 艾利欧看着闷闷不乐的两个人,歪了歪脑袋,把卡带放在地上,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你们这是怎么了?」 ———— 黎明云崖的风一如既往地安静。 昔涟登上崖顶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身影。阿格莱雅站在崖边,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像是凝固在时光里的一幅画。 昔涟慢慢走了过去。 「阿格莱雅大人......」 阿格莱雅回过头。她的嘴角勉强勾起一个微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昔涟,」她的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大家都安顿好了吗?」 昔涟点了点头。 「有凯撒大人和海瑟音阁下在,大家的安置轮不到人家操心呢.....」 她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沉默了。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远处花田残留的香气。 阿格莱雅先开了口。 「是么......」她的目光移开,投向更远的地方,「白厄他们呢?」 昔涟的手轻轻按在胸口。 「小白他......回哀丽密榭了。万敌陪着他。」昔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风堇和遐蝶小姐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她们需要时间.....那刻夏老师也把自己关在了炼金室里面。」 昔涟抬起头看着阿格莱雅的侧脸。 「阿格莱雅大人......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很累。」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远方的风景——那片曾经被铁墓阴影笼罩丶如今终于真正得以重见天日的天空。 阳光正从云层中透出来,将整片大地染成温暖的金色。 「我还好。」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真话,「我们很早之前就做好了觉悟,只是......没想到结果会是如此。」 阿格莱雅沉默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变得柔软了一些,却也更脆弱了一些。 「我老是会想起我见到歆的那一天。」她说,目光变得悠远,「她小小的,躺在那里,满身是血。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歆会做到这种程度。」 阿格莱雅转过头,看向昔涟。 「比起我,昔涟,你还好吗?」 昔涟垂下了眼眸。 她嘴角那抹僵硬的笑意终于支撑不住了,像是一面被雨水浸透的墙,无声无息地剥落。 昔涟的手还按在胸口,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按住什么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好。」 昔涟停顿了很久。 「也许还好......」 第223章 新的消息 艾利欧把卡带放在地上,用爪子往前推了推,抬起头看着银狼。 「还给你,」艾利欧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只有这一次。」 google搜索twkan 艾利欧的尾巴在身后晃了晃,歪着脑袋,眼神里带着真切的困惑。 「不过你们怎么愁眉苦脸的?」 银狼叹了口气,俯下身捡起了卡带。她的动作很慢,指尖碰到卡带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好冷血。」银狼嘟囔了一句,把卡带收进掌心,「既然这样子,那剧本变成什么样子,我可就不管了。」 卡芙卡微微眯了眯眼。她没有说话,但目光在艾利欧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捕捉什么细微的东西。 艾利欧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动作悠闲。 「剧本什么样子早就混乱了,」艾利欧语气幽怨,连头都没抬,「你又不是不知道。随便你怎么搞吧。」 银狼呆在了原地。她的手指还捏着卡带,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可是......」银狼的声音迟疑起来,「歆已经死了的话,剧本不应该.....」 艾利欧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说了什么奇怪话的人。 「你在说什么傻话?」 银狼愣住了。 「你不知道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些,「歆她......为了那个翁法罗斯,已经.....」 艾利欧疑惑的歪了歪头:「不可能啊。我的剧本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一旦涉及到她,就模糊不清。」 银狼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卡芙卡,瞳孔里映着某种重新燃起的东西。 「卡芙卡.....」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期待,「这是不是说明....」 卡芙卡松了口气。 那个紧绷了太久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她的眼底重新带上了笑意。 「看起来是的,银狼。」卡芙卡的声音很轻很轻,「歆她看起来......并没有死呢。」 砰!! 隔壁的门被暴力地推开了。 不是正常的推开——是整扇门从门框上被扯了下来,一半的门板旋转着飞了出来,带着呼啸的风声,差点砸到银狼的脑袋。 银狼本能地往旁边一闪,门板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流萤站在门口。 她的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卡芙卡脸上,又落在艾利欧的身上。 银狼一把抱住了正打算冲出去的流萤。她的手臂箍得很紧,几乎是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流萤!你冷静点!」她的声音又急又气,「你现在出去也是没头苍蝇!你先让我让我查一查!」 ———— 三月七失魂落魄地躺在沙发上。 她的姿势已经很久没有变过了,仰面朝天,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另一条腿垂在地上,像是被谁随手丢在那里的一件外套。 她的眼底没什么光彩,手上机械式地刷着手机,五光十色的信息在她无神的瞳孔里闪过,一条接一条,没有一个能停留超过一秒。 碎星糕把自己蜷缩在糕点壳内,不愿意出来。那个小小的蓝色身体完全缩进了壳里,从外面看就像一个石化了的小雕像,一动不动地趴在沙发扶手上。 红歆坐在旁边,怀里抱着碎星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小小的壳上轻轻抚过,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的眼眸低垂着,目光落在某个看不清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丹恒站在书架前。他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相当古老的仙舟书籍。他正在翻阅着什么,眼底满是坚决,唇线抿得很紧。 他微微抬头,声音有点哑。 「红歆,」他说,「你有歆的记忆和知识么?」 红歆回神。她的手指在碎星糕的壳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抬头,轻轻点了点头。 「我只有一部分.....」她的声音很轻。 丹恒的目光重新落回书籍上:「我恐怕需要你的帮助。」 红歆愣了一下。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剧烈的丶耀眼的亮,而是更安静的丶更小心的,像是一盏在风中重新点燃的灯。 「你是说......」 话音未落,三月七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那个动作来得太突然,沙发都被她蹬得往后退了一截。 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射起来的,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粉色的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光,不可思议地盯着上面那条信息。 丹恒转过身,有点疑惑:「三月.....怎么了?」 三月七没有立刻回答。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揉了揉,像是要把自己从某个梦里揉醒。 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喜悦,带着不可置信,带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以至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二相乐园,不是......歆她....还有..阿哈,哎呀!」 三月七跺了一下脚。 「本姑娘说不清!你们看我发在群里的东西!」三月七转身就往外跑,「我去找星!」 丹恒愣了愣,伸手拿起了手机。红歆也凑了上来,两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目光落在屏幕上。 几秒钟后。 两个人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 ———— 星拿着那枚血色手环,轻轻擦拭着。 她已经擦过很多遍了。从最初的颤抖,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这种近乎机械的重复——拇指从手环的内侧滑到外侧,沿着那道细密的光纹缓缓摩挲,然后重新开始。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有什么意义,但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应该干什么。 手环很乾净了。乾净得能映出天花板上的灯光。但她停不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星的指尖顿了一下,微微抬眼。门从侧面划开,三月七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她的头发是乱的,鞋带是松的,但是脸上带着一种星很久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是活过来的表情。 「星!星!」三月七的声音又急又亮,手机在她手里晃得几乎看不清,「歆消息了!歆她没死!」 星愣住了。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了。所有的思绪,那些混乱的丶疼痛的丶像是永远理不清的思绪全部停摆。 星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歆?怎么了?」 三月七看着星宕机的样子,急得又跺了一下脚。她也不废话了,直接把手机怼到了星的脸前。 「你看!」 星的瞳孔收缩着,适应了手机屏幕的光亮。那上面有一条新闻——很长,密密麻麻的字铺满了整个屏幕。 但她仍然极速地找到了其中的重点。 那行字在屏幕上安静地亮着,像是某个荒诞的笑话,又像是某个被藏了很久的奇迹。 [幻月游戏,冠军新增奖励:一分钟的欢愉星神权柄和歆的抚养权。] 第224章 歆的情况和结盟的事宜 昔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翁法罗斯清晨时分洒在露珠上的第一缕光。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却又夹杂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夥伴,歆她还活着,可是.......那个抚养权是什么意思?」 星拿着了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却不像前几日那样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她捏着下巴,歪了歪脑袋,眼底有光在一点一点地聚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我们也不知道......」星说,声音比前几日清亮了不少,虽然还带着些许沙哑,但至少不再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气音,「歆为什么会在二相乐园,有什么会荒诞需要...抚养权。」 红歆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她怀里还抱着碎星糕,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落在了三月七的手机屏幕上。 红歆看了几眼,然后抬起头,语气笃定:「八成是因为欢愉星神。」 所有人都看向她。 红歆眨了眨眼,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像是在回忆什么:「歆和阿哈那个家伙的关系匪浅....至少在我有记忆之前,歆就认识阿哈了,之前那家伙就一天到晚惦记着歆,这次估计就是趁机给歆拐走了。」 「二相乐园是什么地方?」三月七问。 她这个问题问得及时。丹恒原本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还攥着那本从仙舟带来的古籍,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脑海里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沉稳:「二相乐园.....按照智库的记载,似乎......」 丹恒话还没说完。 一道立体投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车厢中央,光影交织间,一个女人的轮廓迅速凝实。 翡翠的投影向着在场的所有人点了点头,姿态优雅得体,仿佛她只是恰好路过,顺便进来打个招呼。 「各位无名客,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你们好。」 姬子从车厢的另一侧走了过来。她看起来比前几日好了些,虽然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姬子在翡翠的投影面前站定,声音平和,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翡翠女士,到访列车,有什么事情么?」 翡翠点了点头。她的投影微微侧了侧身,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开口:「趁着列车还没有跃迁,我此番前来,是庆祝胜利,也是为一番长期合作签订基础。」 翡翠伸出手,姿态从容,像是在发出一个正式的丶经过深思熟虑的邀请:「仅以战略投资部,我以钻石的名义,邀请各位前往千星城,共议结盟事宜。」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星挠了挠头,动作带着她一贯的随意,但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结盟的事宜?」 翡翠颔首,目光从星身上扫过,又落回到姬子脸上,声音沉稳而笃定:「战胜铁墓固然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伟业,它属于银河,更属于无名客和翁法罗斯。」 翡翠看了一眼昔涟,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各位都知道,这只是开始。要根除毁灭的威胁,仍需要各方势力勠力同心。为此,存护需要联合智识丶巡猎,成为反毁灭同盟,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 翡翠说得有理有据,字字句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吐出来的。 姬子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很高兴,看起来星穹列车也在名单上。」 昔涟眨了眨眼。她站在星旁边,闻言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起来,翁法罗斯也在名单之上?」 翡翠看向她,点了点头:「各位谦虚了。各位是击落绝灭大君的英雄,这面旗帜是最耀眼的标识。」 翡翠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姬子身上:「我想,开拓足以成为领袖的有力候选。」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姬子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受宠若惊啊。」 「把这一票当做石心十人的诚意吧。」翡翠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询问,「所以,我能有幸得到各位光临么?」 姬子沉默了片刻。她看了看星,又看了看三月七和丹恒,最后目光落在红歆和她怀里的碎星糕上。 片刻后,姬子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权衡后的慎重:「这件事我一个人无法做主,不过......我有另一件事想要了解。」 翡翠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姬子的语气不变,但眼神变得锐利了几分:「歆在二相乐园,是怎么回事?为何这件事情,星际和平公司没有和列车联系一下?」 三月七愣了愣,像是才反应过来这件事确实不对劲。 丹恒则适时地补充了他刚才没说完的话,声音低沉而清晰:「二相乐园,是星际和平公司管辖的星球,同时也是欢愉垂迹之地。」 这句话解释了很多,却又带来了更多的问题。既然是公司管辖的星球,公司怎么可能不知道歆在那里?如果知道,为什么不通知列车? 翡翠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在她身上很少见,她一向是游刃有余的,但此刻她的表情里确实带上了一丝歉意:「很抱歉,但是歆小姐降落在二相乐园之时,并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翡翠思考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若非真珠在工作时的一次偶然相遇,恐怕公司也没有察觉,歆小姐居然会出现在二相乐园。」 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情绪:「那奖品又是怎么回事!歆是我.....是列车的无名客!她是我们的夥伴!」 星的声音有些大,但没有人觉得她失态。三月七悄悄拉了她一下,但星没有退回去的意思,就那样直直地看着翡翠的投影。 翡翠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星,看向姬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并不是公司决定的,而是欢愉星神。」 翡翠看向姬子:「姬子小姐,时隔十五年,二相乐园的幻月又满盈了。而根据幻月所说的话,这次的胜利方,不仅仅可以得到欢愉星神的一分钟权柄,更可以得到歆的抚养权。」 抚养权。 这三个字落在车厢里,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让人觉得荒谬,不过这确实像是阿哈会做的事情。 昔涟皱起了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和隐约的不满:「歆她没有意见么?这种事情,不应该让歆自己决定么?」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所有人都看向翡翠,等待她的回答。 翡翠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微微垂了垂,像是在思考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出口。 片刻后,翡翠抬起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但依然清晰:「歆小姐她.....她的情况有一些特殊。」 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歆她怎么了?!」 翡翠摇了摇头,动作很快,像是在安抚:「不必担心,公司在时刻保护歆小姐,歆小姐并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估计也没有人有能力对她做什么。」 这句话让车厢里的气氛稍微松了松,但星的拳头没有松开。 翡翠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但是,登神的代价似乎并不小,她不仅产生了一些变化。歆小姐现在的记忆几乎所剩不多,她记得的事情断断续续,目前也无法判断记忆是封锁还是丢失。」 第225章 真珠和歆 房间很安静。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窗外的光倾泻进来,落在宽敞的桌面上,落在画板上,落在歆垂落的长发上。 那头发几乎要及地了,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某种无声的丶缓慢流淌的河流。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手里的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面前的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街景。街道宽阔,建筑林立,远处似乎还有一座喷泉。 歆的笔触很稳,线条精准,几乎与原景别无二致,但又隐隐透着某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现实在她笔下被轻轻揉了一下,多了一层薄薄的丶柔软的褶皱。 她的肩膀上趴着一只方方的黄色尘灵,安静得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陪着主人一起发呆。 歆的目光落在画板上,血色的眸子里乾净得过分,没有焦点,却也没有迷茫。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思考着什么,安静得像是这间房间里的一件摆设。 脚步声很轻,但歆还是感觉到了空气那轻微的震动。 歆微微回首,动作缓慢而从容,像是水面上一圈刚刚漾开的涟漪。 灰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过椅背,垂落下来,在地面上堆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她的目光穿过房间,落在身后那道身影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种感觉......真珠姐姐,是你么?你来了啊。」 声音很轻,很平,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却没有激起什么水花。 真珠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穿着一身贝壳装饰的白色衣裙,头饰也是贝壳的样式,蓝色的眼睛像珍珠一样闪亮,远远望去,就像是童话里走出来的人鱼公主。她看着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抱歉,歆,看起来我打扰你作画了。」 歆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灰发只是轻轻晃了晃。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一点弧度,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天真的丶近乎孩子气的认真:「怎么会呢,真珠姐姐能来,我开心呢。」 歆说开心,但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起伏。脸上的表情也只是淡淡的,像是晴朗的天空上飘着的一朵云,白是白的,却没有什么形状。 真珠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她认识歆的时间不算长,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和档案中记载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了。 样貌几乎没有变化,还是那张和星一模一样的脸,血色的双眼,安静的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凌厉。 但气质完全变了。眼前的歆太安静了,太乾净了,像是一汪没有任何杂质的泉水,清澈得让人不敢触碰。 真珠往前走了两步,在歆身侧站定,声音放得很柔:「歆,你今天好些了吗?」 歆低下头,用画笔蘸了一点颜料,继续在画板上勾勒。她的动作很流畅,没有任何迟疑,仿佛那幅画早就在她心里完成了,她只需要把它搬到画布上就好。 「似乎......吧?我不确定呢。」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困惑,「我还是感觉不太到自己是什么情况呢。」 真珠的目光落在歆的侧脸上。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让人不安的事情。 真珠顿了顿,又问:「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么?」 歆点了点头。她的画笔没有停,在画布上拉出一条乾净的弧线。「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呢,不过没关系啦,这不影响什么。」 歆的语气轻快了一些,像是在安慰真珠,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仍然可以通过感觉来观察我眼前的一切,只不过......只有模糊的线条,没有什么色彩,也没有什么清晰的形状。」 歆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看不见颜色和形状只是出门忘带了什么东西,回头拿一下就好。 真珠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再追问,而是走到歆身边,低下头去看那幅画。 画上的街景已经完成大半,线条精准,比例完美,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你的画还是这么漂亮呢。」 歆的画笔顿了顿。她偏了偏头,灰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真珠姐姐这样子夸我,我也会不好意思的呢。」 她说不好意思,但脸上看不出什么羞赧的神色。只是嘴角的弧度稍微大了一点点,像是被风吹开了一点的花瓣。 真珠却没有笑。她看着那幅画,目光认真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 「我所说的是事实。」真珠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丶近乎固执的认真,「无论我如何临摹丶作画,似乎都和你还有那些画作完全不同。明明细节已经几乎没有差别,但是就是给我一种不完美的感觉。」 歆沉默了一会儿。画笔在她指间转了一下,沾着颜料的笔尖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我也不清楚呢.....」歆慢慢地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或许真珠姐姐应该放弃临摹,而是画出自己想要画的景色?」 歆歪了歪头,灰发又滑下来一些:「画画嘛......不就是表达自己心灵的方式么?」 真珠愣住了。 她看着歆,看着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眼睛,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空白的脸。 「表达自己的内心......?」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歆点了点头。她的画笔重新落回画布上,继续勾勒那条还没有完成的街道。「我也不知道是否正确啦......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啦。」 真珠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慢慢移动着,从桌角爬到画板上,又从画板上滑到歆的长发上。那只方方的尘灵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又继续趴着。 「我会铭记在心的。」 歆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画着她的画。 然后真珠说了一句话:「歆,星穹列车要来了。」 画笔猛地僵住了。 歆的手悬在半空,笔尖距离画布只有一寸,那一点颜料悬而未落,在光线下凝成一个饱满的丶颤巍巍的圆。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似乎停了。 灰发垂落在她肩侧,纹丝不动。 「星穹列车......大家......」她喃喃地重复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从指缝间溜走的东西,「唔.....记忆好少......」 歆的手按在了胸口。 那里面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砰砰砰砰,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鸟,拼命拍打着翅膀。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胸口蔓延开来,涌上喉咙,涌进眼眶,让她整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歆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胸口的手,表情有些茫然。 「心.......跳的好快。」歆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丶毫不作伪的困惑,「我是不是应该,很高兴?」 她抬起头,用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眼睛「看」向真珠的方向。 嘴角还挂着之前那一点弧度,但此刻看起来却有些不一样了——不再是空灵的超然,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丶像是刚刚学会某种陌生情绪的孩子才会有的表情。 真珠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番外:歆要去看看一些可能性(一) 阳光透过观景窗斜斜地洒进来,在房间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窗外的星云缓缓流转,像是被谁打翻的颜料盘,紫的丶蓝的丶粉的光晕交织在一起,静谧而悠远。 歆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裙摆散落在沙发上,像一朵慵懒的云。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流萤的腿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个星球淘来的旧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灰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发梢几乎要触到地板,随着她偶尔换姿势的动作轻轻晃动。 流萤靠坐在沙发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歆的背上,另一只手把玩着那一缕灰色的长发。 她的指尖绕着发丝打圈,动作轻柔而熟稔,像是已经做过无数次。阳光落在她侧脸上,让那双平日里在战场上凌厉的眼睛变得柔软极了。 歆把书往旁边一丢,脸埋进流萤的小腹,隔着衣料轻轻呼了口气。 「呀——」流萤小声惊呼了一下,身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流萤鼓起脸,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歆的小脑袋:「坏蛋,很痒啦。」 歆从她怀里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 歆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蹭来蹭去,脸颊在流萤柔软的腰腹间拱来拱去,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香香的~软软的~我家阿萤最好蹭了~」 流萤被她蹭得浑身发软,又气又想笑,伸手推了推歆的额头:「你呀.......到底是哪里学来的这些。」 「天生就会!」歆理直气壮地宣布,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就在两个人闹成一团的时候,一团圆圆的东西从走廊那头一蹦一跳地过来了。 是火锅,它的外壳上稳稳地顶着一杯汽水,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微微晃动,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火锅蹦得很有节奏,一弹一弹的,像一只快乐的小皮球。 歆坐起身来,伸手从火锅外壳上取下那杯汽水,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带着微微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然后拍了拍火锅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笑意:「谢谢火锅啦。」 火锅从壳里探出小脑袋,蹭了蹭歆的手心,发出两声满足的叫声:「姆纽~姆纽~」 那声音软糯得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蹭完之后它又把脑袋缩回去,一蹦一跳地离开了,仿佛一个完成了任务的小快递员。 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白色的长裙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歆打了个哈欠,然后又懒洋洋地往后一倒,这一次没有倒回流萤怀里,而是精准地靠进了另一个温暖的怀抱。 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她身后,此刻正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歆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像只找到了最舒服猫窝的小动物,灰色的长发蹭得星下巴痒痒的。 星笑了笑,伸出手指戳了戳歆的脸颊,指尖陷进柔软的皮肤里,触感好得让人上瘾:「怎么了,像个只猫猫糕一样。」 歆鼓了鼓脸,腮帮子微微嘟起来,那表情既有被比作猫猫糕的不满,又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歆偏过头,用鼻尖蹭了蹭星的手:「我才不是猫猫糕呢。最近好无聊呀!什么事情都没有!」 这话倒也不假,毕竟现在距离那故事的结局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嗯哼——」星拖长了尾音,手指从歆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捏住,让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星的眼睛里漾着某种让歆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光:「无聊的话,那我们去房间——」 歆猛的坐直了身子,动作之快像是被烫了一下。 歆向后缩了缩,目光从星那张笑眯眯的脸上移到一旁的流萤身上——流萤正微微侧着头,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小豹子。 歆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她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退,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那.....那还是不用了。」 星托着腮,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逞的得意和更多的宠溺。 星看着歆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你呀,也就嘴上说说了。」 歆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粉色的潮红从脸颊蔓延到脖子,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她梗着脖子,试图挽回一点尊严:「我那是.......那是状态不好!再说你们两个老是欺负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对你们两个人,这能算数吗?我要是一对一肯定不会输!」 歆越说越理直气壮,转过头看向流萤,目光灼灼地寻求认同:「你说是不是,流萤?」 流萤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那片刻的安静被拉得很长,长到歆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了隐隐的不安。 终于,流萤嘴角微微上扬,憋着笑,用一种努力保持中立的语气说:「也许.....吧?」 那个拖长的「也许」和不确定的「吧」像一根羽毛,轻飘飘地戳破了歆最后的心理防线。 「哇——」歆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扑倒了流萤身上,双手精准地找到了流萤的腰侧,十指张开,开始了一轮猛烈的挠痒痒攻势,「好你个阿萤!居然敢嘲笑本皇,看我的惩罚!」 流萤猝不及防被扑倒在沙发上,立刻被痒意席卷,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笑得喘不上气来。 流萤试图抓住歆的手腕制止她,可歆的攻势太过猛烈,她根本招架不住,只能一边笑一边求饶:「我错了啦,下次不敢了,哈哈哈哈——歆丶歆!别挠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清脆而明亮,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风铃。 歆哼哼哼地停下了手,两只手撑在流萤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笑得眼角都泛出泪花的流萤,一脸得意的表情。 歆微微扬起下巴,鼻子里哼出一声:「下不为例!」 话音还没落,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环住了歆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星的下巴抵在歆的肩窝上,脸颊贴着歆的脸颊蹭了蹭,像一只黏人的浣熊,声音里带着笑:「无聊的话可以出去找大家玩嘛。」 歆顺从地靠在星的怀里,任由星像吸猫一样蹭来蹭去。星的鼻尖在她耳后和脖颈间游走,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歆眯了眯眼,像一只被撸得舒服了的猫咪,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声音也变得懒洋洋的:「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嘛。三月和姬子姐去四处拍照游历了,说是要出一本银河摄影集,连个消息都很少发。杨叔说要回家看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阿雅在设计参赛的作品,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小白和万敌在准备不久后的比赛,每天都在训练,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了。昔涟在忆庭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上次给她发消息,过了三天才回我一个『嗯』。」 歆一条一条地数着,语气里既有对朋友们的想念,也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委屈。 歆咂了咂嘴,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我要不要跑去杨叔那边玩呢?我还挺想见见杨叔那边的地球之神的.......你说地球之神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阿哈一样爱开玩笑?还是说——」 星伸出手,在她小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力度恰到好处,不疼,但足以打断她那天马行空的幻想。 「杨叔是去看他家人的,」星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就别过去掺和了。」 歆咂了咂嘴,把那个还没成型的念头咽了回去,乖巧地趴在了星的腿上。 歆的脸颊贴着星柔软的衣料,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只终于安分下来的小猫:「知道了啦,」 歆突然停顿了一会儿,又轻轻「唔」了一声。 星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有点疑惑地低下头:「什么?」 流萤也凑了上来,方才被挠痒痒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眼角还带着一点湿意,但她的注意力已经被歆吸引了过去。 歆微微抬起头,眉头轻轻蹙起,灰色的眼眸里映出窗外的星光,却似乎在看着什么更远的地方。 她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某种只有她才能捕捉到的波动,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车厢里安静下来,连窗外的星云流转的声音都仿佛被放大了。 片刻后,歆舒展开了眉头,眼睛重新睁开,那双灰色的瞳孔里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歆看了看星,又看了看流萤,声音轻轻的:「我感受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星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叫做......另一个可能性?我们之前做出不同选择后的可能性?」 歆点了点头,表情认真了起来:「没错,比如,当初如果没有去翁法罗斯的可能性.......我现在好像能感觉到那一切,那不同的宇宙。」 歆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就好像......有很多条河流从同一个源头出发,每一条都流向不同的方向。我之前只能看到我们走过的这一条,但现在,我能隐约感觉到其他的那些河流了。」 歆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星和流萤,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期待,还有一点点徵询的意味。 流萤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抱了抱歆,柔软的手臂环过歆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流萤的声音温柔而笃定,像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暖融融地裹上来:「注意安全哦,别玩太久了。」 星没有立刻说话。她伸出手,捏住了歆的脸颊,两根手指微微用力,将那柔软的皮肤轻轻扯了扯。 歆的脸被扯得微微变形,嘴巴嘟起来,看起来又滑稽又可爱。星的语气带着一种似嗔非嗔的警告:「去吧去吧,你想去我当然不会拦着你。不过——」 星捏着脸的手又用力扯了扯,将那个「不过」后面的分量加重了几分,眼神从温柔骤然变得犀利起来:「不许给我沾花惹草!你已经惹得够多了!」 歆被捏着脸,呜呜呜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含混地发出抗议的声音:「人家知道了啦——」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二) 歆一抬手,背后一道漆黑的隧道无声裂开,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出了一道口子。 隧道的边缘泛着微光,里面是深邃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细碎的星芒在其中闪烁,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 歆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灰色的长发在隧道逸出的气流中轻轻飘动。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星和流萤,嘴角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那我走啦,碎星!」 话音未落,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一个房间里蹦躂了出来。碎星糕活力十足地一跳一跳,它外壳的颜色比以往更深更亮了,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激活,软乎乎的质感让人想伸手捏一捏。 它蹦到歆脚边,用外壳蹭了蹭歆的小腿,发出两声软糯的叫声。 歆刚想弯腰摸摸碎星糕的头说些什么,一双手臂就从身后伸过来,猛地将她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星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给歆任何反应的时间。下一秒,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柔软而霸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歆微微瞪大了眼睛,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星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仿佛每一次分离都可能是永别——尽管歆每次都强调自己现在不可能出问题,但是星就是不放心。 歆的睫毛颤了颤,随即闭上了眼睛,习惯性地伸出手搂住了星的腰,任由星亲吻,手指在星的后背轻轻收拢。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星云流转的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歆被亲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了。星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吻从轻柔变成了缠绵,从缠绵变成了近乎索取。 歆的脸涨得通红,双手开始在星的后背上不满地拍打,一下接一下,力度不大但频率很快,像一只被撸得太久开始抗议的猫。 星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歆,嘴唇分开时发出一个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歆退后一步,红着脸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星的脸颊,指尖陷进柔软的皮肤里,一戳一个坑。 「变态星,」歆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说一个「变态」就戳一下,「变态变态变态。」 星嘿嘿嘿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悔改之意,反而带着一种餍足。她伸出手揉了揉被歆戳红的脸颊。 歆鼓着脸,气鼓鼓地转向流萤,然后她看到了流萤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看着她,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上下扇动,里面盛满了期待和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流萤微微歪着头,语气柔软得像棉花糖:「歆,我也要哦。」 歆看着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了「你不能偏心」的脸,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唔~~~」 暧昧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拖得又长又软。 碎星糕不满地甩了甩尾巴,那颗小小的尾巴在空中画了个圈,啪嗒一声拍在地上,无奈的叹了口气。 ———— 歆头上顶着碎星糕走出了隧道。 隧道的出口开在一片虚无的星空之中,脚下没有实地,但歆稳稳地踩在某种看不见的介质上,像是宇宙本身为她铺好了路。 歆伸手擦了擦嘴角残余的唇印,那个动作带着几分无奈,灰色的长发在真空中本该无法飘动,却依然在她身后轻轻摇曳。 歆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是无尽的星辰和黑暗。她眯了眯眼,辨认了好一会儿,终于放弃般地开口:「这是什么地方来着.......」 碎星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歆的小脑袋,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嫌弃。它尾巴从壳里伸出来,直直地指向一个方向。 歆顺着碎星所指的方向看去。 遥远的星空尽头,有一个星系,安静地悬浮在宇宙的深处。 那个星系的形状极其独特,像是被某种恐怖的高温融化后重新凝结的玻璃,螺旋臂扭曲成不规则的弧线,恒星的光芒在其中折射丶散射,形成一种诡异的丶近乎不真实的美丽。 而在那漂亮的星系里面,两种极致的力量正在疯狂地亮起。 黑色和白色。 极致的黑,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极致的白,像是能照亮一切黑暗的黎明。 它们在那星系的核心处对峙,似乎即将要撞在一起。 歆的眼神闪了闪,瞳孔深处映出那黑白交织的光芒。记忆像被闪电击中一样瞬间涌回脑海,她想起来了。 歆拍了拍头顶的碎星,语气从方才的慵懒变成了乾脆利落的命令:「碎星,我们走。加速。」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歆的手臂内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皮肤下隐约可见某种流质的红光在血管中奔涌,像是沉眠已久的力量被唤醒。 然后,一颗红色的球从歆的手心中浮现,缓缓升起,悬停在她的掌心上方。 那颗球通体赤红,表面有金色的纹路流转,像是某种浓缩到极致的权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热度。 歆将它抛向高空。 碎星在接到指令的瞬间就已经开始了变化。 它从歆的头顶跃下,那个软乎乎的深蓝色外壳在空中急速膨胀,裂纹从外壳的顶端蔓延到底部,像蛛网一样密布。 碎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里没有痛苦,只有压抑已久的兴奋和释放。 外壳撕碎了。 碎星王虫重现银河。 那巨大的身躯从碎裂的外壳中挣脱出来,狰狞的头颅高高昂起,复眼在星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芒。 它张开大口,精准地吞下了半空中那枚红色的球,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像是在吞咽一团活着的火焰。 然后,碎星发出了喜悦的嘶鸣。 那嘶鸣声穿透了真空,穿透了星辰,像是某种古老的战歌在宇宙中回荡。 它背后的鞘翅猛地张开,然后开始碎裂。那些厚重的外壳一片片剥落,像蝴蝶破茧,像凤凰涅盘。 从碎裂的缝隙中,新的鞘翅露了出来,半透明的,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璀璨,像是用星光编织而成。每一片鞘翅上都流动着红色的纹路,与歆方才手中的那颗球如出一辙。 歆悬停在碎星王虫的面前,捏着下巴看着碎星的蜕变,灰色的眼睛里映出那副壮丽而骇人的景象。 歆似乎在想着什么,目光微微闪烁,嘴角弯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然后她一挥手。 背后,一道洁白的披风凭空展开,像是从虚空中被抽出来的丝绸,质地柔软而厚重,边缘有金色的纹路缓缓流转。披风在她身后猎猎作响,像一面战旗。 歆落在了碎星狰狞的脑袋上,双脚踩在那坚硬的外骨骼上,稳得像生了根。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星,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黑白交织的战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子才对嘛。」歆抬起手,指尖指向那个正在崩塌的星系,「走吧,让我去见见那位毁灭的老朋友,请他吃点好的。」 碎星嘶鸣了一下,那声音里充满了战意和欢欣。双翼一扇——那对半透明丶布满红色纹路的鞘翅猛地展开,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一人一虫消失在了原地,残影都没有留下。 ———— 「杨叔!不可以去啊!!」 三月七的声音撕心裂肺,她拼命地想要跑过去,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在零重力的环境中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漂浮在她周围。她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声音已经变了调。 星单手握着炎枪,枪身上沾满了新鲜的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的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三月七的腰,手臂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指节泛白,整个人像是钉在了原地。 星的脸上满是伤痕,额头有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但她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声音低而有力:「三月!不可以去!你现在去了也只能添乱。」 丹恒扶着满是伤痕的姬子,姬子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衣襟上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触目惊心。 丹恒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他看向半空中那个高举着手杖的身影,声音沙哑:「瓦尔特先生......」 悲悯怜人看向列车组,那张永远带着悲悯面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歉意。 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沉重,像是背负着无法卸下的罪责:「列车组的各位,很抱歉,连累了你们。」 星期日摇了摇头。他的状态也并不乐观,白色的衣袍上有多处焦黑的痕迹,头发散乱了几缕,但那双眼睛里依然有着某种不动摇的坚定。 但是他的声音平和而沉稳:「请不要这么说。各位,这不是你们的错。」 瓦尔特高高地举着手杖,那根黑色的手杖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力量——黑色的能量在手杖顶端疯狂地凝聚,旋转,压缩。那是一种纯粹的黑,仿佛连光都会被它吞噬。 黑洞在不断地扩大,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是空间本身无法承受这种力量而开始崩裂的迹象。 为首的悲悯怜人举起手,那只苍白的手在星光的照耀下近乎透明。 他的声音庄重而肃穆,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瓦尔特先生,我们会把所有的力量都给你。请让我们共同作战吧。」 瓦尔特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有光芒在流转。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厚重感:「各位,感激不尽。」 焚风悬停在半空中。他看着那疯狂扩大的黑洞,看着那恐怖的力量在手杖顶端转动,点了点头。 焚风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会给你尊重。」 焚风抬起剑。 那把剑的剑身上,白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和黑洞一般巨大的白洞也开始在半空中成形。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三) 焚风的白洞悬在虚空之中,大小与瓦尔特凝聚的黑洞相差无几。然而,那炽白的光芒之中所蕴含的能量,却仿佛已经将黑洞远远超越。 白洞的边缘不断向外辐射着肉眼可见的热浪,空间在其周围扭曲变形,像是一张被火焰舔舐的纸张,正在缓慢地卷曲丶炭化。 瓦尔特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焚风给他带来的压力如同山岳压顶,那股纯粹的丶毁灭性的力量让他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呻吟。 但他毫无畏惧。哪怕死亡就在眼前,哪怕下一秒就会被那道白光吞没,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瓦尔特的手杖稳稳地举着,黑洞在他的意志下继续旋转丶压缩,像一头不肯认输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焚风点了点头,白色头罩下传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令人钦佩的信念。」 一道诡异的香气从侧面飘来。 那香气难以形容,像是某种盛开在深渊边缘的花朵,甜美中裹挟着危险,温柔中暗藏着锋刃。 伴随香气而来的,是一道轻轻的声音,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和邻居打招呼:「又见面了~」 声音响起的瞬间,整片空间都仿佛停顿了一瞬。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停顿。 那些在虚空中疯狂吞噬丶互相撕裂的黑洞与白洞,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它们就诡异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余波,没有能量释放。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三月七最先反应过来,她的目光从空无一物的虚空转向身旁的星,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颤抖:「阿星,刚刚是你在说话么?」 星杵着炎枪,枪身的温度还未散去,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脸。她茫然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不是我啊.....」 焚风感受到了背后的波动。 那波动极其微弱,像是蜻蜓点水,像是蝴蝶振翅,若不是他身为绝灭大君的敏锐感知,几乎要将其忽略。 焚风猛的转身,向后飞退,同时终于看见了——那个被他的身体遮住的女孩。 和星一模一样。 但那不是星。女孩的眼睛是血色的,像是浸染了夕阳的琉璃,透着一股不属于凡人的漠然。 她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的衣装,白色的长裙上绣着金色的纹路,背后一张洁白的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歆的手中捏着一颗小小的圆球,黑色和白色在其中纠缠丶旋转,像是一颗微缩的星系。她好奇地把玩着,翻来覆去地看着,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列车组的所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的歆和身旁的星之间来回扫射,满眼的困惑和不可思议。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轮廓,但气质却截然不同——如果说星是一把出鞘的炎枪,炽热而锋利,那么半空中那个女孩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美丽而危险。 三月七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身边的星。她的动作很轻:「星......那是你的姐姐还是妹妹?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妹啊。」 星被戳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哪来的双胞胎姐妹啊!我是星核精啊!」 焚风凝重地看着面前的歆,手中的剑微微抬起,剑尖指向她的方向。 焚风的姿态依然沉稳,但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里,多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情绪——警惕。 歆侧过脸,嘴角弯起一个轻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某种居高临下的赞许,像是在看一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士。 歆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勇气可嘉。也对,在这片空间内,你应该从来没有见过我呢。」 焚风背后狂风大作。 那风来得毫无徵兆,带着某种巨大的丶振翅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他身后张开了翅膀。 焚风下意识地回身,手中的剑划出一道弧光,朝着声音的来源斩去。 清脆的碰撞声在虚空中炸响,带着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颤音,金属与某种坚硬的外骨骼碰撞,迸发出细碎的火花。 焚风的剑与碎星的口器撞在了一起——那只硕大的碎星王虫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狰狞的头颅高高昂起,口器大张,精准地咬住了焚风的剑身。 星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那是碎星王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焚风的剑仅仅坚持了片刻。 青烟从剑身上飘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温下被点燃。紧接着,剑身开始出现细密的坑洼,像被强酸腐蚀了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斑驳丶破碎。 碎星的口器中有某种液体在分泌,每一滴落在剑身上,都会腐蚀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焚风的手快速抬起,剧烈的白洞力量从他的掌心爆发,像是一颗小型的超新星在虚空中炸开,将碎星逼退。 刺目的白光将周围的一切都吞没了一瞬,焚风的身影在那光芒中变得模糊不清。他的目光瞬间扫过周围,在歆的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向远处快速飞去。 星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跑了?绝灭大君跑了?全盛时期的碎星王虫这么强么?」 瓦尔特落回地面,半跪在地面。他用手杖勉强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的汗水混着血迹滴落。 瓦尔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半空中那个身影,声音沙哑而低沉:「恐怕不是因为那只巨虫,而是因为那个和你一样的女孩。」 星抬眼望去——歆早就不在了原地。 方才她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只有那张洁白的披风残影还在视网膜上残留。而那只硕大的碎星王虫,则是一点一点地飘了过来,巨大的身躯在星空中移动,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星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把三月七护在了身后,炎枪提起,枪尖对准那只曾经有过一次交手的巨虫。 星的声音里有紧张,有威胁,还有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色厉内荏:「你别过来!我可是杀过你一次的!」 碎星扑腾着翅膀继续靠近,那对半透明的鞘翅在星光照耀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星猛的抬起炎枪刺出。 ??——! 炎枪扎在碎星的脑壳上,溅起一点细碎的火花,像是铁锤砸在了钢锭上。 星嘴角抽了抽,碎星毫发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但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炎枪差点脱手飞出去。 碎星不满地颤抖了一下口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猛的向着星扑了过去。 丹恒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星!三月!」 星抬起炎枪,试图抵挡,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极致,准备迎接那致命的一击。 然后碎星在靠近她的时候炸成了一团灰。 不是爆炸,是消散。那硕大的身躯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雕,化作无数细碎的丶闪烁着微光的尘埃,在虚空中弥漫了一瞬——然后凝聚,收缩,变形。 一只深蓝色的猫猫糕稳稳地坐在了星的脑袋上,圆滚滚的外壳,微微探出的小脑袋,还有那条甩来甩去的小尾巴。 星愣住了,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着想像的事情没有发生,丹恒长出了口气,手按在胸口上,他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担惊受怕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撞破肋骨逃出去。 星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碎星。那只猫猫糕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很不满意地抬起爪爪,一下一下地拍着星的小脑袋,力度不大但节奏飞快。 ———— 焚风在宇宙中急速地飞行着。 星辰在他身边急速退却,一颗又一颗,被他的速度拉成了细长的光线。 但是,有人比他更快。 歆出现在了焚风的正前方,像是从虚空中走出来的幽灵,笑眯眯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焚风疾驰而来的身影,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有事要忙嘛?这么着急离开?」 歆歪了歪头,笑容不变:「你这样子走太慢了,我送送你吧。」 话音未落,歆挥拳。 那拳头砸在了焚风的后背上。 焚风感觉自己仿佛被古兽撞击了一样。恐怖的力量从背后传来,像是有一颗恒星在他体内爆炸,每一寸骨骼丶每一条肌肉都在那瞬间发出了惨叫。 他听到了身体碎裂的声音,无比刺耳,无比清晰。 焚风差点被歆一拳给拦腰打成两段,但是即使没有死,在中拳的时候,焚风也化作一道流星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虚空中划过一条笔直的轨迹,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星系的边缘,只留下一路的血迹。 那些血液在零重力的环境中凝成一颗颗漂亮的血珠,漂浮在虚空中,像是一串散落的宝石。 第226章 准备准备准备 星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在车厢里炸开,把趴在红歆怀里的碎星糕吓得壳子都抖了一下。 「二相乐园在哪?我们去二相乐园吧!」 星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的困兽,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躁动。 这几日压在身上的死寂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灼热的急切。 姬子伸出手,按住了星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冷静点,星。」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如果公司的信息是真的,那如果我们想要带走歆,恐怕必须要赢得幻月游戏。」 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对上姬子的目光后又咽了回去。 星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虽然眼底那团火还在烧,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要冲出去的样子。 三月七好奇地挠了挠头,眼睛在姬子和星之间转了一圈,然后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所以姬子姐,幻月游戏究竟是什么呀?就连公司的人都要乖乖听话?」 昔涟也跟着点了点头,双手交握在身前,一脸认真:「人家也想要知道呢。」 姬子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浩瀚的星海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幻月游戏,是二相乐园许久一次的游戏。」姬子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每当幻月满盈,幻月游戏就会开始。参赛者要收集其他人的注意力来转换为愿力,到最后,愿力最多的就是冠军。」 「收集注意力?」三月七歪了歪头,「听起来怎么跟演唱会似的......」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目光沉稳地看向姬子,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奖品是真的,那幻月游戏的举办人难道是......」 姬子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正是如此。幻月游戏的最初举办人正是欢愉星神——阿哈。」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欢愉星神,那位永远捉摸不透的丶以整个银河为游乐场的星神。 如果是祂的手笔,那一切都说得通了——把一位星神的权柄和一个人的「抚养权」同时作为奖品,这种事情,确实只有阿哈做得出来。 星没有纠结于阿哈的动机。她只关心一件事。 「怪不得公司把消息公布了出来......」星咬了咬嘴唇,然后猛地抬起头,「那我们就去参赛吧!要怎么样才可以参赛呢?」 姬子看着她,嘴角浮起一抹无奈的笑。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个,等到了二相乐园再了解吧。」姬子摇了摇头,「星,不要那么急躁。根据翡翠女士所说,歆是很安全的。至于记忆......」 姬子的语气放柔了一些,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我相信歆的记忆只是暂时被封锁了而已。」 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手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 「我明白了.....姬子,我的确不应该这么急躁。」 星的声音轻了下来,但那股倔强的劲儿还在。她不是不急了,只是把那股急切压进了心底,化作更沉丶更稳的力量。 瓦尔特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声音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事情的人才有的洞察力:「这次的幻月游戏,想必会吸引不少势力。哪怕除去一分钟的权柄,歆的抚养权可以说是无比致命的诱惑了。」 这话说得直白,却没有人反驳。 星疲乏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 星抬起手遮住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我已经习惯了。歆就像一块磁石,永远都有人盯着她......各种意义上的。」 红歆托着腮,也跟着叹了口气。她怀里的碎星糕微微动了动,但很快又缩了回去。 红歆看着星,眼神里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我能理解,歆她的确是。」 姬子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丶不容置疑的底气:「所幸的是,我们有先天的优势。无论怎么说,歆都是列车的一员。」 丹恒站在一旁,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那我们的下一站就是二相乐园了?」 姬子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 「看起来并不需要投票了?」姬子轻声问,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没有人反对。 昔涟第一个点头,动作乾脆利落,眼睛弯成了月牙:「人家这就回翁法罗斯,把这些事情告诉小凯撒和阿格莱雅大人。」 三月七举起手臂,像是宣布希么重大决定一样,声音清脆响亮:「下一站!二相乐园!」 姬子看着她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眼底的疲惫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 姬子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松:「二相乐园也是银河里面最让人放松的地方之一。此番前去,也刚好放松放松。」 「这段时间都辛苦大家了。」 没有人接话。但车厢里的气氛,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 ———— 与此同时,星穹猎手的基地里,气氛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流萤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片空白的剧本,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刃。 刃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爱莫能助的神色。 刃摊开手,语气平淡:「别看我,我拿到的剧情就是这样,一片空白。」 流萤的嘴巴瘪了瘪,看起来委屈极了。 不远处,银狼正对着一块门板比比划划。 那门板已经从中间断成了两节,边缘还冒着烟,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穿透了。 银狼皱着眉头,手指在光屏上划拉着,看样子是在下单一个新的。 「就算拿到别人的剧本也用不了的,流萤你不是知道嘛。」银狼头也没抬,但是语气很耐心。 流萤委屈巴巴地瘪了瘪嘴,声音闷闷的,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我很担心啊......歆到现在都没有打开连结.....」 银狼的手指顿了顿。她抬起头,看了流萤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光屏,转过身来。 「我刚刚截获了一部分公司的加密通讯。」银狼说的内容却让流萤瞬间坐直了身子,「歆她的记忆似乎被封印了一部分,估计是没有想起来吧。」 流萤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流萤攥着那片空白剧本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歆在公司的手里会不会很危险呢.....她会不会被公司威胁丶胁迫.....」 她的话还没说完,银狼就瞪大了眼睛,一脸「你在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流萤你在说什么啊......」银狼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公司巴不得把歆当祖宗供起来,生怕歆出点什么问题。」 流萤被她的反应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流萤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剧本,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担心嘛.......」 银狼看着她那副模样,翻了个白眼,但眼底的柔软还是藏不住的。她走过去,在流萤身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艾利欧又不是不让你去。」银狼的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种哄小孩的耐心,「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 第227章 走一走 街道很热闹。 二相乐园的街道永远是这副模样,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生命体从银河的各个角落汇聚于此,带着各自的欢喜和欲望,在这座永不入眠的城市里寻找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丶音乐的回响丶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的欢愉气息。 歆穿着一身白袍走在人群里,宽大的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灰色的长发从帽檐下漏出几缕,垂落在肩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歆的装扮在这条街上看起来其实并不算太奇怪。 google搜索twkan 这里是二相乐园。怪诞是常态,狂欢是日常。 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在那顶宽大的兜帽下,是一张和星穹列车的星一模一样的脸。也没有人注意到,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没有焦点,只是安静地丶无神地扫过面前的一切。 歆停下来,站在街边,像是一棵被种在人流中的树。 她在等人。 周围的声音嘈杂而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 她听得见,却听不真切;她看得见,却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和线条。颜色丶细节丶表情,这些都像是指缝间的沙,她抓不住,也不想抓。 歆只是安静地站着。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噔噔噔噔——急促的丶带着喘气的丶完全不顾形象的那种跑法。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她面前戛然而止。 「可算......可算找到您了!」 来人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穿着一身合身的西装,脸上架着一副小墨镜,看起来像个跑业务的推销员。 歆看向面前这个由线条和色块组成的人形轮廓,歪了歪头。她思考了片刻,像是在脑海里翻找着什么尘封的档案。 「斯.......斯科特?是么?」 斯科特猛地直起腰,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疲惫切换成了一种近乎夸张的殷勤。 斯科特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诚惶诚恐的敬意:「没错,祖宗,就是我。劳烦您还记着我。」 歆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动作轻轻的,像是怕把里面仅存的东西敲碎了。 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语气真诚得让人不忍心责怪:「很抱歉,我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能隐隐约约记得一些名字。」 歆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过恩怨?」 斯科特的嘴角抽了抽。 恩怨?那能叫恩怨吗?那简直是他人生的至暗时刻丶职业生涯的滑铁卢丶被反覆鞭尸的经典案例——但斯科特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更加灿烂了。 「以前有过。」他说,语气殷勤,「不过别担心!现在您是公司安排给我的贵客,您就是我祖宗!」 歆挠了挠头,灰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她看起来有些困惑,又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笑。 「倒也不止于此啦。」歆的声音轻轻的,「真珠姐姐呢?她今天怎么让你来了?」 斯科特挺了挺胸膛,一脸您放心的表情:「真珠大人因为安排一些事情抽不开身,恰好我和星穹列车的交集比较多,所以公司就安排我来了。」 斯科特说到「交集」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股殷勤劲儿:「祖宗您放心!只要我斯科特在,不论什么人想要伤害您,都要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斯科特说得慷慨激昂,随时准备为这句话赴汤蹈火。 歆看着他,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认真:「不用叫我祖宗啦.....很怪异的。」 歆低下头,摆弄了一下自己白袍的袖口:「其实我不止一次说过,我不需要人看着的,但是真珠姐姐执意不肯,就只能这样了。」 斯科特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那您接下来想去哪?我这就为您驾车。」 歆摇了摇头,灰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不用了,随便走走吧,我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斯科特立刻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您说了算。」 歆没有再说什么,迈开步子,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斯科特跟在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像一条尽职尽责的牧羊犬。 周围的人群依旧喧嚣,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歆的白袍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朵被潮水裹挟的云,安静地丶缓慢地飘向未知的方向。 ———— 与此同时,星穹列车上,气氛远没有二相乐园的街道那么轻松。 星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快得像装了弹簧。她看着走进派对车厢的姬子,眼睛亮得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怎么样怎么样?」 姬子扶了扶额,一只手撑着额头,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丶难以言说的表情。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叹了口气。 「我也......不太能确定是好是坏。」 三月七眨了眨眼睛,脑袋歪了歪,有点困惑地追问:「莫非仙舟不愿意帮咱们?不应该呀?」 三月七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仙舟联盟和星穹列车之间的关系不算浅,而且还有丹恒在列车上,于情于理,仙舟都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袖手旁观。 姬子摇了摇头,打断了三月七的猜测:「不是的,三月。联盟愿意提供帮助,只是......」 姬子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在争夺冠军的关键阶段,恐怕还是需要我们自己努力。」 星眨了眨眼睛,很快反应过来了。她往沙发上一靠,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疲惫:「仙舟也想要星神的一分钟权柄啊......这倒也正常......」 一分钟的欢愉星神权柄,放在任何势力面前,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仙舟联盟想要,再正常不过了。 但姬子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告诉星,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不单单是这样。」姬子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车厢里的几个人能听见,「根据景元将军透露,曜青仙舟的将军已经提交了数次申请,要亲自参加比赛,堂堂正正的把歆带走当亲传弟子。」 星猛地仰起头,灰色的秀发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 「她还在惦记歆?!」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圆,「这都多久了!」 三月七在旁边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重点吧......」 但星显然觉得这就是重点。她鼓着脸思考了半天,最后气呼呼地重新躺回沙发上,像一只被顺了毛却依然不服气的猫。 姬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面对现实的冷静:「公司刚刚也传来了消息,表示他们会尽量为我们提供帮助。但是我估计......」 姬子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如果到了最后,他们应该不会把歆和星神的权柄让出来。」 这句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公司愿意帮忙,前提是不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而一旦到了最后关头,公司和仙舟一样,都会成为对手。 星躺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幽幽地说了一句:「昔涟和我说,翁法罗斯也会去参加,但是她们对星神权柄没有兴趣......」 三月七插嘴的速度快得像条件反射:「那就是也想带走歆喽?」 星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所有情绪都从肺里挤出来。 「道阻且长啊.....」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抱怨。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四) 星无奈地坐在地上,碎星仍然不依不饶地用爪爪拍着她的脑袋,一下接一下,节奏稳定得像是在打拍子。 那只深蓝色的小东西趴在她头顶,居高临下地执行着某种只有它自己才懂的惩罚,偶尔还发出一声不满的「姆纽」。 星举起手,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碎星。 碎星蛄蛹了一下,圆滚滚的身体微微颤动,外壳在星的指尖下凹陷了一小块,又弹了回来。 星看着碎星好像没什么反对的意思,胆子大了一些,双手伸上去,试探着把它从头顶抱了下来。 碎星甩了甩尾巴,乖乖地蜷在星的手心里,没有反抗。深蓝色的外壳软乎乎的,触感像是某种温热的丶有弹性的果冻,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星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又想到了之前遮天蔽日的大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姬子走了过来,衣襟上的血迹已经乾涸,变成了暗褐色的痕迹。 姬子的步伐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她在星面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声音里带着关切:「星,你还好吗?」 星点了点头,怀里抱着碎星,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姬子姐,我还好,没有受到致命伤。」 姬子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沉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她的目光从星的脸上移开,落在她怀里乖乖不动的碎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来,望向远处那片虚空。 姬子的声音变得有些复杂:「星,你认识那个女孩子么?她似乎和你一模一样啊.......」 星摇了摇头,脸上的困惑货真价实:「不认识。我似乎也没有双胞胎姐妹啊......」 三月七扶着丹恒走了过来。丹恒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不需要人搀扶了,只是三月七不肯松手,他便也由着她。 三月七的目光一落到星怀里的碎星身上,立刻就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小女孩看到可爱事物时特有的那种雀跃:「这是猫猫糕么?好可爱呀。」 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困惑:「的确和阮梅创造的猫猫糕一模一样,但是这小家伙的本体.....」 碎星显然没有听见星的困惑,它只听见了三月夸它,尾巴立刻高高翘起,高兴地甩了甩,发出一声软糯的回应:「姆纽姆纽~~~」 三月七的眼睛更亮了,她松开丹恒的手臂,双手不自觉地合拢在胸前,声音里带着祈求般的期待:「可以给我抱抱嘛!看起来好软呀。」 三月七试探着伸出了手。碎星毫不犹豫地从星怀里蹦躂起来,精准地落进了三月的臂弯里,蹭了蹭她的胸口,又抖了抖耳朵,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哼。 「碎星很乖吧?」 三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睛还黏在怀里的碎星身上:「对呀对呀,好乖呀,谁能想到之前它那么大......」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声音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了歆。 歆缓缓地从半空中落下来,洁白的披风在她身后收拢,像一双敛起的翅膀。她落在地面上,脚步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裙摆在她身边轻轻荡了一下,然后安静地垂落。 歆的拳头上还残留着一些血渍,暗红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但她笑得很温柔,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血色的瞳孔里映出三月的脸。 「三月,应该算是初次见面。」歆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我的名字是歆,歆然的歆。」 三月七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看看怀里的碎星,又看看面前这张和星一模一样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妙的困惑:「歆?唔,和星的名字读音一样哎——」 三月七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星,目光灼灼:「星,这真的不是你的双胞胎姐妹么?」 星看着面前气质斐然丶但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歆,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星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歆的血色眼睛移到她的鼻梁,又从鼻梁移到她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星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见:「卡芙卡不会背着我生二胎了吧。」 姬子走了过来。她的步伐虽然还有些虚浮,但脊背已经挺得笔直。 姬子在歆面前站定,目光郑重地落在她脸上,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歆......是么?谢谢你出手相助。如果不是你,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与方才一拳打飞焚风完全不符的腼腆。 歆微微偏了偏头,灰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语气轻松:「姬子姐.....这没什么啦,都是列车的夥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嘛。」 瓦尔特扶着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谨慎。他打量着歆,从她华丽的衣装到她背后那面无风自动的披风,从她血色的眼眸到她指尖尚未完全消散的金色光芒。 瓦尔特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风雨后才有的克制:「列车的夥伴?歆,你也是无名客么?」 歆点了点头,伸手解开衣领的扣子,露出里面的车票。那张车票安静地贴在她的胸口,边缘泛着微微的金光,和星的那张如出一辙,却又隐隐有些不同,像是同一首曲子的两个变奏。 歆的嘴角弯起一个骄傲的弧度:「没错哦。」 三月七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抱着碎星,小跑着凑了上去,围着歆转了一圈。 三月七目光从她的披风扫到她的裙摆,又从她的裙摆扫到她背后的那张车票,嘴里发出一连串惊叹:「哎——?歆,你是列车的前辈嘛?为什么和星一模一样呀?你好厉害呀,怎么做到的呀。」 歆被三月转得有点眼晕,微微晃了晃脑袋,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 歆伸出手,轻轻按住三月的肩膀,让她停下来,声音温和而有耐心:「三月,我应该算是另一个宇宙的......星?也可能不太一样?」 歆思考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含糊地带了过去:「至于实力.......是因为一些意外啦。」 星也凑了上来。她的动作比三月七收敛得多,但眼中的好奇丝毫不减。 她站在歆面前,两人面对面,像是对着镜子——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轮廓,只有眼睛的颜色和气质昭示着她们的不同。 星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另一个宇宙的我?」 歆摇了摇头,血色的眼睛里映出星的倒影:「不是哦,严格来说我并不是星。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同位体?」 星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消息。她重复了一遍那个词,舌尖在齿间弹了一下:「同位体——」 星围绕着歆转了一圈,像一只嗅到了新玩具的猫。 星伸出手,拉了拉歆的衣角,感受了一下那华丽衣装的质感;又绕到侧面,试探着戳了戳歆的脸颊,指尖陷进柔软的皮肤里,触感和戳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星咂了咂嘴,目光在歆的披风和血眸之间来回扫了几遍,脸上的表情逐渐从不服气变成了委屈,声音里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羡慕:「这也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我没有这么酷啦。」 歆轻轻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却像是一阵清风吹过了沉闷的房间,让周围凝重的气氛都松动了几分。 歆伸出手,握住了星的手腕,手指不轻不重地扣在她腕间,指腹贴着她的脉搏。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而认真:「别乱动,我给你疗伤。」 金色的花朵在歆的眼底绽放。 那不是比喻。是真的有花朵——细碎的丶闪烁着金光的花朵在歆的血色瞳孔中一层一层地绽开,像是春天在刹那间走完了所有的季节。 温暖的光芒从她的眼睛蔓延到她的指尖,又从指尖渡入星的手腕,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 星感觉自己体内那些炽热疼痛的伤口仿佛被一阵清凉的风猛地吸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些裂开的骨骼丶撕裂的肌肉丶灼烧的经脉,在那金色光芒的抚慰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星不可思议地低着头,看了看自己完全痊愈的身体——方才还千疮百孔丶每一寸都在尖叫的身体,此刻轻盈得像一片羽毛。她又抬起头,看向歆那双漂亮的血眸,那双眼睛里金色的花朵正在缓缓凋谢,余韵犹存。 星鼓了鼓脸,腮帮子微微嘟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委屈和请求:「我也想学这招......」 看着星委屈巴巴的表情,歆噗的一下笑了出来。那笑容明媚而温暖,像是一束阳光穿透了乌云。 歆伸出手,捏了捏星的脸颊,手指微微用力,将那柔软的皮肤轻轻扯了扯,语气里带着宠溺和敷衍:「之后再说。现在,先让我给大家疗伤吧。」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五) 歆扣住三月七的手,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金色的光芒从歆的掌心渗出,顺着三月七的手臂蔓延而上,像是某种有生命的藤蔓,在她皮肤下游走。三月七体内的伤势被那光芒裹挟着,顺着两人交握的手,一丝不剩地渡入了歆的体内。 三月七的伤口在歆身上一闪而过。 那瞬间非常短暂,短到三月七本人完全没有察觉。她只觉得自己体内那些隐隐作痛的伤势忽然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抹去,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但丹恒还是眼尖地看见了——歆的肩膀上,有一道和三月的伤口一模一样的裂痕出现了不到半秒,然后就在金色的光芒中瞬间痊愈,连衣料都恢复了原样。 歆松开三月七的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臂举过头顶,灰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好啦,完成了。」 三月七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指间的力量。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 三月七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不可思议:「好神奇.....歆,这是怎么做到的?」 歆捏着下巴,血色的眼眸微微上翻,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歆想了想,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应该算是丰饶的能力吧?」 丹恒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本能地按在了击云上,然后又立刻松开:「丰饶?歆你是丰饶的命途行者?」 星也凑了上来。她的动作比丹恒快得多,绕着歆转了一圈,像是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猫,目光从歆的披风扫到她的裙摆,又从她的裙摆扫到那双血色的眼眸,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星歪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映出歆的倒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期待:「我将来也会走上丰饶的命途么?丰饶会不会魔阴身呀?会不会长叶子?」 歆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晕,挠了挠头,灰色的长发被她挠得微微翘起一缕。 歆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不一定。至于长叶子——」 歆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你要是想看.....」 歆微微抬起手。 手心和四肢的周围,金色的枝条从虚空中生长出来,像是春天在一瞬间走完了所有的季节。 枝条上缀满了金黄色的银杏叶,每一片都在星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那些枝条从她的指尖蔓延到手腕,又从手腕攀上小臂,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歆伸出手,把那些枝条和叶子展示给星看,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和更多的温柔:「喏,你看。对我来说倒也不难。」 星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她伸出手,指尖试探着触碰了一片银杏叶,触感细腻而柔软,和真正的叶子别无二致。 星又轻轻扯了扯,那片叶子在她指间微微颤动,却没有脱落。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歆,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好奇:「这个会有感觉么?」 歆捏着下巴,认真地感受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没有多少啦......或者说不太敏感。」 丹恒走了上来。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但目光一直落在歆身上那些金色的枝条上,眉头微蹙,像是在辨认什么。 丹恒在歆面前站定,声音低沉:「歆小姐.....你这副样子没关系么?」 歆摆了摆手,金色的枝条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缓缓收回她的体内,连带着那些银杏叶一起消失在虚空中。 歆的语气轻松而笃定,像是在安抚一只警惕的猫:「不用那么叫啦.....直接叫我歆就可以了。别担心,这不是魔阴身啦。」 瓦尔特的镜片后,目光深沉而审慎。他一直在安静地观察,此刻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得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星么......真是有趣。在你的那边,也有和我们一样的人么?」 歆点了点头,血色的眼眸里漾起一层温柔的光。 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当然啦。我一直是列车组的一员哦,我和大家一直都在一起呢。」 三月七抱着碎星,又凑近了一些,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歆,声音里带着一种八卦的热情:「歆.....在你那边,大家现在都在干什么呢?」 歆思考了一下,目光微微上移,像是在翻阅脑海中的某本相册。片刻后,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除了星和流萤,大家现在都有点忙呢.....」 星的眼睛眨了眨,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小心翼翼的光。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了,像是在试探某个不敢触碰的话题:「流萤.....没事了吗?」 歆轻轻「嗯」了一下,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歆看着星的眼睛,声音柔和而清晰:「我治好了流萤的失熵症。流萤现在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呢。」 三月七不甘寂寞地挤了上来,脑袋探到歆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般的急切:「那我呢那我呢?」 歆被她凑近的脸逗笑了,伸手轻轻推开三月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宠溺和无奈:「现在的话,三月应该是在和姬子在一些地方度假,顺便制作最新的图集。」 星安静了一小会儿。她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又被她一点点压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闪了闪,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歆呀?」 歆扭头,血色的眼眸对上星的金色瞳孔,嘴角还挂着方才的笑意:「嗯,我在。怎么了?」 星挠了挠头,灰色的短发被她挠得翘了起来,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腼腆。 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是同位体,对吧?」 歆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她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不确定的弧度:「应该算吧.....我也不确定.....毕竟我比较特殊。」 星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某种意义上你就是我,我们也是夥伴,对吧~」 歆点点头,血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温柔的光,声音轻柔而笃定:「当然啦,我们是最好的夥伴嘛。」 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她凑近了一步,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歆,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恳求:「那.....老己啊......可不可以,救救流萤?」 歆愣了愣。 她看着星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丶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期盼。 歆愣了不到两秒,然后「噗」的一下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得像是一串风铃在风中摇曳。 歆伸出手,揉了揉星的脑袋,手指陷进她灰色的短发里,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宠溺:「这是什么称呼啦....噗....星果然永远这么可爱善良呢。我来当然会治好流萤啦,笨蛋。」 星的脸微微泛红,金色的眼睛左右飘了一下,不敢看歆。星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嘴硬的倔强:「我才不笨,我又不是三月七。」 三月七立刻炸了毛,抱着碎星的手紧了紧,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喂!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啦!本小姐揍你哦。」 瓦尔特适时地开口,声音沉稳而克制,打断了两人即将爆发的拌嘴:「先离开这里吧,免得焚风卷土重来。」 歆摆了摆手,那个动作随意,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担心。焚风挨了我一拳,虽然没死,但是很长时间估计也没有力量了。」 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 星看看歆,又看看歆的拳头,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刚刚离开了那么一小会,就给焚风打残了?」 姬子的目光一直落在三月怀里的碎星身上。那只深蓝色的猫猫糕正蜷在三月的臂弯里,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姬子的眼神很沉,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歆的脸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试探的锋利:「歆,如果没错的话,三月抱着的那位,是繁育的令使吧。」 歆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她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碎星的确是繁育令使呢,算是我的眷属。」 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到歆的脸上,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歆的血色眼眸,目光灼热得像是要把人烧出一个洞:「那歆是繁育的星神?!」 歆被她看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身子微微后仰,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也算是啦.....干嘛这么看着我?」 星的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狡黠:「歆,封我个令使当一当呗。」 第228章 狸猫 歆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歆的脚步停下,微微侧目,看向不远处。 在一个隐蔽的草丛里面,一只狸猫举着照相机拍了两三张照片,然后扭头就跑。 歆的目光落在那团毛茸茸的线条上。 那东西跑得很快,小短腿倒腾得像是装了马达,毛茸茸的身体在人群中灵活地穿梭,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被追上。 歆歪了歪头,血色的眸子里映出那团模糊的轮廓——她看不清细节,但那团毛茸茸的质感让她觉得有些......可爱。 歆微微抬了一下手。 斯科特立刻凑了上来,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嗅到了信号。他弯着腰,声音殷勤得能掐出水来:「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 歆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好奇:「斯科特,那边有什么东西偷拍了我一下,然后逃跑了。」 斯科特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张殷勤的脸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谄媚」到「警觉」再到「义愤填膺」的三级跳。 他猛地直起腰,小墨镜后面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的愤怒:「肯定是那该死的狸猫!它们专门负责拍摄,然后去生产花边新闻!」 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灰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滑出来,在她脸侧轻轻晃了晃。 「幻造种啊,」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怪不得看起来小小的一团,还挺有意思的。」 斯科特显然对「有意思」这个评价不太认同。他撸了撸袖子,一脸正气凛然:「您别担心!有我斯科特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威胁您的名誉!我这就去给它抓回来!」 歆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斯科特的身体僵了一下,不是因为那只手的力道——那只手几乎没有用力——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从肩膀蔓延到全身的凉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是攻击,却让人本能地不敢动弹。 「可能会有点风。」歆说,语气依然平淡。 斯科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风」,眼前的景色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丶被拉长的光带。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或者说,是他们自己撕裂空气的声音。 斯科特的胃在这一瞬间仿佛经历了从二相乐园到另一颗星球的位移,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脚就已经踩在了实地上。 他踉跄了两步,扶着旁边的墙,脸色发白。 原地,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一圈因为高速移动而炸开的音爆正缓缓消散,吓得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以为是哪里发生了爆炸了。 与此同时,那只抱着相机的狸猫跑得正欢。 它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毛茸茸的身体在巷道里灵活地左拐右拐,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捡到钱了的兴奋:「嘿嘿嘿嘿,大新闻!黑心社长一定会对这个新闻感兴趣的!」 它跑得太专注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什么东西。 然后它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撞到了一团柔软的丶带着体温的东西上。它的身体被弹了回来,一屁股坐倒在地,相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哎呦!谁呀!」狸猫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地抬起头。 然后它看到了一双眼睛。 血色的,没有焦点的,安静得像两汪深潭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低头看着它,不凶,不怒,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朵花。 那双眼睛的主人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向前伸出,白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狸猫的毛炸了。 它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四条腿都在打颤,相机却被它抱得更紧了。 它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出它好几倍的身影,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这位貌美如花丶美若天仙的姐姐,」狸猫的声音在发抖,但嘴皮子依然利索,「有什么事情需要本狸猫帮忙么?」 歆愣了一下,然后抿嘴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连弧度都算不上大,但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 「嘴挺甜的嘛。」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然后语气一转,「不过别装傻了,把相机交出来吧。」 狸猫的表情瞬间从谄媚变成了惊恐。它把相机往怀里一缩,抱得死死的,像是抱着自己唯一的亲生孩子。 「不可以!」它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得能划破玻璃,「这是我赖以为生的工具夥伴!我就算死.....也.....也不会把它交出去的!」 歆歪了歪头,看着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看看,不是要拿走你的相机啦。」 狸猫眨了眨眼睛,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信任:「真的?」 歆点了点头。 狸猫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把相机递了过去:「那......那就给你吧。」 歆接过相机,没有打开看,而是顺手递给了旁边刚从晕眩中缓过来的斯科特:「斯科特,我看不见上面的东西,麻烦你帮我看看,它都拍了什么?」 斯科特接过相机,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从刚才那场高速移动的后遗症中清醒过来。 他扶了扶小墨镜,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动作很快,像是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污染自己的眼睛。 「这狸猫就拍了您三张照片,」斯科特汇报导,「只有一张拍到了侧脸,其他的都没有脸。」 斯科特抬起头,看向歆:「需要我删除了吗?」 歆摇了摇头:「还给他吧。我只是有点很好奇为什么要拍我的照片。」 斯科特把相机递还给狸猫,动作不太温柔,像是在递一袋垃圾。狸猫接过相机,一把抱回怀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失而复得的母亲。 「是因为黑心社长!」狸猫控诉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迫已久的劳工的愤懑,「她让我们到处采集八卦照片!而且说最近星穹列车的人会来,让大家多多注意的!」 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星穹列车。 这四个字落在她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是闷闷的,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了很深很深的井里,过了很久才听到回声。 「列车的大家......」歆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声音恢复了平静,「嗯......我可以见见你们的社长么?」 狸猫的表情垮了下来,耳朵都耷拉下去了:「黑心社长拖欠了工资,已经好久没有露面了!」 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好吧......不要用我的照片发布虚假信息哦。」 狸猫拍了拍胸口,拍得砰砰响,一脸信誓旦旦:「一定!一定不会的!」 歆正准备转身离开,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她的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狸猫,落在巷道尽头的一栋建筑上。那是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楼房,在她眼中由一堆杂乱的线条构成,没有颜色,没有细节,只有大致的轮廓。 但在那堆杂乱的线条之中,有一团格外浓厚的气息。 不是颜色,她看不见颜色。那是一种感觉,一种让她浑身上下都不太舒服的感觉。陌生的,却十分强大,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安静地散发着寒意。 歆皱了皱眉头。 「那是什么地方?」 狸猫顺着她「看」的方向转过头去,然后哦了一声:「那就是我们的狸狸周刊社!」 歆歪了歪头,目光没有从那个方向移开:「里面除了你们这些狸猫还有什么?」 狸猫歪着脑袋想了想,用爪子挠了挠肚皮上的毛:「有一位侦探一直合租,住在其中的一间房间。」 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半空中,那团格外显眼的气息在一片乱麻般的线条中格外突兀,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扩散不开,也溶化不掉,就那么突兀地存在着。它让歆莫名地不舒服,那是一种更本能的丶更原始的厌恶。 像是有某种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想拜访一下这位侦探。」歆的声音依然平静,「麻烦你带路了。」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六) 歆眨了眨眼,那双血色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 歆轻轻敲了一下星的脑袋,吐了吐舌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戏谑:「会变成虫子的哦~」 星的笑容僵了一瞬。 歆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挑起星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让那双金色的眼睛不得不直视自己。 歆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而且——成为我的令使可和其他的不一样哦。繁育的令使永远都离不开虫皇哦~」 歆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陈述一个甜蜜的事实,又像是一个温柔的陷阱。 星看着歆的盛世美颜。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散发着某种她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魅力。 血色的眼眸深邃得像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星空,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侵略性。 星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然后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那还是算了吧.....」 歆「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而畅快,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得意。 以前的每一次,都是星调戏她,把她撩得面红耳赤丶手足无措;现在,终于轮到她调戏星了。这种感觉,说实话,还挺不错的。 姬子走了上来。她的步伐稳重而审慎,目光在歆和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 姬子在歆面前站定,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郑重而克制:「繁育星神,这份恩情,星穹列车会铭记在心。」 歆愣住了。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歆沉默了一瞬,然后走上前,轻轻地抱住了姬子。她的手臂环过姬子的腰,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歆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阵风吹过了寂静的湖面:「姬子姐.....不需要这样啦。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们身在何方,都是我的夥伴啊.....」 歆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更加坚定:「不会因为我的身份变化。无论我是什么人,我永远都是开拓者。姬子姐也永远都是我的领航员。」 姬子愣了一下。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在短暂的迟疑之后,终于落在了歆的背上。她轻轻地抱住了歆,像是在拥抱一个久别重逢的家人。 姬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抱歉.....是我的问题。」 姬子松开歆,退后了半步,目光在歆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侧了侧头,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和的试探,「那歆.....如果暂时无事的话,要不要来列车坐一会?」 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辰。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跳跃,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当然啦!我去我去!」 ———— 一会后。 歆看着面前那杯半固态的咖啡,陷入了沉思。 那杯咖啡安静地坐在她面前,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偶尔有气泡从底部艰难地冒上来,在膜下鼓起一个包,然后又不甘地瘪下去。 它的颜色是深不见底的黑,质地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像是某种来自异次元的物质,正用它那诡异的存在感挑战着歆的认知极限。 歆抬起头,看了看身边幸灾乐祸的星。星的嘴角绷得紧紧的,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连眉毛都在微微颤抖。 歆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我现在嫌弃来得及么?」 星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种幸灾乐祸的味道怎么都掩盖不住:「当然可以。你只要和姬子姐说一说,就不会强迫你喝下去的。」 歆抬起头,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姬子——姬子的目光灼热得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品尝她毕生心血的孩子。 歆又看了看满是怜悯的瓦尔特和三月七——瓦尔特微微侧过了脸,三月七则是一脸「节哀顺变」的表情。 最后歆看了看扭过头去不忍心看的丹恒——丹恒的脊背绷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逃离这个房间。 歆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认命丶无奈丶以及对姬子咖啡多年如一日的敬畏。 她认命地端起了那杯咖啡,杯壁传来的触感黏腻而温热,像是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咖啡入口。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直击大脑。浓郁的苦涩和焦香在舌尖上炸开,像是有人在她的味蕾上放了一把火。 奇怪的感觉似曾相识——是的,她曾经喝过姬子的咖啡。 粘稠的质感占据了嘴巴的每一个角落,顽强地贴着上颚和舌面,散发着那种奇异的丶让人怀疑人生的苦味。 歆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遐蝶来接自己了。 她端着杯子,原地呆滞了半分钟,才缓缓地回过神来。她的目光涣散而迷离,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她颤颤巍巍地看向姬子,声音虚浮得像是在梦游:「姬子姐.....谢谢,我很满意......」 星已经绷不住了。 她整个人都快红透了,从脸到脖子到耳朵,像是被煮熟的虾。 星双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丶断断续续的笑声。 歆斜着眼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指,精准地戳了一下星的腰。 星「嘶」了一声,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委屈的闷哼。 姬子坐在歆的身边,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歆方才经历的生死考验。 姬子的声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种领航员特有的关切:「歆,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呢?」 歆思考了片刻,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眺望某个只有她才能看见的远方。她的声音变得沉稳了许多,褪去了方才的嬉闹:「处理一些事情吧......如果我猜的没错,估计会有很多风波要处理。」 姬子微微蹙眉,眉间拧起一个浅浅的川字:「风波?」 歆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丹恒放下了手机。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一种压抑的凝重。他抬起头,面色沉了下来,声音低沉而清晰:「恐怕歆说的没错。」 三月七好奇地扭过头,脑袋探到丹恒面前,眼睛眨巴眨巴的:「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丹恒蹙着眉,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丹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仙舟罗浮前些时间完全丢失了信号,下落不明。以及......」 丹恒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凝重:「大黑塔女士被困在了翁法罗斯,无法联系。」 姬子猛地皱起了眉,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急切:「黑塔她?怎么会?翁法罗斯......」 丹恒的眼睛里也满是困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罗浮为什么会信号不明......」 列车组齐刷刷地抬起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歆的身上,满眼的疑惑和隐隐的不安。 歆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担心,看起来还没有到最坏的那一步。一切都还来得及。」 星有些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焦灼:「歆,你知道是什么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歆点了点头,血色的眼眸微微闪了闪,像是在翻阅脑海中某个遥远的记忆:「具体的事项待会说。我们先去找仙舟罗浮。」 三月七抱着碎星,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它深蓝色的外壳,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可是......要怎么找呢?」 歆笑了笑,她闭上了眼睛,灰色的睫毛轻轻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沉,像是在倾听某个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 「自然是有我的办法啦。」 第229章 不死途 歆跟着狸猫走上楼梯的时候,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轻轻回荡。 二楼的空间比她想像的要大一些。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报社,办公桌丶文件柜丶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设备散落在各处,乍看之下有些凌乱,却又隐隐透出一种乱中有序的意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员工——几乎都是狸猫,一只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或蹲在桌上,或趴在柜顶,怀里都抱着大大的相机,比它们自己的脑袋还大。不过它们的衣服颜色各不相同,远远望去像是一盘被打翻的彩色糖果。 歆站在门口,灰白色的长发从帽檐下泄出来,垂落在白袍上。她的目光在这些毛茸茸的线条上扫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多呀。」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好奇,「你们都有名字么?」 带路的狸猫挺了挺胸脯,怀里的相机随着它的动作晃了晃。它用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骄傲:「当然啦!我是普狸策!」 然后它伸出爪子,像是个尽职的向导一样,一一指过去:「指着紫色衣服的是幻太子!蓝色衣服的是佛狸!红色衣服的是尤狸安!」 歆点了点头,目光随着它的爪子移动,虽然她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色块和线条,但那些名字倒是记得很认真。 「很有趣的名字呢。」歆的语气平淡却真诚。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报社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猴子,步态从容,不紧不慢,像是这个杂乱空间里唯一一个保持理智的存在。它走到普狸策身边,目光落在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有客人来了么?」它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一种与外表不太相符的沉稳。 普狸策点了点头,爪子朝着歆的方向比划了一下:「这是旁白!我们都叫他老白!它就是侦探的助手!」 歆歪了歪头,血色的眸子落在那只猴子身上,注视了许久。那些杂乱的线条在它身上勾勒出一个让她觉得莫名熟悉的轮廓——不是具体的五官,不是颜色,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丶刻在某种本能里的认知。 「这副样子......」她喃喃道,眉头微微蹙起,「有点眼熟。」 老白——那只被叫做旁白的猴子——歪了歪头,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这个外貌....这不是开拓者么?」 普狸策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没错没错!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开拓者!」 老白的目光再次落在歆身上,那双猴眼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感觉。 它的声音依然沉稳,像是在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委托:「不知阁下来此是有什么事情呢?是有什么委托要交给侦探么?」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还在看老白,眉头依然蹙着,像是在努力从一片模糊的记忆中打捞什么。然后,片刻后,她拍了一下手。 动作不大,声音也不响,但那只手拍下去的时候,整个报社似乎安静了一瞬。 「啊!我记起来了。」歆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像是在追赶某个正在溜走的念头,「你这副样子是模因病毒导致的吧?那个......原始博士?」 老白呆住了。 它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上——惊讶丶警觉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它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来。 「开拓者阁下,这件事情......」它的声音变得谨慎了许多,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称量后才吐出来的。 歆则伸出了手。 那只手从白袍的袖口里探出来,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等待,在手心里翻滚着一点点丰饶的能量,她的动作自然而随意。 「和我走吧,」歆的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我给你检查一下?我说不定可以.....」 她的话没有说完。 边上的那道门猛地打开了,带着一种几乎能撕裂空气的力道,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一道身影从门后冲了出来——不,更准确地说,是从冰箱里冲了出来。那道身影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那种让歆莫名不适的丶浓厚而陌生的气息,一拳轰向了歆伸出的手。 拳头破空,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老白扭头:「不死途先生,请冷静点。」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歆的手心,然后便没有了反应。 没有骨裂的声音,没有吃痛的闷哼,甚至没有任何碰撞的声响。 那只拳头就那样停在了歆的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温柔而坚定地接住了,所有的力道在接触的瞬间化为乌有,连一丝余波都没有留下。 歆愣了愣,目光从自己的手心移到面前的人身上。 斯科特则是猛的闪了过来,看着面前的男子:「你这人怎么回事!居然敢对她动手!你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么!」 歆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斯科特稍安勿躁。 面前的男子穿着白色西装的优雅男子,蓝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头上戴着一顶黑白相间的帽子,帽檐微微倾斜。他的拳头还停在歆的手心里,整个人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僵住了。 他愣愣地看了看自己毫无反应,一片死寂的手臂,又看了看歆,然后默默地收回了手,咳了一下。 「咳咳咳咳。」不死途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从容,「有点实力嘛,居然可以接我一拳而不受伤!」 歆和他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退开。她的血瞳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警惕,没有紧张,甚至没有多少好奇。 就在这时,旁白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侦探凝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心里满是疑问,他们究竟是谁,为何有着如此的实力?」 歆低下头,看向那只站在旁边的猴子,呆萌的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你为什么要若无其事地说话呢?」 旁白面不改色,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新闻:「这就是我的工作。不死途先生每小时付我900信用点外加两根香蕉就是做这个的。」 歆挠了挠头,灰白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她看了看旁白,又看了看不死途,最后轻声说了一句:「奇怪的搭配......但是很有趣....」 不死途又咳了一声,这次比刚才更响亮一些,像是在宣告自己要重新掌控局面。 他整了整自己的西装领口,看向歆:「好了老白,暂时先别配音了。这位小姐,老白可是非卖品,不能跟你走。」 歆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不.....不死途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要看看,能不能治疗一下。」 报社里安静了一瞬。 不死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双眼睛里有审视丶有怀疑丶还有一丝微妙的兴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不死途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确认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歆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迟疑:「也许.....知道?我依稀记得,我曾经处理过,但是记不清.....」 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寻找什么痕迹:「很抱歉。」 不死途看着面前这个人,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不穿她,各方面都看不穿,实力也好,性格也罢,都很奇怪。 这是很少发生的事情。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有什么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但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一眼望去,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却又隐隐透出一种让他本能地警觉的异样。 像是一潭安静的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但你总觉得水底藏着什么东西。 「这位小姐,」不死途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你究竟是谁?」 旁白抬起头,猴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不死途先生,你居然不认识么?」 不死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我怎么会认识?我又不看电视,我一天到晚睡冰箱的。」 「是歆前辈!」 一道充满激动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声音大得几乎要把报社的窗户震碎。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一个灰发的青年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歆身上,那种炽热的丶近乎虔诚的眼神,像是一个信徒终于见到了自己供奉已久的神像。 不死途眨了眨眼,看着那个灰发青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真弘?你怎么来了?」 真弘大步走了进来,脚步又快又急,像是怕晚一步那人就会消失一样。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歆身上移开,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来看看不死途大哥你的.....不死途大哥,这是歆!是歆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蓄力,然后一口气说下去,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大名鼎鼎的星穹列车的一员!苍天航路绒绒号的原型之一啊!」 不死途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深的困惑。 他看了看真弘,又看了看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什么?苍天航路绒绒号里面似乎也没有这么一个红眼睛的角色啊?」 真弘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他看着歆的目光里满是崇拜和敬仰,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因为这位前辈是在匹诺康尼后才加入星穹列车的!只有最新的一期里面才有她的身影,但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新闻里面满是前辈的故事!」 真弘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话,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轻了几分,「我说的对吗,前辈?不过....外界都说您英勇牺牲了.......」 歆挠了挠头。 这个动作她今天做了好几次了,每一次都带着一种相似的困惑和歉意。 她看着面前这个灰发的丶满眼激动的青年,努力在脑海里搜索关于他的信息,但那些记忆像是被一层厚厚的纱蒙住了,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抓不住任何具体的细节。 「我们......认识吗?」歆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丶毫不掩饰的歉意,「很抱歉,我的记忆很少。」 真弘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七) 歆闭上眼睛。 宇宙在她眼里似乎变成了一片空无——没有星辰,没有银河,没有那些她熟悉的光景。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光点在虚空中闪烁,有的聚集成团,密度高得像一团燃烧的星云;有的稀疏散落,像是谁不经意间洒下的金粉。光点或明或暗,或静或动,在无尽的黑暗中编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 在其中一边,那里的光点密度格外地高,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是一群互相依偎的萤火虫。 而在这片高密度的光团正中,有一颗光点格外明亮,它不像其他光点那样安静地闪烁,而是以一种奇异的频率跳动着,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某种呼唤。 歆睁开了眼睛。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血色的瞳孔里,那片宇宙的倒影缓缓消退。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动,金色的轨迹在她手下延展,一笔一画,组成一连串精准的坐标。 那些字符悬停在空气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刻在虚空中的星辰坐标。歆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找到了,就在这里。」 星一脸茫然地歪了歪头,灰色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到一侧,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她看了看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坐标,又看了看歆,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你怎么找到的?发生什么事了?」 歆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促狭,几分得意,还有一种「终于轮到我来逗你」的畅快。 歆伸出手,捏住了星的脸颊,两根手指微微用力,将那柔软的皮肤轻轻扯了扯,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调戏:「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呀。」 星的脸被捏得微微变形,嘴巴嘟起来,看起来又滑稽又可爱。她鼓了鼓脸,试图从歆的魔爪中挣脱出来,但歆的手指像黏在她脸上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星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服气的抗议:「你好屑呀!」 歆咂了咂嘴,松开了星的脸,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弹了一下,像是在弹一颗熟透的桃子。 歆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那还是比不了你,你可比我屑多了。」 「噗——」三月七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她抱着碎星,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睛里都泛出了泪花,「对对对!星就是最屑的!」 星转过头,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瞪了三月七一眼,但三月七完全不为所动,反而笑得更欢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克制。 他没有参与到这场笑闹中,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坐标上,仔细辨认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有力:「既然找到了具体的位置,那我们马上准备跃迁吧。」 姬子也走上前来,目光在坐标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起。 姬子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像是在估算什么,片刻后,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专业的审慎:「那个坐标太远了,哪怕跃迁恐怕也需要一些时间。粗略估计,大概需要数个小时。」 歆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就准备跃迁吧,姬子姐。我在目的地和你们汇合。」 星呆了呆。她眨了眨眼,像是没有听清歆的话。她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不和我们一起么?」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朝三月七的方向招了招手。 碎星糕从三月怀里蹦躂了下来,那只深蓝色的小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歆的肩膀上。 它用小脑袋蹭了蹭歆的脖颈,发出一声软糯的「姆纽」,然后安安稳稳地蜷在了她的肩头。 歆伸手摸了摸它,这才抬起头,看向星,血色的眼眸里有一丝温柔的歉意:「我和碎星先去看一下星核猎手。她们现在的状态估计不会太好。」 星沉默了一瞬。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然后星抬起头,凑了上来,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了歆的衣角。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挂在衣襟上,但歆能感觉到那指尖微微的颤抖。 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恳求:「可以带上我么?」 歆看着星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担忧,有恳求,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是一个害怕被拒绝的孩子,正在用尽全部的勇气伸出手。 歆的血色眼眸柔和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一样。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当然可以。」 姬子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星和歆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姬子的声音里带着关切:「要去星核猎手那边么?一定要小心。虽然她们没有恶意,但是还是要小心。」 星用力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郑重的承诺:「我会注意安全的。」 歆走到列车的门前,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门外是无尽的星空,星光洒进来,在她白色的裙摆上镀了一层银色的光。 她把碎星从肩膀上拿下来,掂了掂,然后往外一扔——动作乾脆利落,像是在抛一颗球。 「那我们就准备出发吧!」 碎星糕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 它开始扩大了。 那只深蓝色的小东西像被吹起来的气球一样急速膨胀,外壳上的纹路随着它的变大而变得更加清晰丶更加繁复。 转眼间,一只巨大的猫猫糕出现在星空之中,圆溜溜的身体,毛茸茸的大尾巴,还有那双圆溜溜的丶黑亮黑亮的眼睛。 它甩了甩尾巴,那动作带起一阵柔和的气流,然后转过头,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星和歆,像是在说「上来吧」。 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她试探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碎星尾巴上柔软的绒毛,那种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让她的心都化了。 碎星的尾巴轻轻一卷,缠住了她的腰,力道恰到好处,不紧不松,然后稳稳地将她托起,放在了自己宽阔的外壳上。 三月七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嘟了起来,眼睛里满是羡慕和不甘。她抱着空空的手臂,声音里带着一种撒娇般的委屈:「咱也想去了.....」 丹恒安慰地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力道沉稳而温和:「现在不是时候,时间紧迫。」 歆也跳上了碎星的外壳,动作轻盈。她在星身边坐下,回头看了看列车里的众人,挥了挥手,嘴角弯起一个灿烂的弧度,声音清脆而明亮:「我们出发了!待会见!」 ———— 碎星的外壳上,星抱着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蹭来蹭去,脸颊埋进柔软的绒毛里,像一只找到了新玩具的猫。 碎星的尾巴被她蹭得微微晃动,但没有抽开,反而在她怀里轻轻卷了卷,像是在回应她的亲昵。那绒毛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带着一种温热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去。 歆坐在一旁,单手托腮看着星,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血色的眼眸里漾着柔和的光。 她歪了歪头,灰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很喜欢碎星的大尾巴嘛?」 星从尾巴里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沾着几根碎星的绒毛。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满足:「很软嘛——」 星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身下飞速掠过的星辰,那些星辰被碎星的速度拉成了细长的光线,像是一条条银色的丝带在她们身下流淌。 星又抬起头看向歆,补充道;「碎星飞得好快呀.....比跃迁还快一些呢。」 星的目光在歆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话说歆......你是怎么知道流萤在哪的?」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细微的金色涟漪从她的指尖荡开,转瞬即逝。 那涟漪的中心,隐约可以看见一只萤火虫的影子,微弱却坚定地闪烁着。 她的声音平静而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流萤的力量来自于繁育。我作为繁育的星神,当然找得到啦。」 星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她抱着碎星的尾巴,手指无意识地在绒毛里打圈,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这次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些好奇,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歆,星神不都是高高在上丶充满神性的么?为什么你完全不一样呢?」 歆偏过头看着星,血色的眼眸里映出星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歆想了想,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而笃定:「因为我和她们不一样呀。我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大家在一起走下去。若是我高高在上,疏离走远大家,那我宁可把自己完全解离。」 星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那光芒很淡,转瞬即逝,但歆还是看见了。 星低下头,手指在碎星的绒毛里拨弄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你那边的我,一定很开心吧?有你这样的夥伴。」 歆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温柔的丶带着几分自嘲的怀念。 她摇了摇头,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才没有呢。大家为了我都操碎了心。我刚开始可是很不让人省心的,唯唯诺诺的,老是让大家照顾,给大家添麻烦,要不是一直陪着我,开导我,我估计早不知道在哪了。」 星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真好呢.....另一个我很优秀呢。」 歆扭头看着星。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在看星,又像是在透过星看另一个宇宙的某个人。 歆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称量过的,恰到好处地落在星的心里:「你们是一样的。我相信,如果是你遇见了我,也会一模一样的,不是么?」 星的脸微微红了。那抹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被她努力地压了下去。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碎星的尾巴里,声音闷闷的:「应该......应该吧。」 第230章 英雄的背后 歆看着眼前灰发的真弘,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里映不出少年的模样,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看见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怎么了?」她问,声音轻轻的。 真弘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 他的目光落在歆的脸上,落在那双空洞的丶没有焦距的血色眼睛上,落在她几乎垂及地面的灰色长发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没怎么...」他的声音有些涩,「您的失忆了吗?是因为之前的战斗么?」 歆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坦然,像是在承认一件已经接受了的事实。 「应该是吧。」她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起来你似乎很了解我?」 真弘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法和刚才在报社里一模一样——炽热的丶带着崇拜的丶像是仰望星空时才会有的光芒。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像是一个被打开了开关的播放器,迫不及待地往外倒东西。 「我可是星穹列车的粉丝!」他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了解你们所有的事迹!包括不久前拯救银河的壮举!」 真弘深吸一口气,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声音里多了一种少年人才有的丶不知天高地厚的向往:「我想要成为和前辈一样的英雄!」 歆安静地听完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真弘的肩膀。那只手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停在肩头,却让真弘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有理想是好事情。」歆说,语气依然平淡,却让人感到温暖,「一腔热血是很珍贵的宝物。」 不死途靠在墙边,双手抱胸,蓝紫色的长发垂落在白色的西装上,黑白相间的帽檐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着真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丶沉稳的认真。 「真弘,我说过,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然后再去保护其他人。」 真弘握了握拳,又松开,又握紧。他的肩膀微微耷拉下来,眼底的光芒暗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丶却不得不承认的沮丧。 「我明白的,不死途大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拳头,「虽然我没有和前辈们一样惊世骇俗的力量.....但是!我也会尽我所能地去保护大家!」 不死途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关切,也有心疼。 歆却歪了歪头,灰白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滑出来,在她脸侧轻轻晃了晃。她看着真弘,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真弘,」她说,「愿意和我聊聊么?」 ———— 河边的风不大,带着水汽的凉意,轻轻拂过脸颊。 歆走在河堤上,白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宽大的帽檐时不时地掀动一下,露出帽檐下那张安静的脸。灰色的长发在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发尾几乎要扫到地面。 真弘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迁就什么。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歆,又飞快地移开,像是怕多看一秒就会被发现一样。 斯科特跟在不远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的小墨镜在阳光下反着光,脑袋左转右转,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像一只尽职尽责的牧羊犬。 河水在耳边流淌,发出细碎的丶连绵不断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像是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却又听不清内容。 歆听着那声音,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口了。 「真弘,你想要更多的力量?」 真弘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像是在怕来不及表达自己的决心。 「我太弱小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丶急切的渴望,「只要有力量,那我就可以——」 「那,」歆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却让真弘的话戛然而止,「你可以忍受力量的代价么?」 真弘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歆,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满是不解。 「力量的代价......?」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味道。 歆的脚步没有停,白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她的目光落在前方,落在那些她看不清的丶模糊的线条和色块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力量的背后,是数之不尽的痛苦。」她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英雄并不是只有光鲜亮丽。背后的一切,你真的看到了吗?」 真弘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歆的侧脸,看着那张和星一模一样的丶安静得近乎空白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 他不理解歆在说什么,或者说,他理解字面的意思,却无法理解那些字背后的重量。 「背后的一切.....」他喃喃道,像是在问歆,又像是在问自己。 歆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那双血色的丶没有焦点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像是两颗被磨去了棱角的宝石,依然美丽,却失去了折射光芒的能力。 「真弘,你看。」她说,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紧,「你丶银河都叫列车组是英雄,你也叫我是前辈。可是你看看我——目不能视,记忆破碎。这些事情又有谁知道?」 真弘沉默了。 他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站在河堤上,看着歆的背影。风从河面吹来,掀起她的白袍和长发,那道身影站在风中,单薄得像是一张纸,却又有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歆没有回头,继续说下去,声音被风送进真弘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我记得的事情不多,但是有些事情记得很清楚丶很清楚。」歆的声音轻了几分,「我记得那些血和火,我记得那些常人无法想像的痛苦,我记得那些人落下的泪水和挣扎。」 她转过身,面对真弘。 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他的方向,不凶,不厉,只是安静地丶平视地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那只手从白袍的袖口里探出来,轻轻地压在了真弘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却让真弘觉得肩膀上像是压了什么东西。 「真弘,你既然了解我们的故事,」歆说,「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对翁法罗斯的真实想法么?」 真弘犹豫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他的目光游移不定,像是在寻找一个安全的丶不会冒犯到谁的措辞。他支支吾吾的,声音含糊得像是在喉咙里打转。 歆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她摇了摇头,灰色的发丝在脸侧晃动。 「别怕,我不会生气的。」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丶温柔的笃定,「放心说出来吧。」 真弘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觉得.....」他吞吞吐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很不真实。各种宣传里面都是爱之类的......」 他说完,飞快地看了歆一眼,像是在等待审判。 歆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她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丶了然于心的通透。 「所以很多人都觉得,那些是故事,那些是虚假的,是公司造势,是么?」 真弘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飞快地摇头,又点头,最后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我不是这样子想的!」他急忙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误解的委屈和急切,「我虽然有点......不认同,但是我相信那些不是假的!」 歆轻轻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她收回压在真弘肩上的手,转过身,继续沿着河堤往前走。白袍在风中飘动,灰发如瀑般垂落。 「真弘,」她说,声音从前方飘来,「那些故事是真的。打败敌人的力量,也的确是爱。」 她顿了顿。 「可是.....真弘,通往爱和希望的道路呢?」 真弘快步跟了上去,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种焦急的丶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抓不住的茫然:「前辈.....我不太理解。」 歆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给真弘时间消化刚才的话。河水在身旁流淌,发出细碎的丶永不停歇的声音。 「翁法罗斯的故事,」歆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而平缓,「爱和希望是终章。很多人都看到了终章,并且对它嗤之以鼻。嘴上说着很多事情不是由爱和希望可以解决的,嘲讽这些是虚假的——对吧。」 真弘点了点头,仔细地聆听着,不敢漏掉一个字。 「可是真弘——」歆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那终章之前呢?」 歆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真弘。 「翻开前章,假如有一百页,那么九十九页都是痛苦丶牺牲和迷茫。」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是砸在真弘的心口上,「所谓希望,不过是有人把深渊挡在了身后,所谓爱,不过是有人把荆棘踩在了脚下。死者将一切托付给后背,生者背负着比自己生命还要沉重的一切前行。」 歆顿了顿,血色的眸子里映不出任何倒影,却仿佛能看见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可是这些,谁看得到?」 真弘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歆看着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没有人看得到,也不愿意看到。」歆的声音里没有怨怼,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很多人看不到背后的痛苦和牺牲,她们只愿意看到所谓英雄的光鲜亮丽,心生嫉妒,随意诽谤。」 歆歪了歪头,灰色的发丝从肩上滑落。 「你还在觉得英雄很好么?」 真弘站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八) 刃靠在墙上,身体到处是狰狞的伤口,撕裂的皮肉翻卷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理。 那些伤口正在缓慢地复原,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丶愈合,但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某种力量正在拖慢他的自愈能力。他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卡芙卡靠着另一面墙,满脸疲惫。她身上的衣服有多处破损,左臂的袖子被撕去了一截,露出白皙的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一只手握着那条胳膊,指缝间有血液不断地渗出来,顺着小臂滴落在地上,在脚边汇成一滩暗红。她没有出声,只是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克制,像是在用某种方式压制着疼痛。 银狼看起来也受伤不轻,额角贴着一块应急绷带,血迹从纱布下渗出来,在她苍白的脸上格外刺眼。 但她仍然强打着精神,站在操控台前,十指在面板上快速点击着,动作精准而迅捷。 她的目光不时扫向另一块屏幕,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眉头紧蹙,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流萤......你可千万挺住啊......」 流萤躺在休眠舱中,萨姆装甲已经褪去,露出她单薄的身体。 透明的舱盖下,她的面部被一片金色的花纹爬满——那些花纹像是某种有生命的藤蔓,从她的脖颈蔓延到下颌,又从下颌攀上颧骨,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她的眉头紧蹙,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她陷入了昏迷,呼吸微弱而不稳,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刃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卡芙卡,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一块石头在沙地上拖行:「卡芙卡,接下来怎么办?」 卡芙卡闭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着的疲惫:「先等银狼治疗好流萤,然后再去进行下一步吧。」 银狼蹙着眉,目光从流萤的面板上移开,扫向另一块屏幕。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在面板上滑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卡芙卡,有一个信号在向我们靠近——很快......不,非常快,已经到了!」 伴随着一股剧烈的震动,星核猎手所在的临时据点墙壁被瞬间撞碎。碎石和尘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灯光在冲击中瞬间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混乱。 浓烟从破碎的墙洞中涌入,裹挟着刺鼻的味道,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卡芙卡的反应快得像一道闪电,那双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辰。 她瞬间拔出腰间的两把冲锋枪,枪口对准烟雾最浓的方向,扣下扳机。子弹撕裂空气的声音尖锐而密集,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照亮了她冷峻的脸。 刃也动了。他握着那把重剑,剑身横在身前,脚步沉稳地向前迈出一步,挡在了卡芙卡的侧面。 他的目光凝视着烟雾,未愈合的伤口中,血液顺着手臂流到剑柄上,但他毫不在意。 银狼站起身,手中的武器炮口展开,机械部件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声音,炮口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她挡在流萤的医疗仓前,身体微微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翻涌的烟尘。 然后,星的声音从烟尘里面响了起来。 「咳咳咳咳——」星的咳嗽声又急又呛,像是被烟尘呛得喘不上气,「卡芙卡,别动手!是我啦!是我啦!」 星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委屈:「歆,你就不能敲门嘛!」 烟尘缓缓散去。 卡芙卡挑了挑眉,手中的枪口微微放低了一些,但手指仍然搭在扳机上。银狼则是呆在了原地,炮口的光芒闪烁了两下,最终没有发射出去。 歆单手护着星,手臂横在星的身前,手掌微微张开,像是一面人肉盾牌,防止她被爆裂的墙壁什么的伤到。 两个人站在碎星的糕点外壳上——那只巨大的猫猫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缩小,飘进了房间,圆溜溜的身体占了大半个空间,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 那些子弹都被碎星的尾巴挡住了,弹头嵌在柔软的绒毛里,像是被棉花吞没了一样,基本上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也就掉了那么几根毛,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星轻轻拍了拍歆的手臂,示意她可以松开了,然后从碎星的外壳上跳了下来,双脚落在地上,踩碎了一地的碎石和玻璃碴。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我,是我啦!别动手!这位——」 星回头看了一眼歆,想了想,用一种极其朴素的威慑力补充道:「你们打不过的。」 银狼扑了上来。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星面前,双手抓住星的衣服,上下左右地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在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到歆的脸上,瞳孔微微震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连串的疑问:「星?你居然没事?你命真大啊......这位又是谁?你们怎么找过来的?」 星挠了挠头,灰色的短发被她挠得翘起来一缕。她想了想,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银狼的说法:「什么不是我命大啦,要不是歆过来,恐怕大家都已经出事了。」 卡芙卡收起了枪,两把冲锋枪在她手中转了一个漂亮的圈,然后被她插回腰间。 她轻轻挑了挑眉,紫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声音却依然平稳而克制:「列车组都没事?」 星用力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歆可厉害了!焚风好像被她打残了!」 卡芙卡的目光从星身上移开,落在歆的脸上。她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辨认什么,嘴角弯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奇和审视交织的意味:「这就是歆?和你似乎......一模一样?」 星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介绍一个老朋友:「歆说她是我的同位体呢。」 星顿了顿,目光扫过卡芙卡渗血的手臂丶刃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丶银狼额角渗血的绷带,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隐隐的不安,「话说大家.....为什么这么狼狈......」 歆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将每一个人的伤势收入眼底。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预料到的事实:「如果没测错,应该是为了阻拦焚风去琉璃光带,但是没成功吧。」 星愣了愣。 她的眼神暗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瞳孔深处碎裂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里面裹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又是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所以大家陷入了窘困么?」 银狼摇了摇头,伸出手在星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大,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温柔:「什么啦,这和你没有关系,别想太多。」 星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休眠舱内。流萤安静地躺在那里,金色的花纹在她的脸上蔓延,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丶有毒的花。 星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她转过头,看向歆,金色的眼睛里有恳求,有期待:「都是因为我......歆.....拜托你......」 银狼愣了愣,目光在星和歆之间来回扫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向歆,声音里带着一种警觉的审问:「拜托什么?你要做什么?」 星的声音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歆可以治失熵症。」 银狼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快,像是条件反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和疲惫:「怎么可能?流萤的失熵症是因为繁育的问题......就算是你也没办法根除......」 银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因为她看到了星脸上的表情——那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一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笃定。 星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事实:「对呀,但是歆有办法。歆是新一代繁育星神呢。」 在场的所有人同时猛地瞪大了眼睛。 卡芙卡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那双紫色的瞳孔里映出歆的身影,平静的面具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震惊丶困惑丶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也是终末的一种么.....繁育的星神?」 第231章 你有足够的勇气和觉悟么? 真弘低着头,灰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前辈......我......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在喉咙里磨了很久才挤出来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不知道......我只想保护好身边的人,我想要成为守护者,而不是一个虚拟的表演者。」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歆,眼底有一种少年人才有的丶倔强的丶不肯服输的光。 歆眨了眨眼。那双血色的眸子没有焦点,却仿佛能看见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她歪了歪头,灰色的发丝从肩上滑落,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认真的丶不像是随口问问的语气。 「那......你有在努力么?」 真弘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大得像是要把脑袋甩出去。 他的拳头攥紧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的丶想要证明什么的冲动:「当然!我和我的同伴都在努力!虽然......我们距离前辈们还差得很远,但是我们已经可以真正的战斗了,在这座城市里面,保护他人,阻止犯罪。」 歆捏着下巴,手指轻轻摩挲着下颌线,像是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歆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怎么做?」 斯科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小墨镜晃了晃,像是一个抢到了答题机会的学生。他的声音又快又急,生怕错过了表现的机会:「这个我知道!我了解过!他们依靠的是公司研究的一种装甲!破晓战队还是什么来着.....」 歆歪了歪头,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脑海里搜索着什么。 「我记得......」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迟疑,「那不是很火的影视作品么?」 真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他的目光移开了,落在河面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既骄傲又羞赧的复杂情绪:「对......破晓战队里面的灰烬就是我饰演的。我们既是演员,也是城市的保护者。」 歆安静地听完,然后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让真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依靠没有灵魂的外壳是不够的。」歆说,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真弘握了握拳,指节泛白。他的嘴唇抿了抿,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丶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无奈:「可是我没有前辈那样子强大的力量.......」 「真弘。」歆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真弘的话戛然而止,「你所缺乏的,也许不是力量。」 真弘愣住了。他看着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里满是困惑:「不是力量?前辈,我所缺乏的是什么?」 歆微微抬起头,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望向真弘。 「真弘,」她说,「你可以忍受痛苦么?」 真弘几乎没有犹豫。他拍了拍胸口,拍得砰砰响,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丶不知天高地厚的笃定:「当然!前辈,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我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做足了觉悟。」 歆摇了摇头。 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更慢,更轻,却让真弘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了一下。 「光凭说,是不够的。」歆说,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真弘啊......若是你真的想要成为英雄,那我可以帮你,训练你。」 真弘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种亮法不是刚才在报社里的崇拜和激动,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丶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什么东西的光。 他的身体前倾了一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前辈,你说的是真的吗?」 歆低着头思考。灰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那双血色的眸子安静地「看」向真弘的方向。 「嗯。但是.......」她顿了顿,语气依然平静,「我不确定你是否有足够的意志和勇气。想要独当一面,想要成为守护者,你需要坚定的意志,意志的训练是很残忍的,血与火中,你有可能会死在我的训练中。」 真弘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歆,嘴巴微张,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既没有熄灭,也没有变得更亮。他就那样站着,像一棵被风吹僵了的树。 歆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让那张安静的脸多了一丝柔软的丶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度。她摇了摇头,灰色的发丝在脸侧晃动。 「我只是提一嘴啦。」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想让气氛太沉重的随意,「这只是一次聊天,别放在心上。不过.....」 歆的语气又认真了几分:「你要是真的下定了决心,那明天来珠星大厦找我吧。」 她转过身,白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斯科特,我们回去吧。」 斯科特立刻点了点头,速度快得像是按了开关。他小跑到歆身侧,弯着腰,手臂伸向某个方向。 「没问题!这边走!我马上安排车来接您!」 歆迈开步子,白袍在风中飘动,灰白色的长发拖在身后,发尾几乎要扫到地面。 她的背影单薄而安静,像是一幅被风吹动的水墨画,淡得几乎要融进天空里。 真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嘴唇微微颤抖着。 ———— 与此同时,真珠的画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在纸上轻轻摩擦的声音。 真珠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一支画笔,笔尖悬在空白的画布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的目光落在那些白色的丶空无一物的画布上,蓝色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画面。 「描绘自己的心灵......」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自己的心灵......」 门被轻轻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真珠抬起头,目光从画布上移开,落在门口的方向。她的声音平静而从容,带着一种主人招待客人的得体:「进来。」 门被推开了。 不死途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白色西装,蓝紫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黑白相间的帽檐微微倾斜,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步伐从容,却带着一种隐隐的丶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他走进画室,目光扫过那些空白的画布,最后落在真珠身上。 「真珠女士,」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又见面了。」 真珠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真切的困惑。她放下画笔,转过身,面对不死途。 「不死途先生?」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居然会主动前来找我?」 不死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也算不上不笑。他在真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不要装出一副很意外的样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你让那个丫头去我那里,不就是为了让我前来找你么?」 他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蓝紫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 「智械,告诉我——她是谁,以及让我来找你是何事?」 真珠的眉头微微蹙起。她看着不死途,那双珍珠般闪亮的蓝色眼睛里满是不解,不是那种装出来的丶刻意的困惑,而是真真切切的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的茫然。 「我不理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丝认真的澄清,「我从未安排过任何与你有关的事情,至少目前没有。」 不死途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判断,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丶对谎言和真相的辨别。片刻后,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抱胸,帽檐下的目光微微松动了一些。 「你并没有撒谎。」他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你真的不知道?所以那个无名客小丫头,真的是机缘巧合下才来找的我?」 真珠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只是眉头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微微下沉了一点点,从困惑变成了了然。 「你是说歆?她居然找到你那边去了么。这倒是我的失误。」 不死途的目光锐利了起来。他看着真珠,带着一种想要触及核心的迫切:「她究竟是谁?」 真珠看着不死途,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理解你的意思。」 「别装蒜!」 不死途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抬起自己的右手,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像是在看一件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我手臂里的东西,在察觉到她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向她发起了攻击。但是她不仅单手接下毫发无损,甚至......」 他的声音顿住了,看着自己的手臂,目光复杂。 「在攻击过后,它完全没有了闹腾的意思,死了一样的乖巧。」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九) 歆摇了摇头,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温和:「也不算是啦......我和星应该是不一样的,毕竟我不是星嘛。」 她转过身,朝卡芙卡走近了几步。血色的眼眸在卡芙卡身上那些伤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浮起一层心疼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难受的东西。 歆伸出手,语气轻柔却不容拒绝:「卡芙卡,把手拿开,让我给你们疗伤。」 卡芙卡看着歆眼底那层真真切切的心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久违的暖意。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握着胳膊的手,任由歆拉起她那只受伤的手臂。 歆闭上了眼睛。 丰饶的力量开始在她周围浮现——不是汹涌的洪流,而是温柔的丶缓慢的潮汐,从她的身体里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那股力量精纯得近乎不可思议,仿佛不是从命途中借来的,而是她与生俱来的本能。 脚下的铁板上,细小的裂缝中开始钻出嫩绿色的芽,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丶绽开,变成一朵朵不知名的小花,在冰冷的钢铁上铺开一片柔软的春意。 刃微微蹙眉,一只手按住了胸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皮肤下的肌肉微微跳动,像是在对抗某种从内部涌出的冲动。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警惕:「丰饶的力量.....你是丰饶民么?我体内的力量在躁动......」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浅绿色的光波已经从歆为中心扩散开来,像是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无声地扫过整个房间。 那光芒接触到几人伤口的时候,便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轻盈地钻了进去。伴随着一股清凉的感觉——像是夏天里的一阵山风,又像是深秋时的一捧泉水——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卷的皮肉重新贴合,断裂的血管重新接续,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更神奇的是,那种疲惫的丶沉重的精神状态,也在那光芒的抚慰下一点一点地被治愈,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肩膀上被卸了下来。 银狼低头看着自己的武器。那把在战斗中多处磨损丶甚至出现了细密裂纹的武器,此刻正在被浅绿色的光芒包裹着。 裂纹一点一点地消失,磨损的边缘重新变得锋利,连那些她以为无法修复的细微损伤都在被一点点地填补。 银狼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真是神奇......居然就连无机物也能治疗?」 刃按着胸口的手没有松开。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肌肉的跳动,而是更深层的丶更原始的某种东西在躁动,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狼嗅到了鲜血的气味,正在用爪子疯狂地刨着铁笼。 他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眉头紧锁,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星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往前走了半步,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刃叔?你怎么了?」 歆回过头,血色的眼眸落在刃的身上。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但在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凝聚——极寒的丶锋利的东西,像是一把藏在丝绸下的刀。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血芒,那光芒冷得像是在冰水中淬过的刀刃。 刃体内那蠕动的东西骤然一僵。 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野兽,它的挣扎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止了。 它乖乖地缩了回去,蜷缩在刃身体的某个角落,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刃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按着胸口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卡芙卡的身体已经治疗好了。她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那只手臂上曾经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却光洁如新,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破碎的衣物上虽然仍然沾着血迹,但皮肤已经乾净得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她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那股久违的轻松,然后抬起头,目光从刃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歆的脸上。 卡芙卡的声音平静:「歆,阿刃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歆已经蹲在了流萤的医疗仓面前。她伸出手,手指轻轻点在了流萤的额头上,指尖触碰着那苍白的皮肤。 红色的能量从她的指尖渗出,像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缓缓地丶不可阻挡地注入了流萤的体内。 歆的声音平淡:「那是丰饶的令使,倏忽。刃的身体沾染了倏忽的血肉,变得不死不灭。但是倏忽也并没有完全死亡——如果有机会,它就会借着刃的身体重生。」 歆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刃。 刃的面色微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歆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安抚的丶笃定的语气:「别担心......那并不容易。它不会有机会的。」 银狼走了过来,蹲在歆的身边,双手撑着膝盖,目光落在流萤的脸上。 那些金色的花纹正在缓缓褪去,像是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露出下面乾净的皮肤。 银狼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样子就可以了吗?」 歆点了点头,手指从流萤的额头上移开。红色的能量在她指尖跳动了一下,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把流萤的等级提升到了王虫的层次,失熵症不会再发作了。」 星的目光一直黏在流萤的脸上。那些金色的花纹已经完全褪去了,露出了苍白的丶安静的丶像睡着了一样的面容。但她的眼睛仍然闭着,睫毛轻轻垂着,呼吸轻而缓,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星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敢确定的期盼:「那流萤为什么......还没有醒?」 歆抬起头看向星,血色的眼眸里映出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丶写满了担忧的脸。 她的声音温柔而耐心,像是在安抚一个害怕的孩子:「别担心,星。我是故意的。流萤和繁育的关系复杂,再加上是因为战斗昏迷的......为了防止她醒过来应激,就先让她睡一会吧。等一会醒过来之后,让银狼给她解释发生了什么事。」 银狼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她胸腔里缓缓吐出来,带着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轻松。 银狼站起身,看向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谢了,歆。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 歆轻轻笑了笑,那笑容乾净而温暖,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这个满目疮痍的房间。她摇了摇头:「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啦。」 歆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星身上:「列车那边还在等我们。星,我们准备走吧?」 星恋恋不舍地看了看休眠舱内的流萤。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丶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流萤的脸,那触感温热而柔软,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在流萤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握成拳头,像是把什么不舍的东西攥进了掌心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金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犹豫:「没问题。我们出发吧。」 碎星重新变大,圆滚滚的身体趴在了外面的空地上,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甩了甩,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歆和星,像是在说「快点上来」。 歆向星核猎手们告别,刚转过身,卡芙卡走了过来。 卡芙卡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歆。那拥抱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肩头,但那只拍在歆后背上的手,带着一种郑重的感激。 卡芙卡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歆一个人能听见:「谢谢,歆。」 歆愣了愣。她站在那里,被卡芙卡抱着,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片刻后,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灰色的长发被她挠得微微翘起,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手足无措的腼腆:「没关系啦.....这算不得什么的。」 银狼挥了挥手,那个动作随意,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睛里带着笑意:「既然你们还有事,那我就不留你和星了。等闲下来,我再找你们玩。」 歆笑着点了点头,跳上了碎星的外壳,站稳之后回过头,看向银狼,声音清脆而明亮:「带我向艾利欧问好。他的剧本估计又一团糟了。」 卡芙卡轻笑了一声,她微微侧了侧头,紫色的瞳孔里映出歆的身影,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和温和:「没关系,我相信艾利欧应该不会介意的。」 第232章 给你的礼物 真珠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沉稳的丶不可动摇的平静。 「很抱歉,不死途先生,这是歆自己的隐私,我无权透露。」 不死途嗤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他靠回椅背,双手抱胸,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少来这套。」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刺,「什么样子的身份能让石心十人的你都无法透露?」 真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珍珠般的蓝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不死途的目光。她的声音依然从容,从容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然而这的确是事实。凭我的权限,我无法向你完整透露歆的身份和来历。」 不死途的眉头蹙了起来。他盯着真珠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又像是在重新评估那个白袍灰发的小丫头到底有多大的来头。 「这可真是稀奇。」不死途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玩味,「看起来那个小丫头来头不小啊——不单单是一个开拓者。没关系,我会直接去调查的。」 真珠点了点头,动作从容而自然,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当然可以,」她说,「我不会阻拦你调查的。」 不死途「啧」了一声,舌尖弹出的那个音节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又带着几分不甘心。 不死途看着真珠,目光里的锐利稍稍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讨价还价般的试探:「不能完整透露,那起码把能告诉我的和我说说?」 真珠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不死途。 「我可以告诉你我权限内的部分,」她说,声音平稳而清晰,「但是你要答应和我的合作。」 不死途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和你合作?」 真珠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睛里映出不死途的倒影,声音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认真:「我要拜托你作为我的私家侦探,去调查一些事情。」 不死途几乎没有犹豫。他耸了耸肩,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问题。告诉我吧,那个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真珠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两个字。」 真珠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嘴唇动了动,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那两个音节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死途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玩味丶从容丶漫不经心都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掉了一样。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蓝紫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下来,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真珠,像是要在她脸上烧出一个洞来。 「怎么......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世界上不可能还存在新的繁育令使......如果真的是,那你们公司作为存护的信徒,为何不把她......」 不死途的话没有说完,门被轻轻敲响了。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轻快,像是敲门的人心情不错。 不死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和真珠同时看向门口,那道门还没有被推开,但脚步声已经传了进来——轻盈的丶带着一丝雀跃的丶完全不像是有什么沉重心事的步伐。 门被推开了,歆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确实带着一丝欢快,白袍在她身后轻轻摆动,灰色的发尾扫过门槛。她走进画室,目光扫过真珠,然后落在不死途身上,愣了一下。 「真珠姐姐,我回来啦。」歆的声音轻快而平静,然后她歪了歪头,看着不死途,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侦探先生你也在啊,老白呢?」 不死途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那些震惊丶那些难以置信丶那些来不及说完的话,都被他收了起来,像是被人用抹布擦掉了一样。 他笑了笑,笑容自然得看不出任何破绽,声音也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我没有带着他,现在估计在报社吃香蕉呢。」 歆点了点头,灰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目光从不死途身上移开,落在真珠身上:「真珠姐姐,你还在忙么?」 不死途站起身,整了整西装的领口,动作优雅而得体。他朝真珠微微颔首。 「真珠女士,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两人了。」 真珠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去。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完全被窗外的喧嚣吞没。 歆轻轻歪着头,灰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她看着不死途离开的方向,血色的眸子里没有焦点,却仿佛在注视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嘴角的弧度也消失了,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真珠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歆的肩膀。那只手落在歆的白袍上,力道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歆?在想什么呢?」 歆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灰色的发丝在脸侧晃动。她的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丶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感觉。 「也没什么啦......就是,他老是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 歆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懊恼,像是在责怪自己的记性为什么这么差。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那些理不清的思绪都压了下去,抬起头,嘴角重新浮起那抹淡淡的弧度。 「算了,不管了。」她说,语气轻快了起来,「真珠姐姐,我给你带了礼物。」 真珠有点疑惑,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意外:「礼物?」 歆点了点头,动作认真而郑重。她伸出手,白袍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握,一道微光从她的掌心亮起,像是在虚空中打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门。 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从她的命途空间里被取了出来。 盒子不大,刚好能托在掌心里。材质看不出来,但表面泛着一种温润的丶柔和的光泽,像是月光洒在丝绸上。 歆用双手捧着那个盒子,递到真珠面前,动作郑重得像是在递交一件圣物。 真珠接过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躺着一支画笔。 笔杆是浅白色的,带着一种珍珠般的光泽,光滑而温润,像是被海水冲刷了千百年的贝壳。 笔杆上雕刻着细细的花纹——贝壳的纹路丶海浪的弧度丶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丶精致而繁复的图案。每一道刻痕都乾净利落,深浅一致,像是出自一位技艺精湛的匠人之手,又带着一种机器无法复制的丶只有人手才能留下的温度。 真珠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那是一种真真切切的丶被美击中了才会有的光芒。 她小心地将画笔从盒子里取出来,指尖轻轻抚过笔杆上的花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好精湛的技艺。」真珠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歆,这是谁的作品?」 歆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这是送给真珠姐姐的,我做的哦。」歆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顿了顿,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似乎是一位巨人教我的......我记不清了......」 真珠看了看歆,又看了看手中的画笔。她的目光在画笔和歆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 「特意为我做的?为什么?」 歆歪了歪头,灰色的发丝从肩上滑落,表情认真而坦诚,像是在回答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因为真珠姐姐一直在照顾我啊。」歆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些感激,「我很感谢真珠姐姐呢......但是又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就只能做一只画笔了。」 歆说「只能」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真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把画笔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动作轻柔而郑重。 她将盒子收入自己的命途空间,蓝色的眼睛里映出歆的倒影,声音平稳而真诚。 「谢谢,歆。我很喜欢。」 歆的嘴角弯了弯,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似乎也多了一点点光亮。 「真珠姐姐喜欢就好。」她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多了一丝关切,「对了,真珠姐姐,你最近很忙么?」 真珠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很抱歉,歆,幻月游戏在即,公司要处理的事情格外多。」 歆摇了摇头,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表情平静而理解。 「我明白的。」她说,「我没问题的啦,斯科特他也挺负责的,真珠姐姐不必担心,更要注意休息呀。」 歆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安静地「看」着真珠的方向,白袍在窗边吹来的风中轻轻摆动,灰色的长发垂落及地,安静而温柔。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十) 歆轻轻拍了拍身边情绪有点低落的星,手掌落在她的肩头,力度轻而温柔,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星?你怎么了?看起来很难过。别担心,流萤已经没事了。」 星低着头,灰色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沮丧:「不.....我不是担心这个。我相信你已经治好了流萤。」 星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只是......」 本书由??????????.??????全网首发 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被列车的嗡鸣声淹没:「歆,我果然很没用吧......如果没有你来,列车的大家都会被焚风杀死。我没办法阻止焚风,我也没办法保护大家.....」 歆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安抚地轻轻拍着星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稳定,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星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星核猎手的大家,因为我的原因,和焚风交手,身受重伤。如果不是你,流萤现在恐怕生死未卜。」 星的语气越来越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的丶让人喘不过气的自责:「我好没用,只能被大家保护......我什么都做不到.....」 歆的手停了下来。 她看着星低垂的头,看着那几缕散落在额前的灰发,看着那双藏在阴影里的丶失去了光彩的金色眼睛。 歆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星,不要这样子说自己。你一路走来并不容易。在其他人眼中,你是如此的耀眼强大,似乎永远都一帆风顺。」 「可是列车的大家,星核猎手的大家以及我,我们都看得见,你那些埋藏于心底的脆弱和悲伤。」歆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更加笃定,「星,这一路走来,你一直在拼尽全力,不是么?」 星没有抬头。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倔强的丶不肯松口的固执:「可那有什么用......」 歆轻轻抱住了星。 她的手臂环过星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星的脑袋抵在歆的肩窝处,灰色的短发蹭着歆的下巴,像一只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小动物。 歆的声音从她的头顶落下来,温柔而有力,像是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暖融融地裹住了她所有的寒冷和不安:「既然你已经竭尽全力,已经拼上了自己的一切,又为什么要苛责自己?」 星抓住了歆的袖子。那力道很大,指节泛白,像是在抓住什么她害怕会消失的东西。 星把脸埋在歆的怀里,更深地埋进去,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她保持着沉默,但歆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歆的手掌落在星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地丶缓缓地抚摸着。 歆的声音清晰而笃定:「没关系的。不要再给自己施压了。现在有我在——试着多依赖依赖我。」 她低下头,看着星埋在自己怀里的脸。一滴并不明显的泪珠从星的睫毛间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歆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将它擦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朵随时会碎掉的花。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我正是为你们而来。所以——不要再自责了。」 ———— 三月七趴在列车车窗上,鼻子几乎要贴到玻璃上,双眼瞪得滚圆,里面满是震惊。她的声音拔得高高的,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远处的,那......那是丰饶星神吗?」 远处的星空之中,一尊巨大的身影悬浮在虚空之中。那身影庞大得难以形容,周围的星辰在它面前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药师——丰饶星神——静静地立在那里,鹿角高耸,身姿慈悲,仿佛在俯瞰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但让三月七震惊的不仅仅是药师。 丹恒的目光凝固在了半空中另一个人影身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击云上,指节泛白。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复杂的丶难以言说的情绪:「镜流.....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那里,一位身着蓝衣的冷艳女子站在虚空之中。她的衣袂在星风中猎猎作响,冰蓝色的长发散落在身后,像是一面在风中飘摇的旗帜。 她的眼眸深如血海,满是冷漠和无情,没有任何温度的凝视着远处的药师。她手中握着一把冰蓝色的剑,剑身上凝结着霜华,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在她身后,一道巨大的紫黑色神君漂浮着。那神君的轮廓与景元将军的神君如出一辙,但颜色却是诡异的紫黑色,像是被某种力量侵蚀丶扭曲过的残影。 最诡异的是——它的背后生出了一对巨大的鞘翅,像是虫类的翅膀,在半透明的薄膜下,隐约可见暗紫色的纹路在流动。 而在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虫群,层层叠叠,几乎要填满整片星空。那些虫子在虚空中蠕动丶嘶鸣丶翻滚,围绕着那名女子,像是忠实的士兵围绕着他们的女王。 丹恒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深沉的困惑和隐隐的不安:「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镜流猛地抬起了剑。 那动作没有预兆,快得像一道闪电。冰蓝色的剑身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剑尖直指远处的丰饶星神。 虫群开始躁动——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声浪此起彼伏,像是一片被点燃的火海。那些密密麻麻的虫群几乎填满了这片空间,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然后——它们动了。向着巨大的丰饶星神,发起了冲锋。 丹恒深深蹙眉,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困惑和难以置信:「想要用繁育的力量来毁灭丰饶星神么?这种计划......仙舟的元帅为什么会同意......」 三月七的目光从那壮观的虫群上移开,落在那尊紫黑色的神君身上。 三月七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不安:「那个神君.....那是景元将军的神君吧?不过怎么会是那种颜色.......背后怎么会有虫翅?」 姬子走了过来,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但声音平稳而清晰:「找到罗浮的信号了。距离我们不远,上面还有信号。」 三月七猛地扭过头,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的期待:「那我们快去救援吧?罗浮的大家肯定很不乐观。」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审慎。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恐怕那并不容易。列车的前面是密密麻麻的虫群,罗浮也在其中。只凭我们几个,恐怕无法靠近罗浮。」 列车的门被打开了。 歆拉着星走了进来。星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但表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落在窗外那漫天的虫群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别担心。碎星会和你们一起。我去想办法制止镜流。」 三月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从车窗边弹起来,扑进了歆的怀里,脑袋在歆的肩窝处蹭来蹭去:「歆!你和星回来啦!太好了,咱有救了!」 歆笑着揉了揉三月七的脑袋,手指穿过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宠溺。 歆的声音轻快而笃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有碎星在,虫群不会对你们发动攻击。」 丹恒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落在歆的脸上,声音沉稳而克制:「我和你一起去吧?镜流那边......」 歆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蓝衣的身影上,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审慎:「恐怕......镜流现在根本不认识你。她的体内被繁育的命途塞满,自我意识如同微弱的火苗。」 歆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罗刹这个家伙......到底提出了什么计划......」 瓦尔特闻言,目光沉了沉,镜片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歆。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歆,你打算怎么做?」 歆的目光从远处的镜流身上收回来,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想要试着抽离镜流体内繁育的概念,就像当初琥珀王砸死沙王后做的那样。」 星用力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她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那我和三月丶丹恒去罗浮上面救人!」 姬子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果断,带着领航员特有的冷静:「注意安全。我和瓦尔特留在列车,随机应变。」 第233章 不死途保镖! 真珠看着歆,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像是在试图理解一个不太符合逻辑的请求。 「你想让不死途作为你的贴身保镖和导游?」 歆点了点头,动作乾脆利落,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她的表情平静而自然。 真珠微微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一种想要确认什么的认真:「为什么?是那个叫斯科特的让你不满意么?我可以把他换掉。」 歆连忙摇了摇头,动作快得像是怕真珠误会了什么。灰色的发丝从肩上滑落,她抬起头,血色眸子里面满是认真。 本书由??????????.??????全网首发 「斯科特他做得很好,尽职尽责。」歆的声音平静却笃定,「这样子的人真珠姐姐应该多多提拔呀。」 真珠看着她,眉头没有松开,但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一层:「那是因为什么呢?」 歆挠了挠头,动作带着一丝孩子气的不好意思。她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要说的话是不是足够清楚。 「不是他的原因。」歆慢慢地说,「是因为不死途先生让我很感兴趣。他身上有很特殊的感觉,而且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她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主要是......」 真珠向前倾了倾身体,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耐心的注视:「怎么了?歆?尽管说便是。」 歆犹豫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脸上那种空灵的气质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普通人的神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灰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 「主要是,我感觉不死途先生很痛苦。」歆的声音轻了几分,「他似乎一直很不安,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我想试着看看,能不能让他好受一点。」 画室里安静了一瞬。 真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出歆的倒影,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本能的感觉么?对我来说似乎是很难理解的事情呢。」真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过既然歆你坚持,那我便会给你安排。」 歆的眼睛眯了起来,眉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柔和而温暖。她轻轻地抱住了真珠,动作轻柔而自然,像是在拥抱一个亲近的家人。 「谢谢真珠姐姐!」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虽然依然平静。 真珠明显地愣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像是很少被人这样拥抱,又或者是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 她无措了片刻,然后试探着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了一下,动作生涩而小心,像是在抱一件不知道该怎么拿的易碎品。 「这算不得什么。」真珠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满足你的需求也是我的任务。」 说的话语非常的公事公办的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措辞,却在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 ———— 次日,不死途站在真珠面前,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在跟我开玩笑」。 他挑了挑眉,动作夸张,蓝紫色的长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滑落到肩侧,帽檐下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丶不太相信的狐疑。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去保护她?」 真珠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声音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笃定:「没错,侦探先生。这是我新的委托。因为出自于歆的意愿,所以给出的报酬会非常丰厚。」 不死途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胸,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松弛而随意,但眼底的锐利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那个小丫头真的需要我来保护吗?」不死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的质疑,「我看她也不像什么省油的灯啊?」 真珠没有接他的话:「这是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你只需要按照歆说的去做,然后把歆今天所做的事情告诉我即可。」 不死途冷笑了一下,那声冷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扯了一下,但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降了几分。 不死途看着真珠,目光里带着一种了然。 「说得好听,」不死途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嘲讽,「但是不还是监视?」 真珠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蓝色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声音依然从容:「所以你的答案是?」 不死途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真珠,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他耸了耸肩,动作随意,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么好的差事,我当然没有理由拒绝。从什么时候开始?」 真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不情愿,那种不情愿很淡,淡得几乎听不出来,但确实存在,像是一杯清水里落下的一粒细沙。 「从现在开始。歆就交给你了。请照顾好她。现在歆应该在一层等你。」 不死途耸了耸肩,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白西装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乾净的弧线,蓝紫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 他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步伐从容而随意。 真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蓝色的眼睛里映出空荡荡的门框,沉默了片刻。 不死途走到一楼的时候,目光扫过大堂,很快就看见了那道身影。 歆站在大厦门口,白袍在门外吹进来的风中轻轻摆动,灰色的长发垂落至地面,像是一道安静流淌的瀑布。 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很明显已经注意到了不死途。 因为在他走出电梯的那一刻,她就转过了身,面对着这个方向,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准确地「看」向了他。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在这一刻出现在这里一样,自然而然地丶从容不迫地转过了身。 歆朝着不死途走了过去。 「又见面了,侦探先生。」歆的声音平静而轻快。 不死途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而松弛,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些许的小丫头。 「又见面了,小丫头。」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 歆转过身,带着向外走去,白袍在风中轻轻飘动,灰色的长发拖在身后,步伐轻盈而从容,像是在散步。 「侦探先生现在是我的保镖了?」歆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死途跟了上去,步伐不紧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帽檐下的目光落在歆的背影上:「没错。所以小丫头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死途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右臂。 里面的东西刚才还在闹腾,那种熟悉的丶让人烦躁的躁动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 但就在歆转过身面对他的那一刻,那种躁动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戛然而止,安静得像是死了一样。 歆挠了挠头,灰色的长发被她挠得微微凌乱,几缕发丝从帽檐下翘了出来。 「也不是什么事啦,就是有点事情要侦探先生帮忙。」 不死途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那辆车上,挑了挑眉。 那是一辆吉普车。造型硬朗,线条粗犷,车身是深灰色的,带着一种经得起折腾的丶耐用的质感。 不是那种奢华的丶炫目的车,但有一种朴实的丶让人觉得可靠的气质。 「你的品味还挺有意思。」不死途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要我做什么?」 歆走到车边,伸手拉开了车门。 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人。 灰发的丶年轻的丶带着一丝局促和紧张的人。他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安全带,像是在纠结要不要系上,又像是已经纠结了很久。 他听到车门拉开的声音,转过头,目光落在不死途身上,然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不死途大哥,你也在啊。」 不死途愣了愣,蓝紫色的长发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滑落到肩侧,帽檐下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意外:「真弘?你怎么在这?」 歆已经绕到了驾驶座那边,拉开了车门,她回过头,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看」向不死途的方向,嘴角弯了弯,语气平静而理所当然。 「当然是帮他训练啦!」 番外:假如捡到歆的是星核猎手(二) 房间不大,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歆的脸有些发白。 她安静地躺在那张床上,灰发散在枕头两侧,血红色的眼睛微微侧过来,看向站在床边的银狼。 「银狼,这就开始么?」 银狼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门把手被她按下,合金门无声滑开,她侧身出去,回头看了歆一眼:「没错,你乖乖躺着吧,我这就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歆一个人,还有那些她看不懂的仪器。她能听见某种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机器在预热。 银狼走到了控制台的前面,卡芙卡仍然看着躺在里面的歆。银狼也没说什么,只是抬起了双手。 光幕在她面前凭空展开,银蓝色的数据流从她指尖淌出,像一群听话的萤火虫,在空气中拼出一整面半透明的操作界面。 她的手指快速地在上面点击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一道投影从光幕中射出,把歆整个笼盖住。 那道光带着微微的温度,从头顶开始,一点一点向下移动。 歆能感觉到它穿透了自己的皮肤丶肌肉丶骨骼,像是某种精密的东西,正在把她整个人拆成一页一页的数据,逐行扫描。 歆不敢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呼吸放得很轻,只有眼睛还在眨。 银狼刚开始面色还算正常。 她一边看着光幕上涌出来的复杂信息,一边低声嘀咕着。 「好复杂的身体.......繁育几乎灌满了每一个角落,但是却乖乖地收缩着,没有试图把她变成虫子.......」她的目光扫过歆的身体表面,「只是在歆身体表面浮现了一些甲壳一样的东西。」 那些数据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张暗红色的巨网。 银狼见过繁育的虫子,也给流萤检查过身体,但从没见过精纯到这种程度的力量,更没见过这种力量会如此安静地缩在宿主身体里。 卡芙卡靠到了墙边,双臂环胸,紫色的长发垂在肩侧。 卡芙卡没有看银狼的操作界面,目光始终落在歆身上,落在那张带着一些惶恐和好奇的脸上。 「银狼,」卡芙卡说,「那它体内的丰饶是什么情况?」 银狼的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另一组数据跳了出来。 「浓度也不低,丰饶的活跃度也很高......所以才会在身体表面长出枝条。但是却没有魔阴身......」银狼的声音慢了下来,眉头微微拧起,像是在脑子里把两块拼图硬往一起按,「是因为丰饶和繁育在互相拉扯.....」 没说完的话语卡在了嗓子里面。 银狼凑近了一些屏幕,眼睛微微眯起。 卡芙卡蹙眉,抬头看了看安静躺着的歆。歆还是那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甚至在对上她的目光时还微微歪了歪头。 「银狼?」卡芙卡的声音沉了下来,「怎么了?」 银狼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光幕上那个三维人体模型——那是歆的身体数据的可视化呈现。心脏的侧面,胸口的正中央,有一个清晰的空洞。 不是数据缺失,不是扫描死角。 是空的。 像是一个本该存在的东西被精准地取走了,留下了一个完美的丶乾净的虚空。 「卡芙卡,」银狼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你来看.....这里.....是怎么回事?」 卡芙卡走过来,凑近了一眼。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空洞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是病变或者外伤导致的缺失,更像是有人用最精密的工具,在最准确的位置,将某样东西完整地剥离了出去。 卡芙卡快步走进了房间,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很稳。她推开门,站在了歆的面前。 歆眨了眨眼,血红色的眸子里映出卡芙卡的脸。 「卡妈?怎么了?」 卡芙卡没有回答。 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歆的枕头边,另一只手拉开了歆胸口位置的衣服。 动作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冷白色的灯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歆的皮肤很白皙,很乾净,像是从未受过伤的瓷器。 但正因为如此,在胸口正中央那条浅浅的竖线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一道切口。 不长,大概四五厘米,竖着在胸骨的正上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深一些,像是愈合了很久的旧伤,但边缘依旧清晰——像是有谁,在最精准的位置,划下了这一刀。 歆看着卡芙卡盯着自己看,脸颊一瞬间就红了。 她有点手足无措,手抬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挡还是该任其检查,眼睛慌乱地四处乱转,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卡妈.....?」 卡芙卡没有抬头。 她的手指微微按在歆胸口的那道竖线上,指腹感受着那道痕迹的触感。 不是画上去的,不是化妆品的粉质感——那是真实的皮肤,真实的丶愈合后留下的疤痕组织。 卡芙卡的眼底,光暗了不少。 「这里原本是什么?」她轻声问。 歆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她松了口气,语气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应该是星核.....别担心啦。」歆甚至笑了笑,像是在安慰卡芙卡,「那条切口只是化的妆啦.....别担心。」 卡芙卡的手指没有移开。 她轻轻摩挲着那条切口,指尖在那道浅浅的竖线上来回移动。那条线在丰饶命途的强大愈合力下依然没有消失,足以说明当初那一刀切得有多深丶多重。 卡芙卡微微闭了一下眼。 然后站起身,动作依旧很轻。她一颗一颗地给歆扣好衣服,像是在照顾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再等一会,检查马上结束了。」 歆点了点头,有点奇怪地看着卡芙卡。她感觉卡芙卡心情好像很不好,虽然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差别。 但歆没有多问。乖乖躺回去,等着银狼继续扫描。 卡芙卡关上了监察室的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的表情微微沉了下来。 银狼正靠在操作台边,手里把玩着一个数据模块,看到卡芙卡出来,立刻直起身。 「怎么样?」 卡芙卡轻轻叹息,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胸口有一道......缺口,」她说,「很长,哪怕是在丰饶的身体上,也留下了痕迹。」 银狼的面色冷了下去。她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你是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刨开了她的胸口......拿走了某样东西?」 「恐怕是的。」卡芙卡的眼神依旧平静,「她说那是化的妆,可是那条线的触感根本就是长在身体上的。」 银狼重新看向了光幕。那个胸口位置的空洞依旧刺眼地显示在那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银狼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究竟经历了什么......」银狼的声音低了下去,然后她突然抬起头,看向卡芙卡,「星也会经历一样的事情么?」 卡芙卡摇了摇头。 「不一定,」她说,「这种事情还没有办法下判断。先检查吧,把她安顿好了,我去问问艾利欧。」 第234章 训练 不死途站在空旷的场地上,目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片平坦而宽广的区域,视野开阔,一眼几乎望不到边。远处散落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建筑和障碍物——倒塌的墙壁丶锈蚀的钢架丶不知用途的混凝土结构。 他收回目光,看向站在旁边的歆:「我说,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真弘也看了看周围,灰发在风中轻轻晃动。他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期待,声音里藏不住兴奋:「这里就是我的训练场么?」 歆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从帽檐下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没错,真弘。我打算在这里给你训练......」 不死途挑了挑眉,目光在歆和真弘之间来回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你这训练靠谱么?」 歆轻轻咬着自己手指,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从一片模糊的记忆中打捞什么。 片刻后,歆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迟疑:「我依稀记得一些方式......但是有点记不清是谁教给我的了.......」 真弘则是完全不在意这份不确定。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和之前在报社里一模一样——炽热的丶带着崇拜的丶像是仰望星空时才会有的光芒。 「居然是前辈亲自经历过的训练方式么?」他握紧了拳头,声音里满是激动,「我准备好了!」 歆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吉普车后面,翻开了后备箱。她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从一堆杂物中抽出一套训练服,随手丢给真弘。训练服在空中展开,准确地落进了真弘的怀里。 「套上吧,真弘。」歆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我说过了,会很危险,疲劳,痛苦。」 真弘攥紧了怀里的训练服,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歆,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倔强。 「我已经做好了觉悟,前辈!」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的夥伴们,最近实力不知道为什么突飞猛进,明明是一样的训练,但是我已经跟不上他们了.....」 真弘猛地抬起头,灰发随着动作向后甩去,露出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我不要再被人甩下了!我不要等到灾难来临的时候,什么都做不到!我要和夥伴并肩作战!我要变强——不仅是力量,我要和前辈一样的觉悟!」 歆安静地听完了。她点了点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那.......我们就开始吧。」她顿了顿,「第一项很简单。你只需要奔跑就可以了。」 真弘愣了愣,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满是不解:「奔跑?前辈,这也太简单了吧。」 不死途也看向歆,语气里带着同样的困惑:「跑步?真弘虽然不强,但是也不是普通人,跑步恐怕很难锻炼他。」 歆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拉开了吉普车的驾驶座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白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在车门边轻轻摆动,灰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拖在座椅旁边。她坐稳后,拍了拍副驾驶的位置,动作随意而自然。 「侦探先生,请坐吧。」她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要是真弘慢下来了,或者躲在侧面,你就用你的手杖抽他。」 不死途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没有多说什么,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真弘抱着训练服,站在原地,看了看吉普车,又看了看歆,然后迈开步子走向后座,元气满满地拉开车门。 「不死途大哥!待会开始了,你就放心鞭挞我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慷慨赴义的豪迈,「我绝对不会有怨言!」 歆歪了歪小脑袋,灰白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滑出来,在她脸侧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真弘,你要去干什么?」 真弘一手拉着车门,一手抱着训练服,理所当然地回答:「坐车去跑步的地方啊?」 歆摇了摇头,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就在这里跑就可以了。」 真弘的手僵在了车门把手上。他看着歆,又看了看周围这片平坦宽广的废弃场地,脸上的表情从理所当然变成了困惑。 「那前辈和不死途大哥上车是为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不死途已经明白了。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杖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帽檐下的目光带着一种看戏般的丶饶有兴致的意味。 他看着真弘,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愉悦。 「你说的不许手下留情哦。」 真弘还没来得及反应,引擎的轰鸣声就在他耳边炸开了。 吉普车发动了。 歆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平静地直视前方。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得像是在逛花园,她踩下油门,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深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对着真弘就创了过来。 真弘瞪大了眼睛,然后撒腿就跑。 他的双腿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静止到狂奔的切换,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训练服还抱在怀里,来不及穿,也来不及丢,就那么被他死死地攥着,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嘴巴大张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等一下!前辈!是这样子的跑步吗!!?」 歆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平静得不像是在追人:「没错!不要一昧地逃跑!迎着吉普车来!」 真弘苦着脸死命狂奔,两条腿倒腾得飞快,脚下的尘土被他的脚步扬起,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疼,喉咙里灌满了乾燥的丶带着尘土味的风,但他不敢停,因为身后那辆吉普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某种远古巨兽的咆哮。 「前辈!我不理解!这太危险了!这太危险了!」真弘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而且我记得前辈你不是看不见么!!」 歆猛踩油门,吉普车猛地加速,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深灰色的车身像一支离弦的箭,对着真弘冲了过去。 歆的声音从驾驶座传出来,平静得像在念课文:「别担心!就算看得见也没用的,我刚刚特意卸了刹车的螺丝!」 真弘的表情彻底扭曲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得能划破天空:「更担心了啊!!!!」 真弘猛地向侧面一扑,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碎石和尘土灌进了他的领口和袖口,训练服从他怀里飞了出去,落在一旁的尘土中。吉普车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呼啸而过,带起的气流掀起了他的灰发,像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一根手杖从车窗里伸了出来,精准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嗷——!」 真弘发出一声又尖又亮的惨叫,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那种疼痛从被抽中的地方迅速蔓延开来,像是一把火烧遍了他的整个背部。 他咬着牙,不敢停下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继续跑。 不死途坐在副驾驶上,手杖还伸在窗外,脸上挂着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蓝紫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帽檐被吹得向后翻去,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因为兴奋而微微发亮的眼睛。 他的笑容不是那种温和的丶礼貌的笑,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的丶带着某种原始兴奋的笑。他举着手杖,声音穿过风声和引擎的轰鸣,清晰地传进真弘的耳朵里。 「真弘,不许停下来!要么跑,要么对着吉普车冲过来!」 真弘被抽得不敢在车的侧面躲避。他咬着牙,拼尽全力地向前狂奔,把肺里的每一丝空气都榨出来,把腿上的每一丝力气都挤出来,迎着前方那片被汗水浸透的视野狂奔。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放慢一丝速度,因为身后那辆吉普车的引擎声如影随形,像一头永远吃不饱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身后,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 真珠坐在椅子上,面前悬浮着一块光屏。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光屏上的画面定格了下来,她的思绪已经跟不上画面里的内容了。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东西。 片刻后,真珠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深深的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奈。 「巡海游侠.......」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这才多久,歆就跟着他学坏了。」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十一) 镜流举起剑,冰蓝色的剑尖直指远处的丰饶星神。她的动作乾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剑锋所指之处,便是虫群冲锋的方向。 然而周围的虫群突然停止了躁动。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些方才还在疯狂嘶鸣丶翻滚丶扑腾的虫群,像是被什么人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安静了下来。 它们飘在虚空中,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没有嘶鸣,没有躁动,只有无数翅膀在轻微地振动,发出连绵不绝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器在运转。 镜流微微蹙眉,那双血色的眼眸里很明显地闪过一丝困惑。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镜流的手指微微收紧,握剑的力度加重了几分,再次举起剑,对着虫群颁布了新的指令——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虫群依然安静地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群等待新王发落的老兵。她完全感知不到虫群传来的思维了,那些原本和她紧密相连的意识纽带,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根剪断。 「别白费力气了。」 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晰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哼,「就凭你那一点点繁育的尸体,是没有资格越过我向虫群下令的。」 镜流猛地回头。 她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她站在那里,姿态随意而放松,像是站在自家的后花园里。 洁白的披风在她身后轻轻飘动,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丶审视猎物般的光。 镜流抬起剑的瞬间,感到了本能的抗拒。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丶刻在骨髓里的臣服——那是命途对星神本能的敬畏。 但她仍然坚持着举起了那把冰蓝色的剑,剑尖对准了歆。她的眉头紧锁,血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明知面前是猎人的枪口,却依然选择露出了獠牙。 歆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灰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好奇的丶探究的语气:「有意思.......居然可以对着我举剑。虽然大概猜到了罗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还是很好奇——这个世界里面,他究竟做了什么......」 镜流没有回答。她身体下压,重心下沉,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背后的紫黑色神君同时动了,那尊巨大的丶背生鞘翅的神君举起了手中的阵刀,刀身上涌动着暗紫色的能量,刀刃对准了歆。 神君的动作和镜流如出一辙,像是一面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镜子,映照出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然后,周围的虫群瞬间开始躁动。 但不是对歆发动攻击。 那些密密麻麻的虫群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无数双复眼对准了镜流。 它们的口器微微张开,发出低沉的丶威胁性的嘶鸣,鞘翅微微张开,做好了随时扑击的准备。只要镜流一有动作,它们就会齐刷刷地对镜流发动攻击。 镜流呆在了原地。 她的剑举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双漂亮的血眸里很明显的闪过了困惑和不解——她不明白,这些明明是她召唤来的虫群,为什么此刻却将矛头对准了她。 镜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歆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温和的丶近乎怜悯的意味。 歆看着镜流那双困惑的眼睛,声音放轻了一些:「不理解么?也是......毕竟你只是占据别人身体的一缕本能,连自我思考的能力都极其有限。」 歆挥了挥手。 虫群齐刷刷地向后退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的帷幕,在虚空中让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圆圈的中心,只有歆和镜流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是古罗马斗兽场中的角斗士。 歆伸手解开了披风上的扣绊,洁白的披风从她肩头滑落,被她随手一甩,飘在了身后的虚空中。 歆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随意而放松,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邀人打一场友谊赛:「我也不欺负你。我不让虫群参战,我们一对一。只要你能击败我,我就让虫群重新听你的话。反之,你就把镜流的意识放出来。如何?」 面前的「镜流」看了看四周,那些退到远处的虫群,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复眼,在虚空中展开的战场。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歆屑屑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狡黠的丶狐狸般的得意。她解下的披风在身后的虚空中轻轻飘荡,像一面无风的旗帜。 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戏谑:「果然没什么脑子呢。那你就动手吧。」 镜流猛地举起剑,冲向了歆。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光痕,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镜流的身后,那尊紫黑色的神君同时动了,阵刀高举,刀身上涌动的暗紫色能量在这一刻凝聚到了极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对着歆劈了下去。 歆也并不着急。 她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悠闲得像是在散步。双脚向后一蹬,整个人的身体轻盈地向后飘去,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 镜流的剑尖从她身前擦过,神君的阵刀从她鼻尖前三寸处劈下——全部落空。 镜流继续凑了上来,剑势连绵不绝,一剑快过一剑,一剑狠过一剑。 冰蓝色的剑气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朝歆罩了过去。背后的神君也在一刀接一刀地劈下。 歆继续后退,始终和镜流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镜流身上,血色的眼眸里没有紧张,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冷静的丶审视的光。 歆还是有点好奇,想要看清楚罗刹到底对镜流做了什么。 镜流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的剑越来越快,寒气越来越浓,但始终碰不到歆的一片衣角。 那种怎么也够不到的焦躁开始在她眼底蔓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动作也开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歆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怜悯:「这么快就闷了?好吧好吧,那就给你出招吧。」 歆的速度慢了一点。 只是一点。但这一点,刚好让镜流的剑进入了攻击范围。 镜流的血眸猛地亮了起来。铺天盖地的极寒剑气对着歆裹了过去,像是一场暴风雪,将歆整个人淹没在了一片冰蓝色的光芒之中。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神君也高高举起了阵刀,刀身上涌动的能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暗紫色的光芒照亮了半片星空,然后——对着歆再次劈下。 歆抬起了一只手。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密集的残影,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那些铺天盖地的剑气在她指尖下一一碎裂,像是一面面镜子被击碎,发出清脆的丶连绵不绝的声响。冰蓝色的碎片在她周围炸开,像是一场倒放的烟花。 然后,神君的阵刀落了下来。 歆再次抬起手,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神君的阵刀。那足以劈开一颗行星的一刀,就这样被两根纤细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纹丝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半空中。 镜流的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那双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不是因为失败,而是因为那种压倒性的丶无法逾越的丶神明与凡人之间的差距。 歆看着面前露出惊慌表情的镜流,无奈地摇了摇头。 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嘲讽:「老实说,你刚刚对付虫群的胜算可能还高些......」 歆顿了顿,歪了歪头,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到一侧,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还有就是——这种表情一点都不衬这张脸。你还是给我乖乖滚出来吧。」 镜流猛地后退,向着一个方向急速逃去。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要化作一道光。 但歆的声音已经在她的背后响起了,近得像是贴着她的耳朵。 「镜流,抱歉,忍一忍,只会疼一会而已。」 歆的拳头落在了镜流的后背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声沉闷的丶令人牙酸的闷响。 镜流的胸口猛地炸开,一团浓烈的丶暗紫色的雾气从她的胸口喷涌而出。 第235章 疼与不疼 真弘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他的身体像是被人从四面八方撕扯着,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肺像一只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地往外冒着灼热的气流,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一样,又像是已经炸开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丶空洞的疼。 喉咙里灌满了铁锈味,嘴唇乾裂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汗水混着尘土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但身后的吉普车根本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引擎的轰鸣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的后脑勺上。他不敢停,不敢慢,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他只能玩命地压榨自己的身体,把那点残存的丶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力气全部灌进双腿里,像在跑一场吐血的马拉松——没有终点,没有补给,没有观众,只有身后那辆要命的深灰色铁疙瘩。 不死途看起来开心极了。 他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蓝紫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手杖高高举过头顶,脸上挂着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不死途对着真弘喊道,声音被风吹得又尖又亮:「真弘!再加把劲!你还没有到极限!不许停下来!否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真弘的眼泪被风乾了,又被汗水浸湿了,再被风乾,再被浸湿。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吼:「不死途大哥,我已经竭尽全力了!而且你为什么这么兴奋呀!」 不死途的笑容没有收敛半分,反而更加张扬了。他的声音穿过风声和引擎的轰鸣,一字一句地砸进真弘的耳朵里:「还不够!你既然下定了决心,那就给我做到极限,不然死的只会是你!」 歆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姿势惬意得像是在午后兜风。她的双眼无神地直视前方,灰色的长发在身后疯狂飞舞,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但她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追人。 歆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侦探先生说的没错,真弘。不要一昧地逃跑,对着吉普车冲过来!」 真弘都快哭了。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尖得能划破天空,带着一种绝望的哀嚎:「前辈!这太疯狂了!而且你这吉普车没有刹车的!」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滑出来,语气平静:「要是有刹车你还会跑这么努力么?就是要让你这点,我即使想停也停不下来,才有效果呀。」 不死途把身子缩回车里,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杖搭在膝盖上,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找到知音的愉悦:「没错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歆微微侧目,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看向不死途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侦探先生以前是教练?教什么的?」 不死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的兴奋不同,带着一种怀念的丶柔软的温度,像是翻开了某本落满灰尘的旧相册。 「我以前啊......」不死途声音放慢了一些,「是训练一些有点调皮的孩子的。」 歆再次踩了一脚油门,吉普车猛地加速,引擎的轰鸣声陡然拔高。 歆的声音依然平静:「一些不听管的孩子?」 不死途点了点头,蓝紫色的长发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空地上,落在那个拼命奔跑的灰发少年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温柔。 「小孩子嘛......难免有些调皮。但是只要好好的教导和训练,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星星。」 歆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听起来侦探先生是很负责的人呢。」 不死途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东西。他看着窗外,声音低了几分:「我一点都不负责啊.....」 真弘在后面听着两个人的闲聊,心态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他的肺在烧,腿在抖,身后的引擎声像催命符一样贴着他的后脑勺,而前面那两个人居然在聊天,在回忆往事。 真弘猛的咬牙,脚步停了下来。 鞋子在粗糙的地面上滑起一片尘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倾了一下,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然后他猛的转身,对着吉普车冲了过去。 不是逃跑,不是躲避,而是迎面冲了过去。 歆愣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那只扶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风吹起了一丝涟漪。 不死途也坐直了身体。他握着手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真弘看着吉普车带着轰鸣冲向了自己。 那辆深灰色的铁疙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引擎的咆哮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没。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砰砰砰砰,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毛发都在颤抖,每一寸皮肤都在发麻,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前晃动丶模糊丶扭曲。 然后他的思维突然变得很平缓。 就像是一锅沸腾的水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热量,所有的气泡丶所有的翻滚丶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一片平静。 眼前的画面似乎也没有那么快和可怕了——吉普车的速度没有变,但在他眼里,那辆车的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清晰而缓慢,像是有人按下了慢放键。 吉普车越来越近。 真弘猛的跃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灰发在头顶上方飘扬,他的双手向前伸展,双腿向后蹬直,整个人从吉普车的顶棚上方飞了过去。他能感觉到车顶的气流从身下掠过,带着一股灼热的丶混杂着机油和尘土的味道。 然后他落在了地面上。 双脚着地,膝盖微曲,身体微微前倾,重心稳稳地落在脚掌中央。他滑行了几步,扬起的尘土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然后他稳稳地站住了。 歆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果然是不错的苗子呢.....」 不死途点了点头,蓝紫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晃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丶不容置疑的肯定。 「的确。」 真弘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的腿还在抖,肺还在烧,后背被手杖抽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汗水混着尘土糊了他一脸,狼狈得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逃兵。 但他的脚稳稳地踩在地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的呼吸虽然急促却均匀有力。 刚才那个动作,之前不藉助装甲的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抬起头,然后瞪大了眼睛。 歆已经翻出了高速行驶的吉普车。 她的白袍在空中展开,像一只白色的鸟张开翅膀。灰色的长发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双没有焦点的血色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她落在地上,一只脚踩实了地面,另一只脚向前迈出一步,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吉普车的车窗位置。 金属发出刺耳的丶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车窗被巨大的动能硬生生扯得变形,门框弯了,整扇车门都在向外翻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了一角。但歆纹丝不动,她的手臂绷得笔直,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尘土和碎石在她的脚边飞溅。 吉普车被硬生生扯住,停在了原地。 不死途则是一头扣在了前面的副驾驶台上。 他的额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他揉着鼻子坐了起来,蓝紫色的长发乱成一团,帽檐歪到了一边。 不死途抬起头,看着歆,声音有气无力的,带着一种深深的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奈:「你就不能换个办法吗?」 歆无辜地摊了摊手,白袍的袖子从她的手臂上滑落下来,露出白皙的手腕。歆的表情真诚而无辜。 「我说了刹车螺丝被我卸了。」 不死途跳下了车,白西装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帽檐下的目光带着一种无奈。 「那起码提前告诉我啊。」 真弘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看了看那扇被硬生生扯变形的车窗,又看了看歆那只依然完好无损的手,咽了一下口水。 不死途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真弘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声音清脆。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了?发什么呆?」 真弘赶紧摇了摇头,动作快得像是要把什么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他抬起头,看着不死途。 「没什么,不死途大哥。」真弘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好意思,「你刚刚看见了吗?」 不死途点了点头,他看着真弘,帽檐下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肯定。 「当然。真弘,你比我想的要坚强得多。」 真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灰发被他挠得微微凌乱,几缕发丝翘了起来。他的目光移开了,落在不远处的歆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丶不加掩饰的敬佩。 「比起前辈还是差的太远了。」 歆摇了摇头,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循序渐进嘛.....你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待会会有人送你回去的,好好休息吧,明天再见。」 不死途看向歆,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接下来呢?要去哪?」 歆再次摇了摇头:「今天时间差不多了。侦探先生,你可以先回去了,明天我会去找你的。」 ———— 不死途推开报社的门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清脆而短促。 几只狸猫趴在各自的座位上,怀里抱着大大的相机,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了不死途。 「哟....我回来了。」 不死途向着它们打了个招呼,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回到家的松弛。然后他穿过报社的大厅,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老白正坐在桌边剥香蕉。 它的爪子很灵活,香蕉皮被完整地剥了下来,分成四瓣。它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见不死途走进来。 「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不死途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台老旧的冰箱,拉开冰箱门,一股白色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他弯下腰,整个人钻了进去,像一条蛇钻进洞穴一样,自然而熟练。蓝紫色的长发被冷气吹得轻轻飘动,白西装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还不错......」不死途的声音从冰箱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懒散,「起码挺有趣......哎,我艹,好冰!!!」 不死途从冰箱里蹦了出来。 动作快得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炮仗,整个人从冰箱里弹射出来,白西装上还挂着霜花,蓝紫色的长发上凝着细碎的冰晶。 不死途站在冰箱前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老白猛地抬起头,香蕉皮从它的爪子里滑落,掉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它的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你.......刚刚说什么?」 不死途转过身,看着老白。他的头发上还挂着冰晶,声音里带着一种还没反应过来的困惑。 「很冰啊...?」 不死途的声音顿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白西装上还凝着白霜,蓝紫色的长发上还挂着冰晶,冰箱的门还开着,冷气还在往外冒。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不死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本应该难以克制的疼痛丶本应该不舒服的地方。 不疼了。 番外:假如捡到歆的是星核猎手(三) 房间的光线很柔和,带着一点暖意的米黄。歆站在门口,看着面前那只黑猫,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是艾利欧。 大名鼎鼎的艾利欧。 她在自己那个世界里没见过真正的艾利欧本体,网上只有各种猜测。 但是还在歆捡到了,艾利欧是一只黑猫,一只皮毛油亮丶眼神通透的黑猫。 歆歪了歪头,满眼兴奋。 她的手蠢蠢欲动,悄悄地丶慢慢地丶像是怕惊动猎物一样地伸了出去。 想摸一下。 那可是艾利欧啊。 黑猫翻了个白眼,它的身体微微一侧,灵活地躲开了歆的指尖,然后轻盈地跳上面前的桌子,姿态优雅得像一团流动的墨。它在桌面上蹲坐下来,不紧不慢地舔了舔爪子。 「卡芙卡说你是歆,对么?」 艾利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歆连忙点头,手缩了回去,但眼睛还是黏在艾利欧身上。 「没错没错,我是歆。」 艾利欧抬起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普通的猫不一样,像是沉淀了无数条时间线的尘埃。它看着歆,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没有看到过你。」 歆愣了一下:「什么?」 艾利欧的尾巴在桌面上一扫,声音不疾不徐。 「没有看到过你。虽然我没办法记住全部的过去未来,但是我很确定,在我看过的里面,没有你的踪影。就像是突然闯入的一样。」 歆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不是从未来而来,」艾利欧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你也不是星,对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 歆心虚地挠了挠头。她的手指在发丝间蹭了几下,眼睛往旁边瞟了瞟,最后落回艾利欧身上。 歆知道在这只黑猫面前撒谎没有意义,而且自己根本不擅长撒谎。 「嗯,」她点了点头,「我其实是——」 话还没有说完。 歆的嘴里突然喷出来一大堆彩带。 五颜六色的丶亮闪闪的丶像是派对用的那种彩带,从她的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劈头盖脸地喷了面前的艾利欧一头一脸。 细长纸条挂在黑猫的耳朵上丶鼻子上丶尾巴上,像是一只被恶作剧了的圣诞树。 歆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 「抱歉!」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慌张,「我不是故意的........」 阿哈的言锁。 她忘了,每一次试图开口,欢愉星神的恶作剧就会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打断。 艾利欧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它用爪子拨了拨身上的彩带,彩带却黏在了毛上,越拨越乱。黑色的皮毛上挂着红红绿绿的碎纸条,说不出的狼狈。它无奈地摇了摇头,放弃了整理,重新看向歆。 「说不出来就别说了。」 歆讪讪地放下手,嘴角还挂着一小截蓝色彩带。 歆赶紧抿嘴,把那截彩带抿进嘴里,又觉得不对,赶紧吐出来,手忙脚乱。 艾利欧没有在意。它蹲坐在彩带堆里,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摆。 「你要加入星核猎手么?」 歆愣了愣。 「我?」她指了指自己,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没关系么?我来路不明.......」 「这不重要。」艾利欧的语气很平淡,「看不到的变量,是很有价值的。要是你加入星核猎手,我会向所有人保密你的身份,然后给你想要的。」 歆眨了眨眼。 「就和卡芙卡他们一样?」她问,「想要什么都可以?」 艾利欧点了点头。 「没错。看起来你知道的很多。」 歆挠了挠头,陷入了思考。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眉头微微拧起来,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和自己商量什么。 「我想要什么.......」 歆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声音很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艾利欧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蹲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些彩带还挂在它的毛上,但它似乎已经不在意了。 片刻,歆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很亮,血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暖色的灯光,像是两团安静的火焰。 「我想要一个完美的结局,」她说,「大家都存在的结局,可以吗?」 艾利欧愣住了。 那只黑猫难得地露出了意外的表情——耳朵微微竖起,瞳孔缩了缩。 「奇怪的要求,」它说,「这是你的愿望?」 歆用力点了点头。 「嗯。」 艾利欧沉默了几秒。它偏了偏头,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灰发血瞳的少女。 「因为你的特殊性,我没办法保证给你,」它终于开口了,「但是,我会试着调整到最好。」 歆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没问题,」歆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那我加入!!」 艾利欧的尾巴在桌面上一拍。 「那你出去吧,让人进来给我整理一下。」 歆刚要转身,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来。 「我的剧本呢?」 艾利欧翻了一个白眼。 「我给你什么剧本?」它的声音里多了一点不耐烦,「因为你的加入,剧本我都要重写。你要干什么和我说说就行。」 歆点着头,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传来艾利欧的声音。 「别让银狼——」 已经迟了。 门被一把推开,银狼拿着一个刷子,坏笑着走了进来。 「艾利欧——」她拖长了声音,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我来给你梳梳毛。」 艾利欧的毛全炸了。 那只优雅的黑猫瞬间膨胀成一团黑色的毛球,整只猫从桌面上弹了起来,四爪落地就往房间角落窜。银狼大笑一声,拎着刷子追了过去。 歆赶紧闪身出门,把门带上。 走廊里,卡芙卡正带着星走过来。 她们的身影从走廊的另一端慢慢靠近,卡芙卡走在前面,紫发垂落在肩侧,步子不快不慢。星跟在后面半步,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们无视了后面房间里艾利欧的呼救。 卡芙卡走到歆面前,停了下来,目光从歆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那扇还在微微震动的门。 「歆,」卡芙卡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聊得不错?」 虽然已经见过了不少次,但是歆直面卡芙卡还是会觉得有点紧张。 歆的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头,眼睛往上瞟了一下又落回来。 「嗯,挺好的,」她说,「我应该算是加入星核猎手了.......」 卡芙卡伸出手。 她的手指穿过歆灰色的发丝,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那就好。」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星,」卡芙卡收回手,看向身后的银发少女,「带着歆去认识一下大家。」 星点了点头,走到歆身边,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歆眨了眨眼,想说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但卡芙卡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她的嘴唇上。 那根手指微凉,带着淡淡的护手霜的香气。 「虽然你应该大部分都认识,」卡芙卡紫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歆,「但是还是去看一看吧。」 卡芙卡的手指从歆的嘴唇上移开,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第236章 扎头发 旁白推开了房间的门。 说是「推门」,其实更准确的动作是用毛茸茸的猴爪拍开那扇门。 老白站在门槛上,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晃了晃,然后抬起爪子,在门框上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 「侦探,该起床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歆小姐应该快到了。」 冰箱立在墙角,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不死途惯常的「床铺」,但今天,那个冰箱门是关着的。 一边的床上传来窸窣的声响。 不死途从被褥里坐了起来。他的蓝紫色长发散落在肩头,有些凌乱,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 他用手按着额头,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了揉,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在梦中。 「我知道了,老白。」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马上就起。」 老白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框上,歪着猴子脑袋看着他。那副模样颇有几分人性化的关切。 「昨晚上睡得如何?」老白问。 不死途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坐在床边,垂着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相当的......舒服。」不死途声音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轻快,「没有疼痛,没有嘶吼,就连梦境也相当平静。」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那只曾经被某种东西折磨得几乎不属于自己的手臂。 此刻它安静地垂在身侧,肌肉没有痉挛,神经没有灼烧,那种如影随形的丶仿佛有另一个意志在骨头里撕咬的感觉——消失了。 「这种感觉,」他轻声说,「许久未曾体验了。」 老白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算是极好的消息。」 不死途抬起头,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 晨光落在他身上,白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有些褶皱,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身体完全没有不疼,他几乎要忘记身体不疼是什么感觉了。 就在这时,床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鸣笛。 不死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头往下看。 一辆崭新的敞篷车停在报社楼下。车身是低调的深灰色,线条流畅,在晨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灰发的身影。 歆正仰着头,那双无神的血瞳精准地对上了他的视线。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长衫,灰色的长发几乎垂到座椅下方,被晨风轻轻吹起几缕。 歆的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丶几乎可以说是天真的笑容,然后朝他挥了挥手。 不死途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回头对老白说了一句「老白,我走了啊」,便随手抓过外套披上,朝门口走去。 老白站在门边,目送他离开,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桌边,拿起一根香蕉,剥开,咬了一口。 ———— 不死途坐进副驾驶的时候,扫视了一眼这辆车。 「公司给你配的?」他随口问了一句,一边系安全带。 歆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回忆:「好像是......斯科特先生安排的。他说之前的车被我开坏了,要换一辆更结实的。」 不死途想起那辆被歆单手扯停丶车窗都变了形的吉普车,嘴角抽了抽。 「......确实该换。」 歆开车很稳,尽管她那双眼睛几乎看不见东西,但她似乎能通过某种更玄妙的方式感知周围的环境,每一个转弯丶每一个刹车都恰到好处。 不死途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安静地握着方向盘,灰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张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不死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小丫头,我的身体是你做的么?」 他向来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措辞。 然后歆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丶不确定的歉意。 「对。」她说,「我感觉到了侦探先生你身体很不好,所以擅作主张试了一下。」 不死途轻轻叹了一口气。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我毫无察觉。」他说,声音里有一种感慨,「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做到的?」 他活了很多年,见过很多很多事情,右臂里的东西已经折磨了他足够久,久到他几乎接受了那种疼痛作为自己的一部分。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的小姑娘,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轻描淡写地把那个东西按了下去。 不是消灭——他能感觉到那东西还在,但它安静了。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蜷缩着,一动不动。 歆歪了歪头。那双无神的血瞳眨了眨,像是在努力从破碎的记忆里打捞答案。 「我是谁.......唔,身份记不清了,好像很多很模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至于怎么做到的——」 歆抬起右手,松开方向盘的那一瞬间,车子依然平稳地沿着直线行驶。她的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一缕绿色的能量从她掌心浮现出来,散发着温润的丶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光芒。 「用这个。」歆说,然后想了想,补充道,「按照真珠姐姐和我说的,这个应该是丰饶的能量?」 不死途盯着那缕绿光看了两秒。 「这个算是意料之中。」他抬起手,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但我更好奇的是你体内的另一股。」 歆把那缕绿光收了回去,手指重新握住方向盘。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应该是繁育?」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我记得不多呢.......但是我记得很危险,所以我也只敢用一点点。」 「我不想因为我的力量失控,带来各种各样的灾难。」 不死途没有追问。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他换了个话题。 歆的表情重新放松下来,那种天真的神情又回到了她脸上。 「先去真珠姐姐那里待一会,」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期待,「然后去找真弘吧。」 不死途点了点头,靠回座椅上,看着晨光中渐渐清晰的街景。 「......行。」 ———— 真珠的画室兼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真珠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几份需要处理的文件。她的姿态一如既往地优雅得体,白色的衣裙上贝壳装饰在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虹彩,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纸面上的文字。 但她的笔尖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目光总是偏移。 那里,歆正站在不死途身后。 灰色的长发在空气中轻轻晃动,歆的手指灵活地穿过不死途蓝紫色的发丝,将它们分成几股,编织成细密的辫子,再与其他发束交错缠绕。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专注的认真,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侦探先生发质真的很好呢。」歆说,一边把一根编好的小辫子搭在不死途肩上,一边歪着头打量自己的作品,「侦探先生的发型也好复杂,明明扎着小辫子,但是看起来很帅气呢。」 不死途坐在椅子上,双手环胸,一副「随便你折腾」的无奈模样。他的表情是无奈的,但身体没有躲开——他甚至微微低下了头,好让歆够到他后脑的头发。 真珠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她的手指触碰到自己银白色的发丝,那种触感是冰冷的,智械的身体没有温度,她的头发也不像人类的头发那样子风一吹就会乱。她一直觉得这样很好,乾净丶利落丶不需要打理。 但现在,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羡慕歆手里那些有温度的发丝。 真珠蹙了蹙眉。今天她的工作效率下降了不少,作为智械,她的思维应该是精确的丶高效的丶不受干扰的。 但今天,她的注意力总是被那个给侦探扎辫子的灰发少女吸引过去,像是一块铁被磁石牵引,无法自控。 她有点无法理解这种感觉。 不死途没有注意到真珠的目光。他摇了摇头,由着歆继续摆弄他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纵容。 「我说小丫头,你的训练计划要改一改了。」他说,「虽然效果很好,但是真弘昨晚上和我吐槽,他回去倒头就睡,他的队友可担心了,还以为他被人打了。」 歆眨了眨眼睛,手上动作没停——她把一根刚编好的小辫子拉长了一些,比了比长度,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放心啦,侦探先生,我会注意的。」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狡黠,「今天的训练就不会那么累啦。」 不死途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轻轻耸了耸肩。 「你有分寸就好。」不死途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对了小丫头.......你现在暂时算是没有阵营吧?」 真珠的笔尖顿住了。 她的目光一瞬间转了过去,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歆的动作也停了一下。她歪着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缕没编完的头发。 「我是开拓者呀?」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我虽然记得不多......但是我应该是星穹列车的夥伴......」 不死途的嘴角微微上扬,更像是一只大灰狼在哄一只小兔子。 「可是你是欢愉星神救回来的,对不对?」不死途的声音循循善诱。 歆想了想,点了点头。 「嗯......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祂也不见踪影了。」 「那不重要。」不死途摆了摆手,「祂把你留在这里,给你找抚养权,对不对?」 歆又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更犹豫了,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理清这些话语之间的逻辑关系。 「对.......对吧?」 不死途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眼睛里的光变得更深了一些。 「所以你现在就是没有加入阵营的状态,对不对?」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要不要加入巡海游侠?」 歆的手指停住了。 她挠了挠头,动作里带着一种纯然的困惑,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对......对吗?」 就真珠站了起来,椅子被她起身的动作带得向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不死途先生。」真珠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歆的抚养权应该是由幻月游戏的胜利者决定的,请不要误导她了。」 不死途转过头,对上真珠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不死途耸了耸肩,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双手摊开,做出一副无辜表情。 不死途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歆。歆正歪着头,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真珠,那双无神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好奇。 「走吧小丫头,」不死途随手理了理被歆编好的头发,「不是要去找真弘么?」 歆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朝真珠挥了挥手。 「真珠姐姐,我晚点回来。」 真珠站在桌边,看着她的笑容,那点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了。 「好。」 第237章 装甲 歆看着面前离开的几个人,歪了歪头。 白色的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和几缕灰白色的发丝,她一动不动,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真弘挠了挠自己的灰发,有些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几个年轻人的背影,有说有笑地走远了,其中一个还回头朝真弘挥了挥手。 「前辈,怎么了嘛?」真弘问。 不死途也有点疑惑。他斜靠在路边的灯柱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蓝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看了看那几个离开的人,又看了看歆,挑了挑眉。 「怎么了?」他说,「从刚刚开始你就一直盯着那几个小子,他们怎么了?」 歆沉默了片刻。兜帽下,她那双无神的血瞳微微垂着,像是在努力捕捉某种一闪而过的丶抓不住的直觉。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真弘,」歆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那是你的夥伴么?」 真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没错!那就是我的夥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热忱,「他们对我很好,也是很好的人,我们是一个战队的同伴!」 歆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丝思索。 「真弘,」歆说,「你没有和他们说我的真实身份?」 真弘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灰发被他揉得有些凌乱,他的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没有哦,」他说,「我只是说我遇见了一位朋友,在跟着锻炼。我想要偷偷努力,然后给大家一个惊喜!」 不死途的目光也停留在那几个离开的人身上。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但仍然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群普通的年轻人,穿着普通的衣服,有说有笑地走在普通的街道上。 不死途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特殊的。」 歆没有回应他的判断。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些人消失的方向,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前辈对我的夥伴很感兴趣么?」真弘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歆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慢。 「没有.......」歆说,「我只是感觉他们有些奇怪.....但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真弘歪了歪头,想了想。 「说起来.......」他挠了挠脸,像是在回忆什么,「大家最近的进步都突飞猛进的,似乎也开朗了不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替夥伴高兴的成分,也有一点点丶只有一点点的不甘。 歆没有接话。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像是在敲一扇打不开的门。 「算了,」她终于说,「看起来并不重要,之后再说吧。」 歆把兜帽往后拨了拨,露出一张苍白的丶线条柔和的脸。那双血瞳依然没有焦点。 「真弘,我们去训练吧。」 真弘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白,上一次被吉普车追着跑丶被不死途用手杖抽的记忆还新鲜得很。但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我知道了!」 还是那个熟悉的训练场。 废弃的区域平坦而宽广,地面是灰白色的硬质材料,裂缝里长出一些不知名的野草。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时发出的低沉的呜咽声。 那辆被歆扯坏的吉普车还停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头被打趴下的铁兽。它的车窗上有一道明显的凹陷,形状像一只修长的手。 真弘一看见那辆吉普车,下意识打了个寒颤。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不自觉地缩了缩,然后颤颤巍巍地转过头,看向歆。 「前辈.......」他的声音有点发虚,「这次不会还是跑步吧?」 歆摇了摇头。灰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当然不是,」她说,「别担心。」 真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他甚至挤出了一个笑容,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是就好......」 歆转身走向那辆崭新的敞篷车,打开后备箱,弯下腰,从里面拖出了一套装甲。 装甲很沉,但她拖得很轻松,像是拎着一件衣服。金属部件在地面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不死途靠在不远处的墙边,双手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 那套装甲看起来相当的结实。整体是深灰色的涂装,线条硬朗,关节处有精密的液压装置,胸口的位置是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有一些绿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 那种绿色很淡,像是春天刚冒出来的嫩芽的颜色,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温润感。 「小丫头,这又是什么?」不死途问。 歆把装甲立在地上,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工匠在展示自己的作品。 「我本来想让真弘走一遍我记忆里面的流程......」她歪了歪头,灰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但是好像不是很合适。人与人之间的体质不同,所以我换了种法子。」 歆拍了拍那套装甲,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这是我拜托真珠姐姐帮我做的。作业系统什么的,和真弘平时穿的破晓机甲一样,所以不用担心不会用。只不过加强了防御力——」 歆的手指点了点胸口那个装有绿色雾气的容器:「这里是我经过大量稀释过的丰饶力量,可以及时治疗他的伤势。」 不死途从墙边走了过来,绕着装甲转了一圈。他的目光在那容器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发出一种沉闷的丶厚实的声响。 「小丫头鬼点子就是多。」他说,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我更好奇你之前说的流程。」 歆歪了歪头,那双无神的血瞳对准了他的方向。她的表情里带着一点天真,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有机会我让侦探先生试试吧。」她说。 不死途「哈」地笑了一下。 「行啊,」他说,蓝紫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我很期待,小丫头。」 另一边,真弘已经开始穿装甲了。 他的动作还算熟练——毕竟平时就在穿破晓机甲的装甲,这套的作业系统一模一样。 金属部件一个接一个地扣合在他的四肢和躯干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把头盔夹在腋下,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那前辈,我需要做什么呢?」他问。 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帮他把肩甲的位置正了正。她的手指很轻,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老师在帮学生整理衣领。 「很简单啦。」歆的语气轻描淡,「我不会动用命途力量的,只会用身体。真弘你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撑下去。」 真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那辆变形的吉普车。 他又看了一眼歆。 歆站在那里,灰色的长发垂到地面,身材纤细,看起来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真弘清楚地记得——那天她单手抓住高速行驶的吉普车车窗,硬生生把车扯停,车窗都被她抓变形了。 真弘的脸白了。 「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觉得跑步也不是那么糟糕.....」 歆摇了摇头。兜帽已经滑落到肩后,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丶却不容置疑的表情。 「别怕啦,」她说,「我会注意分寸的。而且你的装甲防御力也很强啦。」 真弘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甲,又看了看歆那双纤细的手。金属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起来很结实,很可靠。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头盔戴上,面罩落下的瞬间,发出一声气密的轻响。透过面罩,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决绝的光。 「我准备好了!前辈!」 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闷,但很坚定。 歆点了点头。 她的身体微微屈了下去,像是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灰白色的长发从身后垂落到地面,铺开一片银白的弧线。 不死途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歆的动作。 地面在那一瞬间向下塌陷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歆脚下的硬质地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和灰尘被震得飞溅起来,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真弘眼前一花。 他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那个灰白色的身影就从他的视野边缘消失了,然后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头盔正面。 那只手不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像是一件精致的瓷器。 但那只手按在头盔上的力度,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 真弘的脑袋被按着,整个人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压向地面。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 砰。 他的整个后背被那只手按着,嵌进了地面。 碎石和灰尘扬起,在阳光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雾。真弘的头盔陷在碎裂的地面里,他的四肢因为冲击力而向上弹了一下,然后又无力地落回地面。 第238章 即将出发的星穹列车 星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她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刘海散落在眼前,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多少神采。 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半睁半闭,像是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浣熊。 火锅在桌子上蹦躂。 那只红黑色的丶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桌面上跳来跳去,时不时用毛茸茸的尾巴戳戳星的脸。 它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星没有反应。 火锅又戳了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 火锅歪了歪小脑袋,然后乾脆整个身体滚到了星的脸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堵住了她的鼻子和嘴。 「唔——!」星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火锅,把它从自己脸上扒下来。 三月七站在旁边,双手叉腰,无奈地叹了口气。 「星,你振作一点啦。咱这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嘛。」 星闻言抬了抬眼,看了看三月七,又看了看手里挣扎着想要逃走的火锅。 她面无表情地把火锅抓了回来,两只手开始揉捏,把那团软乎乎的毛球揉成各种奇怪的形状。 火锅发出「咕」的一声,放弃了挣扎。 「可是我就是提不起精神来嘛.....」星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没有了歆,我的人生一片灰暗.....」 三月七「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好夸张哦,」她弯着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小浣熊。」 星抬起头,用一种幽怨的目光瞪了三月七一眼。 「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丶毫不掩饰的委屈,「我这几天晚上,没有香香软软的歆抱着,我都失眠了!」 三月七的笑容僵了一下。 「咦~~」她拖长了音,用手指戳了戳星的额头,「你好变态哦。」 星没有反驳,只是又把脸埋回了桌面上。 三月七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被星揉得晕头转向的火锅一把抢了过来。 火锅的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然后往她的胸口拱——三月七赶紧用手按住了它不安分的小脑袋。 「好啦好啦,」三月七一边撸着火锅的脑袋,一边说,「姬子说了,我们明天就出发去二相乐园。」 星的眼睛亮了。 但紧接着,那光又暗了一些,她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咂了咂嘴。 「好是好....」星声音里的雀跃只维持了零点五秒,「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 三月七歪了歪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火锅被她撸得发出舒服的「姆纽」声,整只糕瘫在她掌心里。 「你还有什么担心的?」三月七问。 星咂了咂嘴,眉头皱成了川字。 「我担心我过去一趟,」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丶痛心疾首的笃定,「歆又沾染了一堆蝴蝶.......」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的确很需要担心了.....」三月七的语气里充满了同情。 星哀嚎了一声,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为什么谁都要跟我抢呀......」 三月七看了看怀里的火锅,又看了看趴在桌上像一摊烂泥的星,无奈地摊了摊手。 「还好啦......应该也不是很多嘛.....」 星猛地抬起头。她开始扳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 「你看哦——」她的语速很快,「昔涟他们要来,惦记着歆。仙舟的飞霄将军,一天到晚惦记着歆,说要把她带走当弟子。流萤说星核猎手也会参赛!还有公司——」 星数到第五根手指的时候,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种绝望的颤音。 「公司那边应该不是盯着歆来的.....我看除了巡海游侠和天才俱乐部,谁都想来插一脚.......」 她把手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真没招了。」 三月七看着星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咂了咂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多哦。」 ———— 训练场上,灰尘弥漫。 真弘操控着那套装甲冲向歆。金属靴踏在碎裂的地面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他的拳头握紧,关节处的液压装置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出拳。 连续的丶暴风骤雨般的拳头。 歆的身形非常灵活。 那双看不见东西的血瞳索性闭上了。她的脚步轻灵得像是踩着风,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让真弘的拳头擦身而过——拳风掀起她的发丝,却碰不到她的衣角。 偶尔,真弘的拳头轰在了旁边的建筑上。 那些墙壁,在装甲加持的拳头面前脆弱得像纸。坚硬的墙面被打成粉末,碎石飞溅,灰尘扬起,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片灰白色的雾。 「真弘,」歆的声音从灰尘中传出来,平静得像在聊天,「这样子是打不中我的。」 歆闪开又一拳,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灰白色的长发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只依赖外部装甲带来的力量和速度,总会遇见力不从心的时候。」 真弘没有回答。他的拳头更快了,每一拳都带着风声,每一拳都瞄准了歆移动的轨迹——但每一次,她的身影都在他的拳头落下的前一瞬滑开,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打向哪里。 然后歆抬起了手。 真弘的拳头砸在了她的掌心里。 那一瞬间,真弘觉得自己好像砸在了最结实的钢板上。不是那种会反弹的硬,而是一种把所有力量都吞掉的丶深不见底的感觉。 他的拳头上凝聚的所有冲击力,打在歆的手掌上,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反震,没有响声,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震动。 歆纤细的手指扣住了那只拳头。那只手看起来像是艺术品,骨节分明,皮肤苍白,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但它扣住装甲拳头的时候,真弘觉得自己被一把无形的锁链锁住了,完全无法挣脱。 歆随意地向上一挥。 真弘整个人都被举了起来,在歆的手里,轻得像一个布偶。真弘被举过头顶,在最高点停滞了那么一瞬间,然后—— 向下砸。 砰。 地面又塌了一次。 真弘完完整整地镶嵌在了地面之中,四肢摊开,像一颗被钉进木头里的钉子。碎石和灰尘在他周围溅起一圈涟漪,他的头盔面罩上全是灰。 歆蹲下身,灰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几乎扫到他的面罩。 「这样子是不行的,真弘。」歆的声音很轻,「要静下心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静下心来,冷静地判断自己要怎么做,自己想要怎么做,然后再去行动。」 歆顿了顿。 「只凭藉本能的判断,是无法成功的。」 真弘躺在碎石里,胸口容器里,绿色的雾气正在加速流动,温润的能量涌入他的身体,修复着那些被冲击震出的微小损伤。 真弘闭了闭眼,然后睁开,挣扎着站了起来。 真弘重新握紧拳头,面罩下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丶更坚定。 「我明白了,前辈。」他说。 不远处的墙边,不死途端着一碗爆米花,看得津津有味。 他靠在墙上,蓝紫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时不时从碗里捏一颗爆米花丢进嘴里。 他的目光在歆和真弘之间来回移动,眼中满是欣赏,还有更深处的丶某种正在酝酿的思索。 「这么好的苗子.......」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留给公司也太浪费了。」 不死途看着歆又一次闪开真弘的拳头,动作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 「仙舟那种繁杂的事务也不适合她。」不死途继续自言自语,又捏了一颗爆米花丢进嘴里,嚼了嚼,「至于星穹列车.......」 第239章 欠的债 轰——! 一连串的墙壁在真弘的背后炸开。 那些废弃建筑的老墙像纸糊的一样,被一个灰黑色的身影接连撞穿,砖石碎块在空中飞溅,灰尘扬起一片浑浊的雾。 最后一声闷响格外沉闷,那是人体嵌入墙壁的声音。 真弘结结实实地镶嵌在了最后一堵墙里,四肢摊开,整个人像一幅被挂上去的画。 他的头盔歪到了一边,面罩上全是灰,胸口那个绿色雾气的容器正在疯狂运转,温润的能量涌入他的身体,修复着那些被撞击震出的内伤。 歆站在十几米外,微微点了点头。 她松开了刚才掐着真弘脖子的那只手,收回身侧,然后轻轻扭了扭手腕。 「很不错,」歆说,「已经可以反应过来一定程度的攻击了。」 真弘挣扎着从墙里跳出来。他的动作有些踉跄,双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然后才站稳。他摘下头盔,咳嗽了几下,。 「是,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里没有抱怨。 歆点了点头。那双无神的血瞳微微垂着,像是在感知他身体的状态。 「脱下来吧,」她说,「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真弘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装甲上全是灰,有几处刮痕,但胸口那个容器里的绿色雾气依然稳定地流动着,温润的能量正在持续涌入他的身体。 真弘活动了一下手指,转了转脖子,没有感觉到任何疲惫,也没有任何疼痛。 「可是前辈,」他不解地说,「我的身体被装甲完全治愈了呀?既不疲惫,也没有伤口。」 歆摇了摇头。 「并非如此,」歆的声音很认真,「你的身体终究只是普通人的身体。少量的丰饶力量会修复你的身体,但是是有上限的。」 不死途走了过来。他的爆米花碗已经空了,被他随手放在了墙边。他的目光在真弘身上扫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补充道。 「真弘,她说的对。你的身体已经处于充盈状态了,回去好好消化这些力量。」 真弘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前辈。」 歆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点不正经的味道。 「那就好,」她说,「你要是再吸下去,估计就要长叶子了。」 不死途抬手,不轻不重地在歆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别胡说。」 歆捂着被敲的地方,满眼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就说说嘛。」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但嘴角是弯的。 真弘已经脱下了装甲:「我明白了,前辈,不死途大哥,我会好好努力的。」 歆点点头,语气平静:「真弘,听我说,虽然训练的日期很短,但是你应该也有所收获。」 真弘用力点点头。他的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我明白的,前辈,力量来之不易。」 歆「嗯」了一声,然后沉默了一瞬。那双无神的血瞳微微抬起:「在决定要使用力量之前,一定要想清楚自己做的是不是对的,自己做的选择会不会后悔。」 「力量或许没有善恶之分,但是催动它的人会有。相信你自己的内心。」 真弘站在那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前辈。」 歆微微点了点头,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又出现了一瞬。 「回去吧,回去吧。」歆摆了摆手,像是在赶一只小动物。 真弘抱起那叠装甲,朝歆和不死途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废墟中渐行渐远,灰发在风中晃动,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很多。 不死途看着真弘离开,直到那个灰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废墟的尽头,才收回目光。他转头看向歆。 「教得不错啊,丫头。」不死途双手插在裤兜里,「真的不考虑加入巡海游侠么?」 歆歪了歪头。她站在原地,灰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那双无神的血瞳微微垂着,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了几秒,她摇了摇头。 「真珠姐姐会生气的......」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犹豫,「大家也会不开心的......而且幻月游戏将近,就算我同意也没有用啊。」 不死途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的确,」他说,语气里带着认可,「想要带你走,最少也要得到幻月游戏的前三甲....」 不死途摇了摇头:「算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歆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转身回到了车上。 不死途跟着上了车,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他侧头看了歆一眼。 「要去哪?」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组织语言。 「哪也不去,侦探先生,我可以看看你那只手么?」 不死途愣了一下,把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朝着歆的方向递了过去。 「行啊。」他的语气很轻松,但眼神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歆轻轻握住手。 那只手臂没有温柔,金属和合成材料特有的冰冷。手腕的上方,三枚很大的钉子交错贯穿,像是一把锁。 钉子的表面有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符文。它们不是装饰——它们是把什么东西钉在里面的楔子。 「这不是真的,」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询问,「是义肢?会痛么?」 不死途沉默了片刻。 「对,是义肢。」不死途坦然承认,「至于疼痛,即使我换上了义肢,也偶尔会有幻痛。」 不死途声音轻快了一些,那种轻快是刻意为之的,像是一个不想让别人担心的人在转移话题。 「不过,托你的福,昨天和今天,久违地完全不痛了。我都快忘记那种感觉了。」 歆的手指停在了那三枚钉子上。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感知某种只有她能感知到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她说,声音很轻,「里面藏着危险的东西。是它在折磨你么?我也许可以试着帮你取出来。」 不死途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歆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按在自己的义肢上,那双血瞳正对着他的方向,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善意。 他摇了摇头。 「算了吧,丫头。」不死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稳,「虽然它很怕你,但是如果狗急跳墙,伤到你就不好了。」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的表情里多了一点不解。 「它伤不到我的......」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不言自明的事实。 不死途很明显不太相信。他无奈的笑了笑:「我见了太多这样子说的人,算了吧。」 不死途看着自己被钉子贯穿的手臂,蓝紫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三枚钉子的倒影。 「手臂里面藏着的东西,是我终究要还的债。」 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强求。」 歆抬起头,双眼看着不死途:「不过等你还完了债,可以随时来找我。」 第240章 银狼来了 歆告别了不死途,走在路边。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兜帽被她拉了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了一段路,歆停下脚步,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斯科特立马从路边的阴影里跑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跑到歆面前,微微喘了口气,然后动作利落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您坐,」他说,语气里带着恭敬,「我来开车!」 歆点了点头,弯身坐进了车里:「谢谢,斯科特先生。」 斯科特关上车门,快步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了进去。他系好安全带,正要发动车子—— 后座上,一具小小的身体靠了上来。 很轻,很自然,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做。那个身体靠在歆的肩膀上,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丶漫不经心的温度。 然后,一杯奶茶从旁边递了过来。 歆愣了愣。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动了动,像是在确认那杯奶茶的位置,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杯壁是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意,奶茶的甜香从吸管口飘出来,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腔。 歆转头看向身边。 银狼靠在座椅上,双腿随意地翘着,手里握着一个亮着屏幕的掌机,大拇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动着。她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但那只递奶茶的手稳稳地举着,直到歆接过去,才收回来,继续按按键。 「歆?」银狼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怎么?不爱喝奶茶?不应该啊......流萤不是念叨你喜欢甜甜的饮品么?」 歆回过了神。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她说,然后顿了顿,像是在翻找某个藏在深处的记忆碎片,「嗯.....银狼......?应该是?」 银狼正准备把注意力转回游戏,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 「星.....星核猎手!公司的通缉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斯科特的声音尖锐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身体紧紧贴着驾驶座的靠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后视镜里那个少女。 银狼咂了咂嘴,没有抬头,继续按着掌机的按键,声音里带着无奈。 「小声点,」银狼说,「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至于这么惊讶吧?」 斯科特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颤抖着挤出来。 「立......立刻离开!」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有威慑力,但效果不太好,「否则.....否则我就要喊人了!」 歆摇了摇头。 「斯科特先生,没关系的。」歆的声音平静的下达了命令,「她应该没有恶意。你先回去吧,告诉真珠姐姐我晚点回去。」 斯科特几乎没有犹豫,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变得乾脆利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斯科特拉开车门,下了车,快步走远。黑色西装的背影在街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歆探身向前,把车门关上,然后又探到另一侧,把车窗也关上了。 车内安静了下来。只有银狼掌机里传出的细微的电子音效,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歆坐回后座,转头「看」向银狼的方向。那双无神的血瞳微微垂着,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椅背上。 「银狼......嗯....」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犹豫。 银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了?」银狼说,「犹犹豫豫的,之前你可不是这样子。」 歆捏着下巴,手指在下颌线上轻轻敲了敲。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从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找到某件被藏起来的东西。 「我们之前.....很熟悉么?很抱歉.....我没有多少记忆了。」 银狼愣了一下。 她的手指停在了掌机的按键上,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因为没有操作而被敌人击中,发出一声「噗」的闷响,血条掉了一截。但她没有管。 银狼坐直了身体,把掌机扣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歆。 「你真的失忆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些难以置信。 歆的手指从下巴移到了嘴唇上,轻轻按了按:「应该是......吧?我确实记不清多少......只有迷迷糊糊的影像。」 银狼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歆的脸上移到歆的眼睛上——那双曾经明亮的丶带着光的眼睛,现在变成了死寂的血红色,没有焦点,没有光泽,像两颗被磨砂玻璃封住的珠子。 银狼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歆的头发。 灰白色的发丝从她的指间滑过,那种触感让她想起秋天枯死的草。不是银狼记忆中那种柔软的感觉。 银狼收回了手,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仅仅是失忆了......」她说,声音低了下去,「眼睛也瞎了么?」 银狼点了点头:「也对......那种程度的力量,不可能是毫无代价。」 银狼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掌机,屏幕上那个游戏角色已经躺在了地上,血条归零。她没有复活,而是直接按了关机键。 屏幕暗了下去。 「还好流萤不在......」银狼声音里带着一种庆幸。 歆的耳朵抖了抖。 那个动作很小,很细微,但银狼看到了。 「流萤......」歆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轻柔,「流萤是....她还好么?」 「你还记得流萤?」银狼问。 歆把手放在胸口。她的手指按在心脏的位置,隔着衣料,感受着那里传来的丶稳定的丶不紧不慢的跳动。 「只有一点点,」歆的声音很慢,「但是我感觉......流萤很不容易。流萤很重要。需要我的保护。」 银狼扶住了额头。 她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揉了揉,银灰色的头发被她揉得有些凌乱。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你先照顾好自己行不行?」银狼的语气又气又心疼,「你这副样子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 歆摇了摇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没事的,银狼。」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银狼「咔吧」一下把掌机丢在座椅上,然后整个人压了过去——她小小的身体靠在歆的身上,带着一种任性的力度。 她的手轻轻扯着歆的衣领,把那个白色的布料攥在掌心里,指节发白。 「你给我看清楚!」银狼的声音拔高了,「你这虚弱的身体!你这死寂一样的灰发!你那碎成无数片的记忆和你完全失去光泽的眼睛!」 银狼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发颤。 「你管这叫没事!?」 车内安静了。 银狼扯着歆的衣领,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歆 歆轻笑了一下,手抬起来,轻柔地拍着银狼的后背。 「好啦好啦。」歆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我这不是没有死么?这不就是最好的?」 银狼气结。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松开歆的衣领,坐直了身体,银灰色的眼睛瞪着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她的声音又气又急,「你自己算算!从我们见面到现在才多久?你看看你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 银狼别过头,看向车窗外:「你想让流萤哭吗?」 歆愣了一下,那双无神的血瞳微微睁大了一点,然后慢慢地丶慢慢地垂了下去。 「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我不想让任何人哭泣。」 「我也记不清太多,但是我知道——」 歆抬起头,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种平静满是坚定。 「我做的一切,都是我认为最好的。」 第241章 歆的思考 银狼扭头,轻轻哼了一下。 「我说不过你,」她把脸偏向车窗那边,头发随着动作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别扭,「笨蛋。」 歆轻轻笑了。她抬起手,手指落在了银狼的头顶,轻轻地丶一下一下地揉着那头软发。 歆的声音很轻:「谢谢银狼关心,我这不是没事嘛。」 银狼没有躲开。她任由那只苍白的手在自己头顶揉了好几下,才伸手拍掉歆的爪子,顺便瞪了她一眼——尽管歆根本看不见。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来这套。」银狼说,语气凶巴巴的。 银狼靠在座椅上,掌机被她随手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 歆呆了一下。她的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什么怎么办?」歆歪了歪头。 银狼转过头,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歆。 「比赛啊,比赛!」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真的打算当奖品?凭藉你现在的状态,逃走不难吧?」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银狼的小鼻子——动作快得像一条蛇出洞,银狼根本没来得及躲。 「唔——!」银狼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歆的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 「问你话呢!」银狼揉了揉被捏红的鼻子,「别搞怪。」 歆把手缩回去,手指交叉着放在膝盖上。 「我相信阿哈。」歆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虽然记忆不多,但是我的感觉却更加清晰了。我能感觉到,待在这里,一定有意义的。」 银狼咂了咂嘴。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阿哈,」她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哼,那个糟糕的乐子神。」 歆没有替阿哈辩护。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更何况,」她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当奖品也没关系呀。有你在,大家一定会赢的,不是么?」 银狼愣了一下。 然后她哼了一声,她扬起下巴,银灰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那当然,」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我可从来不会输。我这次可是有备而来,要好好看着我的表演哦。」 歆笑着鼓掌。她的掌声轻轻的。 「好——」歆拖长了音,像在哄一个上台演出的小孩,「我很期待。」 银狼盯着掌机上灰白的「gameover」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放轻了。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可以康复?」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她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认真估算。 「应该不会太久,」她说,「现在已经可以看到隐隐约约的光了。」 银狼点了点头。她看起来松了口气,肩膀的线条松弛了一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 「那就好.....要是你真的永远瞎了,流萤和星估计会碎掉的。」 歆眨了眨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哪有那么严重啦。」她说,然后顿了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星.....唔,记忆残缺好难受啊,都记不起来多少事情。星他们什么时候来呢?」 「很快。」银狼说,她拿起掌机,按了一下重启键,屏幕上的角色重新站了起来,「我算是提前来的。这次来的人不少,歆。」 歆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我明白啦,」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从容,「毕竟是星神的一分钟权能呢,肯定很吸引人。」 银狼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她说,目光从掌机屏幕上移开,看向歆,「冲权能而来的,估计是少数。」 歆愣了一下。她的手指停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 银狼看着她,叹了口气,把掌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你真的完全没有自知之明么?」银狼一字一句的说道,「大部分人是奔着你来的。」 歆没有接话。她坐在那里,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那双无神的血瞳微微睁大了一点。 「仙舟的爻光将军,」银狼开始数,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答应了天击将军,尽可能把你赢回去。翁法罗斯那边,也对你可以说是垂涎三尺,但是好歹是自己人。最难搞的是公司,他们肯定也不会放过如此特殊的你。」 银狼看着歆。 「至于我们这边,和星穹列车的目的基本上是一样的。」 歆低下头,开始扳手指。一根,两根,三根,四根——她数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动着,像是在做一道算术题。 「差不多快一半了?」歆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 银狼点了点头。 「差不多。所以你要注意安全。」银狼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虽然估计没什么能伤你.....但是还是要小心。别被骗了,特别是公司那边的人。」 银狼的语气加重了:「他们人面兽心,利益为主。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到。」 歆犹豫了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权衡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我觉得真珠姐姐不是那种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犹豫,「她对我挺好的。」 银狼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别被坏女人骗了啊,」银狼说,「她肯定只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在看管你。」 歆犹豫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那双垂着的眼睫毛微微颤了颤。 「我会注意的,」她说,「别那么担心啦。」 银狼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你心里有数就好。」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哦。」 银狼没有等歆回答。蓝色的数据流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无数条发光的丝线,将她的轮廓一点一点拆解丶消散。 「下次见。」银狼的声音从正在消散的数据流里传出来,轻轻的,像一阵风。 歆坐在原地,呆了一会儿。 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放在膝盖上的姿势,车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从车窗透进来的丶暖黄色的街灯。 歆慢慢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探身向前,从后座挪到了驾驶座上。她坐好,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在皮革包裹的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歆的头微微低着,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车里很安静。 歆轻轻叹了口气。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 「好复杂。」歆自言自语,声音闷在手掌里,听不太清楚,「记忆好少,思维好乱.......」 歆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靠在座椅上,那双无神的血瞳盯着车顶的天窗。天窗外面是二相乐园的天空。 「算了....继续想了,」她轻声说,「顺其自然吧.......」 歆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光映在她脸上,在她那双血红色的瞳孔里投下两个小小的丶明亮的光点。 歆躺平了:「看不清楚啊.....」 「我念给你听?」 一个声音从车窗外传进来,带着那种熟悉的丶漫不经心的调子。 歆愣了愣,转头朝向声音的方向。车窗外,不死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蓝紫色的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她。 「侦探先生?」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不死途接过她递出来的手机,动作很自然。他靠在车门上,随手翻了翻屏幕。 「路过,看你停在这附近,就过来看看。」 歆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不死途开始念新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节奏。 一条一条的新闻从他嘴里念出来,歆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轻轻「嗯」一声。 念了几条之后,歆轻轻抬起手。 「等一下,侦探先生,」她说,「重新念一下。」 不死途点点头,目光落回屏幕上,找到刚才那条,重新念了一遍。 「二相乐园最大的主播之一,火花,宣布她正在准备一场盛大的节目。」 不死途顿了顿,看了一眼歆。 「这个人怎么了?」 「火花?花火?」 歆念叨了一下,敲了敲脑袋,摇了摇头,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从指缝间溜走的东西。 「感觉很熟悉......」歆的带着一种困惑的丶不确定的东西,「但是记不起来了。」 番外:勇敢出头后掉进陷阱的歆 歆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背后的鞘翅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她一只手拿着电话,歪着头夹在耳边。 「另一个我,又怎么啦?最近这段时间不应该很忙么?」 红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疲惫。 「你还好意思说!我都快忙死了!元帅天天按着我的脑袋让我加班!师傅自从我继任后就摸了鱼,一整天不见人影!我都快累死了.......」 歆轻笑起来,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 「哎呀,飞霄也是为了磨练你嘛,能者多劳,你就辛苦辛苦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红歆的声音变得更加幽怨。 「那当初你怎么不来仙舟当将军呢?」 歆的心虚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她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远处的天空。 「我这不是......这不是要跟着列车组嘛.......」 「所以你就把我推了出来!歆!!」红歆的声音陡然拔高,隔着话筒都能想像她炸毛的样子。 歆咳嗽了一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语气突然变得断断续续。 「喂喂喂?听不清楚了,这边信号不太好......先挂了啊。」 「歆!你——」 嘟。 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慢悠悠地把手机收回兜里。 背后鞘翅微微展开,加速。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前方那颗翠绿的星球落了下去。 ———— 星球不大,但是绿意盎然。 歆落在了一座建筑物前面——说是建筑物,其实更像是一栋被花草包围的乡间小屋。 屋顶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种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树下有一张摇椅,摇椅上还搭着一条没来得及收的毯子。 歆推开了门,哼着歌走了进去。 刚刚进门,一个软软的身体就扑了上来。歆下意识地搂住,怀里的人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挂在她身上,脑袋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头发蹭得她直痒痒。 「歆~~」星的声音又软又黏,像是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我的歆~~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人呀?」 歆拍了拍星的后背,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安抚一只撒娇的大猫。 「当然当然,」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最喜欢星宝啦。」 星从她颈窝里抬起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种笑容歆太熟悉了,每次星要搞什么事情的时候,脸上挂的就是这种表情。 「那歆,」星的眼睛亮晶晶的,「流萤她欺负我!你帮我!」 歆愣了愣。 她抬起头,顺着星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流萤站在客厅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子,眼神和善——太和善了,和善到嘴角的弧度都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 流萤笑眯眯地看着这边,手指在鸡毛掸子的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歆打了个寒颤。 「别怕!」星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充满了莫名其妙的底气,「歆,你我二人合而击之!区区流萤......」 星的话还没有说完。 歆已经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搭上了门把手,脸上的表情从宠溺变成了歉疚,又从歉疚变成了某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果决。 「我突然想起来白厄给我准备的特产没拿!」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我离开一会!」 砰。 门关上了。 星的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流萤,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萤宝,」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刚刚在开玩笑呢......」 流萤笑眯眯地举起了鸡毛掸子。 星的惨叫穿透了墙壁,传出去很远很远。 ———— 歆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她靠在一棵树干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的云。觉得差不多了,歆重新推开门,走了进去。 星跪在大门边上,姿势端正得像是面壁思过的学生。左眼眶上一片乌青,眼神幽怨得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 「我到底是不是你最爱的宝了?」星的声音幽幽的,带着被出卖后的凄凉,「你这样子卖我?」 歆噗的一下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 「笑什么笑!」星愤愤不平地瞪她,「你知不知道流萤下手多重!我的左眼差点被她打爆!」 歆拍了拍胸口,努力憋住笑,摆出一副义薄云天的架势。 「当然!我那叫暂避锋芒,」她昂起头,「我这就和流萤说说去,让你别跪了。」 星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歆自信满满地走进了厨房。 星跪在原地,满脸期待,耳朵竖得像雷达一样,努力捕捉厨房里的动静。 片刻后,歆走了出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她走到星身边,站定,然后伸出手。 「起来吧。」 星抬头,眼睛一亮:「流萤同意啦?!」 歆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露出右眼——眼眶上一片乌青,和星左眼的位置正好对称,像是照镜子一样。 「起来给我腾个地,」歆面无表情地说,「我跪不下。」 星愣了一下,然后噗的一下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还说我呢!」她指着歆的乌青眼眶,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你不和我一样!」 歆叹了口气,认命地在星旁边跪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跪在大门边上,像两尊门神。 ———— 晚餐是流萤做的,卖相极好,香气四溢。 歆和星乖乖地坐在餐桌前,谁都不敢动筷子——不是因为不饿,而是因为流萤还在厨房里忙活最后一道菜,而她们俩刚刚被罚过跪,暂时处于观察期。 流萤端着汤走了出来,笑容温柔。 「吃吧,」她把汤放在桌上,「今天辛苦你们了。」 晚餐过后,歆趴在床上,懒洋洋地看着手机。她的右眼眶还隐隐有些发青,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太出来。 洗完澡的星裹着浴巾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擦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又沿着锁骨滑下去。她坐在床边,偏头看向歆的手机屏幕。 「看什么呢?」 歆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划着名。 「看看最新的新闻什么的。」 星凑了过来,湿漉漉的发丝搭在歆的肩上,凉凉的,痒痒的。她的下巴抵在歆的肩窝里,眼睛盯着那片发光的屏幕。 「有什么?」 「痒啦——」歆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也没什么,都是些老新闻。」 屏幕上是几条关于仙舟的旧闻——曜青的新任将军(红歆)在一次阅兵中把阅兵台震塌了;揽镜人阿格莱雅最新作品炒出天价;还有一条关于星穹列车的,说是列车组最近正在休整,预计下个月出发前往下一个世界。 流萤提着一个袋子走了过来。她穿着那件青色的睡衣,头发已经吹乾了,整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流萤温柔地笑了笑,把袋子放在歆手边。 「歆,该休息啦,」她的声音轻轻的,「这是我和星给你准备的睡衣。」 歆点了点头,放下手机,伸手去拿袋子:「谢谢萤宝,让我看看。」 她打开袋子。 袋子里躺着三张创可贴。 圆形的,肤色的,普通的那种。 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盯着那三张创可贴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不死心地倒了几下袋子——什么都没有。没有睡衣,没有睡裤,连一条多余的线头都没有。 只有那三张创可贴孤零零地躺在袋底。 歆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凑上来的流萤和星。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流萤的笑容温柔如水,星的笑容灿烂如花。但此刻在歆眼里,那笑容和饿狼没什么区别。 「我才刚刚休息了一天......」歆的声音乾巴巴的。 流萤伸出手,轻轻地丶慢慢地关上了灯。 房间陷入了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休息了一天,」流萤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笑意,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低哑,「已经够久了哦。女皇大人~~」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钩子,勾住了歆的心尖。 歆感觉自己的左胳膊被一团温软的东西缠住了——是星。星整个人贴了上来,像一只终于逮到猎物的猫,体温透过薄薄的浴巾传递过来,烫得歆头皮发麻。 歆咽了咽口水,声音有点发飘。 「可以和解么......」 星没有回答。她伸手解开了歆胸口的扣子,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此时此刻?」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热气拂过耳廓,「歆,不要开玩笑哦~~」 月光安静地照在地板上,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 「流萤你轻点!喂!!!」 「星你的手在摸哪里!」 「等一下——你们两个是商量好的吧!」 第242章 歆的询问和内心 歆端过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真珠的桌角。 茶杯是白瓷的,茶汤澄澈,泛着琥珀色的光,一缕热气袅袅升起。 google搜索twkan 「真珠姐姐,休息一会儿吧。」歆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安静的房间里,「你已经连续工作十二个小时了。」 真珠没有停下手里的笔。 「谢谢歆。」真珠的声音平稳,目光仍落在面前的文件上,「不过这部分还没有完成。别担心,我并不觉得劳累。」 歆没有退开。 她站在原地,灰白色的长发几乎垂到腰际。那双血色的眼瞳虽然看不见多少光线,却能感知到真珠手腕的移动。 歆伸出手,轻轻扣住了真珠的手腕。 她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坚持。掌心贴着智械微凉的皮肤,那里没有脉搏的跳动。 「真珠姐姐。」歆微微偏了偏头,灰白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就算不会累,也该休息一会儿,放松放松心情。」 歆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带着一点认真又天真的神色:「智械也会有磨损的嘛。」 真珠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歆。那双血色的眼瞳虽然失焦,却认真得让人无法拒绝。真珠的目光在歆脸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真珠放下笔,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我会休息一会儿。」 歆的笑容漾开了一些:「真珠姐姐总是很善于听取意见呢。」 真珠没有回应这句夸奖,只是将椅子从桌子前稍稍推开,转过身来面对歆。 她的动作依然优雅而克制,像是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歆将那杯茶往前推了推,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位置。 真珠端起茶,送到唇边,浅饮一口。 真珠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歆的脸上。 「近乎于完美的冲泡手法。」真珠说,「歆,你总是能让我感到惊喜。」 歆歪了歪头,似乎被这句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像是在敲一扇被雾气蒙住的门。 「唔......」歆的目光微微放空,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应该是专门学习过的。是为了谁呢......」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一片迷雾中努力辨认方向。 「是为了......阿雅?」 这个名字从她唇间滑落时,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亲昵。 歆念叨着「阿雅」两个字,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思索的状态。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却又像是望向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有某个金发女子在晨曦中对着她伸出了手。 但这些画面太碎太碎,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只留下几片锋利的残骸,割得她生疼。 真珠的眉尖微微蹙了一下。 很轻,几乎不可见。 但那一瞬,她的心头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扎了一下,并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某种不应该存在的程序错误,在她的逻辑模块里生成了一个无法解析的异常值。 真珠垂下眼,轻轻摇了摇头,将那种陌生的感觉驱散。 「歆。」她唤道。 歆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像是从一场短暂的梦中醒来。她的睫毛颤了颤,视线重新聚焦。 「真珠姐姐,怎么了?」 真珠注视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 「你自从昨天回来后,情绪指数就一直不太稳定。」真珠说,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认真,「有什么问题吗?」 歆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表情是否真的那么容易被看穿。 「我的情绪......那么容易被看出来吗?」 「指正:是极其容易。」真珠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多次验证的事实,「至少在我见到你开始,到现在为止,你的情绪都如同画布上的颜料一样鲜艳,从未有过例外。」 歆有些苦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泛起一层光泽。 「这还真是......」歆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真珠微微仰头,目光落在歆的脸上。画室的光线在她智械的面庞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她平日里那种冰冷的美多了一分人情味。 「有什么苦恼,不妨和我说。」她说。 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泛起一点浅浅的红。 「也不是苦恼啦....」她小声说,「就是在想......一些不太重要的思索。」 真珠眼中的好奇更浓了几分。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可以告诉我吗?」 歆犹豫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画着圈。 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 「真珠姐姐,你还记得你见到我时候的样子吗?」 真珠点了点头,回忆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一个平常的午后,她接到公司的指令,前往某个坐标点接应一个重要目标。她本以为会见到一个伤痕累累的战士,或者一个戒备森严的囚徒。 但当她转过街角时,看到的却是一个灰白色长发的少女,坐在一堆破碎的石板中间,被一群尘灵簇拥着。 那些尘灵围着少女蹦躂,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它们像是在保护她,又像是在安慰她。而少女就坐在那里,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像是一个被掏空了所有东西的容器。 「当然记得。」真珠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街道的拐角,你坐在地上,被一堆尘灵簇拥保护着,迷茫而又呆滞。」 「嗯.......」歆垂下眼睫,指尖在桌沿的摩挲停了下来。 真珠察觉到歆的犹豫,放缓了声音:「有什么疑问可以放心问出来,歆,我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那我就问了。真珠姐姐,你是受到公司的指令,把我『捡』回去的,对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画室里的光线似乎都暗了暗。真珠的睫毛轻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 真珠选择了诚实。 「没错。」真珠没有回避。 歆垂眸。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片阴影微微颤了颤,像是一只蝴蝶收拢了翅膀。 「所以......」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我的确是你们的筹码?用来拉拢大家的筹码?」 「按照公司给我的指令,」真珠说,语气依然平稳,「的确是。」 她注意到歆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在桌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但很快又松开了。 歆抬手轻轻扶额,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不重,却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的落下。是释然?是失落?还是两者兼有? 「是这样啊.....」她说。 「歆,」真珠开口,声音里多了一分试探,「你伤心了吗?」 歆摇摇头,放下手,对着真珠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会呢?」歆说,「不论目的是什么,真珠姐姐对我的好并不是虚假的。我不会因为一个目的,就忘记这一切。」 歆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丝少见的俏皮神情。 「不过.......还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啦。」歆用手指比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距离,「人嘛,难免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真珠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在歆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她看到了歆眼角那一闪而过的黯淡,也看到了她嘴角那不设防的弧度。 真珠觉得自己需要给出一个回应或者说安慰。 「歆。」真珠开口,声音比平时多了一分认真,「请相信,我们对星穹列车并无恶意。公司只是想要寻求与星穹列车的合作。」 真珠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若是砂金看见了,肯定会感到惊讶。因为这很少见,真珠向来都是做好了准备的样子,措辞清晰,回答迅速,很少犹豫。 真珠终于开口:「我也没有把你当作筹码。歆,我对你做的一切,并非因为利益。」 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小脑袋,灰色的长发从一侧垂下来,像是一道瀑布。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轻笑,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知道呀。」歆的语气轻快,「我从来没有觉得真珠姐姐是因为利益才对我好的。」 「不过......」歆歪了歪头,「真珠姐姐特意解释『没有把我当作筹码』,是不是说明,真珠姐姐的内心,已经开始拥有灵魂了呢?」 真珠愣住了。 她看着对着自己微笑的歆,那双血色的眼瞳虽然看不见光芒,却像是能照进人的心底。 「我的内心?」 第243章 苍天航路绒绒号 歆没有打扰陷入了思考的真珠。她轻轻关上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门合上的瞬间,光线被隔绝在身后,走廊显得安静了许多。歆站在门外停了一瞬,指尖在门把手上停留了片刻,才松开。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微微眯了眯眼。 眼前的一切依然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纱。但那些色块似乎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 歆抬起手,在眼前晃了晃。 手指的轮廓模模糊糊地出现在视野里,像是被稀释过的水墨画,边缘洇开,看不真切。但比起前几天只能分辨光线明暗的状态,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她的复原速度比她想像的要快一些。 歆放下手,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珠星大厦的大门在她面前自动滑开。 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银杏叶特有的丶微苦的清香气味。二相乐园街道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片层层叠叠,像是一片燃烧的云霞落在人间。 歆走出大厦,灰白色的长发被风轻轻撩起。 她轻哼着歌在街道上游荡。没有具体的旋律,只是几个零散的音节,随意地从唇间滑出来,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呢喃。 金色的银杏叶从头顶飘落。 它们在空中打着旋,慢悠悠地落下来,像是一只只疲倦的蝴蝶。歆没有闪躲,也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继续走着,任由叶子落在她的兜帽上。 歆走在路上,没有目的,也不知道要去哪。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那不如逛一逛。 歆这样想着,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她的手指从兜里伸出来,轻轻拂过路边的银杏树。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在暮色中亮起各色的灯。在歆的眼里,它们只是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是被打翻在水面上的颜料,层层叠叠地晕染开。 她的注意力被街边的一家店铺吸引了。 那是一家开在转角处的店面,门口挂着一块霓虹招牌。门半掩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歌声。 歆停下脚步。 那旋律很熟悉,非常熟悉。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 她朝那家店走了过去。 歌声清晰了一些。旋律是对的——如果单看谱面的话,这大概是一首优秀的歌。 但唱的人....... 歆的脸扭曲了一下。 那声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在拼命运转。 唱歌的人似乎用上了自己的全部力量——每一个音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以说是唱的难听。 歆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默默地掏了掏耳朵。 她犹豫了。 进去?不进去?里面的人显然很投入,那种歇斯底里的演唱方式,透着一股倔强。 歆的耳朵又疼了一下。 再三权衡之下,歆选择了放过自己的耳朵。 她没有进去。 歆转身继续沿着街边走。身后的歌声渐渐远去,断断续续的旋律被晚风吹散,化作一些模糊的音节消失在银杏叶的沙沙声中。 走了没几步,路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歆低下头。 几只方方的尘灵从草丛里蹦躂出来,小小的身体圆滚滚的,像是一些长了腿的发光方块。它们发出细碎的嗡鸣声,围绕着歆转了几圈,然后跳上她的鞋面,又跳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歆蹲下身,灰白色的长发垂落在地上,沾了几片银杏叶。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尘灵,它们的身体很软,像是一团一团温热的棉花,手指按上去会微微凹陷,松开后又弹回原状。 尘灵们发出更加欢快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歆轻轻笑了一下,捧起一只放在自己的肩头。那只尘灵在她的肩窝里蹭了蹭,然后安静地蜷缩起来,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她的肩上。 歆站起身,继续向前走。 走一段距离后,歆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她感受到了前方有许多人。 他们挤成一团,吵吵嚷嚷的,似乎在争夺着什么。 歆有点好奇。 她没有用感知去窥探那团光晕里发生了什么,像是一个孩子在看到一扇紧闭的门时,想知道门后面藏着什么。她不想用能力打破这份好奇。 歆走到那些吵闹的人身后,安静地站定。 她前面排着长长的队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人手里拿着钱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踮着脚尖往前张望。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什么东西。 歆耐心地等着。 排队的时间不算短,但歆也不缺乏时间。她就那样安静地站着,肩上的尘灵偶尔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替她数着前面还剩多少人。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银杏叶的金黄色被暮色染成了暗金,远处的高楼亮起了更亮的灯,像是一个巨大的光环悬在天边。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少了,排队的人也渐渐散了。 当排到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不少。 人差不多已经走完了,只剩下店主一个人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收拾零零散散剩下的商品。歆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些模糊的色块。 「请问,」歆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这里都卖些什么?」 店主愣了愣,抬起头看向歆。 他看到的是一袭灰色兜帽,兜帽压得很低,基本上遮住了歆的脸。只露出几缕灰白色的发丝和一小截苍白的下颌。店主看不清她的长相,但来者是客,他的热情丝毫未减。 「客人您是刚刚来到二相乐园的吧?」店主笑呵呵地问。 歆点了点头:「没错,我来的时间不长。」 「哎呦,那怪不得您不知道呢!」店主一拍大腿,指着面前零零散散的书和玩偶,「这可是《苍天航路绒绒号》!二相乐园最火爆的漫画和它的周边玩偶!」 歆歪了歪头,兴趣看起来不是很大:「漫画和玩偶啊?买的人居然这么多?」 「您不知道啊?」店主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些故事可都是取自大名鼎鼎的星穹列车啊!」 歆眨了眨眼。 星穹列车。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她的心里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中,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歆微微抬头,兜帽下露出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一些。 「星穹列车?」她重复了一遍,「都有什么?给我都来一份吧。」 店主的表情遗憾了起来:「您来的太晚了,只剩下这几本书了。」 店主指着桌上寥寥几本漫画:「绒绒号的玩偶都已经卖光了,您要是早来两个小时,还能抢到一个呢。」 歆看了看桌上那些模糊的色块,数量确实不多。 她有点遗憾地点了点头:「那把那些漫画都给我吧。」 摊主麻利地把剩下的一两本书装了起来,动作乾脆利落,把纸袋递过来,笑呵呵地说:「您拿好了!」 歆微微点头,接过纸袋。她翻了一下——看不清字,歆摇了摇头。 「我没有带信用点。」歆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给摊主,「你拿着这张卡直接去珠星大厦找工作人员,他们会给你双倍的。」 摊主接过卡片,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纹饰。店主不认识这是什么,但「珠星大厦」四个字他是认得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歆已经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动。 ———— 歆把漫画收进了命途空间。 她走在之前的路上,路上已经基本上没人了。银杏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歆伸了个懒腰。 手臂举过头顶,灰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身后流淌。她的脊椎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响声,整个人像是从某种紧绷的状态中舒展开来。 该回珠星大厦了。 歆这样想着,脚步转了个方向。 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这路上已经空无一人丶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她几乎不会注意到。 歆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放慢。 歆微微蹙眉,停下来。 转身。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身后那团模糊的光影是什么,身体就被一股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在了身后的银杏树上。 树干隔着衣料抵住她的后背,几片银杏叶被震落,从她的眼前飘散下来。金色的叶片在暮色的光线中打着旋,像是某种无声的礼花。 歆抬起的手卡在半空。 她的手指微张,指尖绷紧又放松,像是本能地想要做出某种反应,又在某个瞬间将那股力量收了回去。 因为眼前的气息太熟悉了。 熟悉到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不需要用感知去探查,不需要用任何能力去验证,即使没有记忆,她也绝对不会对眼前的人动手。 那是一种刻进灵魂深处的印记,像是某种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东西。 歆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流......」 流萤一把扣住歆的手,按在树干上。她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掌心贴着歆的手腕,能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微弱的脉搏。 另一只手拉住歆的衣领,把歆的脑袋轻轻拉了下来。 动作不重,却不容拒绝。 银杏叶还在飘落。 歆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嘴唇上传来温润的触感,带着清新的香气。那触感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花瓣上,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丶滚烫的丶几乎是灼烧般的情感。 第244章 流萤和拥抱 歆微微瞪大了眼睛。 手腕被扣住,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身前传来熟悉的香气,那是一种更本质的丶像是从血里透出来的气息。热情的,温柔的,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 歆犹豫了一下。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张,像是在试探什么。然后,慢慢地,她伸出手,轻轻搂住了眼前的女孩。 流萤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她用力回抱住了歆。力道很大,大到像是要把歆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化作齑粉消散在风中。 流萤的手臂环在歆的腰间,收紧,再收紧,指尖抓着歆的衣服,指节泛白。 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没有说话。 歆的手轻轻按在流萤的脑袋上,揉了揉。灰白色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歆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流萤......是么?」歆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流萤的身体又僵硬了一瞬。 那片刻的僵硬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她怕歆忘了她。那种被命运强行抹去的丶无可奈何的遗忘。 但流萤还是点了点头。 「嗯,是我。」她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歆,是我......」 她抬起头,看着歆。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歆的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那双血色的眼瞳依然无神,像是两颗被磨砂玻璃包裹的红宝石,失去了光泽,却依然美丽。 流萤的手轻微颤抖着落在歆的脸颊上。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轻轻摩擦着歆的皮肤,从颧骨到下颌,像是在确认这张脸是真的,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太好了......」流萤的声音几乎是气音,「你真的还活着。」 歆感受着流萤的体温。 流萤整个人都在颤抖,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歆没有避开,也不想避开。 歆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唔......我当然活着。我这种人应该很难死啦。」 流萤没有笑。 她只是继续看着歆,手指依然贴在歆的脸颊上,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歆沉默了片刻。 「很抱歉,流萤......」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的记忆残缺不全。我记得的.....也就只有你的名字了。」 流萤摇了摇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有心酸,有庆幸。她的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银狼和我说过了。」流萤的声音很轻,「没关系的,歆。就算没有了回忆,我们还可以创造新的回忆。就算你的记忆很少,但是你仍然是你,虽然没有记忆,但是你仍然本能的记得我。」 歆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无神的血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但是我还是很好奇我之前的经历呢......」歆说,「流萤,你可以讲给我听吗?」 「当然。」流萤擦了一下眼角,「不过我知道的不多。但是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谢谢流萤。」歆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犹豫,「唔......我可以抱抱你吗?」 流萤点了点头。 「当然。歆,随时都可以哦。」 歆轻轻抱住了流萤。 这一次比刚才更紧了一些,更确定了一些。她闭上了眼,微微颤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体温从流萤身上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度,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暖,像是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歆感觉到很心安。 从来没有的心安。 从醒来到现在,她一直感觉很空洞,像一个被掏空了棉花的布偶,外壳还在,里面却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她笑着,走着,说着话,做着自己觉得该做的一切——但那种空洞感始终在,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但是现在,那种空洞感在一点点消散。 她感受到了一种缺失已久的东西——安心,温暖,以及渴望。 一种更原始的丶更本能的渴望——想要留住这一刻,想要留住这个拥抱,想要留住这个抱着她的人。 流萤轻轻抱着歆,下巴抵在歆的肩窝里。 「我听银狼说,你的眼睛.....」流萤的声音闷闷的,「看不见的日子,很难熬吧?」 歆摇了摇头。 「唔......见到你之前并没有。」她说,「虽然看不到,但是并不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流萤轻笑了一下。 她从歆的肩窝里抬起头,伸出手,捏了一下歆的脸。力道不大,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又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 「那见到我之后呢?」 歆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感觉有点不太好。」,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因为看不到你。我很想知道,流萤是什么样子......记忆里面就只有模糊的样子......」 流萤握住了歆的手。 她的手比歆的小一些,手指修长而纤细,掌心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她将歆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画着圈。 「没关系哦,歆。」流萤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不必着急。我会时刻陪在你身边,直到你视力恢复,第一眼就看到我。」 歆的脸微微红了。 那抹红晕从耳尖蔓延到颧骨,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显。她偏了偏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没关系么?」歆小声问,「我记得在公司里面,星核猎手是通缉犯。」 流萤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有点调皮的弧度:「没关系哦。公司悬赏的是萨姆,关我流萤什么事。」 歆想了想,似乎觉得这个逻辑确实没什么问题,便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要为了我把自己身处险境。」 流萤的笑容凝固了。 她瞪着歆,眼睛里的光从温柔变成了气恼。她伸出手指,用力地戳着歆的脸颊,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戳一个不知好歹的笨蛋。 「那你呢?」流萤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为什么老是把自己身处险境呀?」 流萤觉得戳不够解气,便伸出了双手,捏住了歆软乎乎的脸颊,揉来揉去。歆的脸在她的掌心里变形,像是一个被揉捏的糯米团子。 「不单单是险境,甚至是死地......」流萤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你知道你的死讯传来的时候......我有多痛苦吗?」 歆被她揉得呜呜呜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含混地发出几个音节:「我错了啦.....下次....下次....下次我尽量小心。」 流萤叹了口气。 她松开了手,看着歆被揉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里的气恼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丶化不开的无奈。 「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珍惜自己呢?」 第245章 腹黑小流萤 歆挠了挠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几片还挂在发丝间的银杏叶飘落下来。 「我很珍惜自己的!」歆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冤枉后的不服气,脸颊微微鼓了起来,像是一只被惹毛了的小猫。 流萤无奈地笑了笑。她的手指还扣在歆的指缝间,拇指在歆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是是是,歆说得对。」流萤语调软绵绵的,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歆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无神的血眸朝着流萤的方向「望」了过去。 「流萤,好敷衍。」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 「我知道。」流萤的声音变得认真了起来,「歆一直把我们排在你自己之上。我也不会让歆停下,或者阻止你。」 流萤顿了顿,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因为我知道,那是歆你的愿望,也是你的追求。我不会阻止你。」 歆轻轻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触动了她的心弦。 流萤抬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将歆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带着夜晚的寒意,贴在歆温热的掌心。流萤微微偏头,将自己的脸颊更紧地贴在歆的手心,闭上了眼睛。 「但是......」流萤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起码稍微在乎一点自己,稍微依赖一点我们。」 流萤睁开眼睛,那双眸子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我们是一家人,不是么。」 歆的脸更加红了。 那抹红晕从耳尖蔓延开来,像是晚霞落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地晕染开。她抿了抿唇,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点了点头。 「嗯.....我会的。」 「那,歆,我们现在去哪呢?」流萤的语调上扬。 歆抬起头,朝着珠星大厦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座高大的建筑在她的视野里只是一团模糊的深色色块,顶端有几盏灯在闪烁,像是悬在天边的星星。 「天色不早了,先回珠星大厦吧?」歆说,语气自然而随意,「真珠姐姐应该还在等我呢。」 流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她的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里的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依然是温柔的,但温柔底下多了一层薄薄的丶锐利的东西。 「哦~~」她拖长了尾音,语调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真珠姐姐?这位姐姐和歆是什么关系呀?」 歆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她的表情诚恳而坦然,像是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完全没有察觉到流萤语调里的那点小小的刺。 「恩人?朋友?」歆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画了个圈,「唔......当时是真珠姐姐把我捡回来的。虽然.....是公司的命令吧?不过真珠姐姐对我的照顾是不能无视的。」 歆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说法,又补充道:「她对我很好。」 流萤盯着歆看了几秒。 歆似乎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偏了偏头:「流萤?怎么了吗?」 流萤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却带着一种小小的丶腹黑的意味,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没有哦,歆。」流萤的声音轻快得有些过分,「那我们走吧。我很想见见这位姐姐呢。」 歆点了点头,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好~真珠肯定会喜欢漂亮的流萤的。」 流萤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像是一朵盛开的丶等待被握住的花。 「我不认识路。」流萤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歆牵着我走吧。」 歆没有犹豫,把手放了上去。 流萤的手指立刻合拢,握住了歆的手。然后,她修长的手指穿过歆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流萤对着歆温柔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们走吧。」 歆也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晃动。 「好。」 两人牵着手走在路上。 夜风从街道的尽头吹来,带着银杏叶特有的丶微苦的清香气味。叶片在空中打着旋,慢悠悠地飘落,落在她们的肩膀或发间。 流萤走在她身侧,细心地伸出手,一片一片地将歆头发上的叶子摘掉。 「歆,你知道吗?」流萤突然开口,「在见到你之前,我不是这样子的哦。」 歆微微侧过头,朝着流萤的方向,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认真听故事的期待。 「唔.....」歆的声音好奇的语调,「那,流萤之前是什么样子?」 流萤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在见到歆之前,我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子走在路上。」流萤声音里带着一种回望过去的感慨,「看着落叶飘下,感受世间的微风。」 歆微微蹙眉。 脑中那些破碎的记忆似乎在轻轻颤动,像是一面被风吹动的湖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但那些画面太碎了,碎到抓不住,像是手指间漏下的沙。 流萤没有注意到歆的表情变化,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声音继续流淌着,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 「我作为兵器,生来就是为了杀戮。」她的语气很平静,「只能穿着萨姆战斗,或者躺在医疗舱中休眠。我在遇见卡芙卡他们之前,一直都找不到生命的意义。」 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那现在呢?」歆轻声道,「流萤找到了么?」 流萤点了点头。 她侧过头看向歆,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卡芙卡他们给了我生的期望。」流萤说,「而歆,你为我带来了生的现实。你为我疗伤,与我共享生命力,给予我生的权柄。」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歆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那看起来我做得很好嘛。」歆的语气轻快,「赚到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流萤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歆的腰——力道不大,带着一点嗔怪的意味,又带着一种亲昵,指尖在歆的腰侧停留了片刻才松开。 「不正经的笨蛋......」 歆嘿嘿嘿地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猫糕。 两人的身影在银杏树下渐行渐远。金色的叶片还在飘落,落在她们的肩头。 珠星大厦出现在视野里。 工作人员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两侧,看到歆走来,微微鞠躬,替她们拉开了门。 歆和流萤走了进去。 周围的人目光都被两人吸引了。 灰白色长发的少女和银色长发的少女,十指相扣,并肩走在一起。那些目光落在她们握在一起的双手上,又迅速移开。 歆没有注意到这些。 或者说,她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她牵着流萤的手,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门合上,将大厅里那些目光和窃窃私语都隔绝在外。 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数字在显示屏上一格一格地跳动。轿厢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声。流萤依然握着歆的手,没有松开,拇指在歆的手背上画着小小的圆圈。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打开了。 歆走到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歆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真珠的声音,平稳而优雅。 歆推开门。 真珠坐在画架前,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画笔,笔尖沾着一点颜料。她听到门响,嘴角含着笑抬起头来。 「歆,你回来了.....」 真珠的笑容僵住了。 目光落在歆和流萤十指相扣的手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无法移开。 第246章 无法计算 真珠嘴角的笑容有点僵硬。 她坐在画架前,手里还握着那支画笔,笔尖的颜料已经微微乾涸,在灯光下结成一层薄薄的膜。 真珠的目光在歆和流萤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消化什么。 「真珠姐姐?」歆歪了歪头,「怎么了?」 真珠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嘴角的弧度重新调整了一下,变成得体。 真珠看向流萤。 「歆,这位是?」 「这位是流萤。」歆的语气轻快而自然,「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 歆嘴角弯起一个雀跃的弧度:「她很好看吧?」 流萤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悄悄伸出手,指尖戳了戳歆的腰侧,力道很轻。 「你在说什么啦。」流萤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歆能听见。 歆偏过头,凑近流萤的耳边,同样小声地回应:「我这是实话实说嘛。」 流萤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流萤轻咳了一声,重新看向真珠,脸上的红晕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体的微笑。 「你好,真珠小姐。」流萤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我经常听歆提起你。」 真珠脸上笑容僵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流萤的目光仍然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僵硬。 真珠放下画笔,笔杆搁在调色盘边缘,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她站起身,姿态优雅。 「你好,流萤小姐。」真珠的声音平稳,目光落在流萤脸上,不闪不避,「歆很少出门这么久呢。平时歆都是天色稍晚就回来找我了。」 「当然。」流萤笑容,声音依然温和,「歆的确很喜欢我呢。我还要多谢真珠小姐把歆捡回来呢。」 「捡回来」三个字被流萤咬得很重。 真珠眼眸微垂,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片阴影微微颤了颤。 「不必客气。」真珠抬起头,重新看向流萤,「歆值得被好好对待。」 流萤点了点头:「多谢真珠小姐这段时间对歆的照顾。」 歆挠了挠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那双无神的血眸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有一丝疑惑。 「真珠姐姐。」歆开口,「我和流萤先去休息啦。」 真珠的目光落在歆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要和流萤小姐一起休息?」真珠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歆,这样子不太好。你的记忆没有恢复,你仍然无法确定流萤小姐和你的关系,不是么?」 流萤的脸上笑容没有变。 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真珠,目光平静而坦然。 她一直相信着歆。 她和歆的联系是最密切的——那份联系不是靠记忆维系的,不是靠任何外在的东西维系的。 它刻在骨血里,刻在灵魂里,刻在每一次心跳丶每一次呼吸丶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里。 这份联系,哪怕是星都比不上。 歆摇了摇头。 「没关系啦,真珠姐姐。」歆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我相信流萤。」 歆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掌心贴着衣料,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缓慢而稳定。 「我能感受到我和流萤的联系。」歆认真了一些,「那种联系无比的密切。我很确定,流萤一定是我无比重要的人。」 画室里安静了一瞬。 真珠想说些什么。 她一向是最擅长谈判的,精准的数据,确凿的事实,无懈可击的逻辑,这些一向是她擅长的武器。她用这些东西说服了一个又一个对手,赢得了一场又一场博弈。 但是现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数据和分析似乎失去了意义。那些理性的思考丶那些精密的计算丶那些无可辩驳的论证,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如此无力,像是用天平去称量一阵风。 真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最终,真珠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真珠的声音依然平稳,「既然歆你坚持,那就依你吧。」 歆点了点头:「那我和流萤就先回去啦!真珠姐姐也早点休息。不要因为没有我的监督就继续熬夜一晚上哦。」 真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会注意的。」 歆拉着流萤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画室里只剩下真珠一个人。 她站在画架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片刻。灯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精致,那双蓝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真珠坐了回去,她的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按在额头上,揉了揉。 真珠那蓝色瞳孔内满是不解。 「这究竟是怎么了?」她轻声说,声音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心神不宁,思维混乱.......」 真珠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是我的程序出错了么?」 真珠放下手,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支画笔,歆送给她的那支。精致而漂亮,笔尖的毫毛柔软而富有弹性。真珠拿起那支笔,握在掌心里。 真珠垂下眼眸。 「不.....不是程序错误。」 「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东西么?」真珠喃喃自语,「完美的艺术,需要属于自己的灵魂,这就是么?」 真珠沉默了片刻。 「可是.....为何如此的不舒服?」 ———— 房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流萤转过身,看向歆。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将歆的灰白色长发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没关系么?」流萤问。 歆不解地歪了歪头:「什么没关系么?」 流萤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歆的衣袖,示意她坐过来。 歆顺从地坐到了她身边,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铺开,像是一片银色的瀑布。 流萤的脑袋轻轻靠在了歆的肩膀上。 「那个真珠。」流萤的声音很轻,「歆你留下她一个人,没关系么?」 歆眨了眨眼,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 「真珠姐姐很厉害的。」歆的语气自然而随意,「在没有遇见我之前也是一个人处理文件什么的,没关系的哦。」 流萤抬起头,看着歆。 她的目光在歆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捏了一下歆的脸颊,力道不大,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宠溺。 「笨蛋......」流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说的不是这个啊。不过算了.....」 流萤只是重新将脑袋靠回歆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歆似乎没有太在意流萤未说完的话。她的脑袋也轻轻靠在了流萤的脑袋上,发丝交织在一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流萤.....」歆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语调。 「嗯?」 「星穹列车是不是也快来这里了?」 流萤点了点头,发丝在歆的肩窝里轻轻摩擦:「很快哦。根据银狼说,应该就在这几天。」 「好哦。」歆的声音轻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期待的温度,「那估计很快就能见到星穹列车的大家了呢。」 歆从流萤的肩膀上抬起头,朝床的方向挪了挪。 「不早了,休息休息。」 歆钻进了被窝,流萤点了点头,也躺在了歆的身边。 流萤没有立刻闭上眼睛,而是侧过身,安静地看着歆。 歆微微垂眸,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流萤。」歆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我之前和列车的大家,是什么样子相处的?」 流萤愣了一下。 她看向歆,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种不易察觉的不安。 流萤伸出手,搂住了歆。她的手臂环过歆的腰,将歆轻轻拉近了一些。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揉了揉歆灰白色的头发。 「歆很不安么?」流萤问。 歆小声咕哝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被窝里说话:「也不是不安啦.......」 「就是.....有点担心。」歆的声音更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流萤凑近了一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歆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她的皮肤很凉,贴在歆温热的脸上。 「歆,不需要担心哦。」流萤的声音很轻,「你要相信大家,相信星。」 流萤蹭了蹭脸:「我和星是你的夥伴,也是你的爱人。你就是你,哪怕没有了记忆,也没有人会讨厌你。」 歆的小心思被看穿了,她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从颧骨蔓延到耳尖,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歆往流萤的怀里蹭了蹭,灰白色的长发在被褥上铺开,像是一片银色的云。 「才没有担心......」歆的声音带着一点嘴硬的倔强,但她的语气很明显轻松了不少。 流萤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第247章 畅销的作品 真珠拉开手边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一样东西。 真珠的目光落在那样东西上,陷入了思考。 那是一本书。 书封是深蓝色的,上面烫着金色的标题,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真珠思考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那本书拿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拿起一件易碎的珍宝。 书的标题在灯光下清晰地显现出来—— 《金织女士和她的侠盗小猫》。 真珠翻开书封,扉页上的字迹工整而秀美,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尖一笔一划写就的。 真珠的目光落在作者的名字上—— 蜗居公主。 这个名字最近在银河非常火。 不,倒不如说,这位蜗居公主的着作在整片银河都非常受欢迎。从仙舟的街巷到公司的写字楼,几乎到处都能看到有人在谈论她的作品。 据说她的文笔之生动,就连智械读完都会露出会心的笑容。 但发行量却十分稀少,经常一书难求。每一本蜗居公主的书上市后都会在几分钟内售罄,二手市场的价格被炒到原价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依然有人趋之若鹜。 这一本还是砂金不久之前当做伴手礼送给真珠的,真珠当时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将书收进了抽屉里。 她一直觉得这本书的宣传有点夸张。 「智械读完都会露出笑容」——这种话术在她看来不过是营销的手段,是为了吸引眼球而编织的华丽辞藻。 情感不是数据,不是算法,不是可以被精确复制和传播的东西。至少,她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这本书一直被她限制在抽屉里,从未翻开过。 但是现在...... 真珠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书。 她感觉非常的心烦意乱,那种感觉很奇怪,理不清,剪不断。 她的思维模块在高速运转,试图分析这种状态的成因,试图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案,试图用逻辑和理性将一切理顺。 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画画,她试着拿起画笔,试着在调色盘上调和颜色,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画布上—— 但她的脑海里始终浮现着那个画面。 歆和流萤,十指相扣。 那幅画面像是一根刺,扎在她思维的某个角落,不疼,却无法忽视。 真珠看着手中的书,犹豫了片刻。 不妨尝试一下?反正也不会更糟了。 真珠这样想着,翻开了那本书的第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开始了细心的阅读。 ———— 清晨的光从窗外照了进来。 第一缕阳光穿过半掩的窗帘,在房间的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色线条,光线爬上床沿,爬上被褥,爬上两张安静睡颜。 流萤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眼皮缓缓抬起,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里面倒映着身边那个灰白色长发的少女。 流萤稍微清醒了一下,意识从梦的边缘慢慢收拢回来。 这样安稳的睡眠对她来说已经不算少见了。在遇见歆之后,在那些温柔的夜晚之后,她渐渐习惯了可以安静入眠的日子。 但是在歆传来噩耗的那段时间,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她又开始夜不能寐,又开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等着天亮。 不过现在,她又可以像之前那样了。 安静地抱着歆入睡,安静地抱着歆醒来。 流萤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歆的脑袋。 她的手指穿过灰白色的发丝,指尖在发根处轻轻画着圈。那些发丝还是那么柔软,但颜色带着一丝不健康的苍白,一种灰蒙蒙的白。 流萤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流萤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沉重的心思压回心底。她继续揉着歆的脑袋,动作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歆咕哝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一只被阳光打扰了睡眠的猫。她往流萤的怀里缩了缩,脑袋在流萤的肩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整个人像是一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蜷缩在流萤的臂弯里。 流萤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她能感受到歆的呼吸拂在她的锁骨上,温热的。歆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羽毛在轻轻搔动她的皮肤。 「歆。」流萤轻声说,声音温柔而克制,「时间不早了哦,该起床了。」 歆不情愿地蛄蛹了一下。 她的身体在被褥里扭了扭,像是一条毛毛虫。灰白色的长发在枕头上铺开,凌乱而美丽。 「再睡五分钟.....」歆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睡意,「五分钟好不好嘛~~」 歆的尾音拖得很长,软绵绵的。 流萤戳了一下歆的脸蛋。 她的指尖点在歆的脸颊上,微微用力,在那层柔软的皮肤上按出一个小小的凹陷。然后看着那个凹陷慢慢弹回原状,像是在玩某种幼稚的游戏。 「今天可是星穹列车要来的日子哦。」流萤语气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估计一会儿就来了。歆真的还要继续睡下去么?」 歆的身体僵了一下。 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她的意识从睡眠的深海里迅速上浮。眼皮颤了颤,睫毛扇动了几下,那双无神的血眸缓缓睁开。 她抬起头,看向流萤。 然后她愣了一下。 眼前的视野虽然仍然陌生,仍然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浸湿的纱,但已经和昨天完全不同了。那些模糊的光影开始有了形状,那些混沌的色块开始有了边界。 她能看清流萤的脸了,虽然是一种柔和的丶朦胧的丶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的看清。 但已经够了。 她能看见流萤的眉眼,能看见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 歆抬起手。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落在流萤的脸颊上。 歆的手指从流萤的颧骨滑到下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描摹一幅珍贵的画作。 「好漂亮的颜色......」歆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惊叹,「好想看的更清楚一些.....」 歆一边说,一边向前凑了上去。 流萤的眼睛微微睁大。 「哎?等一下,歆——」 流萤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整个人完全被歆压在身下。 歆的双手撑在流萤的两侧,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下来,像一道瀑布,将两人的脸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中。 歆凑得更近了一些,近到鼻尖几乎碰到流萤的鼻尖,近到呼吸交织在一起。 歆仔细地看向流萤的眼睛。 流萤的脸颊通红。 她能看见歆近在咫尺的血眸,那双眼睛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自己的脸,倒映在歆的眼睛里。 歆的身体是温热的,那种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像是有一个温暖的火炉在她身边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气,是歆身上特有的味道,掺杂着水果味的酒香。 歆的睡衣松松垮垮地从肩头滑落,露出胸口位置的大片洁白 洁白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锁骨的线条优美而清晰,在皮肤下勾勒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流萤感觉鼻子热热的,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歆轻轻叹了口气。 她从流萤身上起来,坐在床边,微微垂着头,语气里面带着一点点委屈。 「还是看不清楚......」歆说,声音闷闷的,「可恶——」 歆顿了顿,偏过头,朝着流萤的方向看了过去:「哎?流萤,你捂着鼻子干什么?」 流萤支支吾吾地,手还捂在鼻子上,眼睛却不敢看歆。 她的视线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游移,就是不敢落在歆身上。 「没.....没什么。」流萤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变得含混不清,「可能有点热,所以有点上火!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 「热?」歆重复了一遍,没有深究,「我知道了。」 歆从床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衣的衣摆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肢。 流萤感觉鼻子里面流出来了一股热流。 「那我先去洗漱?」 流萤赶紧点头,动作之快像是生怕歆反悔。 歆走进了浴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紧接着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流萤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瘫倒在床上,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晒化了的黄油。 「冷静.....冷静.....」流萤小声地对自己说,「你是星核猎手,你见过大风大浪......」 但是脑子里面的画面就像生了根,各种奇怪的遐想总是层出不穷。 「呜........」 流萤看着天花板,发出了小小的呜咽。 ———— 星趴在车窗上。 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双眼死死看着窗外的星空,呼出的热气在窗面上凝成一团小小的白雾。 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她的手指在窗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画完一个又一个,像是在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搭档——」 一个欢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厄凑了过来,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白色头发上的那根呆毛一抖一抖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热情的丶摇着尾巴的萨摩耶犬,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快来和我说话」的气息。 「在想姐姐的事情么?」白厄问。 星回过头,眼神幽怨。 那种幽怨不是针对白厄的。 星看了看在一边和姬子说笑的阿格莱雅和昔涟。 又看了看在一边和三月七聊天说笑的遐蝶和风堇。 星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转回来,落在白厄身上。 「昔涟,风堇和遐蝶也就算了。」星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阿格莱雅为什么也来了?翁法罗斯那边应该很忙吧?」 「凯撒大人特意给阿格莱雅大人放了假。」白厄的语气认真,「表示姐姐的安危最重要。」 星的嘴角抽了抽,沉沉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去。 「来者不善啊.......」她喃喃自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第248章 太热情了二相乐园 歆裹着浴巾从浴室走了出来,湿漉漉的灰白色长发贴在肩头和后背,水珠沿着锁骨缓缓滑落。 她微微伸了个懒腰,浴巾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腰肢纤细的弧线,以及平日里被宽松衣衫遮掩的优美曲线,带着瓷器般的光泽。 流萤还半坐在床边,刚整理完自己略微凌乱的衣领。她抬头看了一眼,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在那道疑惑的目光投来之前,她几乎是逃一般地捂着脸快步走进了浴室。 门在身后合上,流萤靠在门板上,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 歆平时总是穿着那件松垮垮的睡衣,领口大得能滑下半边肩膀,整个人裹在里面像只蓬松大猫猫,乍一看根本看不出身材如何。 可一洗完澡,浴巾一裹,那些被遮掩的线条就全露出来了。流萤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眼的印象:白皙的肌肤,纤细的腰,还有锁骨下方那道若隐若现的弧线。 「流萤?你还好吗?不舒服么?」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真切的关切,还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流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没有!我好好的,你快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歆托着腮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那我先去换衣服啦。」 脚步声渐渐远去。 流萤缓缓滑坐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无奈地叹了口气。 流萤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柔和的灯,小声嘟囔了一句:「纯粹的笨蛋......本来就是木头.....失忆后变成铁树了......」 昨晚把她压在身下,凑得那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睫毛,用那种空灵的丶带着委屈的语气说「好漂亮的颜色」。 今天也是,裹着浴巾就出来了,一点防备没有,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副样子有多要命。 流萤又叹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 珠星大厦 歆牵着流萤的手,步伐轻快,像往常一样在真珠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然后不等回应就直接推开了门。 这是真珠给她的特权,从第一天住进这里时就有的。 「真珠姐姐,我来啦。」歆探头进去,声音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 但是真珠很明显忘了这个规则。 真珠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听到敲门声的瞬间,她那张向来平静如水丶优雅得体的脸上,破天荒地浮现出慌乱的神色。 她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合上书页,将书塞进身旁的抽屉,然后「啪」地一声将抽屉推上。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却透着一种做贼心虚般的仓促。 歆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个抽屉上。 真珠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挽回局面,但脸颊上残留的一抹微红出卖了她。 真珠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恢复沉稳,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歆,你来了啊。」 「真珠姐姐,你刚刚在看什么?」歆径直走了过来。 「没什么,」真珠咳了咳,目光移向窗外,「一些不重要的文件而已,不必在意。」 「好可疑......」歆拖长了尾音,歪着脑袋凑近了一些,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真珠姐姐你是智械,咳嗽干什么?还有你脸有点红......语气也有一点点慌乱......你刚刚收起来的明明是一本书——」 「嗷!」 腰侧突然被轻轻掐了一下,歆浑身一颤,委屈地扭头看向流萤:「流萤你干嘛啦......突然捏我很吓人哎......」 流萤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还停留在歆的腰侧,眼神里写满了无奈。 她看着眼前这个情商低到令人发指的大木头,叹了口气,语气却温柔而坚定:「真珠小姐不愿意说就不要问了,一直追问女孩子的事情可不好哦。」 歆眨了眨眼,然后搓着被捏的地方,乖乖点了点头:「知道了啦,我不问就是了。」 流萤笑了,眉眼弯弯,像春日融化的第一缕暖阳。她凑上前,在歆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唇瓣柔软而温热:「歆最好了。」 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红,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声音低了下去:「真珠姐姐看着呢......」 看着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真珠感觉自己的运算核心正在以远超设计规格的频率运转,一股莫名的怒气,一种她无法解析的情绪,不断地向上顶,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她攥紧了手里那支歆送她的画笔,指节微微泛白。 「真珠姐姐,」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那双还在恢复中的血瞳认真地看着她,「我听说今天星穹列车的大家会来?」 真珠平复了一下心情,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没错,不过在下午。歆想要去见她们的话,等星穹列车到站了,我会通知你的。」 歆用力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脸上绽开一个孩子气的笑容:「谢谢真珠姐姐,那就麻烦你啦——我带流萤去外面走一走!」 说完,歆牵起流萤的手,转身往外走。 真珠的目光落在那两只十指相扣的手上。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点了点头。 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关上。 画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真珠坐了很久,然后缓缓拉开抽屉,将那本《金织女士和她的侠盗小猫》取了出来。 书页停留在她仓促合上的那一页——金织女士正站在月光下,轻轻拥抱了那只不听话的侠盗小猫。 真珠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的边缘。 「心神不宁......思维混乱....无法集中....」真珠低声喃喃。 ———— 星穹列车窗外的景色从深邃的星空切换成了蔚蓝的天空。 三月七趴在车窗上,鼻尖几乎要贴到玻璃,发出了惊叹:「这次居然不是停靠在近地轨道,而是直接登陆吗?好大的排场!」 姬子站在三月七的身边,微笑着解释:「按照二相乐园官方的说法,他们专门准备了一座站台,专供星穹列车停靠。」 「一座站台?只给我们停靠?」三月七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这就是回乡的待遇吗?哇——真有面子!」 昔涟,趴在车窗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映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发出感叹:「这就是二相乐园吗?啊~好期待呢~看起来好漂亮。」 星坐在一旁,看着这个缩水版的昔涟,忍不住问了一句:「昔涟,为什么要用这副样子呢?」 昔涟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笑得天真无邪:「当然是这样子不引人注目啦~而且~~」 昔涟眨眨眼,捏了捏自己肉嘟嘟的脸蛋:「人家这样子难道不可爱么?」 「涟宝什么样子都最可爱啦!」风堇从旁边冒出来,探头看向窗外,语气里满是新奇,「不过车外面好多人呀,他们都举着好多应援牌——这些都是星穹列车的粉丝么?」 窗外,站台上确实人头攒动,各色应援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星穹列车」「小浣熊」「三月兔」「汪汪丹」等字样此起彼伏。 昔涟嘻嘻一笑,拖长了声音:「哎呀~要说受欢迎,我们里面可有一位响彻寰宇的名人呀。」 星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接话:「没错没错,你说是吧?遐蝶?」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了正缩在角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遐蝶。 遐蝶那双精灵般尖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红色,她垂下眼睛,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阁下.....别,别逗我了.....」 昔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遐蝶好可爱呢。人家说的是真的嘛,要是外面的人知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蜗居公主,肯定会更加兴奋吧?」 「昔涟阁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遐蝶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藏进沙发里。 风堇走了过来,认真地点了点头:「一点都不夸张哦,蝶宝现在就是大名人呢。蝶宝的作品一直都是有价无市呢。」 星也跟着补刀:「没错,我听丹恒昨天说,星际和平公司的人一直都在找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者,想要商量合作的事情呢。」 遐蝶的脸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脸埋进了手里。 几个女孩笑闹成一团,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就在这时,车身轻轻一震,窗外的景色停止了流动。 帕姆的声音从广播喇叭里传了出来:「各位乘客,列车已入站。即将接入本地通讯。」 第249章 和真珠的交谈 一道全息投影在列车车厢中央亮起,真珠的影像浮现出来,优雅得体,面容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依我之见,星穹列车和翁法罗斯都是银河中的传奇,」真珠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准备一份恰如其分的礼物,合乎情理。」 投影微微弯腰:「初次见面,鄙人真珠,隶属公司战略投资部。如今,我以这座乐园法人代表与执行长的身份——欢迎列车领班员姬子小姐,荣归故里。」 姬子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片刻后,她放下杯子,嘴角浮起一个礼节性的笑容:「真珠小姐,你好。没想到.......如今是战略投资部接管了二相乐园。」 「作为治理者,我正在学习。」真珠语气里带着一丝谦逊,「若能令这颗星球更加繁荣,我深感荣幸。」 姬子点了点头:「如果能与您当面交流,我们会更加荣幸。」 真珠点了点头:「这正是我要说的。只要列车的要求在合理范围之内,公司会尽可能满足——包括刚刚这条。」 话音未落,星已经一个箭步凑到了投影面前,几乎要贴上去。她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焦灼与期盼,声音急切得像连珠炮:「那我要见歆!她还好吗?我想见她!」 阿格莱雅也缓步走上前来。她站在星身侧半步的位置:「我们的想法也是一样的。我们想要确定歆的状态——可以安排我们先见一见歆么?」 真珠的表情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眉尖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来。 「很抱歉,这要遵循歆自己的意愿,我没有办法替她做出安排。不过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歆绝对安全。」 星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强:「那歆在哪?我自己去找她。」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真珠停顿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很遗憾,她和一位名叫流萤的女性出去约会了,我也不清楚歆具体去了哪里。」 车厢里安静了。 在场所有人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只有三月七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地眨着眼睛,完全没搞明白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这么微妙。 「和名为流萤的小姐......」昔涟歪着脑袋,小女孩模样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拖长了尾音。 「约会?」阿格莱雅补充道,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提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星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流萤!居然偷跑!!」 「咚。」 姬子轻轻敲了一下星的小脑袋,力道不重。 姬子咳嗽了一声,目光转向真珠的投影,语气恢复了外交式的得体:「那麻烦真珠女士将歆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们一份吧。」 「没问题。」真珠点了点头,恢复了她一贯的从容,「而且就在刚刚,我已经通知了歆星穹列车到达二相乐园的消息,她很开心,也相当期待见到各位。」 姬子微微颔首:「十分感谢。」 「热热闹闹总是好的。」真珠看向丹恒,「游戏举行期间,银河贵客也会陆陆续续到访。这次和列车一起到达的,就是仙舟联盟的使节,各位遇见了还请不要意外。」 丹恒抬起头:「我们明白了,多谢真珠小姐告知。」 真珠摇了摇头:「不必客气。我由衷地希望——二相乐园可以让各位流连忘返。」 话音落下,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真珠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淡淡的蓝光余韵。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乾净利索,有备而来。看起来列车不去千星城这件事,公司早有预料。」 姬子眼底闪过一丝思索:「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为了促成反毁灭同盟,真是不惜血本啊。」 姬子放下杯子,站起身来:「看起来有必要登门拜访一下了——不论是为了了解这位执行长的目的,还是旗帜鲜明地拒绝他们。」 姬子偏头看向瓦尔特:「瓦尔特,和我一起?」 瓦尔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是闲不下来啊。」 阿格莱雅走上前来,裙摆在脚步间轻轻摇曳:「两位,可否让允许我和你们同行?」 姬子转过身,点了点头:「当然麻烦,阿格莱雅小姐了。」 姬子随即转向其他人:「至于其他人,我的意见是——不妨四处逛逛,了解一下这个世界。」 丹恒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和星期日去打探一下仙舟使节的消息。」 丹恒看向星,目光里带着一丝关切:「星,你这段时间绷得最紧,最需要好好放松一下。不妨陪着大家,去联系歆,顺便逛一逛——让自己轻松一点。」 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 投影关闭的瞬间,真珠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尽管她不需要休息,但这能让她感觉好一些。 片刻后,她重新站起身来,走到画板前,缓缓坐下。 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大片大片的空白占据着画布的下半部分,只有上半部分已经着好了色——那是一片银杏树林,金色的叶子铺满了天空,树下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的轮廓,灰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像一面温柔的光晕。 真珠看着那幅画,指尖轻轻抚过画布上那道尚未完成的轮廓。 这幅画的始末,还要追溯到之前,她按照公司的指令,到一个区域去接回一位重要的人。 歆坐在花园里,银杏叶落满了她的肩头,尘灵围绕着她,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真珠按照地址过来,看见了那个画面。 那副场景在她的脑内挥之不去,也许是构图太完美,也许是那个灰白色头发的女孩身上有一种她无法用数据描述的东西。 安顿好歆之后,她拿起画笔,开始勾勒那个场景,试图将那一刻凝固在画布上。 但画到一半,她停下来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画不出歆的眼睛。 那双血瞳即使在失明的时候,也带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光芒。她试了无数次,调了无数种颜色,都无法还原那种感觉。 但是现在..... 真珠拿起了歆蹭与她的那只画笔,用画笔从调色盘中拿起自己想要的颜色,对着画板点了下去。 没有像之前一样,每一笔都精确计算,深思熟虑。真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她手上的画笔却未曾停下,颜色被她肆意的涂抹在她想要的地方。 思绪一点点平静下去,真珠的思想如同镜面一样平静,在那镜面之上,不久之前的一些回忆正在不断浮现。 第250章 真珠的回忆 真珠站在办公室挂着的画前,目光落在面前的画作上。 身后,翡翠的全息投影静静看着真珠。 「所以,」真珠的声音平稳如常,「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接近那名名为歆的少女?」 翡翠点了点头,动作优雅而乾脆:「没错。这是钻石主管的意思,尽可能去接近她。如果可能,想办法把她带回公司。如果我们能在名义上得到这位的支持,战略投资部的胜利便会确凿无疑。」 真珠沉默了片刻。 「那如果她不愿意呢?」 翡翠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谨慎:「那就观察即可。无论什么情况,都千万不要冒犯她。如果她生气了,那代价恐怕就连钻石主管都无法承担。」 真珠的眉头轻轻蹙起。 她在战略投资部见过太多风浪,听过太多秘密,参与过太多足以震动银河的博弈。但能让钻石主管都忌惮到这种程度的存在。 「就连主管都.......」真珠抬起眼,目光直视翡翠的投影,「这个名为歆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翡翠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若非亲眼目睹,恐怕谁也不会相信吧。繁育的胚胎,居然会和星穹列车站在同一战线。」 真珠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智械特有的丶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波动。 「繁育的胚胎?」 ———— 通讯挂断后,真珠没有休息。 她甚至没有太多时间让自己去消化那个消息。 因为坐标已经传到了她的终端。 真珠站在坐标所指示的位置,环顾四周。 这是二相乐园一处僻静的街角,远离繁华与喧嚣。街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树,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午后阳光温暖的气息。 「坐标显示就在这附近。」真珠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 她抬头看向四周,最后停在了不远处一棵银杏树的下方。 那是一棵格外高大的银杏树,树冠如伞盖般铺展开来,金色的叶子层层叠叠,在微风中轻轻颤动。阳光透过叶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树下,坐着一个人。 灰白色的长发几乎垂到地面,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却在那片金色的光影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靠坐在树干上,仰着头,一双眼睛睁着,望向天空——那是真珠见过最清澈的眼眸,宛如不带一丝杂质的红宝石,乾净得不像属于这个世界。 但那双眼眸是空洞的,没有焦点,没有光芒。 各种颜色的尘灵围绕着她,像一群安静的萤火虫,也不闹也不吵,就那么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偶尔有一两只落在她的肩头或发梢,也只是轻轻停驻。 银杏叶从树上飘落下来,一片接一片,落在她灰白色的发丝上。她也不拂去,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真珠呆在了原地。 她作为石心十人之一,见多识广。宇宙里最漂亮的景色她基本上都见过。那些被银河系奉为经典的风景,在她的记忆库里存了不下不计其数。 但是眼前这个简单的构图却让真珠感受到了一种她无法用数据描述的东西。 作为一名艺术家,真珠自然画过不少画作。凭藉她的技术,她甚至可以将一幅名画复刻得就连最精密的扫描仪也无法分辨真伪。 但是那些画作始终少了什么。 真珠总觉得它们缺少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一种她说不清丶无法量化也无法复制的东西。 每次她拿起画笔,每次她面对空白的画布,她都在寻找那个「什么」,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此刻,看着树下那个安静的身影,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想把这个画面画下来。 真珠还在思考的时候,树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歆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空洞的血瞳精准地对上了真珠所在的方向。她眨了眨眼,声音空灵而平静: 「那边......是谁?」 真珠猛地回过神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走上前去,在距离歆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行了一礼。动作优雅得体。 「歆小姐,我是真珠。石心十人之一,隶属于战略投资部。」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几片银杏叶随之飘下。 她的表情里没有警惕,没有防备,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真珠.....」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又松开,「很熟悉的名字。歆....是我的名字么?」 真珠愣了一下。 「没错,歆小姐。」真珠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您失忆了么?」 「也许?」歆的语气里只有一种淡淡的的平静,「我感觉自己应该要记得很多事情,但是.....只能想到破碎的事情。像碎掉的镜子,能看到一些反光,但拼不起来。」 真珠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那歆小姐不妨先跟我离开这里?我会为您安排住处,并且试着帮您检查一下身体。」 歆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偏了偏头,那双无神的眼睛似乎在看向什么更远的地方。片刻后,她开口了: 「战略投资部......石心十人......你认识一个叫砂金的人么?」 真珠又是一愣。 砂金? 「当然,」真珠点了点头,「我们同属于石心十人。」 「那你和砂金是朋友了?」 真珠犹豫了一下。砂金那个人.......说不上是朋友,也说不上不是朋友。在战略投资部,同事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用「朋友」这么简单的词来定义的。 真珠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们的确是。」 歆站起了身。 她的动作很慢,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流淌下来,垂在身后,几乎拖到了地面。几片银杏叶从她的发丝间飘落。 「我依稀记得,砂金是列车的朋友......值得信任。」歆说着,朝真珠的方向迈了一步,「那你也应该值得信任。我和你走。」 真珠松了口气:「我的荣幸,歆小姐。这边请。」 歆摇了摇头:「既然是朋友,那就不要用那些正式的称呼啦。你可以直接叫我歆。」 「这太失礼了。」真珠说。 「才不会失礼呢。」歆摇头,语气笃定,「我不喜欢太严肃的称呼。我们应该算是朋友嘛。」 真珠看着面前这个灰白色长发的少女,有点愣神,她一时间没办法判断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我的荣幸。」真珠点点头,「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歆。这边请。」 歆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真珠。」歆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真珠......这个名字我真的好熟悉,但是记不起来了。也不知道,真珠你是什么样子的?」 真珠的脚步微微一顿,看向歆那双空洞而美丽的血瞳。 「歆.......」真珠的声音很轻,「你的眼睛,看不见么?」 歆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嗯,但是没关系。我感觉它应该会恢复。」 她说完,又朝真珠的方向迈了一步,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真珠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歆的指尖。 歆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指尖纤细,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走吧。」歆声音里带着一丝少女的轻快,「真珠姐姐。 第251章 回忆和现在 真珠仔细地看着面前的画板。 歆坐在画板前,灰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椅背后,几乎触到地面。 她手中握着画笔。笔尖在纸上灵动地跳跃着,颜色被她随意地涂抹丶叠加丶晕染,看似漫不经心,却一步步勾勒出一幅完整的画作。 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歆的侧脸上,在她苍白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温暖的光。她的血瞳依旧没有焦点,却专注地望着画布的方向。 真珠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画布上,久久没有移开。 「真是令人惊叹。」真珠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歆,你明明看不见,却能画出如此优秀的画作。」 歆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很好看么?我感觉画的很一般呢。如果是真珠姐姐来画,一定可以画得比我好看吧?」 真珠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色彩,歆画出的画作,带着真珠一直在寻找却始终找不到的东西。 「我的确可以画出近乎一样的景色,」真珠说,「但是那却总是少了些什么。我无法确定那是什么,就像我无法理解,歆你明明看不见,却能画出如此色彩丰满的画作。」 歆停下了手中的笔。 她把画笔搁在调色盘上,偏过头来,那双无神的血瞳对准了真珠的方向。 「我的确看不见呢,」歆说,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虚虚地抓了一下,「但是能感知到眼前的一切。如果换个说法......就像是在看没有颜色的素描一样。轮廓在,光影在,只是没有颜色。」 「既然看不到,」真珠追问,「那是如何画出这样艳丽的画作的?」 歆眨了眨眼:「凭藉感觉呀。我看不到颜色,但是我可以在回忆的碎片里寻找那是什么颜色,或者去感觉,那里应该是什么颜色。」 「感觉.....」真珠重复着这个词。 「没错哦,感觉。」歆点了点头,「真珠姐姐,我觉得,画作并不需要完全一模一样。每个人眼中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而作画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内心表露出来。」 真珠沉默了。 把自己的内心表露出来。 她画了那么多年的画,临摹了那么多幅名作,复制了那么多处风景,却从来没有想过如何表露自己的内心。 「那......如何才能表露自己的内心?」 歆歪着头想了想:「唔......我也不太知道呢。但是如果要我说,那就是想一想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感情。爱,希望,眷恋,快乐等等。」 「表达自己的感情么?」 「我平时看真珠姐姐作画,」歆拿起画笔,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每一笔都无比精准,每一幅画都无比严苛。但是我觉得,那不是画画,那是在列印。就像把一幅名画完整地列印出来,即使再怎么像,也是没有灵魂的。因为画它的人,并没有想要赋予它独特的灵魂。」 真珠僵在了原地,瞳孔微微睁开。 「真珠姐姐不妨试着画出你觉得最美的事情吧?」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那双空洞的血瞳弯成了两道月牙,「不去想任何的技巧和角度,只凭藉本能去画。」 真珠有点犹豫:「我可以么?」 歆看向真珠,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夕阳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灰白色的发丝微微反光: 「当然可以。因为真珠姐姐是很厉害又美丽的女孩子,漂亮的女孩子什么都做得到,不是么?」 ———— 在歆那天说完之后,真珠便动笔去画了。 画出自己觉得最美丽的景色。 她坐在画室里,面对空白的画布,手中握着画笔,脑海中翻涌着无数画面。 宇宙里无数的奇观异景一一出现,然后被她一一排除。 这些东西确实美丽,却总是少了什么。它们被太多人观望过,被太多人描绘过,每一处风景都早已有无数个版本的诠释。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是足够美丽丶又足够独特,而且还要没有被其他人看过丶只有自己欣赏过的呢? 真珠握着画笔,在空白的画布前坐了很久。 然后,两幅画面从她的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像两片银杏叶从水底升起。 第一幅:一棵银杏树下,一个灰白色长发的少女靠坐在树干上,仰着头,睁着无神的血瞳望向天空。 各种颜色的尘灵安静地环绕着她,金色的叶子从她头顶飘落,落在她的发间,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 第二幅:夕阳西下,那个灰白色长发的少女回首,对她轻轻一笑。面容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很温柔丶很美丽,那双眼睛里仿佛盛着整个黄昏的光。 似乎是很普通的画面。 但那两个画面却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死死地刻在真珠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无法驱散。 她越是试图去想别的风景,那两个画面就越是清晰,越是固执,越是让她想要画下来。 真珠微微蹙眉。 她想起了歆说的「别想太多」。 于是她没有仔细思考,没有分析构图,没有计算比例,没有调校色彩。她只是拿起笔,开始勾勒。 天空。云朵。银杏树。飘飞的落叶。 颜色在画布上铺展开来,不是她平时那种精确的涂抹,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流淌。 真珠从来没有觉得作画是如此轻松的事情。 像是有一个人在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在画布上行走。她不需要思考方向,不需要选择路径,只需要跟着那种感觉走,一直走,一直走—— 然后她停下来了。 当画笔即将触及落叶下的主人公时,真珠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那片空白——那是留给歆的位置,是这幅画的核心,是整幅画之所以成为这幅画的理由。她的笔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然后,她放下了笔。 真珠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眉头微微蹙起。 她不想继续画下去。 她不想画出歆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银杏树下,那个画面太孤独。她也不想画出歆对着画布外微笑,本能让她不愿意画出那样子。 真珠不知道为什么,她找不到答案。 那幅画便被搁置了。 画板靠在窗边,未完成的构图沉默地面对着房间。 直到今天。 ———— 真珠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 她有点呆地看着面前的画作,瞳孔微微睁大,睫毛轻轻颤动着。 不知不觉间,那片困扰了她许久的空白,那片让她放下画笔丶无法继续的空白,已经完成了。 银杏树下,金色的落叶铺了一地,厚厚的一层,像一张柔软的地毯。 歆躺在那些落叶中,姿态慵懒而放松,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金色的叶子上,像月光洒在秋日的田野里。 她的脑袋枕着什么——枕着一个人的膝盖。 那个人低着头,发丝垂落。她的手放在歆的发间,指尖轻轻拢着那些灰白色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歆的嘴角挂着真珠记忆中的那个笑容,不是对着画布外,而是对着那个低头看她的的人。 只对她一个人笑。 而画里的那个人,便是真珠自己。 真珠愣愣地看着面前完成的画作。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画完的。那些被她搁置的笔触,那些她无法理解的情感,此刻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画布上。 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真珠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画布上歆的脸颊。颜料已经干了,触感粗糙而真实。 真珠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白色的面具。 真珠的手指抚过面具光滑的表面,指腹感受着那种冰凉的触感。 她沉默了很久。 真珠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歆的抚养权,必须由公司.....不。」 「必须由我来亲自拿下。」 第252章 以智识之名.... 星走出列车,阳光扑面而来,站台上人声鼎沸,各色应援牌在头顶晃动。 星环顾四周,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真热闹啊。」 三月七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是呀是呀,很热情呢!」 昔涟以小女孩的模样凑了上来,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说:「哎呀,大家都喜欢夥伴呢,夥伴果然是银河的大英雄呢。」 星挠了挠头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身后:「嗯?遐蝶和风堇呢?白厄怎么也不来?」 昔涟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白厄说是要给大家挑选礼物,风风火火地就离开了。遐蝶和风堇担心,就先追上去了。」 星咂了咂嘴,脑海中浮现出白厄抱着一堆稀奇古怪古董的画面:「希望白厄不会带回去一堆古董吧.......」 三月七蹦躂着凑了上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别说这些啦!咱们现在去哪呢?」 星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机械音已经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奇怪的抑扬顿挫—— 「以智识之名,横渡银河,我们再度相逢——天外的救世主。」 星看着面前那个熟悉的身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摆出了战斗姿态:「来....来古士?!什么鬼?!」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手指着前方,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你不是死了么?」 面前站着的人赫然是来古士的模样。它张开了双臂,语气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戏剧感: 「我并非你认识的那位神礼观众,而是一位假面愚者——赞达尔·贰·桑原。这一次,我选择走上欢愉,以我的幽默感击破博识尊。」 星的眼睛猛的抽了抽。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戒备的姿态,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你是谁了.......」 昔涟好奇地眨了眨眼睛,从星身后探出头来,小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如我所书:「人家也有点好奇呢,让人家看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 眼前的身影猛地一颤,机械音瞬间崩碎,像被锤子砸碎的玻璃。 来古士的外壳如同褪色的漆皮般剥落,露出底下娇小的身形——花火叉着腰,鼓着脸,瞪着昔涟,语气里满是不甘: 「你这人有没有幽默感呀!猜都不猜一下,动不动就调查人家!这样很没意思的!!」 三月七叉着腰,眼睛瞪着花火:「又是你,假面愚者!这次可没有人会被你骗了!」 昔涟歪了歪头,带着一丝好奇:「哎?你就是花火?果然和夥伴说的一样调皮呢。」 星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没错,她就是.....哎?不对。」 星猛地凑了上去,盯着昔涟,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昔涟,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花火的事情?嗯?你又偷看我的记忆?」 昔涟的脸颊上滑下一滴汗珠,她别过脸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才......才没有呢。」 星哼了一声,暂时放过了昔涟,转头看向花火:「花火,你来干什么?」 花火叉着腰,下巴抬得更高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很意外吧?我这次可是专门作为二相乐园的文化顾问,特地来为列车当导游的!」 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所以花导的导是导游的导?」 「回答正确!星穹列车加十分!」花火双手一摊,语气变得轻快起来,「虽然我们在匹诺康尼有点小摩擦,但是大家不是仍然玩得很开心嘛!我们相处的不是很好嘛!所以——大家要不要和我走呀?」 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三月七。 三月七摊了摊手:「别看咱,咱听你的。」 星又看向昔涟。 昔涟乖巧地点了点头:「人家也听夥伴的。」 星转回头,看着花火,目光里带着一丝思考:「花火,你如果知道来古士,那你应该也知道歆吧?她在哪?」 花火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当然知道哦。和我走,我就带你去找她。」 星犹豫了不到一秒。 她点了点头:「走吧,这也是开拓的一环!」 ———— 歆牵着流萤的手,看着面前气喘吁吁的斯科特,陷入了思考。 斯科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领带歪了,西装皱巴巴的,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斯科特先生.......」歆歪了歪头,血瞳里带着一丝困惑,「你是说,真珠姐姐安排你去接待星穹列车,但是你追了半天没有追上?」 斯科特猛地直起身,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急的:「没......没错!那个该死的假面愚者!我只要稍微接近那几位,她就带着她们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啊.......听起来很辛苦呢」歆眨了眨眼。 歆沉默了片刻,然后语气平静地做出了决定:「斯科特先生,你先去休息吧。列车组就由我来负责。」 斯科特瞪大了眼睛:「这这这——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您来负责这种事情呢!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斯科特一定可以....」 歆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斯科特先生,我不是这个意思啦。」她的声音柔和,「别担心,只是我想要这么做而已。我会联系真珠姐姐说明情况的,你就当过了一天的带薪休假吧。」 斯科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这这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啦。」歆笑了笑,灰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每天当我的保镖辛苦了——快去吧。」 斯科特站在原地,似乎在挣扎什么。片刻后,他用力点了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一溜烟地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歆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伸出手轻轻摆了摆。然后歆转回头,看向身边的流萤,血瞳里带着一丝好奇: 「流萤,你说斯科特私下在干什么呢?」 流萤握着歆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流萤想了想,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我也不知道呢。我听星提起过他——是个......很有毅力的人呢。」 「是么?」歆眨了眨眼,血瞳在阳光下像两颗通透的红宝石,「唔......记不太清楚呢。不过他确实很尽职尽责就是了。」 歆抬起头,灰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雀跃: 「我们现在去找大家吧?」 流萤点了点头,握紧了歆的手。 「好呀。」 第253章 终得见面 花火叉着腰,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邀功请赏的模样:「旗开得胜呀,小灰毛!怎么样,银河战力党很好玩吧?」 星点了点头,表情倒是难得的认真:「还不错,确实蛮有意思的。」 昔涟凑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人家看到了好多夥伴呀,白厄,遐蝶,还有人家的角色牌呢!」 花火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卡牌,随手递给了星:「喏,既然你赢了,那这张牌就给你了。」 星接过卡牌,低头看去——卡牌上印着一个白头发的女孩,笑容狡黠而张扬,眉眼间带着一股熟悉的丶令人牙痒痒的劲儿。 「卡牌上的人是谁?」星皱着眉问。 「一位即将在广场上直播的主播——她称自己为『火花』。」 花火的手指在卡牌上点了点,语气变得正经了几分:「没错,她就是你的敌人。这位主播和你们一样,一直在寻求加入幻月游戏的机会。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出现在广场上开启直播。」 三月七看着花火,摊了摊手:「这就是你惹到的小麻烦,对吧?」 花火点了点头:「没错,哎呀,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三月宝宝的眼睛呢,这可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哦。」 星把卡牌随手揣进口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敌人......你带我找到歆就不用担心了。」 花火噎了一下,瞪着眼睛看她:「你就不能依靠自己嘛!你就知道抱别人大腿!」 星理直气壮地叉腰:「那咋了!我有这么强大的老婆也是我的实力!」 花火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对战力党嫌弃:「小心轮椅摇多了失去大脑哦。」 星毫不在意地拍了拍手:「这就是我的事情了。花火,歆呢?你不是带我们找歆么?都带着我们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了。」 花火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哇,小灰毛,你好不耐烦哎!难道香香软软的花火就不好么?」 星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谁能对你有反应我笑她一辈子。」 花火瞪大了眼睛,气得跳脚:「你这没血没泪的灰毛臭浣熊!花导我哪里不好了!」 三月七「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星一下:「多损呀你!」 昔涟眉眼弯弯:「哎呀,夥伴,这么说可爱的女孩子确实有点过分了哦。」 星叉着腰,纹丝不动,表情坚定:「我不管,我心如钢!谁都比不上我香香软软的歆!」 花火看着星那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摇了摇头:「可怜的小灰毛,她的心已经完全被替换成了歆......」 星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停!不许说冷笑话!列车有一个闭嘴已经够冷了。」 花火耸了耸肩,收回那副夸张的表情:「好吧好吧~真是不解风情呢。」 花火的目光越过星的肩膀,看向远处慢悠悠走来的两个身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既然那位来了,那我也就不打扰了——先告辞啦!」 话音落下,花火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星愣了愣,顺着花火刚才的视线回头看去。 「那位是谁......?」 星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歆就站在不远处。 灰白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几缕碎发拂过脸颊。那双血瞳正朝着她的方向,没有焦点,却安静得像两汪深潭。 她穿着一件长裙,裙摆在脚边轻轻摇曳,整个人站在银杏树下,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水墨画。 星呆在了原地,鎏金色的眼眸里满是不知所措。 她知道会见到歆。她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也许是歆被众人簇拥着走出来,也许是她们在某个热闹的场合遥遥相望,也许是需要经过层层安排才能见上一面。 但她没想到过这样子。 太突然了也太平淡了。 她只是回过头,歆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仿佛那些撕裂心肺的日子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一切如初。 流萤笑了笑,松开了歆的手,安静的走到了一边。 三月七也很有眼色地拉住了很明显有点不太情愿的昔涟,一边说着「好啦好啦,昔涟小姐冷静点,待会有的是机会啦」,一边把人拖走了。 歆歪了歪头,那双朦胧的血瞳认真地看着星的方向。她的声音空灵而平静,像山涧里流过石头的清泉: 「真的.......好像呢,我们。」 星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她的眼睛黯淡了一瞬,声音低了下去:「歆......不记得我了么?」 歆歉意地摇了摇头,灰白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不记得了,很抱歉,星。」 星没有回答。 她走近了一步,又一步。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触摸歆的脸颊,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主动把脑袋凑了过去,脸颊轻轻地丶温顺地贴上了星的手掌。 「唔......」歆蹭了蹭星的掌心,像一只慵懒的猫猫糕,语气里面带着一丝疑惑,「星,你的手很冷,还有点颤抖。在害怕么?」 歆微微偏头,那双眼睛对上星的目光。 「没关系,有我在的。没人可以伤害你的。」 星的眼眶猛地一酸。 她再也忍不住了,伸手将歆搂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像是要把这个人生生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的脸埋在歆的肩头,热流的泪珠穿过薄薄的衣料,接触到歆微凉的皮肤。 没有声音。 但歆感觉到肩膀湿了。 歆慢慢地抬起手,拍着星的后背,节奏温柔而笃定,像在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人。 「看起来......我的感觉没错。」歆的声音很轻,,「我们对彼此而言,都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对么?」 星用力地点了点头,脸埋在歆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没错.....歆,太好了.....你仍然在.....」 「但是我弄丢了很多记忆。」歆的语调里带着一丝歉疚,「很抱歉,那些事情应该被我珍藏的。」 星摇着头,终于从歆的肩头抬起来,眼眶红红的,却笑了。她的笑容里有泪光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关系,歆。没关系。」星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你在就好。只要你在就没关系。我们不缺时间,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的记忆,永远没有尽头。」 第254章 疼痛和状态 歆轻轻拍了拍星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抱得太紧啦,唔......我又不会消失。」 星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脸埋在歆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你上次就是这样子说的......」 歆挠了挠头,灰白色的长发蹭得有些乱:「一次只是意外啦......」 「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星的声音更闷了。 歆眨了眨眼,那双朦胧的血瞳里映着星灰色的发丝:「这不是没有消失么?」 星没有回答。 她蹭了蹭歆的脖子,然后对着那片白皙的脖颈,轻轻地咬了一口。 歆发出一声轻微的「嘶——」,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有点疼啦......」 疼? 星愣了一下,盯着自己留下的浅浅齿痕,然后鬼使神差地——又咬了一下。 歆这回是真的被咬疼了,伸手拍了一下星的后背,语气又气又笑:「干嘛干嘛,你是小狗嘛!」 星蹭了蹭那片被她咬过的地方,声音低低的:「没什么......想要咬你,还是第一次见你喊疼呢。」 「好幼稚哦......」歆歪着头,灰白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 星猛地抬起脸,气鼓鼓地看着歆:「你说谁幼稚?」 歆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说我面前的人呀,没错嘛~看起来和小孩子一样呢。」 星盯着那张脸看了片刻,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歆脖子上的齿痕,鎏金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歆缩了缩脖子,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很痒啦.....」 星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她的手掌一翻,从命途空间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一只血色的手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把手环递给了歆。 歆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只手环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将手环接过来,握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这是......我的?」歆的声音很轻。 星点了点头,亮出了自己手腕上的那只——除去颜色不同,两只手环的纹路丶质地丶做工,一模一样。 「是我们的。」星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亲自为我们做的,我们三个。」 歆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流萤的方向看去。 流萤一直站在不远处,双手环胸,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察觉到歆的目光,她笑着点了点头,抬起手腕轻轻晃了晃——那只青色手环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光弧。 歆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手中的血色手环,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丶易碎的宝物。 她将它缓缓戴到了手腕上,大小刚好。 歆看着手腕上的手环,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困惑: 「所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星叉着腰,下巴微微扬起,理直气壮得像在宣布一条宇宙真理:「你是我和流萤的老婆呀!」 歆呆了一下。 她歪了歪小脑袋,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表情天真:「为什么......我会有两个爱人?」 星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她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眯起眼睛,盯着歆,语气变得幽幽的,像一阵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冷风:「歆,你是不是故意的?」 歆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 星伸出手,指尖戳了戳歆的脸颊,一下,又一下:「这个啊。因为~~某些人沾花惹草,还自己不知道,欠下一屁股债务和一堆失魂落魄的女孩子。你说是不是呀?某些人~~~」 歆被戳得「呜呜」地往后缩,脸颊鼓了起来,像一只被揉搓的猫:「我才没有沾花惹草!我才不是沾花惹草的人呢!」 不仅星的眼睛抽搐了几下。 不远处,躲在银杏树后面偷听的三月七和昔涟同时捂住了脸。 三月七小声嘀咕:「歆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昔涟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流萤看着那边闹成一团的两个人,无奈地笑了笑:「还是这么可爱呢。」 星戳得更用力了,指尖在歆柔软的脸颊上留下浅浅的凹痕:「要不要我给你数一数啊,嗯?仙舟罗浮,翁法罗斯,天才俱乐部,你知道自己在外面是多么可口的小面包吗?人人都想来咬上一口!」 歆鼓着脸,血瞳里写满了不服气:「我才不信!我从来都不沾花惹草!」 星扶额,深吸一口气:「黄金裔,猫猫糕,大地兽,花花草草,就连你自己都不放过你!红歆惦记你惦记得都快赶上我了!」 歆的鼓脸僵了一下,眨了眨眼:「红.....红歆?我自己?好熟悉......是另一个我么?」 星双手抱胸,点了点头:「昂,没错。」 歆环顾了一下四周,灰白色的长发随着转动轻轻飘起,然后又落回肩头:「没有看到人呀?她有事么?」 星的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那笑容里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她啊.....短时间是赶不过来喽。」 歆歪了歪头:「什么?」 ———— 与此同时,一片星空中。 红歆背后的鞘翅都快扇冒烟了。 她如同一道急速的流星,在这片广袤的空间里不断闪烁丶俯冲丶拉升,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红色残影。 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瞬间被零度的宇宙冻结。 「你这是什么训练!你这是要把我宰了煲汤吧!」红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怨念。 飞霄站在碎星糕软乎乎的外壳上,扛着长柄重斧,笑意张狂而肆意,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盯紧猎物的鹰。 「加把力!再快一些!」飞霄的声音穿透觉联信标,清晰而有力,「明明那么强大的力量,只用蛮力可不行啊!」 红歆一边疯狂扇动鞘翅,一边回头瞪了一眼,声音里满是悲愤:「为什么非得是我啊!!我看老日也很有潜力啊!你训他不行么?!」 飞霄咂了咂嘴,语气随意:「他哪有你有意思。」 红歆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我想去见歆啊!!!为什么只有我要训练啊!!」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星空中回荡,凄惨得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飞霄挑了挑眉,斧柄在肩头敲了敲:「我还想去见我徒弟呢!要不是元帅下了死命令不让我去,我早过去了!」 飞霄挥了挥斧头,朝前方一指:「麻溜地飞!碎星!加速!」 碎星糕欢快地「姆纽姆纽」了几声,软乎乎的身体猛地一颤,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大截。 它那圆滚滚的身体在星空中划出一道亮蓝色的轨迹,像一颗快乐的流星。 红歆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越来越远:「碎星!你这个叛徒!!」 番外:假如见到歆的是星核猎手(四) 歆跟着星走在过道里。过道两侧是银灰色的墙壁,头顶的灯光冷白而均匀。 星走在前头,步伐不快不慢,偶尔指一指某个房间,用简短的语句介绍那是谁的住处丶那是做什么用的。歆一边听一边点头,灰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 路过一个房间门口时,歆停了下来。 她偏过头,有点好奇地看向里面。看摆设是厨房,应该是厨房。 此刻里面充满了叙利亚战损风格的惨状:墙壁上满是火焰席卷后留下的焦黑痕迹,橱柜的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天花板上有几块被熏黑的缺口,灶台的位置更是惨不忍睹,金属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高温物体反覆炙烤过。 星走了回来,看了一眼厨房,表情没什么变化:「怎么了?」 歆看了看身边这个沉默的高冷美人,又看了看厨房,挠了挠头:「这里......发生了什么?」 星眨了眨眼,语气平淡:「这个?流萤弄的。她烤蛋糕卷老是控制不好火力,有一次火开太大了,把厨房引爆了。」 歆陷入了沉默。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片焦黑的废墟,想像着萨姆站在灶台前。 「那.....这.....嗯.....」歆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了几个没有意义的音节。 星点了点头:「不过这种事情只是偶尔发生。这边走,我带你去见流萤。」 星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歆跟在后面,目光落在星的背影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在原来看过的那些故事里,星是另一副样子了,那时候的她抽象而活泼,带着一点屑屑的感觉,动不动就搞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操作,是那种让人想敲她脑袋又舍不得下手的类型。 但眼前这个星,完全不是那副样子。 她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表情都是那张冷艳的面瘫脸,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多少波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歆捏着下巴,想起了之前社区里的一句话——「星要是不张嘴,就是一个冷艳的美人」。 歆认同地点了点头。 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歆?有什么疑问么?」 歆连忙摇了摇头,灰色的长发跟着甩动:「没有没有,我走神了而已。」 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了。流萤就在那里休息。」 歆的脚步顿了一下:「流萤......仍然不能离开维生舱太久么?」 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没错。所以除去穿着萨姆的时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维生舱里休眠。」 两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星在旁边的面板上按了几下,门无声地滑开了。 房间不小,但是非常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花哨的摆设,只有最基础的几样家具。 引人注目的是房间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本该是床的地方,摆放着的却是一个银白色的维生舱。 透明的舱盖下,浅绿色的液体泛着微光,流萤就浸泡在其中,安静地闭着眼睛,长发在水中轻轻浮动。 歆站在门口,看着维生舱里的流萤,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胸口上。 正面看见这一切的感觉很不好受。 作为兵器而生的少女,明明一直在追求生存和自由,却时时刻刻被死亡的阴影束缚。大部分时间只能待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像一件被妥善保管的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歆走到维生舱前,手掌轻轻按在冰凉的舱壁上。她看着里面那个安静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 星走过来,拍了拍歆的肩膀:「没事的,流萤暂时没有危险。妹妹你也别太伤心。」 歆愣了一下,偏头看向星:「妹妹?」 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对啊。我们一模一样,你叫卡芙卡妈妈,那我也应该——」 歆咳了一声,连忙打断她:「不是啦!我刚刚明明说过了,你不是卡芙卡的孩子!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星歪了歪头,表情依旧平淡,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可是我们一模一样。很难说我们没有关联。」 歆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看起来.....就算是以前的你,多多少少也有一些抽象的基因啊......」 歆收回按在舱壁上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我们走吧。」 星跟了上来:「不多看会么?」 歆叹了口气:「我这副样子......流萤看到我恐怕会应激的。我们先走吧,等卡芙卡和流萤解释完了,再见面吧。」 星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抬起头:「那我先带你去吃些东西。从你醒过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 歆摇了摇头:「我不饿啦.......」 星已经把手机收回了口袋,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我饿了。陪我吃吧。」 歆看着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啊......那好吧。」 ———— 歆看着面前桌子上的几个罐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罐头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包装朴素得近乎寒酸,标签上印着简单的成分表和保质期。 没有摆盘,没有配菜,甚至没有加热——就那么直接打开,放在了两人面前。 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低着头,认真地吃着罐头里的东西,勺子碰触金属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吃了几口,她察觉到歆没有动,便抬起了头,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怎么了?」 歆指了指面前的罐头,又指了指星正在吃的那罐:「你平时就吃这些?」 星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解释道:「偶尔卡芙卡会下厨。但是大部分时候就是这样子的——能填饱肚子就行。」 歆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歆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伸手把星面前和自己面前的罐头全部收拢到一起,抱在怀里。 「我去加工一下。」 星看着她抱着一摞罐头往外走的背影,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歆抱着那堆罐头来到厨房,环顾了一下四周。 叙利亚风格的厨房——这是她第二次确认这个评价。 焦黑的墙壁丶歪斜的柜门丶坑坑洼洼的灶台,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剧。 灶台的旋钮被烤化了一半,烤箱的门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缝,抽油烟机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擦不掉的黑色痕迹。 歆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阿萤真的很不会做饭啊.......」 歆把罐头放在勉强还算完整的料理台上,开始翻找可用的工具。 橱柜里倒是有几个锅,虽然底部有些发黑,但至少还能用。碗碟也幸存了几只,边角有些磕碰,没有碎裂。 歆点了点头,把这些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不过好在这些东西还能用......」她自言自语着,伸手去拧灶台的旋钮。 火苗跳了起来,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找刀具。 她拉开抽屉——空的。 又拉开一个——还是空的。 歆蹲下来翻了翻下面的柜子,除了几块抹布和一袋开封后已经受潮的盐,什么都没有找到。 歆蹲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罐头,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甲壳锋利的边缘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歆用那层甲壳轻轻划过罐头盖的边缘,只听得「咔」的一声轻响,金属盖子整齐地被切开了,切口光滑得像被机器冲压过一样。 歆歪了歪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似乎还算满意。她如法炮制,将剩下的罐头一一打开,将里面的食材倒进了那个破破烂烂的锅里。 豆子丶肉末丶番茄块——各种食材在锅里堆成了一座小山,颜色搭配得意外地和谐。 歆用锅铲翻了翻,又从那个受潮的盐袋里捏了一小撮盐撒了进去,然后盖上锅盖,让它们在火上慢慢炖煮。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香气从锅盖的缝隙中飘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厨房里,甚至顺着门口飘到了外面的过道。 坐在桌子上啃面包的星嗅了嗅鼻子。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金色的眼睛亮了一些。 又嗅了嗅。 然后她放下了手里那块啃了一半的面包,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厨房的方向。 又过了一会,歆端着一大盘加工好的食物走了出来。 盘子很大,此刻里面盛满了炖煮好的菜肴,色泽鲜亮,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勾人食欲的香味。歆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星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将就着吃吧......」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材料太少了,只能这样子。」 星没有说话。 她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星眼睛闪了一下,然后开始埋头苦吃。 星的吃相算不上优雅,但有一种感染力。她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金色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 歆托着腮,安静地看着她吃。 第255章 记忆的样子 「对了……星,你们在这附近转悠什么呢?」 歆的声音带着一点好奇。 三月七从一边凑了上来,粉色的发丝在风里微微飘动。 她双手叉腰,一脸义愤填膺的表情:「还不是花火!她骗我们说是公司的导游,说要带我们游历二相乐园——」 说到这里,三月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嘴巴一撇,小声嘀咕:「虽然......的确是带着我们玩了一圈啦。」 星在旁边猛点头,表情既无奈又无辜:「没错,就是不知道公司安排的导游是谁......花火那家伙带着我们四处乱跑,我们连问都没处问。」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长发滑过肩膀。她的血瞳眨了眨,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这个我知道,」歆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是斯科特先生啦。他追了你们半天.......但是花火老是带着你们兜圈子,所以没追上。」 星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斯科特......先生?哪个斯科特?」 歆歪头,她不明白星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语气很自然地说:「就是斯科特先生呀。带着小墨镜,很尽职尽责,就是偶尔会有点情绪激动,不过人还是不错的。」 星扶住额头,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深吸一口气:「等一下.......我们说的是同一个斯科特么?是那个在市场开拓部工作的斯科特么?」 歆眨了眨眼,认真回忆了一下。斯科特之前在汇报时提过自己调部门的事,歆记得还算清楚。 「唔.......我记得斯科特先生现在是战略投资部的员工啦。」 三月七捏着下巴:「斯科特他......的确是很尽职尽责呢。」 「确实,」流萤站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很尽职尽责呢,也很懂得分寸。」 星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最后也笑了:「好吧......也挺好的。到了战略投资部也算是弃暗投明了。」 昔涟从星身后走出来,刚才星和歆重聚时,她被三月七拉走,给了两人独处空间。现在星松开了歆,昔涟立刻凑了上来。 「姐姐~~」昔涟一把抱住歆的腰,脸埋在歆的衣襟里,声音软糯带着撒娇,「好久不见啦~~」 歆低头看向怀里的昔涟。她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以及昔涟头发上粉色色的光泽。她咬着手指,努力在记忆碎片中搜索。 「唔......你是.....谁?」歆的语气很轻,带着歉意,「抱歉,我忘记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昔涟眼底暗了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但很快,她又笑了,抬起头看着歆的脸,声音甜甜的:「人家是你的好妹妹,昔涟,昔涟,昔~涟~记清楚了哦。」 「昔涟......」歆皱着眉,血瞳微微收缩。那些破碎的记忆像是被风吹散的纸页,她拼命想捞起一些碎片。 模糊的画面在脑海里闪过,一个女孩,站在某个地方对她笑,伸出手十指相扣的画面,还有一些对话,还有....... 「唔......我有点印象了。」 昔涟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歆。 歆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有细细的青筋浮现。她继续从那些碎片里打捞可以看见的东西:「夥伴.....搭档.....唔,我记得要.....救下大家.....唔!」 话音未落,歆捂住了额头。血瞳猛地闭紧,整个人微微弓起身体,表情变得痛苦。那些记忆碎片像是锋利的玻璃,每拼合一片就会划伤大脑。 昔涟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赶紧摇摇头,声音急促:「别想了,歆。我没事,大家都没事。你已经做到了。」 歆捂着额头,呼吸有些急促,声音发闷:「很抱歉......一细想脑袋就想要裂开一样......」 昔涟蹙眉,伸出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歆,可以让我看一下你的脑内么?」 歆抬起头,血瞳半睁,看着面前模糊的影子。虽然记忆破碎,但她对面前这个人有一种本能的信任。她点点头。 「当然,我相信你。」 星在旁边握紧了拳头,看向昔涟,语气认真:「拜托了,昔涟。」 昔涟把手按在了歆的脑袋上。她的手掌不大,但很温暖。柔和的光芒从她指缝间渗出,像是流动的水,又像是轻抚的微风。 「交给人家吧~~」昔涟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一种安抚的韵律。 歆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那些尖锐的疼痛缓缓褪去,像潮水退沙。她不自觉地微微偏头,蹭了蹭昔涟的手掌,像是小动物寻求温暖。 片刻之后,昔涟收回手。 光芒散去,她的面色有些沉重。 星的心一沉,立刻追问:「怎么了?很严重么?」 昔涟点点头,目光落在歆身上,又转向星:「歆的记忆,就像被撕碎了的相册一样。到处都是碎片,而且残缺不全。」 昔涟看着歆,眼神里带着心疼:「记忆被撕碎,就算不去刻意的想,平时应该也是很痛的。歆,你平时感觉不到么?」 歆歪了歪头:「没有呀?平时就是感觉闷闷的.....时不时感觉大脑会跳一跳......只有用力想的时候才会疼。」 「哈?」三月七瞪圆了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度,「正常人会闷闷的么?哎不对,歆你还知道什么是疼么?」 歆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表情认真:「疼不就是刚刚那样子,感觉大脑要被撕开了一样嘛.....不过现在那种闷闷的感觉没有了!好舒服,好轻松的感觉。」 昔涟的眼角抽了抽。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捏住了歆的脸颊,用力揉搓。 「平时那就是疼!你个笨蛋姐姐!」昔涟的声音又气又急,手上动作不停,「除了疼得受不了之外,你根本不知道是不是疼是不是!」 歆被揉得「呜呜呜」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含糊地抗议。灰白色的长发随着脑袋的摇动晃来晃去,血瞳被揉得眯成一条缝。 「我确实感觉还好啦....又没有忍受不了。」 「非要疼得昏过去才算疼么!」昔涟松开了手,瞪着歆,「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歆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流萤和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沉了下去,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叹了口气。 流萤凑到星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晚上再说说她吧。」 星点了点头,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 星看向昔涟,语气认真起来:「昔涟,歆她的记忆.....」 昔涟还瞪了歆一眼,心疼和气愤混在一起。 「别担心,」昔涟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许多,「人家已经做了处理。虽然记忆完全复原要一点时间,但是已经不会再疼了。」 星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第256章 花火和哈气小歆 昔涟还准备说些什么,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按下接听键:「喂~遐蝶,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昔涟安静地听着,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额头上有青筋微微凸起。 「我知道了,」昔涟深吸一口气,「人家马上过去。」 星察觉到气氛不对,凑近一步:「怎么了?遇见危险了么?」 昔涟摇了摇头,表情无奈又头疼。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小白在给大家选礼物嘛......然后它不仅买了一大堆不知道真的假的古董,还给阿格莱雅大人买了黄紫色的礼服,给万敌买了一本最厚的字典,向二相乐园的粉丝推荐黄紫色的衣服,说这是翁法罗斯最流行的款式.....」 空气安静了一瞬。 星把最近几天最悲伤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她看着昔涟,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了抽:「噗......那你快去吧。让白厄悠着点,别人还没有回去,翁法罗斯的名声先没了。」 三月七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主动站了出来:「昔涟小姐,咱和你一起去吧,咱可不要当电灯泡。」 昔涟点了点头,表情幽怨又核善,那是一种想要把某只白毛团子捏扁的表情。 昔涟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只有身边几个人能听到:「人家才刚刚见到歆啊......小白......你给我等着......」 说完,昔涟拉着三月七快步离开了广场。两个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歆看着昔涟离开,又看了看身边剩下的两个人——流萤和星。 莫名的,她有点心慌,又有点心虚。 说不清楚为什么。明明什么都没做,但被这两个人同时盯着,就有一种做错事被抓包的错觉。 歆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血瞳转了转,目光四处乱飞,想要找到什么能吸引注意力的东西。 然后,远处的广场突然热闹了起来。 人群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歆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抬起手指向那个方向:「哎?星丶流萤,看那边!那边怎么了......?」 流萤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她伸出手,揉了揉歆的灰白色长发:「歆,笨蛋。」 星在旁边叉着腰,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看着歆那副心虚的样子,最终还是没忍心继续逗她:「那就去看看吧。」 说完,星牵起了歆的右手。 流萤默契地牵起了歆的左手。 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歆的身侧。 歆的眼角抽了抽,感觉到周围路人的目光纷纷投过来。她小声抗议:「有人看着呢.......」 「哼,」星哼了一声,手上握紧了几分,下巴微微抬起,「乖乖忍着。这是对某个笨蛋的惩罚,免得你又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干啥事。」 歆可怜巴巴地转过头,看向流萤,血瞳里带着求救的信号:「阿萤......」 看着歆那副可怜巴巴的小表情,流萤无奈的摇摇头,看向星:「好啦,星。这里人多,歆要是不愿意就先算了吧。」 星歪头看了看歆,思考了一下。然后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几分屑味的弧度:「那就罚你晚上给我们侍寝吧~」 歆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哎哎哎?什么?我......我吗?」 星看着歆的样子,终于笑出了声:「开玩笑的啦,哈哈哈——歆现在好有意思,一逗就脸红。」 歆鼓起了脸,瞪着星:「星是坏蛋!不喜欢你了!」 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歆吐了一下舌头,然后转身向着广场跑了过去。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飘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星看着她的背影,撸起袖子就追了上去:「好啊你!反了天了,给我站住!」 流萤温柔地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都很精神呢。」 虽然歆苦苦逃跑,但是最后还是没有逃离星的魔爪。星一把抱住,对着歆的咯吱窝就是一顿挠。 歆被挠得泪花在眼圈里直转悠,整个人在星怀里扭来扭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星!哈哈哈哈——我错了!错了,别闹了~」 星挠得更起劲了,嘴角带着得逞的笑:「错哪了?嗯?」 「啊哈哈哈—」歆笑得气都喘不匀了,「不应该说讨厌你的,别闹了~要喘不过气了!」 星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说,你最喜欢我了~」 歆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最喜欢,最喜欢星了!啊哈哈哈哈,别挠了,我投降啦!」 星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拍了拍掌心上不存在的灰:「这还差不多。」 歆趁星松手的瞬间,一个转身钻进了流萤怀里,像只逃进安全屋的小动物。 她把脸埋在流萤肩头,探出半边脸对着星吐舌头:「我最喜欢的是阿萤~略~」 星眼睛一瞪:「嘿~!你个小坏蛋......」 歆话还没说完,广场上方的大屏幕突然亮了。 刺眼的白光闪过,巨大的画面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一个白发少女出现在屏幕中央,穿着红色衣裙,精致的面容,灵动的眼睛,外貌看起来和花火有些相似,但气质似乎不同。 「喂喂喂?各位粉丝!久等了,你们听得见吗!」少女的声音从广场四周的音响中炸开,带着满满的元气和煽动性。 周围的人瞬间沸腾了。无数应援棒举过头顶,欢呼声震耳欲聋:「听得见!火花花!」 火花满意地笑了:「今天大家有好好工作么?有好好吃饭么?」 广场上的回应更加热烈,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星站在人群中,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屏幕。她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那就是火花?」 流萤站在她身边,看向星:「怎么了吗?」 「花火说,她是我们的敌人......」星回忆了一下之前在站台上的对话,「不过我也没有见过。」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火花的声音突然发生了变化。 她的声音从甜美变成了一种玩味的审视。 「嗯?不对呀......」火花的声音慢了下来,「今天的观众里,怎么有人沾上了旧型号的臭味?」 星的身体僵了一:「说的不会是我吧.......?」 火花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语气越来越玩味:「让人家看看,是谁去见了旧型号?」 话音未落,火花的身影从屏幕里钻了出来。 她的身体在空气中凝结成实体,越变越大,直到和一栋楼差不多。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她托着腮,俯视着广场上蚂蚁般的人群,目光最后锁定了星。 「哎呀!这不是旧型号经常提起的小灰毛么?」 火花伸出了手。两根巨大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星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星的脚离开了地面,悬在半空中晃荡了几下。 「想和旧型号一起对付我么?真是坏东西——」火花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让火花花教育你一下下~」 周围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异常。他们仍然举着应援棒,高喊着:「火花花!火花花!」。 对他们而言,仿佛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屏幕里钻出来丶变成一个几十米高的巨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星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她被捏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纹丝不动。 「不可以!」 歆的声音在人群中响了起来。不大,却格外清晰。 歆从流萤身边走出来,向前走了几步,抬头仰望着那个巨大的白发少女,血瞳里映出火花的轮廓。 「不可以带走星!」歆声音更重了几分。 流萤没有动,但右手已经默默握住了萨姆的召唤器。微光从指缝间漏出来,随时准备变身。 火花低下头,目光从星身上移到了歆身上。她歪了歪巨大的脑袋:「哎?又一个小灰毛?旧型号没有提过你呢。」 歆伸出了手,手掌摊开,朝向火花。她的声音很平静:「星是我的,把星还给我。」 火花摇了摇头,言语里面满是戏谑:「很可爱的小灰毛,不过,不可以哦。火花花的命令是绝对......」 话音未落。 歆的脸色沉了下去,血瞳里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 歆抬手,一道血光从她指尖射出,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光芒一闪而过,像是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 火花抓着星的那条手臂,在齐肘处被整齐地切断。 大量的像素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是打翻了一桶彩色的光点。 星的衣领被松开了。她在半空中愣了一瞬,然后开始往下掉。 火花低头看着自己被切断的手臂,断口处像素还在不断溢出,又抬头看了看收回手的歆,陷入了沉默。 第257章 朽叶 星从上空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稳稳地掉进了一个软软的怀抱里。 是歆。 灰白色的长发扫过星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银杏叶气味。 歆的手臂收得很紧,将星牢牢护在胸前。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蹭了蹭星的脸颊。 「别担心,」歆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血瞳里倒映出星模糊的轮廓,「有我在呢,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的。」 火花低头看着自己被切断的手臂,断口处像素还在不断溢出。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歆身上。巨大的身体从屏幕里缓缓降落,越缩越小,最后在地面上变成了正常人的大小。 红色衣裙在风中轻轻摆动,断掉的手臂处像素慢慢凝结,重新长出了一条完整的胳膊。 「旧型号可没有说过有这么个帮手呀?」火花歪着头,红色的眼瞳上下打量着歆,「另一个小灰毛?」 歆松开星,让她在地面上站稳。流萤的手已经按在了召唤器上,蓝色的光芒在指缝间闪烁,正准备启动。歆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歆伸出手,将星和流萤都护在身后,语气平静,「交给我吧。」 火花看着歆,嘴角勾起一个调皮的弧度,语气戏谑:「另一个小灰毛,你好无情呀。人家只是开个小玩笑,你就下这么重的手。」 「我给过你警告了,」歆的声音没有起伏,血瞳一眨不眨地盯着火花,「是你执意不愿意松手。」 「哎呀,连碰都不让碰呢,好宠的态度呀,」火花捂住心口,做出一个夸张的受伤表情,「让火花花我都感觉嫉妒了呢。」 火花的目光越过歆,落在星身上,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只是,小灰毛,让这样一个重伤未愈的女孩子站在身前,可不是英雄该有的样子哦。」 星的下巴垫在歆的肩膀上,对着火花吐了一下舌头,完全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低劣的激将法~这是我老婆,保护我怎么了?你不会觉得我被你一激就会跑出去和你打架吧?拜托,我又不是三月。」 火花的眼角抽了几下,额头青筋微跳:「你这个没血没泪的臭灰毛浣熊.......」 「星才不是臭浣熊。」歆认真地打断了火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星身上一直很香的。」 流萤在旁边捂着嘴轻笑。火花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哈?这是重点吗?!」 歆偏过头,凑近星的脖颈,认真地嗅了嗅,然后她补充道:「除非星刚刚翻了垃圾桶。」 星的耳垂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歆的脑袋:「大庭广众之下干什么啦。」 歆捂着脑袋,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在说明事实嘛......」 火花看着两人打情骂俏,额头上的青筋又多了一根。 她用力跺了跺脚,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无视我啊!可恶的灰毛浣熊!可不是你们才有爱的力量呀!」 火花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广场上的粉丝们,张开双臂,声音变得甜美而煽动:「我贴心的小粉丝们——那三个坏家伙要伤害火花花。拜托大家,保护火花花好嘛?」 周围的粉丝集体挥动着手中的应援棒。他们抬起头,眼神狂热,嘴里开始机械地重复同一句话:「保护火花花!抓住坏东西!保护火花花!抓住坏东西!」 人群开始向三人围拢过来。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 流萤环顾四周,萨姆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她的声音压低了:「她们都像被控制了一样。怎么办?要动手么?」 火花后退了一步,脸上挂着笑容,语气却故作担忧:「哎呀,宇宙里面的大英雄,是不是要对我可怜的小粉丝们动手呢?」 歆微微叹气。 血瞳里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一股尊贵而令人恐惧的气息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像是无形的涟漪扫过整个广场。 那股气息不猛烈,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仿佛某种古老而强大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接触到气息的粉丝们纷纷捂住了脑袋,眼神中的空洞被取代。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昏迷在广场的地面上,应援棒滚落一地。 火花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她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 红色衣裙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得像是要撕裂空气。 歆迈出一步。 脚下的土石迸裂,蛛网般的裂纹从她落脚处向外蔓延。 歆的身影在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火花身后,一只手探出,精准地揪住了火花的后脖颈,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火花在半空中挣扎了几下,双腿乱蹬:「喂!哪有你这样对可爱女孩子的!刚刚对小灰毛你可是很温柔的!」 歆面无表情,手臂纹丝不动:「你又不是星。给我老实点。」 火花见挣扎无效,立刻换了一副嗓子,声音尖得能穿透夜空:「来人呐!有人要杀人啦!火花花要被邪恶的灰毛浣熊杀死了!」 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人群外围走了过来。 高挑的女子,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气质冷清得像一柄出鞘的长剑。她走到歆面前,目光扫过被拎着的火花,眉头微微皱起。 「保持安静吧,捣乱的幻造种。」女子的声音不高,「你因为违反管理法被捕了。」 歆看到来人,嘴角弯了起来。她松开火花,火花落地后还想跑,被女子一把扣住了手腕。 「朽叶姐姐,」歆的声音轻快了几分,带着一种见到熟人的亲近感,「你来了呀。」 朽叶对着歆笑了笑,冷清的面容柔和了几分:「歆小姐,又见面了。你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歆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嗯呢,我确实好了很多呢,谢谢朽叶姐姐关心啦。」 星站在不远处,目光从歆身上移到朽叶身上,又从朽叶身上移回歆身上。她眯起了眼睛。 高挑的身材,冷清的气质,还有那张笑起来很好看的脸。 星的目光在朽叶和歆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嘴角微微抽动。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已经写满了某种微妙的审视。 第258章 针锋相对 星和流萤默默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流萤走了上来,目光落在那位黑衣女子身上,语气温和而自然:「歆,这位是?」 「这是朽叶姐姐,」歆语气很热情,「异常防御部的治安管,是个很飒爽的姐姐呢。」 星点点头,看向朽叶:「异常防御部是?」 歆接过话:「就是管理各种幻造种丶超自然异常的地方,保证幻造种的延续。」 朽叶点了点头。她一手扣着火花的胳膊,面容冷清,但在看向歆时柔和了几分:「二相乐园是很奇妙的地方,所以经常会出现各种意外。歆小姐会经常帮助我们办案,帮了我不少忙呢。」 「喂!」火花在旁边用力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们几个!现在是闲聊的时候么!放开火花大人!我才不要和公司的哈巴狗走.......嗷!」 歆「啪」的一巴掌打在了火花的屁股上。 火花猛地瞪了歆一眼,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屁股,龇牙咧嘴:「红眼小灰毛!你干嘛!」 歆收回了手,表情认真而平静:「不可以骂人,不可以这样子说朽叶姐姐。」 朽叶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很认真:「没关系的,歆。麻烦你了,把她交给我们吧。」 歆点了点头。她抬起手,指尖凝出一团暗红色的能量。能量在她手中被拉伸丶编织,像纺线一样搓成了一根细长的绳子。 绳子看起来柔软但极为结实。歆三下两下将火花捆了个结结实实,动作利落。 火花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圈暗红色的绳索,瞪大了眼睛:「喂!你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么!」 歆微微偏头,灰白色的长发滑过肩膀,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嫌弃:「你既不香,也不是玉。」 火花的眼角剧烈抽搐了几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红眼小灰毛!火花大人记住你了!!」 朽叶没有给火花继续嚷嚷的机会。 她接过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火花,像拎一个行李箱一样提在身侧,然后抬起眼,目光在星和流萤身上各停了一瞬,最后落回歆脸上。 「看起来你和星穹列车的贵客还有事,」朽叶的声音有点冷清但是带着一丝笑意,「那我就不打扰了。下次我请你喝下午茶。」 歆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呀好呀~朽叶姐姐下次见!」 朽叶微微颔首,提着火花转身离开。火花的抗议声在风中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广场另一头。 目送朽叶的背影彻底消失,星凑了上来。 她的脚步很轻,声音带着一种幽幽的味道:「哎呀~朽叶姐~~姐~~,叫得好亲密呀。」 歆愣了一下,歪着头看了星好一会儿。 歆试探着开口:「星,你是吃醋了么?」 星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要害。 她别过脸去,声音拔高了几分:「没有!我才没有没有那么容易吃醋呢。」 歆眨了眨眼,目光转向流萤,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信号。她的手指在身侧悄悄点了点流萤的袖口:「阿萤,这就是吃醋了吧......?」 流萤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温柔却笃定:「没错哦~歆,星她就是吃醋了呢。」 星猛地转过头,瞪向流萤:「流萤?!」 流萤眨了眨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微微带着小腹黑意味的弧度:「而且,我也有点呢。我都没有听过歆叫我姐姐呢。」 歆呆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血瞳里满是茫然:「哎?!」 ———— 另一边,真珠的办公室。 真珠站在门内,海蓝色的眼瞳看向门外。 「三位请进吧。」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阿格莱雅丶瓦尔特和姬子推门走了进来。 「贸然拜访,还请见谅。」姬子微微颔首,声音温和。 「并非贸然。」真珠语气依然平稳,「在推演中,列车组和翁法罗斯各位登门拜访是达成有效沟通的优质选择。我很高兴:一切顺利。」 姬子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礼节性的笑意:「那对于我们的目的,想必真珠女士也了然于芯了?」 「是的。」真珠没有犹豫,海蓝色的眼瞳扫过三人,「三位是为反毁灭同盟,以及歆而来。」 真珠微微停顿,然后继续说:「拒绝同盟的概率是91.2%。可否告诉我,为什么?」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对抗铁墓一役,列车见到了诸多派系的决心。我们不抵触同盟的景愿,但是开拓必须自立。」 阿格莱雅接过话头,声音柔和却同样坚定:「我们的意见也是一样。翁法罗斯感激各位的援助,若各位有难,翁法罗斯必将鼎力相助。但是翁法罗斯就如同......」 阿格莱雅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斟酌用词:「就如同我的歆一样。她理应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我的歆」三个字落进空气里,安静却清晰。 真珠的眼瞳微微眯了一下,说话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线:「阿格莱雅女士,请允许我指正。歆并不是你的。」 阿格莱雅没有回避真珠的目光。她微微点头:「抱歉,我想,是我没有解释清楚。这是我对歆亲近的称呼。千年的时光,我都是这样称呼的。歆她很喜欢。」 真珠沉默了两秒:「看起来,阿格莱雅女士也有意愿得到幻月游戏的奖品。」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首先,歆并不是奖品。我们此番前来,仅仅是为了为歆争取一个自由身而已。」 「自由身?」真珠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 姬子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阿格莱雅身侧。 姬子的声音温和:「歆不属于任何人,她有自己的意愿。我们不会去强迫,同时也不想让别人强迫。」 瓦尔特接过话头:「歆的生命是欢愉星神所救,歆那孩子性格固执。因为亏欠于欢愉星神,所以才自愿留在幻月游戏充当奖品,陪欢愉星神完成这场游戏。」 真珠沉默了片刻。蓝色的眼瞳在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所以,」真珠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们打算赢下幻月游戏后,将选择的权利交付于歆?」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第259章 幻月游戏 歆站在银杏树下,灰白色的长发被夜风撩起几缕,血瞳微微低垂,望着脚下地面上那些被踩碎的银杏叶,似乎有些出神。 星站在她右手边,刚刚把手机收回衣兜里,手指还在屏幕上最后划拉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的消息。 流萤站在歆的左手边,安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温柔而耐心。 「怎么了?」歆偏过头,看向星。 星摊开双手,表情有些无奈:「歆,你知道绘世学院么?」 歆点点头:「当然啦,我经常去那边呢.......怎么了?」 「我需要参加幻月游戏,」星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但是参加幻月游戏需要成为谒者,而谒者需要面具。」 「面具?」流萤微微蹙眉,侧过头来看向星,又看了看歆。 歆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就是想要参加游戏,需要带上谒者面具,然后表演各种花活......获得愿力。在结束的时候,谁的愿力最高,谁就是胜者。」 流萤捏着下巴,若有所思。 「也就是.......获得歆你的抚养权?」流萤语调平缓,带着一种微妙的小心翼翼。 「还有阿哈一分钟的权柄哦,」歆勾起嘴角,血瞳里闪过一丝促狭,「这个才是幻月的大头。」 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姬子发来的那条消息,确认了一下地址和名字,然后将手机重新收好。 「姬子姐告诉我,在绘世学院有一位啵啵娃老师,她替姬子保存了一张面具,让我们去绘世学院取回来。」 歆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肩头轻轻摆动。「原来如此.....」 歆顿了一下,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不过——」 歆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一团柔和的白光从她的掌心亮起,光点在空中旋转丶凝聚,最终在歆的掌心里凝结成一张面具。 洁白的面具,线条简洁得近乎寡淡。面具的表面在幻月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星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她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然后又抬起头看向歆,一脸不可置信。 「谒者面具?歆你哪来的面具?」 歆歪了歪头,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血瞳里带着一丝思索。 片刻之后,歆放弃了:「记不清了......不过应该是阿哈给我的面具吧.....一共有两张。」 歆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里又浮现出一张面具。 这一张是蓝白色的。面具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瑕疵,像是被精心抛光的宝石。两张面具并排躺在歆的掌心里,一白一蓝,风格迥异。 「蓝色的似乎并不能用来参加幻月游戏.......」歆低头看了看右手中的蓝色面具,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也还没有戴过。不过白色的应该是可以参加的。」 歆抬起头,将左手微微向前递出:「星,你试试吧。」 星摇摇头,没有伸手去接:「歆,你应该自己带上的,如果你赢了,那你完全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了。」 歆摇了摇头,几缕发丝贴在了脸颊上,被她抬手拂开。 「我暂时不打算带,星,你先收着也好。」 星见歆坚持,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歆的眼睛,又看了看歆手中那张白色的面具,点了点头,伸出了手。 指尖触碰到白色面具表面的一瞬间,异变陡生。 一团光点猛地从面具表面炸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星的手指被那股力量弹开了。她的手腕微微发麻,整条手臂被震得向后荡了一下,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星耸了耸肩:「看起来,这是阿哈留给你的专属面具呢。」 歆挠了挠头。她的手指插进灰白色的发丝里,轻轻抓了抓,血瞳里带着一丝困惑。 「这......」歆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祂是不是有点太过于偏爱我了。」 流萤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起了嘴角:「既然是留给你的,那就带上吧。」 歆摇了摇头。 「若非迫不得已,我是不会参加幻月游戏的,」歆将目光从手中的白色面具移开,落在远处天边那轮幻月上,「比起参加,我更想要看这个有趣的游戏。」 流萤有点好奇:「观看么?」 歆点了点头:「没错。我看过一些历代幻月游戏的谒者比赛记录,铸造无比巨大的神兵,制作让人欢笑的美食,分享自己引以为豪的舞蹈等等......」 歆抬起头,看向天空。 歆看向它的时候,幻月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幻月垂眸,将目光聚焦在歆的身上。 然后,它俏皮地对着歆眨了眨眼睛。 歆轻轻笑了一声,和幻月对视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幻月游戏,是一场美好的狂欢。人们努力用自己的一切,去让众生欢笑,去释放平时的苦闷和压力。那些刀匠丶厨师丶舞者,他们站在舞台上,不是为了争夺什么,而是想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分享给别人。」 「那还真是美好啊......」星感叹道。 歆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蓝色面具的边缘轻轻摩擦:「但是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庆典变成了比赛。」 「谒者不再专注于自身,而是想尽办法去搞噱头,吸人眼球。刀匠不再专注于刀的完美,只想要更加夸张的刀型。厨师不再专注于美味,而是不断刺激食客的神经。舞者不再优雅,拼命的跳着各种扭曲但是博人眼球的舞蹈。」 「更有甚者,」歆的声音沉了下去,「为了所谓的愿力,在这场游戏里面大肆杀戮。」 星没有说话,轻轻抱住了歆,安抚的拍着歆的后背。 「歆,别担心,」星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许多,「这次有我呢。你就看好吧,我肯定不会让那些悲剧出现。」 歆偏过头,看着星模糊的轮廓,血瞳眨了眨,然后弯了起来,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 「那我就拭目以待啦,」歆的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而我的话,除非再次出现死亡的悲剧,或者想要以死为乐的谒者,否则我还是更想要安静地看着。」 歆翻手收起了两张面具。白光和蓝光同时一闪,面具消失在掌心,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歆环顾了一下四周,伸了个懒腰。 「天色不早了,先和我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们去绘世学院拿面具。」 星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点了点头:「好耶!就像以前一样,一起回去!」 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颊「唰」地一下红了。 那红色从耳垂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脸颊,她飞快地伸出手,捂住了星的嘴。 「你小小声点啦.....」歆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恼。 星被捂住嘴,眨了眨眼。她一脸无辜,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她看了看歆泛红的脸颊,又转头看向流萤,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星凑到了流萤身边,小声问道:「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么?歆为什么脸红了?」 流萤也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呢......」 第260章 意外收获 电视机屏幕上还亮着游戏结束的画面,两个手柄被随意地扔在沙发扶手上。 星把手柄一扔,整个人向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平在了沙发上,满脸安详。 她偏过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流萤,鎏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不打了,」星说,声音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旅人,「根本赢不了一点.......」 流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把手里的手柄放到一边,微微侧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但是这些游戏对比萨姆的作业系统还是太简单了。」 「简单?」星猛地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流萤,「所以之前的小鸟对对碰,是不是你在让着我?」 流萤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哪有啦,那个我的确不擅长呢。」 星盯着流萤看了几秒,试图从那张温柔的脸上找到破绽。但流萤的表情实在太真诚了,真诚到星最后只好放弃,重新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沉默了片刻,星忽然开口:「流萤,这次星核猎手来的是谁?」 「是刃和银狼,」流萤声音依然温柔,「我这次没有剧本,艾利欧说让我玩的开心就好。」 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这样啊.....」星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偏过头看向流萤,「话说,流萤你怎么看那个真珠?歆刚刚牵着我们走进房间的时候,真珠那个眼神.......我感觉自己要被吃了一样。」 流萤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夸张啦。不过真珠小姐确实很在意歆呢。」 「又一个.....」星哀嚎了一声,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过起码比翁法罗斯好......没有花花草草来抢人。」 流萤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目光温柔地落在星身上。 房间的另一边,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散落着一些细碎的丶发着微光的颗粒,像是被碾碎的星光。 歆埋着头坐在桌前,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几乎要碰到桌面。她的手里捏着一些细微的光点,正在对着面前一个圆球状的东西仔细地拼着什么,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组装一件极其精密的仪器。 星从沙发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歆身后。她整个人压了上去,双手环住歆的脖子,下巴抵在歆的肩窝里,脸颊贴在一起。灰白色的发丝蹭得她鼻子有点痒,她使劲蹭了蹭。 「歆~~」星拖长了尾音,带着撒娇的味道,「陪我玩嘛~~」 歆蹭了蹭星的脸,像一只被摸舒服了的小猫,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她的意识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圆球,声音轻轻的:「稍等一会啦~等我把这个弄完......」 星有点好奇地看向那个圆球。它大约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机械装置。 那些光点被歆一颗一颗地嵌进纹路的凹槽里,每嵌一颗,圆球的表面就会微微亮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 「歆,这是什么?」星问。 歆眨了眨眼,血瞳里闪过一丝犹豫。她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工作:「这应该是......铁墓?或者说.......帝皇权杖的核心。」 星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下巴从歆的肩膀上弹了起来,声音拔高:「什么?!你在搓什么?」 流萤也凑了过来,站在歆的另一侧,微微弯腰,眼睛里映出那个圆球的轮廓。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是......之前那个铁墓么?」 「应该不太一样?」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滑过肩膀,「我记得一些......奇怪的知识。之前我翻东西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串红色的代码,平时又无聊,所以想着搓一个玩玩......」 星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抓住了歆的手腕,阻止她继续往圆球上放光点:「谁没事干搓这种东西啦!很危险的!」 歆没有挣扎,只是用另一只手把最后一颗光点放了上去。光点落入凹槽的瞬间,圆球的表面微微亮了亮,一道淡红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流淌而过,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翻了个身。 然后光芒又暗淡下去,圆球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安静地躺在歆的掌心里。 「不危险啦,」歆说,语气轻描淡写,「只是个空壳而已.....我打算等以后记忆完全了,给他导入记忆。那样子,应该会很有趣吧。」 星扶着额头,感觉自己脑袋上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大家知道了会是什么想法.......」星放下手,看了一眼那个圆球,又看了一眼歆,「已经完成了?」 歆摇了摇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哪有那么容易啦.....这只是一点点,先这样吧~」 歆把圆球小心翼翼地放进桌边的一个小盒子里,盖好盖子,然后转过身来,血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乖巧。 星看着歆那张无辜的脸,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搂住了她的脖子,使劲蹭了蹭她的脸颊。 灰白色的发丝蹭得星鼻子发痒,她没有松手,反而蹭得更用力了。 「好~」星说,声音埋在歆的肩窝里,闷闷的,「那我们去休息吧?」 歆的脸颊微微泛红。血瞳眨了眨,睫毛轻轻颤动,她低下头,又抬起来,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你们先去吧,我去洗个澡。」 星松开了手,歆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轻快地走向了浴室。浴室的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星躺回流萤怀里,脑袋枕在流萤的大腿上,眼睛望着浴室门缝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 流萤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星的头发,指腹轻轻划过她的头皮,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柔。 「话说,」星开口,声音懒洋洋的,「歆刚才说洗澡的时候,脸怎么红红的?」 流萤想了想,手指停了一瞬:「......我也不太确定。也许是她不习惯被人等着?」 「可她之前和我一起住的时候,也没这样啊。」星皱了皱鼻子。 「那时候她视力还好,」流萤说,手指继续在星的头发间穿梭,「现在看不清楚,可能会有点不安吧。」 星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隔着门板,变成了一种模糊的丶温柔的背景音。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打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浴室里涌出来,将门前一小块地毯照得发亮。歆从里面走了出来,灰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毯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浴巾的边缘刚好到大腿中间,白皙的肩头和小腿露在外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她的脚趾微微蜷着,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星拍了拍床,下意识的意思是让歆来休息。 但歆显然误会了。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颈。血瞳里映出星和流萤模糊的轮廓,她仍然看不清,但这反而让她的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感。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歆咬了咬嘴唇。 她的手指攥着浴巾的边缘,攥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手指松开了。 浴巾无声地滑落,堆在脚边。 灰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落在身前,遮住了部分白皙的肌肤。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身体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她的血瞳微微低垂,睫毛轻轻颤动着,整个人站在灯光下,像一株刚刚被雨水洗过的丶含苞待放的白花。 「星姐姐,流萤姐姐......」歆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带着微微的颤抖,「我......我来侍寝了。」 空气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星和流萤几乎同时捂住了鼻子。 星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整个人像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虾。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声音支支吾吾的,完全不像平时那样子:「我......我白天只是调侃,只是调侃而已!」 歆听到这句话,羞耻感瞬间达到了顶峰。她的血瞳猛地睁大,然后迅速别过脸去,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咬住下唇,脚尖一转,就要转身逃回浴室。 但流萤的手比她的脚步更快。 流萤轻轻握住了歆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是一根细细的藤蔓,柔韧而不可挣脱。 「既然来了,」流萤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就别走了。」 她微微用力,将歆轻轻拖回了床边。歆没有挣扎——或者说,她也不想要挣扎。她的身体在接触到床单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就被星和流萤一左一右包围在了中间。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将她包裹在一个温暖的丶安全的凹陷里。 歆的呼吸有些急促,血瞳半睁着,只能看见两个人模糊的轮廓。她闻到星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闻到流萤发间若有若无的花香,感受到左右两侧传来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烫得像要烙进她的皮肤里。 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暗哑的丶不太一样的质感:「来了...就别走了。虽然是意外,但是.....」 星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有某种情绪被她努力压下去:「正合我意呢。」 歆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湿漉漉的发梢在枕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流萤的手轻轻按在了歆的小腹上。掌心温热,力度轻柔。她低下头,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目光落在歆的脸上。 「歆,」流萤的声音很轻很轻,「真的可以么?」 歆轻轻地喘了一下气,胸口的起伏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 血瞳微微眯起,睫毛轻轻颤动着,她咬了咬嘴唇,然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嗯」。 星扣住了歆的手腕,将她的手臂轻轻按在枕头上。然后低下头,凑近歆的脖颈,轻轻咬了一口。 力道稍微重一些,留下一个齿痕,像是在给某私有物标记。牙齿陷入皮肤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到歆的神经末梢,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星松开牙齿,嘴唇贴着那个新鲜的齿痕,带着一丝最后的克制和询问:「歆,现在说不,还来得及。」 歆咽了口口水。喉咙的滑动清晰地映在脖颈的皮肤上,隔着很近的距离,被星看得一清二楚。 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快得像擂鼓。血瞳里映出两个人模糊的轮廓,她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那种专注的丶温柔的丶带着克制和询问的目光。 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匹铺开的丝绸。歆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她点了点头。 幅度不大,但很确定。 「嗯......当然可以。」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261章 不好!额滴老姐! 珠星大厦的套房里,夜色深浓。幻月的光芒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和某种道不明的暧昧味道。 歆的手遮住了眼睛,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湿漉漉的发梢已经半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紊乱,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一样,白皙的皮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等.....等一下.....星,」歆气喘吁吁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让我歇一会......」 星没有回答。她沉默地低下头,在歆的胸口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咬痕。 牙齿陷入柔软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留下印记,又不会真的弄疼她。歆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星轻轻摇了摇头,鎏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长发从她的肩头垂落,扫在歆的皮肤上,痒痒的,让歆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歆轻轻推着星的胸口,手指无力地蜷缩着,试图把她推开一点。但她的手臂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那点微弱的推力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是一种象徵性的抗议。 「怎么可以这样......」歆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已经五次了......唔!?」 话没说完,她的双手被流萤一只手抓住了。流萤的动作轻柔而果断,将歆的两只手腕合并在一起,扣在歆的头顶上方。 歆的手臂被拉直,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流萤的声音很温柔,这种温柔,让歆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歆,还不可以休息哦~~」 流萤的脑袋低了下去。柔软的长发垂落,扫过歆的小腹,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感。 歆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她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脚趾蜷缩起来,在床单上抓出几道褶皱。 「等一下......」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颤抖,「我真的不行了.......」 星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歆的嘴唇上。指腹柔软,带着一点凉意,压住了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所有求饶。 「我之前可是问过咯,歆说可以的,」星的声音低低的,「你已经不能回头喽。」 歆喘着气,胸口的起伏依然剧烈。她看着星模糊的轮廓。虽然看不太清楚,但她能感觉到星嘴角那丝笑意。她的嘴唇张了张,试图再说点什么来争取一个喘息的机会。 「起码......起码让我歇一歇.....唔...。」 她没有说完。 星的低了下去,堵住了歆的嘴唇。星的唇瓣贴着歆的,轻轻摩挲,偶尔用牙齿轻轻咬一下歆的下唇,力道轻得像是在品尝一颗熟透的樱桃。 歆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血瞳里映出星模糊的面容,近在咫尺。她能感受到星的呼吸,温热的,一层一层地拂过她的脸颊。 片刻后,歆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她抬起被扣在头顶的双手,搂住了星的脖子。手指穿过星的长发,轻轻扣住。 歆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 与此同时,二相乐园的另一条街上。 昔涟叉着腰站在路中央,粉红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她的额头上,青筋突突突地跳着。 阿格莱雅站在昔涟身后半步的位置,疲惫地扶着额头。她的金色长发在月光下依然柔顺光泽,但她的脸色不太好。她看了一眼面前的白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眼睛一样,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白厄怀里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红的丶绿的丶蓝的丶紫的,乱七八糟地堆在胸前,几乎要漫到下巴。 他身上穿着一套无比鲜艳的衣服——黄紫色,黄得刺眼,紫得发黑,两种颜色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方式拼接在一起,像是谁把一只蜜蜂和一只茄子强行缝合了。 白厄委屈巴巴地看着面前的昔涟,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垂着耳朵的萨摩耶。他的嘴唇抿了抿,想说点什么,又没敢开口。 「小白!」昔涟终于爆发了,手指直直地戳向白厄的胸口,「你给我解释一下,你这一身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黄紫色套装,又抬起头,表情真诚:「这不是很好看吗?多好看呀......」 白厄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画面:「那个商人说了,这是最流行的款式,夸我眼光好呢。」 遐蝶站在一旁,紫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她看了看白厄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白厄怀里那堆瓶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白厄阁下的品味.......」遐蝶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选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还是一如既往的独特呢。」 风堇叹了口气,双手叉腰,仰头看着白厄。 「白厄阁下.......我都说了,那很明显是没有人买的,」风堇的声音清脆而无奈,「那个商人在忽悠你呢。」 三月七从旁边探出头来,她的眼睛里带着好奇,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厄怀里的瓶瓶罐罐,然后看向白厄。 「什么样子的商人?」三月七问,「居然卖这种衣服?」 白厄歪了歪头,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是一位蓝发的男子,个子很高,说是什么寒腿叔叔......」 三月七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桑博?假面愚者的货你也敢买啊?」 白厄眨了眨眼,完全不明白三月七为什么这么激动。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瓶罐,又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黄紫色的衣角,表情依然真诚而满足。 「这个可便宜了,还很结实,」白厄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得意,「多好看呀!我还买了好多呢,回头给大家都发一套。」 话音刚落。 「扑通」一声。 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三月七扭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跑了过去:「风堇快来!阿格莱雅女士昏过去了!!」 —— 片刻之后,一行人回到了列车。 姬子站在中央,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个人。 她的视线在角落里某个头顶着罐子罚站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白厄头顶着一个蓝色的罐子,规规矩矩地站在墙角,一动不动。 那件黄紫色的衣服已经被他脱了下来,换回了原来的装束,但罐子稳稳地顶在头上,看得出来他很习惯这种惩罚方式。但是他的表情依然委屈。 姬子收回目光,看向三月七,笑了笑:「三月,今天收获如何?」 三月七点了点头,语气轻快:「二相乐园很有意思呢!就是我们出去后,遇见了花火,她骗我们说是导游,带着我们到处玩了玩。」 「花火?」姬子的眉头微微扬起,「那个假面愚者?」 三月七点头,双手比划了一下:「没错没错,不过她没有恶意,还带着咱们找到了歆呢。」 姬子的手顿了一下。咖啡杯停在唇边,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 「歆?你们遇见歆了?」 三月七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没错哦,是歆。她还和流萤小姐在一起呢。」 姬子放下咖啡杯,向前走了半步,目光认真起来:「是么......歆,她还好吗?」 三月七的笑容收了收,摇了摇头。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心疼:「不太好......昔涟小姐说,歆的记忆受损很严重。」 姬子将目光投向昔涟。 昔涟站在一旁,她迎上姬子的目光,点了点头。 「姐姐她的记忆受损很严重,」昔涟的声音不高,「虽然还可以认出我们,但是很多事情,已经完全记不清了呢。」 遐蝶站在角落,眼瞳垂了下去。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怎么会这样子......阁下她......」 昔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慰:「别担心,我对姐姐做了治疗。如果没有意外,一段时间后,姐姐的记忆就会复原了。」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来,肩膀也放松了几分。 姬子看着昔涟,目光里带着真诚的感激:「昔涟小姐,十分感谢。」 昔涟摇了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比起姐姐为我们做的,」她轻声说,「这点事情,微不足道。」 姬子没有再说什么。她重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那星应该是和歆还有流萤待在一起休息吧。」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昔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她看着姬子,声音比刚才快了许多:「姬子小姐,星她没有回来么?」 姬子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困惑。她看了看昔涟,又看了看三月七,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疑惑:「对啊?星没有回来,我还以为你们知道呢。」 三月七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她翻了翻消息列表,眼睛一亮。 「啊,星给我发消息了,」三月七说,但很快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那之前玩的太开心了.....我没有看见。」 话音未落,昔涟丶风堇和遐蝶同时凑了上来。三个人的头挤在一起,目光死死地盯着三月七的手机屏幕,紧张得像是在看一场生死攸关的球赛。 「说了什么?」昔涟的声音紧绷着。 三月七眯着眼睛看了看消息,然后抬起头,把手机翻转过来,让屏幕朝向众人。 「星说她和歆一起休息,就不回来了。」 昔涟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她猛地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悲愤:「不好!!我的姐姐!」 第262章 睡沙发去!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从窗外照进来,金色的光束落在木质地板上,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块。 房间内一片狼藉。 湿漉漉的被子被凌乱地丢在地上,皱成一团,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云。地面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三人的衣服。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洗发水的香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暧昧。 床上,三个人盖着备用的一床薄被。被子不够大,三个人挤在一起。 歆蜷缩在星和流萤的怀抱中间,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凌乱地铺开,像一匹被揉皱的丝绸。 她闭着眼睛,睫毛安静地伏着,呼吸均匀而绵长,睡得很香。她的脸上带着一种疲惫后的安宁,嘴角微微上翘。 被子只盖到她的肩头,露出的脖颈丶锁骨和手臂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齿痕和红色的印记。 有些是浅浅的牙印,有些是吻痕,星星点点,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被子里遮住的地方。她的手腕上还有几道淡淡的指痕,是昨晚被扣住手腕时留下的。 星和流萤都已经醒了。 星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鎏金色的眼睛看着怀中熟睡的歆,表情有点心虚。她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有些凌乱,但眼神很清醒。她看了一会儿歆,然后抬起头,和流萤对视了一眼。 「我们昨晚上是不是太过火了。」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流萤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一丝心虚和不好意思。 流萤躺在歆的另一侧,微微点了点头,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声音也很轻:「是有点.....歆昨晚上一直在求饶......」 星挠了挠自己的脸,手指在脸颊上刮了两下,表情有些窘迫。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歆脸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上,嘴角抽了抽,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像是在看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歆的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睫毛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轻轻扇动了几下。然后,她下意识地往星的怀里挤了挤,脑袋在星的肩窝里蹭了蹭,鼻子发出一声含混的丶带着睡意的闷哼。 「唔......早上了吗?」歆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含着一口水。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和平时那种空灵清亮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疲惫的沙沙声。 歆感觉自己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睁不开。身体像被卡车碾过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腰和腿,酸软得像是被人从中间折过又接上。 星轻轻抱住了歆,手臂环过她的腰,收拢了几分。她低下头,嘴唇贴着歆的脖颈,轻轻地亲了一下。 歆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嗔怪和撒娇:「痒啦......两个坏蛋.....这样子折腾我.......」 星没有松手,反而把脸埋进歆的颈窝里,蹭了蹭。灰白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有点痒。 星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歉意和讨好:「对不起嘛~都怪歆太可爱了,下次不会了啦。」 歆听到「下次」两个字,猛地睁开了眼睛。血瞳半眯着,里面映出星模糊的轮廓。她瞪了星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很认真:「哼,你还想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说完,歆从星的怀里翻了个身,钻进了流萤的怀里。灰白色的长发在枕头上拖出一道弧线,她把自己埋进流萤的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对着星吐了吐舌头。 「刚刚睡醒就欺负我~坏蛋坏蛋~」 星自知理亏,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反驳,但看到歆脖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又把话咽了回去。 星只能鼓了鼓脸,腮帮子鼓得像只塞满了食物的小仓鼠:「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歆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轻快。她回过头,蹭了蹭流萤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安全窝的小猫。 流萤低下头,眼睛看着怀里的歆。目光温柔得像是融化的黄油。她伸出双手,环住了歆的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然后,她低下头,在歆的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歆,身体还疼么?」流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和心疼,「抱歉,昨晚上有点过火了。」 歆的脸颊又红了。红色从耳垂蔓延开来,爬过脸颊,一直延伸到脖颈。她把脸埋进流萤的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唔......我没事了啦......就是有点累而已。」 星拿起床边的手机翻了翻。屏幕的亮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她逐渐严肃的表情。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坐了起来,表情里带着一丝遗憾和不情愿。 「姬子姐让我和三月丶杨叔在绘世学院集合啊.......」星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情愿。 歆从流萤怀里抬起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脸侧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她的血瞳眨了眨:「那你就快去吧,大家找你肯定是有事的。」 星点了点头,开始在床上翻找自己的衣服。她一边穿一边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歆蹭了蹭流萤,脑袋在她的肩窝里拱了拱:「阿萤,你和星一起去吧.......」 「哎?」流萤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歆,「那歆,你呢?」 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上还残留着没褪尽的红晕。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小到最后一个字几乎听不见:「我要再休息一会啦......我腿有点软......我没事的,你和星一起去吧。」 流萤看着歆那张红透了的脸,嘴角弯了弯。她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歆的脸颊。 「那你好好休息,」流萤的声音温柔,「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歆乖巧地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枕头上沙沙作响。她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两下,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血瞳眯了眯,适应了一下亮度,然后开始操作。 「等一下.....我给你们安排一下......」歆一边说,一边翻出了通讯录,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斯科特先生?是我,歆。」歆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清了清嗓子,但没什么用。 电话那头显然问了一句什么。 歆顿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说:「我的声音怎么哑了?啊......没事,刚睡醒有点渴。」 歆飞快地把话题岔开:「是这样,我想请你带星和流萤去绘世学院——」 话音未落,歆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个短促的「呜?!」。 歆猛地偏过头,瞪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星——星的手指正从歆的腰间收回来,脸上带着得逞的笑。 歆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话上,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没事......你要去鸽川交涉面具?没事,我会和真珠姐姐说一下,晚点我会替你去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乾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然后抬起腿——腿是酸的,但这一脚还是精准地蹬在了星的腰上,把星从床边蹬了下去。 星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你今天晚上去给我睡沙发!」歆把被子一拉,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进去,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语气不容置疑。 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凑到被子卷旁边,声音可怜巴巴的:「哎哎哎?!不要啊!我错了!!歆~~」 被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歆~~我真的知道错了~~」 被子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哼」。 「歆~~」 「没得商量,坏蛋,笨蛋,哼。」歆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像一只缩进壳里的猫猫糕。 星站在床边,看着那团被子一动不动。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星焉巴巴地转过身,被流萤拖着走向浴室。流萤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那团被子,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第263章 酸涩和愤怒 珠星大厦 阳光比刚才又亮了几分,金色的光束在地板上缓缓移动,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床上的被子蠕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破茧而出。然后,歆从被子里爬了出来,灰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 她坐在床边,闭着眼睛,伸了一个懒腰,身体像一根被拉长的弹簧,脊椎发出几声细微的脆响。 「唔.....」 歆放下手臂,血瞳慢慢睁开。她低头看了看脚边——地面上乱七八糟地散落着三人的衣服,那条被浸湿的被子在地板上,皱成一团。 歆捂住脸,手指压在泛红的脸颊上,血瞳从指缝间看着眼前凌乱的场景。 「我在想什么啦.....」歆的声音带着羞耻,但是并没有悔意,「明明记忆都零零散散的,就样子放心把自己交出去了.......」 她放下手,站起身。腿确实还有点软,但已经不影响正常活动。 歆一边往浴室的方向走,一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撒娇般的抱怨:「两个笨蛋......绝对对我使用了魅惑......」 走到浴室门口,歆停下来,扶着门框,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残留的凌乱。 星和流萤已经不在房间了,她们大概已经跟着斯科特离开了。歆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推开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水声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隔着门板,变成一种模糊的丶温柔的白噪音。 隐约的,从水声中传出一句小小的丶带着委屈的嘟囔。 「两个坏东西......都肿了......腰酸死了......」 ———— 浴室的门再次打开,蒸腾的水汽从里面涌了出来,在门口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薄薄的雾。 歆擦着头发走了出来。灰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后,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睡衣的肩头洇出几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一边擦一边走向衣柜,拉开柜门,血眸扫过里面挂着的衣服。 她的视力比昨天又好了一些。虽然细节仍然模糊,但颜色已经可以看的很清晰,一排排地挂在面前。歆的手指在衣架上拨动了几下,停在了一件青色的衣服上。 她沉思了一下,将衣服取了出来。 青色的衣料柔软而贴身。歆伸展了一下身体,手臂举过头顶,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腰际轻轻晃动。 酸痛感从腰部和腿部传来,歆皱了皱眉,放下手臂,用手掌揉了揉后腰。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然后,真珠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温和而平静:「歆?我进来了哦。」 歆猛地回过头,灰白色的长发甩出一道弧线。 她的血瞳瞬间睁大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等一下!真珠姐姐!」 但已经晚了。 「咔哒」一声,门被真珠推开了。 真珠走了进来,金色的长发披在肩后,海蓝色的眼瞳习惯性地扫过房间。 她的脚步很轻,嘴角带着一丝习惯性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关切:「今天你起得有点晚呢,这可真是少见——」 话音戛然而止。 真珠停在了门口。她的海蓝色眼瞳扫过房间内的景象——地板上凌乱的衣服,蜷缩成一团的被子,床头柜上翻倒的水杯,还有空气里残留的那股温热而暧昧的气息。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真珠呆在了原地。眼瞳里,大量的情绪闪过,太快了,快到她的处理器还没来得及给它们贴上标签,它们就已经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水一样淹没了她所有的逻辑模块。 真珠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一种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丶无法被归类丶无法被分析的混乱。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气味,能看到床上那些凌乱的痕迹,能推测出昨晚发生了什么——聪明如她,怎么会不知道? 真珠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从地板上的衣物,到床上的褶皱,最后落在了歆身上。 歆已经穿好了衣服。青色的衣料遮住了大部分的身体,但遮不住所有——她的脖子上,靠近锁骨的位置,隐约可以看见几枚红色的痕迹,一枚压着一枚,深浅不一。 她的手指上,还有几个没有完全消退的齿痕,圆润而整齐,像是某人留下的标记。 歆站在那里,灰白色的长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她感觉到了真珠的注视,莫名地有些心虚。血瞳微微低垂,不敢和那双眼睛对视,睫毛轻轻颤动着。 「真珠姐姐.....」歆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带着一丝试图蒙混过关的意味,「早上好....啊。」 真珠闭上了眼睛。 她的眼睑落下,遮住了瞳孔。在黑暗中,试图将所有涌出来的情绪压制。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睛。 眼瞳恢复了平静,像是风暴过后的湖面。她看着歆,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早安,歆。」 她再次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那团被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收了回来。 真珠的声音依然平静:「来我的办公室吧,我会让人打扫房间的。」 歆点了点头,乖乖地走向门口。经过真珠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走了出去。 真珠跟在后面,走出卧室,转过身,面对着那扇敞开的房门。 门内,是凌乱的床单丶散落的衣物丶残留的体温。 她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咔嚓。」 门关上了。那声音很轻,但落进真珠心里,却像闸刀落下一样,沉重而无法回避。 真珠按住了耳麦,声音控制得很好,平稳且不带情绪:「打扫一下歆的房间.....」 她顿了一下。 「全部打扫乾净,一点东西都不要留。」 真珠松开耳麦,垂下手。手指微微用力,慢慢地握紧,指尖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痕迹。她没有低头看,甚至没有感觉到疼,那种疼痛被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淹没了。 ———— 真珠的办公室 歆已经乖乖地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灰白色的长发还湿着,在沙发靠背上留下浅浅的水痕。她的血瞳抬起来,好奇用感知仔细端详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新画。 银杏树,金色的叶子,灰白色的长发,闭着眼睛的笑脸。 银杏树下的人,应该是自己,枕在真珠的膝上,对她微笑。 这幅画和真珠最喜欢的那幅画并排挂在一起。 歆眨了眨眼,看向走过来的真珠,声音清亮:「真珠姐姐,这幅画已经完成了么?」 真珠没有说话。她走到歆身后,从桌上拿起一个吹风,插上电源,打开开关。 温热的风从吹风口涌出来,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她的手指插进歆湿漉漉的发丝里,一层一层地翻动,让热风均匀地吹过每一缕头发。 「没错,」真珠点了点头,「歆感觉如何?」 歆乖乖地坐着,任由真珠摆弄她的头发。灰白色的发丝在热风中飘起来,落在真珠的指尖。 她的脑袋微微晃了一下,血瞳眯起来,像一只被揉的猫。 「很好看很好看呢,」歆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不愧是真珠姐姐呢。」 真珠关掉吹风,将吹风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梳子。梳齿圆润而光滑,不会扯痛头皮。她将梳子插入歆的发根,从头顶向下,缓缓地梳理。 梳齿滑过发丝,真珠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梳子的手柄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木质的梳齿在发丝间轻轻跳跃,发出不规则的细响。 她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蓝色的眼瞳里映出歆灰白色的发丝,映出那把抖动的梳子。 她的心里满是酸涩和愤怒。 这种感觉非常新奇。不是她在画室里完成画作时那种满足的丶充实的情绪,而是一种尖锐的丶刺痛的丶让人想要做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混乱。 酸涩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愤怒从更深处翻涌,灼热而炽烈,烧得她指尖发烫。 她继续梳着歆的头发。 不公平。 这是真珠脑海里第一个清晰的念头。不是针对歆——她永远不会针对歆。而是针对那她一直不太在意的命运。 命运。一个她从不相信的概念。但在这一刻,她觉得除了命运,没有什么词能形容这种荒谬的不公。 明明是她将歆捡了回来的。 银杏树下,失明失忆的歆坐在尘灵中,血瞳空洞地望着远方。 是她,真珠,走了过去,握住了歆的手,将她从那棵树下带走。是她,真珠,给歆安排了住处,照料她的起居。 明明是歆教会了她何为灵魂的。 那些画,那些数字之外的丶无法被计算的丶模糊而温暖的东西。是歆告诉她,画要表达感情。是歆让她看到了数字之外的世界。 而她才刚刚结束了犹豫。 她花了那么多时间去分析丶去规划丶去推演如何在合作结束后,赢得幻月游戏,如何以最完美的姿态拿下歆的抚养权。 她精于算计,习惯于掌控一切,习惯于在行动之前将所有变量纳入考虑。她以为她有足够的时间。 她以为她可以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地靠近歆,一步一步地让歆依赖她丶信任她丶最终—— 而为什么,在她刚刚下定决心丶准备行动的时候,其他人却用这种方式捷足先登? 梳子在真珠的指尖继续颤抖着。她低下头,看着歆的侧脸。灰白色的长发被梳顺了,服帖地垂在肩后,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歆的血瞳半眯着,表情放松而满足,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真珠看着她,蓝色的眼瞳里映出歆安静的侧脸。 自己精于算计,却输给了本能。 第264章 不想当姐姐 「真珠姐姐?真珠姐姐?」 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珠猛地回神。 她低下头,对上歆仰起的脸。灰白色的长发已经干了,柔软地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更加白皙。 歆的眼底满是担忧,血瞳认真地盯着她。 「真珠姐姐,你还好吗?」歆的声音放得很轻,「看起来好累,是没有休息好么?」 真珠摇了摇头,手指从歆的发丝间缓缓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 真珠声音平静:「没有,刚刚在想其他的事情,走神了。」 歆点了点头,但还是多看了真珠一眼,血瞳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真珠姐姐也要好好休息啊,」歆语气里带着关心,「昨晚上是不是又加班了?」 「没有没有,」真珠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我可是一直在听歆的意见呢。」 「那就好。」 真珠看着歆,沉默了片刻。 「歆。」 「嗯?」 「你觉得.......」真珠顿了一下,蓝色的眼瞳微微低垂,「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两个家吗?」 歆疑惑地歪了歪头。 「这算是什么问题啦.......」歆嘟囔了一声,认真地想了想。 片刻后,歆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呀。说到底家就是温暖的地方,可以让人安心的地方。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嘛。」 真珠停下了所有动作。 梳子还握在手里,手指却僵住了,不再移动,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歆,歆正仰着头看着她,血瞳清澈见底,像一面从未被风浪扰乱的湖水,乾乾净净地映出真珠的脸。 那双眼睛乾净得像从来没有被伤害过。 可真珠知道不是的。她知道那双眼睛见过什么,经历过什么。那些破碎的丶混乱的丶带着血腥味的记忆,像一场又一场的暴风雨,无数次地冲刷过这个人。 废墟丶鲜血丶失去——所有最糟糕的东西都曾经在那双眼睛前上演过。 可风暴过后,那双眼睛依旧是这般澄澈,没有被染上一丝阴翳。 真珠一直喜欢歆的眼睛。从第一次在银杏树下看见那双空洞的丶什么都看不见的血瞳开始,她就喜欢。 她看过歆的经历,公司和翁法罗斯交涉的所有资料她都看过。 一直以来,这双眼睛都是她作画里最难描摹的部分。她试过很多次,调过很多种颜色,画过很多个版本,换过无数次笔触。 有时候她觉得画得像了,但收笔之后再看,又觉得差了一点什么。她说不出那一点是什么,但就是觉得不对,不够,不完美。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算「完美」。 直到不久之前,她终于找到了答案。 就像此时此刻一样。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有着自己。 那种被完整地丶不加保留地注视的感觉,像一束光,直直地照进了她最深处的某个角落。 她不想当姐姐了。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徵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真珠为自己搭建的所有理性堡垒。 没有预警,没有缓冲,没有任何逻辑推演的过程。它就那么出现了,完整而尖锐,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了她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之间。 那些精心构筑的丶层层叠叠的逻辑和计算,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露出下面最真实丶最原始的东西。 嫉妒。 她嫉妒得发疯。 这个认知让她的指尖微微发凉。她是一个智械,理性应该是她的本能,计算应该是她的呼吸。可此刻,她的大脑只有一片灼热的,几乎要将她烧穿的火。 她嫉妒那个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拥抱歆,可以在歆身上毫无顾忌地留下痕迹。 而自己不能,也不可以。 她想得太多。 每一个动作都要经过无数轮推演,每一个靠近都要计算,每一句话都要在出口之前反覆斟酌。 理性的计算时时刻刻束缚着她,像一层透明的丶却无法挣脱的茧,把她和歆之间隔开了一段她怎么也跨不过去的距离。 她第一次羡慕着那些无名客。 那种可以只是凭着本能去靠近的自由。那种不用在每一个动作之前都要考量利益的自由。 真珠将木梳轻轻搁在梳妆台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 真珠弯下腰,从背后轻轻抱住了歆。 她的手臂环过歆的肩头,手掌落在歆的手臂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歆皮肤的温度,温暖的丶柔软的温度。 下巴抵在歆柔软的发顶,灰白色的发丝蹭着她的皮肤,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清淡香气,像某种不知名的花香,带着淡淡的酒香。 「真珠姐姐?」歆的声音有些意外,带着一丝困惑,却没有挣开。 相反,她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了真珠的胸口,像一只找到了合适外壳的猫猫糕,自然而然地蜷了进去。她的发丝蹭过真珠的下巴,痒痒的。 真珠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现在感觉很好。 歆下意识靠向她的动作,那种毫无防备的丶本能的亲近,让她胸口涌起一股暖意。 那股暖意从心口蔓延开来,流向四肢百骸,酸涩和愤怒在这股暖意面前迅速褪去。 在歆的意识里,她也是让人安心的选择之一。 虽然她落后数步,起步比别人晚,动作比别人慢——但并不是毫无机会。 并不是毫无机会 真珠在心里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她不会放弃的。 歆在真珠怀里蹭了蹭,发丝蹭过真珠的下巴和脖子,痒痒的。 歆仰起头,血瞳从下方看着真珠的脸,目光认真而专注。 「真珠姐姐?怎么了嘛?可以告诉我哦,」歆的声音很认真,「我可以帮忙的。」 真珠笑了笑,松开了手臂。 她揉了揉歆软乎乎的头发,指尖在发丝间轻轻拨弄了几下。歆的头发很软,从指缝间滑过的时候,像流水一样。 「没什么,」真珠的声音轻柔,「不必担心。」 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向来不是那种会刨根问底的人。 歆想起了什么,血瞳眨了一下,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扇了扇。 「真珠姐姐,我让斯科特先生去和星她们去绘世学院了。」 真珠点了点头,手指还在歆的发丝间慢慢梳理着,将那几缕被蹭乱的头发一点一点地抚平:「斯科特和我说过这事了。所以歆,你要亲自去一趟鸽川?」 「没错。」歆点头,语气轻快而笃定,「就让我去拿面具吧。」 真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可以另外安排人手去拿面具的。」真珠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担心。 「不用啦,那样子多麻烦呀。」歆摇摇头,灰白色的长发跟着晃来晃去,「我去就可以了嘛。」 「那你这次安分一点。」真珠的语气更加无奈了,「上次你去鸽川闹出的事情.......」 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吐了吐舌头,心虚地看向别处:「上次是他们要让我露一手的.......」 「那也不是你给一栋废弃的楼拔起来当玩具的理由。」 「哎嘿,」歆歪着头,血瞳眯起来,嘴角弯弯的,带着狡黠的味道,「这次不会了嘛~」 真珠看着她,叹了口气:「去吧去吧,注意安全,有什么意外随时联系我。」 第265章 爻光将军 歆正打算推门离开,办公室的门却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 真珠的副手美亚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神情干练。 美亚微微弯腰,声音平稳而恭敬:「大人,玉阙仙舟的爻光将军前来拜访。需要让她等候么?」 真珠摇了摇头,海蓝色的眼瞳微微转动。 「不,」真珠语气平静,「仙舟也是重要的盟友,请爻光将军进来吧。」 美亚再次微微弯腰,然后转身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歆站在沙发旁边,血眸眨了眨,看向真珠。 「真珠姐姐,那我就先——」 「等一下。」真珠抬手制止了她,目光落在门上,「见完爻光将军再走也不迟。」 歆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站住了。 门再次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让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爻光。 她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旗袍,衣料上绣着孔雀翎羽的纹样,在光线中泛出漂亮的光泽。 白发的发尾晕染成深蓝,像夜空坠入了深海,垂落在肩后,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是很漂亮的浅蓝色,清澈而锐利,像两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爻光的目光扫过办公室,落在真珠身上,然后移到歆身上,停了一瞬。 她步伐未停,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遍智格物院荣誉院长,十方光映法界之主,仙舟非物质文化遗产雀形拳传人,戎韬将军——爻光。」 一串头衔报出来,像某种仪式性的开场白。 歆眨了眨眼,呆萌的歪了歪头。 真珠看着爻光,语气平静:「差点误判为语言处理进程出错——以为您将整个师团的人都带了进来。」 爻光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浅蓝色的眼睛里漾开了一层笑意:「银河里面有幽默感的智械可不多见。我听说,您和那位天才一样,由螺丝星星体差分机造就的奇迹之一。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真珠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爻光的目光转向歆。 「你就是歆?」她的声音轻了一些,「我们仙舟那位天击将军,可是对你念念不忘呢。」 歆的血眸微微睁大了一些。 她看着爻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与此同时,爻光眼中闪过一丝光,她视野里模糊了一瞬间。 她看见真珠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张金色的签,光芒流转,签文隐现,像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标记。 爻光微微侧目,看向歆。 什么都没有。 歆的脑袋上空空如也,像一片没有任何云彩的天空。没有签,没有任何可以被观测的东西。 爻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啊!」歆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明亮,「我好像记起来了......是飞霄将军?对吧?」 歆血眸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说对。 爻光点了点头,浅蓝色的眼睛里那丝微光慢慢收敛起来。 「没错。」爻光说道,「看起来歆小姐还没有忘记她。」 歆蹙了蹙眉,血眸微微低垂。 「很抱歉......」歆的声音轻了下去,「我也就只记得一个名字了。」 「即使记忆破碎,却仍然可以想起,这已经很难得了。」爻光的声音放得很轻。 爻光的眼睛重新看向歆,里面多了一些好奇和审视。 「那我就替我那同僚问一句,」爻光看着歆说道,「歆小姐,你是否愿意当她的弟子?」 歆眨了眨眼。 血眸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没太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弟子?」她重复了一遍,血眸微微眯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含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唔......」歆的嘴唇微微嘟起,尾音拖长了一些,带着一种犹豫的丶不太确定的味道,「暂时......不?」 爻光笑了起来。 这次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笑意更深了,像是一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任何失望:「意料之中。」 然后爻光又开口了。 「那,」爻光浅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歆,「你是否愿意加入仙舟?」 这一次,真珠动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了歆的面前。动作不快,但很稳。金色的长发在肩后轻轻晃了一下,蓝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爻光。 「爻光将军,」真珠的声音平稳,「歆的去处,应该在幻月游戏结束后再决定。」 爻光看着真珠,看了两秒。 然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好吧。」 歆从真珠身后探出头来,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血眸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她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困惑。 「真珠姐姐,」歆的声音清亮,「你们要谈公事么?那我就先走了哦。」 真珠回过头,蓝色的双眼看着歆,微微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她说。 歆点了点头。 她绕过真珠,走到爻光面前,微微弯腰,礼貌而自然:「爻光将军,再见。」 爻光浅蓝色的眼睛弯了弯,点了点头:「歆小姐,后会有期。」 歆直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拢,「咔嚓」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真珠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向爻光。 「爻光将军此前是何意?」真珠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莫非是不知道幻月游戏的规则么?」 爻光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只是问问而已,」爻光语气轻飘飘的,「毕竟我实在好奇得紧——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景元和飞霄两位天将如此看好。」 ———— 走廊里,歆的脚步轻快而平稳。 她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点开和星的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我出发啦,去鸽川拿面具。」 发送。 她低头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消息显示已读,但是没有回信。 歆血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 歆看着那个「已读」的标志,嘴唇微微嘟了一下,带着一种被人晾在一边的小小不满。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灰白色的长发在肩头晃了晃。 「在忙吗.......」歆小声嘟囔着,脚步慢了下来,站在走廊中间,血眸看着前方,像是在想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 「先去哪里呢......」 「一个人有点无聊.......」歆抬起头,血眸眨了眨,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起来,「要不去找侦探先生一起吧!」 第265章 不死途的信 歆推开了狸狸侦探事务所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探进来一个小脑袋,灰白色的长发从门缝里垂进来,血眸眨了眨,目光扫过屋内。 「大家,我来玩啦!」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一团蓝色的毛球猛地弹了起来。 幻太子抱着怀里的相机,四条短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一下,发出一声急促的丶带着睡意的惊叫。 「哔嘟!狸没有偷懒!」 它落在地上,蓝色的皮毛炸成了一团,相机差点从怀里飞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把相机搂住,然后抬起头,目光迷迷瞪瞪地看向门口。 看见了歆。 幻太子松了一口气,整个狸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来,两条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歆小姐,是你呀,」他用爪子拍了拍胸口,发出一声长长的丶劫后余生般的叹息,「吓死狸了.....」 歆笑了起来,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环顾四周——还是老样子,墙壁上贴满了剪报和照片,桌面上堆着各种文件和小玩意儿,空气里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照出一片温暖的光斑。 歆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蓝色狸猫。幻太子正把相机重新抱好,用小爪子调整着镜头的角度,一副心虚模样。 「幻太子,」歆歪了歪头,「就你一只狸么?其他狸呢?」 「哔嘟,」幻太子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大家都出去拍新闻了!留我看着狸狸周刊。」 它顿了一下,蓝色的大眼睛心虚地瞟向旁边,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 「你....你可千万不要说我在睡觉呀。」 歆笑了一下,血眸弯成了两道月牙。 「我不会啦,」歆的语气轻快,「我是来找侦探先生的,他也不在么?」 幻太子点了点头,爪子在相机上按了两下。 「侦探不久之前带着老白一起出去了狸。」 歆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这样子啊......」 歆的目光转向事那扇通往不死途房间的门。 歆走了过去。 她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推开门,探身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和她上次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原本正对着门口的那个冰柜被挪到了墙角,靠着墙壁静静地蹲着,像一个被冷落的旧家具。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很普通的床。床不大,木质的床架,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被拍得很松软,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小的台灯。 幻太子跟了过来,站在歆脚边,仰着头看着那张床。 「自从上次侦探先生回来后,这段时间都不睡冰箱狸,」幻太子开心的说道,「于是大家就给他拼了一张床出来。而且侦探先生也没有再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面狸。」 歆点了点头,血眸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那真是太好了......」 歆的目光停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张老旧的木桌,桌面上有一封信。 信被打开了,信封随意地丢在一边,信纸露在外面,边角微微卷曲,像是被人反覆看过,又反覆放下。 歆走了过去。 她伸手拿起那封信,指尖触到纸面,感觉到一种微微的粗糙感。 幻太子凑过来,伸长脖子看了看那封信,蓝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哔嘟,是那封信啊。」 歆没有马上说话。她拿出信纸,展开,低头看去。 细密的字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纸面,黑色的墨水,笔迹有些潦草。 歆的血眸眯了起来——她的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那些字在她眼里只是模糊的墨痕,连成一片,像爬满纸面的蚂蚁。 她看不清。 歆无奈地耸了耸肩,血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能量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顺着指尖爬上信纸,像一层薄薄的丶看不见的膜,覆盖在纸面上。 文字陆陆续续地涌入了歆的脑海。 喀琅施塔得。 诛罗。 妙目之鴞。 视力剥夺,手段残忍。 失心之熊。 花天酒地。 一段又一段,一行又一行。字里行间没有只有一种冰冷的丶平静的陈述。 歆越来越沉默。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像潮水退潮后露出的礁石。 血眸低垂着,睫毛遮住了里面的情绪,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消失了,唇线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低气压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像看不见的潮水,缓缓地漫过整个房间。 幻太子缩了缩脖子,蓝色的皮毛再次炸了起来。 他团成一团,像一颗蓝色的毛球,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板缝里。 歆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信纸上抬起来,缓缓地扫过这个房间。 房间很小,小到转个身都会碰到东西。墙壁上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那张床是新添的,但床头的木头有一道长长的裂纹,像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旧料拼凑的。 那个冰柜靠在墙角,外壳破破烂烂。 花天酒地....花天酒地.... 歆的视线在冰柜上停了一会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房间里弥漫的低气压消散了,像乌云被风吹散,露出了后面的天空。 歆将那封信放回了原位。信纸折好,塞进信封,轻轻地放在桌面上,就像它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她转过身,蹲下来,血眸平视着团成一团的幻太子。 「幻太子,」她说,声音平静而认真,「有个事情拜托你。」 幻太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蓝色的大眼睛从皮毛后面露出来,里面满是惊恐。 「哔嘟.....」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狸在听,只要不杀狸什么都好说狸。」 歆看着他,血眸里没有笑意。那是一种很认真的丶很郑重的表情。 「如果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找上门来,」歆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来找麻烦什么的,你联系我,明白了吗?」 幻太子狂点头。 「狸记住了!」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狸一定记住!」 歆点了点头,嘴角重新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谢谢,」她说,站起身,「那我先走了哦。」 歆推开门,走了出去。 ———— 「咔哒。」 门在身后关上。 歆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她伸了个懒腰。 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手臂举过头顶,脊背拉直,关节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抬起头,血眸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头顶的天空。 天上挂着一轮幻月。 那不是真正的月亮,而是二相乐园独有的月亮。它悬在天幕上,戴着墨镜,看着下面的芸芸众生。 歆看着幻月,眯了眯眼。 「又不一样了.......」 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困惑的丶若有所思的语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一种说不上来的丶让她不太舒服的感觉。 明明上一刻,幻月还很亲切,像一位温柔的的故人,静静地注视着她。 可过了一段时间,那种亲切就变得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厌恶。 歆说不上来那是怎么回事,她放下手臂,叹了口气。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 她迈开步子,朝共愿帮所在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步伐不紧不慢。 街道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歆刚刚往前走了一小段,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不,不全是人。 街道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几个人正站在那里,气氛有些微妙。 一个穿着摇滚西装的壮汉,不,壮鸡。 他站在那里,黄色的皮肤格外显眼。他肩上扛着一柄大锤一样的吉他,金属质感的吉他脖子上镶满了铆钉,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恶水。 他的身后站着几个小弟,共愿帮的小弟——歆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一个狐人。 那狐人穿着很漂亮的汉服,衣料上绣着繁复的花纹,颜色是深红和金色交织,像秋天的枫叶和夕阳的余晖融在了一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的尾巴—— 九根。 毛茸茸的,蓬松的,红色的尾巴像莲花的花瓣一样在她的身后展开,显得矜持优雅。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血眸微微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困惑。 「好熟悉......」 第266章 恶水 歆正想着那个狐人到底是谁,就看见恶水带着她朝河边走了。 恶水大锤吉他扛在肩上,铆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那狐人女性笑着点了点头,九条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几个小弟缩着脖子跟在后面。 歆站在原地,血眸微微眯起,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渐渐走远。 「那是要去共愿帮的大本营?」她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小声嘟囔着,「恶水作为二当家......带一个狐人是要干什么.....狐人是....唔..」 歆没有动。 风从街道的另一头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从她脚边打着旋掠过。 歆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名堂。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幻月。 幻月还戴着那副墨镜,咧着嘴笑。 歆捏着下巴,歪着头盯着那轮幻月看了几秒。 「回头也许该去看看.......」 歆耸了耸肩,放下手臂,迈开步子,朝着共愿帮大本营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 共愿帮的大本营在河的对岸。 停云站在大厅中央。 她背对着门口,黑色的长发垂落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看着面前的人。 恶水站在她对面几步远的地方,大锤吉他杵在地上,手撑在锤柄上。 他的身前左右两侧各站着两个小弟,四个人站得笔直,表情各异。 停云的目光在周围缓缓扫过,九条尾巴抖了抖,然后她抬起手,手指轻轻搭在下巴上,看向恶水。 一个往前探了探身子,对恶水说:「二当家,我绝对没有质疑老大的意思,但是......这个柔弱的女人真的是老大请来的人么?」 恶水把大锤吉他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对!」他的声音洪亮得像在舞台上喊麦,「这位小姐名为『怖·鬼人』——给我把消息放出去,就说咱共愿帮请到了仙舟第一杀手!」 另一个小弟缩了缩脖子,声音里带着倔强:「二当家,就算被打我也要说——认真的吗?我们真的要考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去参加幻月游戏么?」 停云听着面前人的交谈,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幻月游戏? 共愿帮是为此才请来星核猎手捉到代行? 第三个小弟站了出来,语气比前两个更冲:「这次幻月游戏,可是咱们共愿帮千载难逢的崛起机会啊!这女人看上去不像有两把刷子,托付给她?要是办砸了,咱们这些兄弟的面子往哪搁?」 恶水猛地转身,几个小弟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这群饭桶!」恶水的声音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往下掉,「怖鬼大人动起手来,你们这些人加一起也不够用!」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停云,鸡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既然你们怀疑,那不如让怖鬼大人给你们露两手!」 停云眨了眨眼睛,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我还道你们是心思单纯,」停云的声音不大,「合着......是在玩些红脸白脸的手段,想来试试小女子?」 恶水一脸无辜地摊开双手:「哪会?我脸一直都是黄的。」 停云没有接话,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恶水,扫向大厅深处。 「共愿帮的当家,」她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却依然不急不慢,「你这些手下想来不是擅作主张,你一定听得见——小女子是来做生意的,若能交些朋友,更是一桩美事。可若是交不到,也没关系。」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恶水挠了挠头,表情真诚而茫然:「高手说起话来就是不一样!霸气侧漏——就是听不懂。」 他重新握紧大锤吉他,往前迈了一步。 「您就露一手吧,兄弟们天天打打杀杀,非得这样才能服气。」 停云垂下眼,抬起手,指尖抵在额角。 「.....麻烦。」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奈,「遇见了些不想两全其美的莽汉呐......」 停云思考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爻光的脸,还有她临走时那句轻飘飘的嘱托—— 「遇事不决时,你可以打开我交给你的三枚锦囊,其中写着我占卜得来的解决方案。」 停云的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三枚锦囊。她想了想,抽出了第一个。 锦囊的封口被轻轻拉开,她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别死就行,完事了再打开第二个锦囊。(^o^)] 停云看着那个颜文字,嘴角抽了抽。 「这算什么锦囊......」 恶水看见停云低头,他直起身,大锤吉他往肩上一扛。 「看起来怖鬼大人都看不上你们的本事,都让开!」 四个小弟齐刷刷地退到墙边,贴着墙站成一排,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很多次。 恶水深吸一口气,鸡眼睛里燃起了某种光芒。 「鄙人小时候,曾怀揣音乐梦想。无奈命运弄人,我最终踏入了刀光剑影的世界。即便如此,我也未曾放下对音乐的热爱。就算战斗时,我也时刻苦练歌曲和音乐!」 「因此!我独特的战斗方式得到了独一无二的称呼——咆哮的恶水!」 恶水猛地举起那把大锤吉他,铆钉在光线下闪过一道冷光。吉他举过头顶,像一面旗帜,又像一把行刑的巨斧。 「怖鬼大人!」恶水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震荡,「请接受小人的挑战!让我见识见识,你引以为豪的杀人之术吧!」 停云将那张纸条重新折好,塞回锦囊,收入袖中。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她微微抬起下巴,火红色的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张开。 她抬起一只手,手指舒展,掌心朝下。 「爻老板,」停云自言自语,「我尽可能按你所说,让他们别死。」 恶水冲了过来。 那把大锤吉他带着刺耳的丶撕裂空气的嗡鸣,砸向停云。 吉他划过空气时,铆钉与气流摩擦,发出尖锐的啸叫,狂野而粗暴。 停云没有躲。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 「砰。」 大锤吉他的锤头停在了她掌心前方一寸的位置。 停云的手指合拢,稳稳地握住了吉他的一侧。势大力沉的一击,被她单手接住,像接住一片落叶。 恶水的眼睛猛地睁大。 「什么——」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停云身后的九条尾巴同时张开。每一根尾巴的尖端都凝聚出一团小小的火焰,火红色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亮得刺眼。 九团火焰同时飞了出去。 它们在恶水眼前炸开,一种强烈的丶足以让人短暂失明的白色闪光。 恶水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举起吉他挡在面前。 「轰——」 冲击波将恶水整个人掀飞了出去。他在空中翻了半圈,落在地上,连退数步。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大锤吉他撑在身前,支撑着他的身体。吉他的表面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铆钉滚落了几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愧是怖鬼大人......」恶水抬起头,鸡眼睛里的光芒不但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好大的力气!」 停云收回手,九条尾巴重新收起。 「我不想取你的性命,」停云语气平静,「你自觉退下吧。」 恶水没有动。 他撑着吉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共愿帮的男儿何惧死亡,」他的声音坚定,「别小瞧了我的气魄!虽然怖鬼大人实力可怕,但是比起那位,还不足以让我恶水心甘情愿地退下!」 停云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那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二当家!不好了!又有两个怪人出现了!」 恶水扭头,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废话!我长着眼睛呢!」 大厅的门口,两个人站在那里。 星期日和丹恒看着面前有点混乱的场景,互相看了看。 第267章 池波和大姐大 「我确实没有想到,」星期日目光在空旷的大厅里扫了一圈,「拜会盟友,变成了硬闯当地帮派的会堂。」 停云走了过来:「两位,此事说来话长.....」 丹恒他看了一眼停云,又看了一眼星期日。 「真是阴差阳错,」他说,声音平稳,「不过能见到一位老朋友......也罢。」 恶水撑着大锤吉他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恶水的鸡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星期日和丹恒之间来回扫,「不许插手,给我听好了!这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 丹恒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决斗?」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疑惑,「你对一位仙舟——」 「咳咳。」 停云咳嗽了一声,精准地剪断了丹恒没说完的话。 「.......一位仙舟第一杀手,」停云说,语气平淡,「你们还敢如此放肆?」 丹恒和星期日整齐地看向了停云。 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像被人按下了同一个开关,满眼都是疑惑。 恶水的大锤吉他往肩上一扛,鸡眼睛眯了起来。 「一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困惑,「什么叫做一位......等等,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停云的笑容没有变。她抬起手,指尖在黑色的发丝上轻轻拨了一下,姿态从容。 「狡兔尚且三窟,」她说,「谁和你说,仙舟第一杀手只有一个人的?」 恶水的鸡眼睛睁大了一些。 「所以......」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是三个人?」 停云的语气笃定:「是三百个。时移世易,『仙舟第一杀手』早已品牌化了。」 停云侧过身,手掌朝星期日摊开,动作优雅:「我身边这一位,真是组织内排名第七的天环杀手,人称『报丧鸟』。他会给所有目标带来甜梦般的安眠。」 星期日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嘴角甚至还保持着那丝淡淡的笑意。 停云转向丹恒,手掌朝他的方向移了过去。 「而这位,则是组织内排名第二,仅次于我之后的无情刺客。枪如流星人如龙,人称『玉面龙』。」 丹恒闭上了眼睛,心情复杂。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一种经过慎重考虑后的选择。他的睫毛落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复杂的情绪。 恶水的目光从星期日移到丹恒,又从丹恒移回停云。 「那你又是?」他问。 停云将手收回,轻轻搭在身前。九条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你可以称我为『鸣火狐』,」她说,声音不大,「小女子坐的正是组织内第一把交椅。」 星期日和丹恒对视了一眼。 星期日转过头,看向停云。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几乎可以称得上一本正经。 「大姐,」他说,语气真诚而平静,「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啦。要让眼前这位先生相信我们所言非虚,还是让二哥露一手枪术,让他们心服口服。」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噗。」 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从旁边传了过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风吹过风铃,又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的水流,从某个缝隙里涌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歆站在那里。 她身边还有一只小黄鸭——小小一只,穿着剪裁合体的紫色西装,头顶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微微压低,遮住了半张脸。 歆捂着嘴巴,脸有点红。 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血眸弯成了两道月牙,睫毛轻轻颤着。她很明显在努力憋笑,但很显然,最后还是没有忍住。 那声「噗」之后,她的嘴角已经完全弯了起来,收都收不回去。 大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丹恒看着歆,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惊讶和轻松。 「歆?」丹恒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 恶水的大锤吉他差点从肩上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鸡眼睛瞪得像两只鸡蛋。 「大姐大?」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您怎么亲自来了?还不通知兄弟们?」 星期日的目光从恶水身上收回来,落在歆身上:「大姐大?」 歆走了过来,晃了晃手上的相机。 「我要是提前通知,」歆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肯定就看不到这么有趣的东西啦。」 歆停下脚步,血眸在星期日和丹恒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弯了起来。 「回头我要给星看看,」她把相机举高了一点,「玉面龙和报丧鸟。噗......」 恶水扛着大锤吉他,鸡眼睛在歆和停云丶丹恒丶星期日之间转了几圈。 「大姐大,」他的声音比刚才小心了一些,「这几位仙舟第一杀手,您认识啊?」 歆笑着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 「没错,」她说,然后顿了一下,血眸飞快地瞟了一眼这几位「杀手」。 歆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这些我的确认识,」歆摆了摆手,「他们都很厉害啦。」 恶水的鸡眼睛亮了。 「不愧是大姐大!」他的声音又洪亮了起来,「居然认识如此多的仙舟第一杀手!」 「仙舟第一杀手」这六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深信不疑的真诚。 歆的肩膀又开始抖了。 她咬着嘴唇,血眸用力地眨了几下,脸上的红色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又蔓延到了脖子。 她转过头,像是想找个地方把脸藏起来,但四周没有可以躲的地方。 那只小黄鸭从歆身后走了出来。 「几位,」池波开口,「我看展示枪法就不必了。」 他抬起手,将礼帽的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 「我叫池波,共愿帮这一代的头领。实在抱歉,帮里都是些不懂事的大老粗,我之后会好好管教的。」 池波转过头,看向恶水。 「恶水,」池波有点无奈,「你小子非要试试成色,没讨着好吧?」 恶水的大锤吉他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他挺起胸,眼睛里面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坦然。 「老大!」他的声音洪亮而诚恳,「我可不能把您的大业交给不知底细的人!不过,要是早知道这几位和大姐大是朋友,我就不搞这么多了。」 池波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各位,」池波重新面向停云丶丹恒和星期日,「关于那笔生意,我们在楼上详谈吧。其他人,都散了吧!」 池波转身,走向大厅侧面的电梯。 歆拍了拍恶水的胳膊——她够不到他的肩膀,恶水实在太高了,手掌落下去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你啊你,」歆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我说了别老是一根筋,你怎么老是不听呢。」 恶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大锤吉他往肩上一扛。鸡眼睛里没有悔意,反而闪着一种近乎骄傲的光。 「这算什么!」他的声音大的很,「能见识到仙舟第一杀手的实力!我恶水就算死了也回本了!」 歆看着他,血眸里映出恶水那张理直气壮的鸡脸。她摇了摇头。 「你啊你,」歆的语气更无奈了,「疗完伤要不还是检查一下脑子吧。」 恶水咧嘴笑了笑。 歆耸了耸肩,转身走向三人。 歆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血眸从丹恒脸上移到星期日脸上,最后落在停云身上。 「丹恒。」 「老日。」 歆的目光定在停云身上,停了两秒。 「还有......停云小姐......对么?」 丹恒点了点头。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去。 「歆,」丹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不该听到的人听到,「姬子发信息和我说,你的记忆.......」 歆摇了摇头。 「虽然昔涟给我做了治疗,」她说,血眸微微低垂了一瞬,「但是似乎恢复得很慢很慢.......」 歆抬起头,重新看向丹恒,血眸弯了弯:「没关系的,这算不得什么。 「歆,」星期日声音温和,带着关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停云的眼底也有一丝好奇:「小女子也有点好奇,为何那群人叫歆小姐是大姐大?」 歆看着他们三个,摊了摊手,嘴角弯了弯。 「这个.....」她说,声音拖长了一点,像在整理措辞,「说来话长。」 第268章 相声将军 歆摊了摊手,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之前有段时间无聊嘛,」歆的声音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二相乐园的景色挺有意思的,我就四处走了走,偶尔就逛到这儿来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恶水离开的方向,虽然视力还没完全恢复,但那个扛着大锤吉他的黄色身影还是能认出来的。 「到这儿的时候,正好碰见恶水和几个小弟在探讨音乐。」歆的眼睛亮了亮,「他那把吉他......我挺感兴趣的。」 星期日站在一旁,闻言微微点头。他的表情温和依旧,嘴角带着点笑意:「那把吉他确实......的确非常有特色。」 歆点了点头继续说:「不过嘛,我过去想探讨一下的时候,恶水这家伙说我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在共愿帮的地盘上乱逛什么,没有实力的话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 丹恒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歆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所以为了防止以后出现什么麻烦的事情......」歆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手势,「我就稍微展示了一点点力量。」 歆强调「一点点」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格外无辜。 「然后恶水就开始叫我大姐大了。」 停云听完,九条火红色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她的嘴角噙着习惯性的浅笑:「原来如此,倒是离奇曲折。」 丹恒沉默了片刻。 「......不论怎么说,」丹恒开口,声音不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歆愣了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嗯!对了,星今天早上和流萤他们去了绘世学院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又微微红了一点。 「两个坏东西.......」 这声嘀咕很轻,但在场几个都不是普通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星期日看了歆一眼,没有追问。丹恒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别处。停云倒是笑容不变,只是尾巴晃动的幅度稍微大了一点。 歆很快恢复了常态,清了清嗓子:「说起来,丹恒,老日,还有停云小姐......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们是为了追查一些线索,」星期日接过话,语气温和,「顺便看一下仙舟那边的使节。」 歆捏着下巴,歪了歪头:「爻光将军?过来之前我还见她来着。」 歆想了想,继续道:「在真珠姐姐办公室那边,她和真珠姐姐在讨论事情........还问我要不要加入仙舟呢。」 丹恒的眉头微微一动:「你没有答应吧?」 歆立刻摇头:「当然啦,我怎么会随便被人骗走嘛~」 丹恒的表情松弛下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停云看着歆,解释道:「小女子是被爻老板派来的。」 她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最后落在歆身上:「共愿帮请来了仙舟第一杀手,想要委托这位凶名远扬的人参加幻月游戏。不过......根据使团缴获的情报,这位应该是星核猎手——刃。」 「是他?」丹恒的声音沉了一点。 星期日微微侧头,看向停云:「目前进展如何?」 停云叹了口气:「虽说阴差阳错之下,一切都算顺利......但是接下来怎么做,小女子也是一头雾水。」 停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旧从容,但眼底确实有一丝无奈。 「不过......」停云的手伸进袖中,摸出了第二枚锦囊,「在临行前,爻老板曾经给了我三枚锦囊。眼下也是打开第二枚的时候了。」 蓝色的锦囊,绣着精致的云纹。停云的手指捏着封口,轻轻一扯。 里面是一张纸条,叠得整整齐齐。 「你还是说出我的身份了?无妨!我给你派来援手喽,想怎么用都可以。第三枚锦囊见到了共愿帮头目再拆!b(^o^)」 停云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 停云扶着额头:「爻老板,难怪您有相声将军的名号啊。」 「援兵是说丹恒和老日.......?」歆抬头看了看两人,又低头看看纸条,「爻光将军卜算得很精准呢.......」 歆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不过为什么没有我呢?」 停云将纸条重新折好,塞回锦囊里,动作很仔细。 停云抬头看向歆:「爻老板在我出发之前特意叮嘱——如果遇见了歆小姐,那锦囊基本上就用不到了。眼下也只是拆开看看而已。」 「哪有那么玄啦.......」歆嘟囔了一句,但没有继续追问。 丹恒看着歆,目光沉稳:「所以歆,为什么你没有和星他们一起?」 这个问题一出,歆的脸颊又红了一点。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了绞衣角,眼神飘向旁边:「这两个坏东西......我因为特殊的原因,所以没有去绘世学院。」 歆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来这里,目的和你们一样。」 星期日微微挑眉:「歆小姐也是为了谒者面具而来?」 「谒者面具?」丹恒眉头一动,「歆,你也要参加幻月游戏?」 歆摇摇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不过我来这里的确是为了谒者面具........」 她想了想,补充道:「本来是斯科特先生的任务来着,因为我差他带路,所以我就亲自来了。」 丹恒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歆看着停云,摇了摇头。 「不过看起来我是没办法带走面具了.......」她叹了口气,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亏我还让真珠姐姐保密,想把这笔功劳记在斯科特先生头上来着。」 歆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但并没有太多执着。 停云侧过头,看着歆,嘴角的笑意温和了些:「如果歆小姐想要拿走面具,那小女子可以和爻老板联系,想必爻老板——」 「没什么必要啦。」歆摆了摆手,打断了停云的话,「我对谒者面具不感兴趣。你们快点上去吧。」 歆说着,退开一步,留出了通往楼梯的方向。 第269章 袭击? 星期日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歆身上。 他的表情依旧温和,但眼底多了一丝询问的意味:「歆,你不和我们一起去么?」 歆摇了摇头,很乾脆:「算了老日,我对谈判什么的不感兴趣啦。」 丹恒沉默了一,看着歆:「不和我们一起回列车么?」 「暂时还不是时候。」歆的回答没有犹豫,带着一种认真思考后的笃定,「二相乐园总给我很奇怪的感觉。未探查清楚之前,我还是不去列车了。」 丹恒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我们随时都在。遇到了什么问题,随时联系。」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但分量很重。 歆笑了,眉眼弯弯的。她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啦~快点去吧。」 丹恒看了她一眼,转身朝楼梯走去。星期日微微颔首,跟了上去。 三个人穿过大厅,走向电梯的方向。 歆站在原地,目送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然后她转过身,朝恶水那边走去。 恶水正蹲在墙角,大锤吉他横在膝盖上,黄鸡的冠子还竖着,一副没从刚才那场对峙里完全回过神来的样子。 几个小弟围在他身边,小声嘀咕着什么,看见歆走过来,立刻让开了一条路。 「恶水。」歆在他面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让我听听你最近的音乐有没有什么进步呀?」 恶水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鸡眼睛眨了眨,随即猛地站了起来,大锤吉他往肩上一扛,胸脯拍得砰砰响。 「大姐大!您就瞧好吧!」 ———— 顶层 池波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 窗外的鸽川在他眼中铺展开来——那些高低错落的建筑丶蜿蜒交错的街道丶偶尔驶过的车辆。 「一不留神,」池波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鸽川的风景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以前哪会有铁坨子满街跑呢?更别说把我们这些帮派分子当做害虫处理了。」 停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的目光从池波的背影上扫过,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浅笑。 「您找我们来,」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显然不是为了怀旧吧?」 池波转过身来。 「哈哈哈,当然不是。」 他走回桌前,站在椅子上看着三人。 「三位,请原谅恶水那句话无理的试探行为。」池波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只井底之蛙,老是不明白,为什么年轻人喜欢银河里面来的东西。机铠,蒙面英雄,星穹列车.......」 「他不明白,」池波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在帽檐下闪着光,「银河里面来的东西更新鲜,银河里面来的大人物也更可怕。」 他的视线从停云移到丹恒,又从丹恒移到星期日,最后落回停云身上。 「几位,我没说错吧?」 停云点了点头:「您是聪明人。再装下去,不过是自讨没趣。我们并非是仙舟第一杀手——这点您应该心知肚明。」 池波没有否认,也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微微点了点头:「我虽然不像仙舟人那样长寿,但是看人的目光还是有些的。」 池波的声音平稳,语气真诚。 「各位不是仙舟第一杀手,却胜似仙舟第一杀手。所以我不在乎你们是谁。抛出了大价钱请来了快刀,又何必在意他的具体身份呢?」 「您的快刀,」停云的声音轻了下来,「想用在哪?」 「共愿帮。」 池波的回答乾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丹恒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 「别误会。」池波抬起一只手摆了摆,「我不是要让它血流成河。只是要为共愿帮做一场手术,各位请看——」 他说着,伸手从桌面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白色的笑脸面具。 面具的额头位置有一块黑色的区域,里面画着红色的图案,线条简洁。 池波将它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桌子中央,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靠着一些关系,我搞到了这个面具。」池波指了指面具,「你们冒充现在的第一杀手,就是为了它而来的吧?你们想要争夺星神的奖赏?」 丹恒看着那张面具,看向池波。 「您是雇主,奖赏应该由您获得。池波先生打算向星神索取什么?」 池波笑了。 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自嘲的味道。他摇了摇头。 「星神?不不不,我可没有那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我只希望能沾沾光,我希望各位无论成败,几位在被采访时,都能说,你们是由共愿帮资助的。这样就好。」 停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原来是一场投资交易,您想让共愿帮扬名立万?」 池波点了点头。 「在那位贝壳女士上台之后,」池波的声音低了下来,「打打杀杀的路就要到头了。」 「歆小姐上次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转型的机会。而现在正是一个机会,我想藉此机会——让共愿帮得到比之前多得多的关注。」 池波看着三个人:「那么,这笔交易,三位意下如何?」 ———— 几个小时后 歆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池波,」歆没有回头,「丹恒他们走了?」 池波点了点头:「没错,歆小姐。他们让我转告您,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 恶水蹲在角落里,大锤吉他靠在墙上。他听了池波的话,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老大,为什么不把面具给大姐大?大姐大不比那几个杀手厉害多了?」 池波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歆倒是笑了,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双手撑在身侧。青色的衣裙在暮色里显得有些淡。 「我对幻月游戏的奖品不感兴趣,」歆的语气轻松,「比起参战,还是看更有趣呢。」 恶水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黄鸡的冠子塌下去,整个人显得有些蔫。 池波看着歆,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歆小姐还未离去,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做么?」 歆点了点头,表情从轻松变成了认真。 「池波,的确有事情需要麻烦你一下了。」 「歆小姐不必客气。」池波微微欠身,「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便是。」 歆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池波,你知道幸福研讨会么?」 池波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个宣传人人都可以得到幸福的组织——有所耳闻。」 「我之前见过一位他们的成员,」歆说,语速不快,「让我感觉......很奇怪和诡异。」 「我对他们有点兴趣。我想请你打探一下他们的消息。」歆抬起头,看着池波,「有些街头消息,还是帮派分子打听比较方便。」 池波微微一笑,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小事一桩。我会尽快安排可靠的人去办的。」 话音刚落—— 桌子上的电话猛地炸响了。 铃声尖锐刺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池波皱了皱眉,拿起来桌上的听筒。 「怎么了?」 听筒那头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嘈杂的背景音——碰撞丶还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响。 「池波老大!不好了!」那个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有人杀进来了!」 池波的脸色变了:「怎么回事?有多少?」 听筒里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后彻底安静。 池波放下听筒,转向歆。 歆已经离开窗台,走到了桌子旁边。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让其他人尽可能别靠近,」她说,声音不大,「别做无谓的牺牲。」 歆迈向门口,步伐很稳。 「走,我们下去看看。」 第270章 卧底 大厅里的光线比楼上暗了几分。 歆走下最后一级楼梯时,血腥味先一步涌入了鼻腔——刺鼻丶浓烈,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血色的眸子扫过面前的场景。 地上躺着好几个人。 共愿帮的帮派成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大厅里,有的还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响。 桌椅翻倒,墙壁上溅着暗红色的痕迹。光从高窗照进来,将那些血迹照得发亮。 恶水在她身后猛地冲上前,大锤吉他已经横在身前,黄鸡的冠子竖得笔直,眼睛瞪得滚圆。 歆抬手。 手掌稳稳地挡在恶水胸前,力道不大,但很坚定。恶水被拦了下来,脚步顿住。 「大姐大,我——」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歆摇了摇头。 「冷静点。」歆的声音不大,「你不是对手。退下。」 恶水的嘴唇抖了抖。他盯着大厅里那三个站立的身影,最终还是没有冲出去。他退后半步,站在歆的身侧。 歆抬起头,看向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三个人。 他们站在大厅中央,周围是倒地的帮派成员和散落的碎片,但他们的衣服上几乎看不出什么战斗的痕迹。 紧身制服在光线下泛着不同颜色的光泽——红色丶蓝色丶黄色——像是从什么特摄剧里走出来的角色。 面罩遮住了他们的脸,眼睛也被遮住,歆看着面前几个人,微微蹙眉。 空洞。 像是被掏空了的容器。 池波从歆身后走出来,黑豆般的眼睛盯着那三个人看了几秒,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破晓战队的成员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那不应该是表演么?为什么会这么厉害,又为什么来共愿帮?」 没有人回答他。 那三个人站在原地,安静得像三尊雕塑。从歆他们走下楼梯到现在,他们没有动过,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改变过站姿。 红色的那个稍微靠前,蓝色和黄色的分别站在两侧,像是刻意排列好的阵型。 池波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那三个人身上来回打量。 歆盯着那三个人,血色的眸子里映出他们的轮廓。 「我记得你们。」歆开口,声音足够清晰,「你们是真弘的同伴。」 破晓战队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声音。他们就这样站着,面罩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歆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又来了......」她低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奇怪的感觉。怎么回事——」 那种感觉又来了。 某种存在的痕迹,附着在这三个人身上,让她觉得熟悉又陌生,亲近又厌恶。 歆还没来得及细想。 电话铃响了。 尖锐的铃声在大厅里炸开,打破了那种凝滞的沉默。那三个破晓战队的成员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像是根本听不见一样。 歆看向池波,微微点了点头。 池波走过去,脚步很稳,没有犹豫。他绕过长椅,跨过地上的碎片,走到那部还在响铃的电话前,按下了接听键。 「喂?你好。这里是池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哎呀,池波。我还以为接电话的会是斯科特呢。」 歆的眉头动了动。 她已经听出来了那个声音是谁——真珠的副手,美亚。 那个干练利落丶永远一丝不苟的女性。此刻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池波没有立刻回应。 美亚等了几秒,见没有回答,继续说道:「是因为害怕,所以躲起来了?斯科特,别担心。我和你同为市场开拓部的卧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池波的手指在听筒上收紧了一些。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黑豆般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主家把那张面具给你们,可不是让你们擅作主张地乱来。」美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不知死活的噗噜,当然要清理掉。」 歆站在楼梯口,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她微微叹了口气,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可真是.....」歆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什么笑意的弧度,「意外收获啊。」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而是一个人突然意识到什么事情之后的僵滞。 然后美亚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紧张和不可置信。 「谁?」她的声音尖锐了一些,「这个声音.......你是歆小姐?!」 「是我。」歆的语气很平淡,「美亚,很意外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几秒之后,美亚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明显的颤抖。 「怎么会.......怎么可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斯科特呢?」 「斯科特先生被我派去给星带路了。」歆依旧不紧不慢。 「什么?!」美亚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怎么不知道——」 「作为真珠姐姐的副手,这种事情理论上你应该知道。」歆打断了她,「但是我来之前特意求真珠姐姐别说这事。本来是想,这个事情成功了,方便把功劳按在斯科特先生身上——」 歆血色的眸子扫了一眼大厅里那三个依旧纹丝不动的身影。 「没想到......意外钓到了一条鱼。」 电话那头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然后美亚笑了。 那笑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尖锐丶刺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释然。 她笑了好几秒才停下来,声音里最后一丝期望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碾碎了。 「哈哈哈哈.......没想到.....」她喃喃道,「是因为这种理由......」 「破晓战队。」歆的声音沉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为什么如此的......奇怪?」 美亚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杂音,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指示。 几秒之后,美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最后的丶几乎是在恳求的意味。 「这个我也不知道。歆小姐,如果你想知道——」她顿了顿,「不妨也加入市场开拓部?」 歆愣了愣。 「什么?」 「安排我卧底的人告诉我——」美亚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话一口气说完一样,「只要你愿意站在市场开拓部这边,只要你想要的,市场开拓部都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 歆双手抱胸,灰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这是在拉拢我?」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模糊的杂音,像是听筒被人用手捂住,又像是什么设备正在介入信号。 那种杂音持续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被处理过,模糊丶低沉,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在说话。 分不清男女,分不清年龄,只能分辨出每一个字被刻意拉长了尾音。 「歆小姐,初次见面。」 歆的眉头蹙了起来。 「你是谁?」 「不过是市场开拓部的一个小人物罢了。」那个声音很恭敬,「歆小姐不必在意。我来这里,是为了邀请您。」 「加入市场开拓部?」歆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 「没错。」那个声音没有否认,反而更加诚恳了,「只要您愿意,我们可以给您最高的等级,给您最好的待遇。无论您想要得到什么,只要我们有——我们就可以给您。」 歆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大厅里那三个依旧纹丝不动的破晓战队成员,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帮派分子,最后将视线落回到那部电话上。 「这样没什么说服力啊。」歆的语气轻松,像是在和朋友聊天,「要不你来我这边,我们面对面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几乎是不可察觉的笑意。 「歆小姐,我听起来很像是傻子么?」 歆叹了口气。 「那算了。」歆血色的眸子里映着大厅里昏暗的光线,「我过去找你也行。」 第271章 火花的模因病毒 歆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的声音就躁动了起来。 「什么?!虫子?快点清理!」 声音急促而尖锐,带着明显的慌乱。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响动。 嘟——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而刺耳,在大厅里回荡了几秒。 池波握着听筒,沉默了一瞬,然后将它放回座机上。 恶水弯下腰,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歆,声音压得很低:「大姐大.......什么情况?」 歆站在原地,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我派出的算力蛰虫被灭杀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眉头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反应很快......不愧是公司,但是仍然拿到了具体的坐标。」 恶水的眼睛一亮,大锤吉他往肩上一扛,胸脯拍得砰砰响:「那大姐大要打过去么?我恶水赴汤蹈火!只要您一声令下,我——」 歆被逗笑了,她伸手拍了拍恶水的胳膊,力道不重。 「你啊,还是老实点吧。」她说,「这事我得回去和其他人商量。」 恶水嘴巴张了张,还想说点什么—— 「恶水。」池波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不大,但很清晰,「这事情完全不是我们可以掺和的。不要打扰歆小姐了。」 恶水的嘴闭上了。黄鸡的冠子塌下去,整个人显得有些蔫。 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算是认了。 但就在他退后的那一瞬间,他的头猛地抬了起来—— 破晓战队的那三个成员动了。 在电话挂断的同一时刻,他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扯动了一样,同时转身。 红色丶蓝色丶黄色的身影在大厅里划出三道弧线,速度快得惊人,朝着门口的方向冲了出去。 「大姐大!」恶水喊道,「他们要跑!」 歆摇了摇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由他们去吧。」歆的目光追着那三个身影消失在门外,「目前情况尚未明确,我需要问问真弘。」 池波走了过来,站在歆身侧。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歉意。 「歆小姐,麻烦你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想到我的擅作主张会引来这种情况。如果不是你,恐怕我们都要死。」 歆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你把面具给了我的同伴,」歆的语气平淡,「我保你一命,算不得什么。」 她抬腿朝门口走去,青色的衣裙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走到门口时,她侧了侧头,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回来。 「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你们尽快处理一下吧,我先走了。」 恶水站在池波身边,望着歆的背影,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姐大,您好走!」 ———— 街道上的光线比大厅里亮得多。 歆走在路上,灰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在身后轻轻飘动。 她还在想刚才的事。 市场开拓部。美亚。那个声音被处理过的人。破晓战队被控制的状态。还有那些附着在三人身上的丶让她感到熟悉又陌生的痕迹....... 手机响了。 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幻太子。 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哔哔!歆小姐!」幻太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明显的慌张,「不好狸!」 歆的脚步没有停,但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冷静点。怎么了?」 「普狸策带着两个可怕的债主上门狸!」幻太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绝望,「说是要讨债狸!」 歆的脚步顿了一下。 普狸策?债主? 「我马上到。」她说。 电话挂断。歆将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 她的背后裂开了两道缝隙。 两片鞘翅从缝隙中伸展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鞘翅瞬间展开,一股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行人的衣角被吹动,有人惊呼了一声,有人回头张望,但什么都没看清。 因为歆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两秒。 不到两秒。 从共愿帮的大本营到狸狸周刊的门口。 歆落在狸狸周刊的门前,鞘翅在身后收拢,发出细微的脆响。 歆一把推开了门。 然后她愣住了。 星站在房间中央。 姬子站在星的旁边。 两个人面前,普狸策正抱着它那个照相机,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发表什么长篇大论。 幻太子缩在角落里,左顾右盼,尾巴不安地甩来甩去。他的眼睛一会儿瞟向星,一会儿瞟向姬子,一会儿又瞟向门口,像是在计算逃跑路线。 然后他看见了歆。 幻太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从角落里弹射出来,屁颠屁颠地跑到歆面前,尾巴摇得像一只兴奋的小狗。 「歆小姐!」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可算来狸!!这几个——就是这几个——要债的狸!」 他伸出一只爪子,颤巍巍地指向星和姬子。 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星已经转过身来了。 她看见歆的那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不是看见救星的光芒,而是更柔软丶更温暖丶更亲昵的光 「歆!」 星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连歆都没来得及反应。星整个人撞进了歆的怀里,双手环住歆的腰,脑袋埋进歆的颈窝。 幻太子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蓝色的毛脸从期待变成了绝望。 他的尾巴垂了下去,爪子耷拉下来,整只狸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坏狸......」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没救狸.....居然一夥的......」 歆没有理会幻太子的哀嚎。 她轻轻抱住了星,一只手揽着星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星的后背。灰白色的长发垂落在星的肩头,和星的灰发交缠在一起。 「星,你不是和阿萤去学院了么?」歆的声音很温柔,「怎么会在这里?」 星的脑袋在歆的颈窝里蹭来蹭去,像一只撒娇的小动物。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说来话长——」她蹭够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歆,嘴巴嘟了起来,「歆,火花欺负我!!」 歆被逗笑了,她拍了拍星的后背,微微低头,在星的耳朵上亲了一下。 「好啦好啦,我在呢。」 星瞬间安分了,从歆怀里退出来,站在歆身侧,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满足,甚至有一点点小骄傲。 她看了一眼幻太子,又看了一眼普狸策,下巴微微扬起。 幻太子把脸埋进了爪子里。 姬子从头到尾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歆身上,从歆推门而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移开过。 现在,她迈步走了过来。 「歆.....」姬子的声音很轻。 歆转过身,看着姬子,点了点头。 「姬子姐,」她说,「我在。」 姬子站在歆面前,目光从歆的脸上移到她的灰白色长发上,又从头发移到她的眼睛上。 姬子伸出手,轻轻拂过歆肩头的发丝,动作很轻。 「歆......辛苦了。」 歆摇了摇头。 「才没有呢,」歆语气轻快,「我很好。姬子姐别担心。」 星歪了歪头,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姬子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她的手从歆的肩头收回,恢复了平时那种从容沉稳的姿态。 「说来话长。火花使用了某种模因病毒——把其他人都困在了绘世学院,让她们以为自己是学院的学生。」 歆疑惑地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垂落在一侧。 「其他人也就算了.......」歆想了想,「小白和昔涟也被控制了?」 星立刻从歆身侧探出头来,抢在姬子前面回答:「白厄现在应该在列车上被阿格莱雅训话。」 歆眨了眨眼:「那昔涟呢?」 星的脸鼓了起来。 「昔涟她一副被控制的样子,」星控诉道,语气里满是义愤填膺,「但是明明就是装的!她明明就是乐在其中嘛!」 姬子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星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昔涟向我传达了消息,」姬子语气平和,「说这些病毒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害,只是会让人觉得自己是学生而已。」 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还挺有意思.......火花选择这样子赚取愿力么?」 「看起来上次被你教训之后,她老实了不少。」星嘟囔道,下巴搁在歆的肩头,「不过还是很讨厌。」 歆歪头看着星,嘴角带着笑意:「所以这是谒者间的战斗?星——你成为谒者了?」 星立刻从歆肩头弹开,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快夸我的气场。 「没错!」她掏出一张面具,画着小浣熊的图案,憨态可掬中带着一点狡黠。 歆看着那张面具,笑了。 「很可爱呢。」歆想了想,「接下来怎么做呢?既然是谒者的战斗,而且火花也没有过激.......我不太方便动手呢。」 姬子点了点头:「我已经联系了丹恒和星期日在这里汇合,等到都到齐了,在商量吧。」 第272章 自在之人 歆的目光落在星期日身上,好奇地眨了眨眼。 「所以共愿帮的面具,」歆歪了歪头,「被老日你带上了?」 星期日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但眼底多了一丝歉意。 「抱歉,」他说,「我不慎带上了欢愉假面。眼下,我已成为了幻月游戏中的一名谒者。」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姬子站在一旁,手指轻轻抵着下巴,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条消息......」她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确实有点意外了。」 「我知道列车在寻求加入幻月游戏的机会,」星期日看着姬子,语气诚恳,「对此一直有些好奇。抱歉,我是不是让事情节外生枝了?」 姬子摇了摇头,红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表情温和。 「不必道歉,星期日。」她的声音平稳,「你是开拓的同伴。没有无名客会阻拦同伴寻找自己的道路。」 歆在一旁用力点头,灰白色的长发甩了起来。 「对呀,」歆的语气轻快,「而且老日也是我们的一员嘛。这样子算,星穹列车就有两个谒者啦。」 星期日看着歆,眼底的歉意淡了一些,他微微颔首,声音轻了下来。 「多谢。」 姬子却没有就此打住。她看着星期日,目光里带着一种思索。 「不过......」姬子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叩了一下,「你刚刚说——不慎?」 星期日没有立刻回答。 歆也看向了星期日,血色的眸子里映出他的身影。她歪着头,等着他的解释,但星期日只是微微侧了侧目光,没有开口。 停云向前走了半步。她的嘴角依旧噙着那抹习惯性的浅笑,但眼底多了一丝无奈。 「说来话长......这怕是要等爻光将军亲自来解释了。」 丹恒站在星期日身边,解释道: 「刚刚她一直在和我们同行,却不知为何不见了。」 停云叹了口气:「爻老板......时常这样。她临时离开,怕是有什么要事吧。」 姬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位戎韬将军.......和传说中的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不如我们等等她?」 「不必啦。」 声音从姬子身侧传来,爻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侧。 「这怎么好意思。」爻光语气轻松,「因为命数变迁,我不得不暂时延宕几步,以应时现身——请诸位见谅。」 停云最先回过神来:「爻老板,您来得倒是时候。」 爻光没有理会停云的调侃。她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从姬子到星期日,从星期日到丹恒,从丹恒到停云,最后——落在歆身上。 她看了歆一眼,然后移开了。 「时机恰好,」她说,手指轻轻捻了捻袖口,「不妨让我算算.....」 她抬眼。 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转瞬即逝。 姬子的脑袋上方出现了一张签。 血红色的。 那颜色浓烈得像是要滴下来,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爻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近日运势凶危,」她看着姬子,语气平静,「您可要当心啊。」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下一秒—— 血色能量从歆身上炸开了。 那能量来得毫无徵兆,像是被什么触发的机关,从歆的身体里倾泻而出。 灰白色的长发被气浪吹起,在空中狂乱地舞动。血色的眸子亮了起来。 那股威压本能的扩散。 房间里的人几乎同时感觉到了那种窒息感——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压在了胸口,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星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她没有后退。她向前迈了一步,走到歆面前,伸手抱住了她。 手臂环住歆的腰,掌心贴在歆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歆,」星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冷静冷静。这只是可能——可能。」 歆眨了眨眼。 血色的光芒在她的瞳孔里明灭了几下,然后潮水般褪去,那些从她身上涌出的能量缓缓收了回去,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散了。 「抱歉......」歆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歉意,「我有点激动了。」 姬子走了过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歆的脑袋。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别太担心。」姬子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孩子,「无名客总会遇上危险的。但是我们也不止一次化险为夷了,不是么?」 歆抬起头,看着姬子。姬子的笑容很稳,眼底没有任何恐惧或犹豫。 歆点了点头:「姬子姐,我知道了。」 停云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 「小女子刚刚都喘不过气了。」她看着歆,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些敬畏,「歆小姐,还真是可怕呢。」 歆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爻光也微微松了口气。她的表情比刚才谨慎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平和:「别着急啊,这只是卜算而已,不一定代表什么后果。」 「我明白了......抱歉。」歆抬起头看向爻光,「其他人的签呢?」 爻光转向星期日,他的上面浮着一枚金色的签。 金色的光芒很柔和,带着一种温暖的气息。 「吉。」爻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满意,「今日刚好得偿所愿——合理。」 星期日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爻光转向丹恒。 他的头顶上也是一枚血红色的签。 和姬子那枚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浓烈,一样的不祥。 爻光看着那枚签,沉默了一瞬。 「命数凶险。」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这事多半与刃有关了。」 丹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爻光没有多说什么,转向了停云。 停云的额头是一枚金色的签——和星期日一样的吉签。爻光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小狐狸否极泰来,吉运常在。」她说,语气里带着亲切,「是个福将。」 停云的尾巴晃了晃,笑容依旧,没有接话。 爻光的目光继续移动—— 落在星身上。 她的目光停在星额头上方的那片虚空里,表情——呆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眉毛抬高了一些,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星额头上方什么都没有。 爻光盯着那片虚空看了三秒,然后眨了眨眼。 「怪事。」她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也看不到?」 她的目光从星的额头移到星的眼睛,带着一丝审视。 「所以......你就是符玄说的那位——星?」 姬子上前一步,挡在了爻光和星之间。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坚决。红色的卷发在肩头晃动,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但眼底多了一层防御。 「久仰大名,戎韬将军。」她的声音平稳而客气,「我是星穹列车的领航员,姬子。有什么事,请和我谈。」 「啊——」爻光点了点头,「实在抱歉。卜者遇上命数无从卜测之人,难免就有三分激动,三分失态,三分好奇......还有一分敬畏。」 歆歪着头,看着爻光,灰白色的长发垂落在一侧。 「你隔着切蛋糕呢......」歆嘟囔了一句,然后声音大了一些,「无法卜测是什么意思?」 爻光转向歆,解释道:「我的观自在眼,能览遍诸位身上的气运。以额定吉凶签,我想以此占卜,当做见面礼。」 她再次看向星,目光里带着一种兴趣。 「但是这位——却让我颇为意外。」她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空气,「在她的身上,我什么都瞧不见。」 歆眨了眨眼:「你早上也是这样说我的。」 「和歆小姐不同。」爻光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起来,「对这位来说,是什么选择都可去试,什么事都可以去做。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自在之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星。 星站在歆身侧,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表情倒是很坦然。她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但下巴微微扬了起来。 歆歪着头,看着星,又看了看爻光,最后歪了歪头。 「听不懂.......」歆摆了摆手,「不管了。」 歆血色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有些事情想问问大家。」 第273章 歆的担忧 众人的目光汇集在歆身上。 爻光微微颔首,蓝白色的旗袍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歆小姐但说无妨。」 歆抬起手,她的掌心朝上,指尖微微发光,一串淡蓝色的字符从她手心浮现出来,悬浮在空气中。 数字和符号交织在一起,在光线下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静静地悬在那里。 「你们谁知道,」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这串坐标的所在地?」 姬子看着那串坐标,眉头微微蹙起。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抵住了下巴,红色的卷发在肩头轻轻晃动。 「这串坐标.......」她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确认什么,「这不是——」 「如果我没有记错,」爻光接过话,语气平稳,但眼底多了一丝认真,「这是千星城的坐标。」 丹恒站在窗边,手垂在身侧。他看着那串字符,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公司的千星城。」丹恒看向歆,「歆,这串坐标怎么了?」 歆收回手。 那些字符在空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像碎掉的泡沫一样消失了。 「之前你们从共愿帮拿走愚者面具之后,」她说,语气平淡,「我并没有急着离开。」 丹恒点了点头:「我知道。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我本来是想拜托池波帮我调查一下幸福微笑研究会的一些事情。」 星期日站在一旁,听到这个名字,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眼底多了一丝思索的痕迹。 「幸福微笑研究会?」 歆点了点头:「这个组织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歆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不过这个坐标和这个组织无关。」 「在你们离开一段时间后,共愿帮遭到了袭击。袭击者是破晓战队的三位成员。」 丹恒的眉头皱了起来:「破晓战队?似乎是二相乐园很热门的影视剧?」 「是的。」歆点头,「他们的状态很奇怪,我打算待会去找一个人问问。」 星凑近了一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你和他们打了一架?没有受伤吧?」 「别担心,我没事,他们撤退了。」歆摇摇头,「指示他们的,是市场开拓部的卧底——美亚。」 爻光的眉头动了一下:「真珠的那个副手?」 「没错,算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歆点了点头,「我已经通知了真珠姐姐,但是我估计不会有什么收获。」 丹恒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歆身上:「美亚和千星城又有什么关系?」 「美亚中途的电话被截断了。」歆说,「一个声音经过特殊处理的人代替了她。那个人向我发起了邀请——让我加入市场开拓部。」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抬了起来,落在歆身上。 星最先开口:「什么?邀请你加入市场开拓部?」 爻光表示:「你应该没有答应吧?」 歆点了点头:「当然没有,我通过算力蛰虫找到了电话那头的人的所在地——就是刚刚的坐标。」 丹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市场开拓部......公司的内斗已经到这种程度了?」 「谁知道呢。」歆耸了耸肩,青色的衣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我打算先去找一趟真珠姐姐,然后再去找人问问关于破晓战队的事情。」 「我和你一起——」星的话还没说完,歆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轻轻一下。 指节敲在星的额头上,力道不重,但足够清脆。星伸手捂住被敲的地方,嘴巴嘟了起来。 「这块地方还没有人能把我怎么样,」歆语气笃定,「不必担心。大家还在等你呢——你先解决和火花的谒者战吧。」 星捂着自己的额头,看着歆的眼睛。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倒影。 星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要小心哦。」 歆笑了笑,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星。手臂环过星的肩背,将人拢进怀里,脸颊搁在星的颈窝处,蹭了蹭。 「好~~」歆的声音闷在星的肩头,像是在撒娇,「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也要小心哦。」 姬子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的嘴角带着笑意,但眼底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 「随时保持联系。」姬子声音平稳,「有什么事情就通知我们。」 歆从星的肩头抬起头来,转向姬子,点了点头。 「姬子姐,」歆说,「你可以和我出来一下么?」 姬子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当然。」 狸狸周刊的门外。 门在身后关上了,将里面的嘈杂隔绝开来。 姬子看着歆,目光温和:「歆,有什么事情要单独和我说?」 歆沉默了一瞬。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攥了一下,然后松开。那个动作很小,像是某种下意识的犹豫。 「也不是什么大事......」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就是,关于爻光所说的凶——我还是很担心。」 姬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她抬起手,掌心按在歆的头顶,轻轻揉了揉。灰白色的头发在她的指缝间滑过,柔软而顺滑。 「谢谢。」姬子的声音很温柔,「不过歆——作为列车的领航员,我没有那么脆弱。别太过担心。」 歆摇了摇头,灰白色的长发从姬子的掌心滑落。 「我从来没有觉得姬子姐脆弱。」歆的语气认真,「我只是作为列车的一员,担心姬子姐的安全而已。」 姬子眼角微微弯起来,红色的卷发在肩头轻轻晃动。 「我明白了,歆,」姬子点了点头,「那你有什么想法?」 歆掌心朝上,手指收紧—— 一滴金色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泽。 那滴血液没有滴落,而是在她的掌心蠕动丶变形。 姬子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金色血液的变化越来越快。它在歆的掌心里慢慢凝固,颜色从金色变成了半透明,又变成了深沉的红色。 最终,它定型了。 一颗血红色的水晶。 只有糖果大小,表面光滑而温润,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它的外形是一只可爱的猫猫糕——圆滚滚的身体,竖起的耳朵,眯成一条缝的眼睛,还有一条短短的小尾巴。 而在猫猫糕的外壳上,嵌着一朵漂亮的金玫瑰。 姬子看着那只小巧的猫猫糕,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歆........这是?」 歆看着姬子,眼底有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这块水晶里面包含着一点点我的力量。如果姬子姐遇到了危险,就捏碎它。它会保护你——我也会尽可能快地赶到姬子姐的身边。」 姬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捏起了那枚水晶。水晶在她的掌心里安静地躺着,温热,带着歆的体温。 姬子的手揉了揉歆的头顶,眼神温柔:「谢谢,歆。」 歆蹭了蹭姬子的手心,像是一只猫在用脑袋拱主人的手。 「那我就先走啦,姬子姐。」 第274章 沉迷温度 歆到达珠星大厦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从建筑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在街道上投下一片晃眼的光斑。 她踏入大厅,脚步没有停顿。 门口的员工看见她,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正要开口问好,歆已经摆了摆手。 员工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微微欠身,目送她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歆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叮。 电梯门打开,到了真珠所在的层级。 真珠办公室的门是半掩着的。 歆没有敲门,伸手轻轻一推,门无声地滑开了。 办公室里弥漫着颜料特有的那种微涩的清香。真珠跪坐着,背对着门口,手里握着画笔,正在画布上涂抹着什么。 她的姿态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但握笔的手指却很放松,像是已经在这个姿势里待了很久。 歆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真珠的画笔在画布上停了。她放下笔,动作很轻,将笔搁在旁边的笔架上,然后站起身,转过身来。 「歆,你来了。」 真珠朝歆走过来,面孔在光线下显得柔和而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映着歆的身影,亮了一瞬。 歆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落在真珠身上。 「真珠姐姐,」她说,「美亚呢?」 真珠的手微微握紧了一点。 那个动作很小,如果不是刻意去看,几乎不会被发现。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像是没能做到答应好的事情。 「歆,美亚被送往千星城了。」 歆的眉头蹙了起来。 「没有审问么?」歆的声音沉了一点,「她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事情的。」 真珠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边似乎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真珠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歆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真珠看着她,眼底的不安又深了一层。 「歆......抱歉。这是公司那边的命令。」 歆笑着摇了摇头,摆了摆手,青色的衣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没关系啦——反正美亚知道的事情估计也不算重要。或许用来当筹码才是正确的吧。」 真珠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谢谢,歆。」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啦。」歆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嘛。」 真珠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然后,她上前一步。 动作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缓慢到歆有足够的时间后退丶侧身丶或者做任何反应。 但歆没有动。真珠从正面伸出手,环住了歆的腰,将人轻轻拢进怀里。 歆愣了一下,双手就下意识地抬了起来,环住了真珠的背,轻轻抱住。 「真珠姐姐?」歆的声音闷在真珠的肩窝里,带着一点疑问的尾音。 真珠没有回答。 她的下巴枕在歆的肩膀上,鼻尖埋进歆的发丝里。 歆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水果酒香,不浓,但很清甜,像是某种被阳光晒过的水果散发出来的气息。 真珠闭上眼睛,蹭了蹭歆的发丝。 自从上次拥抱过后,她就发觉自己很怀念这个。 歆的体温,歆的气息,歆被抱住时那种微微僵硬又很快放松下来的反应。 她贪恋这种状态——抱着软软的歆,感受着歆暖乎乎的体温,像是抱着一个会呼吸的暖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片刻之后,真珠松开了手。 「没什么,」真珠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想抱抱你。」 真珠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 「歆不喜欢这样么?」 歆立刻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大。 「才没有呢,我怎么会不喜欢啦,姐姐想抱就抱嘛。」 真珠看着她,点了点头。 「谢谢,歆。」 歆鼓了鼓脸。 「又道谢......」歆嘟囔道,然后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起来,「算了——我有事情想问真珠姐姐。」 真珠微微侧头:「什么?」 「真珠姐姐调查破晓战队了么?」歆的目光沉了下来,「他们是怎么回事?」 真珠摇了摇头。 「他们表面显示一切正常。而且有很多人给他们提供不在场证明——我没有办法直接逮捕调查他们。」 歆微微蹙眉,手指下意识地捏住了下巴。 「这样啊......」歆沉吟了一下,「那些证人,都是幸福微笑研究会的?」 真珠点了点头:「没错。歆,你已经有想法了?」 歆捏着下巴的手没有放下来,眉头依旧蹙着。 「幸福微笑研究会绝对有问题......」歆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她们是什么来头?」 真珠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她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回身看向歆。 「研究会的会长是一名名为满愿的女性。」真珠的声音平稳,像是在做一份汇报,「她是十五年前血涂游戏的幸存者之一。」 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丶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恶。 她的嘴角微微抿紧,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光,像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东西被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血涂游戏?」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恶,「那个告死魔?这个满愿居然是是那次的受害者?」 真珠点了点头:「没错,她是血涂游戏的幸存者。」 歆微微蹙眉,手指从下巴上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的目光落在地毯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来。 「听起来......更加的诡异了。」歆的语速慢了下来,「她经历了什么?」 「正在调查。」真珠将文件夹放回桌上,转身看向歆,「如果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发给你的。」 歆点了点头。 「谢谢真珠姐姐啦~」 真珠走上前,抬起手,揉了揉歆的发丝。掌心的触感柔软而顺滑,灰白色的头发在她的指缝间滑过,带着歆的体温。 「你不是说我们之间不需要感谢么?」真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歆蹭了蹭真珠的手心,像一只被顺毛的猫猫糕。 「那不一样啦,」她的声音从真珠的掌心下传出来,闷闷的,「我这是妹妹对姐姐的感谢——不一样啦。」 真珠低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她的手从歆的头顶滑下来,垂回身侧。 「歆,你接下来要去哪?」 「我打算先去找真弘,问问他破晓战队的具体情况。」 真珠点了点头。 她看着歆,沉默了一瞬,目光里面有一丝犹豫。 然后她上前半步,微微低头,在歆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嘴唇触碰皮肤的感觉很轻,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真珠直起身,看着歆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温柔。 「注意安全。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歆眨了眨眼,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眉眼弯弯,带着一种被关心之后才会有的满足。 歆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 「真珠姐姐也变得很喜欢操心了呢——」歆拉长了尾音,「我知道啦。」 真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没有散去。 歆转身,朝门口走去。 真珠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地毯完全吸收,最终归于寂静。 真珠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上。 掌心下没有心跳,但她能感受到别的东西——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感觉,在她的躯壳里流动,温暖丶柔软,像是被阳光晒过的水。 她感觉很好。 她很喜欢。 第275章 破晓战队的大家 咖啡店·午后 歆站在咖啡店门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消息已经发出去了,真弘回复得很快,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前辈稍等,我马上到!」 歆收起手机,推开咖啡店的门。 门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咖啡店不大,装修是温暖的暖色调,木质的桌椅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苦涩香气。 店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各自低声交谈着,背景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歆走到柜台前,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菜单。 她的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美式丶拿铁丶卡布奇诺丶摩卡......歆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些名字她认识,那些饮品她也见过别人喝,但此刻看着它们,她的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像是一种.......本能的回避。好像她的身体知道一些她的脑子已经不记得的事情。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滑落肩侧,盯着菜单看了几秒,然后顺从了本心。 「两份苹果派和红茶。」她说。 店员点了点头,在机器上按了几下,报了一个数字。歆付了钱,端着号码牌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歆等的时间不长。 真弘几乎是从街角冲过来的。 歆隔着玻璃窗就看见了他——那个少年跑得很快,步子很大,背上的包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颠簸。 他跑到咖啡店门口,猛地刹住脚步,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风铃响了。 真弘推门进来,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他环顾了一圈,看见歆坐在窗边,立刻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整个人几乎是瘫进了座位里。 「前辈......」他的声音还带着喘,「你找我?」 歆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也太着急了啦,」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嗔怪,但更多的是温和,「不用跑那么快啦。」 真弘挠了挠头,灰色的短发被他挠得有些凌乱。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上了。 「这不是怕前辈着急嘛.....」 歆把面前的红茶推了过去。杯子在桌面上滑过一小段距离,稳稳地停在真弘的手边。 「别急,」歆说,「我只是有点问题要问你。」 真弘双手捧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呼吸慢慢平顺了下来。 真弘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向歆。 「前辈,有什么问题?」 歆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真弘,你有三个夥伴,对吧?」 真弘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一些。那是一种纯粹的丶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像是提到家人时自然而然就会露出来的表情。 「没错没错,」真弘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前辈你见过他们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呢。」 歆看着他的笑容,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但没有打断他。 「是么.....」她说,语速慢了下来,「我记得是.......红色,黄色,和蓝色,对么?」 「对!」真弘直起身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话匣子一下子拉开了,「蓝色的是苍翼大哥!虽然平时处事不惊,看起来很有学问的样子,但是苍翼大哥是个很倒霉的人——好像幸运天生和他不挂钩。」 真弘掰着手指数:「经常摔倒,买泡面没有叉子什么的。苍翼大哥经常吐槽这些事情呢,很有趣的。」 歆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手指依旧轻轻敲着桌面。 「那,其他人呢?」 「曙光姐姐是年龄最大的呢,」真弘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怕被人听见,「大家都不敢讨论曙光姐姐的年龄呢。曙光姐姐老是做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说是要照顾好我们,但其实笨手笨脚的,还害怕虫子呢。」 真弘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歆看着真弘脸上的笑,眼神沉默了一瞬。那种沉默是一种......不忍。 歆说:「听起来......很好。」 「赤焰大哥是我们的队长,」真弘继续说道,语气更加兴奋了,「大大咧咧的,是个超级乐观的人呢!无论什么样子的困难,赤焰大哥都会鼓励大家——」 他模仿着某个人说话的腔调,声音提高了半度:「『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没关系!我们一定能行!』——曙光姐姐说赤焰大哥是个热血笨蛋。」 歆咬了咬嘴唇,血色的眸子里映着真弘的笑脸,那种笑容越是灿烂,她眼底的暗影就越深。 「是么......」歆的声音轻了一些,「是很好的团队呢。只是,真弘——」 真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前辈,怎么了?」 歆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的三位夥伴,还是那副样子么?」 真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慢慢的消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突然冻住了一样——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所有的光都在那一瞬间熄灭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攥紧。 「我不知道.......前辈。」真弘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音乐淹没,「大家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歆的声音很轻。 真弘的手指在膝盖上攥得更紧了。 「大家都变得很奇怪。大家好像强了很多,但是——曙光姐姐不再装作长辈的样子,苍翼大哥也不再吐槽自己倒霉,赤焰大哥也很少说鼓励大家的话,大家都在笑,但是笑容变得很诡异.......」 真弘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不知道大家怎么了......」他抬起头,看着歆,「但是大家仍然对我很好。」 歆微微叹了口气。 「真弘,」歆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你知道么?不久之前,你的三位夥伴,打算血洗共愿帮,被我阻止了。」 真弘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骤缩,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不可能.......」他喃喃道,「他们......他们最近.....」 「你也很清楚,」歆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变化,「他们最近都不在你的视野内,对吧?」 真弘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的目光开始闪躲,从歆的脸上移到桌面上,从桌面上移到窗外,像是在寻找某个不存在的答案。 「可是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大家怎么会....共愿帮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不至于.....」 「你不相信么?」歆问。 真弘摇头,动作很快,几乎是在歆话音落下的同时就摇了头。 「不,我相信前辈。」他的声音稳了一些,「我很清楚,前辈没有必要编造这样子的谎言.....」 歆点了点头,手交叠在桌上。 「真弘,你的夥伴是什么时候变得奇怪的?」 真弘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无形的圈上,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似乎是.....从幸福微笑研究会回来后。」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大家在那里接受了什么幸福手术。大家之前也让我去......我因为不敢,还在犹豫。」 歆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又是.......」歆的声音不大,「幸福微笑研究会。」 第276章 直播 「大家......自从加入了幸福微笑研究会之后,」真弘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就变得很奇怪。」 歆没有催促,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真弘的手指收紧,指节都泛白。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大家脸上老是挂着笑,但是......」 「但是?」 真弘抬起头,少年的眼睛里布满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困惑与不安。他看着歆,嘴唇微微颤了颤:「但是我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 「前些日子,」真弘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和曙光姐姐切磋......没有控制好力度,打伤了曙光姐姐。以往的时候,曙光姐姐都会一边拍着我,一边笑着表示自己没事,但是....」 说到这里,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曙光姐姐她.....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虽然在笑。」真弘声音压低了很多,「但是那个笑容......非常,非常的空洞和奇怪。」 歆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沉重的决定。 最终,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真弘,」她说,声音平稳却透着残忍「这样说虽然很......残忍。但是,你的夥伴恐怕已经.....死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真弘猛地抬起头,动作之快让椅子都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僵硬的笑——那笑容不是发自内心的,更像是一种应激反应。 「前辈!」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颤抖,「不.......不可能的!大家都好好的,不是么?虽然大家都很奇怪.......但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那句「但是」后面根本接不出任何有说服力的话。 歆看着他,轻声问道:「那你觉得,他们那样子,真的算活着么?」 真弘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真弘,」歆继续说,语速不快,「在共愿帮的时候,他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说话,仿佛被操控的傀儡一样。」 真弘的手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可是......可是大家都......活着......他们早上还在和我说话......」 真弘低下了头,灰色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歆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别太着急,真弘。」歆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我能理解你的痛苦。朝夕相伴的夥伴变成这样子......换做是我,估计已经疯了吧。」 「前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鼻音,「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应该怎么办?」 歆想了想,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你先回去吧,别想太多。我会去调查一下幸福微笑研究会的。」 真弘点了点头,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前辈,」真弘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一些,「我也会调查一下幸福微笑研究会的事情。」 歆微微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既然你想,那我也不拦着你。注意安全,别太深入。那个地方我估计不简单。」 真弘站起身来,转身朝咖啡店门口走去。步子有些踉跄。 歆目送着他离开,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知是在感叹还是在惋惜。 咖啡店的门关上了,发出清脆的铃响。 歆收回目光,伸手从桌上拿起手机。 她眨了眨眼睛,把手机凑近了一些——离眼睛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努力地辨认着屏幕上的图标和文字。 视力恢复的不错,凑得近些已经可以勉强看清了。 一旁,一个女人牵着自己的孩子走过。孩子大概五六岁,正好奇地歪着头看着歆的举动。 女人也顺着孩子的目光看了过来,嘴角微微一撇,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身边的孩子说:「看,玩手机玩的,眼睛粘在手机上,都近视成那副样子了,不可以和她学。」 小孩咬着手指,声音清脆:「可是姐姐真的好漂亮。」 「漂亮也不能学!」 歆的嘴角抽了抽。 她没有转头,只是默默地把手机往远处挪了一点点——大概两厘米。然后发现更看不清了,只好又挪回来。 歆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机屏幕上。她刷了刷屏幕,拇指缓慢地上划,一行一行的内容从眼前掠过。 她的目光被一个直播间吸引住了。 不是因为标题有多吸引人,而是那个直播间封面上熟悉的头像——那张脸她认识,非常认识。 歆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然后点了进去。 屏幕的画面跳转,加载的圆圈转了两圈,很快变得清晰起来。 直播间里的主播是一个粉头发的漂亮女孩,头发是那种很浅很浅的粉色,像春天里刚开的桃花。 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娇俏。 此刻,她正对着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大家好呀,我是昔涟——」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欢快的节奏感,「今天也是很幸运地收到绘世学院的校长火花小姐的邀请,来参观绘世学院哦。」 歆托着腮,食指在脸颊上轻轻点着。 屏幕里,昔涟把镜头调转,对准了前方的建筑。镜头晃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现在,大家跟着人家的脚步,看看这座久负盛名的学院是什么样子的吧。」 昔涟的镜头忽然停住了,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蓝色的短发,明亮的眼睛,一副活力满满却又带着点迷糊的模样。 「这位是新的转校生,三月七同学。」昔涟把镜头稳稳地对准了那个女孩,语气里带着一种煞有介事的介绍感,「三月同学,你喜欢新的学院么?」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镜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近乎崩溃地喊道:「昔涟小姐,你醒一醒呀,咱们不是学生啊!」 然而昔涟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抗议一样,依然保持着那种甜美腹黑的笑容,对着镜头缓缓点了点头:「看起来三月同学还是有点不适应新的环境呢。」 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镜头继续移动,画面扫过一条走廊,然后定格在一个身材高挑丶戴着眼镜的男人身上。 「这位是绘世学院的老师,历史老师,瓦尔特。」昔涟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兴奋感,「据说是今年学院里面最受欢迎的男老师哦!」 歆轻轻「啊」了一声。 镜头又转了一下,这次对准了一个白发少女。少女头微微昂起,脸上挂着一种介于得意与从容之间的笑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这位,就是漂亮的火花花校长啦——」昔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语气,「火花校长,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火花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笑容不变,姿态优雅得像个真正的学院校长。 歆托着腮,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地说了一句:「玩得很开心啊.......」 歆退出直播间,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眼睛。 她捏着下巴,眉心微微蹙起,认真地想了一想:「现在应该去哪呢......」 歆歪着头思考了片刻,手伸进命途空间内,把它掏出来——那张蓝色的面具。 面具的表面光滑,带着一种陶瓷般的质感。金色的花纹在面具上蜿蜒勾勒,像是某种随性涂鸦。 歆的手指轻轻擦过面具的表面,感受着指尖传来,那股浓郁的丶几乎要溢出来的欢愉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而随意。 一道身影坐到了歆的身边——是银狼。少女双手托腮,手肘撑在桌面上,侧头看着歆。 「哟,」银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在想什么?」 第277章 回应你的期待 歆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边的银狼身上,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意外。 歆眨了眨眼:「银狼?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银狼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微微一撇,语气里带着一点似是而非的不满:「怎么了?不欢迎?」 「怎么会啦。」歆摇了摇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 银狼没有立刻接话。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歆手上那张蓝色面具上,停留了很久。 片刻后,她眨了眨眼,语气随意却笃定:「好东西,哪来的?」 歆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面具,微微蹙眉,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应该是阿哈给我的吧.......」 「也对,除了它还能有谁?」银狼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满愿的事情。」歆如实答道,手指无意识地在面具边缘摩挲了一下,「我想去调查一下,但是不知道如何下手......」 「你还需要考虑这些?」银狼挑了挑眉,「你一路推进去不就得了?」 歆无奈地摊了摊手,动作里带着一丝无辜:「那样子会给真珠姐姐惹麻烦的......」 「真珠姐姐~~」银狼拖长了语调,灰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嘴里发出「啧啧啧啧」的声音,脸上的表情介于调侃和玩味之间。 歆挠了挠头,脸颊微微鼓了一下,像是在辩解:「不单单是真珠姐姐啦。毕竟这里是阿哈的地方,我不太想让这里鸡飞狗跳。」 银狼点了点头,收起了那副调侃的神情,正色道:「也是。你要是真的放开了打,这个地方可扛不住。」 银狼托腮,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自信的光:「那就交给我吧。」 歆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银狼会主动揽下这件事:「可以吗?」 「当然。」银狼的语气轻描淡写,「和我客气什么。反正我现在也暂时无事,帮帮你喽。」 歆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凑过去,伸手抱住银狼,用力蹭了蹭,灰白色的长发蹭在银狼的肩窝里,像一只撒娇的猫。 「谢谢阿狼~~~那我就不推辞啦。」 银狼的身体微微一僵,歆的身体软乎乎的,很温暖,银狼还嗅到了歆身上那股独特的香气。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怪不得流萤喜欢抱着你.......」 然后银狼抬起手,拍了拍歆的胳膊,语气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行了行了,交给我吧。我现在就去,待会发你手机上。」 歆点了点头,松开手,认真地看着银狼:「麻烦你了。」 银狼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化作一团蓝色的数据碎片,星星点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歆托着腮,目光落在银狼消失的位置,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意识空间 歆踩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她环顾四周,入目的是一片血色的空间——天空是暗沉的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浆;地面乾枯龟裂,一道道裂纹像是乾涸的河床;远处立着一棵大树,枝干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 歆眨了眨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变成这幅样子了........」歆轻声吐槽,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好差的审美。」 歆蹲下身,一只手按在了乾裂的地面上。 一股力量从她的掌心猛地扩散开来——无声,却磅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以她的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那涟漪所过之处,一切都变了。 乾枯的地面重新泛出绿色,嫩绿的草芽从裂缝中钻出,迅速地生长丶蔓延,很快就铺成了一片柔软茂盛的草地。 天空从暗红褪去,染上一层清澈的湛蓝,几朵白云悠悠地飘过。 那棵光秃秃的大树也开始复苏——枝条上冒出嫩芽,芽苞迅速舒展成翠绿的叶片,一层一层地堆叠,很快便郁郁葱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绿荫。 歆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草地上坐了下来,身体往后一靠,倚在大树的树干上。 歆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自己亲手染蓝的天空,嘴角挂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然后她的目光落向某个方向,血色的眸子里映出一片空无。 「还藏着干什么?」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空间里,「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呀~」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啊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凭空炸开,毫无徵兆,像是有人在耳边的喇叭里放了一整段欢快的交响乐,笑声里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快乐。 「哎呀呀呀,被小虫皇发现了呢!!」 一个红色的面具不知道从哪蹦蹦跳跳地蹦了出来。 它在空中上蹿下跳,像一只喝醉了的蚂蚱,忽左忽右地飘忽不定,最后在歆的面前停住,面具上的花纹扭曲成一个夸张的笑脸。 阿哈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来,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语调:「哎呀呀呀,小虫皇,许久不见呀~阿哈可想你了!小虫皇是不是也想念阿哈呀?哈哈哈哈哈——」 歆看着面前那张蹦来蹦去的红色面具,微微皱眉,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阿哈,」歆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又一次,每次都麻烦你呢。」 红色的面具猛地停在半空中。 阿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歪了一下,然后弹跳起来,精准地落在歆的脑袋上,不满地蹦了蹦:「小虫皇居然和阿哈这么客气了!没爱了!呜呜呜——」 面具做出一个哭泣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分明还在笑。 歆的嘴角抽了抽,抬手,轻轻地在阿哈的面具上敲了一下。 「哪有你这样子的星神......」歆的语气里带着无奈,却也有一丝亲昵。 阿哈笑得更大声了,从歆的脑袋上蹦下来,在她面前欢快地转了几圈:「哎呀呀呀,小虫皇,这次来找阿哈有什么事情呀?」 歆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阿哈身上,认真的神情和那张红色的面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阿哈,」她说,「你身体还好么?」 阿哈的笑声停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加开心了,面具上的花纹几乎要咧到耳朵根:「小虫皇在关心阿哈——阿哈好开心——哈哈哈哈!」 「别打马虎眼。」歆没有被他带偏,语气平静,「我记起来了不少事情。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你专门留下力量在我体内帮助我我,甚至之前还替我出头,伤了纳努克一次。」 阿哈在空中蹦躂了一下,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小虫皇,是要对阿哈感激涕零么?阿哈不介意哦!!哈哈哈哈——」 歆没有笑。 她看着阿哈,血色的眸子里映出那张始终在笑的面具,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这个状态,可不是之前,我看得到更多。我看得到,你的状态......很不好。」 笑声戛然而止。 阿哈的面具停留在半空中,那标志性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 然后阿哈笑了,但这次的语气有些不一样:「小虫皇变得很敏锐了啊!被看出来了,阿哈真没面子。」 歆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弧度很浅,却带着一丝了然。 「阿哈,」她说,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你很早之前对我说的话么?」 红色的面具歪了一下:「那也太多了,小虫皇是在为难阿哈!」 歆没有解释。她把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手掌贴着心口的位置。 「你之前说过,你很期待看到我强行调用力量的时候。」 歆说这话的语气很平静,她的手缓缓探进了自己的身体—— 那只手像是没入了一片水幕,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方式,没入了自己的胸膛。歆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似乎在体内摸索着什么。 歆抬起头,看着阿哈,血色的眸子里映出那张红色的面具。 「我现在就回应你的期待。」 第278章 命途和吸引 歆的手按进了自己的胸口,她的眉头紧紧皱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指尖在体内微微颤抖,似乎在努力抓住某个深埋其中的东西。 终于,她的手指合拢了。 握住了什么。 阿哈猛地蹦了起来。那张红色的面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射而出,朝着歆飞速扑过来。 但歆的另一只手更快——她抬手,一把抓住了迎面而来的面具,手指扣在面具的边缘,将它牢牢箍在掌心。 阿哈的声音变了,那种一贯的嬉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的语调:「等一下小虫皇!阿哈不需要!阿哈让你来这里不是让你干这个的!」 歆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扯动的弧度透着一种倔强的任性。 「现在的我,」歆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你可管不了哦。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阿哈不要你的命途!」阿哈在她手中剧烈地挣扎,面具上的花纹扭曲成一团,看起来又急又恼,「阿哈还没有到这种程度!你给阿哈住手!」 歆没有理他。 她的手还留在胸口里,指尖紧紧攥着那道命途洪流的一角。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她的掌心下翻涌,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收紧,然后—— 她用力往外扯。 「少废话......」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我还看不出来你的状态?再说.....只是四分之一而已......等你好起来了......再还给我不就行了?」 阿哈在她手里拼命挣扎,面具左突右冲,却始终挣不脱歆的钳制。 祂急了,面具上那张一贯笑着的嘴此刻几乎要咧到耳根,但发出的声音却不是在笑——祂对着旁边的虚空大喊:「喂!光老头!你管管她啊!」 诸星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他杵着拐杖,静静地站在原处,灰色的风衣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歆,看着那只没入自己胸口的手,看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丫头自己的选择,」他的声音沉稳,「我不会干涉。」 歆微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浅到几乎只是一个弧度,但眼睛里盛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光。「谢谢......队长,我不会有事啦。」 然后她的手猛地扯了出来。 那一瞬间,歆的脸色煞白,像是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刹那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身体猛地一歪,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单膝跪地,嘴里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红色的血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落在她面前青翠的草地上。 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肩膀剧烈地起伏,像是在承受着某种远超负荷的痛苦。 而在她的手里,一个血色的圆球安静地漂浮着。 圆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丶近乎凝固的血色。 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又隐隐能看到里面有某种东西在流动,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命途之力,是足以让任何存在为之侧目的恐怖能量。 它安静地悬浮在歆的掌心,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歆低头看着手中的圆球,声音都在发抖:「还真是......出乎意料的疼痛啊......」 阿哈猛地挣脱了她的手。 歆的头顶上方凭空出现了一个橡胶锤子——就是那种马戏团里用来砸人脑袋丶只会发出滑稽声响的玩具锤子。 但那个锤子悬在半空中,举了半天,却迟迟没有砸下去。 阿哈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小虫皇!你这样子.......你!」 面具上的花纹扭曲着丶变化着,像是在努力维持那个标志性的笑容。 歆抬起头,看着阿哈,笑了笑。她的嘴角还在不断地滴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青色衣裙上,洇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歆想说点什么。 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道金色的光芒刺破了厚重的云层,从天空的最高处倾泻而下,准确无误地照在了歆的身上。 那道光温暖而柔和,像是最深沉的夜后第一缕破晓的晨光,又像是久旱之后落下的第一场甘霖。 它落在歆的皮肤上,渗进她的毛孔里,流淌进她的血管中,以一种近乎温柔的方式,抚平她身上的每一处伤痛。 歆的身体猛地一震。 身上的剧痛像潮水退去一样,从四肢百骸中被温柔地抽离。 虽然命途缺失了一部分的那种空虚感还在,但疼痛被压了下去,身体的反噬也停止了。 血止住了。呼吸平稳了。颤抖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 歆呆呆地抬起头,看向云层之外。 巨大的金色身影浮现在天际。 身形高耸入云,让人仰望也望不到顶。六只手臂在身侧舒展开来,每一只手臂的姿态都优雅而从容。 身材优美,是那种超越了性别与物种的美,面容美丽,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悲悯的丶温柔的神情,像是在看着世上所有受苦的生灵。 头顶上,木质的角从发间探出,她的一只手中,捏着一束金色的麦穗。麦穗饱满而沉甸。 丰饶星神——药师。 阿哈的面具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喊叫:「木头?!阿哈就知道!」 药师没有看阿哈。 只是温柔地注视着歆,那目光像一条温暖的河流,缓缓地流过歆的全身。丰饶的能量从祂的身体中溢出,化作金色的光雨,不断地注入歆的体内。 歆体内的丰饶能量开始疯狂地活跃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疯狂地汲取那股温暖的力量,都在用最快的速度修复丶再生丶强化。 歆的视野变得清晰了。 那种隔着一层薄雾看世界的感觉彻底消失了。世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展现在她面前。 疼痛消失了。脑中的记忆一块一块地拼合,那些曾经破碎的丶模糊的丶丢失的画面,像是散落了一地的拼图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拼起,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完整。 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翻过来,覆过去,血色的眸子里满是惊叹。 她抬头看着药师,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高大的金色身影就静静地浮在那里,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像是在等一个孩子开口。 「......药师,」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有些发紧,「谢谢......」 药师看着歆,没有言语。伸出了一只手,姿态舒展而优雅,掌心向上,做出一个邀请的姿态。 阿哈猛地蹦到歆的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哈?!」阿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这是阿哈的小虫皇!不是你的!看都看了,怎么还连吃带拿呢?去去去,看看得了!」 歆看着挡在面前的那张红色面具,眨了眨眼。然后她抬起头,越过阿哈,看向药师。 歆的目光坚定,她轻轻地弯下腰,对着那个巨大的金色身影,歉然地点头。 「很抱歉,」歆的声音不大,「我不能和您走。我还有夥伴在等我。」 药师看着歆,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遗憾。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药师的身影开始一点一点地淡去——从边缘开始,金色的轮廓变得透明,然后消散,像是水彩画被水滴晕开,一点一点地融进了空气里。 最后一点金色光芒也消散了,整片空间恢复了原样。 歆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天空。 「......药师为什么会来?」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不解。 阿哈在她面前蹦躂了一下,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谁知道木头怎么来了。阿哈明明都做了屏蔽的!」 第279章 看我装糖 歆歪了歪头,血色的眸子里映出那张红色的面具,语气带着一丝困惑:「屏蔽?」 「哈哈哈——」阿哈大笑起来,面具在空中上下翻飞,「感恩戴德吧!要不是阿哈,你早就被星神一人一块扯走当令使了!」 阿哈晃着面具,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架势:「让阿哈算算——疯子丶呆子丶木头丶二向箔.....六等分的小虫皇!」 歆眨了眨眼,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抬起头看着阿哈:「还有一个是谁?」 「当然是阿哈呀!」阿哈理直气壮地说,面具上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歆的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摊开手掌,露出那个安静地漂浮在掌心的血色小球。小球微微发着光,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先不管那么多,」歆眨了眨眼,「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赶紧吃了补补。」 阿哈看着面前的命途小球,沉默了。 那张永远在笑的面具,安静地悬在半空中,静静地注视着那颗血色的小球。 片刻后,阿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语气:「哈哈哈哈.....小虫皇,要是阿哈吸收了,以后不还你怎么办?」 歆眨了眨眼,像是听清楚了但完全不理解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她偏了偏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语气轻飘飘的:「不还就不还啊.....这有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阿哈的面具嘴角缓缓裂开,那个笑容一点一点地放大,最后变成了一种几乎要撑破面具边界的的大笑:「啊哈哈哈哈哈——小虫皇这么信任阿哈呀!」 歆看着那张笑得几乎要裂开面具,点了点头:「当然啊?阿哈,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你就一直在我身边。若不是你,我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歆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一路上,你都在看着我。你见证了我的一切,我的旅途。我最信任的,当然就是你了。」 阿哈发出了更响亮的大笑,那笑声在整片意识空间里回荡,震得树叶都在沙沙作响。 「哈哈哈哈哈!阿哈好开心!」阿哈的声音拔得高高的,「小虫皇,你总是能给阿哈最大的意外和快乐!那阿哈可就不客气啦!」 面具俯冲下去,盖住了那颗血色的小球。小球的光芒在面具的遮挡下消失了一瞬,然后面具重新弹了起来,小球已经不见了。 歆歪着头,目光落在阿哈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不吸收么?」 「不急不急——」阿哈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轻快随意,「小虫皇已经帮阿哈解了燃眉之急。小虫皇就等着吧,哈哈哈哈哈。」 歆眨了眨眼:「等.....等什么?」 「等着看戏——」阿哈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得意洋洋,「看阿哈装糖,阴他们一手!」 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看着阿哈,语气认真:「你有分寸就好。若是还有什么无法处理的,联系我。」 歆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污染这方面,应该还没有什么比得过我啦。」 阿哈的面具飘过来,贴着歆的脸颊贴了贴:「小虫皇,你就等着看好戏吧!阿哈要去准备了!」 歆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她目送着那张红色的面具蹦蹦躂躂地远去,一蹦一跳的,最后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天际线上。 歆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另一个人。 诸星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回了望向远方的目光,正安静地看着她。老人的眼神沉稳而温和,像一潭深水。 歆笑了笑:「队长,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一切都好。」诸星团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沉稳的调子,「我一个老头子能出什么事情。」 诸星团的目光在歆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一遍:「丫头倒是你,这段日子,辛苦了。」 歆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啦,我也没做什么啦。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诸星团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无奈。 「你这丫头,还是老样子。」他摇了摇头,「哪里好好的了。要不是刚刚那位治疗了你,你现在的状态也就比躺着动不了好一点点。」 歆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那双血色的眸子里分明写着一根筋的固执:「结果是好的嘛。只要大家好好的,其他的都值得啦。」 诸星团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丫头,若是在我那边多好,如此优秀,我那几个兄弟,肯定会争着抢着要你。」 歆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挠头的动作更大了些,灰白色的刘海被揉得乱七八糟:「哪有那么好啦。」 诸星团摆了摆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别和我这个老头子聊天了,」诸星团的目光温和地落在歆身上,「你还有事情要做吧?」 歆认真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队长一点都不老啦,精神焕发呢。」 歆笑着摆了摆手,「那,队长,我先走啦——」 话音还没落,她的身影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在水中渐渐化开的墨。 诸星团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种嫌弃:「那个兔崽子怎么就不能像这丫头一样.....回头还是要好好操练操练。」 ————— 歆睁开了眼睛。 咖啡店的光线依旧柔和,窗外的阳光似乎才移动了一点点距离。面前的那杯红茶还在冒着微微的热气,杯沿上那一圈淡淡的茶渍还在原来的位置。 精神空间里虽然过去了那么久,但现实并没有过去很长时间。 歆伸了个懒腰,动作懒洋洋的,像一只刚从午睡中醒来的猫。 她的手指按在额头上,轻轻地揉了揉,感受着脑海中那些重新变得清晰的记忆——它们就像是被整理过的书架,每一本书都回到了正确的位置,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记忆恢复得很好......」歆喃喃自语,然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似乎没什么用。二相乐园我来的时候还没有更新啊.......」 第280章 酒馆 歆托着腮,目光落在天空上,视线越过那些高高低低的建筑轮廓,落在了天际线上那个圆圆的影子上。 是大白天没错,阳光亮得有些晃眼,但满月依旧挂在天上。 歆歪着头看了半天,血色的眸子里映出那个滑稽的月亮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阿哈还挺有艺术细胞的....画出的幻造种还是很有特点的嘛。」 歆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蓝色的面具。面具表面光滑,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将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是在端详一件许久未见的旧物。 「假面愚者........」歆的指尖沿着面具的轮廓缓缓划过,像是在自言自语,「说起来,我似乎还没有去过酒馆呢。二相乐园,应该是有酒馆的吧?」 话音刚落,面具忽然亮了。 蓝色的光纹从面具的核心处涌出,像被唤醒的溪流,沿着那些金色纹路迅速蔓延。 光芒在面具表面流动丶交织丶重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面具的正上方构成了一幅清晰的路线图——线条纤细而精准,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地图,每条路丶每个转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歆眯着眼看了看,然后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狐疑:「这......这是地图?阿哈,你在看着我呢?」 面具上的光纹闪了闪,片刻后,光纹重新排列,变成了几个端端正正的字——阿哈没有哦。 歆的嘴角抽了抽。 「行吧,」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我就当你没有在看吧。不过,既然知道了地点,来都来了,不去酒馆看看怎么行?」 歆往桌上压了几张钱币。然后她站起身来,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歆回忆着刚刚面具上显示的地图,沿着街道走了几条巷子,拐了几个弯,最终在一栋熟悉的大厦前停下了脚步。 歆抬起头,眨了眨眼。 「......这不是共愿帮大厦么?」她回头看了看四周,确认自己没有走错路,血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阿哈,你在逗我么?」 就在歆左顾右盼的时候,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旁边走了过来。 那是个醉汉,衣衫有些凌乱,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泛着酒后的酡红。他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 「喂,这位小姐,」醉汉的声音带着酒气,含混不清,「你听说过.....关于鸽川的笑话么?」 歆看着他,眨了眨眼,带着一点好奇地歪了歪头:「并没有。讲给我听听吧?」 醉汉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得意。 他举起一只手,像是在空中比划着名什么,声音拉得长长的:「从前——有个罪人逃出了监狱。他没日没夜地跑啊,跑啊,跑啊......眼看就要逃出生天了,却被鸽川挡住了去路。」 最醉鬼举起手,做出一个阻挡的姿势,然后声音压低了一些:「眼看追兵就要到了,逃犯对着鸽川祈求。他说——『我是个污秽的罪人,高洁的流水啊,请不要吞没我!』」 醉汉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像是在模仿另一个人的声音:「然后啊,鸽川里面有个声音这样回答她——『鸽川中有个光的台座,踩着它就能过河!』」 歆双手抱胸,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醉汉继续说,声音时高时低,手舞足蹈:「罪人哭了。他说——『哪有什么光的台座,不过是天上的月亮映在水中的影子罢了。那个影子我一碰就碎!踩上去我不就掉进去淹死了!』」 醉汉看着歆,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故事的高潮。他笑着,声音里带着兴奋:「哈哈哈哈——你知道鸽川是怎么回答的么?」 歆抬了抬眉:「怎么回答的?」 醉汉的笑容咧得更大了:「鸽川说——『你根本就没醉,要不然怎么分得清月亮和台座?』哈哈哈......哈哈哈哈!」 歆咂了咂嘴,血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她看着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醉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冷的笑话。」歆的目光变得若有所思,「不过......是意有所指么?」 醉汉还在笑,但歆已经不再看他了。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向了不远处的水面。 河面并不平静。风吹过水面,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像一幅被人揉皱的画,晃来晃去,看不清楚。 歆捏着下巴,盯着那一片晃动的水面,陷入沉思。片刻后,她轻声开口:「怎么才能让影子平静下来呢......」 歆的目光从水面移开,开始在四周搜索。视线扫过河岸上的石块丶草丛丶路灯,最后定格在一个不太和谐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管道,形状圆滚滚的,就那么直直地嵌在河岸边。它的造型简单得有些滑稽,让人一眼就能联想到某个红帽子水管工钻来钻去的游戏场景。 歆歪了歪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是马里奥的管道一样啊,还是像素风的。应该就是这个了。」 歆没有犹豫,直接踩了上去。 管道的入口不大,但刚刚好能容下一个人。歆的身体没入管道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像是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进去,周围的景象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与色的旋涡。 然后她掉了出去。 歆落在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天空是像素蓝的,云是像素白的,脚下的地面也是像素的。 那些建筑丶那些花草,全部变成了像素风格,方方正正的棱角,饱和度极高的配色,像是一个被按下了「复古」滤镜的异世界。 歆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愣住了。 她变成了一只小浣熊。圆滚滚的身体,毛茸茸的尾巴,小小的爪子,还有那张标志性的丶带着黑色「眼罩」的脸。 但和普通的像素小浣熊不同的是,这只小浣熊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毛发也比常见的颜色更深一些,接近灰黑。 歆举起小爪子,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 「为什么我变成小浣熊了?」歆有些无奈地嘀咕着,「这不应该是星嘛!」 歆活动了一下身体——小浣熊的身体很灵活,四肢短小但有力,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小扫帚。她试着跳了两下,像素风的身体在地上弹出一个微小的尘埃特效。 「还挺可爱的嘛.......」歆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满意。 歆抬起头,目光越过像素化的草地和小径,落在了远处的一个建筑上。 那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像素建筑,灰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看起来像是某种关卡中的核心建筑。建筑周围散落着几个开关。 路上有不少障碍,排成了一条曲折蜿蜒的路线,像是在邀请来人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闯过去。 歆眯了眯眼。 「按下那些就可以了么?」她歪着浣熊脑袋,目光在那几个开关和建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有点意思。不过我才不要老老实实闯关呢。」 她的背后凭空出现了一对像素风格的翅膀。翅膀不大,小巧玲珑,扇动的时候会洒下一串亮晶晶的像素光点。 翅膀扑腾了几下,带着歆的身体轻盈地离开了地面。 小浣熊飞起来了。尾巴在后面飘飘荡荡的,像一面小旗子。 歆飞得不高,但足够越过那些无聊的障碍。她轻飘飘地掠过了所有关卡设计师精心布置的陷阱。 很快,她就飞到了那座建筑面前。几个开关就摆在眼前,近得伸手就能够到。歆伸出小爪子,快速地拍了下去。 开关一个个被按下,发出清脆的丶游戏化的「叮咚」声。 建筑上方传来引线燃烧的声音。 炸弹。 一个个像素风格的炸弹从建筑的各个角落露了出来,引线在空气中燃烧着,发出「嘶嘶」的声响。然后—— 轰。轰。轰。 炸弹全部爆炸了,五颜六色的像素碎片四散飞溅,像是一场绚烂的烟花。 烟雾散去之后,建筑的中心露出了一个东西——一个钥匙形状的像素块,金色的,闪闪发亮。 钥匙像素块在空中停留了一秒,然后开始下落。 它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掉进了河水里。 噗通。 水花溅起,然后迅速平静下来。 河水变了。 那些无休无止的波纹,像是在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抚平了。水面变得像一面镜子,光滑丶平整丶纹丝不动。 水面上,一座建筑的轮廓若隐若现。 酒馆。 歆双手抱胸,轻轻地点了点头。血色的眸子里映出那片平静的水面,和水中那座若隐若现的建筑。 「看起来我猜得没错嘛。」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嘴角弯成一个期待的弧度。 「酒馆——」 歆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真是期待。」 歆猫猫的奇妙旅行(起始篇) 歆歪着头,盯着面前那管泛着淡金色微光的药剂,又看了看身边抱臂而立的黑塔,嘴角微微抽动。 「......黑塔,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大黑塔伸出手,不客气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 「说了多少遍了,要叫姐姐。」 歆捂着被敲的地方,委屈巴巴地眨了眨眼。那双血色的眸子里,星神的威严荡然无存。 「我好歹也是星神.....你就一点面子都不给我?」 「所以才有意思嘛。」大黑塔理直气壮,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高高在上的星神叫我姐姐什么的——你不觉得这很有成就感吗?」 歆小声嘟哝了一句。 「钢板姐姐......」 空气安静了零点三秒。 大黑塔嘴角抽了一下,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少废话,赶紧喝了吧。」 歆重新将目光落回那管药剂上,拿起来在指尖转了转,透明的管壁折射出实验室柔和的灯光。她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这是什么呀?别像上次一样,喝完我睡了三周,星都给准备给我下葬了。」 大黑塔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这可是本天才和阮梅联手开发的,有本天才在,你担心什么?」 歆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她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愉悦。 「那你求我~~」 大黑塔瞪眼:「喂!小家伙,你怎么可以这样?」 歆鼓脸:「你求星来测模拟宇宙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大黑塔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哼了一声。她偏过头去,耳垂处似乎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那能一样么?你可是.....」 她没有说完,沉默了片刻,才重新转回头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情不愿的妥协。 「.....求你了,测一下吧。」 歆嘿嘿嘿地笑了几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满意地点点头,这才重新看向那管药剂。 「这个的功效是什么?」 大黑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平淡却掩不住其中的自信。 「生物改良药剂,按照你之前提出的猜想为基础做的。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压制魔阴身。」 歆的动作微微一顿。 魔阴身——那个困扰了无数长生种的诅咒。 她曾见过太多人在它的侵蚀下迷失,见过太多美好的灵魂被它撕裂。如果这管药剂真的有效.... 她点了点头,神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我明白了。」 没有再多问。歆晃了晃试管,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起细密的涟漪。她看了看黑塔,黑塔也在看着她,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歆深吸一口气,将药剂一饮而尽。 入口有点苦涩,像是某种陈年的草药,但很快,一丝回甘从舌根泛起,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温热的。 然后—— 歆眨了眨眼。 视线忽然变得模糊。她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拽入了深海。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两眼一黑。 她向后翻倒。 失去意识前,她看到大黑塔猛地伸出手臂,焦急地朝她跑来。那双一向从容的眼睛里,难得的掠过一丝慌乱。 歆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会又要晕几周吧..... ———— 眼皮微微颤抖。 歆的意识慢慢浮上水面,像是从深海中缓缓上浮。 光线穿过眼睑,变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她感觉到柔软的温度——是床铺,还带着熟悉的薰香味道。 她睁开了眼睛。 漂亮的丶如宝石般的血色眸子,在光线下微微眯起。 ——但是那双眼睛和以往似乎有所不同。 瞳孔是竖直的。 细长的丶猎食者般的竖瞳,在血色虹膜中静静收缩,像是一颗被切割完美的宝石裂开了一道深邃的缝隙。 歆并没有察觉这个变化,门被推开了。 大黑塔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什么,看见她睁开眼睛,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小家伙,你醒了?」 歆眨了眨眼,视线缓缓上移。 ——好高。 不是感觉上好高,而是.......大黑塔似乎变得比她高了整整好几个头? 「黑塔,你怎么这么高了喵?」 话音落下的瞬间,歆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竖瞳猛地收缩成细线。 「喵?我怎么说话这样子的喵?!」 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毛茸茸的。 浅灰色的毛发,柔软而蓬松,覆盖着小小的身躯。 她看见自己举起的「手」——一只粉嫩的丶带着肉垫的小爪子,指甲微微弯曲,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看见自己的身体——圆滚滚的丶看起来手感极好的丶货真价实的猫的身体。 还有身后那条长长的丶正在不安地甩动的尾巴。 房间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 「黑塔!!!」 歆猛地抬起头,炸毛了。她浑身的浅灰色毛发像蒲公英一样蓬成一个球,眼睛瞪得溜圆,竖瞳几乎缩成了一条线。 「我怎么变成猫了!给我解释喵!!」 大黑塔看着她,眨了一下眼。 然后,这位天才俱乐部成员蹲下身,弯下腰,一脸从容地将炸毛的小灰猫抱进了怀里。 脸颊贴着柔软的毛发蹭了蹭。 「好软好软。」大黑塔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香香的,很可爱呢。」 歆用肉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大黑塔的脸,小爪子抵着她的脸颊,用力往外推。 「你给我解释清楚啊喵!别打马虎眼喵!」 大黑塔被推开了一点距离,但脸上依然没有丝毫愧疚之色。她甚至伸出手指,戳了戳歆软软的肚子。 「药剂出了点问题嘛。」 「什么叫出了点问题喵?!」 「就是......」大黑塔歪了歪头,似乎在斟酌措辞,「实验数据和我预估的有一点偏差。不过没事啦,这样子也很可爱的啦。」 歆炸得更厉害了。 她举起两只小爪子,对着大黑塔的脑袋就是一顿拍拍拍,毛茸茸的肉垫拍在头发上发出闷闷的声响,毫无杀伤力,但气势很足。 「哪里没事了喵!我都变成猫了!问题大了喵!」 大黑塔纹丝不动。 她甚至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个享受的表情。 歆瞪眼,眼前的大黑塔似乎完全不在乎自己是一只可以哈死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猫猫,一脸享受,一点愧疚没有。 大黑塔伸出手指,熟稔地挠了挠歆的下巴。 歆的抗议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她微微眯起了眼。 「.......等丶等一下喵.....n不要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喵......n」 但下巴传来的酥麻感实在太过舒适,那双竖瞳里的凶光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大黑塔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手指。 「好啦好啦。」大黑塔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认真的安抚,「这个状态最多持续几个月啦,别担心。」 歆瞪大了眼睛。 「几个月?!」 她猛地从大黑塔怀里弹起来,四只小爪子踩在她的手臂上,尾巴高高竖起。 「那我这副样子怎么去见大家呀!!」 大黑塔一脸淡定的摆摆手。 「没事,我已经和大家商量了,每个人轮流照顾你一天,直到你完全恢复。」 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 「你说什么?!」 「每个人轮流照顾你一天。」大黑塔轻描淡写的重复了一遍。 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瞳孔地震。 「我会被撸秃毛的!!」 第281章 世界尽头 人头攒动。笑声丶碰杯声丶面具碰撞的咔嗒声,混杂着某种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乐,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折射,最终变成一锅沸腾的噪音。 这里的每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白色的面具。有的扣在脸上,有的歪在头顶。面具上没有花纹,只有不同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空白的丶光滑的丶有些瘮人的白板。 歆站在门口,捏着下巴,歪着头打量着这一切。 血色的眸子里映出那些晃动的身影和闪烁的灯光,她的表情说不上厌恶,也说不上喜欢,更多的是一种了然。 「这就是世界尽头?」歆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疑问。 一个愚者走了过来。他的面具歪在头顶,露出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的脸,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扫了歆一圈,目光在她的灰白色长发和血色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某种费力回忆的困惑。 「不不不,这只是酒馆的一部分.......」他顿了顿,眯起眼睛,凑近了一些,「待会,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愚者绕着歆转了半圈,上下打量着,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啊.......你和之前那个无名客很像啊。除了眼睛和头发颜色有点不一样。」 歆蹙了蹙眉:「星?她刚刚来过这里了?」 愚者点点头,笑得越发灿烂,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八卦:「没错没错!身边还有一位红发的小姐呢。不过他们都被花火带走了——」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还有一位倒霉蛋触了花火的霉头,哈哈哈哈!」 他转身,朝着酒馆内部招了招手,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喂——夥计们!来了新的无名客啊!快来看看啊!」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沸水里。 一群人涌了过来。男的女的,有的戴着面具,有的只是挂在脑袋上。 他们从各个方向探出脑袋,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歆身上,像一群发现了新奇猎物的鬣狗。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只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嗤嗤声。 「真的假的?又一个?」 「不是什么装扮爱好者吧?」 「眼睛颜色还挺好看的,血红色的,嘿——」 「今天酒馆很热闹啊!」 歆听着周围的声音,眉头越蹙越紧。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皮肤上,不疼,但密密麻麻地让人不舒服。 歆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试图和眼前的人说清楚,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清楚。 「我不太喜欢这样子被看着......」 周围的愚者们似乎并不在意。 「听见了吗?她说不喜欢,哈哈哈哈哈——」 「她看起来很可爱啊,那个表情,啊哈哈哈哈哈——」 「列车的人果然没什么幽默感啊!啊哈哈哈哈哈——」 「给我签个字怎么样?签到脚上,我这辈子不洗,哈哈哈哈!」 笑声音浪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来。那些笑脸上似乎没有恶意,却比恶意更让人烦躁——他们根本不在乎她说了什么,不在乎她喜不喜欢,不在乎她的任何感受。他们只是觉得好笑。 歆的眉头已经蹙成了一个明显的「川」字。她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笑着的丶闹腾的丶手舞足蹈的愚者们,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真是奇怪.......」歆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酒馆怎么会是这个样子......阿哈的酒馆,为什么会是这种情况?」 周围的愚者听到了这句话。 笑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响亮了。有人笑得弯了腰,有人笑得拍桌子,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副样子?」一个愚者指着歆的脸,笑得喘不上气,「你以为酒馆是什么样子?哈哈哈哈哈——这地方早就不是阿哈的酒馆了!哈哈哈哈!」 另一个愚者转身,指着墙上的一块牌子。那块牌子不大,木质的,上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阿哈不可入内。 歆的目光落在那块牌子上,眨了眨眼,停顿了两秒。 血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捏着下巴,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欢愉的酒馆内,」歆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荒诞之处,「欢愉星神不可入内。这倒是有点意思......」 歆收回目光,看向面前那群还在笑的愚者们,语气平静:「也就是说,对你们,我不需要给阿哈面子?」 愚者们笑得更开心了。 「好可怕呀——不给我们面子了!哈哈哈哈——」 「你当然不用给面子,因为阿哈从来没有面子!」 歆点了点头。 「很好。」 歆抬起手。 手指向下,轻轻一点。 血色的能量从她的指尖瞬间扩散开来。那能量不是爆发,而是一种安静的丶却让人无法呼吸的压迫——像整片天空塌了下来,像整颗星球的重力在一瞬间增加了百倍。 恐怖的威压以歆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酒馆的墙壁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木板在重压下弯曲丶变形。酒瓶一个个爆裂,各色的酒液四溅开来,在灯光下闪着破碎的光。酒杯碎裂,桌椅移位,墙上的面具被震落,在地面上摔成碎片。 笑声戛然而止。 除了角落里那几个从始至终安静坐着丶没有参与任何狂欢的人之外,刚刚所有那些在狂笑丶在闹腾丶在围着她起哄的愚者们,全部被压在了地板上。 动弹不得。 发不出声音。 有人趴着,有人仰着,有人侧着,姿势各不相同。 歆揉了揉耳边,像是在缓解那些笑声在耳膜上留下的嗡嗡声。她看着趴了一地的人,点了点头。 「清净多了,看起来这种手段还是有点作用的。」 歆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被压在地板上的人。 「接下来我会放开你们,」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要再笑了,好么?」 那群人艰难地丶一致地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得有些滑稽。 歆挥了挥手。 压迫瞬间散去。 那群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咳嗽,有人乾呕,有人瘫在地上不愿意起来。 歆的目光扫过这群人。有一部分人没有再笑了——他们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不解,有愤怒,但没有笑。 但还有一部分人——虽然不敢发出声音,虽然肩膀在拼命地压着——但他们的肩膀在一抖一抖的。 他们在忍着笑。 歆看着那些抖动的肩膀,摇了摇头,她真的没有办法理解这些人。 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怪不得阿哈不喜欢来酒馆......」歆轻声说,「这样的酒馆,的确一点乐趣都没有。」 一个从地上爬起来的愚者,膝盖还没完全站直,就听到这句话。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嘀咕给自己听,但那几个字还是清晰地飘了出来—— 「连面具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替乐子神评价酒馆......」 歆猫猫的奇妙旅途(阿格莱雅篇) 面对歆的炸毛,黑塔无辜地摊了摊手。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 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完全不觉得让一位星神变成猫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歆眯起了眼。那双血色的竖瞳在灯光下缩成细细的一条,浅灰色的毛发仍然蓬松着,像一朵炸开的云。 歆盯着黑塔看了好一会儿,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危险的气息。 然后她猛地扑了过去。 小小的灰色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黑塔的脑袋上。 四只小爪子踩在尖尖的魔法帽边缘,尾巴高高翘起,紧接着——她低下头,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黑塔的帽檐。 「喂!小家伙!」黑塔手忙脚乱地去够头顶上的猫,「我的帽子很贵的!松手——不对,松口呀!」 歆死咬着不放。上下两排小尖牙牢牢嵌进帽子的布料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的身体随着黑塔的晃动而摇摆,但嘴巴像是被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猫尾巴还在啪嗒啪嗒地甩来甩去,毛茸茸的尾巴尖一下又一下地拍打黑塔的脸颊。 大黑塔左躲右闪,那根尾巴却像长了眼睛似的,怎么都避不开。 她被拍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边伸手去够帽子上的猫,一边没好气地喊:「你故意的吧!」 就在这一人一猫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歆,看起来你很有活力呢。」 那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优雅。 歆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松开嘴,从黑塔的帽檐上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朝门口望去。 阿格莱雅站在门框边,一手轻轻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相当精致的猫包。 阳光从她身后的走廊洒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她的嘴角含着笑意,眼神温柔地落在歆的身上。 那猫包看起来价值不菲——柔软的皮质底座,外面绣着漂亮的金色丝线,勾勒出繁复而优雅的花纹。侧边还开了一个小小的透气窗,挂着同色系的流苏。 歆的尾巴尖微微翘了起来。 「阿雅?你怎么来了喵?」 阿格莱雅走进来,脚步轻缓,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只小灰猫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群里的抽签,第一天是我。」阿格莱雅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愉悦,「有关你的部分,我的运气向来很好。」 黑塔趁着歆分神的间隙,一把将她从尖尖的魔法帽上拔了下来。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歆命运的后脖颈——那一小撮松软的皮肉。 歆扑腾了几下小爪子。四条腿在空中胡乱划拉着,尾巴像受惊的蛇一样甩来甩去,但那个位置让她使不上任何力气。 她尝试了两次,发现确实没办法反抗,于是放弃挣扎,挂上了一张标准的猫猫批脸——眼睛半眯着,嘴巴微微嘟起,一脸的生无可恋。 黑塔提着这只毛茸茸的小包袱,转向阿格莱雅,语气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甩锅意味。 「给你给你给你,赶紧带走吧。再待下去她非给我实验室拆了不可。」 阿格莱雅微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从黑塔手中接过了那只小灰猫。 阿格莱雅的动作很温柔,掌心托着歆柔软的腹部,手指轻轻拢住小小的身躯。 歆的身体暖洋洋的,毛发蓬松而顺滑,像一团刚被阳光晒透的棉花。阿格莱雅的指尖触到那层浅灰色的绒毛时,能感到一阵细微的温度从掌心传上来。 而在被阿格莱雅接过去的瞬间,歆收起了爪子里面的指甲。 那几根尖锐的丶足以撕裂钢铁的小钩子,悄无声息地缩回了粉嫩的肉垫里。她可不想伤到阿雅漂亮白皙的皮肤。 阿格莱雅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动作,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她抱着歆走回窗边,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阿格莱雅的手指落在歆的下巴上,轻轻挠着,动作温柔而熟练。 歆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先是尾巴软塌塌地垂下来,然后是四只小爪子渐渐松开,最后整个身子都团成了一团,窝在阿格莱雅温暖的怀抱里。 她把小脑袋埋进阿格莱雅的臂弯中,发出舒服的呼噜呼噜声。 那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一台小小的发动机在轻轻运转。 没过多久,那双漂亮的竖瞳就缓缓阖上了。 大黑塔站在一旁,双手叉腰,看着窝在阿格莱雅怀里睡得香甜的小灰猫,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家伙对你们就是不一样.......」 阿格莱雅没有抬头,手指仍然在歆的下巴上轻轻挠着,一下,又一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怀里的小东西。 「歆对黑塔女士不也不一样么?实际上,歆对我们都不一样。她总是格外的偏爱我们。」 大黑塔耸了耸肩。 「说的也对。」她转过身,拿起那顶被啃出浅浅牙印的魔法帽,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其他星神可不会配合我的实验,更别说被我坑了还只是打打闹闹了。」 阿格莱雅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歆放进那个精致的猫包里。猫包的底座垫着一层柔软的绒布,四周的通风口设计得恰到好处。 阿格莱雅她用手顺了顺歆软软的毛发,将那几根翘起来的绒毛轻轻按了下去。 「黑塔女士,我就先告辞了。」 「嗯。」大黑塔点了点头,帽檐下的目光在那只猫包上停了一瞬。 阿格莱雅微微颔首,提着猫包,转身走出了实验室。走廊里的光线柔和而温暖,她的脚步轻而稳,猫包在身侧轻轻晃荡着,里面的小灰猫翻了个身,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 ———— 歆睁开眼睛的时候,迎面就是一记美颜暴击。 阿格莱雅的脸近在咫尺——白皙如瓷的肌肤,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五官,还有那双含着笑意的丶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睛。 阿格莱雅正微微低着头,安静地看着歆,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歆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抬起一只小爪子,舔了舔上面的毛。 「阿雅.....我睡了多久了喵?」 「没多久,我的歆。」阿格莱雅的声音轻缓而柔和,「不到一个小时。」 歆从猫包的绒布底座上站起身,先是前爪往前伸,压低身体,后背拱起,整只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毛茸茸的弧线——伸了个痛痛快快的懒腰。 然后她抖了抖身子,浅灰色的毛发从根部蓬松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蒲公英。 「阿雅就一直看着我喵?」 阿格莱雅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嗯。」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歆身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温柔,「我的歆很可爱呢。」 歆的耳朵不自觉地抖了一下,尾巴尖甩了甩。她把头微微偏向一边,但那根尾巴出卖了她——它正高高翘着,末端的弧度微微向内卷起。 「那.......那当然了喵。」歆嘟哝了一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阿格莱雅轻笑一声,没有拆穿她的别扭。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猫包前。 歆的鼻尖动了动,闻到了阿格莱雅手上淡淡的香味。她踩着肉垫,从猫包里走出来,顺着阿格莱雅的手臂向上爬。 四只小爪子交替前行,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肉垫印。最后她在阿格莱雅的肩膀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盘了下来,然后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阿雅的脸颊。 一下,又一下。 阿格莱雅被蹭得痒痒的,微微侧过头,下巴轻轻贴了贴那团柔软的小东西。 她伸出手指,熟练地挠了挠歆的下巴,歆那双缩成竖线的血色瞳孔立刻又眯了起来。 「歆,这样子感觉还习惯么?」 歆歪着小脑袋思考了片刻,鼻头动了动,然后点了点头。 「还好啦,感觉和平时也没有区别喵。」歆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视角有点奇怪?所有人突然都变得好高好高喵。」 阿格莱雅听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看着肩膀上的小灰猫,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几息,她伸出手,将歆从肩膀上轻轻抱了下来,双手托着她小小的身体,举到眼前。 歆歪了歪头,尾巴垂下来,在空中轻轻晃着。 「阿雅,怎么了喵?」 阿格莱雅仔细地打量着她,目光从歆的头顶开始,沿着毛茸茸的脊背一路向下,最后落在那根微微卷翘的尾巴尖上。 「歆,让我给你量一下尺寸吧。」 「喵?」 「给你做几件衣服。」阿格莱雅的语气平静而理所当然,「变成猫了也不能不穿衣服哦。」 歆眨巴眨巴眼睛。 「.......做衣服喵?」 「嗯。」阿格莱雅将歆放在膝盖上,从袖子中取出一卷柔软的皮尺,「正好,我最近空闲时间比较多。」 歆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身体。浅灰色的毛发蓬松而浓密,天然的「外套」看起来就保暖得很。 她抬起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阿格莱雅那双认真而温柔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喵。」 阿格莱雅满意地点点头,展开了皮尺。 第282章 老桑博 歆挠了挠头。 「面具?」她重复了一遍那个愚者的话,「我有啊。」 歆手一翻。 湛蓝色的面具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面具不大,刚好能覆盖半张脸,但上面的金色纹路如同活物一般在表面流转,勾勒出某种古老的图案。 欢愉的能量从面具上溢出来,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整个酒馆更加安静了。 就连最后一部分也有点笑不出来了。 一个愚者打破了沉默,声音乾涩得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乐子神亲自赠予的.....面具?而且如此的.....」 歆点了点头,手指在面具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平淡:「算是吧。这样,我有资格代表阿哈发声了么?」 没有人回答。 周围的愚者们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交汇又迅速错开。一部分人自知没趣,低着头散开了,融进了酒馆更深处那些昏黄的灯光里。 剩下的人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端起酒杯,继续他们的狂欢。 歆收回了面具,看着那些重新开始喝酒丶聊天丶大笑的愚者们,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话:「怪不得阿哈更喜欢悲悯怜人呢......」 一个人搓着手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轻快而油滑,脸上挂着一种笑容,那种笑容不是虚伪,但也谈不上多真诚。 「哎呀,姐妹,」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辨识度极高的调子,「你怎么来了呀?也不通知老桑博一声。」 歆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蓝色的头发,略显浮夸的衣着,和那张永远带着笑意的脸。她眨了眨眼,没有太多意外。 「桑博?」她歪了歪头,「你怎么......哦对,你也是假面愚者。你不在这里才奇怪。」 桑博笑着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姐妹,你果然认识老桑博!」 歆摊了摊手,动作随意而自然:「不认识你才奇怪吧。」 歆的目光落在桑博的脸上:「你拿回自己的面具了?」 「当然拿回来了!」桑博拍了一下胸脯,声音压低了一些,眼睛里闪过一道好奇的光,「姐妹,你是怎么知道老桑博来酒馆拿面具的?」 歆轻轻叹了口气,她看着桑博,耸了耸肩。 「我知道雅利洛大灾将至。」歆的声音不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桑博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但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当然,」他说,「我老桑博什么时候客气过!」 歆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一个淡淡的回应。 她的目光从桑博身上移开,扫过酒馆里那些依然在笑着丶闹着丶醉生梦死的人们,声音低低的:「如果每一个愚者都像你们一样有自己的追求就好了。」 桑博摆了摆手:「我老桑博可没有那么优秀呀。我老桑博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商人而已。」 歆翻了个白眼:「一句话全是假话。」 桑博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反驳。 歆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哈哈大笑丶东倒西歪的人们,血色的眸子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安静的注视。 歆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桑博能听见:「这些只懂得一味沉迷在享乐里面的人,只会快乐阈值越来越高,然后失去一切快乐的感觉,然后跌入其他的道路吧......」 歆看向桑博,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就像那位名为「未抵」的愚者。桑博,你知道他么?」 桑博点了点头:「当然,那可是一位老资历呢,姐妹,怎么突然提到他了?」 歆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确定:「我怀疑他就是归寂....」 歆看着桑博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道:「只是猜测....我不想让其他人像他一样。」 桑博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也扫过那些愚者们,然后收回,落在歆的侧脸上。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怅然。 「姐妹,」桑博语气正经了几分,「别苦恼了。乐子神都不管的地方,你何必如此困扰自己呢?」 歆沉默了片刻。她的手指在吧台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无论如何,」歆的声音平静而笃定,「这个地方以前应该很好吧。否则阿哈和阿基维利也不会来这里赊帐。我想让这里......尽可能好一些。」 桑博的表情微微凝了一下:「姐妹,你可真是给了老桑博一个难题呀。」 歆摇了摇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这是我的想法,不会让你困扰啦。回去我再想想吧。」 歆转过头,看向桑博:「不用陪着我啦,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桑博点了点头,收了那副嬉笑的表情,认真地看了歆一眼:「那老桑博就不打扰你了。」 桑博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酒馆大门走去。背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很快被门框吞没。 歆目送桑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然后缓缓地环顾四周。 那些愚者们已经不再关注她了,他们继续着自己的事,喝酒丶聊天丶大笑。 歆收回目光,坐到了吧台前。 吧台后面的女人戴着愚者的白色面具,但面具歪在头顶,露出一张还算清秀的脸。 她看着歆走过来坐下,动作微微一僵。抹布在杯子上停了,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女人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您.....需要来点什么?」 歆眨了眨眼。 血色的眸子里映出女人紧绷的脸,她歪了歪头:「别紧张,我有那么吓人么......」 女人默默地,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歆的嘴角抽了抽。 她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目光从女人脸上移开,落在吧台后面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酒瓶上。 酒瓶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有些是玻璃的,有些是陶瓷的,有些甚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瓶身上的标签写着各种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有的还在发光。 「我一直很想尝尝酒馆里面的酒,」歆语气里带着期待,「我在一些资料上看到,酒馆的酒是用玩笑酿造的——真的假的?」 女人听到这个问题,似乎放松了一些。她的肩膀微微松了松:「当然。酒馆的所有酒,都是用不同的玩笑酿造的。」 歆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是神奇呢.....」歆然后语速加快了一些,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奋,「给我来几杯最烈的,最特殊的。」 歆眨了眨眼,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声音压低了一点:「帮我记在阿哈的帐上。」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余韵:「没问题,这就来。」 不一会儿,七八杯不同颜色的酒就被推到了歆的面前。 歆端起了第一杯。她轻轻晃了晃杯子,酒液在杯壁上挂出薄薄的一层,又缓缓流下。然后她把杯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这次可没有阿雅管着我了,」歆小声嘀咕着,唇边浮起一丝笑意,「之前连蜜酿都不让我喝......」 歆端着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不是那种灼烧的烈,而是一种后劲十足的热。 酒的味道很特殊,各种味道在歆的舌头上舞蹈,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味觉演出。 不只是味道。 酒中似乎蕴含着情绪。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另一个人的笑声从酒液里渗出来,顺着她的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歆放下空杯,脸上已经染上了一丝绯红。那种绯红从颧骨开始蔓延,一直延伸到耳根。 她的眼神也有了一丝朦胧,瞳孔里原本锐利的光变柔和了,像是在焦距之外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歆眨了眨眼,把目光移向了其他的酒。 歆猫猫的奇妙冒险(阿格莱雅篇:二) 阿格莱雅的皮尺在歆的身上游走,动作轻柔而精准。 量过头围,量过颈围,量过前腿的间距,量过尾巴的根部和尖端。 她的手指不时拨开浅灰色的绒毛,将皮尺贴紧那具小小的身体,然后低头记下一个数字。 歆乖乖地趴在阿格莱雅的膝盖上,偶尔抬起一只后腿配合她的测量,尾巴懒洋洋地搭在一边,时不时轻轻晃一下。 整个过程歆没有半点不耐烦,那双血色的竖瞳半眯着,像是随时都能再睡过去。 阿格莱雅量完最后一处,将皮尺仔细地收好,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打开来,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布料和丝线,还有几卷金丝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那些布料摸上去手感极佳,每一匹都价值不菲。 歆从膝盖上爬到了阿格莱雅的肩膀上,盘成小小的一团。浅灰色的毛发蹭着阿格莱雅的脖颈,痒痒的。她时不时用小脑袋蹭蹭阿格莱雅的脸颊,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阿雅好香。」歆闭着眼睛,鼻尖轻轻嗅着阿格莱雅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 阿格莱雅正在比对一块银白色的绸缎和一卷金色的丝线,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只是一些普通的香料罢了。」 「我真幸运喵。」歆睁开一只眼,竖瞳里映着阿格莱雅的侧脸,「阿雅现在的衣服,在银河里面可是顶级的奢侈品喵。有价无市的那种喵。」 歆的小爪子还比划了一下,肉垫在空中点了点。 阿格莱雅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否认。她的手指拂过那些布料,最终选中了一块浅金色的软缎,质地轻盈而柔韧。 针线在阿格莱雅的手间穿梭,金丝从布料中一进一出,留下一道道细密的针脚。那些繁复的花纹在她的指尖下一点一点地生长出来。 歆趴在阿格莱雅的肩膀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那双竖瞳里映着金丝的反光,亮晶晶的。她偶尔会歪一下脑袋,换个角度继续看,尾巴尖微微卷起又松开。 阿格莱雅做了一会儿,忽然停下了手中的针线。 她放下那件做到一半的小衣服,侧过身,伸手将肩膀上的歆抱了下来,揽进怀里。 两只手捧起那团浅灰色的小东西,脸颊埋进柔软的毛发里,轻轻蹭了蹭。 「阿雅?」歆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点懵,四只小爪子微微张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阿格莱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穿过歆的毛发,一下一下地顺着脊背抚摸,动作温柔而认真。 「不对哦。」阿格莱雅温柔的注视着歆,「歆,遇见你,才是我们的幸运。」 歆的耳朵抖了一下。 「是你历经千年,为翁法罗斯留下了希望的种子。」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是你拼上一切,拯救了我们。」 歆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阿格莱雅的手臂,然后向前凑了凑,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阿格莱雅的脸颊。 「这是我该做的啦。」歆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而且,这一切都是很值得很值得的喵。」 阿格莱雅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很值得,很值得吗?」 「对呀。」歆的声音很坚定,「因为有阿雅,有星,有大家。所以一切都值得喵。」 阿格莱雅没有再说话。她就那样抱着怀里的小灰猫,安静地坐了很久。 片刻后,阿格莱雅重新拿起了针线,金丝在她手中像是有了生命,在布料上蜿蜒盘旋,编织出细密而繁复的花纹。 歆从阿格莱雅的手臂上爬回了她的肩膀,重新盘成一团,安静地看着阿格莱雅做衣服,偶尔轻轻地蹭一下她的脸颊。 阿格莱雅也会微微偏过头,用下巴贴一贴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然后继续手上的活。 她们就这样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午后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阿格莱雅剪断最后一根线头,将那件小小的衣服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是一件小小的斗篷。 浅金色的缎面在光线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边缘用金丝绣着细密的纹路。 斗篷的内衬是柔软的银白色绒布,摸上去温暖而顺滑。领口处镶着一圈小小的金色穗子,像是一串微缩的流苏。背后还留了一个精巧的开口,刚好够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伸出来。 整件斗篷虽然尺寸极小,但每一处细节都一丝不苟。远远地看去,就知道价值不菲。 「好了。」阿格莱雅轻声说道,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笑意。 歆从她的肩膀上探出头来,竖瞳里映出那件金灿灿的小斗篷,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伸出小爪子,肉垫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材质,摸了摸内衬的绒布,软绵绵的,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立刻钻进去。 「阿雅,好厉害喵!」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喜欢和崇拜。 阿格莱雅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 「喜欢就好。」她伸出手,将小小的斗篷展开,仔细地披在了歆的身上。 阿格莱雅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合适。」 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又抬起头看了看阿格莱雅,尾巴不自觉地翘得高高的,末梢微微卷起。 「谢谢阿雅喵!」她的声音甜甜的。 阿格莱雅将歆抱了起来,双臂环着那团柔软的小东西,脸颊贴了贴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不用谢。」她轻声说着,然后站起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时间不早了,我们去休息吧。」 歆窝在她的怀里,舒服地眯着眼。 「嗯喵.....」 「一起洗澡。」 「喵?!」 歆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一起洗澡?! 歆瞪大了眼睛,竖瞳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线。她看着阿格莱雅抱着自己,脚步轻快而自然地朝浴室的方向走去,大脑在一瞬间彻底宕机。 「不不不!不用了!阿雅!」歆的尾巴炸成了一个毛球,四条腿在空中胡乱扑腾,「我昨天洗过了喵!」 阿格莱雅的脚步没有停。 「昨天是昨天。」 歆猛地从阿格莱雅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四只小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床铺上。然后她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嗖的一下钻进了被窝里。 被面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只有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边缘露出来。 阿格莱雅站在原地,看着被窝里那只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小灰猫,眼底浮现出一丝遗憾。 她没有再往前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洗。」 歆连忙点着小脑袋,毛茸茸的耳朵跟着一颤一颤的。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哗啦哗啦的,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 歆在被窝里待了一会儿,确定阿格莱雅暂时不会出来后,才小心翼翼地爬了出来。她甩了甩尾巴,在床上转了两圈,然后用肉垫拍了拍床头的遥控器。 电视亮了。 画面跳转了几下,最终停在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热闹的节目上。 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前爪搭在枕头上,下巴搁在爪背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浅金色的斗篷在她身后铺开,像是小小的披风。 歆的尾巴时不时晃一下,看得入神的时候,耳朵会微微向前转。 水声停了。 歆没有注意到。 浴室的门打开了,一阵温热的水汽涌了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清甜香气。 阿格莱雅走了出来,身上裹着一条素白的浴巾,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地落在锁骨上。她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多了一分柔软。 她看到电视前的那只小灰猫——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尾巴一动不动,连耳朵都没有转一下。 阿格莱雅嘴角微微一弯,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她俯下身,湿发垂落下来,在歆的头顶投下一片清香的阴影。 「歆。」 歆的耳朵抖了一下,从电视上移开了目光,抬起头。 阿格莱雅的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语气平静:「我可以吸猫么?」 歆没有多想:「当然可以呀,阿雅想摸就摸喵。」 话音刚落,歆的身体就腾空了。 阿格莱雅的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洗完澡的人。她俯身丶伸手丶翻转。 等到歆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按在了床上,四脚朝天,浅灰色的肚皮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然后她看到了阿格莱雅。 裹着浴巾的阿格莱雅。 歆的大脑当场宕机。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发出了一串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一台卡了壳的机器。 那双血色的竖瞳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最细的一条线,映出阿格莱雅越来越近的脸。 「阿丶阿雅——」歆的声音尖尖的,带着一种明显的谴责,「你丶你怎么学坏了喵!」 阿格莱雅笑了。 那笑容依然温柔,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腹黑。 「歆刚刚说的可以哦。」 阿格莱雅的声音很轻很轻,然后低下了头,把脸已经贴在了歆的肚皮上。 柔软的丶温暖的丶带着沐浴露香气的脸颊,埋进了浅灰色的绒毛里,阿格莱雅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即使变成了猫,歆的气味还是没有变。 甜的,带着水果的清香,像是夏日里刚被切开的新鲜蜜桃。底下还藏着一层更深的酒香。 阿格莱雅非常喜欢的味道。 歆的味道。 阿格莱雅的鼻息打在歆的肚皮上,一阵一阵的,温热而轻柔。那气息穿过毛发,触到了最底层的皮肤,激起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歆的身体一下子就软了。 四只小爪子原本还在象徵性地扑腾,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塌塌地摊在床上。她的尾巴也失去了控制,懒懒地搭在一边,连尾巴尖都懒得动弹。 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阿雅.....坏.....」 然后她伸出肉垫,轻轻拍了拍阿格莱雅的脸,那力道轻得像是抚摸,而不是推拒。 「哪有这样子吸猫的啦......」 阿格莱雅没有回答。她只是在歆的肚皮上又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丶轻轻的叹息。 窗外,夜色正悄悄降临。 第283章 请不要酒后驾虫 酒馆的灯光昏暗而迷离,五颜六色的光斑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游走。 吧台前,空酒杯已经摆成了一排。 歆趴在吧台上,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脸颊贴着冰凉的木质台面,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猫猫糕。 她打了个酒嗝,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吧台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吧台后的女人停下擦杯子的动作,目光落在歆泛红的脸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姐.....你已经醉了,还要喝么?」 「哪有!」歆猛地抬起头,瞪了瞪眼睛,灰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甩到脸侧。 她鼓起脸:「我可是歆!我才不会......嗝!才不会醉!」 吧台后的女人看着眼前这副凶萌凶萌的样子,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但她很快收敛了笑意,低下头掩饰性地继续擦杯。 「那还要什么?」女人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歆伸出一根手指,在吧台上画了个圈,比划出之前那些酒杯的位置:「之前的,都再来一遍!嗝!」 女人无奈地摇摇头,转身从酒柜上取下各种颜色的酒瓶,开始重新调酒。 不一会儿,七八杯不同颜色的酒又重新摆在了歆面前。 歆端起酒杯,开始大快朵颐。 一杯接一杯往嘴里倒,酒液顺着嘴角溢出一丝,沿着下巴滑落,她也浑然不觉。脸上的绯红越来越深,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那双正在恢复的血色眼眸都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 吧台后的女人看得有些发愣——这么多烈酒下去,换作普通愚者早该倒下了,可这位除了脸红和眼神朦胧之外,愣是一点要倒的迹象都没有。 周围的一部分愚者也看呆了。 歆可没空理会这些窃窃私语。 最后一杯酒被端起来,仰头,倒空,放下。 动作一气呵成。 「嗝!」 歆站了起来,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拍了拍吧台,发出几声闷响,血色眼眸眯成一条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有气势:「都......都记住阿哈的帐上!不要怕他赖帐!下次我抓着他来结帐!」 吧台后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嘴角忍着一丝笑意:「没问题。」 她还真想看看这位抓着乐子神来结帐的场面——那一定很有趣。 歆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朝自己走来。 那是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愚者,身材中等,走路的姿态恭恭敬敬。 他在歆面前停下来,双手递出一张纸,低着头说:「歆小姐,这是您的挂号单。」 歆眨了眨眼,酒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挂号?挂什么号?我没有挂号呀?再说这里不是酒馆么?」 「这边也提供医疗服务。」那位愚者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语气平稳,「主治医生让您过去。」 「那.....我,我要去哪里呀?」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垂到一侧。 那位愚者伸手指了指后方:「这边一直.......」 话音未落,歆已经对着后面冲了出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带起一阵风,吹得吧台上的空酒杯叮当作响。 然后——歆停在了门旁边的一堵墙前面,眯起眼睛,盯着面前平整的墙面看了好一会儿。 「这......这门怎么没有把手呀?」歆的声音里带着困惑,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啊!我知道了!」 那位传话的愚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歆一头扎进了墙里。 没有撞击声,没有爆炸,只有一声闷闷的「嘭」,然后那道青色身影就那么硬生生从墙壁里穿了过去,留下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墙上那个人形轮廓,目瞪口呆。 那位传话的愚者眼皮抽了抽,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 歆不知道自己穿过了几堵墙。 也许三堵,也许五堵,也许更多。她只感觉到身体穿过一道道障碍时的轻微阻力,像是一头扎进了一层又一层的果冻。 然后,面前的景象变了。 她停下来,站在一条洁白的走廊上,眨了眨眼,四处瞅了瞅。 这里居然真的和医院一模一样——洁白如雪的墙壁,光可鉴人的地板,一个整洁的前台,走廊向两侧延伸,尽头的墙上挂着指示牌,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正常。 可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不正常。 歆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走廊一侧的椅子上。 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背挺得直直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那模样活像一个来医院做体检的乖宝宝。 唯一与「乖宝宝」不太相符的,是那张绯红的脸和朦胧的眼神,以及时不时冒出来的酒嗝。 广播突然响了。 「请患者不要在医院走廊吃牛肉锅,如需用餐,请叫上院长一起......」 歆的表情疑惑地扭曲了一下。 「请各位医生和患者不要相信本广播的一切信息。」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语气平稳得毫无波澜,「重复一遍,请各位医生和患者不要相信本广播的一切信息。」 歆的嘴角抽了抽。 「请整形外科哈特曼医生速到院长室,本院没有整形外科,你小子到底是谁?」 歆坐在椅子上,听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广播内容,面上的疑惑扭曲成了一团。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广播再次响起。 这次的内容和她有关。 「请醉酒蝴蝶小姐到三号诊室。」广播里的声音一字一顿,「请醉酒蝴蝶小姐速到三号诊室。」 歆愣了愣,伸手指了指自己。 广播像是能看到她的动作一样,紧接着补了一句:「没错,别指了,就是你,请速到三号诊室。」 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虚浮,路线歪歪扭扭。 她在一扇白色的门前停下了。 门上挂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三号诊室」四个字。 歆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把门推开一条缝,探进去一个小脑袋,灰白色的长发从门缝里垂下来。 「医生?」歆眨了眨眼,声音软绵绵的,「我可以进来吗?」 门里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当然,进来吧。」 歆推开门,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 诊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整洁,窗帘半拉着。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女性。 歆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眼。 「锺珊?」歆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嗝,你怎么会当医生?」 锺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闻言微微一笑:「兴趣使然。」 锺珊的目光落在歆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发出一声轻笑:「歆小姐,你真的和阿基维利病人一模一样啊,真是神奇。」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到一侧:「星?嗝,我们很像吧~~」 锺珊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份病历,翻开,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阿哈给你挂了号,让我给你看看。」 歆的眉头皱了起来。 锺珊继续念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今天的菜单:「根据病历,病症是——自我倾向不明显,自毁倾向严重。」 「污蔑!」歆猛地瞪大眼睛,拍了一下椅子扶手,「这是纯纯的污蔑!!」 那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锺珊没有理会她的抗议,合上病历,认真地看着她说:「不必紧张。我看了你的病历,你的病症已经在一点点好转。」 锺珊的声音温和下来:「我的建议是——多多接触你思念丶喜欢的人,有利于你的康复。」 歆猛猛地点头,动作大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你说的对!」 她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飞扬,血色眼眸里闪烁着某种炽热的光。 「我这就去见星和阿萤!」她中气十足地宣布,「这就去!嗝!」 话音刚落,她已经转过身,一头朝诊室的墙壁创了过去。 轰隆一声巨响——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大洞,砖石碎块四散飞溅,烟尘弥漫,而那道青色身影已经消失在洞口之外,只留下一室狼藉和一个正在扶额的钟珊。 锺珊看着面前墙壁上那个比她人还大的洞,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一丝肉疼:「.......补这个很麻烦的!」 歆猫猫的奇妙冒险(卡芙卡篇)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斜斜铺进来,轻轻覆在床尾那团浅灰色的毛球上。 歆窝在阿格莱雅的怀里,耳朵尖微微一颤——阳光恰好落在耳廓那层细密的绒毛上,镀出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歆下意识地把脑袋往更深处埋了埋,尾巴无意识地在阿格莱雅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阿格莱雅其实已经醒了有一阵子。 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看怀里的猫猫呼吸时脊背细小的起伏。 直到窗外的鸟鸣声渐渐稠密起来,她才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歆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里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低柔沙哑:「歆,该起床了哦。」 歆的耳朵向后折了折,又竖起来,来回抖了两下,发出一声含混的丶奶音十足的「喵——」 歆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非但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往阿格莱雅怀里蹭了蹭,整只猫恨不得把自己揉进那片柔软的怀抱里,嘴里迷迷糊糊嘟囔着:「好软喵......」 阿格莱雅的脸颊浮上一层薄红。 她轻咳一声,手指很轻很轻地在歆的后颈上点了点:「歆,不可以调皮哦——该起床了,今天要换人照顾你了呢。」 歆的耳朵倏地竖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血色竖瞳里还蒙着一层惺忪的水雾,然后她看见了——自己蹭的丶埋的丶几乎要陷进去的那片柔软,是阿格莱雅胸前不知何时松开的衣襟。 浅金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大敞着,她正好埋在那道温热的沟壑之间。 空气安静了半秒。 歆猛地缩回脑袋,整只猫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浅灰色的毛发下透出可疑的粉晕。 歆把脸别过去,尾巴僵在半空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知道了喵......」 阿格莱雅抿着唇笑了笑,没有点破她。她伸手将歆从自己怀里捞起来,拢了拢睡袍的领口,然后一只手托着歆的小身子,另一只手从脊背顺着毛尾的方向,一下,又一下,极轻极慢地抚摸过去。 歆的竖瞳慢慢眯成一条线,原本绷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软成一摊毛茸茸的流体。 她的小脑袋主动往阿格莱雅的手心里拱,耳尖蹭着温热的掌心,喉咙里发出细小的丶满足的呼噜声。 阿格莱雅就那样慢慢给她顺着毛,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拿过床头叠好的小斗篷,抖开,披上,系好颈间的金色系带,又将斗篷边缘的银白绒布里正了正。 最后她屈起食指,轻轻挠了挠歆的下巴。 歆舒服得整只猫仰起头,露出白色的下颌和颈间那片短短的绒毛,前爪不自觉地虚空踩了踩。 「好了。」阿格莱雅收回手,低头在她额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话音未落,门被敲响了。三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优雅的节奏。 阿格莱雅抱着歆起身,赤足踩过柔软的地毯,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的丽人对她们轻轻点了点头。 紫色的秀发垂落在肩侧,紫色的眼眸像两枚被月光洗过的水晶,蛛网纹路的紫色大衣下是洁白的衬衫——正是卡芙卡。 卡芙卡的视线落在阿格莱雅怀里的那只浅灰色猫猫身上,眉梢极轻极慢地扬了扬。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丶几乎要溢出来的喜爱所取代。 她弯起唇角:「嗨,歆。没想到你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不过,倒也很适合你。」 歆的耳朵转了转,竖瞳里映出那张熟悉的面孔。她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卡妈~?今天居然是你么?」 卡芙卡笑着点点头,目光温柔:「没错,运气不错呢。今天是我哦。」 卡芙卡向前迈了半步,伸出手臂。 阿格莱雅的手指在歆的背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非常快,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她随即松开了力道,将怀里的猫猫轻轻递了过去。 歆从她掌心滑入卡芙卡臂弯的那一刻,阿格莱雅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最终只是收了回来,拢在身前。 「阿格莱雅小姐,那我就带歆走了。」卡芙卡托稳了怀里软乎乎的猫,对着阿格莱雅微微颔首。 阿格莱雅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卡芙卡的肩头,看向那只正竖着耳朵望向自己的猫猫。 阿格莱雅弯了弯眼睛,声音温柔:「玩的开心。」 歆点了点小脑袋,尾巴从卡芙卡的手臂上垂下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阿雅再见,回头我再来找你玩喵——」 阿格莱雅笑着又点了点头,目送卡芙卡转身离去,直到那道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慢慢阖上门,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无奈的叹了口气。 ———— 歆蜷缩在卡芙卡的臂弯里,整只猫陷在那件蛛网大衣柔软的内衬中,暖意从卡芙卡的手臂传过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往里又拱了拱。 歆蹭了蹭那片衣料,抬起头,竖瞳亮晶晶的:「卡妈~阿萤和狼宝他们呢?」 卡芙卡没有低头,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挠了挠歆的下巴,指腹擦过那层短短的绒毛,力道恰到好处地让人放松。 卡芙卡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语调:「等她们抽到你的时候,自然就来了。歆,今天你是属于我的——不要胡思乱想哦。」 卡芙卡的语气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歆的耳朵抖了抖,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她蹭了蹭卡芙卡的手腕,小声嘟囔:「知道了啦.....不过我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要几个月.....钢板黑塔,每次都坑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歆的尾巴不满地甩了一下。 卡芙卡低低地笑了一声,手从歆的下巴滑到她的脊背,捏了捏,又揉了揉,感受着掌心里那层不可思议的柔软和温热。 卡芙卡满意的点了点头:「和艾利欧的有些不一样呢......歆,你的皮肤更加柔软,毛发也更加柔软。」 歆被揉得舒服,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嘴上却还是嘴硬:「哪有啦,都是猫猫嘛——」 「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卡芙卡在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之前,低下头,唇瓣轻轻碰了碰歆的耳尖。 门扉开启的瞬间,一股淡淡的丶属于卡芙卡的冷香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陈设简洁而精致,暗紫色的帷幔垂在窗侧,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盏幽香缭绕的香薰灯。 歆从卡芙卡的怀里挣了挣,四只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两下。卡芙卡顺势松开手,她便轻巧地落在地毯上,爪子踩在柔软的绒毛里,留下一串小小的梅花印。 她在房间里跑了小半圈,四条小短腿捣腾得飞快,最后猛地一个弹跳——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床中央。 歆在床单的大床上打了个滚,露出浅灰色的肚皮,四爪朝天,尾巴在身后舒服地卷了又舒。 歆偏过头,看着卡芙卡倚在衣柜旁的姿态,那双血色竖瞳里映出衣柜半开的门扉里,一排排整齐悬挂的紫色大衣。 「卡妈,你好多大衣喵,」歆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你好喜欢大衣喵。」 卡芙卡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衣柜的角落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深色盒子,盒盖的边缘镶着银色的纹路,看上去像是专门定制的。她将盒子托在掌心里,走到床边,坐下,掀开盒盖。 「来,试试看。」卡芙卡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愉悦,「我特意为你买的。」 歆眨了眨竖瞳,耳朵向前转了转,目光落向盒中:「这是什么喵?」 卡芙卡从盒中取出了那样东西。 ——那是一条极精致的项圈。深紫色的皮料打磨得光滑细腻,内衬是柔软的绒面,不会磨伤毛发和皮肤。项圈的正中央镶嵌着一枚小小的丶蜘蛛形状的银色金属扣,在光线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而项圈的侧面,连接着一根细长的丶同样深紫色的牵引绳。 卡芙卡将项圈拎在指尖,在歆的眼前轻轻晃了晃。那根细链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丶银铃般的声响。 「喜欢吗?」卡芙卡紫色的眼眸里盛着笑意。 歆的瞳孔倏地收紧了。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爪子在地毯上打了个滑,尾巴炸成一团毛球:「喵?!为什么会是项圈喵!」 卡芙卡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床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丶近乎蛊惑的姿势俯瞰着床中央那只炸毛的猫猫。 卡芙卡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歆是猫猫呀。猫猫戴项圈,不是很合理吗?这上面还有定位器呢——不会让你走丢的。」 歆眨了眨眼,竖瞳里映出卡芙卡认真又狡黠的表情,又看了看那条精致的项圈,耳朵慢慢从炸毛状态恢复了平贴。 歆歪了歪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喵?真的是是正常的喵?」 卡芙卡点了点头:「没错哦。」 第284章 虫皇肘击! 绘世学院。 广场上人山人海。 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整片广场照得通亮,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光从上方投下,在人群中切割出两道刺目的光柱。 火花站在高台之上。 她已经戴上了谒者面具——半黑半白,从中间不太整齐地一分为二,左半纯黑右半纯白。 她的身体变得高挑修长,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样式,黑与白交织在一起。就连丝袜都是一白一黑。 广场四周站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 半空中漂浮着数十块电子屏幕,每一块都在实时直播着广场上的画面,镜头从不同角度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屏幕边缘闪烁着各种弹幕和数据流,显示着在线观看人数——那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人群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昔涟为首。她站在广场左侧,双手高举着一块巨大的应援牌,上面用萤光颜料写着「火花花」三个大字,周围画满了爱心和小花。 昔涟的脸上挂着灿烂至极的笑容,一边跳一边喊:「支持火花花!支持火花花校长!!」身后跟着一大群人,穿着统一的应援服,举着萤光棒,口号整齐划一。 另一派在广场右侧,以流萤为首。她手里举着一块蓝白色的应援牌,上面写着「星穹列车」四个字,周围是列车的简笔画和一排小小的星星。 流萤的表情比昔涟内敛得多,但声音一点也不小:「星穹列车放心飞,列车粉丝永相随!」身后同样站着一群人,举着星的应援海报和萤光棒,口号喊得震天响。 两派之间隔着一段空旷的区域,那块区域的正中央站着两个人——星和姬子。 现场的气氛热烈又欢快,欢呼声丶尖叫声丶口号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 而在这股声浪之中,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在不断上升——愿力。 那些从观众心中涌出的情绪,通过网络汇聚,顺着数据流奔涌而来,最终全部涌向高台之上那个半黑半白的身影。 星侧过头,目光与姬子交汇。 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姬子后退。 姬子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向后退了几步,退出了中央区域。 星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将浣熊面具缓缓戴上。 面具贴合面颊的那一瞬间,球棒出现在手中,星双手握住球棒,将它横在身前,摆了一个pose,动作乾脆利落,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火花居高临下地看着星,双手摊开,声音里满是兴奋与期待。 「我宣布!」她的声音通过广场的扩音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谒者第一战——现在开幕!」 话音刚落,现场的欢呼声又拔高了一个台阶。 星将球棒举起,棒尖指向高台上的火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不是人人都想成为你。我会打败你,展示我的欢愉。」 火花的笑容更大了。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愉悦:「大家的愿力,顺着网络汇集在我身上——这是大家的愿望!这是所有人的期待!火花,就是承载这一切的那个人!」 「我会击败你。」星握紧球棒,向前迈了一步。 火花笑得很开心,身体在半黑半白的光芒中微微发亮:「那你就试着来击败我,火花可是.....」 话音未落。 天空之中,一道灰白色的流星突然出现。 那道流星来得毫无徵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前奏,就这样凭空出现在广场上空,拖着长长的尾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高台俯冲而下。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火花的话还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还凝固在嘴角,那道光就已经砸了下来。 是一道身影。 灰白色的长发在空中拖出残影,血色的眼眸因为高速运动而拉成两条红线。 那道身影一头扎进火花身前,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让开,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 然后,一拳结结实实地糊在了火花的脸上。 拳头正中面具中央,那股力量大到不可思议。半黑半白的谒者面具瞬间开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火花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裙摆翻飞。 火花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那道身影已经跟了上来。 一肘。 顶在腰间。 火花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滑出去好几米,留下一道长长的擦痕。 「额啊!!!!你偷袭!!」 广场上一片寂静。 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得在场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星举着球棒的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浣熊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台之上,火花的身影正在变化。 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样,从高挑修长缩回了原来的模,发色从黑白相间变回了纯净的白色,衣装也从那套半黑半白的华服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一道人影从那具正在消散的身体里跌了出来——是被吸收的花火。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高台之上,只剩下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歆站在那里,面色酡红,醉意浓烈得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她的眼睛半睁半闭,身体微微摇晃,像是随时都可能倒下去,可她的双脚却稳稳地踩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流萤最先回过神来。 她把应援牌放在一边,朝高台走了几步,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歆?」 那道摇摇晃晃的身影瞬间有了反应。 歆猛地转过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弧线。她的目光落在流萤身上,然后又落在还举着球棒发愣的星身上,那双血色眼眸里突然涌出了光。 「星~~流萤~~」 歆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黏糊糊的撒娇意味,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朝两人扑了过去。 星下意识张开了双手。 流萤也一样。 歆一头扎进了两人中间,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星的肩膀和流萤的手臂上。 她的脑袋在星的怀里拱来拱去,蹭了又蹭,像一只黏人的小猫,嘴里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语:「星~~星~~我好想......嗝!我好想你呀~~」 那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 星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闻到了一股浓烈得不像话的酒香。 歆身上本来就有淡淡的酒味,像是果酒一样清甜,但那股味道很淡,淡到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 可现在,那股酒香被放大了无数倍。 浓烈的丶馥郁的丶几乎让人晕眩的酒香从歆的每一寸肌肤里散发出来,像是一整桶陈年佳酿被打翻在了身上。 星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那股酒香顺着鼻腔涌入,连她都觉得有些上头。 星抬起头,目光与流萤交汇。 流萤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将歆从星的怀里轻轻拉了过来,搂进了自己的怀抱。 歆没有任何抗拒。 她乖乖地趴在流萤怀里,小脑袋在流萤的胸口蹭来蹭去,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听起来满足又惬意。 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流萤的手臂上,像一层柔软的薄纱。她的手抓着流萤的衣角,抓得很紧,仿佛怕一松手就会失去什么。 流萤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醉醺醺的家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慢慢收紧了手臂。 星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高台的方向。 火花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姿势有些狼狈,一只手捂着腰,另一只手揉着被揍的脸。 星举起球棒,指向花火,声音平静而笃定:「火花,你败了。」 歆猫猫的奇妙冒险(卡芙卡篇:二) 项圈的皮革触感凉丝丝的,贴着颈间那圈细软的绒毛,有种说不上来的奇异感觉。 歆趴在卡芙卡的膝盖上,竖瞳半眯着,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卡芙卡的手指正灵巧地调节着项圈的松紧,指腹偶尔擦过歆的下颌线,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会不会太紧?」卡芙卡低声问,紫色的眼眸专注地审视着那枚蜘蛛形状的银色搭扣。 歆的耳朵抖了抖:「......还行喵。」 卡芙卡弯起唇角,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没有急着收回手,反而屈起食指,轻轻挠了挠歆的下巴——那块被项圈的皮革边缘半遮半掩的丶最柔软的绒毛。 歆的下巴不自觉地扬起来,露出整片颈下绒毛,竖瞳眯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她的前爪在卡芙卡的膝盖上虚空踩了踩,喉咙里发出细小的丶不受控制的呼噜声。 「很乖。」卡芙卡的声音带着一种低柔的赞许,另一只手捏住了牵引绳末端的银链,极轻极慢地拉了一下。 项圈微微收紧,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电流,从颈间一路窜到尾椎骨。 歆的脊背倏地绷紧,整只猫僵了那么半秒,随即浑身毛都炸了起来。 「卡丶卡妈,不要拉喵!」歆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竖瞳瞪得溜圆,脸上那片浅色的毛发下透出可疑的粉晕。 卡芙卡没有松手,也没有拉第二下。她就那样握着牵引绳的末端,笑意盈盈地看着怀里炸毛的猫猫,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某种更深处的丶餍足的愉悦。 「怎么了?」她卡芙卡语气无辜得像什么也没做。 歆张了张嘴,鼓了鼓腮帮子,把脸别到一边去,尾巴「啪」地甩了一下卡芙卡的手腕,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喵......」 卡芙卡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逗她,手指重新覆上她的脊背,顺着毛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抚摸。 歆趴在她膝盖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间,项圈上的银色蜘蛛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 卡芙卡自从在恐惧的边界上尝过滋味后,她就愈发喜欢那种感觉。 但是歆,银狼,流萤甚至刃都严厉禁止她把置身危险之中。 卡芙卡也不反对,她同样喜欢这种被关心的感觉,所以她做出了妥协,去参加各种各样的特殊运动和比赛。 「太空竞逐?」歆的耳朵竖得笔直,竖瞳里映出卡芙卡递过来的全息投影——一艘流线型的小型飞船在星云间穿梭,身后拖着长长的离子尾焰。 歆的尾巴不自觉地夹紧了。 「卡妈.......你认真的喵?」歆抬起头,目光从投影移向卡芙卡那张从容到近乎悠闲的脸。 卡芙卡正在整理自己那件蛛网纹紫色大衣的袖口:「当然。报名费我已经付了。」 「可是——」 「歆,」卡芙卡弯下腰,手指捏住牵引绳的末端,极轻极缓地拉了拉,「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项圈微微收紧的那一瞬,歆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卡芙卡抱进了驾驶舱,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副驾驶座上。 「回头我要找艾利欧告状喵......」歆发出一声认命的丶几不可闻的叹息。 太空竞逐的赛道横贯小行星带,穿过双星系统的引力阱,在经过一片不稳定电磁风暴区后折返。 参赛飞船十二艘,规则只有一条:第一个活着回来的,就是赢家。 发令枪响的瞬间,歆感觉自己的灵魂飞出了天灵盖。 卡芙卡驾驶飞船的姿态与她平日的优雅从容截然不同——双手稳定地握持操控杆,紫色的眼眸里映出前方飞速逼近的陨石群,嘴角甚至挂着一抹浅浅的丶享受的笑意。 飞船在她的操控下像一只灵活的紫燕,在密集的岩体间穿梭丶翻滚丶急转,离子尾焰几乎擦着陨石的边缘掠过。 「卡妈!!太快了喵!!!」歆的爪子紧紧抠进卡芙卡大衣的肩膀面料里,整只猫贴在她的肩头,被惯性甩来甩去。 她的竖瞳缩成了针尖,看着外面的一切:「左边左边左边喵——!!卡妈!!右边也有喵!!要撞了喵啊啊啊!!」 卡芙卡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推力手柄推到了底。飞船咆哮着冲进一片碎石带,在无数飞旋的岩块间划出一道匪夷所思的弧线,直接从两块即将相撞的巨岩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刺激吗?」卡芙卡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刺激个鬼喵!!!」歆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爪子却死也不肯松开,在卡芙卡的大衣肩部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后面的赛程是一场漫长的丶对心脏的凌迟。 双星引力阱让飞船一度失控翻滚,歆感觉自己被甩成了离心机里的样品;电磁风暴区的离子风暴干扰了所有导航系统,卡芙卡纯粹靠着目视和直觉在漫天蓝紫色的电弧中穿行。 最后冲刺阶段,另一艘飞船试图撞击他们,卡芙卡一个侧向急转加滚筒机动,让对方一头扎进了小行星表面。 歆已经叫不出来了。她瘫在卡芙卡的肩膀上,四只爪子呈大字型张开,尾巴僵硬得像一根棍子,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终点线。 飞船以领先第二名整整四十七秒的成绩冲线时,赛场的欢呼声几乎掀翻了穹顶。 卡芙卡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件心爱的紫色大衣上,赫然多了几道贯穿面料的爪痕,白色的内衬棉花从裂口处露了出来。 卡芙卡沉默了两秒,低头看向肩膀上那团瘫软的浅灰色毛球。 歆的竖瞳恢复了正常的尺寸,但眼神涣散,耳朵耷拉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再也不来了喵......这辈子都不来了喵.....卡妈是魔鬼喵......」 卡芙卡笑了出来,伸手将歆从自己肩头捞下来,放到旁边的座椅上,然后解开了那几条安全束带。 歆四脚朝天地陷进柔软的座椅里,肚皮朝天,尾巴无力地垂在座椅边缘,像一块被熨平的毛绒地毯。 卡芙卡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歆的脑袋旁边,另一只手捏着牵引绳,轻轻一拉。 项圈收紧的触感让歆的脊背弹了一下,涣散的竖瞳重新聚焦,对上了卡芙卡那双盛满笑意的紫色眼眸。 「歆,」卡芙卡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蛊惑,「我的大衣被你抓破了哦。」 歆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卡芙卡左肩那几道惨不忍睹的爪痕,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耳朵心虚地向后折了折:「.....对不起喵。比赛太吓人了喵,我不是故意的......」 「道歉倒是很乾脆。」卡芙卡的嘴角弯了弯,手指松开牵引绳,转而覆上歆的肚皮,「不过,光是道歉可不够呢。」 歆的尾巴尖颤了颤:「那......那要怎么喵......」 「作为补偿,」卡芙卡俯身凑近,紫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将猫猫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香气里,「让我吸个够吧。」 歆的大脑还没处理完这句话的含义,卡芙卡的嘴唇已经轻轻落在她的额心。 那个吻很轻,像蝴蝶停驻花瓣。歆的耳朵倏地竖起来,又慢慢软下去。 歆还没来得及害羞,卡芙卡的手指已经从她的下巴开始了巡礼。 指腹抵着项圈的边缘,轻轻挠了挠那块被皮革半遮的柔软绒毛。歆的下巴不由自主地扬起来,喉咙里发出细小的丶不受控制的呼噜声。 卡芙卡的手顺着下颌的弧线滑向耳后,指腹揉搓着耳根那一小撮特别细软的毛发,力道从轻到重。 歆的四肢开始发软。 卡芙卡的手指从耳后移向脊背,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从后脑勺一直滑到尾椎骨。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那条浅灰色的背线时,歆的脊背弓了起来,像一道被拉满的弦。 手指继续向下,越过腰窝,抵达那蓬松的尾巴根部时,轻轻绕了一圈。 歆的尾巴炸开了。 「卡.....卡妈......」歆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四只爪子无力地在空气中虚空踩了踩。 卡芙卡没有回答,手指从尾根收回,转而探向歆的肋侧。那里是最敏感的地方——歆的爪子条件反射地去挡,可刚抬起前爪,卡芙卡的另一只手就轻轻拉了拉牵引绳。 项圈收紧的感觉像一道电流,瞬间抽走了歆反抗的全部力气。 她的爪子软绵绵地垂下来,搭在卡芙卡的手腕上。 「乖。」卡芙卡的声音轻轻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层薄薄的绒毛上。 她的手指继续向下,越过肋骨,抵达柔软的腹部。 那片浅灰色的肚皮毛发短而密,能隐约看见底下粉色的皮肤。卡芙卡的手掌覆上去,掌心温热,指腹轻轻画着圈。 歆的身体猛地一颤,整只猫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只有尾巴在不自觉地轻轻拍打座椅。 歆的脸红透了,从耳朵尖一直烧到尾巴根,嘴里发出细碎的丶含混的「喵呜」声。 歆想用爪子拍开那只作乱的手——可是每次她刚积蓄起一点反抗的力气,卡芙卡就会恰到好处地轻轻拉一下牵引绳。 卡芙卡低下头,在歆露出来的耳尖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顺着耳廓一路细碎地亲吻,直到再次抵达额头。 她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搭在歆的肋侧,拇指无意识地在毛发上画着圈。 「是,歆太可爱呢,」卡芙卡语气满是无辜,「不能怪我哦。」 第285章 离歆远点! 花火站在高台下方,一只手还捂着被揍过的脸颊,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然后又指向星,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哈?」火花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眼睛瞪得溜圆,「是你打的吗!你就这样子说!」 星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没有半分心虚或羞愧,反而理直气壮:「歆是我的,我也是歆的,所以歆打败你就算是我打败了你!」 火花的眼角狠狠抽了抽。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说什么刻薄的话,但最终只挤出一句:「你这个没血没泪,厚颜无耻的臭灰毛......你给我等着!」 花火捂着腰,艰难地站直身体。每动一下,腰间被肘击过的地方就传来一阵钝痛,她忍不住又「嘶」了一声:「疼疼疼......怎么连我一起打啊.......」 花火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控诉。 星无辜地摊开双手,浣熊面具下的表情真诚得欠揍:「歆动的手,我也没办法嘛。」 说完,星转过身,想看看歆现在的状况,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歆和流萤已经被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知什么时候,广场上那些原本分属两派的观众丶应援团成员,甚至包括半空中那些电子屏幕的镜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过去。 人墙一层又一层,把那道青色身影和流萤紧紧裹在中间。 昔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挤了进去。 她站在歆面前,歪着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分不清是真挚还是恶作剧的笑容,声音甜得像蜜糖:「歆姐姐~~还认识我嘛~」 歆眯了眯眼,那双因为醉酒而朦胧的血色眸子里倒映出昔涟小小的身影。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让自己失去平衡:「当然!昔涟~涟宝~来给姐姐.....嗝!给姐姐抱抱~~」 话音刚落,歆就从流萤怀里挣脱出来,张开双臂,朝昔涟扑了过去。 流萤的手臂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无奈地放下。她看着歆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昔涟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她也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歆。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昔涟的脸颊在歆的脸颊上蹭来蹭去,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歆姐姐,软软的。」昔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 歆也蹭了回去,动作有些笨拙,带着醉意特有的迟缓与黏糊:「大家都~还好么?嗝!」 昔涟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柔软,抱着歆,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多亏了歆,大家都好好的呢。翁法罗斯和银河的接轨很顺利呢。」 「嘿嘿嘿......」歆笑了起来,笑声软绵绵的,带着酒意和满足,「我没做什么啦.....嗝!都是大家的功劳~嘿嘿嘿~」 歆的脸颊从昔涟的脸颊上滑到脖子旁边,蹭了蹭,又蹭了蹭,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昔涟香香的~~软软的~嘿嘿嘿~」 流萤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但没有上前把歆拉开。 星的眼角抽了抽,但也没有上前把歆拉开。她只是转过头,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正事上,对旁边的花火说:「火花就交给你......」 话说到一半,她愣了一下。 眼前哪里还有火花的影子? 只有花火站在几步之外,摊了摊手,然后朝着歆的方向努了努嘴。 星猛地回过头。 果然,火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歆眼前。 她蹲在歆面前,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微微歪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嘟起,整张脸上写满了「可怜楚楚」四个大字。 「歆小姐,你下手好狠呀。」火花的声音又软又委屈,尾音微微上扬,「人家只是在和大家玩游戏,就被你重拳出击了。」 歆从昔涟的肩膀上探出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灰白色的长发被挠得乱七八糟:「我.....我不是故意的啦,我看见你对星出手,还以为是坏人呢......对不起嘛~」 火花的眼睛眨了眨,更亮了。 她没有接受道歉,也没有退开,反而继续往歆身边凑,一点一点地挤过去,把昔涟从歆怀里不动声色地顶开了一个身位。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仰望的姿势看着歆,眼睛眨呀眨,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歆~歆~要不要和火花大人一起直播呀?火花大人可以在直播间一直赞颂你的勇武和美丽哦~~」 歆歪了歪头。 灰白色的长发垂到一侧,血色眼眸微微眯起,手指捏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那模样看起来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认真思考要不要跟她一起直播。 星的额头青筋暴起。 「火花!!!」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怒火,「离我的歆远一点!!」 火花脖子一缩,但并没有立刻逃跑。她只是很自然地站直身体,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啊......大事不妙,准备考虑。歆小姐,你好好考虑一下呀~火花大人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哦~那我就先.....」 火花转过身,正准备开溜。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胳膊被人架住了。 火花的身体僵住了。 她缓缓回过头,看见被自己顶开的昔涟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两只手紧紧地扣着她的胳膊,像一副人形手铐。 昔涟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火花花校长~~」昔涟的声音又轻又甜,甜得发腻,「把美少女从歆的身边挤开是很不礼貌的哦~」 火花的瞳孔骤然缩小。 「等等等,等一下!」她猛地摇头,头发在空气中甩出残影,「我没想——饿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星一个冲刺,速度之快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了残影。她双手握住球棒,抡圆了,一棒子狠狠挥在火花的腹部。 球棒与身体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火花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从广场的这一头飞到了那一头,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又滚了两圈,最后摊成一个「大」字,一动不动了。 星把球棒往肩上一扛,转过身,大步走回歆身边。 她伸手把还在捏着下巴发呆状态的歆往怀里搂了搂,下巴微微扬起,对着花火的方向哼了一声:「交给你了!」 花火从旁边的暗影里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轻快的笑容。 她朝星比了个「ok」的手势,声音里满是雀跃:「没问题哦~哎呀,被她吸收的时候,我还以为全完了呢,还好有歆宝宝出手相助~」 火花顿了顿,目光落在还窝在星怀里的歆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开拓加一分!」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十二) 紫色的雾气在镜流的胸口炸开,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暗色花蕊。随即,血雾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弥漫开来,星星点点地飘散。 歆单手搂住镜流,手指稳稳地按在那道狰狞的创口上。 丰饶的能量从她掌心倾泻而出——浅金色的光晕包裹着伤口,边缘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新丶愈合丶收拢,不过呼吸之间,胸口便恢复了完整,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那团紫色能量在空中扭曲了片刻,像一只被掐住咽喉的困兽,挣扎着丶扭动着,最终还是朝着歆飘了过来,带着不甘与虚弱。 歆抬手,繁育的能量便顺着她的指尖没入体内。她眼中的血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亮得刺目,随即又缓缓暗了下去,沉入那双温柔而深邃的眼底。 药师低头注视着这一切。那个巨大的身影悬浮在虚空中,丰饶的气息如同潮汐般无声涌动。 祂感受到了歆身上那股熟悉的力量,药师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头,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歆对着药师轻轻颔首,随即挥了挥手。 那动作并不大,甚至称得上随意,但周围的虫群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不可违逆的命令——接二连三地开始自爆。 像一朵转瞬即逝的烟花,紫黑色的光晕在那片死寂的星域里接连绽放,层层叠叠。 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镜流。那张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血眸半阖,像是连意识都还没有完全回笼。 歆无奈地摇了摇头,弯腰搂住镜流的腿弯,稳稳地将人抱了起来,转身朝着星穹列车的方向飞去。 列车舱门已经打开。姬子和瓦尔特静静地等候在门口。 歆抱着镜流稳稳地踏进车厢,脚步轻而稳。 「歆,情况怎么样了?」姬子走上前来,目光在镜流身上快速扫过,确认她没有明显的伤势。 歆耸了耸肩,动作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松:「意外地顺利。繁育能量被我剥离了出来,她的身体也被我处理治疗过了。药师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写满了感慨:「席卷寰宇的灾难,如此轻松就被你解决了......真是不可思议。」 歆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语气有点腼腆:「哎嘿,没什么啦。」 就在这时,镜流的眼皮微微颤了颤。 那双血眸缓缓睁开了。视线起初很散,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环顾四周,车厢的内饰丶温暖的灯光,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抱着自己的人身上,又缓缓下移,落在那枚别在胸口的车牌上。 「星穹列车的......开拓者?」她的声音沙哑而乾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姬子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没错。镜流小姐,你还好吗?」 镜流没有回答,视线固执地停在歆脸上:「是你......救了我?」 「嗯。」歆点头,语气坦然,「抱歉,手段稍微有点粗暴。你的意识已经完全被占据了,只能那样做。」 镜流缓缓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用尽了力气:「为什么.......要救我?」 「救人不是很正常的事么?」歆眉眼弯了弯,语气有点打趣,「你这样的人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了。」 「罪孽之身,不值分毫。」镜流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认定了的事实,「你不该救我。该让我冲向药师,报仇雪恨,弑杀那尊神祇.......」 歆弯腰将镜流安置在列车的沙发上,摇了摇头。 她退了几步,双手抱胸,姿态随意,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我没有经历过这件事情,毕竟那边有星.....所以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底牌或者自信,敢向一位古老的星神发起挑战,但就以你刚才的状态,去冲击星神不过是飞蛾扑火。」 「那也无妨.......」镜流垂下眼帘,「死得其所,死在巡猎的道路上,也算是赎罪了。」 歆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浅:「这真的能算是巡猎么?缺少了自我的约束....这不是岚想要看到的。 镜流看着歆,摇了摇头:「你又怎能得知帝弓的想法?」 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不在乎自己,那关心你的人呢,你也不在乎?」 镜流抬起头,那双血眸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我早已没了家人,孑然一身。何来关心的人?」 「你的执念,明明是从云上五骁开始的。」歆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镜流脸上,温和而又平静,「在一心求死的过程中,却从未想过他们。」 镜流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只剩下列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云上五骁.....只是过往云烟,昙花一现,早已消散,不复存在......」镜流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歆摇摇头:「但总有人在的,不是么?」 镜流的血眸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你似乎知道很多?」 「差不多吧。」歆点头,没有否认,「我知道的的确很多。」 「那你如何看待曾经的一切?」 「丹枫的所作所为,我不做评价。」歆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下来,「但如果是我,身边的夥伴离去......我只会比他更疯狂。正如他虽说,夥伴就是一切,死的无论是谁,镜流,景元,白珩甚至是应星,他都会做一样的事情。」 镜流愣愣的看着歆:「这的确像是他所说的话。」 歆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因为这就是他所说的。」 镜流垂下眼眸,睫毛微微颤了颤。她什么也没说,但歆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那一抹哀伤。 那不是溢于言表的痛楚,而是沉在骨子里的丶连她自己都以为早已麻木的旧伤。 歆转向姬子,点了点头:「姬子姐,你们照顾好她。我去罗浮上接大家回来。」 「放心去吧,这边有我们。」姬子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可靠。 歆拉开车门,她微微回头,没有看镜流,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对方耳中:「我不知道罗刹和你说了什么丶做了什么。但你的偏执本身就是错的——无论如何,你带来的灾难,不比孽龙差,不是么?」 镜流的身影微微僵了一下。 「屠龙者终将成龙.....」镜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空洞而苍凉,「可我早已一无所有。怎样都无所谓了。」 歆的脚步顿了一瞬:「你还有白露和景元,他们都还在。」 镜流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个颤抖很细微,却没能逃过在场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别给老景添麻烦了。」歆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某种柔软的恳求,「他真的......太苦了。」 歆没有再说什么,拉开车门,纵身跃入虚空,朝不远处的罗浮飞去。 第286章 好好交流交流 星瞪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怎么也叫歆宝宝?」 花火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因为歆宝宝就是很可爱呀~」 星哼了一声,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 星偏过头,目光落在面前趴在地上撅着屁股一动不动的火花身上,语气恢复了正事该有的认真:「火花就交给你了?」 花火点了点头,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没问题没问题~就交给花火大人吧~」 星看着花火,语气好奇:「你打算怎么做?怎么处理她?」 花火看着火花,语气认真了一点:「如果我真的是面具,那我应该回到佩戴者的脸上。如果我是主人,也应该收回自己的面具,不是么?」 话音刚落,一道青色身影突然凑了上来。 歆不知什么时候从星怀里探出了脑袋,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花火面前,灰白色的长发垂下来,几乎扫到花火的手臂。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血色瞳孔里映出花火的倒影,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那模样软乎乎的,可爱极了。 花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哎呀~歆宝宝怎么啦?被花火大人迷住了吗?」 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继续盯着花火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醉意特有的认真和迟缓:「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花火呢......的确很可爱呢。」 歆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花火脸颊上的两个小黑点。 一下,又一下。 「好软好软~~~」歆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手指又戳了过去。 花火被戳得笑了出来,脸颊上的小痣随着笑容微微移动。 她没有躲开,反而配合地歪了歪头,方便歆戳得更准:「歆宝宝也很可爱呢~哎呀~花火大人都要心动了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星一把将歆从花火面前抱了起来,双臂收紧,把那只还在戳别人脸的手牢牢固定在怀里。 星对着花火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得像在赶走一只觊觎自家窝里小鱼乾的野猫:「去去去,一边去,赶紧带着火花离开。歆有家了。」 花火无奈地摊了摊手,叹了口气,脸上却依然挂着那副笑容:「哎呀,好冷漠的小灰毛。不过没关系啦~以后有的是时间找歆宝宝玩。花火大人就先走啦。」 花火转过身,弯下腰,一只手抓住火花的脚踝,然后就这样拖着——一路拖过广场的石板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丶歪歪扭扭的痕迹,最终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火花的手在地上无力地垂着,偶尔随着颠簸摆一下,全程没有醒来。 星轻轻叹了口气。 她低下头,看见怀里那个正仰着脸看着自己的人——歆的眼睛水汪汪的,血色瞳孔里倒映着星的面孔,一眨不眨。灰白色的长发从星的手臂上垂下去,在风中轻轻晃动。 星抬起手,轻轻捏了捏歆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沾花惹草的小木头~」 歆的眼睛更水润了。她鼓起脸,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举起手戳了戳星的脸,声音里满是不服气:「我才没有沾花惹草!星又污蔑我!」 昔涟和流萤从旁边凑了过来。 昔涟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星,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请求,声音甜得发腻:「夥伴~好夥伴~把歆给我抱抱嘛~~」 星被昔涟看得浑身发毛,那种目光让人根本无法拒绝。她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歆一下子就扑了出去。 她一头扎进昔涟怀里,双臂紧紧环住那只小个子的身体,脸颊在昔涟的脖子上蹭来蹭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歆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和酒意,委屈巴巴地控诉:「昔涟~~星欺负我~~」 昔涟伸手搂住歆,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子:「哎呀,夥伴怎么欺负歆姐姐的呀?歆姐姐告诉人家,人家替你教训她~」 歆从昔涟的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眶微微泛红,表情委屈得不行:「星和流萤连起来欺负我......人家都说不能继续了.....她们就是不听......」 昔涟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原地。 旁边看热闹的姬子也猛地瞪大了眼睛,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星和流萤。 那目光里写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像两道射线,精准地穿透了所有伪装和解释。 流萤的脸红透了。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她一只手捂着脸,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嘴唇动了又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星的脸也有点红,但没有流萤那么夸张。她幽怨地盯着歆:「歆.......你是不是故意的。」 歆吐了吐舌头。 那个动作做得很小,很快,一触即收,但足够让所有人看清楚。 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混着醉意的朦胧,让人分不清这是无心之言还是蓄意报复:「谁让你那么坏.......还不听.....呜呜呜呜!」 昔涟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歆的嘴。 那只小小的手掌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歆的嘴巴,把后面那些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昔涟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幽幽地落在星身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夥伴,那个时候,歆姐姐还没有康复吧~~?」 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嘴角抽了抽:「也许......也许.....是?」 昔涟的表情更幽怨了。那种幽怨不是愤怒,不是指责,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昔涟她一字一顿地说:「夥伴仗着歆姐姐失忆,偷跑.....我要告诉阿格莱雅大人。」 星的瞳孔骤然缩小。 她猛地转过头,求助地看向姬子——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救命」两个字。 姬子笑得很温柔,很慈爱。她朝星做了一个「爱莫能助」的手势,然后扭开了头,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星感觉天塌了。 如果阿格莱雅知道自己趁着歆失忆拱了白菜.....那怕是会让自己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生命脆若游丝」。 就在星陷入胡思乱想的时候,歆已经挣脱了昔涟的怀抱。 她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然后一头扑进了姬子怀里,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姬子的红色长发上,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她抱住姬子,脸颊在姬子的胸口蹭来蹭去,动作比之前更黏糊,声音也比之前更软。 「姬子~我好想你~~」歆抬起头,看着姬子的脸,眼睛亮晶晶的,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妈妈~嘿嘿嘿~」 姬子的眼睛抽了一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歆的脑袋:「怎么了,这是,这么粘人。」 歆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蹭。 姬子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几个人。 姬子轻轻叹了口气:「以后还是尽量不要让歆喝酒了。」 几个人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动作整齐划一,速度快得像排练过一样。 姬子的目光最后落在星身上,声音依然平静,下面藏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星,待会回去后,你来一趟车厢。我们探讨一下歆刚刚说的事情。」 星瞪大了眼睛。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十三) 歆飞入罗浮时,周围的虫群已经全部自爆殆尽,连残骸都没有留下。 整座仙舟安静得不像话,街道上空无一人,楼宇之间只剩下风吹过檐角的呜咽声。 歆悬停在半空中,缓缓环顾四周。罗浮的建筑那些曾经熙熙攘攘的街市丶灯火通明的楼阁丶络绎不绝的人流,此刻全都化作了空荡荡的死寂。 「都疏散了么?」她自言自语,「也对......仙舟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平民来趟这浑水的。」 歆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她微微阖目,将感知铺展开来,顺着命途的脉络去寻找那道熟悉的气息。 碎星就在不远处,气息稳定而亲昵,像是一团温暖的火焰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她睁开眼,朝那个方向望去。 歆眯了眯眼:「都在神策府啊.......」 神策府的门扉厚重而高大,歆抬手推去,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 歆踏过门槛,抬眼看向里面。 星是第一个回头的。 她就站在大殿中央偏左的位置,手中紧握着那柄炎枪,枪尖向下,姿态仍然保持着警惕。 星的金色眼睛带着锐利扫向殿门,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戒备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放松,一抹明亮的欣喜从眼底浮起,像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烛火。 她小步跑了过来,步伐轻快而急切。 「歆!你来了?」星停在歆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身上快速地扫过,确认没有新的伤痕,「外面已经解决了么?」 歆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嗯,解决了。」歆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星,情况怎么样?」 星也跟着点头,扭头看向身后:「一切都还好。」 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神策府的高台之上,两个人并肩而立。 景元坐在主位上。他今日没有披甲,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少了几分将军的威仪,多了几分寻常人的疲惫。 面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了几分,眼下隐隐有一圈青黑,但那双眼睛,此刻仍然温和地看着台下的众人,目光沉静而从容。 彦卿站在景元身边,少年的面孔虽然还带着青涩,但眉宇之间已经褪去了从前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克制。 他的手搭在剑柄上,站立的姿态像一柄出鞘的剑——笔直丶锋利丶随时准备应对任何不测。 丹恒和三月看到歆之后,一起走了过来。 「歆,你来了?」三月七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雀跃,「都解决了?好快!」 歆笑着点了点头,轻轻抱了抱三月,碎星从三月肩膀上跳到歆的脑袋上,晃了尾巴。 丹恒也走了过来,在歆面前停住。他微微点头,动作一如既往地克制,但眼底有一丝询问:「怎么样了?」 歆点点头,语气平稳:「一切顺利,别担心。」 丹恒终于松了口气。那道一直微微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了歆。 景元这时带着彦卿走下了高台。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但歆注意到他每走一步都比平常多了些僵硬。 景元来到歆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道目光带着审视,但没有怀疑,而是一种好奇的探究,像是在看一个明明从未谋面却莫名熟悉的人。 「你就是歆小姐?」景元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世间竟真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真是奇特。」 景元的声音不像从前那样中气十足,带着一种沙哑的疲惫,但那股从容的气度一分都没有少。 歆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她的目光落在景元的脸上,在那片苍白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景元,你面色好差。」她的声音直白,「还好么?」 景元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 「劳烦挂念,我还好。」 歆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彦卿。 少年的身量已经拔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些,但站在景元身边,仍然显得单薄。 彦卿的眼睛是亮的,但眼下也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彦卿,景元他身体怎么样?」歆问。 彦卿叹了口气,他看了景元一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当着将军的面说这些话。 「将军被剥离了神君,身体受伤很严重.......还强撑着要留在罗浮,不愿意离开。」 景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无奈地摇了摇头, 歆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却笃定:「我就知道。一直都这样子。」 歆没有给景元说话的机会,直接伸出了手:「把手给我吧。」 景元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歆的脸。他的目光在她眼底停留了一瞬。 景元抬起手,将手掌放在歆的掌心里。 「歆小姐听起来和我相当熟稔呢。」景元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歆握着景元的手,丰饶的能量从她掌心溢出。那些能量呈现出淡淡的金色,顺着相触的地方一丝一丝地钻入景元的体内。 「差不多吧。」歆一边治疗一边说,「我那边,我经常去你那边躲一躲,喝喝茶下下棋......你倒是一点都不怀疑我?」 「罗浮已经如此。」景元摇了摇头,声音沉稳而坦诚,「星穹列车的各位不远千里迢迢来助景元,景元若是疑神疑鬼,那岂不是寒了各位的心?」 歆笑着点点头:「还是老样子。」 然后,她松开了手。 「好了。」 景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了血色。面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景元认真的看着歆:「多谢歆小姐.....」 歆耸了耸肩,不以为意:「这不算什么。不过,罗浮这副样子,还能开么?」 景元的表情沉了下来,目光在那片狼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重。 景元摇了摇头:「恐怕要等到元帅的援兵赶到,修复罗浮,方能恢复正常。」 丹恒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歆的身侧,目光落在景元脸上。 「我一直都想问,为什么仙舟的增援这么久还没有到达?」丹恒的语速不快,「为什么元帅会同意这种计划?」 景元摇了摇头。 「并非是元帅同意。」景元说,「而是那名为罗刹的旅人使用了另一番措辞,要求借仙舟一用。」 星眨了眨眼:「就...就同意了?」 景元点了点头:「经过会议讨论,同意的一方一票之差胜过我们,在疏散平民后,罗刹途中不知如何屏蔽了罗浮的一切讯息..........所以罗浮的求援无法抵达,其他仙舟也无法找到罗浮。」 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评价那个计划的对错。 「那就先不管了。先回列车吧,这个坐标记下就行。」 歆转身准备离去,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歆小姐.....」 景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歆侧过脸,微微回头,余光里看到景元仍然站在原地,那道修长的身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看着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金色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挂念和担忧。 「不知家师.......情况如何?」 歆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都这样子了你还惦记着?」歆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该说不愧是你么?」 歆摊手;「镜流没事。她的意识之前完全被繁育占据,现在被我剥离了繁育的能量,已经恢复了神智。」 景元微微松了口气,他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再看向歆的时候,眼底已经恢复了那层温和的从容。 「歆小姐,十分感谢。」景元说道,「此番恩情,景元铭记在心。」 景元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 歆摇了摇头:「倒也不至于.......不过神君还在她身上。等回头仙舟给她判了刑,赎完罪,你不妨把她拉过来加班,你也该退休了。」 歆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认真提议。 景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好。」 第287章 偷偷的犹豫 姬子看着面前摇摇晃晃的歆,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浮上一层担忧。 「歆,真的没关系么?」她的声音轻柔,「我可以送你回去的。」 歆抱着姬子的腰,整个人几乎挂在姬子身上,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姬子红色的发丝间。 她的脸颊在姬子怀里蹭来蹭去,动作黏糊糊的,像一只撒娇的猫,嘴里发出满足的「嘿嘿嘿」声。 「姬子姐~嘿嘿嘿~好温柔~」歆的声音闷在姬子衣服里,软糯极了,「没事啦,我还不至于回不去啦。嗝!」 酒嗝破坏了这句话本该有的说服力。 流萤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歆摇摇欲坠的背影上,嘴唇动了动:「我可以送.......」 话还没有说完,流萤就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那只手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按住了她,让她没能迈出第二步。 流萤转过头,看见姬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容温柔极了,和蔼极了,让人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流萤总觉得那笑容下面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她说不清楚,但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深究。 「流萤小姐,」姬子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天黑了,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列车吧?关于歆的问题,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 流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目光对上姬子那双含笑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姬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从流萤身上移开,环顾四周,从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最后,姬子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三月七正站在人群外围,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姬子对着三月点了点头:「三月,拜托你把歆送到珠星大厦,可以吗?」 三月七眨了眨眼,表情有些不解:「歆就不能和咱们一起回列车嘛......」 不等姬子回答,歆先摇了摇头。 她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却意外的认真:「不可以哦......嗝,那样子,违反规则呢......」 姬子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没错。歆的身份特殊,在幻月游戏结束之前,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三月七遗憾地「哦」了一声,目光转向歆,声音轻快:「歆,我们走吧?」 歆点了点头,从姬子怀里慢慢直起身来,动作有些迟缓。 歆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两个有些焉巴巴的人身上——星站在那里,焉巴巴,流萤也差不多,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歆眯了眯眼,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露出一个满足又得意的笑容。 「嘿嘿嘿嘿,」她的声音带着醉意特有的拖腔和软糯,「星和阿萤好可爱呢~~我去先回去啦。」 歆凑近了一些,脚步虚浮却目标明确,靠近星,靠近流萤。然后踮起脚尖,在两人的脸颊上各落下一个吻。 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可那触感却实实在在。 「啵」的一声。 「啵」的又一声。 星的眼睛亮了。 流萤的眼睛也亮了。 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之前那副蔫巴巴的样子一扫而空。 一边的昔涟眼神更幽怨了。 她抱着手臂,嘴角微微下垂,目光在星和流萤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歆身上,幽幽地叹了口气。 可惜歆已经转过身,跟着三月七朝校门外走去了。 ——— 珠星大厦。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大厦的外墙亮起了柔和的光带,将整栋建筑勾勒成一幅发光的轮廓画。 歆站在那里,朝三月挥了挥手。 「三月,路上小心哦。」歆站在大厦门口,灰白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动。 三月七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挥了挥手,然后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中。 歆目送三月离开,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乐颠颠的笑,推开了珠星大厦的玻璃门。 歆的脚步有些歪歪扭扭,但目标明确——电梯,上楼,走廊,那扇熟悉的门。 门没有锁。 歆伸出手,啪的一下推开了门。 真珠正站在画卷面前,背对着门口,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某个局部。 她的长发垂在肩后,安静而柔顺,整个人沉浸在画作之中,连门被推开的声响都没有让她立刻回头。 然后,一道身影冲了过来。 「真珠姐姐~~」 歆一下子扑进了真珠的怀里,像一颗炮弹,带着一身的酒气和暖意,整个人几乎挂在了真珠身上。 她的双臂紧紧环住真珠的腰,灰白色的长发蹭在真珠的衣服上,小脑袋在真珠的怀里拱来拱去。 真珠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行为弄得愣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脸颊上浮起两朵不太明显的红晕。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不安分的脑袋,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那个蹭来蹭去的人。 「歆,怎么了?」真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歆从真珠怀里抬起头来,血色眼眸湿漉漉的,醉意和笑意交织在一起。 歆的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真珠姐姐~~我好想你~~嘿嘿嘿~~」 歆又把脸埋了回去,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唔~真珠姐姐好香~海洋一样呢~」 真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嗅了嗅。 「歆,」真珠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丝确定,「你喝了酒馆的酒?而且喝多了。」 歆抬起头,眼神朦朦胧胧的,眨了眨眼,歪了歪头,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开口:「哎?真珠姐姐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我没有喝多!嗝......」 真珠无奈地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没有再争辩,只是收紧了手臂,搂住歆的腰,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抱得更紧了一些。 「是,歆没有喝醉。」 歆「嘿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得很满足。她再次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比之前更亮了,可那亮光下面又藏着一点委屈。 「真珠姐姐,」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控诉的腔调,「星和流萤晚上欺负我~她们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说到这里,歆的嘴角又弯了起来,那点委屈瞬间被得意取代。 「还好我向姬子姐告状了~嘿嘿嘿~」 真珠看着面前这个情绪切换得比翻书还快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柔软。 真珠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歆的脑袋,指尖穿过灰白色的发丝。 真珠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可以很温柔啊......」 歆抬起头,眨了眨眼,血色眼眸里映出真珠的面孔:「真珠姐姐说什么?」 真珠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歆脸上,嘴角的笑容没有变:「不,没什么。歆,你需要休息一会。」 歆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极了:「我不累呀,真珠姐姐,我不累啦~~」 真珠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揉着歆的头发,动作温柔而富有节奏。她的手指从发顶滑到发梢,又从发梢回到发顶,像在安抚一只不想睡觉的猫猫糕。 「歆,乖。」真珠的声音不大,「好好休息好不好?时间不早了哦。」 歆歪着头,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过了几秒,她乖乖地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那......好吧~真珠姐姐说了算。」 真珠笑了笑,带着歆走向沙发。她先坐下来,然后轻轻拉了拉歆的手,示意她躺下。 歆没有拒绝。 歆顺从地躺下来,脑袋枕在真珠的膝盖上,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真珠的裙摆上,像一层柔软的薄纱。 歆抬起头,看着上方真珠的脸,眨了眨眼,然后感觉到真珠的手指落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轻轻捏了捏。 软软的,暖暖的。 歆蹭了蹭真珠的手,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脸颊上还残留着酒意的绯红,嘴角微微翘着,手松松地搭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柔软而无害,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猫糕。 真珠低下头,安静地看着膝盖上那张沉睡的脸。 灰白色的发丝,微微颤动的睫毛,泛红的脸颊,微微翘起的嘴角——每一个细节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 真珠的眼中闪过一丝纠结和挣扎。 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底翻涌,像是被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正拼命地往外挤。她的手指悬在歆的脸颊上方,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 片刻之后。 真珠微微俯下身。 嘴唇轻轻落在了歆的额头上。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十四) 歆带着众人坐在碎星的身上,朝列车飞去。 巨大的猫猫糕,外壳深蓝如夜空,柔软而温热,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它飞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偶尔甩一下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彦卿坐在碎星背上,眼睛里已经藏不住好奇。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碎星的外壳——触感软乎乎,带着微微的弹性,像是戳进了一团温热的棉花里。 「老师......」彦卿转头看向星,又看了看歆,「此乃何物?竟有如此能力?」 歆眨了眨眼,嘴角微微弯起,语气随意又带着一丝促狭:「反正.....不乃食物。这是碎星糕,也就是碎星王虫的糕糕形态。」 彦卿的手指猛地一抖,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嗖地缩了回来:「碎.....碎星王虫?」 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金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没错哦,就是那位繁育的令使!一口就能给你吃了!」 彦卿下意识往景元那边挪了挪。 歆抬手敲了敲星的脑袋,力道不轻不重:「屑,不要吓唬小孩子啦。」 星捂着被敲的地方,鼓着腮帮子抗议:「我也是小孩子啦!」 歆无奈地摇了摇头,景元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温和的光。 碎星载着众人稳稳地停在了星穹列车的舱门外。 众人鱼贯而入。 车厢内的气氛比离开时沉了几分。 镜流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眼睛蒙着一条黑纱,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姿态端正得近乎僵硬。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可察觉。 丹恒的目光落在镜流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表情一贯的克制,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随即扭过了头,不再看她。 歆注意到了。她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丹恒的肩膀。 丹恒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彦卿的目光也落在了镜流身上。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挣扎和心疼,他向前迈了一步,嘴唇微动。 「师祖......」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景元的手轻轻按住了彦卿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少年定在了原地。彦卿抬头看向景元,景元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歆身上。 歆对上景元的视线,微微点了点头。 景元松开了彦卿的肩膀,独自走向镜流,靴子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在镜流面前站定,安静地垂下目光,看着那个蒙着黑纱丶神色平静的人。 镜流没有抬头。即使蒙着眼睛,她也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 「景元。」镜流开口,声音平静,「你回来了。看起来你安然无恙。」 景元点了点头。 「师傅......」景元的声音压得很低,「在你制定计划的时候,可曾想过这般结果和意外?」 镜流沉默了,片刻后,她微微摇了摇头。 「或许有,或许没有。」镜流声音里没有任何辩解,「结果已经如此,其他皆无意义。」 景元点了点头。他的嘴角仍然带着一丝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是啊。」他说,「但是,你仍然要和我回去面见元帅。」 镜流点了点头:「我早已做好准备。」 歆从旁边走了过来,在景元身边停下。 「等一下,老景。我还有件事情要做。」 景元转头看向她,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歆小姐说的是什么事?」 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镜流。她看着那个蒙着黑纱丶神色平静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带她走一趟。」歆说,「一会就回来。无论如何,让她这样子就去服刑......也多少有点残忍了。」 景元沉默了片刻,那双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歆,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歆走到镜流面前,俯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摘下了镜流蒙眼的黑纱。 黑纱滑落,露出那双血色的眼眸。没有了黑纱的遮挡,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深邃,也更加空洞,像两口枯了不知多少年的古井。 歆将那根黑纱在指间转了转,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小物件。 歆抬起头,看着镜流,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语气半真半假地开了个玩笑:「这不会真的是白珩的贴身物品吧?」 镜流怔住了。 那双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荒谬和不可置信。她张了张嘴,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歆轻笑了一声,将那根黑纱妥帖地收好,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和我走一趟吧?」 镜流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那只手白皙而纤细,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安静地摊开在那里。 镜流犹豫了。 那犹豫很短,然后,她抬起手,将手放在歆的手心里。 「你要带我去哪?」镜流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歆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迅速扩大,化作一扇散发着微光的传送门。 「应该算是......」歆侧过脸,看着镜流,嘴角弯了弯,「了却遗憾吧?」 她没有等镜流回答,牵着她的手,迈步走进了传送门。 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色彩与光影交织成一片炫目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镜流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抬起另一只手臂挡在眼前。 歆的手始终稳稳地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光芒散去。 镜流缓缓放下手臂,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一个花园。一个很漂亮的花园。 阳光温暖而不刺眼,从高处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不浓不烈,恰到好处地萦绕在鼻尖。 花园的尽头是一扇大门,古色古香,木质纹理清晰可见,门环是铜制的,被岁月磨得发亮。 大门后面是一座不小的房子,青瓦白墙,檐角微微上翘,透着一种宁静而温润的气息。 镜流站在花园的小径上,一动不动。她的目光从花朵上掠过,从大门上掠过,从房子上掠过,最后落回到歆的脸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镜流的声音有些哑。 歆站在她身侧,双手插在衣兜里,姿态随意而放松。 「罗浮的一个洞天。」 镜流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歆沉默了片刻。 「虽然,我不认同你的所作所为。」歆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是,让一个痛苦了一生的人就此结束,然后去浑浑噩噩地坐牢丶工作,了却余生......我做不到。」 镜流摇了摇头:「我身犯十恶,罪有应得。」 歆点了点头,向侧面让开了一个身位。 「我明白。」歆说,目光落在镜流脸上,「但是至少,我想让你明白——有人不希望你这么做。」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门被打开了。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缓缓推开。 一位女子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袭蓝裙,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颜色比镜流身上的那件更深一些。 她的面容与镜流一般无二——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血色眼眸——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空洞,而是盛着一种温润的丶柔和的光,像是一盏被点燃了很久的灯,温暖而安宁。 她面带微笑,目光落在歆身上。 「歆,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柔。 镜流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蓝裙的女子,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眼睛。 蓝裙的女子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是了然地微微点了点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原来是这样的安排。」蓝裙镜流轻声说,「的确是你的作风呢。」 她侧过身,让开了门,目光温柔地落在镜流身上。 「去吧。」她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镜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指蜷缩着,指甲陷进掌心里。那双空洞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色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丶几乎不可见的波澜。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十五) 镜流看着面前那扇半掩的门,目光落在门内温暖而柔和的光线上,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歆,那双空洞了不知多久的血色眼眸里,此刻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小心翼翼的期望,像一个溺水已久的人。 歆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回答那个没有被问出口的问题。 「进去吧。」歆的声音很轻,「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里等你。」 镜流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也没有说别的什么。她转回头,抬起腿,迈出了那一步。 靴子踏在花园的小径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的步伐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那扇门离她越来越近,门内的光线越来越亮,将她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她走进了门里。 ———— 蓝裙的镜流目送着她消失在那片温暖的光晕中,然后转过身来,看向歆。那双血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她走上前,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歆。她抬起手,揉了揉歆那柔软的灰发,动作自然而亲昵,指尖在发丝间穿梭,像是在抚弄一只乖巧的猫。 「那是......以前的我?」蓝裙镜流松开手,仍然站在歆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也带着一丝了然。 歆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开口:「不是。那应该算是......另一种结局?」 蓝裙镜流眨了眨眼,没有追问,而是伸出手,捏住了歆的脸。 她的手指修长而温暖,捏着歆的脸颊,轻轻揉了揉,像是在揉一块柔软的面团。她微微歪着头,看着歆因为被捏脸而嘟起的嘴,以及那双血色的眼眸里浮现的困惑。 歆鼓着脸,含糊地发出了一个声音:「嗯?」 蓝裙镜流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收回了手,笑眯眯地说:「手感不错。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就像你的造物一样。」 歆鼓了鼓脸,腮帮子撑得圆圆的,一脸认真地抗议:「我好歹是星神!星神!我就算是猫猫糕,也是随时可以哈死所有人的猫猫糕!你就不能尊重我一点么!!」 歆说这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凶狠,但被捏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鼓起的腮帮子,怎么看都像是在虚张声势。 蓝裙镜流笑着点了点头,再次伸出手,捏住了歆的另一边脸,揉啊揉,动作不急不慢。 「是是是,」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那你哈我吧。」 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伸手指着蓝裙镜流,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歆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怎么和白珩学坏了!」 蓝裙镜流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而愉悦,像是春风里摇曳的风铃。她终于松开了歆的脸,看向歆,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 「另一种结局......」她的语气变得沉静了一些,「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你,我就会像她吗?」 歆摇了摇头,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只要星在,你就不会踏上那条无法回头的路。只要开拓相伴,就不会如此。」 蓝裙镜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仍然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但眼底多了一些更深的东西。 「但是,结局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对吧?」她问。 歆眨了眨眼,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差不多吧?应该......不会差太多?」 蓝裙镜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果然,遇见你是我们的幸运。」 歆却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她看着蓝裙镜流,那双血色的眼眸乾净澄澈。 「恰恰相反。」歆声音不大,「遇见你们,才是我最大的幸运。」 蓝裙镜流看着她,看着那张写满了认真和执拗的脸。 然后,她伸出双手,捧住了歆的脸。 「唔?」歆还没来得及反应,蓝裙镜流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她的脸颊,用力地揉揉捏捏。 歆瞪大眼睛,嘴巴被捏得变形,发出含糊不清的抗议声:「呜呜呜!镜流!我不是面团!呜呜!不可以对星神不敬!」 蓝裙镜流愉悦地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不仅没有停,反而更加起劲了。她的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眼睛里盛满了欢快的光。 「是是是,」她的语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回头我再赔罪吧。」 ———— 另一个镜流踏入了庄园。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站在入口处,环顾四周。 阳光从高高的窗棂间洒落,在青石地面上铺出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长廊两侧挂着素雅的帘幔,微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吹来,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混在一起,织成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气息。 镜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角落掠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她的脚步踌躇着,靴底悬在离地面不到一寸的地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怕。怕前方没有她想见的人。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虚幻的泡沫,一触即碎。怕自己满怀希望地走过去,最终却只能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被更大的绝望吞噬。 镜流的手指蜷缩着,指节泛白。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很快,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镜流下意识地抬起头。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长廊的拐角处跑了出来。 蓝色衣装,衣角在奔跑中飞扬起来。 肉嘟嘟的小脸白里透红,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灵动的光。短短的角从发间探出来,像刚发芽的嫩笋。那条龙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尖活泼地打着卷。 白露。 现任的龙尊,罗浮的衔药龙女,此刻正在长廊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水晶。 镜流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的光。 那光很暗,暗得像快要熄灭的余烬。她看着白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苦涩的弧度。 镜流抬起腿,打算向前走几步,和白露打个招呼。不需要说什么,只是.....打个招呼就好。 「白露!不可以跑那么快啦!」 一道和白露极为相似,却更加清亮丶更加活泼的声音从长廊深处传来,打断了镜流刚要迈出的脚步。 「摔倒了的话,丹枫哥又要说你了!」 镜流猛地抬起头。 她的动作太大,太快,快得连脖子都发出了一声轻响。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急剧收缩,像是一只受惊的兽。 从长廊拐角处,追着白露走出来的人,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衣装,款式干练而灵动。 蓝色的秀发披散在肩上,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流淌的溪水。头顶上,一对毛茸茸的狐耳竖得笔直,轻轻抖动着,像是在捕捉周围的声音。 一条蓬松的蓝色狐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尾尖微微上翘。 她的脸上挂着笑,眉眼弯弯的,笑得明亮而坦荡,像是在阳光下盛开的花。 镜流僵住了。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的眼眶泛红,那双空洞了数百年的血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个颤抖的丶几乎破碎的声音。 「白......珩......」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溢出,哑得像哭泣,却又重得像压了千年的顽石。 白珩一把抓住了乱跑的白露,把那个不安分的小龙女揽进怀里,低头戳了戳她的脸蛋:「别跑啦,镜流姐待会就来了!」 说完,白珩抬起头,看向庄园入口的方向。 看见镜流,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明亮而温暖,像阳光穿透了乌云。 「看,」白珩眼睛里闪着光,「镜流姐这不就回来了嘛!」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十六) 白珩凑了过来,脚步轻快,她停在镜流面前,微微仰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镜流的身影,笑意盈盈。 白珩的声音清脆而欢快:「镜流姐,镜流姐,你回来啦!」 白珩的目光扫过镜流的衣装,在那件深色的丶透着沉沉死气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抱住了镜流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脸颊在镜流的手臂上蹭了蹭,撒娇似的晃了晃。 「怎么又换上了这套衣服呀?」白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埋怨,「最近这么忙么?都不好好照顾自己,你看看,衣服都不换一换。」 镜流张开了嘴。 她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张开,又闭合,再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所有的词句都堵在那里,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镜流的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不知所措——那双空洞了数百年的血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太浓的情绪,浓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先表达哪一种。 白珩蹭了蹭她的胳膊,抬起头看她,歪着脑袋,表情关切:「怎么了嘛,今天怎么呆呆的?累到了?」 白露也走了过来。小龙女站在镜流面前,仰起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镜流,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镜流姐姐,」白露的声音有点软糯,带着关心,「我给你开的调养身体的方子用了没有呀?你老是熬夜,要好好休息啊。」 镜流低下头,看着白露那双清澈的眼睛。 镜流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她伸出手,那只能握剑的苍白的手,此刻却轻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了白露的头顶上。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缓缓揉了揉。 「我会注意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白露满意地点了点头,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镜流收回手,转向白珩。白珩仍然抱着她的胳膊,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狐耳在头顶微微转动着,像是在倾听什么快乐的声音。 镜流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对毛茸茸的狐耳和蓬松的狐尾。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了白珩的腰。 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白珩被搂进怀里,鼻尖撞在镜流的胸口上,发出小小的一声「唔」。 镜流的双臂缓缓收紧,一寸一寸地,像是在确认怀中这个人的真实存在,又像是在害怕——害怕她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消散在空气里。 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白珩的气息,温暖而乾净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有点陌生,太久太久没有闻到了,久到镜流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又很熟悉,这股气息曾经是她最安心的归处,是刻进了骨头里的丶永远无法忘却的印记。 镜流的下巴轻轻抵在白珩的头顶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白珩笑眯眯地伸出手,环住了镜流的腰,脸颊在镜流的胸口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狐狸。 「镜流姐想我了?」白珩的声音闷在镜流怀里,却仍然带着笑意,「这么抱着我。」 镜流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镜流声音低低的,「我想你们了......很想,很想。」 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怕对方听不清。 白珩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在她怀里蹭了蹭,仰起脸来看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欢喜和满足。 「嘿嘿嘿,今天镜流姐好坦诚呢。」白珩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也想念镜流姐。大家都很想你哦~」 镜流愣了一下,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大家......都很想我?」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确定,像是在确认一个太过美好的消息。 白珩笑眯眯地点头,狐耳也跟着晃了晃:「没错没错哦!虽然丹枫哥嘴上不说,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很挂念大家呢。」 镜流安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丹枫么?」她轻声说,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背后的重量,「那......丹恒呢?其他人呢?」 白珩歪了歪头,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丹恒最近好像在和星穹列车去什么极光星球?那边好像有钻石雨?好羡慕呀,回头我一定要拜托星穹列车带上我!我也要去看看。」 白珩的语气里满是向往,眼睛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镜流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 「其他人呢?」 白珩没有回答,而是松开了镜流的腰,牵起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镜流的手指冰凉,白珩的手指温热,温与凉交握在一起。 「走嘛,边走边说。」白珩拉着镜流向庄园深处走去,脚步轻快而雀跃,蓬松的狐尾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面快乐的旗帜。 白露哒哒哒地跟在后面,眼睛里满是好奇,蓝色的龙尾同样一晃一晃的。 白珩一边走一边说,语气轻快,带着一丝丝告状的幽怨。 「应星最近可忙可忙了,老是要去另一边做饭,做完饭回来还要给大家做饭。我们都说不用急的,但是应星哥还是不辞辛劳地来来去去。」 镜流微微点头,脚步随着白珩的牵引,不紧不慢。 「景元那个小子,」白珩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明明都那把年纪了,还是四处乱跑。自从你把他从将军一职解放出来,他就像解开了链子的狮子一样,干劲十足,天天跟着巡海游侠跑,时不时回来一下。」 镜流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实,镜流眉眼弯弯的,嘴角上翘,那张总是冷着的脸上,终于有了暖意。 「没错吧?」白珩回过头来冲她眨眨眼,笑得狡黠,「明明都是老年人了,还是不肯消停呢。」 白珩牵着镜流走进了庄园深处的一个大院子。 院子很大,青石铺地,四角种着几棵高大的树,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院子的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碗碟和食材,像是正在准备一顿热闹的饭菜。 院子里面已经聚齐了人。 丹枫站在那里,俊俏的脸上一脸的锅灰,黑色的灰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刚从灶台里爬出来的。 他和景元正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眯眯的,谁都没有先开口。 系着围裙的应星站在他们旁边,一脸无奈又嫌弃的表情,手还在往外推,像在赶两只不听话的猫。 「出去出去,别在这添乱。」应星的语气里满是嫌弃和无奈。 白珩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在风里碰撞。 「景元,丹枫大哥,你们又给应星添乱,被撵出来了吧?」 白珩的声音响起,院子里的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了走来的三个人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了镜流身上。 院子的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景元第一个移开了目光。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双手一摊:「我这不是想着帮把手嘛。」 丹枫认同地点了点头,明明是一脸的正经表情,但是配合着满脸的锅灰,怎么看怎么滑稽。 应星嫌弃地挥了挥手:「你们只要像银狼一样,不捣蛋,就万事大吉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镜流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 「来了?」 镜流的目光落在应星的黑发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嗯。」镜流点了点头,声音不大,「来了。」 第288章 生化武器 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灯光柔和地洒下来,将周围的一切笼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歆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聚焦,然后—— 额头传来轻微的刺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跳动,不剧烈,但足够清晰,让人无法忽视。 「嘶.....有点疼.....」歆下意识地皱起眉,声音沙哑。 话音刚落,一对手指轻轻贴上了她的太阳穴。 指尖冰凉,是那种不属于人类的温度。指腹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揉动,画着小小的圆圈,力道恰到好处。 那股冰凉透过皮肤渗进来,舒缓了额头的刺痛,像一阵清凉的风吹散了闷热。 歆的目光顺着那对手指向上移动。 她看见了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瞳孔里倒映出她的面孔。 是真珠。 「歆,好点了吗?」真珠的声音很轻,她的手指继续在歆的太阳穴上轻轻按揉着,指尖的凉意和温柔交织在一起。 歆眨了眨眼,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所有的思绪都慢了好几拍。 她盯着真珠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真珠姐姐?我好多了......我这是怎么了?」 「你喝醉了。」真珠的语气平淡而确定。 歆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挠了挠头,灰白色的长发被挠得更加凌乱:「我喝醉了?我怎么会喝醉?唔.......」 她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可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混乱的色块和模糊的图像。 想不起来了。 真珠看着她那副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发出一声轻笑:「但是你的确喝醉了,从昨晚上睡到现在。」 歆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什么地方。 她的后脑勺枕着柔软的东西,触感温暖。 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真珠姐姐就这样坐了一晚上?」歆抬起头,眼睛瞪大了一些。 真珠轻轻点了点头,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疲惫或不耐,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满足:「昨晚你睡得很舒服。看起来歆很满意。」 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变成了一团含糊的「唔」。 歆红着脸,撑起手臂,打算坐起来。 真珠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把她按了回去。 歆的后脑勺重新落回真珠的膝盖上,灰白色的长发再次散开。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 「真珠姐姐?」 真珠的手从歆的肩膀移到了脸颊上,指尖轻轻贴上去,然后缓缓抚过——从颧骨到下颌,动作温柔。 「再休息一会吧。」真珠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时间还早,我没事的。」 歆犹豫了一下。 她看着真珠的脸,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勉强,只有一种安静的温柔。 歆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脸颊蹭了蹭真珠的手,像一只慵懒的猫猫糕蹭着主人的掌心。 「嗯呢,我知道了。」歆声音软软的,带着还未完全散去的睡意。 真珠的手指动了起来。 指尖穿过歆的发丝,在灰白色的长发里缓缓游走,发丝柔顺地缠绕在真珠的指间,带着淡淡的香气。 歆闭着眼睛,感受着那根冰凉的手指在自己的头发里穿行。 过了好一会儿,歆开口了。 「真珠姐姐,我喝醉没有做什么吧?」 真珠的手指顿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然后手指继续游走,动作没有任何变化,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是一盏灯被人调低了一档。 真珠想起了昨晚。 那些软绵绵的控诉,以及扑进自己怀里,在膝盖上沉沉地睡去。 「没有哦。」真珠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歆很乖呢。」 歆点了点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在真珠的膝上蹭来蹭去:「我昨天好像去见大家了?唔.....记不清了.....」 「星穹列车的各位一切都好。」真珠的手指轻轻点在歆的脸颊上,「别担心。」 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歆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再次开口:「话说真珠姐姐,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真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游走,但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出现了一些意外。」她 歆睁开眼睛,抬头看向真珠,血色眼眸里的睡意和慵懒瞬间褪去了大半:「怎么了?是什么地方的意外?」 真珠沉吟了一下,指尖在歆的发丝间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你还记得美亚么?」 「当然。」歆点了点头,「市场开拓部的卧底啊......居然能爬到这个位置,她怎么了?」 「她交代了不少的事情。」真珠的语气平静,「首先,不怎么重要的是——斯科特也是市场开拓部的卧底。」 歆的眼睛猛地瞪大。 「哎?!」歆几乎要从真珠的膝盖上弹起来,但真珠的手稳稳地按着她的肩膀,「他也是?他不是被砂金给引荐的?」 「没错。」真珠点了点头,「不过,他也没做什么。没有带走任何情报,相反,他认真工作的态度反而刺激了一部分员工.......」 歆的眼角抽了抽。 她抬起手扶住额头,表情复杂:「这的确.....不重要.....」 真珠看着她那副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指捏了捏歆的脸颊,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另一个消息则是——」真珠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美亚来二相乐园是奉命来搅浑水的,所以她这次只带了一批生化武器而已。」 歆眨了眨眼,表情变成了困惑。她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什么叫做......只带了生化武器而已?」 真珠的手指从歆的脸颊上收回。 「根据美亚交代的,那批生化武器被掉包了,而且正常发出了。」 歆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盯着真珠的眼睛,试图从那双蓝色的瞳孔里找到更多信息:「发给了满愿那边?掉包成了什么?」 真珠点了点头,确认了歆的猜测:「没错,的确给了满愿。而掉包的物品,根据情报——」 真珠停顿了一秒:「是倏忽的血肉。」 歆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唰」地一下坐了起来,灰白色的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什么?!」歆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血色眼眸里写满了震惊,「倏忽的血肉?那东西可不是闹着玩的,怎么搞来的?谁掉包的?」 倏忽,歆可太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了。 真珠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无法确定。」 「那赶紧把满愿抓起来吧?」歆的手攥成拳头,眉头紧锁,「抓起来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吧?」 「很遗憾,歆。」真珠的语气依然平静,可那份平静下面藏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我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凭藉一面之词,满愿恐怕会利用舆论,二相乐园的民众恐怕会在网上不断攻击星穹列车和星际和平公司。」 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当然知道舆论的力量,她也不想让星穹列车陷入舆论的漩涡,这和之前不同,不仅危险,还足够的恶心。 没有证据就去动满愿,等于把刀递到对方手里,还附赠了一块砧板。 「那就我去。」歆的声音沉下来,血色眼眸里燃起血芒,「我现在不属于任何势力,我亲自去满愿的电视台,给她拉出来问问。」 真珠静静地看着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歆的手腕,力道不重。 「歆,冷静一点。」真珠的声音很轻,「这件事情最好和星穹列车的各位商量一下。」 歆低下头,看着真珠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嗯。」歆点了点头,另一只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这就联系星。」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十八) 歆面无表情地被蓝裙的镜流抱在怀里。 准确地说,是被箍在怀里——蓝裙镜流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捏着她的脸颊,指腹用力地揉揉捏捏,像在揉一块年糕。 歆的脸被捏得微微变形,嘴巴嘟起来,眼睛却平平板板地睁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从这个身体里出走了一多半。 蓝裙镜流眉眼弯弯的,嘴角的弧度温柔又满足,看起来对这份手感相当满意。她的指尖在歆的脸颊上流连,捏一下,揉一下,再捏一下。 歆终于开口了,语气幽怨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再揉,我回头就告白珩,说你对我动手动脚。」 蓝裙镜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快而愉悦,完全没有被威胁到的样子。 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又揉了两下,才慢悠悠地说:「可以啊,你去告吧。不过白珩要是抱着你揉,你可别找我救你。」 歆的表情更加幽怨了,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她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控诉:「镜流流——」 蓝裙镜流点点头,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但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她把下巴搁在歆的肩窝里,微微侧过脸,深吸了一口气,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仍然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在呢,在呢。」镜流声音轻轻的,像哄孩子。 歆的眼角抽了抽,整张脸的表情已经从幽怨变成了无奈。 「你把我当猫吸呢!」歆抗议,声音拔高了一度,「我又不是猫猫!」 蓝裙镜流笑眯眯地蹭了蹭歆的肩窝,语气温柔:「对,歆是可爱的猫猫糕啊。」 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不进去么?」歆叹了口气,「大家也在等你啊。」 蓝裙镜流抱着她,没有动。 过了几息,她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动作做得随意而洒脱。 「我又不差这一次。」蓝裙镜流语气轻描淡写的,「大不了回头向元帅请个假。但是她不一样......」 歆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抬起手,覆在蓝裙镜流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放开...」 「不要~~」 ———— 镜流坐在桌子旁。 庄园的聚餐已经热闹了许久。长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雾,说笑的声音丶酒杯相碰的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一片温暖而嘈杂的烟火气。 镜流手中握着一只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荡。她的目光落在眼前的众人身上,看他们聊天。 她的目光是茫然的,也是怀念的。 「你少喝点。」丹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嫌弃,目光落在应星身上,「喝醉了可没人抬你。」 应星轻轻哼了一声,端着酒杯的姿势岿然不动:「我会注意的,再说,我哪有那么容易醉。」 景元坐在旁边,笑眯眯地接话:「这可说不准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但是醉倒在地上拉都拉不起来。总不能再麻烦银狼小姐来接你吧?」 应星又哼了一声,他扭过头去,不再看景元和丹枫,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镜流看得入神。 她的目光从应星身上移到景元身上,又移到丹枫身上,再移到白露身上,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像是在描摹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桌下,她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那只手温暖而柔软,指节纤细,微微用力地扣住了镜流的手指,像是要把她的魂从那个恍惚的地方拽回来。 镜流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白珩正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也映着镜流的脸。她微微歪着头,狐耳随着动作轻轻抖了一下,表情里带着一丝关切。 「没有休息好么?」白珩的声音轻轻的,「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 镜流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无妨,只是走神了而已。」 白珩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而是端起了酒杯。杯中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她的笑容明亮而坦荡,像这个庄园里的阳光一样。 「来!大家,乾杯!」 白珩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一下子把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白露举着果汁,眨了眨眼,嘟囔了一句:「本小姐明明成年了.......」 镜流看着白珩满脸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人。 镜流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她端起了酒杯。 玻璃杯在桌中央相碰,清脆的声音像碎了一地的水晶。一点点酒液从杯口洒出,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 院子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只留下几盏暖黄色的灯笼还亮着。 丹枫看着面前的镜流。 「要走了么?」他的声音很平静。 镜流点了点头:「时间紧迫.....还有事情未完。」 丹枫看着面前的镜流,看了很久。月光洒在他的肩头。他站直了身体,那姿态端正而郑重。 「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当年的事情,」丹枫语速不快,「对于带来的结果,我很抱歉。」 镜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白珩站在镜流身侧,握紧了镜流的手,十指扣得更紧,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地渡过去。 她对着镜流轻轻点了点头,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温柔而坚定。 镜流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关系,都过去了。」 丹枫看着她,唇线绷得很直。 「但我不后悔。当年不论出事的是谁,我都会做同样的事情。景元,白珩,你,乃至应星——我都会这样做。」 应星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乃至......真是勉强龙尊大人了。」 景元肩膀微微抖动:「应星哥,丹枫哥不是那个意思......」 镜流低声笑了笑。 那笑声很轻,她的眉眼微微弯起,嘴角的弧度柔和而温暖,像是一块封冻了千年的冰,终于在最深处裂开了一条缝。 「没关系的。说到底,我们都一样,都被执念缠身。不过.......」 镜流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既然有了一切好的,那就好好珍惜。」 镜流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准备离去。 月光铺在她脚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丹枫点了点头:「一路平安。」 「镜流,一路平安。」 「师傅,一路平安。」 「大姐姐,一路平安。」白露挥了挥手,小小的手掌映出一个剪影。 镜流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白珩牵着镜流的手,十指始终没有松开过。 「走吧,」白珩的声音温柔而轻快,「我带你出去。」 两人安静地走着,穿过长廊,穿过花园。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在夜风里轻轻回荡。白珩的狐尾在身后缓缓地摆动着。 庄园的大门就在眼前,门扉半掩。 白珩停下脚步,转向镜流:「到了。」 镜流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白珩的脑袋。指尖穿过那头蓝色的秀发,触感柔软而温暖,像是触碰到了阳光。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再也舍不得放手的珍宝。 「回去吧。」镜流说。 白珩没有松开她的手。 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环住了镜流的腰。那拥抱力道恰到好处,像是一个等待了很久很久的丶终于得以交付的拥抱。 白珩的脸颊贴在镜流的胸口上,狐耳微微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镜流姐,」白珩的声音闷闷的,「一路平安。」 「还有,好好活着。」 镜流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回抱住了白珩。那拥抱很轻,很短,却用尽了力气。她低下头,下巴抵在白珩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镜流声音低低的,「我会的。」 第289章 被审判的星 列车车厢里,金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星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粽子。 星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只能像一只蚕蛹一样,在车厢地板上一档一档地往前蹭。 星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的人身上—— 风堇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丶温柔至极的笑容。 星的眼角抽了抽,颤颤巍巍地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丶同样笑眯眯的姬子,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姬子姐.......这是?」 姬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语气轻快:「这是特意给你调的,尝尝看吧。」 星的目光从姬子脸上移开,可怜巴巴地转向风堇。 「风宝........」星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求饶意味。 风堇笑眯眯地把咖啡递得更近了一些,热气几乎要扑到星的脸上了。她的声音甜得像蜜糖:「灰宝还是趁热喝吧~?」 星的瞳孔骤然缩小,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可金色的丝线把她捆得死死的,根本无处可退。 星瞪大了眼睛,目光越过风堇的肩膀,看向站在一边的两个人—— 流萤乖巧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动不动,姿态端正得像一个被老师点名表扬的好学生。 她感觉到星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看见了星那张写满救命的脸,又看见了风堇手里那杯还在冒泡的咖啡,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遐蝶垂着眼,安安静静地站在流萤旁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星投来的求助目光。 星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另一边,阿格莱雅扶着额头,坐在车厢的长椅上,眉头紧锁,太阳穴突突地跳。 昔涟站在她面前,正绘声绘色地汇报着什么,手势丰富,表情夸张,说到某些地方还会特意停顿一下,似乎在等待阿格莱雅的反应。 而阿格莱雅的反应就是——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在穴位上画着圈。 心情很复杂,有喜有忧。 喜的是歆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听昔涟的描述,自家的虫虫活蹦乱跳,能喝能闹,一肘把火花抡飞,精神状态好得不得了。不需要再担心了。 忧的是...... 阿格莱雅的目光穿过车厢,落在那个被金色丝线缠成粽子的灰色身影上,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自己家的虫虫,已经不完全是自己家的了。 她非常不理解——非常,非常不理解。自己的歆之前还好好的,安安静静地待在翁法罗斯,每天乖乖的,软软的。怎么短短的一段时间没见,就被拱了? 而且拱的人还不止一个。 阿格莱雅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目光落在星身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救世主,你可还有话要说?」 星抬起头,表情悲壮得像一个即将赴刑场的义士。 星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挤出一句:「我没有话说了。」 阿格莱雅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风堇,开始吧。」 风堇端着咖啡,笑眯眯地朝星迈出了一步。 星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星穹列车的窗外风景,帕姆煮的饭,三月七的相机快门声,丹恒安静的背影,还有歆那张笑着的脸...... 再见了,世界。 就在星准备英勇就义的那一刻—— 手机响了。 铃声清脆而急促,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星猛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桌上那部正在震动丶闪烁的手机。 「这会......是谁?」 流萤走过去,拿起手机,打开屏幕,手指刷了几下。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认真。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众人,最后落在星身上:「是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了过来。 阿格莱雅放下了揉太阳穴的手。姬子收起了笑眯眯的表情。风堇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遐蝶抬起了低垂的眼帘。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流萤看着手机屏幕,一字一句地念出歆发来的消息:「歆说......市场开拓部的生化武器被调包成了....倏忽血肉.....」 话音落下的瞬间,姬子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丶几乎是警觉的表情。 「什么?」姬子的声音凝重,「倏忽——是那位丰饶的令使......他的血肉?」 流萤点了点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对上姬子的眼睛:「没错。而且似乎被送到了幸福微笑研究会。歆请星过去,和真珠小姐商量一下后续。」 星微微蹙眉,在金丝粽子里晃来晃去,像一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蚕蛹试图破茧而出。 「这就去,我这就过去。」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 阿格莱雅眯了眯眼。 她的目光从星身上移开,扫过姬子,声音平静而不容置疑:「我和姬子小姐也去。」 星的身体僵了一下,乖乖点了点头,表情重新变得乖巧,声音也低了下去:「好。」 ————— 珠星大厦。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房间里很安静。 真珠坐在宽大的沙发椅上,怀里抱着一个人。 歆窝在她怀里,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真珠的手臂上,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真珠的下巴轻轻搭在歆的肩膀上,脸颊贴着歆的脸颊,蹭了蹭,眼睛微微眯着,满眼的满足和笑意。 歆闭着眼睛,看起来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一样,每一次点头都会微微顿一下,然后又慢悠悠地抬起来,再慢慢点下去。 真珠感觉到怀里的人往下滑了一点,于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歆往后靠了靠。 歆的脑袋仰在了真珠的胸口上,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闭着眼睛,轻轻呼吸着,鼻翼微微翕动,像一只在阳光下打盹的猫猫糕。 真珠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脸,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搂着歆的腰,手指轻轻搭在腰侧,脸颊再次蹭了过去,鼻尖蹭过歆的耳廓,然后嘴唇轻轻贴上了歆的脸颊。 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门外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真珠小姐,我们可以进来么?」 真珠抬起头,嘴唇从歆的脸颊上离开,手指下意识地把摇摇晃晃的歆往怀里又搂了搂,稳住了那只快要从膝盖上滑下去的歆。 真珠抬起头,声音平稳而从容:「请进。」 门被推开了。 阿格莱雅走在最前面,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姬子和星。 阿格莱雅的表情淡淡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沙发上那个被抱在怀里的身影上。 姬子的表情也差不多,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真珠和歆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星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歆身上——那个窝在真珠怀里丶闭着眼打盹丶脑袋仰在真珠胸口上丶看起来舒服得不得了的歆身上。 星的目光变得幽怨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是复杂极了。 阿格莱雅走到沙发前,看着窝在真珠怀里的歆,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真珠脸上,语气平静而礼貌:「看起来,歆在这边很累啊。」 真珠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温婉得体:「阿格莱雅小姐误会了。歆只是比较放松而已。」 真珠的手指依然搭在歆的腰侧,没有松开。 番外:歆要去看一下可能性(十九) 镜流走出了大门,像从一个温柔的梦境回到了清醒的人间。 镜流站在门槛外,目光向前一抬—— 然后就顿住了。 歆正被蓝裙的镜流抱在怀里,整个人像一只被揉圆了的面团,从发顶到下巴都在承受着某种过分的宠爱。 蓝裙镜流的下巴搁在歆的肩窝上,手臂圈着她的腰,脸颊贴着歆的脸颊蹭来蹭去,蹭左边,蹭右边,再蹭左边,频率稳定而专注,像一只找到了心爱玩具的猫。 歆一脸生无可恋。 她的眼睛平视前方,瞳孔涣散,嘴角微微下撇,整张脸写满了无奈。 镜流的眼角抽了抽。 歆的余光捕捉到了门口的人影,微微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重新聚了焦。 「你出来了?」歆的声音带着一丝庆幸,还有一丝疑惑,「比我想的要快.......不多待会么?」 镜流微微摇了摇头。 「身犯十恶,罪行累累。」镜流的声音低低的,「又怎能在他们身边久待?这些......已经是我不敢奢望的一切了。」 歆轻轻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错......」歆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没必要这样苛责自己。」 镜流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固执。 歆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嘴角动了一下,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啊你......和她一样犟......」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稳,蓝裙镜流微微眯起了眼睛。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歆软乎乎的脸颊,轻轻扯了扯,力道不轻不重。 「说谁犟呢,嗯?」 歆被扯得整张脸都变了形,嘴巴嘟起,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呜」声。 歆伸手去拍蓝裙镜流的手腕,拍了两下,没拍开:「你当初不是和她一样么!不对,你比她还犟!明明我都说了,你还是执意要去和星神爆了!」 蓝裙镜流没有否认,手上的力道反而松了几分,改为轻柔的揉捏。 镜流看着另一个自己,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你......成功了么?还是说.....」 蓝裙镜流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 「没有。甚至连尝试都没有。一切都被歆阻止了。」 她的目光落在歆的脸上,那双血色眼眸里的光柔和。她低下头,用自己的脸颊贴上歆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 「她劝了我相当长的时间,」蓝裙镜流的声音带着回忆,「花费了不少心思和时间......分离,寻找,劝阻,等等。」 歆嫌弃地伸出手,抵住蓝裙镜流的脸,往外推了推,语气里满是控诉:「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镜流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羡慕。 「是么......」镜流轻声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听起来.....很幸运。」 蓝裙镜流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像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似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抬起头,看向镜流,语气里带着一种雀跃。 「你要不要捏一捏?」蓝裙镜流说,手指又在歆的脸颊上揉了揉以作示范,「很软的,而且香香的。」 歆瞪圆了眼睛,整张脸都在抗拒:「我是星神!星神!不是你的玩具!」 蓝裙镜流笑眯眯地,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又捏了一下,语气理所当然:「所以才更加有趣嘛。平时可没有星神可以这样玩。」 歆瞪了一下蓝裙镜流,然后转向镜流,眼底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点求助的意味:「你不想的,对吧?」 镜流看着面前的歆。 歆的脸颊上还残留着被揉捏过的浅浅红痕,灰发被蹭得有些凌乱,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抿着。 镜流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那丝犹豫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歆捕捉到了。 她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一度:「你在想什么!憋回去......呜呜呜!」 话音未落,蓝裙镜流的手已经捂住了歆的嘴。那只白皙的手掌稳稳地覆在歆的下半张脸上,将所有的抗议都堵了回去。蓝裙镜流笑眯眯地收紧手臂,把箍在怀里,下巴搁在歆的头顶上,对着镜流眨了眨眼。 「快点快点,机会难得。」蓝裙镜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可是星神。」 镜流犹豫了片刻。 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弯下腰,靠近了歆。 距离拉近的瞬间,一股清浅的香气扑面而来,像新鲜的水果,带着淡淡的酒香,镜流的呼吸微微一滞,伸出手,指尖落在歆的脸颊上。 轻轻捏了一下。 真的很软。像棉花,有点过分温柔的触感。指腹陷入那片柔软里,带着微微的回弹。 镜流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她有点理解为什么另一个自己这么喜欢捏了。 歆鼓着脸,眼睛里的控诉几乎要溢出来:「这么快就学坏了!」 镜流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 蓝裙镜流也松开了捂着歆嘴的手,改为揉了揉歆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猫糕。她的目光落在歆的发顶上。 「准备继续去那边?」蓝裙镜流问。 歆揉了揉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没好气地瞥了蓝裙镜流一眼,语气认真:「嗯,那边还没有解决呢......大黑塔还在翁法罗斯里面修电脑.......」 蓝裙镜流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那我就不留你了。一路平安。」 歆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镜流。 「我们回去吧。」歆说,「顺便和景元商量一下其他的复活的事情......不过要等到翁法罗斯结束。」 镜流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愣在原地,像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嘴唇微微张开又闭合,反覆了两三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镜流抬起头,看向歆,那双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敢相信的光。 「复活......」镜流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指?」 「当然是云上五骁的其他人啊。」歆挠了挠头,语气平淡。 镜流的呼吸明显地急促了一瞬:「那怎么可能做到.....不......你已经做到.....可是为什么?」 歆挠了挠头。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歆嘟囔了一句,然后低下头,开始扳着手指头算。 「景元好办。魔阴身需要大幅度压缩记忆,等我救出你那边的昔涟就行。」歆掰下一根手指,「刃叔也是,他基本上只需要见到其他人就没问题。」 镜流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迟疑:「丹枫已经转生......」 「我知道,我知道。」歆点了点头,继续掰手指,「我为了分离丹恒老师体内的丹枫,研究出了可以分离的机器。」 镜流的声音更低了:「什么....?」 蓝裙镜流在旁边摊了摊手,语气感慨:「为了那台机器,她和长乐天君去刨了遍智天君的脑袋,被追了好一段时间。」 歆鼓着脸,腮帮子撑得圆圆的,一脸不服气:「博识尊就是小气......」 镜流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个问题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那.......白珩呢?」 歆的脸色一下子苦了下去,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认命。 「只能去求星了......」歆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呜......又要受累了.......」 歆拿出手机,苦哈哈地走到了一边,低着头开始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镜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的目光从歆身上移到蓝裙镜流身上,眼底的茫然和动摇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明明我们素不相识.......她只是因为我和你长得一样.......」 蓝裙镜流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笃定。 「不对不对。」蓝裙镜流说,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和我无关。实际上,当初我也和你问过一样的问题——明明素不相识,我和她,甚至都没有见过面,为什么要来帮忙呢?」 蓝裙镜流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正对着手机发愁的灰发身影上,眼底温柔。 「我和很多人都商量过。」蓝裙镜流声音轻轻的,「最后我们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她转过头,看着镜流:「因为歆偏心于我们,非常的偏心。」 第290章 阿格莱雅的拥抱 阿格莱雅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歆那张安静的睡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宣示意味:「歆只是比较贪睡而已。以前中午歆总是让我好好休息,然后趴我怀里睡一会,久而久之歆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一到中午就会窝在我怀里睡一会。」 真珠的手指依然搭在歆的腰侧,没有松开。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阿格莱雅的面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是么?可是在我捡回歆的那段时间里,歆经常彻夜未眠,更别提午休了。」 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太多东西。 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歆身上,柔和无比:「歆陪伴了我千年。为了我们,她失去了记忆。恐怕......也因为离开我们而不安,所以才睡不着吧。」 阿格莱雅顿了顿,目光从歆的睡颜上移到真珠脸上。 「现在歆恢复了,不就安静地睡着了?」 真珠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平静而坚定,声音依然温柔,却寸步不让:「看起来歆以前很辛苦呢。碰到歆的时候,歆一脸迷茫,浑身伤口,看起来付出了不少。」 阿格莱雅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那心疼发自心底的真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歆付出了什么,也非常清楚那些事情所要承受的代价。 阿格莱雅的声音轻了下去,却更加柔软:「歆付出的.....的确太多太多了。索幸现在,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陪伴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平和,笑容得体,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事。可每一句话里都藏着针,每一根针都精准地扎在对方最在意的地方。 星站在一旁,默默擦了把冷汗。 她偏过头,看向姬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姬子姐,你不说点什么么?」 姬子笑着看了星一眼,摇了摇头,同样压低声音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这不是有你么?」 星愣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自己,眼睛瞪大了一些:「我......我么?」 姬子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星的嘴角抽了抽,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窝在真珠怀里的歆轻轻晃了晃小脑袋。 像是被两人的对话声吵醒了,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灰白色的长发在肩膀上蹭来蹭去,睡眼惺忪地看向眼前。 血色的眼眸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沙哑而柔软:「真珠姐姐.....这是怎么了?」 真珠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还没完全清醒的小脸,声音轻柔:「歆,抱歉,吵醒你了么?」 歆摇了摇头,又揉了揉眼睛:「没,本来也不是很困......」 歆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了面前的几个人—— 阿格莱雅站在沙发前,姬子站在一旁,星站在姬子旁边。 歆的眼睛亮了。 她从真珠怀里站起来,动作快得像是装了弹簧,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到身后,然后「哒哒哒」地踩着地板,朝阿格莱雅扑了过去。 「阿雅!你怎么来了~~」 歆一头扎进阿格莱雅怀里,双臂环住她的腰,脸颊在阿格莱雅的胸口蹭来蹭去。 阿格莱雅伸出手,抱住了歆。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香气,熟悉的触感——一切都回来了。 阿格莱雅轻轻吸了吸鼻子,鼻尖萦绕着歆身上那股淡淡的丶甜丝丝的气息,然后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想起那段时间。 目睹歆在空中化作一摊齑粉的时间。 当时她站在翁法罗斯,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青色身影在眼前碎裂丶飘散,像一阵风吹散的蒲公英。 阿格莱雅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成了碎片,每一片都在往下坠。 那段日子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也许是因为还有太多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停下来悲伤。也许只是因为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承认总是笑眯眯的歆会真的消失。 但是好在——一切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好在歆还在。好好的,活着的,被自己拥抱着。 阿格莱雅的手臂又紧了一些。 歆轻轻蹭了蹭阿格莱雅的脖子,灰白色的发丝扫过阿格莱雅的下颌,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阿雅~抱得太紧了啦,我又不会消失。」 阿格莱雅轻轻呼出一口气,让自己翻涌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她松开手,退后一点,看着歆的脸伸出手轻轻捏了捏。 阿格莱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这可未必......」 歆挠了挠头,灰白色的长发被挠得翘起来几缕,表情有些心虚,又有些不好意思:「那是意外.....意外啦!」 歆的目光越过阿格莱雅的肩膀,落在姬子和星身上。 歆俏皮地对着星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星走了过来。 她伸出手,一把抱住歆,脸颊在歆的脸颊上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和控诉:「歆~~昔涟和其他人欺负我......」 歆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你干嘛了?昔涟那么乖,怎么会欺负你啦。」 星的瞪眼了。 她鼓了鼓脸,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要说昔涟一点也不乖,想要说那个女人腹黑得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些事情好像不太体面。 星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歆看着星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没有追问。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阿格莱雅身上,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小白呢?他这次不也来了么?」 阿格莱雅心累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的无奈和疲惫。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平平的:「为了防止白厄再做些什么,暂时还是不要让他一个人离开了,他现在在和列车长打扫卫生。」 歆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的目光转向姬子,表情认真了一些:「姬子姐,你收到我发给星的信息了?」 姬子点了点头,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而专注的表情:「嗯,我们收到了。没想到,倏忽的血肉会出现在这里。」 歆轻轻叹了口气,血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阴霾:「也不知道倏忽的血肉被他们怎么使用了.....但是我感觉....估计和那个手术脱不了干系。」 姬子微微蹙眉,目光沉了下来:「手术?」 歆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情绪:「没错,幸福手术。之前我见过几个接受了的,他们......很奇怪。」 番外:假如星核猎手见到了歆(五) 餐厅的灯光暖黄,桌上还散着没来得及收的碗碟。 星打了个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她软绵绵地趴在了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灰色的长发散了一桌。 「吃饱了......」歆的声音闷闷的,慵懒极了。 歆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乾。 歆眨了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星像一摊融化的奶油一样瘫在桌上,忍不住凑近了一些。 「别趴在桌子上呀,」歆伸手轻轻戳了戳星的肩膀,「这里温度不高,可能会凉的。」 星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一只眼睛看着歆。 那只眼睛里映着暖黄的灯光,还有歆那张写着关心的脸。看了一会儿,星又把脑袋一歪,整张脸重新贴回桌面,闭上了眼睛。 「星.......」歆又戳了戳她,「回房间睡嘛。」 星闭着眼,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脸颊在桌面上蹭了两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样子好麻烦,都一样。」 「哪里一样了啦!」歆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这里有点冷啦,而且不就走两步的事情嘛.....」 星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一些,像是真的快要睡着了。 歆等了两秒,见星毫无反应,叹了口气。她拉了拉星的衣角,力道不大,像是怕把人拽疼了似的。 「星。」 没反应。 「星——」 星思考了片刻。 然后她翻了个面,从脸朝下变成了脸朝侧面,但依旧是趴在桌上。准确地说,她把脸扭向了远离歆的方向,用后脑勺对着她,摆出了一副「我听不见」的姿态。 歆的眼角抽了抽。 「我和流萤卡芙卡告状了!」 星点了点头,动作懒洋洋的,连眼睛都没睁。 「你去吧,」星的声音从手臂的缝隙里飘出来,含混又随意,「我眯一会。」 歆深吸一口气。 她绕过桌子,站到星的正前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颗装睡的灰色脑袋。 「再不起我就抱你走了!」 星的睫毛颤了颤。 她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看了歆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以为然。 然后星把手象徵性地抬了抬,手指在空中有气无力地划了个圈,又垂了下去。 那动作的意思很明确:你抱吧。 歆盯着那只垂下去的手,沉默了三秒。 她轻轻呼了口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小臂外侧那一层薄薄的暗色甲壳,歆犹豫了一下,她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甲壳的边缘,确认没有锋利或者尖锐的部分。 「那我可真的抱了!」歆抬起头,语气认真,「我和你说,硌得慌别来找我哦。」 星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下巴搁在手臂上,她显然并不相信歆真的会抱。 歆绕到星的背后。 餐桌和椅子之间的空间不大,她的膝盖碰了一下桌腿,发出轻微的声响。 歆站在星的椅子后面,低头看着那颗灰色的脑袋,还有那双搭在扶手上毫无防备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猛的揽住了星的腰。 动作算不上优雅,甚至有点笨拙——一只手从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扣住腰侧,把整个人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星的体重比歆想像中轻一些,歆踉跄了一步,站稳,怀里多了一具温热的丶带着食物香气的身体。 星惊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里面的惊讶藏都藏不住。她的眼睛瞪圆了,金色的瞳孔里映出歆的脸。 很明显,她没想到歆居然真的敢给自己抱走。 歆把星往没有甲壳的那边肩膀上一扛,调整了一下重心,转身走出了餐厅。 星的肚子正好卡在她的肩窝上,长发垂下来,扫过歆的后背。 「你的房间在哪?」歆问。 星嗅了嗅鼻尖下的味道。 是歆身上的香气,像是果酒一样,和她那副狰狞外表完全不搭。星眨了眨眼,闻言抬起头,手指朝走廊的某个方向点了点。 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自己走么?」 星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坚决。她的下巴在歆的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不要,」星的声音懒洋洋的,「刚刚吃完饭,不宜运动。」 「走两步算什么运动啦!」 歆一边抱怨一边按照星指的方向走,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稳,像是怕把肩上的人颠下去。 转了几个圈之后,她们停在了一扇门前。 这扇门的颜色和其他门没什么不同,只是它的隔壁,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是流萤的房间。 歆眨了眨眼,侧过头看向肩膀上那颗灰色的脑袋。 「你的房间就在流萤身边啊?」 星正在好奇地揪着歆身上探出来的枝条。 那是一截从肩胛骨附近长出的嫩枝,金黄色的,带着细小的叶片,是丰饶命途在她身体里留下的痕迹。 枝条摸上去很软,像是刚抽芽的柳条,星的手指在上面绕了两圈,又轻轻扯了扯。 「对,」星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把我放到床上吧。」 歆没有动。 她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门边的密码锁,手指悬在密码锁前面,愣了一下。 然后歆转过身。 她让自己背对着密码锁,让扛在肩膀上的星面对那排小小的数字按键。 「输密码。」歆说。 星眨了眨眼。 她抬起头,看了那排数字一眼,然后伸出手,懒洋洋地按了几个数字。 哔——哔——哔——门锁发出一声轻响,指示灯从红变绿。 「你就不能自己按么......?」星嘀咕了一句,手指在歆的后背上点了点。 歆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密码啦!」歆理直气壮地说,弯腰把星往床上一放。 但星没有松手。 准确地说,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歆后背的枝条,那一小截金黄色的丶带着叶片的新枝被她的指节夹住,扯了一下,歆的身体突然被拉扯,没有站稳,往前一倾,没能把星放下,反而被她带着歪倒在床上。 星的另一只手撑了一下,稳住了自己,然后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截枝条。 「我们不是一个人么?」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你连这都不记得了?」 歆愣了愣。 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很多话。但那些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歆无奈的摇摇头,放弃了解释。 星眨了眨眼,也没有进一步追问。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截枝条,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研究什么。金黄色的嫩枝在她的指间微微颤了颤,叶片舒展开来。 星好奇的眨了眨眼,然后星低下头。 她轻轻咬住了歆后背探出来的那截枝条。 齿尖合拢,脆嫩的枝条应声而断,发出一声细微的「咔」。星眯着眼,腮帮子动了动,好奇的嚼了嚼。 歆从床对面那面穿衣镜里看到了这个动作。 她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滚圆,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星的脸皱成了一团。 那截枝条的味道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苦,极致的苦,像是把一整根苦瓜和黄连放在一起榨汁然后浓缩成一颗糖。 星吐了吐舌头,整张脸皱得像一个被揉过的纸团,眼泪都快出来了。 「呜.......好苦啊,」星的声音含混不清,「不好吃。」 歆急了。 她一把抓住星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猛地把人按倒在床上。她的身体压了上去,膝盖抵着星的腿侧,手指捏着星的嘴巴,迫使她张开嘴。 「那可是丰饶的玩意!」歆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那能吃么!吐出来!」 星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的嘴巴被歆的手指捏着,两颊往里凹,嘴唇嘟成一个滑稽的形状。她含混不清地说:「窝.....已经.....盐下去惹.....」 最后一个字说完,星的喉咙动了一下。 歆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敢的呀!」歆的声音又气又急,「我这副恶心扭曲的身体你也敢下口?!有没有不舒服?身体有没有不对劲?!我这就去找卡芙卡和——」 话没有说完。 门被轻轻推开了。 流萤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星,你回来——」 她的话卡在了嗓子里面。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歆压在星的身上,一只手捧着星的脸,另一只手撑在星的枕头旁边。 星躺在床上,嘴巴微微张着,脸颊上还有被捏过的红印,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歆的脸。 空气安静了整整两秒。 流萤站在门口,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画。 第291章 去调查教室 星微微蹙眉,目光紧紧锁在歆身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星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所以......歆,你的意思是......你怀疑那个手术给别人植入了倏忽细胞?」 歆的血瞳清澈而认真,轻轻点了点头:「只是猜测......毕竟倏忽血肉的确被送到了那边,那东西总不可能用来做慈善吧?但其他的事情,恐怕要具体查一查才能知道了。」 歆说完,鼓了鼓腮帮子,显得有些苦恼。 姬子放下手中的杯子,眉间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这要从何查起呢?幸福微笑研究会毕竟是一个正规机构,没有确凿证据,贸然行动不仅仅会打草惊蛇,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话音刚落,歆忽然拍了一下手,语气乾脆:「那就直接让我去给满愿揪出来不行么?人赃并获,多简单。」 阿格莱雅立刻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阿格莱雅搭在歆肩上的手轻轻按了按:「歆,恐怕这不合适。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满愿电视台似乎很擅长玩弄舆论。你贸然冲过去,他们完全可以在公众面前把你塑造成一个暴力分子。」 真珠微微点头:「没错。如果没有证据就强行调查,恐怕会被指责为肆意行事和暴力行径。」 歆叉起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不在乎:「我去就行了,其他的什么我不在乎。反正我又不是公司的人,目前也不是列车组的正式成员,更不是翁法罗斯的官方代表。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听不就好了?」 阿格莱雅轻轻叹了口气,柔和的声线里多了一丝语重心长:「歆,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但是,你仔细想想看,你和我们走的那么近,所有人都在你身边。如果你出事了,周围的人怎么可能不被波及?你难道也不在乎大家吗?」 歆的动作微微一僵,叉在腰间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了几秒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那......把我交出去......然后做一场处刑.......不就好了吗?」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真珠原地顿住了,她手中的文件夹悬在半空中,面色僵硬,眼睛里满是不解和困惑。 姬子扶额,轻轻叹了口气,指节揉着太阳穴,像是怎么也预料不到歆能说出这种话。 星猛的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声响。她瞪大眼睛看着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什么?!」 歆猛的捂嘴,那双血瞳无辜地眨了眨,睁得圆圆的。 歆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没......没什么呀。我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歆试图用最天真的表情蒙混过关,但那躲闪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 阿格莱雅的眼角猛的抽搐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歆,你怎么又在想这茬!」 歆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两只眼睛无辜地眨呀眨。 星的视线从歆身上移到阿格莱雅脸上,带着一丝疑惑,眯起眼,声音幽幽的:「又?『又』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情以前也发生过?」 阿格莱雅扶额,手指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那是歆到奥赫玛没多久之后的事情,偶然的一次机会,我和歆聊起了元老院。那时候元老院一直在给我制造麻烦,歆听我说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跟我说——」 阿格莱雅顿了顿,看向缩在沙发里的歆:「她说自己可以去把元老院解决了,然后让我把她公开处刑,以此来阻止动荡。」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星的眼角跳了跳。她缓缓转过头,幽幽地看着歆。 歆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几乎要缩成一团。她的眼神慌乱地飘向阿格莱雅,无声地求救! 阿格莱雅却没有接她的求救信号。她只是看着歆,继续补充道:「歆当时说自己反正死不掉,最多也就是重伤......养一养就好了。」 真珠微微叹气。她的声音里面有一丝颤音:「根据判断,歆,你也许需要治疗。这种自我毁灭的倾向。」 歆瞪眼:「我没有!我可惜命了!」 星的眼神更锐利了。 歆浑身一僵,求救的目光立刻转向姬子。 姬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好了,歆这种情况也不是马上能解决的.....这些事情我们回去再谈吧。」 星犹豫了一下,咬住下唇,似乎在挣扎要不要继续追问。 最后星还是点了点头,重新坐到了歆的身边。她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歆的脸颊,像是某种惩罚。 「我记下了。」星的声音很轻,「等回去之后,慢慢说。」 歆轻轻松了口气,她揉了揉被戳的脸颊,赶紧转移话题:「那......如果不这样做,要怎么办呢?总不能放着任由扩展吧?倏忽血肉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满愿真的用那个做了什么.......」 真珠点了点头,目光柔和:「歆,你说的没错,但是要慢慢来。我已经让人去调查接受手术的人数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完全统计出来,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真珠抬起头看向众人:「并且,我拜托了不死途侦探去调查幸福微笑研究会。那位侦探在二相乐园经营多年,想必很快会有消息传回来。」 歆微微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整个人靠进沙发柔软的靠背里:「好像也只能这样子了......。」 真珠目光温和地看着歆:「歆,接下来我会继续调查所有的线索。这件事交给我就好。接下来你打算做些什么?」 歆思考了片刻,歪着头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反正,暂时没有我能做的事情.......我也不擅长调查,去了也只会添乱。只能等一等了。」 星忽然凑了上来,从侧面抱住歆,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蹭了蹭:「既然这段时间没什么忙的,那我们就一起四处看一看吧~二相乐园还挺大的,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 歆被她蹭得有些痒,贴着星蹭了蹭,抬起头看向阿格莱雅,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阿雅呢?」 阿格莱雅微微点头,面色柔和了一些:「我对二相乐园的布料和纺织很有兴趣,打算去了解一下,为你做一套新的衣服。」 阿格莱雅的目光落在歆脸上:「所以不必担心我,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歆眨了眨眼,然后转头看向姬子和星,脸上重新浮现出笑意:「那我就跟着姬子和星啦!」 姬子笑着点了点头,姿态从容而优雅:「我和星接下来打算回一趟绘世学院,调查一点事情。一起来吧?」 星立刻转过头,看向姬子:「那间教室?」 姬子点了点头:「没错。发生了那么多事,总该回去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情人节特辑:歆是小女仆 歆躺在床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什么也没有,连一条裂缝都没有,歆已经这样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床尾爬到了床头。 片刻后,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了个身,裹着被子滚了两圈,把自己卷成了一条毛毛虫。灰色的长发从被子的缝隙里散落出来,铺在枕头上。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叹息。 「送什么礼物好嘛.......」 歆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血色的眸子转向床头的小桌子。桌角立着一本日历,纸张有些微微卷边,显然被翻过很多次。 今天的日期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旁边还有三个小字,笔迹一看就是星的——圆滚滚的,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丑。 情人节。 歆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对情人节其实没什么记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日子对她来说和一年中的其他时间没有任何区别。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从三个人在一起后,星和流萤每年都会在这一天笑眯眯地带回礼物和巧克力。 第一年歆只是愣愣地接过,有些不知所措;第二年还是忘了准备回礼;第三年她终于学会了在日历上画圈。 可是.......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是收礼物的那一个。 她也回赠过。花束丶珠宝丶某颗星球上据说很稀有的矿石标本。 星收到矿石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流萤接过花束的时候笑容也很温柔。 但歆总觉得不太够,今年,她想让两个人都能收获一个满意的丶难忘的礼物。 可是什么礼物比较好呢....... 歆又翻了个身,被子被折腾得皱巴巴的。无数个念头从她脑海里划过,皮包?星对皮具没什么执念。 定制的武器配件?流萤的机甲她自己保养得就很好。一次旅行?去哪里?去多久?只有一天..... 一个又一个想法冒出来,又一个接一个地被否定。 歆有些烦躁地蹬了一下被子,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着圈。然后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了什么。 歆猛地坐起身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 她赤着脚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整个人探了进去。 衣柜里整整齐齐地挂着三人的衣服,但歆的目标不是这些。 她的手伸到衣柜最深处,在那些压箱底的旧物里摸索。 指尖碰到了柔软的布料,她轻轻往外一抽—— 一套黑白色的衣服被她拽了出来。 女仆装。 面料轻薄,微微透光,胸口开叉的设计大胆得有些过分,裙摆和袖口点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黑白两色的拼接乾净利落,但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歆拎着那套衣服,脸颊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她记得这套衣服。 那是星和流萤有一次一起送给她的,说是「想看你穿」。 当时歆把衣服塞回盒子里,连看第二眼的勇气都没有,但她也舍不得丢,就这么塞在衣柜最底层,压了不知道多久。 「呜.......」歆捧着衣服,血色的眸子里映出那片黑白分明的布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真的要这样子么.....把自己当......」 歆轻轻呼了口气,咬了咬嘴唇。 「又不是没穿过!」歆突然提高了音量,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个女仆装而已......我可是歆!」 ———— 第二天。 星和流萤早早就出了门。 歆一个人留在家里。她坐在沙发上,听着两个人的脚步声从门口一路远去,然后在楼梯间渐渐消失。 她站起身,走向衣柜。 而在另一颗星球上,星和流萤正站在一家花店门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 星左手抱着一束白玫瑰,右手抱着一束红玫瑰,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流萤,」星转过头,表情严肃,「这两种都是极其罕见的特殊品种,你觉得是白玫瑰好,还是红玫瑰好?」 流萤歪了歪头,长发在肩头晃了晃。她伸出手,轻轻抚了一下白玫瑰的花瓣。花瓣饱满而柔软,乾净得像刚从雪地里摘下来的。 「我觉得白玫瑰好一点,」流萤眉眼弯弯的,「歆很配这个颜色呢。」 星点了点头,把那束红玫瑰放回花架上,抱着白玫瑰去结了帐。 花店的老板笑眯眯地帮她把花束用白色的包装纸裹好,系了一根银灰色的丝带。 「巧克力和礼物都准备好了,」星抱着花走出来,看向流萤,「你呢?」 流萤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一条缝隙。星凑过去看了一眼—— 一个白色的蕾丝项圈安静地躺在丝绒衬里上。项圈很精致,蕾丝的花纹细腻而繁复,边缘镶着一圈细细的银边。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项圈正中央的那个小装饰——一个圆圆的银色小铃铛,表面光滑明亮。 星的耳垂蹭地染上了一抹绯红。 「你......你打算送这个?」星的声音有点发飘。 流萤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盒子合上,塞回了包里。 流萤小声辩解:「我也准备了正常的巧克力和项炼啦......」 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歆发来的消息。与此同时,流萤的手机也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看屏幕。 「共进晚餐?」星念出了消息的内容,眉头微微挑起。 「我也是.......」流萤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奇怪......我们不是天天晚上都在一起么?」 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算了,」她说,「回去不就知道啦?」 ———— 门被推开的时候,玄关的灯光自动亮了起来。 星一只手抱着花束,另一只手正在换鞋,头也没抬地大声宣布:「歆!看!我给你买了漂亮的花——」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流萤跟在后面,正在关门的动作也顿住了。门锁咔嗒一声合拢,但谁也没有动。 歆就站在客厅中央。 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头顶戴着一个白色的蕾丝发卡,衬得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更加剔透。 身上穿着那套黑白色的女仆装——面料轻薄,微微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胸口开叉的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锁骨和颈线的弧度,裙摆上的蕾丝花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歆双手提着裙边,微微屈膝,向着门口的两人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 「两位.....主人......」歆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脸颊上的绯红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欢迎回家。」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她抱着花束凑了过去,绕着歆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最后发出一声略带恍惚的呢喃。 「我是不是在做梦呢.......」星伸出手,在半空中晃了晃,「谁来掐我.....」 「嗷!」 星的大腿被掐了一下。她猛地扭头,看到了微微鼓着脸丶脸红得几乎要滴血的歆。 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血色的眸子里又是羞恼又是无奈,像一只被逼急了哈气的猫猫糕。 星「嘿嘿嘿」笑了起来,把花束往歆怀里一塞,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情人节快乐,歆——」星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很可爱哦。这是你的情人节礼物。」 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玫瑰。花束包扎得很精致,白色的包装纸上系着银灰色的丝带,花朵饱满而新鲜,几滴露珠还挂在花瓣上。 流萤这时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小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捏起里面那枚银色的项炼。 项炼很细,坠子是一颗小小的丶切割成星星形状的透明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走到歆身后,拨开披散在肩头的灰色长发,动作轻柔。手指微凉,指尖擦过后颈的时候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项炼扣上的声音很轻。 流萤绕回歆面前,退后一步,目光落在歆的颈间,满意地点了点头:「歆,情人节快乐。」 歆一只手抱着花束,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项炼。 银色的坠子贴着锁骨,冰冰凉凉的。歆的声音小小的:「谢谢两位主人......我做好饭了。」 歆有点急切地转过身,想带两个人去餐厅,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扬起。 但她的腰被人从后面搂住了。 星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微微收紧。歆能感觉到星的鼻尖贴上了自己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然后是一下轻轻的丶带着点调皮的啃咬。 「可爱的小女仆——」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我有点走不动呢。可以劳烦你抱我过去么?」 歆的耳朵红得几乎要烧起来。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一只手勾住星的腿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轻轻松松地把人公主抱了起来。 星窝在她怀里,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 流萤站在后面,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她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包里那个还没送出去的小盒子,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中间摆着一只细颈花瓶,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小花。三副餐具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每副餐具面前都放着一只小碟子和一只杯子。 星没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黏在歆的身边,身体半靠着歆的手臂,软得像没有骨头。 「小女仆——」星拖长了调子,眼睛对着歆俏皮的眨了眨,「我要吃火腿。」 流萤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眨了眨眼。「歆,我要吃橡木蛋糕卷。」 歆眨了眨眼,点了点头,乖乖照做。 她拿起刀叉,动作优雅而精准,将火腿切成薄薄的小片,码在星的碟子里;又将橡木蛋糕卷切下一块,蛋糕的切面平整光滑,中间的奶油夹心微微溢出,放到流萤面前。 星叉起一片火腿,嚼了两口,满意地眯起眼睛。 流萤却没有动刀叉。她看着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歆~~我要你喂。」 歆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微微点头,插起那块蛋糕,送到流萤嘴边。 流萤张开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看起来开心极了。 她嚼完了蛋糕,拿起自己的叉子,插起另一块蛋糕,送到歆嘴边。「啊——到我喂女仆小姐了哦。」 歆张了张嘴,把蛋糕吃了进去。 「我也要喂——」星鼓起了脸,叉起一块火腿,举到歆面前。 歆张嘴,把火腿也吃了。 打打闹闹之间,盘子里的食物一点一点地减少。三个人的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餐厅。 晚饭结束的时候,桌上只剩下了空盘子和沾着酱汁的刀叉。 三个人同时拿出了巧克力。 歆则小心翼翼地把两份巧克力收了起来——她喜欢收集起来,然后自己私下打开,一点点吃。 流萤先打开了歆送的那份。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手工巧克力,每一颗都是小小的萤火虫形状。巧克力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边缘处理得很乾净,看得出来制作者花了极大的耐心。 萤火虫的翅膀上甚至用白巧克力画出了细细的纹路,精致得让人不忍心咬下去。 星也打开了她的那份——圆鼓鼓的小浣熊形状,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耳朵,憨态可掬。 歆看着两个人的表情,脸颊微红,手指不自在地绞着裙边:「这是我自己做的啦…......味道应该还可以啦......」 流萤拿起一颗萤火虫形状的巧克力。巧克力在指尖微微发凉,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可可粉。 她放进嘴里,闭了一会儿眼睛。巧克力在舌尖慢慢融化,先是微微的苦,然后是醇厚的甜,最后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香。 「很好吃呢,」流萤睁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歆,「我很喜欢。」 星也咬了一口小浣熊。 「唔姆!」星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里塞着巧克力,「歆做的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歆脸上的笑容更浓郁了,血色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喜欢就好——」 歆的话还没说完,流萤又开口了。 「歆,」流萤声音里带着一种温柔的丶秘密的兴奋,「我还准备了一个礼物哦。」 歆眨了眨眼:「什么?」 星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她冲歆眨了眨眼:「待会来流萤的房间给你看。」 歆疑惑地歪了歪头,但还是点了点头。 ———— 歆推开了流萤的房间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去一小条,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流萤?」歆站在门口,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为什么不开灯啦......」 黑暗中,床上有一个身影站了起来。流萤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朝歆走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歆能感觉到她在靠近——空气里多了一股淡淡的丶属于流萤的香气。 「看不清,」流萤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温柔得像夜风,「才听得清楚嘛。」 歆咽了一口口水,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我突然想起艾利欧怀孕了.....我明天再.......」 歆的身体撞上了一具柔软的身体。 门在她身后合拢,锁芯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一下,又一下。 「已经走不了了哦——」 星的声音在歆的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和一种猫捉老鼠时的悠闲。 流萤已经走到了面前,打开了那个一直拿在手里的盒子,取出了那条白色的蕾丝项圈。 项圈在黑暗中看不太清全貌,但那个圆圆的小铃铛装饰在微弱的光线中依然清晰可见。 歆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礼物.......就是这个?」 流萤贴了上来。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歆能看清她漂亮的眼睛,近到能感觉到她每一缕温热的气息。 「歆,」流萤的声音很轻,「可以吗?你要是不喜欢,就直接告诉我。」 歆被两个人一前一后包围在中间。前面是流萤漂亮的眼睛,后面是星温热的体温。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 歆看着流萤的眼睛,眨了眨眼。 然后歆轻轻叹了口气,认命的仰起了脖子。 流萤轻轻笑了出来。手指拂过歆的颈侧,轻轻按了一下,将那条白色的蕾丝项圈一点一点地绕上去。金属扣合拢的瞬间,小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 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歆的耳垂红得几乎透明。 「两个坏蛋......」她的声音小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早就预谋好了吧.......」 星没有回答。她的手从歆的腰间离开,捏住了裙边,指尖勾住那层薄薄的蕾丝面料,轻轻一扯—— 「嘶——」布料撕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不应该是『主人』么——」星的语气有一种理直气壮的坏。 歆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丶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小动物:「主.......主人......别撕啊......」 星摇了摇头,表示拒绝。 「回头我再多买几件,」星的语气轻描淡写,「买回来就是为了撕的嘛。流萤你说对吧?」 流萤微微点头,没有说说什么,她的手指勾住了项圈正中央那个小小的金属环,微微拉了一下。铃铛又响了。 「星说的没错哦—」流萤的声音温柔,「歆已经没办法后悔了呢。」 歆想说什么,但是嘴唇被堵住了。 歆放弃了。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声音轻轻的。 「两个坏东西....起码轻一点.....」 歆被推倒在了床上。柔软的床垫接住了她的身体,但布料撕裂的声音没有停,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拆一件包装太过精美的礼物。 黑暗中传来歆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带着羞恼,带着一种上当了的后知后觉。 「等一下......你没剪指甲......」 「喂!不可以.....星!!」 「流萤!!不可以再加绳子......不许拉!!」 一段时间内,房间里的各种声音就没有停止过。 最后,传来了歆低低的丶带着鼻音的哭诉。 「呜......呜....两个坏蛋.....坏.....」 ———— 情人节后的第二天晚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沙发上并排坐着两个人——星和流萤,各自抱着一个枕头,大眼瞪小眼。 星苦着脸,下巴搁在枕头上,一脸生无可恋。 「流萤,」星的声音带着一种发自灵魂的痛苦,「你也被赶出来睡沙发了?」 流萤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她抱着枕头的姿势和星如出一辙,长发垂落在肩侧,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还不都是你,」流萤的声音有些无奈,「弄疼了歆。这下好了——一个星期不许碰,甚至不许上床。」 星瞪大了眼睛。「又不全是我乾的,不是因为你老是不让歆休息,最后弄哭了歆么?」 两个人再次对视,大眼瞪小眼。 沉默。 然后两个人齐刷刷地发出了哀嚎。 第292章 隆介 夕阳从教室的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整间教室裹上了一层温暖的橘黄色。光线落在斑驳的地板上,仿佛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旧时光的滤镜。 歆捏着下巴,站在教室中央转了一圈,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又探出头看了看走廊,走廊里空空荡荡,光线正常,是正午该有的明亮。 歆挠了挠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奇怪......外面大中午的,这里面怎么是下午啊?夕阳都出来了。」 姬子站在教室门口,目光缓缓扫过这间不大不小的教室。她的眼睛里面满是怀念,那怀念很深,表面平静,底下却是翻滚的浓烈。 姬子轻声说道:「这间教室,好像被暂停在了一个时间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之前的那些幽灵,也都不见了。」 歆微微蹙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幽灵?姬子姐,这是曾经死过人?」 星从身后抱着歆,下巴搁在歆的肩窝上,抬起头看向姬子:「姬子姐,这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姬子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向窗边,隔着玻璃望向天空,夕阳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道柔和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姬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十五年前,上一次幻月游戏期间,我作为谒者参加了幻月游戏。」 歆微微蹙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十五年前?」歆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那个......恶劣的血涂游戏?」 姬子微微颔首,红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侧:「没错。我曾经以为,谒者只需要向人们展示足够壮丽的奇迹,就能赢得最终的胜利,觐见欢愉星神.....」 姬子微微叹气,唇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自嘲:「那时的我,多么天真可笑。并非所有人都想以展示美好的方式激起人们的愿力。」 星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姬子,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发生了.....什么?」 歆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姬子,脸颊蹭了蹭姬子的后背。 然后接过了话题,声音很轻:「根据我之前看过的线索和资料,乐园历1984年7月22日,一名怀有巨大恶意的谒者踏入了绘世学院。她杀害了二十二名放学后留校的学生,之后又一路到达鸽川区,造成了一百四十六名无辜市民死伤。」 姬子微微点了点头,抬手轻轻覆上了歆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这个杀人魔就像一名恐怖的作画者,一路留下受害者的遗骸和签名般的杀人痕迹——『绽放血手』。媒体称他为告死魔。」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夕阳的光仿佛都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背后的走廊里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门口,聚焦在那个正走进来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男子,一头红发,戴着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和姬子一样是淡金色的。 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身形修长,面容沉静。 男子站在门口,目光越过星和歆,直直地落在姬子身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那是一件无法遗忘的悲剧。十五年前的幻月游戏,因此被称之为血涂游戏。」 歆歪着头,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人。她伸出手指轻轻敲着太阳穴,努力从记忆深处打捞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好眼熟.......」 男子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黏在姬子身上:「许多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许多人失去了自己的至亲。其中一名受害者,是我的女儿。在我归来后,我亲眼目睹了埋葬她的墓冢。」 歆的手指停下了敲击。她的血瞳骤然睁大,那张熟悉的面孔终于和记忆中的某个名字重合在了一起——无量塔隆介。 歆正打算开口询问,男子接下来的四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胸口,让她的大脑当场宕机。 男子看着姬子,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平静:「她叫——姬子。」 星瞪大了眼睛,迷茫地看了看那个红发男子,又迷茫地看了看身边的姬子。 星张了张嘴,又合上,挠了挠头,星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歆。 姬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变化,仿佛那个名字与自己毫无关系。 但很快,姬子也想起了什么,猛地侧过头看向身边:「歆!等——」 晚了。 星和姬子的反应都迟了一些。身边那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血色能量在教室中央轰然炸开,桌椅四散飞溅,碎片撞在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粉笔灰和木屑在空中炸出一片灰白色的烟雾。歆的身影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穿过纷飞的碎片,狠狠地撞向了那个红发男子。 隆介被歆一把扣住脖子,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黑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墙壁以黑板为中心向四周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粉笔灰簌簌落下。 歆的血瞳里满是惊慌和愤怒,两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歆的眼底流窜。那种惊慌太深了,深到连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颤抖。 歆死死扣着隆介的脖子,声音几乎变了形:「隆介!在这里都不放过姬子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隆介被掐得脸色发白,几乎要翻白眼。他抬起手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歆身上溢出的血色能量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身上,让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姬子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惊慌。 她快步走过来,从身侧轻轻抱住了歆,一只手环着歆的腰,另一只手覆上歆掐着隆介的手臂。 姬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歆!冷静.....冷静.....放开他.....」 星也扑了上来,双手握着歆的胳膊,一点一点地把她的手指从隆介的脖子上掰开。她的声音急促而坚定:「歆......我在,大家都在,放松一点......歆......」 歆微微侧目,看向身边的两个人。 姬子和星同时愣了一下。 歆眼中的惊慌是那样的深刻——那是一种她们从未在歆眼中见过的表情。 浓厚的悲哀像一层薄雾笼罩在那双血瞳之上,脆弱得像随时会碎裂的琉璃。 在星的记忆里,哪怕是最初与歆相识的那段日子,她的眼睛里也没有过这种惊慌。最多是不安,是手足无措,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但从来不是这种......恐惧。 姬子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歆的小脑袋,指尖穿过灰白色的发丝,动作温柔:「歆........乖,听话。我没事,我在这里。松开手,好么?」 歆眨了眨眼,那双血瞳里的雾气慢慢散去了一些,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松开了扣在隆介脖子上的手指。 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歆向后跌跄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星赶紧从身后扶住了她,双手稳稳地撑着她的肩膀。 隆介靠着黑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捂着脖子,上面清晰地印着几道红痕。 第293章 玩笑? 姬子从后面环抱着歆,一只手轻轻拍着歆的胳膊,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猫糕。 姬子的目光落在那个正捂着脖子爬起来丶咳个不停的男子身上,眼神复杂。 隆介捂着脖子,咳嗽了几声,抬起头来。他的淡金色眼睛里居然还带着笑意,声音沙哑却语调轻松:「姬子......咳.....你身边的小朋友力气不小啊......」 姬子看着隆介,面无表情。那张温柔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 姬子声音不冷不热:「自打我记事起,我的父亲在我成长过程中的存在感,就像太空里的空气一样稀薄。」 姬子微微偏了偏头:「所以——眼前这位顶着他名字的先生,你又是谁?」 歆在姬子的怀里渐渐回过神来。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看了看姬子,又看了看面前那个捂着脖子的红发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比对某张缺失了太久太久的地图碎片。 隆介挠了挠头,脸上居然还挂着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摆了摆手,语气讨好:「哎呀......你看你......怎么还生气了呢?我不过是开个小玩笑!毕竟十五年过去了,你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可能一眼认出来嘛!」 隆介揉了揉脖子,看向姬子,语气微微下沉了一些:「所以.......我看见的那个墓碑,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子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但抱着歆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瞬。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回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对于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的人来说,提前料理好自己的后事,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对吧?隆介先生。」 隆介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隆......隆介先生?你怎么可以这么生分地喊你的父亲?至少像以前一样喊一声『爸爸』,好吗?」 歆的眼睛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微微咬着牙,声音清脆:「你们一家人是从桑博的换换里淘来的么!」 歆瞪着隆介,血瞳里跳动着火光:「你居然拿自己女儿的生命开玩笑!你算什么父亲!」 隆介被歆这一通骂砸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愧疚,有尴尬,还有一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茫然。 他的目光从歆身上移到星身上,又落回姬子身上:「这不是太久没见面,不知道和女儿聊什么嘛.......」 隆介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微微颤抖起来:「说起来......姬子,这两位是?」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带着一种相当复杂的期待:「难不成,姬子......这是你的孩子......?!」 歆眯起眼,几乎没有犹豫,果断地搂住了姬子的腰,下巴一扬,理直气壮:「没错!这是我妈!」 星在一边默默点头,一脸乖巧地补充道:「外公好!」 隆介看了看星,又看了看歆,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抖着指向两人:「还......还是双胞胎?!」 两只小脑袋被同时敲了一下——「咚」的一声,乾净利落,不偏不倚。 姬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别添乱了,好吗?」 歆吐了吐舌头,蹭了蹭姬子的肩膀,灰白色的长发在姬子的手臂上蹭得乱糟糟的,像一只撒娇的猫猫糕。 隆介却像没听见姬子的否认一样,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十五年不见,我做外公了!」 隆介忽然又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目光在歆和星之间扫来扫去:「等等——这两孩子的父亲是谁啊.....!?」 姬子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声音不高:「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这是我的同事丶晚辈丶朋友丶星穹列车上的夥伴——听明白了吗?父亲。」 隆介叉着腰,听见「父亲」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星和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中了彩票:「听见了吗?她还是喊我『父亲』了!哈哈哈!」 歆眨了眨眼,挠了挠头,轻声说道:「说是孩子也没错......姬子姐的确很照顾我们呢。」 隆介笑着点了点头,看向歆,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你的力气倒是不小呢。不过.......」 隆介微微眯起眼睛,淡金色的瞳孔在镜片后面闪烁着某种探究的光:「小朋友,你认识我么?我刚刚没有自我介绍,你却仍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歆微微摇摇头,灰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晃动,歆的声音平静:「不.......那只是意外而已。我并不认识你。叫出名字只是因为——」 隆介抬起手,打了个手势,打断了她的话。 他竖起一根手指,脸上浮现出一种得意的表情:「停!让我猜猜——」 隆介的目光在歆和姬子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是不是姬子经常和你们谈起我!」 姬子额头微微跳了跳,手轻轻放在了额头上,疲惫的叹了一口气。 歆咂了咂嘴,没有说什么。她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姬子的侧脸上。 星在一边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语气无奈:「您老是完全不看电视的吗?」 隆介摆了摆手,脸上倒是一副坦然的模样:「请原谅,毕竟我是个上了年纪丶和时代脱节的老人。我是个画家,工作大部分时间都需要前往不同的星域,按照雇主的委托完成艺术创作......」 隆介看向姬子,声音低了一些:「姬子,我知道,我忽略了很多和你相处的时间。」 姬子的目光终于动了。她看着隆介,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姬子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是忽略?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母亲的葬礼。那时候我已经六岁了。」 姬子微微侧目,抱着歆的手收紧了一点:「且不谈这个——在我遭受风化诅咒折磨的时候,你也在忙工作?」 隆介微微摇了摇头:「.....也许你不会相信,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为你奔走。这些年,我被困在这间我所幻造的「代表过去的房间」从没走出来过。」 姬子的表情柔和柔和了一些,看向面前的隆介,语气不那么冷:「关于我成为列车领航员的事,你也一无所知?」 隆介摇了摇头:「十五年过去了,列车一次也没有在这里停靠,你也没有留下自己仍然在世的只言片语。幻月游戏发生的一切,全都被异常防御部封锁了消息。」 隆介的手微微握紧:「我确实听到了不少星穹列车的传言,甚至看到了你的名字。就算怀着好奇翻到了你的照片,我也还是不敢确定照片上这个气质出众的人是我的女儿,她安然无恙的长大了,成为了独当一面的传奇。」 歆的语气带着探究:「那你为什么不问一问呢?联系一次星穹列车,或者是去星穹列车停靠的星球上打探,应该不难吧?」 隆介摇了摇头:「我一直怀着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不去寻找答案,我的女儿至少还有二分之一的概率活着。可如果我真的取得了否认的答案....那我的女儿就真的死了。」 歆摇了摇头,安抚的拍了拍姬子的手臂。 隆介看向姬子:「所以,姬子,你到底是怎么......」 姬子打断了隆介的问题:「我不想在这里待的太久,我要走了,校长。」 歆微微蹙眉,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为眼前这个「父亲」的身份确认而平息,反而越发澎湃。 姬子的凶签,神秘破碎的过往,风化诅咒——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翻涌丶碰撞丶拼凑,拼出越来越令人不安的预感。 歆微微叹了口气,抬起手,用力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第294章 歆的苦恼 姬子转身离开了教室,脚步不紧不慢,她的背影笔直而从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歆对星微微点了点头。 星立刻会意,转身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啦,姬子姐——」 声音在走廊里拉出长长的回响,然后渐渐消失。 教室里只剩下歆和隆介两个人。 隆介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姬子离去的方向,透过敞开的门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他的表情终于褪去了之前那种笑意,露出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说道:「未尽的义务......她还在生我的气啊......」 歆眯着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她审视着隆介,试图从他脸上找到更多的东西。 隆介似乎并不在意歆审视的目光。他转过身,看向歆:「小朋友,可以和我聊一聊么?」 歆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当然可以。」 隆介走向窗边,背对着夕阳的余晖,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望着窗外那片天空,忽然开口问道:「姬子她.......从来没有在你们面前谈到过自己的姓氏么?」 歆挑眉,手指微微收紧。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着平静。 歆思考了片刻,试探性地吐出几个字:「无量塔?」 隆介回过头来,眼睛在暮色中微微发亮。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又带着一丝了然:「看起来她和你提过?」 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对什么东西死心了一样。 她转过身,坐倒在身后的椅子上,脑袋后仰,靠住椅背,眼睛里面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歆抬起手捂住了脸,灰白色的长发从指缝间垂落。 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歆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姬子姐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去,甚至没有提及过自己的家乡。这些个姓氏.......还是我在一个意外中知道的。」 隆介摇了摇头,看着窗外,目光悠远:「是我这个不负责的父亲伤了她的心。但......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真不敢相信.......她竟然从风化诅咒中挺了过来。」 歆放下手,微微蹙眉,血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风化诅咒......我看过资料,是绘世血脉中的诅咒,很少有少女可以活过三十岁。」 隆介点了点头:「没错。她们大多数人都会在青春结束前,肢体像花一样枯萎凋谢,皮肤像画一样风乾绽裂。姬子也不例外,她被诅咒折磨了很多年。」 歆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身体开裂.......啊....」 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在手心里掐出浅浅的月牙印。 隆介转过身,重新看向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不过,不管怎么说,我的女儿回来了,这就是最大的幸运了。小朋友,我想看看姬子工作的地方,可以吗?」 歆抬手指了指门外,动作有些漫不经心:「星还没有走远,你去吧。我相信姬子姐不会把你拒之门外的。」 隆介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教室。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歆的脑袋「咚」的一声重重磕在了桌子上。 然后又是一下。 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思绪全部磕出去。歆的额头抵着桌面,灰白色的长发散落一地,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来。 终于,歆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手。 歆的双手微微握拳,又松开,表情有点迷茫。歆低声自语:「如果不能事事提前一步.......那我要怎么做呢?」 话音刚落,一道蓝色的光粒子在她身边汇聚,凝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狼的投影出现,身体轻趴在歆的身上,姿势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银狼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轻快和调侃:「哟!我调查回来了。」 歆侧过头,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微微点了点头。她的声音有些疲惫:「银狼,你回来了啊......」 银狼挑眉,手指戳了戳歆的脸颊:「你这是怎么了?很少看你这副样子啊。」 歆苦恼地捂着脑袋:「我很担心姬子......但是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银狼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她的手停在空中,然后收了回来,语气认真了几分:「这可真是罕见,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你不知所措。」 歆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银狼,你的剧本.......」 银狼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我这边的剧本没有你想要的。而且这次的剧情有可能会被影响。变量太多了,不好说。」 歆的眼睛里的光又暗了下去。她「咚」的一声把脑袋砸回了桌子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气息。 银狼看着歆这副模样,拍了拍歆的肩膀:「好了好了,你看看你这样子,垂头丧气的,不像你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不是有你在么?只要你在,能威胁到其他人的因素那可太少了。」 歆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血瞳里的迷茫像被一阵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光。 歆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银狼,声音拔高了几度:「对啊!狼宝说的对!我的确有别的办法!」 银狼得意地点了点头,摸出掌机,低头玩了起来:「对吧?嗯,不愧是我。」 银狼按了两下按键,头也不抬地问道:「我问一下,你打算做什么?」 歆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她竖起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宣布:「化龙妙法!」 银狼的手猛地一抖,掌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银狼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歆,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歆丝毫没有注意到银狼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下去,越说越兴奋:「化龙妙法!我回头抽个时间去药师圆园子里面求求药师,问问她完善的事宜!如果真的可以成功,那就算我没来得及,也还有办法!」 银狼倒吸了一口凉气,打断了她的话:「我刚刚说的是这意思吗?!」 歆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不是说有我在,能威胁到其他人的因素太少了嘛?」 银狼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玩起了掌机。 ———— 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帕姆刚刚打扫完卫生,地板光可鉴人,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红茶,热气袅袅升起。 瓦尔特坐在沙发上,眼角微微抽搐,看着面前那个转来转去丶四处观望的红发男人。 星坐在瓦尔特的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在讲述之前发生的事情。三月七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星的指尖摩挲着茶杯,语气有点无奈:「事情就是这样子,歆差点给隆介先生掐死......」 三月七眨了眨眼睛,目光在隆介的背影和星之间来回移动:「姬子姐的父亲啊——从来没有听姬子姐提起过呢......」 三月七歪了歪头,又追问:「不过歆为什么要对隆介先生动手呢?歆平时很少这样啊,虽然那个玩笑确实挺过分的......」 瓦尔特揉了揉太阳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之前在匹诺康尼,歆和他谈起地球的一些事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关于这个......大概我知道。歆应该只是想到了不好的事情和名字,下意识的出手了,并不是对隆介先生有恶意。」 星眨了眨眼:「这样啊......」 番外:假如星核猎手捡到了歆(六) 流萤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床上那两个人的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歆的手上。 黑色的甲壳覆盖在歆的手臂外侧,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指节,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丶不祥的光泽。 那些甲壳关节处有尖锐的凸起,像是某种虫类的肢节被硬生生嵌在了人类的皮肤上。 而此刻,那只布满甲壳的手正按着星的肩膀,五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另一只手,放在了星的脖子旁边,手握着星的脖子,已经收紧。 流萤的面色瞬间变得冷峻。 她没有任何犹豫。右手抬起,握住了萨姆的变身器,指节紧扣在那个银色的装置上。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歆。 「离开星!」 流萤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空气里。 火焰爆裂四起。 炽热的丶带着机械轰鸣的烈焰从流萤的脚下炸开,几乎在同一瞬间,银色的萨姆装甲从火焰中浮现,附着在她的身体上。 流萤脚底用力,火焰从足部推进器中喷射而出。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几乎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灼热的轨迹。 下一秒,她已经到达了歆的面前。 歆瞪大了眼睛。 她的瞳孔里映出那具银白色的装甲,还有那只燃烧着赤色火焰的铁拳。 「等.......等一下!流萤!」歆的声音有点慌乱,「我不是敌人啊!」 没有用。 流萤的声音从萨姆的装甲里传出来,原本温柔的音色被机械滤成了冰冷刺耳的电子合成音。 「惑世蠹役,瞒不过我。」 火焰在铁拳上翻涌,周围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了。 「歼灭。」 一拳。 那只燃烧着烈焰的铁拳猛烈地击中了歆的身体。 没有躲避,没有格挡,甚至连偏一下头都做不到。拳头正中歆的胸口,力道大得像是一整列火车全速撞了上来。 歆听见了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声,是甲壳碎裂的脆响,像是无数片玻璃在同一瞬间炸开。 金色的血液从甲壳的裂缝里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弧线。 歆整个人被一拳打飞。 她的后背撞穿了身后的墙壁。钢铁的墙板在她身体面前像纸一样脆弱,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歆继续飞,撞穿了第二道墙,然后是第三道,最后砸在第四道墙上,整个人嵌了进去,像一枚被钉进墙里的钉子。 烟尘和碎屑在空中弥漫。 星猛的坐起身。 她眼神里的困倦一扫而空,她看向那面被砸穿的墙壁,又看向流萤。 「流萤,住手!她不是敌人!」 流萤微微回首。 萨姆的装甲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目镜里那两道光依旧亮着,不带任何感情。 流萤的拳头还保持着击出的姿势,火焰在指节间慢慢熄灭,留下一缕青烟。 「星,」流萤的声音依旧是机械的电子音,但语速放慢了一些,「她的身上有着相当浓郁的繁育气息,甚至就连我都有被影响的感觉。」 「她是繁育的虫群,极度危险。」 烟尘散去。 废墟的那一头,歆从墙里面上爬了出来。 她手指在金属碎片中摸索着支点,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又像是身体被灌了铅。 当她终于站直的时候,星瞳孔微微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歆的身体极其骇人。 胸口的甲壳碎了大半,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肤和肌肉组织。她的腹部被那一拳打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边缘参差不齐,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汩汩地往外淌,顺着腰侧流下来,滴在脚下的碎屑上。 但奇怪的是,歆的表情只有一丝无奈,她似乎感觉不到痛苦,也没有发觉自己的身体是什么状态。 歆扭了扭脖子,握了握拳,有点无奈,她能感觉到身体极其缓慢,动一下都有些困难,但好在,阿哈屏蔽了痛苦,她感觉不到应该有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 歆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个巨大的豁口正在长出新生的血肉。暗红色的肉芽从伤口边缘探出头来,一根一根地生长丶交织丶融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着那个骇人的空洞。 金色的血液在愈合的过程中慢慢变淡,最后变成了淡金色。 歆喃喃自语:「丰饶的力量....么?」 星看着流萤再次向前迈步,星冲了上去,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萨姆的胳膊。 她的身体挂在那条银白色的手臂上,死死没有松手。 「流萤,冷静点!」星的声音又急又快,「这不是敌人!这是我和卡芙卡捞回来的新成员!」 流萤的动作停住了。 萨姆的拳头悬在半空中,火焰在指节间跳了跳。目光转向星,停留了两秒,又转向废墟里的歆。 「可是她......」流萤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听我说。」卡芙卡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冷静点。」 流萤的身体微微一僵。 银白色的装甲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走了某种力量,关节处的光芒黯淡下去。 片刻后,火焰再次出现,萨姆的装甲在火焰中一块一块地解体,露出下面的流萤。 流萤握着萨姆的变身器,看向卡芙卡,她脸上的金色花纹一点点褪去,像是退潮时的痕迹。 流萤抬起头,看向卡芙卡,翠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卡芙卡,我刚刚已经打算停手了的。」 卡芙卡点了点头,她站在走廊里,紫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姿态松弛。 她看了流萤一眼,又看了看歆,最后目光落回流萤身上。 「我知道,」卡芙卡点了点头,「只不过是以防万一。」 卡芙卡朝歆走去。 她的鞋踩在碎裂的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绕过那些散落的钢铁碎片,站到歆面前,目光从歆胸口的伤口扫过——那个豁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歆,」卡芙卡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还好吗?」 流萤跟在卡芙卡身后走过来,脚步比平时慢,像是在犹豫。她看着歆,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抱歉.....」流萤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愧疚,「我刚刚....」 歆摇了摇头。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露出一个笑容。 「没事没事,」歆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我能理解的。抱歉,吓到你了。」 流萤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明明是我.......」 歆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坚决。 「不不不,那不是你的错的,」歆语气轻快,「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歆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展示自己正在愈合的身体。 星走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抓起歆的手,翻过来,看着上面已经愈合的伤口和乾涸的金色血渍,手指在那些血痂上轻轻蹭了一下。 卡芙卡看向三个人,目光从星的脸上移到流萤的脸上,最后落在歆身上。 「所以,」卡芙卡有点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歆看向卡芙卡,语气突然变得快了起来。 「我待会和你解释,卡妈,」歆然后转向走廊的方向,「银狼呢?把她叫过来给星做个检查!」 卡芙卡微微挑眉。 「怎么了?」卡芙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星又干什么了?」 歆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体上垂下来的枝条。她举起其中一根断口还新鲜着的枝条,朝卡芙卡晃了晃。 「她给我这玩意咬下去一节吃了!」歆的声音又急又气,「这可是丰饶的玩意!给她检查检查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哇哦。」 银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她靠在墙上,嘴里还吹着一个泡泡。粉色的泡泡在她嘴唇间慢慢鼓起来,越来越大,最后「啪」地一声破了。 「像是她的性格,」银狼嚼着泡泡糖,含混不清地说,「别担心,我这就做个检查。」 歆微微松了口气,眼神里的焦急淡了一点。 银狼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刀。刀片很薄,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白光。她朝歆走了两步,刀尖朝上,姿态随意。 「我需要一点样本做对比,」银狼语气轻松,「别怕,我就切——」 话没有说完。 歆抓住了身上的一条枝丫。 那是一根拇指粗的枝条,从肩胛骨的位置长出来,翠绿色的,歆的手指扣住了它的根部,用力一扯。 「噗」的一声闷响。 枝条从根部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带出一小截白色的髓心和一股金色的血液。 一个深深的血洞出现在歆的肩胛处,边缘参差不齐,汩汩地往外流着金色的血。 银狼瞪圆了眼睛。 「喂!没让你这样子取!」 歆眨了眨眼。 她没有在意肩膀上那个还在流血的血洞,伸出手,把那根带着金色血渍的翠绿枝条递到银狼面前:「这些够么?」 第295章 瓦尔特的担忧 瓦尔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他看向星,语气慎重:「星,歆那边......恐怕需要你和流萤多看着点了。」 星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我会的。但是歆能有什么事情?」 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似乎不太明白瓦尔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瓦尔特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方:「我担心的不是歆的安危,而是这片星域的安危。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歆恐怕知道我那位学生的事情......那按照她的性格,她绝不会什么都不做,她只会不断地给自己压力。」 流萤站在一旁,微微侧头,看向瓦尔特,轻声问道:「瓦尔特先生是担心歆失控?」 瓦尔特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我相信歆的自制力。」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但是按照你们之前说的情况看来,歆现在随时会被点燃,而为了不出意外,歆肯定会时时刻刻保持极度的警惕。这样一直压下去,就算是她,迟早也会吃不消的。」 星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我明白了。我待会就和流萤去见歆。」 瓦尔特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车厢,落在了那个还在四处参观的隆介身上。 瓦尔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思索,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也要小心一点他。歆的警惕不是没有道理的。」 星顺着瓦尔特的目光看了隆介一眼,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脚步声从车厢另一头传来,轻快而有节奏。白厄走了过来,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反光,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爽朗笑容。 白厄看了看瓦尔特,又看了看星,好奇地问道:「夥伴,在聊什么呢?」 星抬起头,看着白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白厄?阿格莱雅肯让你出来了?」 白厄的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换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我再三保证,不会再买黄紫色衣服和古董之后,阿格莱雅大人终于愿意放我出来了。」 白厄在说「黄紫色衣服」和「古董」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几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星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你接下来要去干嘛?二相乐园还是有不少有趣的地方。」 白厄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出屏幕——上面赫然是歆的聊天界面。 白厄指了指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姐姐告诉我,让我寸步不离地跟在姬子小姐身边,确保姬子小姐的安全。接下来的时间,我就是姬子小姐的护卫啦。」 星的眼角抽了抽,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向白厄:「那.......昔涟呢?」 白厄摊了摊手:「昔涟好像在和那个叫火花的主播在一起直播,说是要打探打探二相乐园的情况。具体要做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 星揉了揉太阳穴:「也是歆安排的?」 白厄继续摊手,脸上的无辜更浓了:「我也不知道啊。姐姐只说让我跟着姬子小姐,其他的没告诉我。不过既然是姐姐的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 星没有再追问,站起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流萤:「流萤,我们走吧?去找歆。」 流萤点了点头,眼眸里映出温暖的灯光,声音轻柔:「我没问题。」 两人正准备出发,另一个身影从车厢连接处走了过来。姬子步伐从容,红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但眼中却多了一丝郑重的神色。 「找到歆之后,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们。」姬子在星面前停下,语气认真了几分。 星眨了眨眼:「什么?」 姬子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点开屏幕看了一眼,然后递到星面前:「刚刚真珠发来消息,想和星穹列车的谒者见个面,聊聊幻月游戏的后续。」 星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茫然:「我?真珠小姐要见我?」 瓦尔特也拿起手机看了看,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会客地点是.......她名下企业的总部大楼。」 星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珠星大厦?」 姬子点了点头,目光在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看起来你已经去过了?」 三月七从旁边探出头来:「我送歆去过那里。要在那里见面?那个地方看起来好高级的。」 姬子点点头,收起手机:「真珠说,她会派专人接送我们。这方面不用担心。」 星挠了挠头,有些犹豫地看向姬子:「姬子姐,你不去么?」 姬子笑着摇了摇头:「我想和父亲谈谈。而且他打算把家里所有有关幻月游戏的资料交给我......」 姬子顿了顿,目光在星和三月七身上扫过,语气里多了一丝鼓励:「况且,这也是你们年轻人独当一面的好机会哦。」 星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我和歆直接联系,在珠星大厦见面吧。」 瓦尔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和星丶小三月一起出发。」 瓦尔特看向流萤:「流萤小姐,你要和我们一起么?」 流萤微微摇头,声音轻柔:「我打算......先去看一看同伴,然后再找你们。」 星走上前,语气认真:「一定要小心呀。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们。」 流萤点了点头,回握住星的手,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我会的。」 ————— 二相乐园的另一端,一条安静的巷道里。 丹恒抬头看向上方,手微微抬起,指尖已经凝聚起一丝青色的光芒。 他的目光锐利而警惕,但当他看清那个从天而降的身影时,身体立刻放松了下来,指尖的光芒也随之消散。 歆轻巧地落在他身前,灰白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扬起,血瞳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 歆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起头看向丹恒。 丹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歆,你怎么来了,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歆环顾四周,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老日呢?你们怎么不在一起?」 丹恒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星期日和爻光将军离开了。爻光将军说有事想要星期日帮忙,具体是什么事,我没有多问。」 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老日的能力确实很方便呢。」 丹恒没有接这个话题。他看着歆,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么?」 歆看着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了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语气乾脆:「化龙妙法给我。」 丹恒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好几秒,丹恒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他的声音里依然带着难以置信:「什么?」 番外:假如星核猎手捡到了歆(七) 歆乖乖地坐在医疗床上。 她的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身上那些碎裂的甲壳已经重新长好了,新生的部分比旧的颜色浅一些,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银狼站在她面前,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伸出来,踮着脚尖戳了戳她的脑袋。力道不重,但频率很高。 「下次不许这样了!」银狼的指尖点着歆的额头,每说一个字就戳一下,「明白了吗?明白了吗?!??」 歆缩了缩脖子。她整个人往里缩了半截,血红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银狼,活像一只被训斥的小动物。 「知道了啦,」歆的声音闷闷的传出来,「小姨......」 银狼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眼角抽了一下,嘴角也跟着抽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那张脸上表情复杂极了。 「我不是你......」银狼张了张嘴,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她看着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把后半句吞进了肚子里。 「算了.......」银狼别过脸去,声音轻了下来,「你喜欢就叫吧。」 歆的眼睛弯了起来,几缕灰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她转过头看着银狼,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映出银狼的侧脸。 「狼姨,」歆的语气明显认真了很多,「星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什么问题?」 银狼摇了摇头。 她走到医疗床旁边的操作台前,手指在光幕上划了几下,调出星的检查报告,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没事,」银狼耸了耸肩,「她好好的,那些东西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整个人的肩膀都松了下来,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终于被松开。 「那就好......」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真是的......这个笨蛋.....怎么什么都敢。」 银狼双手环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她看着歆,目光里带着一种打趣的意味。 「可能看你可口吧。」 歆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你看看我这身体!」歆的声音拔高了,伸出手扯了扯自己脸颊上的黑红色甲壳。 「这么恶心的样子......」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厌恶,「哪里可口了!」 银狼看着歆。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张被甲壳覆盖的脸,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无措。 银狼看不懂那种无措来自于哪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银狼在歆身边坐下来,看着对面那面乾净的白色墙壁。 「到底发生了什么.....」银狼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歆,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能让你变成这种样子.......」 歆张了张嘴。 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然后又合上了。 歆沉默地低下了头。 银狼摇了摇头。 「算了,」银狼耸了耸肩,语气里没有责怪,「不能说就算了。」 银狼站起身,走到歆面前,挑起歆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银狼的眼睛对上了歆的血红色瞳孔,认真地打量了她几秒。 「你身体怎么样?」银狼问,「有没有不舒服?」 歆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完全没什么不适应的,不必担心。」 银狼点了点头。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好休息吧,」她说,「等你适应了一些,再做打算。」 歆点了点头。 银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医疗室里安静了下来。 歆低着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摊开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甲壳从手腕处开始覆盖,一路延伸到指尖,在手背上形成一层完整的暗色硬壳。 歆眨了眨眼,看向自己的身体。 流萤似乎并没有留手,歆估摸着,要是个普通的虫子,估计就当场爆浆了。 歆捏着下巴,想起了自己的血液四溅的场面。 「好像是已经爆浆了.......」歆小声自言自语。 歆想起了那些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不正常:「似乎.......是丰饶的力量。」 为了进一步验证猜测,歆抬起了覆盖甲壳的右手。 她的手指翘起,指节弯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指尖的甲壳尖端锋利得像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细的白光。 她的目光落在左手的手背上。 那片皮肤上没有甲壳,白皙丶乾净丶薄薄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对着自己的左手手背,划了下去。 刀锋一样的甲壳尖端划过皮肤,像热刀切过黄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一道相当明显的伤口出现在手背上,边缘整齐。 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溢出来。 一种浓稠的丶带着微弱光泽的暗金色液体。它从切开的皮肤下面慢慢渗出来,汇聚成一颗小小的金色珠子,沿着手背的弧度往下滚,在指缝间拉出一道细细的金色丝线。 歆眨了眨眼。 「金色的血.......翁法罗斯....」 歆感觉不到疼。 并不是麻木,只是感觉不到疼。血液流出来的瞬间,歆甚至感觉到一丝清凉,像是有人在她的伤口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种清凉很舒服。 然后伤口开始愈合。 几秒钟之内,那道三厘米长的伤口就只剩下一条细细的金色线。再过几秒,连那条线都消失了。 手背上什么都没有留下,那种清凉的感觉也消失了。 歆微微蹙眉。 她的脸上是一种近似于不满的表情。 歆抬起手,对着刚愈合的手臂,再次划下。 这一次划得更长。甲壳从手腕一直划到肘关节,拉开一道将近十厘米的口子。暗金色的血液从整条伤口里同时涌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画出一道宽宽的金色河流。 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床单上,晕开一个个暗金色的小圆点。 清凉的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清凉从伤口处蔓延开来,顺着血管往身体深处走,歆轻轻出了一口气,感受着血液在皮肤上流动的过程。 她感觉不到痛。 这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感觉这具身体不是她的,自己的身体会应该疼,会哭,会倒吸一口凉气。 而这具身体,被一拳打穿胸口的时候感觉不到痛,被自己的甲壳划开手臂的时候也感觉不到痛。 伤口可以减轻这种感觉。 那种不真实的感觉,那种疏离感,在血液流出的时候会暂时变淡。金色的血从身体里流出去的时候,她反而觉得自己离这具身体更近了一些。 歆再次抬起手,对准了已经愈合的手臂,她的指尖悬在皮肤上方一厘米的位置,甲壳尖端对准了刚才那道伤口的方向。 在即将划下去的瞬间,歆的手腕被一只白皙的手用力地握住了。 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握得并不用力,但是仍然稳稳地扣住了歆的手腕。 歆愣了一下,抬起头。 流萤的脸就在她面前。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忧伤,有不解,还有一些歆读不懂的东西,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歆。 歆眨了眨眼。 她的心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刚才那种麻木的冷静。她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但流萤握着没放。 歆只好移开了目光,眼睛往旁边瞟,盯着医疗床对面那面空荡荡的白墙,好像在祈祷那面墙上突然长出一朵花。 「流......流萤,」歆的声音乾巴巴的,「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从你看着自己手腕的时候开始。」流萤的声音很轻。 歆的脸色僵了一下。 她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最后抬起另一只手,挠了挠头。 「我就是......就是对自己身体好奇嘛,」歆的声音轻快,「没事的!」 流萤没有松开她的手腕。 她的目光从歆的脸上移到了那只被她握着的手上。手背光洁如初,看不出任何伤口,但手肘附近还残留着一道乾涸的金色血痕。 流萤在床边坐了下来。 医疗床的垫子微微凹陷,她的重量很轻,但歆能感觉到床面向流萤那一侧微微倾斜,流萤的视线从那只手移到歆的脸上。 「大家说,你是星,」流萤语气平静,「来自未来,对么?」 歆猛地摇头。 「不是不是,」歆的声音很急,「我不是星,星明明就在你的身边。」 流萤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相信了还是没相信,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之前的事情,」流萤语气有点愧疚,「我很抱歉。」 歆摇头。 「都说了不是流萤的问题啦,」歆的语速很快,「是我的气息让流萤误会了吧?抱歉......吓到你了......」 流萤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明明受伤的是你.......」 歆对着流萤微笑。 那个笑容和星笑的时候很像很像——嘴角上扬,眉眼弯弯,如出一辙。 但那张脸上,有着狰狞的甲壳,深邃的血瞳,还有甲壳缝隙里透出的金色纹路。 「我没有受伤呀,」歆语气轻快,「我又感觉不到疼,而且你看——」 歆抬起那只刚被划开过的手,在流萤面前翻了个面。 「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不是吗?」 流萤看着歆脸上的微笑。 她看了很久。 流萤咬了咬嘴唇,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流萤轻轻点了点头:「嗯。」 番外:假如星核猎手捡到了歆(八) 歆坐在床边,看着面前盯着自己的星,眼角抽了抽。 星的视线太直接了。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歆,准确地说,是看着歆身上那些从衣领和袖口探出来的金色枝条。 歆的手飞快地捂住了自己身体上的枝条,整个人往后缩了缩,后背贴上了墙壁。 「想都别想!」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不许咬枝条!」 星的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好吧......」星语气里带着一种失落。 歆瞪眼,捂枝条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不要一脸遗憾啊!!」歆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不怕变成丰饶孽物吗!」 星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她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可是银狼说过没事。」 「银狼什么时候说过——算了,」歆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这个话题,「总之不许咬。再咬我就把你绑起来。」 流萤在旁边看着两个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真精神呢......」流萤轻轻笑出了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 然后她的笑容停住了。 面色微微僵硬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突然抽紧。她的喘息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加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需要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流萤无力的侧过身,靠在了歆的身上。 歆微微蹙眉,微微侧了一下身体,让流萤靠在了自己没有甲壳的位置。低下头,看着流萤的发顶。 「流萤?」歆的声音紧张,「不舒服么?是失熵症....?」 流萤捂着胸口,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抓着衣襟的布料,指节泛白。 脸颊上,那些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开始浮现出来,一条一条地爬过颧骨和太阳穴,像是某种被唤醒的印记。 歆看向星。 星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表情,快步走了出去。 「我去找银狼。」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流萤微微急促的呼吸声。 歆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血红色眼睛低垂着,看着流萤脸上那些越来越明显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在皮肤下面游走,像是活的。 歆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失熵症。 歆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 不知多久后 银狼的手从面前的光幕上移开,手指在几个关键数据上点了点,又划了两下。 银狼看向躺在歆大腿上的流萤。 流萤不知什么时候调整了姿势,从靠着歆的肩膀变成了枕着歆的腿。 她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胸口起伏的幅度回到了正常范围,脸上那些金色的纹路也在肉眼可见地消退。 「好了,」银狼收起了界面,「短时间稳定了。」 流萤似乎陷入了浅浅的休眠。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抿着。 歆低着头看着流萤,眼中闪过一丝黯淡:「谢谢,银狼。」 「谢什么?」银狼耸了耸肩,「我们都是夥伴。」 歆的目光没有从流萤脸上移开,她的手悬在流萤的发丝上方,没有落下去。 「失熵症......」歆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星从门边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流萤的失熵症真的没办法治好么.....」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每次压制也不是办法啊。」 歆的手微微握紧。 她的手指蜷起来,指节收紧,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肤里。 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卡芙卡敏锐地看到了歆的动作。 「歆?」卡芙卡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你在想什么?」 歆犹豫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看了看星,看了看银狼,又看了看卡芙卡。最后落在腿上沉睡的流萤脸上,停了几秒。 「我有个想法,」歆的声音很慢,「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行。」 银狼挑眉:「办法?治疗失熵症的办法?你有?」 歆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有点犹豫。 「失熵症是因为繁育的力量在作怪......和母虫死去丶幼虫就会自爆一样,失熵症的原因是因为流萤没有虫群女皇。」 「听起来.....可行,」银狼捏着下巴点了点头,「歆,你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歆微微张了张嘴。 她的嘴唇分开,想说什么,但是没说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银狼点了点头:「明白了,别说了,我不想清理彩带什么的。」 银狼沉默了片刻,她的眉头并没有松开,而是皱得更深了一些,像是在脑子里飞速计算着什么。 「可是.....」银狼的声音慢了下来,「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抓一只母虫回来?而且就算抓回来,流萤也会把它烧成灰烬,除非......」 银狼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歆,挑了挑眉:「你打算用你自己?」 歆没有躲开那个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没错,」歆说,「理论上,我是最好的选择。」 星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歆和流萤之间来回移动:「要怎么做?」 歆有些犹豫地低下头,看向腿上沉睡的流萤。 流萤的呼吸很轻,胸膛缓慢地起伏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理论上,」歆的声音很轻,「只需要我和流萤建立连接,流萤的失熵症就会停止......」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顺利,那很好,」卡芙卡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歆,你为什么要犹豫呢?」 歆的手指在流萤的发丝上方悬着,始终没有落下去。 她的目光从流萤脸上移开,看着自己映在窗户玻璃上的倒影,灰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眼睛,脸颊和手臂上黑红色的甲壳,从衣领里探出来的金色枝条。 「虽然我不是单纯的虫子,」歆的声音微微发涩,「但是我这副样子......流萤真的会愿意么?」 卡芙卡从窗边走了过来。 她走到歆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紫色的长发从她的肩侧滑落,垂在歆的脸旁边。 卡芙卡的手轻轻落在了歆的肩膀上。 「歆,」卡芙卡的声音很轻,「在你的印象里面,流萤是什么样子的?」 歆愣了一下。 歆的嘴唇动了一下:「流萤......善良,温柔,果断,坚强,带一点点的小腹黑。」 歆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这样好的人,世界不应该这样子对她......」 银狼耸了耸肩。 「这不就得了,」银狼语气随意,「我不觉得流萤会排斥你。之前的出手,是因为流萤觉得你要对星下手,是单纯的误会。」 歆微微出了口气,看向面前的几个人。 「那.......」歆的声音恢复了正常,「还是要麻烦你们教我一下力量的运用了。」 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歆的声音慎重:「这股力量既庞大又陌生,我不想它暴走伤到流萤或者你们。」 银狼点了点头,嚼了嚼口香糖,吹出来一个泡泡。 「这个简单,」她说,「交给我们吧。」 星在一边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296章 歆的奇思妙想 丹恒看着面前的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才缓缓吐出一句:「什么?」 歆眨了眨眼,她又往前伸了伸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语气乾脆:「化龙妙法,给我。」 丹恒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下,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露出了一丝少见的慌乱。 丹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你先别急——谁出事了?」 歆摇了摇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表情无辜:「目前还没有呀。」 丹恒的眼角微微抽搐,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那你为什么需要化龙妙法?」 歆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对方理解。 歆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我有点担心。二相乐园危机重重,为了保障,以防万一,以防万一嘛。」 丹恒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指腹在眉心打圈,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头痛。 他闭了闭眼,声音低沉而克制:「化龙妙法.....饮月之乱......歆,就算我做了改良,恐怕也不足以......」 歆打断了他,语气坚定:「我不是丹枫,我不会失败。我可以拿着化龙妙法亲自去找药师,求她给我改一改。」 丹恒的眼睛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直直地看着歆:「恐怕会有问题啊......药师的赐福恐怕会有副作用......」 歆摊了摊手,表情轻松:「我当然会改一改。大不了去挖挖博识尊的脑袋,办法有的是。」 丹恒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歆的肩膀,力道不重。 丹恒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猫糕:「歆,冷静点。你现在有点格外焦躁,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如此。发生了什么事情?」 歆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她垂下眼帘,灰白色的睫毛遮住了血瞳里的光。 沉默了几秒后,歆微微叹了口气:「我们见到了姬子的父亲。他向我们说了一些事情.....我感觉不对劲.....很不对劲.....」 丹恒微微蹙眉,眉头拧紧:「姬子的父亲......」 歆捂着脑袋,手指插进灰白色的发丝里,用力地按了按太阳穴。 歆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少见的脆弱:「而且,我不知道二相乐园会发生什么......我没办法像翁法罗斯一样时刻提前一步......」 丹恒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歆的灰发。他的动作有点生疏,但是力道却很温柔。 丹恒的声音平稳:「歆,你没必要如此压力自己。相信姬子,相信我们——我们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歆微微叹了口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复杂:「我知道.....可是我必须要做我能做的,不是么?」 丹恒微微点了点头,手指从她的发顶滑落,收回到身侧:「你可以在二相乐园布置一些眼线。你应该做得到。」 歆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一瞬间,四周的阴影里丶墙角边丶窗台上,同时跳出来了十几个洁白的小型猫猫糕。 它们圆滚滚的,像一个个会移动的糯米团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嵌了两颗星星。它们围在两人脚边,一蹦一蹦的,发出细微的「姆纽」声,仿佛在向主人邀功。 歆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最近那只猫猫糕的脑袋,那只小东西立刻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歆抬起头看向丹恒:「我早就做了。整个二相乐园,明面,暗面,公司,酒馆,到处都有我留下的守夜糕。」 丹恒的眼角抽了抽。他看着那些欢快地蹦躂着的白色小东西,深深叹了口气,然后扶住了额头。 丹恒的声音满是无奈:「你.....不愧是你......」 歆站起身,摊了摊手:「可是它们能收集到的信息有限。姬子那边我让小白看着,昔涟和火花在深挖线索,可是其他人呢?万一你,星,或者银狼,流萤出事怎么办?万一我分身乏术,万一我不小心走神......」 丹恒放下手,认真地看着歆,语气里严肃:「歆,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机遇和危险。你不可能为每一个人排除危险,就连星神都有陨落的风险,不是么?」 歆微微叹了口气,她知道丹恒说的没错,但心里那股不安还是没有消散。 歆沉默了片刻,然后再次伸出了手:「或许吧.....但是,先把化龙妙法给我吧。」 丹恒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妥协:「我回头整理好了给你。如果你真的要做什么,记得找我——明白了吗?」 歆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丹恒老师啦!」 丹恒摇了摇头:「歆,复活往往是有代价的。饮月之乱,就是最深刻的教训。」 歆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低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等一下......复活......复活......」 歆的眉头越蹙越紧,血瞳里的光飞快地闪烁着,像是在疯狂地翻找着什么记忆。 丹恒看着面前突然陷入了思考的歆,微微侧了侧头,有些担心地唤了一声:「歆?怎么了?」 歆猛地抬起头,那双血瞳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整个人的气质在一瞬间从焦躁变成了兴奋。 歆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雀跃:「我想到了!我怎么忘了这茬!丹恒老师,我走了,你注意安全!」 话音刚落,歆的身影已经拔地而起,灰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巷道上方的天空中。 丹恒站在空荡荡的巷道里,仰头看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又看了看四周那些重新缩回阴影里的白色小东西,无奈地摇了摇头。 ———— 意识空间 绿意盎然,天空湛蓝。 歆站在中心,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 歆抬起头,朝着那片蔚蓝的天空喊了一声:「队长?你在么?」 话音刚落,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身影凭空出现。 诸星团拄着拐杖,站在歆面前。他的身形修长而挺拔,目光沉稳而温和。 诸星团上下打量了歆一番,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丫头,看起来你恢复得不错,精神了不少。」 歆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嗯,药师的治疗效果非常非常好呢。」 诸星团点了点头,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梢上:「丫头,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帮什么忙?」 歆挠了挠头,发丝被揉得有些凌乱。歆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像是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队长......那个......我.....」 诸星团转过头,挑了挑眉,看着歆这副扭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调侃:「怎么了?支支吾吾的,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 歆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诸星团,眼睛里带着一种期待和忐忑交织的复杂情绪。 「队长,你帮我问问希卡利——」歆顿了顿,像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往前凑了一步,「他可不可以教我生命固化技术?」 诸星团的拐杖顿了一下。 他看着歆,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番外:假如星核猎手捡到了歆(九) 萨姆的铁拳带着破风声狠狠砸进歆的腹部。 金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一线,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脊背重重撞上墙壁,嵌进了墙壁。 「轰隆——」 训练室的合金墙体上多了一个人形的凹陷,蛛网般的裂纹从歆的四周蔓延开去。 歆整个人陷在里面,灰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那双血红色的瞳孔还亮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 银狼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的掌机差点掉下来。她眼角抽搐了两下,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卡芙卡。 「.....卡芙卡。」银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复杂,「这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卡芙卡抱着双臂,紫色长发垂落在肩侧,表情带着一丝无奈:「这是歆自己的选择。不过......也许并不适合。」 星站在银狼旁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腹。 她的金瞳盯着墙上那个凹陷的轮廓,小声咕哝了一句:「看起来......好疼啊。」 墙上的人影动了动。 一只手从凹陷里伸了出来,指甲缝里渗着金色的血液。那只手死死扣住了墙体的边缘,用力一拉——伴随着砖石碎裂的声响,歆把自己从墙上扯了出来。 她落地的姿势并不优雅。 双脚刚沾到地面,歆的身体就猛地向前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歆趴在那里,灰色的长发散了一地,过了两秒才慢慢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显得有点呆萌。 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后。 视线顺着腰线往下滑,落到左腿的位置时,歆的动作顿住了。 那条腿从膝盖以下,呈现出一个完全不正常的弯曲弧度,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侧,像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枝。 「啊......」歆轻轻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怪不得站不稳。」 训练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银狼看着歆伸出了手,瞪大了眼睛:「等一下,你不会是要!」 「咔嚓——」 那是一阵令人牙根发酸丶头皮发麻的脆响。 歆伸手握住了自己扭曲的左腿,手指扣进小腿两侧,用力一掰——那条腿被硬生生被拧回了原位。 金色的能量从皮肤下面涌出来,沿着骨骼的线条流淌丶蔓延,覆盖了整个膝盖和脚踝。那些断裂的纤维丶碎裂的骨片,在丰饶之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丶粘合。 歆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还特意跺了跺左脚,像是在测试新换的零件好不好用。 她抬起手理了理散落的灰发,血红色的瞳孔望向对面的萨姆,眼睛里甚至带着一点认真和期待。 「........」 机甲内部,流萤微微蹙起了眉。 「歆。」流萤的声音从萨姆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我觉得......可以停止了。」 「不。」歆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我没事。不疼,也不累,可以继续。」 流萤沉默了片刻。 萨姆的装甲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高大的机甲重新沉下了重心,双拳抬起,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歆深吸一口气,眼睛里闪过一点光。她抬起手臂,正要迈步冲出去,肩膀却被人从身后轻轻按住了。 歆微微侧目,映入眼帘的是一缕紫色的长发。 「卡妈?」歆的动作顿住了,脚步骤停,整个人差点因为惯性往前栽倒,「怎么了?」 卡芙卡收回了手,绕到歆的正面,紫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她。 「歆。」卡芙卡的声音很轻,「流萤说得对。你不应该继续了。」 歆眨了眨眼,血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解。她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 「可是我没事啊。」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你看,全都好了。我一点都不疼,也不会累,为什么不能继续?」 银狼在旁边吹了个泡泡。 「正因为你没事,才更应该停止这种训练方式。」银狼把泡泡糖重新卷回嘴里,手指在自己手腕上的光脑屏幕上划了几下,一串数据流从屏幕上滑过。 「我们不知道你的身体哪种程度是极限。你看,你刚才被击飞的冲击力已经超出了常规承受范围的三倍以上,但你的身体数据只是波动了一下就恢复了正常。万一你的身体突然崩溃了呢?万一愈合速度跟不上破坏速度呢?万一——」 「可是——」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万一你的身体崩溃了,你想过后果吗?」银狼打断了她,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歆的嘴唇动了一下,血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再说话。 星走了过来。 星站在歆的面前,歪着头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歆的肩膀——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甲壳,戳起来硬邦邦的。 「你不会战斗。」星的声音很直白,「你刚才只是在挨揍。」 歆抬起头,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委屈的光。 星继续说下去:「而且,如果你的身体真的崩溃了,流萤会自责的。」 她的视线越过歆的肩膀,落向了不远处正在等待的萨姆。 星的声音低了几分:「你不想让她更难受吧?」 歆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卡芙卡伸出手,揉了揉歆灰白色的长发,动作轻柔。 「别太沮丧。」卡芙卡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只是换一种方式而已。你需要先学会如何战斗,而不是......单纯地承受伤害。」 歆抬起脸,乖乖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歆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要一点时间。」银狼歪头看着歆,表情带了一点好奇,「不过.....你干嘛那么着急掌握力量?」 歆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 流萤刚刚接触了萨姆装甲,动作有些缓慢,但还算稳当。她的侧脸在训练室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越早能控制......」歆的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流萤越早摆脱痛苦。」 银狼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满都是流萤呢。」 歆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没有!」歆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只是.......只是不希望她难受而已。」 「是是是。」银狼点了点头,「你没有你没有。啧啧啧。」 歆转向卡芙卡,手指指向银狼:「卡妈!你看银狼!」 银狼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还告状呢!?」 ———— 傍晚。 餐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歆走进餐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厨房里,一个黑发男人正在进进出出。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围裙——是的,围裙,上面还印着一只黑猫的脸,他端着一个汤锅走出来,动作沉稳利落。 歆挠了挠头,灰色的长发被她揉得有些乱。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星,血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点不确定:「星,刃叔......回来了?」 星没有说话。 因为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刃放在她面前的那碗食物上。 星的金瞳亮亮的,那是一种非常纯粹的丶对食物发自本能的喜悦。 歆抬起头,正好对上刃的目光——那个黑发男人从厨房门口看过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卡芙卡说的没错。」刃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没什么起伏,「的确很像。」 歆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坐在星的旁边。没过多久,刃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放着一大碗炒饭和一大块肉排。 他把炒饭放在歆的面前,又放下肉排,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歆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碗,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是一只很大的碗。 直径几乎和歆的脸一样宽,深度足够埋进去一整只手。满满当当的炒饭堆成了一座小山,油亮的米粒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旁边的肉排也不遑多让,比星面前大了至少两倍,厚实得像是一本词典。 歆缓缓抬起头,血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思议:「......刃叔,这些.......都是我的?」 刃站住了脚步,微微侧过头。那双眼睛看了歆一眼:「流萤说,你应该会吃得很多。」 歆的表情凝固了。 「卡芙卡说,你需要补充能量。」 歆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看向两个罪魁祸首:「我是繁育!不是贪饕!」 卡芙卡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慢悠悠地切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咀嚼着。紫色的眼瞳没有看歆的方向,似乎完全没有听见那个炸毛的声音。 她的叉子在盘子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弧线,又叉起了一块肉。 流萤坐在卡芙卡的斜对面,手里端着半杯水。听到歆的喊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笑意从唇角蔓延到了眼角。 「噗——」 星发出了一声极其克制的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笑。然后她迅速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对付自己面前的那份炒饭,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297章 满愿的资料 歆站在诸星团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与忐忑。 「丫头。」诸星团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温和,「你果然很了解我们。」 歆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诸星团继续说,语气意味深长:「从我们刚开始见面,你就认识我,对不对?」 歆挠了挠头,有些困惑:「我......我没说过么?」 诸星团无奈地摇了摇头,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你啊你,明明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却又意外的笨拙。」 歆「唔」了一声,微微低下头,挠了挠脑袋。 「算了算了。」诸星团笑着摇摇头,「这不重要。」 他目光重新落在歆身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至于生命固化技术.....」 歆立刻抬起头,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急急地摆了摆手,语速飞快:「我只是要几个名额!什么代价都可以,我会尽可能去做的,我不会滥用的!」 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些不好意思和一种近乎恳切的真诚。 诸星团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柔软。 「丫头,我从来不担心你滥用什么,你早已向我证明了这一点。」 这句话让歆微微一怔。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诸星团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说起来......我之前其实拜托过希卡利查找你这边,但是没有结果。」 歆的表情从怔忡变成了疑惑。 「两个宇宙似乎不在同一个层面。」诸星团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我能连接到这里,纯属巧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轻轻浇在歆刚刚燃起的希望上。 歆挠了挠头,有点苦恼地叹了口气:「这还真是头疼啊......」 就在歆陷入沉思的时候,诸星团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不过......」他拉长了声音,像是在故意吊胃口,「虽然没有办法给你名额,但是我觉得,希卡利会乐意把原理教给你的。」 歆的动作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后歆的眼睛猛地睁大,那双血瞳里映出不可思议的光:「这......这怎么可以?」 她连连摆手,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慌乱:「不行不行!这太珍贵了,我不能......」 生命固化技术的原理。那不是普通的手段,那是可以从根源上无副作用逆转死亡的技术。 它的原理,它的核心,它的每一处细节,都是超越宇宙层面的珍宝。 歆只是想要几个名额,想要在关键时刻能救下自己在乎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直接拿走那个技术的根基。 「不行不行不行。」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这太珍贵了,队长,我真的不能......」 话没说完,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脑袋上。 那只手不大,力道也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诸星团的手掌覆在她灰白色的发顶,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诸星团满意地点了点头,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之前和我的兄弟们,还有希卡利,谈及过你的事情。他们都很喜欢你。」 歆的睫毛颤了颤。 「特别是希卡利。」诸星团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说起自家晚辈时的骄傲,「他很好奇你的学习能力。」 「希卡利肯定愿意教给你,但是能不能学会,就要看丫头你的能力了。」 歆站在原地,灰白色的长发微微飘动。 最后,歆只是低下头,声音轻轻的:「队长......谢谢你。」 诸星团笑着摇摇头:「帮自家丫头,有什么好谢的?」 「你快去忙你的吧。」诸星团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和,「我这就去和其他人商量商量。」 歆用力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嗯!队长,那我就先走了。」 诸星团点了点头,目送着歆的身影在这片绿意盎然的空间里渐渐变淡,直到完全消失。 诸星团拄着拐杖,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哎呀。」他自言自语,「又有可以炫耀的事情了。」 ———— 珠星大厦,歆的房间。 但这片宁静的光斑,此刻和歆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歆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东西,而她正用一种近乎痛苦的眼神盯着它们。 准确地说,是盯着面前的猫猫糕。 那只猫猫糕有着黑红配色的外壳,线条流畅,边角圆润,乍一看还挺可爱的。但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桌面上,一动不动,眼睛紧紧闭着,浑身上下写满了「我不工作」几个大字。 歆手里握着一把螺丝刀,用尖端轻轻戳了戳猫猫糕的外壳。 没反应。 歆叹了口气,把螺丝刀放在一边,伸手端起猫猫糕,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熟练地从外壳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颗血红色的圆球。 圆球不大,刚好能握在手心里。表面光滑,如果凑近了看,能隐约看见球体内部有细密的光点在流动,像是被压缩进了一个小小容器里的星云。 歆把这颗圆球举到眼前,转了个角度,让窗外的光照在上面。 「迷你权杖运行错误......」歆喃喃自语,把圆球放在桌面上,又伸手从旁边的纸堆里抽出一张图纸。 歆把图纸摊开,用桌上的杯子压住一角,用一本书压住另一角,然后俯下身,目光在图纸和血色圆球之间来回扫视。 歆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轻轻抿着,手指在图纸上一点一点地移动,像是在追踪某一条线路。 「嘶......」歆歪了歪头,挠了挠脑袋,「我改良的应该没问题啊,什么地方冲突了呢?」 歆又对比了几下,把圆球翻了个面,看了看底部那些细密的纹路,又对照图纸上对应的部分,摇了摇头。 歆把图纸往旁边推了推,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额头轻轻抵着桌面,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啊......好难.......好复杂......」 「我好没用啊.......」声音从胳膊和桌面的缝隙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明明图纸都画出来了,但是造的有问题......」 歆趴了不到一分钟,就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颗血色圆球上,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再来一次。拆开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但就在她准备给圆球拆开的瞬间,手机响了。 歆的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向手机屏幕。 屏幕亮着,显示着几条新消息。发信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真珠。 歆眨了眨眼,轻轻挠了挠头,把螺丝刀放下,将血色圆球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猫猫糕的外壳里。猫猫糕依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在装死。 「一会儿再来收拾你。」歆戳了戳它的外壳,然后站起身,把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收进了命途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内容,然后走出了房间。 ————— 歆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没有锁,歆推开的动作也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但真珠还是第一时间抬起了头。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本合起来的书。 看见歆进来,真珠默默的地把书放进了抽屉里,动作自然。 然后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向歆走来。 「歆,你来了。」真珠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歆。 歆蹭了蹭真珠,灰白色的长发在真珠的手臂上蹭得有些凌乱:「真珠姐姐,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嘛?」 真珠轻轻点了点头,拉着歆的手走到沙发边,让她坐下。 「我查到了一些比较私密的资料。」真珠的声音有点复杂,「是关于满愿的。」 歆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私密.....?满愿之前干过什么?」 真珠摇了摇头。 「不是满愿干的事情。」真珠的目光落在歆脸上,「而是她经历的事情。」 歆眨了眨眼,没有立刻说话。 真珠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袋,递到歆面前。 「这是我查到的。」真珠把文件袋放在歆的膝盖上,「你看完就明白了。」 歆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文件袋,伸出手,解开了白色的棉线。 里面装着几页纸,上面的内容显然经过了精心整理——时间线,重点标注,关键信息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 这是真珠一贯的风格,严谨丶细致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歆把文件取出来,目光快速地扫过第几页文件。 歆的手猛地握紧了,纸张在她指间发出轻微的皱褶声。 「什么叫做......」歆的声音有些发紧,「表演?」 歆没有抬头,目光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字,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满愿。十五年前。血涂游戏幸存者。 她的父母,因为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在靠近学校的街道上被告死魔杀死。 而她——一个刚刚失去了双亲的少女——被电视台当作了素材。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满愿被摄像头拍摄着,电视台安排人给她温暖,记录她的一切反应。 满愿并不知情,她接受着这些或真或假的善意,一点点的走出阴影, 直到摄像机对准她的脸,话筒递到她的嘴边,主持人用煽情的语气向全国观众讲述她的「感人故事」。 她一点点走出创伤的过程,她每一次哭泣,每一次沉默,每一次努力挤出微笑的瞬间,都被镜头记录,被剪辑成节目,被包装成「励志故事」,在黄金时段播出。 收视率很高。观众很感动。电视台赚得盆满钵满。 但是对满愿来说,一切都是假的,除了满愿自己的痛苦和眼泪。 歆猛的抬起头,血瞳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电视台居然把这个女孩当做素材?把她一点点走出来的过程当做收视率的素材?」 歆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真珠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歆......」 「这会让她觉得周围一切都是假的!」歆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她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子上。 「哪怕是真的为她好的那些人,哪怕是真的抱着单纯善意靠近她的人,也会被当做虚情假意!这不是节目,这是在吃人的血!」 「这种事情发生在二相乐园.......」歆看向真珠,「公司不管的吗?」 真珠没有说话。 「血涂游戏......当时不也是公司搞出来的吗?」 真珠垂下眼眸,什么都没有说。 番外:歆猫猫的奇妙冒险(镜流和白珩) 歆是被一阵暖意唤醒的。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歆猫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竖瞳在光线中缩成一条细缝,耳朵向前转了转,捕捉到房间里有节奏的丶轻柔的呼吸声。 她趴在卡芙卡的枕头上,身子蜷成一个圆润的毛球,尾巴盖在鼻尖上。 昨晚被揉得太舒服了,她几乎是一合眼就睡了过去,连什么时候被从座椅抱回床上都不记得。 歆伸了个懒腰。 前爪向前探出去,肉垫张开,露出粉色的小掌心;脊背弓起,尾巴绷直,整只猫拉成一条长长的丶柔软的弧线。 歆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露出细小的白色牙齿和粉色的舌尖,喉咙里发出一声奶气十足的「喵呜——」。 懒腰伸到一半,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将她整只猫拢进了怀里。 卡芙卡带着清晨微凉的触感,睡衣的丝绸面料贴着歆的毛发。 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卡芙卡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了她的后颈。 一个极轻极慢的吻落下来。 歆的脊背轻轻一颤,耳朵倏地竖起来。 「卡妈......喵.....」歆的声音软绵绵的,像在撒娇。 卡芙卡没有回应,嘴唇从后颈移向耳后,又顺着耳廓一路向下,在歆的肩胛骨上落下一个温热的印记。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将歆固定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探过来,屈起食指挠了挠歆的下巴。 歆的下巴不由自主地扬起来,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别.....别亲了喵....」歆抬起一只前爪,肉垫软软地抵上卡芙卡的脸颊,想把那张笑眯眯的脸推远一点。 可她猫猫形态的爪子实在太小了,肉垫又软又没力气,推在卡芙卡脸上就像在摸她一样,完全没有效果。 卡芙卡被她那副又窘迫又无力反抗的样子逗得笑意更深了。她侧过头,嘴唇在歆的肉垫上蹭了蹭,然后松开下巴,低下头,将脸埋进歆柔软的肚皮里。 「喵——!!」歆的尾巴炸开了。 卡芙卡贴着那片浅灰色短绒毛,轻轻蹭了蹭。猫猫的肚皮是全身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卡芙卡呼出的温热气息全洒在上面,让歆整只猫都酥了半边。 歆用两只前爪同时去推卡芙卡的脸,肉垫一下一下地拍在她脸颊上,发出「啪嗒啪嗒」的细小声响,嘴里连声抗议:「卡妈你够了喵!!不要亲肚子喵!!那里不行喵!!」 卡芙卡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 她看着怀里那只竖瞳瞪得溜圆丶两只爪子还抵在自己脸上的猫猫,轻轻挑了挑眉:「抗议无效。」 说完,她又低下头,在歆的肚皮上亲了一下。 歆的四肢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在卡芙卡怀里,爪子无力地耷拉着,尾巴在床单上一下一下地拍打。 「卡妈是变态喵......」歆小声嘟囔。 卡芙卡笑了,她将歆重新拢进怀里,手指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抚摸,将那层被亲得凌乱的毛发慢慢理顺。 歆趴在她胸口,尾巴尖在卡芙卡的手腕上绕了一圈。 安静了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卡芙卡脸上的表情变了——从餍足的温柔,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无奈。她的手指在歆的脊背上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一天也太短了.....」卡芙卡低声说。 卡芙卡从床上坐起来,走到衣柜前。她先取出那件浅金色的小斗篷,抖开,披在歆的肩上,系好颈间的金色系带,将斗篷边缘的银白绒布里正了正。 然后她从床头拿过那条项圈,手指灵巧地环上歆的脖颈,调节松紧,将银色蜘蛛扣扣好。 最后,卡芙卡拿起一把小小的丶专门用来给猫梳毛的软毛刷,从歆的头顶开始,一下一下地梳理。 歆乖乖地站着,竖瞳半眯着,任由卡芙卡摆弄。 梳完最后一笔,卡芙卡将软毛刷放下,抱起歆,走向门口。 她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然后拉开了门。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 歆眯了眯眼睛,竖瞳适应了光线之后,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然后她的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圆,瞳孔猛地收缩,整只猫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了起来。 「喵——!!!」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只爪子疯狂地在空中划拉,整只猫像一条泥鳅一样从卡芙卡的怀里往她腋下钻。 歆的脑袋拼命地往卡芙卡的衣领里埋,尾巴炸成一团毛球:「为什么是你啊喵!!其他人呢喵!!不要喵!!」 门外站着一位狐人。 一头蓝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侧,发间竖起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她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短衣,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摇去去,整个人透着一股灵动的活力。 白珩挑了挑眉,狐狸耳朵快乐地抖了抖,笑眯眯地看着那团正在卡芙卡怀里疯狂蠕动的灰色毛球,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愉悦: 「可是今天就是我和镜流呀~歆,你走不了了哦。」 歆从卡芙卡的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竖瞳可怜巴巴地望着卡芙卡,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卡芙卡.......我就不能换一个人么.......我会被撸秃了的!」 卡芙卡低头看着怀里那双湿漉漉的竖瞳,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又无奈:「不可以哦,歆。这是和大家商量好的呢。」 歆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她整只猫瘫软下来,像一块被抽走了骨头的毛绒地毯,挂在卡芙卡的手臂上,尾巴无力地垂下去,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喵.....全完了喵......」 卡芙卡将她从自己怀里捞起来,双手托着送到白珩面前。 歆的爪子在空中无力地划拉了两下,但最终还是被递进了白珩那双早就迫不及待伸出来的手里。 白珩一把将歆接过来,双手托着她的腋下,将她举到自己眼前,两只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从歆的耳朵尖看到尾巴尖,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太可爱了吧——!」 卡芙卡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笑。 她的目光在白珩怀里那只耷拉着耳朵的猫猫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玩得开心。」 「放心放心~」白珩已经抱着歆转过身去,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那我就先回去啦~~」 门在身后关上了。 白珩抱着歆走在路上,脚步轻快。 她的手从始至终没有停下来过。 一只手托着歆的肚子,另一只手从她的头顶一路摸到尾巴尖,摸完了再从尾巴尖摸回头顶,像在盘一个包浆的核桃。 她时不时把歆举起来,把脸埋进歆的肚皮里蹭来蹭去,鼻尖埋进那片浅灰色的短绒毛里,深深地吸一口气,发出满意的声音。 歆的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晃荡,尾巴耷拉着,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就像个诱拐流浪猫的变态猫贩子一样喵.....」歆有气无力。 白珩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变本加厉。 她捏起歆的一只前爪,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揉着那几颗粉色的肉垫——软乎乎丶肉嘟嘟。 白珩的眼睛亮了起来,揉了一下又一下:「那怎么了嘛,这么好的歆猫猫在眼前,当然要尽情摸摸啦——平时都摸不到呢!」 歆瞪起竖瞳,耳朵向前一翻:「你平时摸得还少么!去你那边一次,我脸就要给你揉肿两次喵!!」 白珩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身后的狐狸尾巴却快乐地抖了抖,完全出卖了她的真实心情:「那是人形态嘛——平时也没有摸过猫猫形态呀~」 歆耳朵抖了抖,面无表情的举起一只爪子,肉垫张开,用力地丶精准地拍在了白珩的脸颊上。 「啪」的一声,不大,但很清脆。 白珩愣了一下,歆的肉垫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梅花印。 白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开心地蹭了蹭歆的爪子:「哎呀,还会盖章呢~」 歆没招了,翻了个白眼,尾巴甩了一下:「变态猫贩子喵!!」 ———— 星槎停靠坪的风有点大,吹得白珩的头发和尾巴都朝一个方向飘。 白珩把歆塞进副驾驶座,自己坐上了驾驶位。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还搁在歆的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 星槎的引擎轰鸣起来,仪表盘上的数字从零开始迅速攀升。 歆的耳朵贴平了,竖瞳盯着那个飞速旋转的速度表,瞳孔一点点缩小。 她转过头,看见白珩一只手撸猫一只手开方向盘,眼睛一会儿看路一会儿看自己,脸上的表情轻松极了。 「你给本喵慢一点喵!!看前面喵!!不要看我!!」歆的爪子死死抠住座椅的皮革,尾巴绷得像一根棍子,声音都变了调。 白珩「嗯嗯」地应着,车速一点没减。 星槎在仙舟的航道上穿梭,速度快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所幸白珩的技术确实好得没话说每一次看似要撞上去的瞬间,都会在最后几秒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 星槎停稳的那一刻,歆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四条腿打着颤,踉踉跄跄地走出来,脚踩在地面上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她整只猫都是歪的,走两步晃一下,走两步晃一下,最后停在路边,对着地面乾哕了两声。 「哕——」 歆浑身毛发炸得像一朵灰色的蒲公英。 白珩从星槎上跳下来,笑眯眯地站在旁边,完全没有半点愧疚的意思。 歆缓过劲来,抬起头翻了白珩一个白眼,声音沙哑:「你等着喵!本猫要去找丹枫告状喵!」 白珩的眼睛瞪大了,狐狸耳朵竖得笔直:「等一下!你是小孩子嘛!」 歆舔了舔被风吹乱的爪子,慢条斯理地抹了一把脸,然后扭过了头,用后脑勺对着白珩,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 白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双手从歆的背后伸过来,将她轻轻抱了起来。 那双手的温度比卡芙卡和白珩都要低,凉凉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托着歆的身体时动作很轻。 歆抬起头,正对上镜流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的面容清冷如霜雪,但那双眼睛里映出歆的样子时,眼角微微弯了起来。 镜流没有急着说话。她的手指在歆的身上轻轻捏了捏,从肩膀捏到腰窝,从腰窝捏到尾巴根,每一寸都不放过。 「好软呢。」镜流语气里带着满意。 她的手移到歆的脸上,手捧着她的小脑袋,拇指和食指捏住歆的两边脸颊,轻轻一挤。 歆的嘴被挤成了一个「o」形,竖瞳瞪得圆圆的,看起来又傻又可爱。 「虽然没有平日里q弹,」镜流认真地评价,拇指在歆的脸颊上揉来揉去,「但是更软了。不一样的好。」 歆的尾巴在身后无力地甩了一下,一脸绝望地瘫倒在镜流怀里,脑袋枕着镜流的手臂。 歆闭上了眼睛,生无可恋地说:「揉吧喵......反正本猫已经放弃了喵......」 镜流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停手。 白珩凑过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镜流怀里的歆,手指蠢蠢欲动。 「轮到我了轮到我了——」 「我先揉,你排队。」镜流将歆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侧过身去,用实际行动表明了态度。 白珩的耳朵塌了下来:「你已经抱了!」 「才一小会。」 「......镜流姐!」 第298章 虚照? 歆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些被捏皱的纸张。她的目光落在真珠脸上,那双血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真珠姐姐。」歆的声音苦涩,「你回答我啊.....」 歆的手指收紧了,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这一切......满愿的悲剧,告死魔的出现,都是公司故意的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真珠的声音很轻:「很抱歉,歆。但是这些事情.....公司的确都知道。」 「所以.......」歆摇了摇头,一只手扶着额头,「十五年前的告死魔,是公司其他部门的试验?不是意外?」 真珠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 「歆。」她的声音更轻了,「我保证,战略投资部对此并不知情......」 「我知道。」歆打断了真珠的话,声音有些急促,「我明白,我没有怀疑你,真珠姐姐......」 歆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看向真珠。 「只是......」歆的声音低了下去,「公司治下的星球,都已经成了这副样子么?」 真珠的手微微握紧,指尖在掌心里留下了细微的痕迹。 真珠的嘴唇动了动:「歆.....这只是个例....」 歆看着真珠的表情,那双血瞳里的光突然软了下来。 歆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真珠。 「真珠姐姐。」歆的声音闷闷的,从真珠的肩膀处传出来,「别担心,我并没有指责你们......」 真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抱住了歆。 抱得紧了一点。 歆先松开了手,从真珠的怀抱里退出来,抬起头看着她。 「真珠姐姐。」歆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我要去找星和流萤了。别担心,晚上我会回来的。」 说完,歆转身,向门口走去。 真珠站在原地,看着歆离去的背影。 直到门在歆身后轻轻关上,真珠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握紧的拳头,指尖在掌心里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 真珠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回了椅子上。 椅子微微陷下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真珠坐在那里,看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过了片刻,她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打了几行字,又停下,想了想,删掉了一些,重新打了几个字。如此反覆了几次,才终于按下了发送键。 真珠发送的内容很简单,她写了歆的反应——那些质问丶那些愤怒丶那些克制住的情绪。 信息发送出去之后,真珠把手机放在桌上,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这种事情......」真珠自言自语,「我又应该如何处理呢?」 ———— 歆刚从电梯里走出来,远远地就看见了三个人。 星丶三月七丶瓦尔特。 三个人正被一个戴眼镜的女子拉着四处介绍什么——准确地说,是那个女子在滔滔不绝地说,而星丶三月七和瓦尔特则在听。 歆挠了挠头,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她走了过去。 「星,三月,杨叔。」歆的声音不大,「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看见歆的瞬间亮了起来,然后整个人就像一颗炮弹一样,朝歆扑了过来。 「歆——」 星的手臂紧紧地搂住了歆的腰,把脸埋在歆的胸口,用力地蹭了蹭。 歆被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好不容易站稳了,低头看着怀里那颗蹭来蹭去脑袋,脸颊微微泛红。 「星......」歆轻轻推了推星的肩膀,「现在不是时候啦......」 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耳朵尖已经染上了一层粉色。 星从歆的胸口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歆,凑近了一点,小声说:「那晚上就可以了~?」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歆一个人能听见。 歆的血瞳微微眯起,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星腰间的软肉,用力地拧了一下。 「变态~」 星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了,捂着腰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笑容变成了龇牙咧嘴的苦相:「疼疼疼.....下手干嘛这么狠啦.....」 歆轻轻哼了一声,把目光从星身上移开,投向了站在一边的眼镜女子。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 一头白色的秀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发质看起来很好,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黑色的半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此刻正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兴奋,盯着歆看。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里面是淡色的内搭,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 歆捏着下巴,歪了歪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女子。 「你.......」 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女子就猛的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阵风,眨眼间就贴到了歆面前。她脸凑得很近,近到歆能看清她紫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女子仔细地端详着歆的脸,目光从额头扫到下巴,从眼睛扫到嘴唇,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我是虚照!」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兴奋,语速很快,「啊......好伟大的脸,血色的眼睛,灰白渐变的发丝......」 虚照深吸一口气:「啊......太美丽了。」 歆眨了眨眼,看着虚照近在咫尺的脸颊,默默向后退了一步。 歆刚刚退了一步,一个人影已经挤在了她和虚照之间。 星。 星站得很稳,微微眯着眼看着虚照,那表情就像一只护食的浣熊。 虚照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啊,抱歉抱歉,我没有把握好距离,靠太近了,毕竟是第一次看见嘛,太漂亮了,请务必给我签个名!」 虚照的语气很真诚,真诚得让人没办法生气。 星依然站在歆面前。 「这个事情待会再说吧。」星的语气很平静,「虚照小姐,你不是要继续带我们参观么?」 虚照看了看星,又看了看星身后的歆,嘴角弯了弯。 歆的目光越过星的肩膀,看向站在一旁的瓦尔特。 「杨叔。」歆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真珠小姐不久之前发信息给我们。表示有一些事情想要和我们聊一聊。」 歆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真珠要和星穹列车的人聊? 三月七点了点头,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是啊是啊,虚照小姐就是真珠小姐派来迎接我们的人呢!」 三月七看了一眼虚照,语气里带着一丝开心:「她带着我们仔仔细细参观了珠星大厦,还给我们准备了礼物!」 歆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看向虚照,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我刚刚从真珠姐姐的办公室离开。」歆微微挑了挑眉,「我怎么没听说这事?」 三月七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看歆,又看看虚照。 第299章 黑心社长 歆眯着眼盯着虚照,那双血瞳里映出对方的身影,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 「我怎么没见过你呢?」歆的声音不高,但是感觉很锋利。 虚照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擦了擦额头。 「啊哈哈哈哈……」虚照笑了,笑声有点心虚,「可能是您贵人多忘事......」 歆没有接话。 她只是捏着下巴,眯了眯眼,然后开始绕着虚照转圈。 虚照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维持着一个标准的弧度,但她的目光在跟着歆移动。 「眼熟......」歆的声音从虚照身后传来,「太眼熟了.......」 虚照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您一定是记错了。」虚照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一个小小的职员,我们怎么可能见过呢。」 歆没有回答。 她停下来,站在虚照的侧面,捏着下巴思考了片刻。 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很自然,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翻了翻相册。 歆的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把手机举起来,对比着看了看照片里的人,又抬头看了看虚照。 虚照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 「是你。」歆微微挑了挑眉,「狸狸报社的黑心社长。」 这五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整个人猛的凑了过来:「哈?她就是上一任社长?」 歆看向星,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叫上一任??」 星叉着腰,挺了挺胸,面色骄傲:「哼哼哼,歆,你还不知道吧!」 「因为普狸策偷拍我,而且付不起版权费,现在狸狸报社的新社长已经是我了!」 星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下巴抬得高高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夸我」的气息。 「你现在要叫我星社长!」 歆眨了眨眼,看着星那张得意洋洋的脸,转头看向三月七。 三月七无奈地摊了摊手。 歆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 但星显然还没有说完。 她眨了眨那双金色的眼睛,歪着头看着歆,语气带着一丝疑惑:「没理解么,星社长和新社长......唔!」 星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的嘴巴被歆捏住了。 歆的手伸过来,精准地捏住了星的嘴唇,把那几个即将说出口的字堵了回去。动作乾脆利落。 「你以后不许和闭嘴走那么近。」歆的血瞳直直地盯着星的眼睛,「明白了吗?」 星乖乖地点了点头,对着歆眨了眨眼。眼神乖巧。 歆看着她那双无辜的眼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松开了手。 歆深深叹了口气,抬起手,精准地拉住了打算溜走的虚照的衣领。 虚照的脚已经迈出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但衣领被拉住之后,她就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一样,定在了原地。 「你要去哪?」歆的声音很平静。 虚照慢慢转过脸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弧度:「没有呀,哪也不去。」 歆微微眯了眯眼,手上没有松开的意思:「所以,你为什么要伪装成公司的员工?」 虚照歪了歪头,秀发从肩上滑落下来,她的表情无辜:「哎呀,这不是因为太过于仰慕你们,所以来看一看嘛,我可是列车组的忠诚粉丝!」 歆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化成一个无奈的叹息:「算了。」 虚照像是获得了大赦一样,整个人瞬间灵活了起来,脚步轻盈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个转身,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大堂的另一侧。 星看着虚照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转向歆:「就这样放她走了?」 歆无奈地摊了摊手:「她身上有很浓郁的欢愉味道,恐怕是一位假面愚者,没必要和她死磕。」 三月七皱起眉头:「那也不能就这样让她走了呀,起码问清楚嘛。」 瓦尔特摇了摇头:「如果她真的是假面愚者,那恐怕也问不出来什么。」 瓦尔特目光落在大堂门口的方向,虚照消失的地方。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想必她还会来找我们的。」 歆把目光从虚照消失的方向收回来,看向星:「星,她都带你们看了些什么?」 星歪着头想了想,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些画面,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嗯.....有很多,帕姆的机械模型,驾驶机铠,还有破晓战队......」 提到「破晓战队」三个字的时候,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破晓战队?」歆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意外,「你遇见他们了?」 三月七抢在星前面开了口:「不单单是遇见了,星还穿着机铠和那只战队比试了一次呢。」 歆看向星,血瞳里带着一丝探询。 星微微点了点头,叉着腰微微仰头:「那个灰发的男生还是我的小迷弟呢!可热情了,也还挺像样的。」 星看着歆,金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好奇:「而且他好像认识你?」 歆微微颔首,语气很自然:「真弘啊......他被我训练过一段时间。其他的成员呢?见到了么?」 星点了点头,继续掰手指:「红色,黄色,蓝色,都见过了。只是,他们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歆微微点了点头,但眉头没有松开:「如果真的正常就好了......」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可能性太小了,恐怕他们现在只是没有被控制的状态吧?」 歆摇了摇头,像是想把这些思绪甩掉:「先不想这个了,回头我联系一下真弘看看吧。」 歆抬起头,看了看三月七和瓦尔特,又看了看不远处那排电梯。 「你们要去找真珠姐姐?」 歆抬起手,指了指大堂一侧的一部电梯。 「从那边上去就可以了。」歆说,「真珠姐姐现在没事,我发个消息,上去应该可以直接见到。」 三月七点了点头,迈步向那个方向走去。瓦尔特跟在她身后。 但星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三月七和瓦尔特走向电梯,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歆。 「星?」歆歪了歪头,「怎么了?」 星没有说话,而是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歆。 拥抱有点用力,星的手臂环过歆的腰,把歆带进怀里,一只手在歆的后背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像是安抚。 「歆。」星的声音很低,「你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歆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 歆愣了一下,然后脑袋埋在了星的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哪有......」 歆的声音闷闷的,从星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心虚。 星的手没有离开歆的后背,继续轻轻拍着:「你今天格外沉闷,话也少了不少。」 歆轻轻叹了口气:「那么敏锐干什么啦.....」 星把她抱紧了一点:「到底怎么了?」 歆沉默了几秒。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从星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星的眼睛。 「你们先去见真珠姐姐吧。」歆的声音很轻,「等你回来了,我再和你说。」 星眨了眨眼:「你不和我们一起上去么?」 歆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弯了弯:「我就不上去了。在这边等你们。」 番外:歆猫猫的奇妙冒险(白珩和镜流) 「该我了该我了!」白珩的狐狸耳朵兴奋地抖动着,大尾巴在身后甩飞快,双手从镜流怀里精准地将歆拉了出来。 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落入了白珩那双滚烫的掌心。 白珩双手托着歆的腋下,将她举到眼前,鼻尖顶着歆的鼻尖。 「太可爱了,歆,你怎么连变成猫都这么可爱。」 她将整张脸埋进歆的颈窝里,蹭来蹭去,像一只终于找到心爱玩具的大号狐狸。 歆的耳朵被蹭得东倒西歪,脖子上的绒毛被蹭得乱七八糟,整只猫在白珩手里像一块被反覆揉搓的面团。 「你已经蹭了五分钟了。」镜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其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催促。 「你刚才揉了她快十分钟!」白珩头也不抬,继续把脸埋在歆的肚皮里。 「那是因为我抱得比较早。」 「什么歪理——」 歆在两人一来一回的拌嘴中被白珩翻了个面,从仰躺变成趴伏,白珩的手指从她的后脑勺开始,顺着脊背一路向下,指尖划过脊椎,力道不轻,手法娴熟。 歆的脊背不自觉地弓了起来,尾巴在身后微微颤抖。 「这里舒服吗?」白珩的手指在歆的腰窝处画了个圈。 「不丶不舒服喵......」歆嘴硬,但喉咙里的呼噜声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白珩笑眯眯地没有拆穿,手指继续向下,抵达尾巴根部的时候轻轻捏了捏。歆的尾巴倏地炸开了,整只猫弹了一下,竖瞳瞪得溜圆。 镜流伸出手,将歆从白珩手里接了过去。 歆像一颗被反覆抛接的球,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镜流揉捏一会儿,白珩接过去蹭一会儿;白珩亲够了,镜流又接过去继续抚摸。 歆的一身软毛在这样高强度的「蹂躏」下,终于开始抗议了。 一小撮浅灰色的绒毛从歆的尾巴尖飘落,在午后的阳光里打了个旋,轻盈地落在地板上。 歆愣了半秒,低头看了看那撮毛,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两张笑眯眯的脸,竖瞳慢慢地收紧了。 白珩浑然不觉,伸手想去捏歆的肉垫。 歆炸毛了。 「你们两个变态喵——!!!」 歆猛地从白珩手里弹起来,四只爪子在半空中借力一蹬,整只猫像一发灰色的炮弹,直直地朝两人的脸撞去。 肉垫出击。 「啪!」 白珩的左脸颊上多了几个粉色的梅花印。 歆奋力挥爪子,在两人的脸上留下了一堆深深浅浅的梅花印。 歆声音满是谴责:「让你们摸!让你们蹭!让你们亲!本猫的毛都掉了!你们赔得起嘛喵!!」 房间里安静了半秒。 白珩和镜流对视了一眼。 白珩的狐狸耳朵快乐地抖了抖,镜流的嘴角微微一弯。 然后,白珩从身后摸出了一根绳子。 那是一根看上去就很不妙的绳子,软软的,细细的,颜色是浅粉色,两端还挂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 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喵——」,就被白珩精准地捞了起来。 镜流接过绳子,手法利落地在歆的四肢上绕了两圈,又在腰间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乾净利落,前后不超过五秒钟。 歆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个粉色的蝴蝶结,再抬头看了看面前两张依然笑眯眯的脸。 「你们......欺负猫算什么本事喵.....」歆的声音闷闷的,尾巴在身后无力地甩了一下,「放开本喵,本喵要和你比划比喵——」 话没说完,白珩已经低下头来,将脸埋进了歆被绳子勒得微微凸起的肚皮里。 「唔——好软——」 白珩的脸在那片浅灰色的短绒毛上蹭来蹭去,鼻子沿着歆的腹中线一路向下。 然后,白珩抬起头,轻轻用嘴唇含住耳尖丶轻轻磨了磨。 歆的耳廓薄薄的,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底下是敏感的毛细血管,白珩的牙齿擦过的时候,歆的整只耳朵倏地变红了。 歆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镜流也凑了过来。 歆整只猫都酥了。 耳朵亲咬住,歆的竖瞳蒙上了一层水雾,尾巴在身后轻轻颤抖,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喵呜」声。 「你们等着喵.....」歆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完全没有威胁力,「本猫总有一天.....要报仇的喵.....」 白珩狐狸耳朵得意地抖了抖:「那就等那一天再说呗~」 镜流单手托腮,语气轻柔:「依我看没有那一天了,歆在这方面是永无出头之日的。」 歆瞪眼:「你这是污蔑!本猫要和你决斗!决斗!」 镜流笑眯眯点了点头:「这里是你说的哦。」 ———— 训练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歆觉得自己的决定可能有点欠考虑。 白珩找了一把椅子坐在角落,双腿交叠,大尾巴在身后悠哉悠哉地摇着,手里捧着一杯茶。 她脸颊上那些梅花印还没消,粉粉的,一朵一朵的,配上她笑眯眯的表情,看起来可爱极了。 镜流走到兵器架前,取了两把剑。 她把其中一把放在了歆的面前。 那是一把标准的仙舟制式长剑,全长约三尺,剑身修长,护手简洁,握柄缠着深色的防滑绳。 歆低下头看了看那把剑,又抬起头看了看镜流,竖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歆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把剑,爪子在空中停顿了三秒。 「给我的?」歆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喵?本喵拿这个?!」 镜流手里拿着另一把一模一样的制式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眼眸里盛满了笑意,表情坦荡而自然,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 白珩在角落里「噗」地笑出了声,茶杯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歆的耳朵向后折了折,又竖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迈着四条小短腿走到那把剑旁边,绕着它转了一圈,用尾巴拍了拍剑身,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行吧喵。」 歆用尾巴缠住了剑柄,尾巴收紧,剑身从地面立了起来,剑尖斜指向上。 白珩的茶杯停在嘴边,眼睛瞪大了。 镜流的眉梢极轻极慢地扬了一下。 歆将剑身调整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竖瞳里映出镜流的身影。她的身体微微下沉,四爪稳稳地踩在地上。 白珩手忙脚乱的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对准了面前的一人一猫。 浅灰色的猫猫用尾巴举着剑,奶凶奶凶地对着镜流哈气。 镜流没有动,只是看着歆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然后镜流动了。 镜流出剑的速度极快,剑光像一道闪电,直取歆的中路。 歆没有退。 她侧身闪过剑锋,尾巴一拧,剑身从下往上撩起,直取镜流的手腕。 镜流格挡,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叮」。歆借着反震的力量向后翻了一个跟头,四爪落地,剑身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弧,稳稳地回到防守位置。 镜流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她没有停顿,第二剑已经刺了出去。这一剑比第一剑更快,角度也要更刁钻。 但歆的尾巴比她想像的要灵活得多。 剑锋从右侧刺来的瞬间,歆没有用剑去挡,而是整个身体向左侧一歪,四爪离地,尾巴带着剑身从头顶划过一道半圆,将镜流的剑锋精准地格挡在了外侧。 同时她的身体在半空中拧了一个堪称扭曲的角度,后腿蹬向镜流的手腕。 歆在镜流的手腕上轻轻一点,整只猫弹了起来,从镜流的头顶翻了过去,落地时尾巴一甩,剑尖刺向了镜流的后腰上。 歆看着镜流没有反应,尾巴微微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镜流的手伸了过来。 精准地丶不容反抗地,一把揪住了歆命运的后脖颈。 歆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剑从她的尾巴上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歆被镜流拎在半空中,四只爪子无力地耷拉着,尾巴垂下去,竖瞳瞪得大大的,盯着面前笑眯眯的镜流。 镜流将她提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眼眸里笑意盈盈,声音清冷如常,但尾音微微上扬:「我赢了。」 歆的竖瞳慢慢眯了起来。 「你好意思嘛喵!」歆的四只爪子在半空中划拉了两下,后脖颈被掐着动弹不得,只能用尾巴去抽镜流的手腕,「仗着我犹豫,来骗!来偷袭一只猫猫!这叫赢嘛喵!这叫耍赖喵!!」 镜流完全没有不好意思。她将歆从后脖颈换到双手捧着,拢进怀里,低下头,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贴上歆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 镜流声音相当愉悦:「能赢就是好战术哦。」 歆的耳朵被蹭得东倒西歪,炸开的毛发在镜流的脸颊下慢慢服帖下去。 白珩从椅子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跟前,狐狸耳朵兴奋地抖着:「歆,好厉害!猫猫的样子也能这么厉害呢!」 白珩一边夸,一边悄咪咪伸手想去摸歆的尾巴,手指还没碰到毛尖,歆的尾巴就「啪」地抽了过来,精准地打在她的手背上。 「夸夸也不给你摸尾巴!」歆从镜流怀里探出脑袋,竖瞳瞪着白珩,奶凶奶凶的。 白珩笑眯眯地收回手,大尾巴在身后摇得更欢了。她低头看着镜流怀里那只已经被揉得毛发蓬松的灰色猫猫,嘴角弯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没用哦,」白珩的声音屑屑的,狐狸耳朵快乐地抖了抖,「现在马上就要休息了哦~等到了被窝——」 白珩凑近了一些,鼻子几乎要碰到歆的鼻尖:「我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歆面无表情地举起一只前爪,肉垫张开,精准地丶用力地拍在了白珩的鼻子上。 「啪。」 一个粉色的丶完美的梅花印,正正地盖在白珩的鼻尖上。 「变态狐狸!」 白珩揉了揉鼻子,笑得更大声了。 第300章 小虫皇,阿哈被坑了! 真珠办公室 真珠坐在办公桌后面,膝盖上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深深叹了口气,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疲惫。 「是么......」真珠的声音很轻,「歆不愿意见我啊.....」 瓦尔特微微摇了摇头:「真珠小姐不要多想,歆应该只是比较疲乏不愿意上来而已,我觉得并不是不想见你。」 星眉头微微皱着,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到底发生了什么?歆的性格,不应该会这样啊。就算真的犯了什么错,歆也不会生气的。」 真珠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苦笑:「多谢各位的安慰,但是歆恐怕.....真的伤心了吧。」 「伤心?」星的身体微微前倾,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三月七在一旁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到底怎么了?歆怎么会生真珠小姐的气呢?而且就算生气,肯定很快就会消气啦!」 「我知道。」真珠点了点头,「歆的气愤和悲伤并不是针对我。但是正因如此,我反而更加不安.......」 「所以到底怎么了?」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不能说么?」 真珠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歉意:「很抱歉,这是公司的机密信息......」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明白了。歆之所以有点沉闷,是因为知道了公司的一些事情,对么?」 真珠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瓦尔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真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那双蓝色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澈而专注,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我们来谈正事吧。」真珠的声音平稳,「抱歉,因为我的问题耽误了一些时间。」 瓦尔特微微点了点头。 真珠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星身上:「各位在二相乐园的所作所为,我十分感激。之前在绘世学院,和火花之间那场有趣的谒者比赛,有着举足轻重的力量,你们向二相乐园展现了喜乐而非哀怒的奇迹。」 真珠的目光锁定在星脸上,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期待。 「因此,我想要听听列车的诉求。星,请告诉我——你加入幻月游戏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星挠了挠头,动作随意,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这还用问么?当然是带走歆啊。歆是列车的一份子,大家都在等她回家。」 真珠摇了摇头:「我明白这点。根据我的调查,估计目前六成以上的谒者目的都是歆。」 真珠的目光没有离开星的脸:「但是我所问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除去歆之外——假如列车拿到了欢愉星神一分钟的权柄,你们想要做什么?」 ———— 与此同时,珠星大厦的大堂。 歆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那颗血红色的圆球。圆球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光,内部的光点比之前稳定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达到她想要的状态。 歆的指尖点在圆球的某个位置,微微用力。圆球表面的纹路轻微地变化了一下,光点的流动速度加快了一瞬,然后又慢下来。 「唔......」歆微微蹙眉,自言自语,「似乎好了一点,但是还是不够.....权杖的算法还是不对......」 歆把圆球举到眼前,转了转,又放下来,指尖在球面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然后,圆球的表面上,慢悠悠地浮现出了一张面具。 红色的面具。 那张面具从圆球内部一点点渗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水面。面具的轮廓很清晰,弯弯的眼睛,弯弯的嘴,弯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面具对着歆笑了笑,那笑容相当灿烂。 歆的眼角抽了抽,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圆球扔出去。 「嗯?!」歆血瞳疑惑的眨了眨,「阿哈?」 那张面具在圆球表面扭曲了一下,然后阿哈的声音直接传入歆的耳中,带着一种夸张的悲愤:「小虫皇!快救救阿哈!阿哈被阴了!」 歆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周围的人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然后微微挑眉,把目光收回到面具上。 「怎么了这是?」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干什么了?」 阿哈的声音满是不可思议:「小虫皇!阿哈遇见危险了!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你不关心关心阿哈嘛!」 歆翻了个白眼:「少来。你要真的出事就不是这副表情了。到底怎么了?」 阿哈的面具在圆球上换了一个表情——从夸张的笑容变成了哭丧脸,眼角还挂着两滴虚拟的泪水:「呜呜呜,阿哈真没面子.......」 面具扭曲了一下,那张哭丧脸突然又变成了大笑脸:「但是没有面子很有乐子!啊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歆的脑海里回荡,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歆的眼角又抽了一下:「你再不说我就走了。」。 「别别别!」阿哈的声音立刻变得乖巧起来,「阿哈这就说!」 面具重新浮到圆球表面,这次换了一张相对严肃的表情。 「小虫皇,你的哈基维利要让阿哈去打工!」 歆的动作顿了一下:「哈.....哈基维利?星?」 歆挠了挠头,没继续纠结那个抽象的称呼:「星能把你怎么样?」 阿哈的面具扭曲了一下,声音既悲愤又无奈:「她要赢下幻月游戏,然后让阿哈去当反毁灭同盟的盟主!呜呜呜!阿哈要去打工了!!」 歆愣了一秒,然后嘴角勾了勾,轻笑出了声。 「很有星的特色。」歆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我还挺喜欢的。不过,你不想去,不答应不就行了?」 阿哈的面具猛的扭曲了一下:「可是你的小情人准备了阿哈的帐单要要挟阿哈!太可恶了!!!阿哈欠了列车长一屁股债呢!」 歆眨了眨眼:「列车长?帕姆?你还欠着列车长的债呢?」 阿哈没有回答,面具在圆球表面疯狂旋转,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啊哈哈哈哈.....呜呜呜......哈哈哈哈......」 笑和哭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歆啧了啧嘴,靠在沙发上:「那没办法了,你就乖乖当吧。」 「小虫皇!!」阿哈的声音尖锐,充满了控诉,「你就不能去劝劝你的小情人,让她换个星神嚯嚯吗!」 歆耸了耸肩,:「不要。星要做的事情,我才不要反对,我全方面支持。」 面具上的表情僵住了。 然后开始剧烈地扭曲。 「重色轻友啊!」阿哈的声音在歆的脑子里面回荡,「重色轻友!阿哈要去当苦力,还要还列车长的债务.......」 歆补充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还有酒馆的债。上次我记得你的名字。」 阿哈的声音更尖锐了:「小虫皇!!」 ———— 「你是说......」真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试探,「您想让阿哈.....担当起反毁灭同盟的责任?」 星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没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真珠那双蓝色的眼睛,变得有些呆滞,像是计算机遇到了无法处理的指令时的那种——宕机。 真珠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片刻后,真珠叹了口气:「理性推演:失败。成功率无法计算。我差一点被这个奇怪的方案卡住了思考进程。」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一) 被窝里鼓起一个小包,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蠕动了几下,一只纤细的手从被沿探出来,胡乱地抓了抓空气,又缩了回去。 又过了几秒,整个被子团猛地一抖,歆终于慢悠悠地从里面探出脑袋,灰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歆眯着眼睛,血色的瞳孔还没完全聚焦,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唔......睡得好舒服......」 歆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含混得像是在说梦话。歆下意识地往身边的位置蹭了蹭,半边身子靠过去,却扑了个空。 「星,几点了呀?」 等待了片刻,没有回答。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异常,歆眨了眨眼,困意还没完全消退,她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位置,床单上没有一丝褶皱,像是根本没有被人睡过。 「星?」 歆稍微清醒了一些,支起上半身,盯着那片空荡荡的位置看了几秒,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 「唔.....已经起床了?今天起得居然比我还早一些哎......」 歆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一阵微凉的空气钻进来,激得她微微打了个哆嗦。 歆坐在床边,两只脚悬在地板上面,下意识地在地面上划拉了几下。脚尖碰到的只有光滑的地板,那双她穿惯了的拖鞋不知所踪。 歆低头看了看光裸的脚趾,又看了看床边空荡荡的地面,眉头轻轻蹙起。 「嗯?我的拖鞋呢?」 歆俯身往床底看了看,没有。又转头看了看床尾,也没有。拖鞋还是星上次在仙舟给她挑的,淡青色,毛茸茸的,上面还绣着一只胖乎乎的小兔子。 「星又搞恶作剧.......坏蛋......」 歆嘟囔了一句,带着点无奈的宠溺。歆赤足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浴室。 浴室的镜面擦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水渍。洗漱台上并排摆着两个杯子,两只牙刷,两条毛巾,一切都井然有序。 歆站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随手抓起一根皮筋叼在嘴里,准备洗漱完再扎。 她伸手去拿自己的牙刷,手指却顿住了。 洗漱台上的两个杯子里,左边那支是星的淡青色牙刷,刷毛已经有些微微分叉,显然是用了不短的时间。 右边自己的那支......歆歪了歪头,拿起那支牙刷仔细端详,刷毛雪白而硬挺,看起来从来没有被使用过,新得发亮。 「怎么还给我换新的了......上次那个也没用多久啊......」 歆耸了耸肩,没有多想,拿起自己那支牙刷,挤了牙膏,慢悠悠地刷了起来。 镜子里的少女灰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血色的瞳孔清澈透亮,面容白皙,歆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洗漱完毕,歆用毛巾擦乾脸上的水珠,随手把头发扎成一个松散的低马尾。她慢悠悠地走出浴室,走到了衣柜前。 衣柜的门被拉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歆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一大堆一模一样的衣服,伸手随手捞出来一件,套在身上。 然后,歆弯腰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双鞋子,穿了进去,系好鞋带,然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今天也没什么事情呀......」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乾乾净净,「星干嘛去了?」 歆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房间门口。 门被拉开,歆迈步走出去,然后脚步猛地顿住了。 歆后退了一步,重新回到房间里,目光落在门边的小矮柜上。 那里摆着一个相框。 木质边框,深褐色的木纹,简简单单的造型。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玻璃镜面亮得能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她和星,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笑眯眯地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星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里带着她惯有的那种狡黠和得意。歆则笑得更加张扬,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光的碎屑。 照片的背景是列车的观景车厢,舷窗外的星河被定格在那一瞬间。 歆歪了歪头,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 「星什么时候做的相框......还放在门口位置......」 歆伸手拿起相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相框背板上没有任何标记,但没有一丝灰尘,边角乾净。 看起来有人经常擦拭它,几乎是每天。 歆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把相框轻轻放回原处,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 歆顺着螺旋楼梯走到了一层的派对车厢。 派对车厢里很安静。 那个熟悉的调饮机器人「闭嘴」正一动不动地立在吧台后面,机械臂垂在身侧,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 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气,似乎是刚磨好的豆子散发出来的。 歆懒洋洋地走到吧台前,一屁股坐在高脚椅上,两只手撑着脸颊揉了几下,让自己清醒一点。 歆没有抬头,脸埋在掌心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软糯。 「闭嘴,来杯咖啡。别给我姬子姐的存货。」 闭嘴的机械手动了起来,它先是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白色的咖啡杯,然后拿起咖啡壶,壶嘴里流出深褐色的液体,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咖啡壶被放回原处,机械手稳稳地将咖啡杯推到歆的面前。 「请慢用。」闭嘴的声音平稳而礼貌,「不过,星乘客,你最近潜行的功夫增强了不少呢,我居然丝毫没有察觉你回来了。」 歆端起咖啡杯,杯壁温热,掌心被暖意包裹着。她低头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 一双血色的眸子对上了闭嘴的光学传感器。 「什么潜行?」歆挑了挑眉,「我就没出去啊,闭嘴你处理器出问题了?」 闭嘴整台机器猛地僵在了原地。 机械臂悬在半空中,关节处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然后彻底不动了。 它的指示灯疯狂闪烁着红光,像是系统在进行某种极速的数据检索和比对。 「歆.....歆乘客?」闭嘴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你.....你.....你.....」 闭嘴不断地重复着「你」这个字,整个机器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主板,彻底死机了一样僵在那里。 歆微微蹙眉,放下咖啡杯,伸手拍了拍闭嘴的金属外壳。 「闭嘴?闭嘴?」歆又拍了拍,声音提高了半度,「喂?还听得见我说话么?闭嘴?!」 没有回应,机械臂保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 歆挠了挠头,从高脚椅上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等着,我去找姬子姐要工具,一会就回来啊,你撑着点。」 歆快步走出了派对车厢。 ———— 观景车厢比派对车厢更加安静。 车厢里空无一人。 「姬子姐!不好了,闭嘴死机了.....姬子姐?」 歆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没有回应。 歆走了几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三月七不在,姬子不在,丹恒不在,瓦尔特不在,甚至连帕姆都不在。整个观景车厢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得让人心慌。 歆微微蹙眉,血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 「大家都去干什么了.......」 歆的目光落在沙发上。 那里有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灰发的少女,侧躺在沙发的靠垫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她身上穿着和歆一模一样的衣服。 少女的呼吸平稳而微弱,胸口轻轻起伏着,她似乎睡得很沉,但眉间紧皱。 歆眨了眨眼,无声地走过去。 歆蹲在沙发边,伸手轻轻按在灰发少女的胳膊上,摇了摇。 「星?星?醒一醒啦,在这里睡不好啦。」 少女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那双金色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聚焦了好几次才终于找到面前的人。 金色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细密的红纹像是蛛网一样爬满了眼白,眼底的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星看起来疲乏到了极点,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合过眼。 歆微微蹙眉,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星?你的眼睛.......」歆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星的眼睑下方,「你熬夜了?为什么不回房间睡?星?」 星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在看清歆的脸的那一瞬间就凝固了。 那双金色的瞳孔猛然瞪大,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星直勾勾地盯着歆,目光呆滞而贪婪,像是濒死的人在沙漠中看到了绿洲。 歆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星?你怎么......唔?!」 话没说完,星猛地扑了过来。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双臂死死地箍住了歆的腰,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把歆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歆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好在膝盖及时抵住了沙发的边缘,才没有跌坐在地上。 星的脑袋埋在歆的胸口,额头抵着锁骨的位置,整个人都在发抖,从肩膀到脊背,每一寸肌肉都在细微地丶不可抑制地战栗着。 歆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灰发的脑袋,手臂在短暂的僵滞后抬起,轻轻的拍着星的后背。 星开始说话了。 声音闷在歆的胸口,模糊而混乱,语无伦次到了极点。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撕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句子之间没有逻辑,只有倾泻而出的情绪。 「见到了......你.....在....」星的声音断断续续,「梦....梦终于.......」 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星的发顶,声音温柔。 「怎么了?做噩梦了?」 星用力地摇了摇头,动作激烈,然后抱得更用力了,双臂收紧。 「这是美梦......」星的声线沙哑,「不要醒.....你还在.....你在......」 歆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 有什么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渗进她的衣襟,滚烫的。星的肩膀剧烈地耸动了几下,然后被她自己强行压制住了,只剩下无声压抑的颤抖。 歆的手停在星的后脑勺上,指尖插入灰色的发丝,轻轻的梳理着。 「别怕,我在呢,我在呢。」 「你在......」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还在.......」 「我就在这里啊。」歆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带着一丝调侃,「怎么,噩梦里面我去了哪里?」 星没有回答。 沉默了几秒后,她终于开口了。 「我去了很多......很多地方.....仙舟,雅利洛,匹诺康尼,翁法罗斯.....」 星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来不及说完。 歆抱着星,慢慢地坐到沙发上。 她让星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怀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地揉着她的发顶,星的整个身体都蜷缩在歆的怀里。 「去找我了?」歆问。 星用力摇头,然后又点头,最后变成了一种迷茫的晃动。 「是.....不是......找不到你.....哪里都没有...找不到的,我明白......只有这里......」 歆的手指停在星的耳后,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细腻的皮肤。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找了好多人......我走了好多地方......」星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不在.....没有你的痕迹.....我想你,在你身边......我一直在找。我做了梦,梦见你在这里.....」 最后几个字已经几乎没有声音了,只是嘴唇翕动时带出的气流。 歆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星的发顶。她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那是梦。」她的声音像是叹息,「我在,我在。」 怀里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紧绷的肌肉变得柔软,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而有规律。 星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已经不再有新泪流下来了。她的脑袋深深地埋在歆的胸口,没有了声音,只剩下平稳而均匀的呼吸。 歆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手臂环着星的肩膀,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第301章 星铁FES 歆小球在掌心抛了抛,抬眸看向星。 「所以......真珠姐姐打算举办一场名为星铁fes的博览会?」 星微微点了点头:「她是这样说的。由珠星财团全权负责的展会,规模很大,。」 歆捏着下巴,手指轻轻摩挲着下颌线。 「等于把大家放在整个二相乐园的眼皮子底下啊.......」歆喃喃道,「有利有弊。好处是——星会获得巨大的愿力。这么多人集中在一起,情绪丶期待丶关注,这些东西汇聚起来,对谒者来说确实是好事。」 歆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坏处嘛…....」 「不怀好意的谒者肯定会借这次机会捣乱。」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星穹列车将会成为吸引火力的主要目标。到时候,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一两个小麻烦。」 歆捏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抬起头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几人。 「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 歆把圆球收进口袋:「危险什么的有我在,应该不会出大问题。但是——如果谒者正面发动了谒者之战.....」 星摇了摇头:「破坏规则的事,歆就不要做了。谒者之间的战斗,我们可以应付。」 歆看着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也可以成为谒者的......要不?」 话音未落,星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她的指尖轻轻按住了歆的嘴唇,温热的触感封住了后面所有的话。 「暂时没有必要。」星嘴角却弯起一个让人安心的弧度,「歆,相信我们嘛。」 身后,瓦尔特也缓缓点了点头。 「星说得对。如果你也成为谒者,那恐怕局势会发生大变。这不一定是好事——你的身份丶你的立场丶牵扯的东西,都太复杂了。有些牌,留在手里不打出去,才是最大的威慑。」 歆眨了眨眼。 那双血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她盯着星看了几秒,然后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星按在自己唇上的手指。 齿尖浅浅嵌进皮肤,紧接着,舌尖快速掠过星的指尖,温热湿润丶转瞬即逝。 星耳垂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薄红。 歆看着她的反应,开心地眯了眯眼,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 「知道啦——」歆拖长了尾音,「只要那些谒者没有越界,就交给你们啦。」 三月七双手叉腰:「哼哼哼——你就看好本小姐的厉害吧!」 三月七扬起下巴,一脸可靠的表情,然后忽然歪了歪头:「对了,歆,你知道画《苍天航路绒绒号》的模糊二维马老师是谁么?」 歆微微挑眉:「幻太子和我说过来着......那不就是我们刚刚见过的黑心社长么?」 星瞪大了眼睛:「哎——?!刚刚那个虚照居然就是模糊二维马?」 歆点了点头:「对。你们找她干什么?」 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金色的筹码,指尖捏着举到歆面前。 「真珠希望我们邀请她参加星铁fes,还给了我这一枚砂金的筹码,说是......某种诚意。」 歆伸手接过筹码,将筹码捏在指腹间,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敲了上去。 细密的能量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像水波一样在筹码表面荡开,又迅速消弭。 片刻后,歆抬起眼。 「留着吧。」歆把筹码递回给星,「这是一枚定位器。应该是真珠姐姐防止你们出事留的后手。」 星将筹码收好,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去见见那个名叫虚照的女人?」 歆却微微摇了摇头。 「我还是去见一面真珠姐姐吧.....」歆的声音轻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过去。」 瓦尔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那你注意安全。我们待会儿汇合。」 歆轻轻「嗯」了一声。 瓦尔特转身朝大门走去,三月七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歆挥了挥手。歆也朝她摆了摆手,嘴角弯了弯。 星没有立刻跟上去,稍微凑近了一点。 歆下意识退了半步,背抵上墙壁,无路可退。她抬眼看着星近在咫尺的脸颊,心跳快了一拍。 「星......怎么了?」 星微微眯起眼睛,双手叉腰,一副算帐架势。 「你刚刚挑衅我。」 歆眼睛瞪大了一圈:「我哪有?!」 星伸出手指,理直气壮得像在宣读罪状:「你咬我。」 歆戳了一下星的肚子:「就轻轻一下!我都没有用力!」 「我不管我不管——」星摇着头,像个闹脾气的小孩,「我要补偿。」 歆无奈地叹了口气,扶着额摇了摇头。 「好吧好吧,」歆妥协了,「星要什么呢?」 星「嘿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藏着一点狡黠和不怀好意。 星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意思再明显不过。 歆的耳垂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飞快地摇了摇头,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活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不行不行,」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里有人看着呢。」 星轻轻鼓了鼓脸,似乎也知道在这里提这种要求确实不太合适,于是退而求其次——手指转了个方向,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那这里。」 歆看了星两秒,摇了摇头,凑近了一步。 很近。 歆的嘴唇轻轻落在星的脸颊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然后歆退开,伸手推了推星的肩膀。 「可以了吧?」歆偏过头,耳根的红还没完全褪去,「去去去,三月和杨叔还在等你呢!」 星乖乖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弯弯的,转身走出大门,脚步轻快。 歆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 她扶住额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变态......」 歆转身走进了电梯。 ———— 真珠办公室。 真珠的蓝色眼睛注视着对面的人,表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对面站着一个男子。 不死途。 他身形修长,面容被帽檐遮去大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随意,但那双眼睛格外锐利。 「作为你的私家侦探,」不死途开口,「我有义务提醒你,一场空前的盛会,将会成为重演血涂游戏的绝佳时机。」 真珠微微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 「不会出现那种事情的。」 不死途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 「你凭什么这样觉得?」不死途帽檐下的眼睛直直盯着真珠,「你就这么相信二相乐园的民风?」 真珠摇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只是相信歆,歆也会去星铁fes。」 不死途愣了一下。 然后他「啧」了一声,语气里的讽刺变成了某种无奈。 「那丫头也会去啊......」不死途嘟囔,「那的确概率很小。这张牌看起来你用得很顺手嘛。」 真珠摇头:「歆不是我手中的牌。我也不会把歆当作手牌或者筹码。歆怎么做,由她自己决定。」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二) 星从噩梦中惊醒。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剧烈到床垫都在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被汗水打湿,像是刚刚被人从深水里捞上来。 那双金色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梦魇的余烬——那片破碎的世界,那道从星空坠落的身影,一寸一寸解离,化为虚无。 汗水打湿了全身,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衣服湿透了大半,床单也被浸出一片深色的印记。灰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两侧,发梢还滴着汗。 但星顾不得这些。 她快速地环望四周,像是一头受惊的动物,急切而慌乱地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搜寻着。床头,衣柜,电脑,浴室的门——她试图找到那一道朝思暮想的人影。 房间里空空如也。 还是老样子,墙壁,家具,安静极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静,只有冰箱发出的轻微机械音,单调而冰冷地嗡鸣着。 没有人。 没有那道灰色的身影,没有那双血色的眸子,没有那阵若有若无的酒香。 星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有人慢慢地熄灭了里面的光,从瞳孔的边缘开始,向内侵袭,直到整双眼睛都变成一潭死水。 星低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指尖冰凉,掌心却是滚烫的。掌根压在眼眶上,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手背的弧度滑落。 她发出了一声苦涩的嗤笑,笑声沙哑而短促。 也是。 自己在幻想什么呢? 她明明亲眼看着那一道身影化作齑粉。在天穹之下,那双血色的眸子最后看了她一眼,灰色的长发消散在风中,衣角化为光点,连带着那抹她最熟悉不过的笑容,一起消失得乾乾净净。 她明明已经走遍了每一个地方。 仙舟的港口,雅利洛的雪原,匹诺康尼的梦境,翁法罗斯的麦田。 她去过所有她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地方,也去过那些她们还没来得及一起去看的地方。她在每一个街角驻足,在每一片平原张望,在每一片星空下呼喊那个名字。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回应,没有回音,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那个人就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乾乾净净地消失了。 歆已经死了。 永远不在。 永远见不到。 星的目光空洞地穿过指缝,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个相框,木质的边框,简简单单的造型。里面是一张合照——大家一起的合照。 自己,歆,三月七,丹恒,姬子,瓦尔特,星期日,帕姆..... 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歆站在自己身边,歪着脑袋,一只手比着耶,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自己搂着歆的肩膀,嘴角上扬的弧度里带着得意和满足。 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 谁也想不到。 事情会变成那副样子。 星的思绪开始飘忽,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慢慢地丶不可抗拒地坠入了记忆的深处。 明明那些事情并没有过去太久,但此刻回想起来,却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丶泛着黄的老照片了。 她记得歆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的歆啊......星的眼角微微弯了弯,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歆唯唯诺诺的,胆小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整个人都缩在壳里,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却又充满了不安。 会在陌生的地方紧紧地跟在自己身后,会在遇见不认识的人时躲到自己的影子里,会在说话之前先看自己的表情,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试探水温的小动物。 说起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她吸引了。 明明有着最强的力量,明明拥有足以颠覆一切的权能,却一直在恐惧本身,恐惧会伤害别人,恐惧力量会失控,恐惧不值得被爱。 明明总是在嘴上说着自私自利,说自己只在乎自己的事,说别人怎么样都和她无关——却从来没有试图用力量去拿走过任何东西。 没有抢夺,没有掠夺,没有仗着强大去践踏任何人。她想要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像是一只想要从你手里拿走零食的小猫,伸了爪子又缩回去,反覆犹豫。 星喜欢这样子的歆。 她喜欢。 她习惯。 她爱。 星闭上眼睛,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思绪。 歆会在不知所措的时候躲在自己身后。那是一种很安静的动作,不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挪动脚步,藏在自己背后。 有时候星会故意往前走几步拉开距离,然后就能感觉到身后的衣角被轻轻地拽住了。回头的时候,歆会抬起头看着自己,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慌乱和一点委屈。 歆会在睡觉的时候抱着自己。温热的身体窝在自己的怀里,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有时会蹭到自己的脸上,痒痒的。 歆的睡相不算好,总是在睡梦中翻来翻去,但无论怎么翻,最后都会回到自己的怀里。有时候星会半夜醒来,低头就能看见歆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睫毛微微颤着,呼吸轻浅而均匀。 歆会在喝醉的时候像只粘人的猫猫糕一样抱着自己。那种时候她的话会变得很多,软糯的丶含混的,一句一句地往自己耳朵里灌。 她会轻轻叫着自己的名字——「星.....星.....」一声又一声,像是猫咪的呼噜,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打在颈窝上,让人心口发软。 歆会在自己赖床的时候耐心地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名字。不会生气,不会不耐烦,就是那样轻声细语地唤着,偶尔戳一戳自己的脸颊,偶尔掀开被子的一角让冷风灌进来,偶尔会趴在自己的耳边压低声音喊着自己名字。 星喜欢这一切。 她很享受,也很热爱。 歆来到列车之后,一切都变得更好了。开拓的旅途更加有趣,因为多一个人会和自己一起惊叹每一个新世界的风景。 在歆的身边更加安全,不是因为她有多强大,而是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星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是温柔的。 歆逗起来很可爱。 她会认认真真地思考你说的话,然后一本正经地给出回应,然后在发现你是在逗她的时候,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再从恍然变成恼羞成怒。 歆被逗急眼了会奶凶奶凶地瞪人,血色的瞳孔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撅起来,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猫糕。 只是这一切都不在了。 一切都不在了。 星的眼眶再次发热,温热的液体从紧闭的眼缝中渗出来,顺着鼻梁滑落,滴在枕头上。 生命像是缺失了一个角。 那个角不大,却恰好是心脏的形状。 失去它之后,整个世界都在往那个缺口里漏风。开拓的旅途少了很多乐趣,没有可以随时靠上去的柔软。少了可以欣赏的笑容。 没有人在被窝里面搂着自己了。 没有人贴着耳边温柔地呼唤自己的名字了。 没有人时时刻刻伴随在身边——那道灰色的身影,那阵若有若无的酒香,那双总是在看向自己时会微微弯起的血色眼睛。 全部永不出现。 星把脸颊埋在枕头里,深深地丶用力地埋进去,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那片柔软里。 枕头的布料很快就被温热的泪珠打湿了,一片湿痕慢慢扩大,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了轻轻的丶压抑的抽泣声。 「歆.....」 声音闷在枕头里,模糊而沙哑。 「我想你。我好想你......」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哽咽里。 就在这时候—— 门口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是门打开的声音。 非常轻,像是有人不想惊动主人的推开了门。但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地传进了星的耳朵里。 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慌忙地把脸颊贴在枕头上用力地蹭来蹭去,蹭掉那些还没干涸的泪痕,又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把残留的湿意抹去。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今天大家都不在,能来这节车厢的,只有列车长。星不想让帕姆担心,列车长这段时间,已经为她们操了太多的心了。 但泪水并不会按照星的意愿停止。 它不会因为星想让它停就停下来。它只会顺着星的情绪,顺着那种被压抑到极致的酸涩,自顾自地丶不可控制地往外涌。 星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的颤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 「列车长,别担心,我没事.....我......」 抽噎声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星看着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灰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熟悉的衣服,安静站在地板上。 那双血色的瞳孔正看着自己,微微蹙着眉,带着几分担忧和疑惑。 星的金色瞳孔里,罕见地出现了茫然。 那种茫然不是困惑,而是一种认知与现实的彻底断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泪痕,指尖微微发凉。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 她又抬头看向门口的歆。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 没有消失。 没有变得透明。 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星伸手去触碰的时候化为泡影。 星的口中喃喃自语。 「我......我终于......彻底疯了吗?」 歆看着星那副低头看自己的手,抬头看自己,然后又低头,又抬头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 歆走了过去,在床边站定,俯下身,伸出手。 指尖轻轻戳了一下星的脸颊。 「星?」 歆的血色瞳孔里倒映着星那张泪痕满面的脸,语气里满是担忧。 「怎么哭了?又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居然哭成这样?」 脸颊上的触感是真实的。 温热。 柔软。 带着一点轻微的按压感。 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听不到歆在说什么。她只能看见眼前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但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星的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声,剧烈到耳膜都在震动。 然后,星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像是某种未经思考的应激反应。双手猛地伸出,一把扣住了歆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拽。 歆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那股蛮力拽得往前一倾,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在床上。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 「星?!你——」 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星压了上来。 她俯下身,双手按住歆的手腕,十指用力地扣在床单上,将那两只纤细的手腕牢牢地固定在歆的头顶两侧。 她的身体压在歆的身上,膝盖卡在歆的双腿之间,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歆抬头,想要抱怨一句,然后她的目光撞进了一双金色的瞳孔里。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思念,恐惧,狂喜,不可置信。 那种深沉到近乎绝望的情绪,像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深海,底下全是暗涌和挣扎。 歆的眼眶微微发酸。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星的脸颊,想要安抚眼前人那近乎失控的情绪。手掌向上,指尖朝着星的方向缓缓靠近—— 星没有允许。 她用力地扣住歆伸出的手,十指蛮横地嵌入歆的指缝之间,将那只要逃开的手掌重新按回床单上。 她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按压的力气却大得惊人,仿佛只要稍微松开一点,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星俯下身。 她把脸埋进歆的颈窝里。 深深的,近乎贪婪的嗅着那股她永远无法忘却的酒香。 那不是任何调饮可以复制的味道,那是歆的味道,独属于她的丶清冽而温热的。 星闭上了眼睛。 然后,温热的唇瓣覆了上去,一种近乎粗暴的丶确认式的碾压。 星的嘴唇压在歆的唇上,先是静止了一瞬,像是在感受那份真实的温度和触感。 然后,她咬了下去。 牙齿微微用力,略有粗暴地轻咬,像是要确定这不是又一次又一次残忍的幻想。 歆的嘴唇被咬得微微发红,吃痛地轻哼了一声,但那声音被星吞进了嘴里。 星的双手按得更紧了。十指死死地扣住歆的手指,掌根压在歆的手背上,将那双手牢牢地钉在枕头上。 是真的。 温热。 柔软。 真实。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不是她在疯狂边缘徘徊时产生的又一个幻影。 星的眼角有新的泪珠滑落,滚烫的,一颗一颗地砸在歆的脸颊上。她没有松口,也没有松手,只是更加用力地丶近乎执拗的确认着。 是真的。 世界把她还回来了。 还给了自己。 第302章 十五年前的真相 不死途轻轻摇了摇头,帽檐下的目光带着某种了然的意味。 「你对那个丫头还真的是与众不同啊,她知道你的想法么?」 真珠微微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是我的私人问题。」 不死途了然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不知道,」他精准地翻译了真珠的潜台词,「你也没有直接表达过。」 真珠抬起眼,蓝色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不死途身上。 「作为一名私人侦探,这方面的事情,应该不在你的工作范围之内吧?」 不死途点点头,动作随意。 「的确不在。但是作为你的私家侦探,我还是要多说一句话。」 不死途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认真。 「那丫头可是个香饽饽。星穹列车那边不必多说——那丫头对那个名叫星的开拓者有多偏心,你也看得出来。」 真珠眼底暗了一下。 那变化很细微,转瞬即逝,她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不死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还有时刻跟在歆身边那个银色头发的小姑娘——叫什么来着,流萤?小丫头对她也格外偏心。那丫头身边围着的人又多又特殊,哪一个不是能把命交给她的人?」 不死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哪怕排除谒者不谈,还有翁法罗斯丶公司的其他部门丶欢愉的酒馆.....要不是游侠是条不归路,我都想要那丫头加入巡海游侠了。」 真珠疲惫地叹了口气,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死途侦探,你说这么多,究竟想表达什么?」 不死途摊了摊手,动作里无辜。 「我可什么都没说,」他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那丫头有多抢手——」 话音未落。 门被推开了。 不死途的话卡在半空中,像被剪刀齐根剪断。 歆走了进来。 灰白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动。血色的眼睛先是落在真珠身上,然后又转向不死途,最后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真珠姐姐,还有...不死途先生。你们在聊重要的事情么?」 真珠看着歆,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真珠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稳:「没有,已经聊完了。」 她真珠目光在歆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 「歆,有什么事情么?」 歆微微点了点头,走上前几步。 「真珠姐姐,关于星铁fes,我也要去。」 真珠点了点头,表情有一丝困惑。 「歆当然可以去啊?是有什么要我帮助的么?」 「当然不是.....毕竟这是真珠姐姐的计划,我参加当然要说一声嘛。我不想因为我而让真珠姐姐难做。」 真珠轻轻地笑了笑,眉眼弯了弯。 「怎么会呢?」她说,「歆如果愿意参加,会让我轻松很多。」 歆微微点了点头,补充道:「我会保证那边的安全的。」 歆的目光转了一圈,又落在不死途身上。 「不过——」她歪了歪头,血瞳里浮起一点好奇,「侦探先生在这里干什么呢?」 真珠顺着歆的目光看向不死途:「我和这位侦探做了一点交易。」 真珠看着不死途:「既然你收下了面具,那就是同意了我的交易,那我们来谈谈报酬。你想要什么?老样子,钱?」 不死途微微摇摇头,语气认真了一点:「谈报酬前,还是先谈一谈告死魔吧。」 歆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虽然异常防御部封存丶销毁了关于血涂游戏的资料,但是我还是查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歆抬起头看向了不死途。 「当年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受害者家属受到了一笔赔偿金,大到足以填满任何巨大创伤的赔偿金。所以我想,也许可以从二相乐园的官方支出里面找到些门道。」 不死途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 「有趣的是,当初公示的财报里面却找不到这个条目。」 不死途看着真珠的眼睛。 「你猜猜——这笔钱到底走了谁的帐?」 真珠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蓝色的眼睛像两面平静的湖。 「是星际和平公司的技术研发部。支付了这笔堪称是天文数字的赔款。为什么技术研发部会向这颗偏远的行星拨款?难道除了技术研发,还兼职慈善不成?」 真珠微微点头:「按照人类的戏剧,我是不是应该来点掌声?能查到这些,足以见得名侦探不死途的实力和人脉。」 不死途转向歆,帽檐下的目光直直锁住她的脸。 「丫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歆微微点了点头。 「我当然知道。真珠姐姐给我看了很多东西,不久之前我才刚刚看过。」 不死途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手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了下来。他转头看向真珠,目光里带着疑问。 真珠摇了摇头,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公司给我的命令,」她说,「在我权力范围内,尽可能完成歆的要求。」 不死途看看歆,又看看真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次。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死途语气轻松了一些:「那既然都这种时候了,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答案吧。不然我就去问这丫头了。」 歆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看着不死途,眼睛微微瞪大一点,指了指自己。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告诉你这些事情?」 不死途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姿态。 「你不会么?」 歆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扶住额头,手指在太阳穴上按了按。 歆小声的嘟囔:「你是什么老小孩么......」 真珠看着不死途,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斟酌。 「我所知道的不多。你可能很难想像,但是作为执行长,我的权力并不是无限的。不过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十五年前的告死魔——马库斯·安塔利,博识学会『完美进化学派』的最后一人。」 不死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 「五年前,他被验明真身,执行了死刑——备注:各种意义上的死刑。」 「在这之后,技术研发部的亚婆离女士接受了他的疑问,相关的记录连我也无法阅读。」 真珠说完最后一句,便安静了下来。她的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不死途。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不死途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怪不得.......」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对上号了」的了然,「四舍五入,这人的确算得上是公司的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技术研发部愿意出钱。」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 歆微微仰起头,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下唇。 镜中的少女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血色的瞳孔微微眯着,嘴唇上有一处细小但明显的伤口——下唇靠近嘴角的位置,微微渗着金色的血珠,周围的皮肤还带着淡淡的痕迹。 那是被咬的。 被星咬的。 歆幽幽的透过镜子瞪了一眼身后的人。 星全然不顾那道幽怨的目光。 她站在歆的身后,双手从歆的腰间环过去,十指在歆的小腹前交扣,整个人紧紧地贴在歆的背后。 她的下巴搁在歆的肩窝里,脸颊埋在歆的脖颈上,蹭来蹭去,像一只大型犬,怎么蹭都蹭不够。 灰色的发丝蹭得歆的脖子发痒,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打在颈侧的皮肤上。 歆满脸无奈地伸出手,往后探了探,指尖找到了星的脑袋,轻轻揉了揉那一头灰色的秀发。指腹在发丝间缓缓滑动,带着安抚的意味。 「星......」歆的声音柔软,无奈和宠溺各占一半,「太黏人了啦.....」 星没有回答。她只是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用力了,勒得歆的腰都有些发紧。鼻尖抵着歆颈侧的皮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那股熟悉的味道刻进骨髓里。 「不要。」 星的声音闷在歆的颈窝里,含混而固执。 「就黏。」 「万一你再走了怎么办?」 歆的手指停在星的发顶,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了梳理的动作,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 半晌,歆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手掰开星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不算用力但很坚定。 星的手指有些不情愿地松开了,指尖在脱离的瞬间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挽留。 歆转过身,面对着星。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星的眼睛微微泛红,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歆的脸。 歆抬起手,手按在星灰色的发顶上,掌心贴着发丝,用力地揉了几下。 星的眼睛眯了起来,微微仰起头,任由歆在自己脑袋上揉来揉去,甚至主动地蹭了蹭歆的掌心。 歆看着她,眼神柔和而复杂。 「星。我其实,不是你的歆。」 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孔在瞬间完成了从迷离到锐利的转变,直勾勾地盯着歆,像是两把刚出鞘的刀。 星的眼皮微微眯了起来,瞳孔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在一瞬间从温顺变成了警觉。 空气安静了一瞬。 歆没有回避那道目光。她只是转过身,坐在了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灰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 星偏过头,看着仍然站在原地丶保持着那个僵硬姿势的星,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下。听我说,可以吗?」 星沉默了几秒,然后动了。 她没有说话,乖乖地走过去,坐在了歆的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但星没有像之前那样贴上去。 星垂着脑袋,灰色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歆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 「说起来你可能有点难以理解。但是我其实不是你的歆。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你可以理解吗?」 短暂的沉默。 星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她的手安静地垂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明白你的痛苦。我可以暂时陪着你旅行。不过我有我原来的世界,我迟早要回去的。你明白吗?」 星微微抬起头,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睛。眼底含着一丝笑意,像是薄冰下面透出来的最后一缕阳光。 星看着歆,安静地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当然。」 星的声音平稳得有些反常。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当然不会强求。」 说完这句话,星就保持了沉默。她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反驳,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怀疑的表情。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歆。 歆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里莫名有些发毛。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熟悉的星,明明是那双她看惯了的金色眼睛,却让她有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错觉。 歆抬起手,挠了挠头,灰色的发丝从指缝间滑落。 「那......那就这样说好了?」 星点了点头。动作乾脆利落,她站起身,低头看着歆,嘴角挂着一个自然的弧度。 「歆,你渴了吗?我去拿点喝的?」 歆眨了眨眼,微微点了点头。 「可以呀?我去拿吧......」 歆说着就要站起来。 但星的动作更快。 星伸出手,双手按在歆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把歆刚抬起来的身体又按回了原位。星笑着摇摇头,金色的眼睛里漾着柔和的光。 「放心交给我吧。我没事的。」 歆看着星那张笑脸,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好吧。」 星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拢。 星没有走远,她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地翻涌。星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惊人。 ———— 星打开了一个很精致的小箱子。 箱子是金属质地的,表面磨砂处理,边角包着银色的护边。 箱子的锁扣是密码式的,星的手指在数字盘上飞快地拨动了几下,「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弹开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试管。 每一根试管都被固定在海绵槽里,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配件。 试管里的液体是同一种颜色——淡金色的,微微发亮。 星看着那些试管,眼神复杂了些许。 她伸手取出一根,举到眼前。淡金色的液体在试管里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歆没有撒谎。 她能感觉到。 她们是最亲密的。虽然歆有时候像个木头一样,撩而不自知,导致身边的莺莺燕燕很多,但是她不在意。 因为她是最亲密的那一个。 她的欢喜,她的悲伤,她的痛苦,她的真与假—— 星能分辨。 歆没有说谎。 但是—— 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试管被握在掌心,冰凉的玻璃贴着温热的皮肤。 眼前的人明明就是歆。就是自己的歆。不是别人,甚至不会是另一个歆。 星的感觉很清楚地告诉自己,眼前的人,就是自己失去的人。 可是她说她不是。 星的目光落在那些试管上。 这是歆和黑塔联手开发的药剂。为的是防止歆失控后酿成大祸。 如果有一天歆真的被力量反噬丶失去了理智,只需要一管,就能让她在瞬间失去意识。这个药剂经过了黑塔和歆本人的反覆调整,有极为极端的针对性。 只会对歆起效。 只会对自己的歆起效。 对其他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丶另一个歆——都不会有任何作用。 星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她将试管凑近眼前,看着那抹淡金色在灯光下流转。然后,她拧开了试管的密封盖,将里面淡金色的液体尽数倒入了面前的果汁之中。 液体落入橙黄色的果汁里,没有激起来何波澜,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融了进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星端起那壶果汁,轻轻晃了晃。 星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你真的丶真的,不是我熟悉的歆.....」 「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星把杯子放回托盘上,深吸了一口气,端起了托盘。 ———— 歆正坐在床边,两只脚悬在地面上,无聊地晃来晃去。 看到星推门进来,歆的眼睛亮了一下。 星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托盘上放着两只杯子,一个透明的水壶,壶里是橙黄色的果汁。 星端起水壶,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一些果汁。 星的动作不算很稳,壶嘴对着杯口的时候,微微晃动了一下,有几滴果汁溅到了托盘上。 歆的目光落在星的手上。 那双端着杯子的手,在轻微的颤抖。 星将其中一杯递了过来。杯壁上有细密的水珠。歆伸手接过了果汁,但她没有马上喝。她抬起头,看着星,微微蹙了蹙眉。 「星,你还好吗?」 星轻轻咽了一下口水。 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但是眼底的恐惧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果眼前人喝下去无事,该怎么办? 如果自己的感觉出现了错误,眼前的人真的是另一个人,要怎么办? 又要当做一场残忍的幻觉么? 可是明明如此的触手可及。 明明.....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就是她,明明就是那个人,那张脸,那双眼,那个声音,那种味道...... 明明是她的歆啊。 歆狐疑地看了看手中的果汁,又看了看眼前的星。她眯了眯眼,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 「星,你看起来好奇怪。」 歆歪了歪头。 「你先喝一点吧?」 星微微回神。她的目光从歆的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果汁上。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然后,她端起杯子,仰起头,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橙黄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杯子被放回托盘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星擦了擦嘴角,看向歆,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一些。 「喝了。」 歆微微挠了挠头。 是她太敏感了么...... 也许只是星还没有从那个噩梦里缓过来,也许只是自己的出现太过突然让星有些不知所措。 歆将杯子贴近嘴唇。 杯沿触到唇瓣,冰凉的,带着一丝水果的甜香。 歆轻轻抿了一口。 很小很小的一点。 然后—— 歆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强烈的眩晕从大脑深处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腔内炸开。 眼前的世界在瞬间变得模糊,所有的光线都扭曲成了旋涡,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遥远的回响。 一声闷响。 杯子从歆的手中滑落,跌在地板上,碎成了几片。橙黄色的果汁溅在深色的地板上,洇开一片湿痕。 歆的手扶住了额头。 指尖冰凉,而额头滚烫。 歆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星。血色的瞳孔在剧烈地震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声音被眩晕切割成了断断续续的碎片。 「.....星....这是....什么?你......」 歆的身体开始摇晃。 她试图站起来,想要离开这个房间,想要离开这个正在把她拖入黑暗的地方。手掌撑在床上,手臂用力,身体摇摇晃晃地升起了一半—— 然后,眼前彻底黑了。 歆的身体向前栽倒。 灰色的长发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然后整个人就那样坠入了黑暗。 她栽进了星的怀里。 星稳稳地接住了她。 双臂从歆的腋下穿过,将人牢牢地箍在胸前。歆的脑袋垂在星的肩窝上,灰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呼吸均匀而平稳,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安静了。 星低下头。 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怀里的人。 眼底,一片狂喜如同海啸般翻涌而上。 是歆。 是自己的歆。 虽然不知道记忆为什么有所差错,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是没关系。 星的手臂收紧了,将怀里的人更紧地贴向自己。 她们有的是时间。 时间可以解释一切,可以证明一切,可以让歆重新记起那些她忘记的事情。只要她还在,只要她回来了,什么都不重要。 星贪婪地看着怀里的人。 目光从灰色的发顶滑过,沿着额头的弧度向下,经过紧闭的眼睛丶微微翕动的鼻翼丶那两瓣被咬过的嘴唇。 星微微低下头。 嘴唇落在歆的额头上。 郑重。 温柔。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吻落在额心,停留了很久很久。 第303章 丹恒和刃 歆靠在河边的栏杆上,灰白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的目光有些放空。 她的身侧,站着两个人。 不死途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长风衣,帽子压得很低。他 朽叶站在另一边,她的双手轻轻搭在栏杆上,目光落在河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安静了片刻。 朽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歆,」她说,「你觉得生命是什么?」 歆明显呆了一下。 她转过头,血瞳眨了眨。 「什么?」歆有点困惑,「生命?」 朽叶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河面上,语气平静。 「在古老的年代,人类每天的目标是获得两千大卡的食物。那时候的人类,知道自己不过是动物的一员,明白自己为何迁徙丶狩猎丶采集.....」 「而现在,」她继续说,「人类动动手指就能得到两千大卡的食物。在这样的时代里,人类已经前所未有地失去了方向。」 不死途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 「动动手指就能获得食物,不好么?难道你想要退回那个人人吃不饱饭丶食不果腹的年代?」 「两千大卡不是意义,只是生存罢了。两千卡路里以外的目标,才是人类的意义。不是么?」 朽叶没有看他。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歆身上。 「歆,」朽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和好奇,「你怎么看?」 歆眨了眨眼。 那双血瞳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透亮,像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 「我曾经看到过类似的问题,有人问——是想要活下去,还是生存下去。」 不死途挑了挑眉:「你觉得答案是什么?」 歆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答案并不重要。我想要的是周围人的大家活下去。这是我活着的意义,也是我追求的一切。」 歆的血瞳望向河面。 「人活着,总要有一个目标。而这就是我的目标,也是我的全部。」 不死途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都做出那种事情了,我就不该和你探讨生存的问题......」 歆轻笑了一下,俏皮的眨了眨眼。 「我对深奥的问题不感兴趣,我才不要思考这种问题,这些也太无聊了。我还是更喜欢凭藉想法去做——想到什么,做什么。」 朽叶看着歆,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倒是很像你的性格。这种态度,真是羡慕啊......」 歆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对着两人摆了摆手,然后转身朝河对岸走去。 「我要去找大家了。不死途先生,朽叶姐姐,我们回头再见吧。」 ———— 巷道昏暗,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一点微光。 刃靠在墙壁上。 他的姿态很随意,双手环抱在胸前,头微微低着,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脸侧。 那双朱红色的眼睛垂着,目光落在地面上,却没有焦距。他像一柄被遗忘在墙角的刀,锈迹斑斑,却依然锋利到足以割伤任何不小心碰到它的人。 脚步声。 从巷道的一端传来。 不快不慢,步伐从容,似乎并没有打算掩饰。 刃慢慢抬起头。 朱红色的眼睛从垂落的发丝间露出来,目光沉静,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丹恒走了出来。 他穿着平时那身装束,步伐稳健,表情平静,那双眼睛看着靠在墙上的刃,没有丝毫闪躲。 两个人在昏暗的巷道中对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刃首先开口。他的语气平静了很多。 「我没去找你,你却主动来送死。还挺让我意外的。」 话音刚落,另一个人影从刃身后走了出来。 银狼双手叉着腰,那双眼睛直直盯着丹恒,带着一种毫不客气的审视。 「你们从共愿帮那边夺走我们的面具,这事都没找你们算帐呢,现在又鬼鬼祟祟地跟在我们后面干什么?」 刃的目光始终落在丹恒身上,朱红色的眼睛像两面平静的湖,看不出深浅。 「你,或者你们,现在有何打算?」 丹恒看着刃,说道:「玉阙的爻光将军来了这个世界。」 「她正在追查你的下落,」丹恒继续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在她的卜算内,你或将被自己的凶性所困,为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灾。这其中也包括我。」 银狼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丹恒的话并没有停。 「那个丰饶的令使——那个一次又一次复活的丶令行星活化丶让数百亿人变成肉球的怪物。仙舟担心的.....恐怕是他在你的身上借尸还魂。」 巷道里安静了一瞬。 刃向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丹恒面前,朱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刃的声音低沉,「你准备怎么做?再杀我一次?」 银狼「啧啧啧」了几声,摇了摇头,语气无奈:「好大的火气啊,要不我给你俩买杯冰沙?」 丹恒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刃身上。 「谢谢。」 刃也看着丹恒。 「不用。」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银狼双手叉腰,无奈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丹恒移开了目光,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我对你的事情并不算担心,在我看来,还算不上太大的危机。」 银狼挑了挑眉,脸上浮起一丝意外。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仙舟的爻光——我记得她并不是擅长特别战斗的将军吧?你对她这么有信心?」 丹恒摇了摇头:「并不是爻光。而是歆,我们有歆。」 银狼愣了一下:「啧.....你就这么确信她会帮.....算了,她不帮才奇怪。」 刃看着丹恒,朱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如果你不担心我的问题,那你为何而来?」 丹恒摇了摇头:「我说的只是最坏的情况,如果有可能,歆最好不要出事,那样的事情也最好不要发生。」 「我无意与你纠缠。但是我需要确保——星核猎手不会危及我的夥伴,和这颗星球的未来。」 刃沉默了片刻:「你想怎么做?」 丹恒的目光盯着刃,语气坚定:「我会寸步不离地盯着你,直到一切尘埃落定。」 巷道里再次安静下来。 刃看着丹恒,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 「呵......」他说,「随你。」 银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表情微妙。 「你们两个......」她开口,语气里带着狐疑,「是不是当着我的面,达成了什么奇怪的交易?」 丹恒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一些。 「除了这个,我还有一个疑问。」 刃看着他。 「什么?」 丹恒的声音沉了下去。 「你们的剧本上到底都有什么?为什么会让歆那般的......急切?」 银狼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有关歆的部分,剧本向来看不清楚。歆又干什么了?」 刃也抬起了头,朱红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好奇。 丹恒微微叹了口气:「歆向我拿走了化龙妙法的全部资料。」 巷道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刃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平静碎裂了一瞬。 「什么?!」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四) 列车的某个车厢房间。 与其他车厢不同的是,这个房间似乎做了特殊的处理。 门是厚重的金属制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纹路,只有一块嵌入式的控制面板,幽蓝色的指示灯在面板上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墙壁也是同样的金属材质,带着一种工业产品特有的冰冷质感。 但房间内部的布设却很精致。 柔软的床铺上铺着淡青色的床单,枕头蓬松而饱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柔和地洒在房间里。梳妆台丶衣柜,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这里不像是一个囚笼。 更像是一间被精心布置过的丶属于某个人的卧室。 除了四面墙壁和房门是金属制成的,除了这里没有一扇可以看见外面的窗户。 歆安静地躺在床上。 她睡得很沉,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胸口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一起一伏,看起来就像平时休息一样。 前提是没有四肢上那些镣铐和锁链的话。 星趴在歆的身侧。 她的双手搂着歆的腰,十指在歆的身后交扣,整个人像是一只找到了窝的浣熊,紧紧地贴着歆的身体。 脸颊埋在歆的胸口上,鼻尖抵着柔软的布料,深深的丶贪婪地嗅着那股熟悉的味道,灰色的发丝蹭在歆的锁骨上。 她就这样趴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星抬起头。 金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她撑起上半身,一只手支在歆的身侧,另一只手慢慢地丶轻轻地抬起来,指尖落在歆的脸颊上。 星的指尖停留了几秒,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她的眼神温柔极了,像是要把这个人融化在自己的目光里。 床上的女孩眼睛微微颤抖了一下。 睫毛像蝴蝶振翅一样扑闪了几下,慢慢地向上掀起。那双血色的瞳孔露了出来,先是有些涣散,然后慢慢地聚焦,慢慢地找到了光源的方向。 歆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看到了贴在自己身边的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那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笑容。 星的声音很轻柔。 「歆,你醒了。」 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手臂撑在床上,腰腹用力。 伴随着她的动作,一阵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叮叮当当的,很轻,很脆。 歆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金属的镣铐紧紧地箍在腕骨上,内衬是柔软的皮质,不会磨伤皮肤,但足够牢固。 锁链从镣铐的接口处延伸出去,另一端连接着床头的金属基座,长度刚好够她在床上翻身和坐起,但不足以让她离开这张床。 脚踝上也是同样的光景。 歆扯了扯。 锁链绷直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很结实,纹丝不动。锁链上附着着某种特殊的力量,那种力量像是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在她的皮肤上,渗透进她的身体里,压制着繁育的力量。 歆低头看着那些锁链,沉默了。 星全程都保持着趴在歆怀里的姿势。她没有因为歆坐起来而松开手,只是顺势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趴得更舒服。 星仰头看着歆,金色的眼睛里面满是眷恋,一刻都不愿意移开。 歆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看向星,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平静。 「星。这是什么?」 星眨了眨眼。 「之前的药剂?」星的语气耐心而轻柔,「是你和黑塔一起开发的。为了防止你失控研发的,只对你有效。」 歆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从锁链上移开,落在星的脸上,又落回锁链上。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那些记忆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我不记得了,有这种事情么?」 然后,歆举起了手,手腕上的锁链随着动作滑落到小臂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那这些呢?」 歆晃了晃手上的锁链,血色的瞳孔看向星。 「这又是什么意思?星特意建造这样子的房间,是要把我关起来么?」 星眨了眨眼。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无辜,眼角微微弯着,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像是在展示什么清白的东西。 「这明明是你自己建的。你还邀请了黑塔和阮梅一起设计呢。」 歆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哈?!」歆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不可置信地看着星。「我怎么会为自己设计这种东西?!」 星没有回答。 她翻了一下身,动作乾脆利落,一条腿跨过歆的身体,膝盖压在床垫上,整个人稳稳地骑在了歆的腰上。 星双手按在歆的胸口上,掌心贴着柔软的布料,微微用力,将歆刚刚坐起来的身体重新推倒在床上。 歆的后脑勺落在枕头上,灰白色的长发散开。 歆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刚想说什么,但是一根手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轻轻按住了。 星摇了摇头。 金色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着,带着一种温柔而固执的光。 然后,星俯下身。 她的手指从歆的嘴唇上移开,滑到了歆的领口。指尖勾住了衣领的边缘,轻轻地向一侧拉开。 布料被扯动,锁骨露了出来,肩膀露了出来,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歆的耳垂瞬间染上了艳丽的绯红。 那抹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她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丝慌乱和无措。 「等一下....星.....我不是......」 星没有停。 她微微蹙了蹙眉,似乎对歆的推拒有点小小的不满。她低下头,嘴唇凑近歆的唇瓣,牙齿落下,准确地咬住了歆下唇上那个还没消退的齿痕的位置。 微微用力。 歆疼得微微吸了一口气。 然后愣住了。 疼痛是真实的。尖锐的丶清晰的丶毫不含糊的。 但是她应该是感知不到疼痛的才对。繁育和丰饶的权能赋予了她近乎不死的身体,阿哈也剥夺了她感知疼痛的能力。那些本该让她皱眉的伤害,在她身上只会变成一种模糊的触感。 可是现在,她疼了。 很清晰,很真实。 歆愣神的片刻,星的手指已经拉开了大片的衣襟。 衣服的领口被扯到了胸口以下,白皙的皮肤大片地暴露在空气中。漂亮的锁骨,丰满的弧度,纤细的腰线,一切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一览无余。 以及......胸口那一处狰狞的灼伤。 那是一片暗红色的丶凹凸不平的瘢痕,从左侧锁骨的下方一直延伸到右侧胸骨的边缘。皮肤在这里变得粗糙而皱缩,像是被烈火舔舐过的焦土。 星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那片灼伤上。 指腹沿着伤疤的纹理缓缓滑动,动作轻柔。她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歆,你不记得这个伤口的由来了吧?」 歆微微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那片灼伤上,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她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 那种朦胧的感觉再次袭来,似乎经历过,但是又没有记忆。 星的手指没有离开那片灼伤。她的指尖在伤疤的边缘画着圈,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仙舟罗浮吗?」 歆微微眨了眨眼。 「演武仪典。我们认识飞霄将军那一次。」 歆犹豫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记得一部分......这个伤口和那次有关?」 星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闪过一丝深深的自责。 「因为我的一时不慎。」 星的手指停在了伤疤的中心,指尖微微陷进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里。 「为了保护我,你的胸口被贯穿......」 歆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这没什么吧?凭藉我的身体......应该是不会死的。」 星点了点头。 「没错。」 「但是你体内的繁育却躁动了起来,导致了你的暴走......铺天盖地的虫群从步离人的身体里面出现。」 歆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那句话和自己记忆中的不同。 「......那.....没有人阻止我么?」 星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又慢慢地沉下去。 「没有。」 「没有人是你暴走状态下的对手。不过所幸.......你仍然保留着最后的思维。除了你被动反击打伤了飞霄将军之外,虫群并没有暴动伤人。」 歆的手指动了动,从被单上抬起,慢慢地覆上了星那只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指尖穿过星的指缝,微微收紧,握住了。 「然后呢?」 星俯下身。 她的脸颊贴在了歆胸口那片灼伤上,覆盖在那片凹凸不平的暗红色瘢痕上。 「在大家的呼喊下,」星的声音闷在歆的胸口,含混而低沉,「你暂时夺回了自己最后的神智,带着虫群冲进了最近的一颗恒星内......虽然在仙舟不遗余力的帮助下,我们最后捞出了宛如焦炭的你.....但是也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歆沉默了。 她的手指插进星灰色的短发里,轻轻地梳理着,缓慢而温柔。 「是这样啊......」 「所以,我才准备了那么多的后手。」 星微微点了点头。 她抱得更紧了,双臂死死地箍着歆的腰,脸颊更深地埋进歆的胸口。 歆咬了咬嘴唇。 「但是我不是你的歆啊......我的记忆完全是不一样的啊.....就算你把我一直锁在这里......」 星抬起头,微微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在床头的位置轻轻按了几下。控制面板发出轻微的蜂鸣声,然后,歆四肢上的镣铐同时弹开了,金属锁扣松开,锁链从手腕和脚踝上滑落,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歆愣了愣。 她看了看落在床上的镣铐,又看了看星,血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 「星......?」 星笑着歪了歪头。 「束缚只是为了防止歆暴走伤害自己而已。」 星的脸在歆的胸口上蹭了蹭。 「虽然你不愿意相信,但是我已经很确定,你就是我的歆。记不得没关系,记忆错乱也没关系,你迟早会想起来的。」 歆坐起来,把被星拉开的衣襟微微拉拢了一点,遮住那一抹春光。 「不担心我离开么?」 星摇了摇头,表情认真了起来,金色的眼睛看着歆。 「歆就是歆。是我的歆。你舍不得走的。我不会控制歆想去哪,因为你肯定会回来的。」 歆沉默了片刻,她看着星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那.....谢谢?」 星的表情在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她的嘴角慢慢地丶慢慢地翘起,弯成一个星特有的丶带着一点坏心眼的丶让人想揍她又舍不得的弧度。 「我们之前约定过的。我们是最好的彼此,不论什么情况下,我们都不要说谢谢,否则就要受罚。」 星歪了歪头,笑容更深了。 「就算失忆了,也不能赖掉呢~」 歆看着星那张屑屑的笑脸,心里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她试探性地往后缩了缩,脊背贴上了冰凉的金属墙壁。 「惩罚?」 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不安。 「惩.....惩罚是什么呀?」 星扣住了歆的手腕。 动作很快,快得歆还没来得及反应,两只纤细的手腕就已经被星一只手掌牢牢地按在了头顶的墙壁上。 星的身体压了上来,膝盖卡进歆的双腿之间,整个人将歆完完整整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星握着歆的手,低下头,嘴唇贴在歆的手腕内侧。 柔软的唇瓣覆上那片薄薄的丶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皮肤,然后——牙齿落了下来。轻轻地咬着,不疼,但那种被标记的感觉清晰得像是烙印。 「违规的人要乖乖躺着。」星的声音从歆的手腕上传来,含混而暗哑。「直到另一方满意为止哦~~」 歆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等一下!」 歆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无措。她试图抽回手,但手腕被星牢牢地扣着,纹丝不动。她试图蜷起腿把星从身上顶下去,但根本使不上力。 「这个我不知道!不能作数!不可以——」 星没有听。 她的另一只手揽住了歆的腰,轻而易举地将歆的反抗镇压了下去。药剂的余力还在,繁育的力量被压制着,歆现在的力气不比一个普通少女大多少。 「药效的能量压制会很久哦~」 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愉悦。 「歆~乖~所以反抗是无效的~」 星低下头。 嘴唇落在了歆的锁骨上,牙齿轻轻咬住了那片薄薄的皮肤。舌尖在齿痕上舔了一下,声音低了很多。 「无论是什么理由,一个人自说自话的离开我,失踪这么久,让我恐惧害怕这么久......也太过分了。」 星抬起头,看着歆的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那层狡黠的笑意下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黯淡和悲伤。 「所以,我的小骗子。不可以反悔哦~~」 歆看着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反抗的力道慢慢地丶慢慢地软了下去。绷紧的手臂放松,整个人的身体从僵硬变成了柔软,像是一把被抽掉了弦的弓。 歆轻轻叹了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星眼看着歆不再反对。 那双金色眼睛里的悲伤在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的笑意。那变化快得像变脸,快到歆甚至来不及反应。 歆瞪大了眼睛。 「星!你耍诈!喂!呜——!」 身体被亲咬了一下,歆的声音从抗议变成了不受控制的呻吟。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又轻又软。 歆幽怨地瞪了星一眼。 但那一眼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真正的抗拒。只有无奈,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纵容。 衣裙被解开了。 白色的内衬被丢到了床边。 内衣的扣子被手指灵巧地挑开,肩带从肩膀上滑落。 一件,一件,又一件。 那些布料从床边飘落到地板上,无声无息地堆积在一起。 歆的身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完全暴露了出来,白皙柔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纤细和饱满。胸口那片暗红色的灼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 星的手指按在那片灼伤上,指尖沿着伤疤的纹理缓缓滑动。 「还会疼吗?」 「不......不疼......」 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星的嘴唇落在那片灼伤上。 她的手臂从歆的腰侧穿过去,将人紧紧地箍在怀里,紧紧地,紧紧地,像是要把自己融进歆的身体里。 软绵绵的歆被星压在了身下。 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血色的瞳孔微微泛着水光。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而急促。她的手被星扣着,手指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要是来人怎么办?」 「没有人会来的,我们之间的规矩。」 「规矩?呜~~!」 「以后你会想起来的,现在不许想别人哦。」 第304章 要你就给? 银狼抬起头看了看刃,手指在发梢上绕了两圈,又挠了挠头。 「化龙妙法.......」 刃没有看她。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丹恒身上,朱红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你就给她了!?」 丹恒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歆在要。」 刃咬牙,下颌线绷得死紧。 「她要你就给?!」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难道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 丹恒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你觉得歆会不知道么?」 刃冷哼一声:「丹恒,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再次出了意外怎么办?」 丹恒轻再次叹了口气。 「就算孽龙再现......在歆的手下也难以走过一招。」 丹恒顿了顿。 「更何况......歆说她会加以改良。」 银狼「啧」了一声:「那东西要怎么改都会有风险吧?歆总不能拿着那东西去找药师改吧?」 丹恒沉默了片刻,眼睛垂下去,落在脚下的地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银狼看着他,原本叉腰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微微张开。 「喂——」银狼的声音拔高了,「真的假的?」 银狼向前迈了一步,瞪大眼睛盯着丹恒:「她真的要去找药师?」 刃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转过头,朱红色的眼睛直直看向丹恒。 丹恒疲惫地点了点头。 「歆是这样和我说的,她的确打算去找药师。」 刃的下颌绷得更紧了。 「那太危险了.....那片地区....」 银狼倒是耸了耸肩,面色恢复了正常。 「我看未必。说危险——整个寰宇,谁能有她危险?」 银狼轻轻摇了摇头:「得亏她满脑子都是其他人。」 丹恒微微点了点头。 ———— 歆坐在长椅上。 她怀里抱着一只黑红色的猫猫糕,那只被她在房间里调试了很久的小家伙。 猫猫糕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黑与红的纹路交织在一起。 歆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犹豫了片刻。 她的手指在猫猫糕的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血色的小球。 小球在她掌心安静地躺着,表面流转着微弱的血色光芒。 歆看了它几秒。 然后她轻轻将小球塞进了猫猫糕的体内。 黑红色的猫猫糕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那颤抖很细微,像是一只被触碰的猫,浑身毛发轻轻一炸。然后—— 血色的能量从它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来。 那能量如水波一样在猫猫糕的外壳上荡漾开来,一层一层的。 黑红色的纹路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用发光的笔重新描了一遍,外壳下的结构若隐若现,复杂的纹路像是一张精密的电路图。 光芒闪烁了几下。 然后,光芒内敛。 所有的光收回了外壳之下,猫猫糕恢复了安静的模样。 面前的猫猫糕睁开了眼睛。 一只金色的眼睛,一只紫色的眼睛。 那两只眼睛颜色不同,却同样清澈,同样.....呆萌。 猫猫糕直直看着面前的歆,眨了眨眼,带着一种刚醒来,懵懵懂懂的茫然。 歆歪了歪头,灰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她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猫猫糕软乎乎的外壳。 「铁墓糕怎么死机了?」歆自言自语,语气困惑,「我应该设置得没问题啊。」 歆又戳了一下。 这次力道重了一点,指尖陷进外壳里,又弹出来。 然后猫猫糕动了。 它猛地扑了上来,速度快得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弹珠。软乎乎的身体撞在歆的脸颊上,然后整个贴了上去,蹭来蹭去,蹭来蹭去—— 「姆纽~姆纽~」 那声音软绵绵的,甜腻腻的,带着一种撒娇味道。 歆被蹭得眯了眯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伸出手,把这个还在不停「姆纽姆纽」的小家伙抱了起来,双手托着它软乎乎的身体,轻轻揉了揉它圆滚滚的猫猫脑袋。 手感很好。 软得像是捏着一团会叫的棉花糖。 歆满意地点了点头,血瞳里映着猫猫糕那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一只金,一只紫,都亮晶晶地看着她。 「从现在起,我就叫你阿墓了。明白了吗?」 猫猫糕乖乖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认真,两只耳朵跟着晃了晃,一条软乎乎的猫猫尾巴从外壳下面伸出来,缠住了歆的手腕。 歆戳了戳它软乎乎的外壳,指尖在那些黑红色的纹路上轻轻划过。 歆满意的点点头:「功率小了这么多,也不需要担心出事闹出什么乱子了.....」 猫猫糕从她怀里跳了出来,稳稳落在她的肩膀上。用小脑袋蹭了蹭歆的脸颊,然后乖乖地把身体缩回了外壳里,只露出那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她。 歆微微松了口气。 她向后靠去,整个人躺平在长椅上,灰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椅背上。她的血瞳望着夜空,目光有些放空。 「总算是搞定一点事情了......」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花香和水汽,拂过她的脸颊,拂过她肩头缩成一团的猫猫糕。 歆难得的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 一个人走到了她的面前。 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看起来很烦恼。」 歆微微侧过头,看向前方。 然后——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女性。 一身白色西服,剪裁得体,线条流畅,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金色的秀发垂落在肩侧,在路灯的光晕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金色的眼睛,含着笑,像是盛着两杯温热的水。 那笑容很完美。 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歆愣了一下。 然后她一下子坐直了,灰白色的长发从椅背上滑落,肩头的猫猫糕被这个动作晃了一下,不满地「姆纽」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满愿.....?」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警觉。 满愿轻笑了一下,自然地坐在了歆的身边。 「看起来你认识我?」她侧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歆,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歆点了点头,表情恢复了平静。 「二相乐园的人.....多多少少都认识你吧?」 满愿轻笑了一下,微微低下头,金色发丝从耳侧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是么?我很荣幸。」 歆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满愿的脸上移开,看似不经意地扫向远处—— 路灯照不到的拐角,一个模糊的人影缩在阴影里。 摄影机的镜头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像是某种正在窥伺的丶冰冷的眼睛。 歆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轻轻摇了摇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满愿。血瞳平静得像两面湖。 「满愿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满愿轻轻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我看你坐在这里,久久仰望着天空,面色凝重。怎么了?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么?」 满愿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向歆倾斜了一点,带着一种关切的温度。 「说不定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歆微微垂眸。 那双血瞳被睫毛遮住了大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也许算是吧......」歆的声音轻了下去,「我遇到了很多不好处理的事情,并且有点苦恼,不知道如何处理。」 满愿微笑着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我可以给你帮助,让你再也不会为此而苦恼。」 歆微微挑眉。 「什么样子的帮助?」她问。 满愿伸出手。 「加入幸福研讨会吧。我会给你帮助,让你摆脱那些苦恼的折磨。」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五) 歆趴在星的怀里,懒洋洋地蜷着身体。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星的肩头和胸口,几缕发丝黏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一起一伏间带着细微的颤抖。 然后,歆微微抬起头,凑近星的锁骨。 牙齿落下。 轻轻地咬了一口。 不重,但是咬在锁骨最突出的那一段骨棱上,仍然留下两排浅浅的齿痕。 星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锁骨传来的刺痛细密而清晰。星有点心虚,她没敢喊疼,只是收紧了搂在歆腰上的手臂,轻轻地拍了拍歆的后背。 「我错了嘛......」 星的声音里带着熟练的认错语气。 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她瞪了星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威慑力,眼尾泛红丶泪光点点的血瞳,瞪人的样子更像是一只炸毛后,虚张声势的猫猫糕。 「你就是坏蛋.......」 歆的声音都有点沙哑,像是喊了很久或者哭了很久,尾音微微发颤。 「变态.....大色狼!明明说好了我说停就停的......」 星的脸贴在歆的脖子上蹭来蹭去,灰色的发丝蹭得歆的颈窝发痒。她的嘴唇贴着歆的耳垂,声音软软的。 「歆~~我错了嘛~~」 星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这不是因为太激动了嘛.....谁让歆离开那么久.....我真的忍不住的嘛.....」 星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层次丰富得像是千层饼,刻意装出来的委屈,真实的歉意,以及怎么都藏不住的眷恋和惶恐。 歆看着那双眼睛,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偏过头,不去看星,但语气已经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又装可怜......你就知道这样子对付我......」 星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凑过去,嘴唇在歆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像是在盖章一样,一下一下地亲过去。 「嘿嘿,我就知道歆最好啦。」 歆坐起身,然后猛的僵了一下。 身体的酸痛在坐起来的瞬间涌了上来,像是一层一层的潮水,像是整个人被拆散之后又重新组装了一遍。 歆轻轻吸了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软绵绵地靠进了星的怀里。 星稳稳地接住了她。 星的双臂从歆的腋下穿过去,交扣在歆的小腹前,下巴搁在歆的肩窝上,脸颊贴着歆的耳朵蹭了蹭。 「唔......我好像真的有点过了.....」 星的声音闷在歆的肩窝里,带着一点歉意。 「抱歉,歆。」 歆靠在星的怀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她的身体没有动,放松地靠在星的怀里。 「坏东西......完全没力气......让我靠一会.....」 星乖乖地搂着歆,手指安静地交扣在歆的小腹前,一动不动。 星很清楚,如果再敢不老实,等歆回头恢复过来,一定会把她踹下床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星,大家呢?为什么都不在?」 星眨了眨眼,手指在歆的小腹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大家应该都在准备你的葬礼......」 歆猛地抬起头,后脑勺差点撞上星的下巴。她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血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思议。 「哈?!」 星眨了眨眼,把歆搂得更紧了一点,语气有点闷。 「毕竟.....大家是亲眼看着你.....」 歆沉默了片刻,轻轻叹气,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星的脸。手指捏着皮肤,向两边扯了扯,把星的脸扯成了一个滑稽的形状。 星摇摇头,挣开了歆捏着她脸的手,但依然保持着从后面抱着歆的姿势。 「大家都说,要在你走过的地方挑选一些东西。」 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丹恒和三月留在了仙舟,我和姬子,瓦尔特来到了空间站。」 歆眨了眨眼。她的表情有些不安,试探着问道。 「那......翁法罗斯呢?大家......都还在么?」 星看着歆眼底那一丝不安,收紧了手臂。她将歆整个人箍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歆的头顶。 「放心,大家都在。」 「你成功了。翁法罗斯的大家在——他们也在为你准备......」 歆的眼角抽了抽,转过头看星。 「那你赶紧通知大家别办了啊!!到时候我出席自己的葬礼也太奇怪了!!」 星挠了挠头。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歆,我不太推荐你这样做......」 歆疑惑的蹙眉,眨了眨眼:「为什么?你想吃席我可以给你做嘛,非要吃我那桌子么?」 星的眼睛抽了一下。 她没好气地伸出手,捏了一下歆的腰。力道不重,但刚好掐在那片敏感的软肉上。 歆「嘤」了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什么跟什么啦.....我这是为了你好。」 星的语气认真了一些。 「要是大家都知道你在,那会乱套的.....」 歆歪了歪头。 「会为了我赶过来的也没几个吧?解释一下不就行了?」 星愣了一下。 她看着歆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嘴角抽了抽,然后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歆。我们大家约定好了,在翁法罗斯会合。列车中途要一站一站过去的......所以你不用太着急啦。」 星的手指在歆的腰侧画着圈,语气轻松了些。 「我们可以边走边告诉大家——在这之前,还不会乱套。」 歆点了点头:「好吧.....那,姬子和杨叔在空间站,对么?」 星点了点头。 歆从床上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动作很慢,站直的时候膝盖微微颤了一下。 歆弯腰捡起丢在边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动作不算快。 然后,歆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件外套和一双靴子。 歆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星。 「那我先去见见姬子姐和杨叔吧。」 星眨了眨眼:「我和你一起吧。」 歆摇了摇头:「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星点了点头,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大黑塔也在哦。」 歆眨了眨眼。 「我知道了。我会去打个招呼的。」 星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她歪着头看着歆,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光。 「歆.....你的记忆里,只有我和你确定了关系?」 歆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星!这是什么问题啦!」 星笑眯眯的歪了歪小脑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都习惯了。说嘛~~」 歆的嘴唇轻轻抿了抿。她的目光从星的脸上移开。 然后,慢慢地伸出了两根手指。 歆的声音很小:「只有你和流萤.....」 星看着那两根手指,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得像是同时被人在头上浇了蜜糖和柠檬汁。 「嗯。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哦。」 歆歪了歪头,看了星一眼。星的表情有点奇怪,但歆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金属门打开,又合拢。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星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哀嚎了一声。 整个人趴倒在了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翻了个身,抱着歆刚刚枕过的枕头,鼓着脸,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 「为什么这段记忆不能是真的啊.......」 星的嘟囔声闷在枕头里,含混而委屈。 「要是真的就我和流萤多好.......」 第305章 遐蝶的想法 歆微微挑了挑眉,血瞳里映着满愿那张面带微笑的脸。 「帮助我?」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和玩味,「什么样子的帮助呢?」 满愿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金色的眼睛看着歆:「当然是所有的帮助。我会让你幸福,让你微笑。」 歆眨了眨眼。 「那其他的情绪呢?」 满愿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眼底多了一丝笃定。 「不好的情绪只会折磨你。我会让它们再也无法折磨你。」 歆微微垂眸,那双血瞳被睫毛遮住了大半,沉默了片刻。 然后歆抬起头,看着满愿。 「一直笑下去啊。可是如果感受不到其他的情绪,那笑容还有意义么?」 满愿微微愣了一下。 「什么?」 歆没有移开目光。她的血瞳平静。 「空洞的笑容,真的有意义么?笑容应该是自内心而发——别人的帮助,友人的陪伴,美味的食物,有趣的冒险。」 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些才是笑容的源头,发出的笑容才是真实的。不是么?」 满愿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可是痛苦和危险也伴随在你左右。万一帮助是陷阱?万一友人是假的?万一食物下了毒?万一冒险的时候遇见生命的危险?」 歆轻轻眨了眨眼,血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人生就是这样啊,哪有什么一番平顺?人生就是有哭有笑,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若是所谓的笑和好一直存在,若是微笑不再发自内心,那就会变成空洞的躯壳。」 满愿摇了摇头:「你的说法真是有趣。不过我并不赞同你的说法。看起来.....你不愿意加入幸研会了。」 歆摇了摇头。 「不.....满愿女士,我对幸研会很感兴趣。」 歆站起身:「不过现在我还有别的事情,下次可以吗?」 满愿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但很快被温柔的笑容盖了过去。 「当然可以。幸研会随时欢迎任何需要的人。」 歆站起身,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长椅旁,低头看着还坐着的满愿。 歆声音软了下去:「我知道你的故事.....对于曾经给予你关心的人,你怎么看?」 满愿脸上露出微笑,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变化。 「我深深地感激着他们,他们给予了我走出来的力量,让我成为了现在的我。」 歆沉默了片刻,补充道:「啵啵娃老师和学校里面的同学,曾经对于你的关心是真的。啵啵娃老师因为你的成就开心,也以你为荣。」 满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世界,也许没有你想的那么残酷......」 满愿脸上的微笑僵了一下,但是立刻恢复了。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迅速被压了回去。 满愿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位小姐,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歆深深地看了满愿一眼。 「满愿小姐.....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请相信我,我会帮助你的,我可以让你......」 「这位小姐。」 满愿打断了歆的话。 「你说的话太奇怪了,我听不懂。我只是看见你不太开心,所以来邀请你加入幸研会而已。」 歆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叹了口气:「过几天我会去找你聊聊的。好好想一想,好吗?」 歆转过身离开,灰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弧线。 歆肩膀上的阿墓从外壳里探出脑袋,那双异色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 远处,拐角。 扛着摄像机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摄像机还架在肩上,镜头还对着长椅的方向,但屏幕上只剩下一片乱码,密密麻麻的字符像疯了一样滚动,然后屏幕一黑。 彻底黑了。 「怎么回事?」扛摄像机的男人拍了拍机器。 另一个人凑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 「过热?」 男人伸手摸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了手。 两个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 歆刚走了没几步。 「阁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歆回头,血瞳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遐蝶。 她依然穿着那件漂亮的长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遐蝶?」歆转过身,血瞳里浮起一丝意外,「你没有和大家在一起么?」 遐蝶走了过来,脚步很轻。 遐蝶停在歆面前,慢慢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而纤细,轻轻落在歆的脸颊上。掌心贴着皮肤,带着一种温凉的温度。 遐蝶看着歆的双眼。 那双紫色的眼睛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歆疑惑地眨了眨眼。 「阿蝶?」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怎么了?」 遐蝶微微摇了摇头,但手没有从歆的脸颊上移开。 「阁下还好好的,真是太好了,我很开心。」 歆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 歆的语气理直气壮:「我可是很惜命的。大家都在,我才舍不得出事呢。」 遐蝶长长叹了口气。 「阁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这句话就算是赛飞儿小姐绞尽脑汁,也没有办法让别人相信你这句话的。」 歆瞪大了眼睛,那双血瞳睁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什么啦!」歆的声音拔高了一点,「阿蝶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啦!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嘛!」 遐蝶轻轻笑了笑。 「这个......阁下不妨去问问阿格莱雅大人?」 歆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微微鼓了鼓脸。 「阿蝶跟着昔涟学坏了......」歆咕哝了一下,声音不大。 遐蝶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歆抬起头,血瞳重新落在遐蝶脸上。 「话说......」歆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阿蝶为什么来这边?」 遐蝶精灵般的耳尖染上了一抹红色。 「阁下......」她的声音轻了几分,「我是来这里找人的。」 歆眨了眨眼,眼中闪过好奇。 「找人.....?阿蝶在二相乐园还有认识的人?」 遐蝶摇了摇头:「不是的。是一位合作的夥伴——叫做模糊二维马,她画的漫画非常出名。」 歆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种大事不妙的感觉从脚底板一路窜上后脑勺,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歆试探性的发问:「你们不会打算联手出漫画吧?」 遐蝶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无辜而认真。 「模糊二维马老师对我的剧本很感兴趣,我很喜欢二维马老师的画风,」遐蝶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所以二维马老师邀请我见一面......」 歆倒吸了一口凉气。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六) 大黑塔躺在椅子上。 那是一把专门定制的躺椅,表面覆着柔软的绒面,颜色是她最喜欢的深紫色。 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和平时那种慵懒而傲慢的姿态没什么不同——如果忽略她那空洞的目光的话。 她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但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那双漂亮的瞳孔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透明,清澈,却空无一物。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纹,没有污渍,大黑塔的视线穿过了那层涂料,一直延伸到某个她不愿意触及的地方。 葬礼。 小家伙的葬礼。 歆的葬礼。 想到这个词,大黑塔的内心就不受控制地刺痛。 她曾经想过这种可能性。 她是天才。天才的习惯就是在事情发生之前预演所有可能的结果。她想过歆可能会在开拓的旅途中遭遇不测,想过那些盘踞在银河各处的危险可能会夺走那个小家伙的性命,也想过自己可能会因此感到不舒服。 她想到过。 但是没想到会如此痛苦。 像是有人把一根针扎进了心脏,不是一下子刺穿,而是一毫米一毫米地往里推,让你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每一次深入,每一丝疼痛。 大黑塔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桌子上的相框上。 那是歆给她的一张合影。 照片里,大黑塔坐在她惯常坐的那张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歆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脑袋歪向大黑塔的方向,灰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手搭在大黑塔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拢。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歆的发丝垂在大黑塔的肩头,近到大黑塔能闻到那股特殊的酒香——即使在照片里闻不到,但她记得。 大黑塔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思绪和记忆就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丶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她是天才。 自出生起,她就是天才。这不是自夸,这是陈述事实。 她解开孤波算法,她返老还童,多次拯救世界,多次觐见星神——这些成就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科学家名垂青史。 但对黑塔来说,这些都只是做过的事情而已。 她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心,对未知的一切都有着强烈的研究欲望。 每一个未解之谜都是一道待解的方程,每一个未知领域都是一片待开垦的荒野。她的一生就是不断地问「为什么」,然后不断地找到答案。 因此,当那个独一无二的小家伙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理所当然地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星神的胚胎。 多么诱人的字眼。 任何天才都无法拒绝。黑塔当然也不能。活生生的丶承载着繁育的残余力量。 对于任何一个试图理解命途本质的研究者来说,这都是一个千金不换的研究对象。 但歆是星穹列车的一员。 纵然自己使尽浑身解数,小家伙都不愿意下车待在自己身边当研究素材。 歆的态度很明确:她喜欢空间站,喜欢黑塔,喜欢做实验,但她不会离开星穹列车。 不过有趣的是,歆只是不愿意待在空间站。她反而很愿意当自己的实验素材,并且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不需要报酬,不需要署名,不需要任何形式的补偿。每次黑塔提出实验需求,歆都会干脆利落地答应。 即使是黑塔,也有点想不明白这小家伙在想什么。 歆很主动。 主动到大黑塔有时候都有点不知所措。 各种疯狂的实验,黑塔有时候只是提一嘴而已。但每一句话,歆都会记下来。然后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会主动问要不要做。 黑塔清晰地记着那一次下午茶。 黑塔坐在她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对面的歆身上。 歆坐在那里发呆。 她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维持着端杯子的姿势一动不动,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视线穿过面前的茶杯,显得呆萌极了。 黑塔看着那张发呆的脸,莫名地产生了一个念头——她有点想看这个百依百顺的小家伙炸毛会是什么样子。 歆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顺的。不管是多么过分的实验要求,她都会乖乖答应。不管是多么不合理的实验条件,她都会默默配合。 她从来不会拒绝,从来不会抱怨,从来不会说「不」。那种温顺有时候让黑塔觉得很省心,有时候又让黑塔觉得......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她想逗逗这个小笨蛋。 于是黑塔放下茶杯,撑着下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了口。 「说起来,我还挺想解剖一下星神胚胎的。」 说完之后,黑塔看着歆,准备好了迎接她的反应——也许是震惊,也许是恐惧,也许是被冒犯后的愤怒,至少也该是困惑和不解。 毕竟这是一个相当恶劣的玩笑。 解剖星神胚胎,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把歆放在解剖台上,用手术刀切开她的皮肤和肌肉,研究她的命途结构和权能分布。这不仅是过分的玩笑,甚至可以说是冒犯到极点的丶近乎变态的提议。 黑塔已经准备好接受歆的炸毛和质疑了。 没有。 歆只是安静地眨了眨漂亮的血色眼睛。 然后,她就低下头,继续喝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黑塔觉得有点无聊。 她耸了耸肩,端起茶杯,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毕竟这是个有点恶劣的玩笑,歆不回应也是正常的。 也许小家伙没听懂,也许小家伙不想理她,也许小家伙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所以故意忽略。 黑塔没有多想。 直到次日。 黑塔走进实验室,然后她停住了。 歆安静地躺在解剖台上。 灰白色的长发在金属台面上散开,像是融化的月光。她穿着单薄的内衣——白色的,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纤细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 那双血色的眼睛睁着,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听到脚步声,歆转过头,目光落在黑塔身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等待已久的丶轻微的期待。 旁边的工具台上,甚至准备好了各种各样的道具。 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金属托盘里,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黑塔站在解剖台边,低头看着躺在上面的歆。 歆乖乖地看着她,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纯粹的信任。 她相信黑塔,相信黑塔不会伤害她。 或者,即使黑塔真的想伤害她—— 她也愿意。 黑塔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后续是什么样子,黑塔罕见地记不清了。 她记得自己很生气。 那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丶带着灼热温度的愤怒。她记得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说的话一句接一句,根本不给歆任何插嘴的机会。 她记得歆缩着脖子的样子。 一点一点地把脖子缩进了肩膀里,下巴几乎要贴到锁骨。她的眼睛从平静变成了慌乱,从慌乱变成了委屈。 像只缩在窝里的猫。 可爱极了。 黑塔的嘴角微微勾起。 她睁开眼,伸手拿起了桌上的相框。木质边框,简简单单的造型,玻璃镜面被擦得乾乾净净。 黑塔的指尖停留在歆的脸颊上,隔着冰冷的玻璃,久久地注视着那张脸。 她越看越茫然。 胸口的刺痛也越来越剧烈,尖锐无比,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心脏的每一个角落。 她曾经以为,歆是因为自己是天才,所以才愿意待在自己身边的。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她是黑塔,天才俱乐部成员,模拟宇宙项目的负责人,空间站的主人。 她拥有银河系最顶尖的科研资源,能够提供任何研究者梦寐以求的实验条件。歆需要有人帮助她研究自己的力量,而黑塔就是最好的人选。 等价交换。利益互换。各取所需。 这是黑塔最熟悉,最习惯的相处模式。 但并不是。 阮梅出现了。 阮梅对歆的兴趣,早已经超过了一切。那个温婉的女人,在见到歆的第一眼起,就展现出了近乎狂热的关注。 她给歆的一切远远超过了黑塔——更细致的照顾,更耐心的指导,更温柔的陪伴。 她甚至愿意将自己都押上去。 黑塔不傻。她看得懂阮梅的眼神。 但黑塔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极其地不好受。 那种不好受很奇怪,像是有人把她最心爱的一件藏品从展柜里拿走了,放在别人的展柜里展示。 她站在旁边看着,想要开口说「那是我的」,但嘴巴张不开。 挽留什么的,不是她的性格。 她从来不会挽留任何人。想走的,尽管走。空间站不缺人手,她的实验室不缺助手,她的生活不缺陪伴。她不需要任何人来填补什么空缺。想走就走。 所以当阮梅向歆伸出橄榄枝丶给出那个近乎完美的合作方案时,黑塔只是扭过头,硬着心,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冷漠得过分的声音说了一句:「想走就走。」 她说完就后悔了,但她没有收回来。 但歆没有走。 她委婉地拒绝了阮梅,措辞周全,没有伤害任何人的面子。她说自己是一位无名客,还需要协助黑塔做实验,分身乏术。 黑塔记得阮梅困惑的目光。 那个永远从容的女人,在听到歆的拒绝之后,罕见地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看着歆,又看着黑塔。 黑塔也记得事后阮梅私下见面的场景。 「你是怎么做到的?」 黑塔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面色骄傲,但她心里清楚,她什么都没有做。 但歆留了下来。 那一刻,黑塔感到了一种特别的欣喜。 歆对她是特殊的。 至少在一众天才里面,这个香饽饽一样的小家伙,对她是独一份的特殊。 她对歆的兴趣更浓郁了。 黑塔开始让歆做自己的助手,协助自己开发模拟宇宙。 一方面是因为歆确实有这个能力,另一方面——她想让歆更多地待在自己身边。 令人惊喜。小家伙的学习能力远超想像,甚至有着接近自己的天赋。很多复杂的理论,黑塔只需要解释一遍,歆就能理解。很多繁琐的计算,歆可以独立完成,不需要她反覆修正。 那段时间很好很好。 只要在空间站,歆要是空闲时间,就会陪自己研发模拟宇宙。两个人坐在实验室里,面对着全息投影的数据流,一个讲解,一个倾听,一个提问,一个回答。 有时候会为了一个参数的设定争论半天,有时候会为了一组数据的解读同时陷入沉默。 歆对自己永远是那样子。 无论什么情况下,她对自己的要求都是百依百顺。 黑塔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相框。 就像曾经无数次戳着歆的脸,训斥她「自爱一点」一样。 「你是星神胚胎,不是小白鼠。」黑塔记得自己说了很多遍。 而歆每次的反应都一样——缩着脖子,乖乖点头,然后下次依然故我。 黑塔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落在歆那张笑脸上。 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特殊的感情的呢? 第306章 星穹列车,我们喜欢你 歆咽了口口水,看着遐蝶那双纯良无害的紫色眼睛,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颤巍巍的意味。 「阿蝶.....你......你的小说,真的可以过审么?」 遐蝶的耳尖红得更厉害了,那抹红色像是被谁用画笔轻轻点上去的,从耳尖向四周晕染开来。 遐蝶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她偏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也有不那么特殊的小说的.....」 歆张了张嘴,伸出手比划了两下,最后什么也没比划出来。歆放弃了,摇了摇头。 「那好吧.....你现在就要去?」 遐蝶微微点了点头。 歆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那你路上小心。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遐蝶眨了眨眼,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歆的脸。 「阁下不和我一起么?」 歆摇了摇头,血瞳里闪过一丝歉意。 「抱歉......阿蝶,我要去列车那边,最近的事情有点多。」歆顿了顿,「等我忙完了再陪你,好么?」 遐蝶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我理解的。」遐蝶的声音温柔而平静,「阁下不必太过在意。只是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遐蝶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无论是我还是阿格莱雅大人,亦或是其他人,都承受不住阁下的第二次离去。」 歆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我知道了啦,我会注意的。」 遐蝶没有再说话。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歆。 歆也伸出手,抱住遐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恰到好处。 「好啦,」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遐蝶轻轻「嗯」了一下,声音闷在歆的肩窝里,听起来有些模糊。 遐蝶松开手,退后一步,紫色的眼睛看着歆,目光沉静而温柔。 「阁下,一路小心。」 ———— 歆到达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真珠包下了相当大的一片区域作为展会场地——从入口望进去,一眼看不到头。飘扬的旗帜丶随处可见的装饰,将这片区域装点得像一个流光溢彩的梦境。 入口处已经人山人海。 歆站在入口边缘,环顾四周。 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没有看到星,没有看到三月七,没有看到姬子,没有看到任何她认识的面孔。 「都没来么?四周转转算了......」 歆迈步走进了展厅。 刚走了没几步,她就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一群人聚集在不远处,大概十几个人的样子。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徵——每个人头上都套着一个纸袋子。 那些纸袋子上画着画像,用某种粗糙的画风,画着不同的面孔。 歆眯起眼睛看了看—— 星。姬子。瓦尔特。三月七。丹恒。 甚至还有帕姆。 画风说不上精致,甚至可以说有些潦草,但每一张脸的特徵都抓得很准。 就是.......那个画风。 歆挠了挠头,灰白色的发丝被揉得有些凌乱。她放轻了脚步,走近了一点——不远不近,刚好能听清那些狂热粉丝在喊什么。 那些纸袋子们举着应援棒,五颜六色的光棒在空中挥舞。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热情—— 「星穹列车——我们喜欢你——!」 「我们喜欢星丶三月七丶丹恒——!」 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眼角抽了抽,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有些死去的记忆在殴打我.......」 歆没有继续靠近。 血瞳从纸袋子们身上移开,开始在展厅里缓缓扫视。 密密麻麻的人群,宽阔到有些空旷的场地,四通八达的通道,数不清的死角和盲区....... 歆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手臂,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这可不行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要是这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导致了人员伤亡,真珠姐姐会被责罚的吧。」 歆抬起眼,血瞳里微微闪过一丝亮光。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不起眼的小角落。 天花板的通风口栅栏后面。 走廊拐角的柱子后面。 无人售货机的顶端。 展厅角落里堆放的杂物箱后面。 ——白色的丶小小的身影,在那些阴影中若隐若现。 大量的守夜糕们微微探出脑袋,小小的身体在黑暗中不太容易看清。 它们看到了歆,尾巴轻轻摇了摇,然后迅速缩回了藏身之处。 歆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吧.......」 话音还没落—— 「歆——!」 一个欢快的声音从她身后炸开,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身体猛地扑在了她的背上。 星的脸颊贴在歆的后背上,蹭来蹭去,蹭来蹭去,她的发梢扫过歆的脖子,痒痒的。 「歆~~」星的声音闷在歆的衣服里,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味道,「你来得怎么比我们还要早呀!」 歆被她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稳住身形后,没有推开她,反而微微侧了侧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星的脑袋。 「星,你们来了?」 星从她背上跳下来,蹦到歆面前,点了点头。 「嗯!我和三月,还有姬子姐都来了哦!」 歆转过身去。 姬子和三月七正从不远处走过来。三月七走在前面,姬子走在她身后。 三月七凑了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和兴奋。 「歆!你看见入口那堆戴着纸袋子的人没有?」三月七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脑袋,「就那种套在头上的,他们的画好奇怪啊!而且唱的歌也怪怪的!」 歆咂了咂嘴,表情微妙地点了点头。 歆看向姬子,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促狭的味道。 「姬子姐不去和自己的粉丝交流一下嘛~?」 姬子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笑容有点无奈。 「这个......还是算了吧。我还是更宁可和真珠谈判。」 三月七笑的很狡黠:「没想到姬子姐也会紧张呀!」 歆的目光在四周转了转,血瞳在人群中搜索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在姬子脸上。 「小白呢?」歆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我不是让他跟着你么?」 姬子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白厄他说会在周围观察,如果遇见了什么危险,他会出来的。」 歆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为什么不直接出来呢?」 星有点无奈地摊了摊手:「阿格莱雅坚决不允许白厄在二相乐园的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说是——翁法罗斯的脸都快丢乾净了。」 歆咂了咂嘴,了然的点了点头。 「小白的审美.....「歆摇了摇头,「这样也行吧。」 歆一边说,一边伸手把肩膀上缩成一团的猫猫糕取了下来。黑红色的猫猫糕在她掌心里软塌塌地摊着,两只异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懒散模样。 歆把阿墓递向星。 「星,你把这个带着。」 星接了过来。她的手指捏了捏阿墓软乎乎的外壳,像是在捏一个有温度的棉花糖。 阿墓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金色的那只和紫色的那只都瞪得溜圆。 它嫌弃地甩了甩尾巴——那条软乎乎的猫猫尾巴从外壳下伸出来,「啪」地抽了一下星的手。 力道不大,但态度很明显。 不情愿。非常不情愿。 星瞪眼,委屈巴巴的看向歆:「它是不是嫌弃我?」 歆无辜地摊了摊手。 「没有啦,它只是稍微有点不习惯吧。」 三月七凑了过来,伸出手指戳了戳阿墓软乎乎的身体。 「又一只?」三月七抬起头看着歆,「歆,火锅会吃醋的。」 歆轻笑了一下,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回头我会哄的。」 歆的目光重新落在星脸上,血瞳里多了一丝认真。 「星,你一定要随时带着这一只糕哦。」 星低头看了看手心里还在生闷气的阿墓,又抬头看了看歆认真的表情。 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把阿墓稳妥地揣进了怀里。 「我会的。」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七) 产生特殊的感情.......应该很早很早了吧。 但是自己真正正视这一份感情,是模拟宇宙那一次吧..... 不可知域的探索在歆的帮助下收获很大,远超预料的大。 那些原本需要黑塔独自花费良久才能触及的领域,在歆的配合下像是被打开了某种封印,数据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条都在验证着她的假设,每一条都在指向新的可能。 这些收获太大,也太多,多到到招来了天才的手术刀。 波尔卡·卡卡目。 黑塔对卡卡目并非没有防备。作为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收割天才的刽子手,手持手术刀的死神,在所有天才的噩梦中反覆出现的身影。 她做过预案,做过推演,做过一切她能想到的准备。 但是卡卡目的实力远超黑塔的估计。 纵然自己做了不少的准备,但仍然不够。那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里的速度快到黑塔来不及反应。 准备的预案不够。 完全不够。 那把手术刀像是不受任何法则的约束,轻易地撕开了她的层层防御,直指她的咽喉。 黑塔并不畏惧死亡。 她作为天才,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在进入天才俱乐部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会被写进某些名单里。 在一次又一次地站在知识的最前沿的时候,她就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这条路上,死亡是随时可能降临的访客。 所以她并不惊慌。 只是有点可惜——那些数据还来不及分析。 她不害怕,也不在乎。 她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歆动了。 那道灰色的身影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快。快到黑塔的肉眼只捕捉到了一抹残影,然后歆就出现在了黑塔和卡卡目之间。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歆张开双臂,将黑塔紧紧拥入怀中。 那一刻,黑塔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酒香,清冽而温热,近到像是直接灌进了她的肺里。 她感觉到歆的身体贴着自己,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完完整整地包裹在怀抱里。 像是一个茧。 然后,手术刀落了下来。 卡卡目的刀从歆的肩胛骨切入,沿着肋骨的方向斜向下划开,像是切开一块黄油。那道银白色的锋芒在黑塔的视野里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闷的撕裂声。 所有的声音都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 歆的身体差一点就被那一刀切成两段。 金色的血液从巨大的豁口中喷涌而出,像是被压破的水管,带着温热的丶滚烫的温度,浇了黑塔一身。 那种温度和腥甜的丶带着金属味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淹没了黑塔所有的感官。她感觉到金色的液体顺着自己的脸颊往下淌,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 她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又在那一瞬间软了下去。 黑塔感到了惊慌失措。 那种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疯狂地撞击。她的思维在那一刻变得混乱而缓慢,所有引以为傲的逻辑和理性在那一瞬间全部失效了。 她伸出手,试图用手堵住那道喷血的伤口。 怎么可能堵得住。 金色的血液从她的指缝间挤出来,从她的掌缘溢出去,根本止不住。 她的手按在歆的伤口上,感觉到的不是皮肤的弹性,而是一种陌生的丶让人发疯丶不断流失的温度。 卡卡目的力量似乎可以延缓歆的再生。这是黑塔第一次见到歆的自我修复能力被压制到这种程度。 歆的呼吸变得微弱。 她的脸贴在黑塔的肩膀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轻到连近在咫尺的黑塔都听不清楚。 灰色的长发被金色的血液黏在脸颊上,凌乱地散着。歆抬起手,手指勾住了黑塔的衣角,轻轻攥住。 然后,歆收紧了手臂。 即使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她仍然将黑塔紧紧护在身下,不愿松手。 感受到眼前人的力量越来越轻,黑塔感到了久违的不安和恐惧。 不安。 恐惧。 这两个词在她的一生中极少出现。她站在知识的边界上,凝视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未知领域,感受到的只有兴奋和好奇。 但此刻,她的胸腔里被这两种情绪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把她的心脏挤碎。 若是就此失去了歆.......自己会怎样? 思考并没有结果。她不能让歆死在这里,不能让这个总是乖乖跟在自己身后记录数据的小家伙就这样消失。 就在黑塔的思维陷入混乱的那一刻—— 歆的身体内的力量炸开了。 更本质的东西从歆的身体里爆发了出来。繁育的波动堪称恐怖地扩散开来。 黑塔在感受到那股力量的那一刻,几乎认定了自己会死。 那不是人力可以抵挡的东西,那是繁育命途在极端刺激下产生的应激反应,是生命在面临毁灭时最本能的丶最疯狂的挣扎。 但是她没有。 那股力量从歆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向四周扩散,吞没了一切,却完全没有伤及被歆护在身下的黑塔。 而在正前方的卡卡目差点被瞬移到眼前的歆硬生生撕开。 黑塔没有看清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混乱中狼狈地逃窜,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卡卡目被追了数个星系。 这是黑塔后来还原出来的信息。歆凭着本能,追着卡卡目穿越了数个星系,直到卡卡目彻底消失在探测范围的边缘,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所幸,有前车之鉴。 歆和自己研发了特殊的药剂。那管液体,最初是为了应对歆可能出现的失控而设计的。 在见到自己和列车组后,歆陷入了短暂的愣神。 卡卡目逃之夭夭。黑塔趁歆愣神的那一瞬间,成功将那管药剂注入了歆的体内。 液体顺着注射器推进身体,歆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繁育的波动一点一点地平复下来。 歆的身体趴在了黑塔的怀里。 灰色的长发散在黑塔的手臂上,她的脸埋在黑塔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黑塔的锁骨,呼吸微弱但平稳。 手指勾着黑塔的衣角,紧紧的攥着。 黑塔抱着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庆幸和喜悦。 歆仍然还在。 她那一刻无比确信,自己早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 这没什么奇怪的,自己有什么不喜欢的理由呢? 无条件的顺从自己,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任何请求。是宇宙里面最特殊的存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从来不埋怨自己,不管多难的实验,不管多危险的测试,她都乖乖配合,从不抱怨。 更别说,歆有着和自己同样优秀的学习能力,甚至在很多方面超出黑塔的预期。在一些事情上,她知道得比自己这个天才还要多。 她为什么不喜欢如此优秀的小家伙? 换言之,如此优秀的小家伙,除了自己,谁能配得上? 想到这里,黑塔敲了敲相册,幽幽地叹了口气。 歆是个十足的大木头。 她像个炽热的小太阳,对谁都散发着温暖的热量。 那是一种本能的善意。她对黑塔好,对三月七好,对丹恒好,对姬子好,对列车上的每一个人都好。 被她吸引的人有多少? 黑塔不在意,也不在乎。 她自信不会输给除了列车上那个星核小鬼之外的任何人。 歆对星的特殊,只要是个人就都能看得出来。 但除了那个人,黑塔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谁。 然而——黑塔遭受了史无前例的挫折。 歆是个十足的大木头。黑塔很确定,关于感情这方面的绝缘材料,不会有比歆更优秀的绝缘体了。 她根本看不懂自己的暗示!甚至就算自己鼓起勇气的明示都会被当成调侃! 黑塔记得自己说过「我希望你多留在空间站」。歆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第二天就因为列车的开拓离开了整整一个月。 黑塔记得自己说过「我对你的感情不只是研究者对实验对象的感情」。歆眨了眨眼,然后问「黑塔想让我当正式员工?」。 无论自己做什么,歆都觉得是玩笑。 虽然歆被逗脸红的样子很可爱。 那种红从耳垂开始蔓延,慢慢的染遍整个脸颊,最后连脖子都会泛出淡淡的粉色。 但是黑塔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她要的是更多.... 歆留在空间站的时间本就不多。开拓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一个又一个世界等着列车去探索,一个又一个任务等着歆去完成。 黑塔能见到歆的时间,只有列车停靠在空间站的那些短暂的日子。而那些日子里,还有一个人在不死心地试图挖她的墙角。 阮·梅。 那个温婉的女人,天天端着糕点来试图拐走自己的小助手,就像那个诱拐猫猫的偷猫贼。 不能这样下去了,她不能接受因为这种理由的失败。 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去做,那她就不会犹豫。 那天是什么时候? 黑塔记不清了。 自己是怎么说的,也有点记不清了。 那些精心准备的措辞,那些反覆斟酌的语句,全部都变得模糊了。她只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说了那些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但是她记得歆的样子。 都已经被自己压在身下了,仍然红着脸唯唯诺诺,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打湿的琉璃。 嘴唇微微张着,想要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只发出了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丶带着颤抖的呼唤。 「黑塔......」 「.......这也是实验的一部分么?」 后续的记忆......已经不重要了。 黑塔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空荡的实验室里。 已经不重要了。 已经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了。不会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乖乖地记录数据。不会有人天天给自己提前泡好茶或者咖啡,温度刚好,连杯子的摆放位置都是自己最习惯的那个角度。 不会有人陪在自己身边,一起苦恼,一起研究,一起对着全息投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发呆到深夜。 过往终究是幻梦,往日终究不再。 黑塔闭着眼,将眼底的湿润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不会落泪。她不要落泪。自己是小家伙心里的黑塔,在任何情况下都从容不迫。 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落泪。 门被轻轻敲响。 黑塔的手臂搭在眼睛上,没有移开。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冷。 「不想干了吗?我不是说了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我吗?」 敲门声顿了一下。 然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她听过无数遍。那个软软的,带着一点糯糯的尾音。 「黑塔,那个.......我可以进来么?」 第307章 野史学家 歆站在一个摊位前,捏着下巴,血瞳扫过面前那一排排铺开的商品。 那是星穹列车的海报。各式各样的风格,有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刻出来的,有的精致细腻得连发丝的弧度都勾勒得分明。 歆微微歪了歪头,盯着那些海报看了几秒。 星凑了过来,眨了眨眼,目光在海报和歆之间来回跳了跳。 星挠了挠头发:「这个......看起来好眼熟?」 三月七也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研究了几秒:「确实很眼熟......」 歆点了点头,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张线条硬朗的海报,又点了点那张格外精致的。 「能不熟悉嘛.....这分明就是之前在贝洛伯格的通缉令吧?抽象的那一派是杰帕德画的,格外精致的是佩拉画的。」 摊主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名,语气激动。 「哎呀!几位好眼力啊!」他的目光在星和三月七身上扫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各位cos得也很还原啊!没错,我和好几位老师达成了合作,这些全部都是那些老师授权给我的!」 歆礼貌性地弯了弯嘴角,然后把目光移向了摊位上其他的商品。 然后瞳孔地震了。 那些商品整整齐齐地码在摊位中央,封面五颜六色,书名一个比一个离谱,歆的血瞳扫过那些字,瞳孔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三月七凑了过来,脑袋探到摊位上方,目光在那些书封上扫了一圈。 「好多同人书籍......」三月七一本一本地念出书名,「让我看看......《列车40k》《家有星核》《幻想银浒传》《美少女三月的忧郁》......」 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声音拔高了一些。 「这都是什么啦!」 星咂了咂嘴,表情微妙地看着那些书。 「二相乐园什么都敢写啊......这是虚构史学家写的么?」 歆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虚构史学家见了都要自愧不如啊。」 摊主显然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对话,他一边整理商品一边继续滔滔不绝。 「买一份商品送一本小说哦!先到先得!出手晚了,没准就成了永远的遗憾了!」 摊主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丰富起来。 「前段日子的绒绒号玩偶,刚刚上架就被一位红发大叔洗劫一空!」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说什么......给学生当美术参考,进货似的抢了一车,连倒狗都抢不过他!」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一车?那么多啊!」 摊主用力点了点头:「那可不!后面有个兔耳朵的小妹也来买玩偶,这位一看就是收集党,都是买一整套!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每一个系列,都少了一只姬奇猫!所有的姬奇猫都被那位大叔买走了。」 歆捏着下巴,手指在下颌线上轻轻摩挲着,血瞳微微眯了起来。 「姬子姐的玩偶......红发大叔.....」歆的声音低了下去,「是隆介吧……」 歆的眉头微微蹙起,血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副热爱.....到底是真的假的......」 三月七没有注意到歆的走神。她的目光还黏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商品上。 「啊......好多,好想要......」三月七捂着胸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实的痛楚,「我的钱包在颤抖,我的零花钱在哀嚎!」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不行,我要和自己的本能战斗一下......星,你和歆先四处看看吧,我需要一点时间和自己谈判。」 歆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好呀,刚好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东西。」 歆转身,星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牵住了歆的手,并肩走在展会的通道里。 没走几步,两个人影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那是两个男人,手里拿着话筒和录音设备,脸上挂着标准的丶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 歆微微挑了挑眉,血瞳在那两张脸上停了一秒。 她认出了这两个人。 不就是之前跟在满愿后面丶扛着摄像机的那两个记者么? 两个记者显然没有注意到歆的目光变化。他们凑了过来,话筒对准了星,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春日里的阳光。 「你好!星,打扰了!我们是满愿电视台的,真幸运能在这里偶遇您!您现在有空么?」 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歆上前一步,挡在星面前,血瞳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记者,目光不冷不热。 「星现在没空,她还有事情要忙。」 男记者的目光落在歆脸上,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你是之前的......」 歆微微挑眉:「我们见过吗?」 男记者赶紧摇了摇头。 「不不不!」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笑容重新堆上脸,「我们没有见过!」 另一个记者接过话头,话筒在空中晃了晃,脸上的笑容依然甜美。 「我们的采访很简短的!就几分钟——」 歆双手抱胸,那个姿势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拒绝。 「很抱歉,」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是星没有时间。对吧?」 歆微微回头,血瞳落在星脸上。 星点了点头:「没错,很抱歉,我现在暂时有事,下次吧。」 两个记者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们显然训练有素,那僵硬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更加灿烂的笑容取代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他们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步伐从容。 歆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血瞳里的温度一点点退去。 星站在歆身侧,目光也望着记者离开的方向:「歆,满愿电视台的记者为什么会在这里?」 歆耸了耸肩:「记者嘛,就像苍蝇一样四处乱飞。出现在这里,大概是满愿打算玩脏的吧......看起来我的话她没有听进去。」 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歆,我们拒绝得那么乾脆——没问题么?」 歆点了点头,血瞳收回来,落在星脸上:「无所谓,那个摄像机或者是别的设备,靠近我们的时候,就已经坏掉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星沉默了一秒,然后眉头又皱深了一点。 「歆,你觉得满愿会是谒者么?」 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她就算不是谒者,也和这次幻月游戏脱不了关系。」 星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转,语气轻快了几分。 「说起来......怎么没有见到阿格莱雅他们呢?」 歆微微侧头,血瞳里浮起一丝意外。 「嗯?阿雅他们也来了?」 星点了点头:「嗯,毕竟也算是难得的展会嘛。」 歆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 「原来如此.....估计在别的区域吧?」 星和歆交谈的时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一双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悄悄探了出来。 粉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耳朵微微转动着,像是在捕捉什么声音。 然后,一张脸从柱子后面探了出来——狐耳少女,粉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眼睛亮晶晶的,正探头探脑地看着歆和星的背影。 她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已经从柱子后面完全露了出来。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八) 歆的手指在门上敲了几下。 叩叩叩。 没有回应。 歆又敲了几下,力度比刚才稍微大了一点,但是依然没有回应。 歆收回手,挠了挠头,她看向身边的艾丝妲,血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困惑。 「艾丝妲,黑塔不在么?」 艾丝妲微微摇了摇头,表情有点困惑。 「不应该啊,黑塔女士已经把自己关起来很多天了.......」 歆微微叹了口气:「我还打算问问翁法罗斯的情况来着.......」 艾丝妲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歆,」艾丝妲带着点试探,「你这次来,就是为了这种事情?」 歆挠了挠头,语气理所当然:「对啊,我和黑塔又没什么特别的.....这次来就是报个平安......顺便.....」 「嗯?!」 歆的话没有说完。 门一下子打开了。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的速度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弹开的,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歆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从门后伸了出来,五指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很大。 大到歆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得往前一倾,脚步踉跄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被拉进了门后那片昏暗的空间里。 门在她身后迅速合拢。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艾丝妲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金属门,眨了眨眼。 艾丝妲双手慢慢地在身前合十,她的表情平静,语气虔诚,像是在为某个即将遭遇不幸的人做最后的祈祷。 「歆,但愿你刚刚的话没有被听见吧.......」 艾丝妲沉重的低头。 「祝你平安。」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而从容,没有一丝营救自己这个好闺蜜的打算。 ———— 歆被大黑塔扣住手腕拖了进去。 她的脚在进门的时候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股大力从手腕上传来,将她整个人甩向一侧。 后背撞上了墙壁。 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脊背,寒意穿透衣料。 但那种冰冷还没来得及扩散,另一股温度就覆了上来——黑塔的手扣住了她的脖子,五指收拢,指腹压在咽喉两侧,力量恰到好处地紧,却又不至于让她窒息。 歆的一只手本能地抬起来,想要抓住什么,然后被黑塔的另一只手按住了。手腕被压在墙壁上,五指被黑塔的手指扣住,动弹不得。 小腹被黑塔的膝盖顶住。 黑塔的整个身体都压了上来,将她牢牢地钉在墙壁上,没有一丝挣脱的余地。 歆的呼吸急促了一瞬。她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控制的手,手指刚刚抬起,指尖还没来得及触及任何东西,黑塔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冷冷的。 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寒意。 歆默默咽了一下口水。喉咙在黑塔的掌心里滚动了一下,触感清晰而明确。 「黑......黑塔?」 两个字从被压迫的气管里挤出来,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 黑塔没有说话,她的手握着歆的脖子,轻微的颤抖着。 黑塔的指尖微微收紧。 「小助手......」黑塔的声音很低,「你刚刚在门外说什么?」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歆。 「你再说一遍。」 歆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黑塔......你......你听我解释。」 歆的声音颤颤巍巍的。 「我不是你的歆......我来自另一个宇宙......」 黑塔嗤笑了一下。 那声嗤笑很短,带着一种残忍的漫不经心。 黑塔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好笑。小家伙,你讲的笑话一直都不好笑。」 歆摇了摇头。灰色的长发在墙壁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 黑塔的手猛地握紧了。 力量很大。大到歆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被截断了,那是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的力道。 黑塔五指收紧,指腹深深地嵌进歆颈侧的皮肤里,像是要毁掉什么。 「为了不待在我的身边.......为了远离我,你连这种拙劣的谎言都说得出口吗?」 黑塔的眼眶泛红。 「我就.....就那么.....不被你喜欢么?」 歆愣住了。 她微微低下头,看见黑塔眼中的那一抹猩红。 瞳孔周围,细细的红血丝像是蛛网一样密布。 眼底是悲伤和痛苦。 是那种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情绪。 歆的心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然后狠狠地拧了一下。 这个宇宙里面,自己和黑塔似乎非常亲近。 不像自己原来的宇宙,她和黑塔只是普通的朋友。 那这一切......对黑塔来说..... 的确太残忍了。 死去的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还来不及欣喜,就听见了那番话。 歆微微抬起手,手指搭在了黑塔捏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上,指尖覆上黑塔的手背,轻轻的握住。 「黑塔....没有,我没有想要离开你。不讨厌你。我怎么会讨厌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呢?」 黑塔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看着歆,稍微冷静了一些。 黑塔猛地松开了手,退了几步。 她走回椅子前,坐了下去。 歆没有急着说话。 她走了过去,在黑塔面前微微蹲下。 抬起头。 「黑塔......我真的没有撒谎,那也不是玩笑。你可以感觉到吗?」 黑塔看着歆,伸出手。 手指落在歆的脸颊上,轻轻地抚摸。 拇指微微用力,捏住了歆的脸颊,轻轻扯了扯。 歆呆萌地眨了眨眼。她没有躲闪。她只是困惑地歪了歪头。 黑塔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松开手,站了起来。 黑塔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你是说,你不是我的歆?你是来自于另一个宇宙?」 歆也站了起来,微微点了点头:「在我的记忆里面,是这样子的。」 黑塔微微点了点头,她的手指抵着下巴,指尖在下颌线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思考什么。 「有趣的说法。甚至有些荒谬。」 黑塔抬起眼看着歆。 「星没有反驳你么?」 歆的耳垂瞬间红了,嘴唇微微张了张,又闭上了,然后又张了张,发出了一些含糊的气音。 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黑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撇了撇。 「哼......看起来她验过货了,并且认定了你就是歆。」 歆挠了挠头,心虚的点了点头。 黑塔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哼,每次都是捷足先登.......」 黑塔转过身,朝着实验室的深处走去。她的声音从前方飘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你跟我来!」 歆眨了眨眼,没有犹豫,乖乖地跟了上去。 大黑塔带着歆走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她在门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金属门无声地滑开。 门后是一个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张手术床——白色的,金属材质,表面覆着一层柔软的垫料。 床的两侧是各种精密的仪器,探头丶传感器丶显示屏,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装置。 黑塔指着中央的手术床。 「脱光了,躺上去。」 歆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 「哎?!」 歆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我?!现在?我......」 黑塔没有看她。她走到一侧的操作台前,手指在一块悬浮的屏幕上滑动着,调出各种数据界面。 「这里是我和小助手最常用的实验室。歆的数据都是在这里采集的。全部的数据都在这里。」 黑塔转过头,看向歆。 「如果你真的是另一个宇宙的歆,就算是同一个人,也绝对会有不同的地方。」 黑塔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调出一个空白的对比界面。 「你不是想要证明么?躺上去。」 歆的嘴唇微微颤着,想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乖乖地丶一件一件地脱下了身上的衣服,叠放在一边的平台上。 然后,她走向手术床。 赤足踩在冰凉的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的声响。 歆在手术床边停了下来。她看着那张白色的丶覆着柔软垫料的床面,躺了上去。 姿势规规矩矩的,像是在等待什么检查一样。 黑塔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走到一台机器的面前,轻轻点了几下。 几道不同颜色的光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交织在一起,在歆的身体上展开了一片精密的光网。 黑塔蹙着眉看着面前的数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断地涌现。每一组数据都在和资料库中的多种记录进行比对。 但随着数据的不断出现,黑塔的眉头也慢悠悠地舒缓开了。 红色的数字越来越少。 绿色的数字越来越多。 相似度的百分比从最初的百分之六十多,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五—— 最后,那个数字停在了一个无法再上涨的位置。 百分之一百。 黑塔看着屏幕,眼中并没有太多的意外,满是了然和喜悦。 了然是确认之后的了然。喜悦是失而复得之后的喜悦。 黑塔单手托腮,微微歪头,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并列的数据表,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在听见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的那一刻,黑塔陷入了一种狂喜的状态。 像是一道闪电劈进了她的胸腔,将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在一瞬间炸得粉碎。她的心脏在那一刻疯狂地跳动。 她很想立马冲出去,但是她不能就这样失态的见自己的小助手。 黑塔站在门后,花了很长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 然后,她听见了那句话。 「我和黑塔又没什么特别的.....」 黑塔从来没有产生过那么大的愤怒,但它也的确激起了黑塔的疑惑。 愤怒归愤怒,但黑塔不会失去理智。 黑塔很清楚,歆虽然是被自己哄骗着吃干抹净的。 虽然那些事情发生在实验室里,发生在手术台上,发生在只有两个人的夜晚。 虽然歆每一次都是唯唯诺诺丶哭哭啼啼的,没有承诺过什么,没有保证过什么。 但是,歆不会说出那种话。 她那种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温柔,在发生了那种事情后,是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除非出出现了什么问题。 后面的愤怒,的确有一部分是真。 但还有一部分,是实验。 黑塔的态度几乎可以说是极度的不尊重。掐着脖子,按着手臂,用膝盖顶着小腹,把人钉在墙上。 歆没有反抗。 就算被掐着脖子按在墙上,就算被以一种近乎施暴的方式压制着——面前的小助手也没有一丝反抗的意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自己,不是挣脱束缚,不是保护本身。 和被自己欺负的时候一个样子。 就算哭哭啼啼的已经喘不上气了,就算眼泪把整张脸都打湿了。她只会缩在怀里,像只被欺负狠了的猫,用那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你。 黑塔看着面前的两份数据。 相似度,百分之一百。 虽然记忆似乎出了点问题——但这没关系。 复活怎么可能没有代价?那种程度的死亡,那种整个人化为齑粉的消失,能够回来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记忆的错乱,认知的偏差,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就是自己的歆。 那个自己爱着的歆。 黑塔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向躺在手术台上的歆,嘴角勾起,笑的很温暖。 无论怎么样.....欢迎回来。 第308章 歆歆糕 狐耳少女的耳朵微微抖了抖,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本,确认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然后从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叼出一片面包。 她含着面包,对着歆和星的方向仔细比划了一下角度,像是摄影师在取景。 然后她的身体微微一弯,双腿绷紧,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起跑姿势。 「绯樱——出击!」她的声音闷在面包后面,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 下一秒,绯樱猛地冲了过来。 速度快得像一颗粉色的炮弹。她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带起的狂风掀翻了沿途摊位上的几张海报。 绯樱对着星就创了过来——那气势,像是要把星撞进异次元。 歆的余光瞥到了那道粉色的身影。 她的反应极快,手臂一伸,把星往怀里一揽,星被她拉得踉跄了半步,整个人稳稳地靠进了歆的肩窝。 然后歆伸出另一只手,对着那道冲过来的粉色影子,手掌张开,想要挡住这只粉色的大运。 绯樱一头撞进了歆的掌心。 「锵——!」 那声音像打铁。金属碰撞般的脆响在空气中炸开,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甚至停下了脚步,想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舞台道具掉下来了。 绯樱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在眼眶里颤了颤。她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然后绯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秒,绯樱捂着脑袋蹲了下去,开始在地上打滚。粉色的长发散了一地,动作幅度很大。 「好痛痛痛痛痛.......」 歆被绯樱撞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掌还保持着刚才接住绯樱的姿势,掌心里残留着一股热热的撞击感。 歆的血瞳微微睁大了一点,闪过一丝货真价实的惊讶。 她低头看着在地上打滚的绯樱,挠了挠头。 星从歆怀里探出头来,目光落在地上那团粉色的丶还在滚来滚去的身影上,眨了眨眼。 「绯樱?」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怎么来了......?」 歆顿了顿,看着还在抱头翻滚的狐耳少女,语气里多了一丝担忧。 「你刚刚.....你没事吧?」 绯樱捂着脑袋,终于停止了翻滚,改为蹲在地上。 绯樱抬起头,眼角红红的,眼眶里还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没事,」她的声音委屈巴巴的,「就是有点疼.......本来是想要模仿一下『叼着面包的女高中生在路上相撞』的漫画桥段的......」 歆咂了咂嘴:「你认真的吗?你这个力气......撞在其他人身上,能给人撞昏迷了。」 绯樱眼角红红地站了起来,一只手还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的狐狸耳朵耷拉着,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也没有想到自己冲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嘛.......」 歆托着腮,血瞳在绯樱身上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她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上。 「粉毛狐狸.....」歆的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还是细长的耳朵。」 星从歆身侧走出来,站在两人中间。 「这就是绯樱啦,」星指了指还在揉脑袋的狐耳少女,「我之前和你提过的——就是绯樱帮我画了面具。」 歆微微点了点头,血瞳里的审视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打量。 歆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外形....看起来就不像是坏人。」 绯樱一下子凑近了一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一眨。 「哎嘿!那当然!我可是一点坏心思都没有的!」 绯樱从歆身边绕了一圈,绕着圈地打量,粉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狐狸耳朵转来转去,像两个小小的雷达。 「哎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纠结,「和小浣熊一模一样的奖品呢......我都有点心动了!」 歆愣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点。 「嗯?你认识我就是奖品......?」歆的血瞳微微眯了一下,「你.....见过阿哈?」 绯樱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苦闷。她的脸皱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那个家伙......」她的语气无奈,「一点都不负责.....真是的.....」 歆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追问。她的目光转向星,语气放轻了几分。 「多谢你帮助星,」歆点了点头,看着绯樱,「不过......你居然可以画出来面具啊。」 绯樱点了点头,狐狸耳朵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她的表情从苦闷变成了谦虚,摆了摆手。 「没什么啦,」她说,「我只是认识一个画画的朋友,而我又有一点点天赋而已!小浣熊在绘世学院的战斗,我可是全程围观呢!」 歆轻笑了一下:「画得的确很好看,很贴切呢。」 绯樱用力地点了点头,狐狸耳朵跟着上下晃动。 「对吧对吧!不过——说了这么多,小浣熊是不是该报答我一下?」 星挠了挠头,手指在发丝间穿来穿去。 「可是,我没什么钱啊.....」星眼巴巴的看着歆,眨了眨眼。 歆无辜地摊了摊手,血瞳里浮起一丝笑意:「我只听说过白狐报恩……」 绯樱双手叉腰:「白狐报恩都是什么时候的故事啦!不过我不是要这些啦——」 绯樱的狐狸耳朵忽然耷拉了下来,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黄牛太猖狂了.....」她的声音有点委屈,「我没有抢到展会的门票,你能带我进去么?」 星愣了一下,嘴巴微微张开:「哈?居然是这种事情么?」 绯樱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双手合十,放在脸侧,微微歪着小脑袋。粉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狐狸耳朵竖得笔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星,。 「小浣熊!」绯樱的声音甜甜的,「其实我一直是你的粉丝——从绒绒号第一卷第一话开始,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了!」 歆看着那个动作——双手合十,歪头,撒娇。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一些不太好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歆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星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歆,目光里带着询问。 同时,绯樱也转过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准了歆。 「歆歆糕!其实我一直是你的粉丝——从绒绒号第一卷.......」 「打住!」 歆伸出手,手掌朝前,做了一个手势。 「你给我等一下!」歆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绒绒号里面哪有我啦?而且那个『歆歆糕』的什么称呼啦?」 绯樱狐狸耳朵微微抖了抖,表情无辜。 「当然是因为,你已经在新一章出场了呀,是一只可爱的猫猫糕!」 歆猛地瞪大了眼睛。 if:爱着你的一个世界(八) 黑塔拿着一套衣服走进了检查室。 她的脚步很轻快,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一种愉悦的韵律。紫色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魔女帽戴在头上,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靠近手术台,把那套衣服放在台面边缘,然后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歆。 歆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 她坐在手术台的边缘,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背后,白皙的皮肤在无影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歆的双手紧紧地遮住了身体,一只手挡在胸前,另一只手覆在小腹上,手指蜷缩着。 「黑塔?」歆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试探,「结果怎么样?」 黑塔轻哼了一声。 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用一种带着点玩味的目光从上到下将歆打量了一遍。那种目光不是看实验对象的目光,倒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小助手,你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歆点了点头:「没错。」 大黑塔微微俯身,双手扣住了歆的手腕。动作不算快,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让歆甚至没有产生任何反抗的念头。 黑塔的手指收拢,握着歆纤细的腕骨,微微用力——将歆遮在身前的双手拉开了。 黑塔将歆的手臂按在手术台上,五指嵌在歆的指缝间。 「可是,为什么——」 黑塔的脸离歆很近,近到呼吸打在歆的脸颊上。 「你和资料库的吻合率,是百分之百呢?」 歆的脸颊红透了,她的目光从黑塔的眼睛上移开,最后只能闭上了眼睛。 「黑塔......我不知道.....但是我真的我没有撒谎.....别这样.....好么?」 黑塔愣了一下。 她看着身下的歆。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带着恳求的柔软。 黑塔心里莫名酸涩,猛的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过分了。 她轻轻哼了一声,松开了手。 手腕上的钳制消失了,歆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睁开了眼睛,血色的瞳孔里映出黑塔的脸。 黑塔微微扭过头,表情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多了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本天才当然知道你没有撒谎。记忆出现了问题嘛,本天才可以理解。」 歆微微松了口气,她坐起身:「没有别的检查么?黑塔......我真的没有骗你.......」 黑塔语气有点不悦:「怎么?这么想证明自己是假货?还是说,本天才就这么招人厌?」 歆猛地摇了摇头:「不是的!只是.....我不想......」 「不想什么?」黑塔双手抱胸,「不想让我失望。不想让我认错人。不想让我把感情倾注在一个赝品身上?歆,你是不是觉得本天才是三月七?」 大黑塔叹了口气。 「检查说得很清楚。你就是我认识的歆,即使你否认,结果也不会改变。」 「小助手,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记忆出了问题,而不是说你是假的,明白吗?」 歆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术台边缘那套衣服上,伸手抓了起来,抖开——是一件白色的衬衫。 很长的白色衬衫,面料柔软而轻薄。 歆看了看衬衫,又抬头看了看黑塔。 歆的声音有点迟疑:「黑塔......我就穿这个么?没有内衣么.....」 白衬衫的长度只能堪堪遮到大腿,衣摆的边缘大概在膝盖上方一掌的位置。动作稍微大一点,甚至只是正常地站起来走几步,都可能走光。 黑塔已经走到了检查室的另一侧,坐进了那张沙发椅里。她单手托腮,手肘支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倾斜,姿态慵懒。 「你不是还要别的检查么?这套最方便。当然——」 黑塔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小助手要是不想穿,我也没有意见哦。」 歆猛地抱紧了那件白色衬衫,像是抱着什么救命稻草。 「没有没有!我穿!」 黑塔轻轻哼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歆低下头,将那件白衬衫套在了身上。布料从头顶落下来,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歆的双手不自觉地往下扯了扯衣摆,想要让那片薄薄的布料覆盖更多的地方。 黑塔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过来坐。」 歆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歆在黑塔身边坐了下来。 和黑塔隔着半个身位。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握在一起,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个正在接受面试的求职者。 黑塔不悦地蹙起了眉。 她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歆的手臂,用力一扯。 歆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拉了过去,身体失去平衡,肩膀撞上了黑塔的胸口,然后被黑塔的手臂牢牢地箍住了。 歆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但黑塔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进了自己的颈窝里。 黑塔低下头。 脸颊埋在歆的脖颈间,鼻尖抵着颈侧的皮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那股熟悉的酒香,温热的,独属于歆的味道。 黑塔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歆的脖子。 感受到怀里人那轻微的颤抖,黑塔满意地贴近了更多。她的手臂收紧了,将歆整个人箍得更紧,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歆,你知道么?」 黑塔的声音从歆的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懒散的调子。 「虫群的鞘翅上的鳞粉,有着致幻的效果,可以让人看见很多的幻觉。」 歆僵硬地点了点头。她的下巴抵着黑塔的肩膀,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不敢往下看。 「我知道.......」 黑塔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落在了歆的锁骨上,牙齿落了下来。 轻轻咬住了那根骨棱。 「那你知道吗?」 黑塔的声音含混而暗哑。 「有的鳞粉具有强上瘾的效果。能让我如此沉迷,小助手是不是对我下了这种东西?」 歆已经红透了,她的手举起来,又放下,又举起来,像是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 歆想要推开黑塔,但手指触到黑塔肩膀的那一刻,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但手边什么都没有。 最后,那双手只是呆呆地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 黑塔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按住了歆的嘴唇,将她没有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做。只是调侃而已。小助手,你太紧张了。」 说完,黑塔松开了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紫色的长发在身后晃了一下。她走到操作台边,拿起一个乾净的烧杯。 然后,黑塔走到饮水机前,按下了出水键。 黑塔端着那杯水走回来,将烧杯放在了歆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试管。 黑塔当着歆的面拧开了试管的密封盖,将那管液体倒了一半进烧杯里。 液体落入水中,安安静静地融了进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黑塔把那杯水推到了歆的面前,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 「喝下去吧~」 歆瞪大了眼睛,她看了看那杯水,又看了看黑塔,又看了看那杯水。 「下药.....下药都不背着我么?!」 黑塔挑眉。 「对。小助手要怎么样?把我打伤,然后逃出去?」 歆看着黑塔。 「我可以不喝么?」 歆的声音很小:「我不会反抗的....不会伤到你......」 黑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小助手觉得我害怕你伤到我,所以才给你灌药?」 黑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 歆本来就羞恼,现在更憋屈了。 「笑什么!!」 歆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奶凶奶凶的愤怒。 黑塔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我收回前言。小助手,你太会讲笑话了。」 黑塔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 「你伤害我们这种话——噗,实在是太有趣了,没有人会相信的哦。」 歆瞪眼:「我.....我.....」 黑塔挑眉:「你怎么样?想要咬我?」 黑塔伸出手,拉住自己衣领的边缘,向一侧拉开。魔女装从肩膀上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来~给你咬。」 歆更加憋屈了。 她看着黑塔露出的锁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红到了脖子根。 「那你为什么让我喝这种药!」 黑塔的脸颊也红了一点。 她轻轻「哼」了一下,扭过头,不去看歆。 「你上回有一次也说不会反抗,但是中途反悔,把我反压......让我在床上瘫了三天....」 歆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灰色的长发从指缝间垂落。 「我到底做过什么啊......」 黑塔转过头,看着捂脸崩溃的歆,嘴角微微勾了勾。 「所以,是喝下去,任我摆布——」 「还是不喝,离开这里?」 歆呆呆地看着大黑塔。 她的目光从黑塔的脸上滑过,落在了黑塔放在身侧的手。 紧紧握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轻微的丶不可抑制的颤抖。 歆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怎么样....黑塔还是黑塔呢.....」 歆伸出手,端起那杯水,将杯沿贴到唇边,仰起头,一饮而尽。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和她预想的不同,眩晕的感觉再次传来,但不是之前那种将意识拖入黑暗的眩晕。这次的眩晕更温和,一点一点地抽走了她身体里的力气。 黑塔看见了歆眼中的困惑。她的嘴角弯了弯。 「只是让你稍微无力而已。如果你真的晕过去了,那我费这么大劲,图什么?」 黑塔站了起来,站在歆的面前。 她伸出手,摘下了魔女帽,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她的手落在衣领上。魔女装的前襟被解开,扣子一颗一颗滑出。紫色的外衣从肩膀上滑落,落在地上。 一件一件。 那些精致的丶繁复的丶带着黑塔风格的服饰,像是褪去的花瓣一样,从她的身上脱落,无声无息地堆积在地板上。 最后,黑塔站在歆的面前。 她迈开腿。 膝盖落在了歆的身体两侧,整个人跨坐在了歆的腰上。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发梢扫在歆的脸颊上。 黑塔歪着头,挑衅的挑了挑眉。 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大黑塔,喉咙活动了一下。 记忆里面......没有这些东西。 在她的记忆里,她和黑塔只是普通的朋友,偶尔讨论一下学术的问题。 没有更多的了。 黑塔看着看呆的歆,嘴角勾了勾。 「哎呀,我的小助手。」 黑塔的声音满意极了,满是愉悦。 「虽然,嘴上说着不是我的歆——」 大黑塔俯下身。 柔软的身体贴上歆的身体。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心跳叠着心跳。白衬衫的薄薄布料在两个人之间被压得皱巴巴的。 黑塔的嘴唇贴在歆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廓上。 「但是小助手似乎很喜欢我现在的样子呢。」 黑塔的嘴唇微微张合,耳语一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钻进歆的耳朵里。 「看起来,不论是哪一边的记忆,你都想像过这一幕,对吧?」 心底的阴暗被撕开,从裂缝里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的理智。 歆的脸瞬间充血,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呜咽。 大黑塔拉起歆的手。手指扣着歆的手指,将那只纤细的手拉到了自己的颈间。 歆的指尖被引导着,勾住了黑塔脖子上一直带着的那个护颈。 大黑塔的声音轻轻的:「歆,你被我骗上床的第一次,也是这样子,一模一样哦。」 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黑塔,她的指尖勾着那个护颈,感觉到了黑塔颈侧脉搏的跳动——比平时快,快很多。 那心跳暴露了黑塔平静表面下的所有情绪。 歆想要说什么——但黑塔已经压了下来。 黑塔的声音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 「身体是不会骗人的啊。」 黑塔的嘴唇贴在歆的耳垂上,轻轻含住,又松开。 「所以啊——」 「欢迎回到我的身边。」 「我最珍贵的小助手。」 第309章 相当符合 歆张了张嘴,一双血瞳瞪得滚圆。 「哈?!」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我......我是猫猫糕?」 绯樱用力地点了点头,粉色的狐耳跟着颤了颤。她那双灵巧的手往身后一摸,竟然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了一卷书。 「看!」绯樱飞快地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只猫猫糕的插画,语气雀跃,「这就是你!」 歆凑过去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只灰色的猫猫糕,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两只耳朵耷拉着,眼睛又大又圆,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辜和呆滞。 它趴在一片废墟的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身上还缠着几道绷带,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这哪里像我了!」歆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拔高了半度,「我这么威猛帅气!为什么画得这么呆萌!」 星在旁边咂了咂嘴,歪着头看了看漫画,又看了看歆,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看还是挺像的嘛,」星嘴角微微上扬,「几乎一模一样。」 歆的血瞳瞬间眯了起来,侧过头瞪了星一眼。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了过去,精准地捏住了星腰间的软肉,不轻不重地一拧。 「嗷!」星整个人弹了一下,捂着腰往后跳开,脸上写满了委屈。 但很快星就调整了表情,义愤填膺地举起拳头:「对!没错!谁把我帅气的歆宝画成这幅样子的!!」 歆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一道蓝色的身影从旁边小跑过来。 三月七结束了漫长的纠结,此刻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漫画书上。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让本小姐看看!」 歆下意识地伸手想拦:「等一下.....三月.....」 来不及了。 三月七已经看清了画上的内容,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是歆?」三月七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噗.....很贴切嘛!简直一模一样!」 歆叉着腰:「到底哪里一样了!」 三月七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一本正经地用手指点着下巴:「明明就是一样嘛,呆呆的,懒洋洋的——你看你看,就没精打采的时候,耳朵耷拉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反驳,绯樱又开口了。 「可惜歆歆糕登场的剧情还不算多.....」狐耳少女把漫画翻了几页,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遗憾,「而且老是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还喜欢没有人的时候躲在角落里面舔毛。」 星和三月七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交换了某种默契。下一秒,两个人同时疯狂地点头。 「对对对!」星拍着手,「画得太好了!这就是艺术!」 「真实!太真实了!」三月七跟着起哄, 歆的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默默地扭过了头,留给三人一个倔强的侧脸。 星的笑容变得柔软起来。她凑上前去,双手从后面环住了歆的腰,脸颊贴上去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动物。 「好啦~好啦~一点都不像我的歆宝啦~」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 歆的身子僵了一下,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但没有挣开。 旁边三月七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语气冷嗖嗖的:「别忘了啊,阿格莱雅和姬子姐说了,你要是再做什么,回头把你挂在列车后面漂流。」 星的背上明显蹿起一股凉意。她打了个寒颤,但抱住歆的手反而收得更紧了,几乎要把人勒进怀里。 「我就只是抱抱!只是抱抱!」星大声地辩解,语气理直气壮,「我的歆宝总不能抱都不抱嘛!」 歆的脸更红了。她轻轻哼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星的手背:「别闹了啦,我们赶紧进去吧。」 星这才稍微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还是半搂着歆的腰。 歆转头看向一直乖乖等在旁边的绯樱。绯樱的狐狸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绯樱,」歆点了点头「你和我们一起走吧,不需要门票的。」 绯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两只耳朵激动地抖了抖。 「好!」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歆歆糕最好了!」 星立刻又收紧了手臂,警惕地看了绯樱一眼。 歆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是打算把我勒成两段,然后和流萤一人一半么?」 星眨了眨眼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 「.....也不是不行?」星试探性地说。 歆挑了挑眉,血瞳里闪过一抹促狭的光。她微微侧过身,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贴着星的脸说:「那你是想要上半,还是下半?」 星的脑子明显卡壳了。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星的声音满是羞恼:「歆!我是开玩笑的啦!」 歆笑出了声:「我也是开玩笑的呀~」 三月七在旁边看得直摇头,绯樱则捂着嘴偷偷笑。 歆笑够了之后环顾四周,人群依旧熙熙攘攘。 「话说......姬子姐呢?」歆收回目光,看向三月七。 三月七摊了摊手:「姬子姐说她待会就来,让我们先逛一逛。」 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姬子有白厄暗中保护,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至于隆介.....那个买光了所有姬奇猫玩偶的红发大叔,歆总觉得他背后藏着什么,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那我们走吧。」 一行人打打闹闹地往前走。星终于松开了歆的腰,但手很自然地滑下去,牵住了歆的手,十指相扣。 歆瞥了一眼,没有抽开,任由星牵着。 检票口在前方不远处,几名穿着制服的检票员站在闸机两侧,动作娴熟地核对着入场资格。 歆一行人走过去的时候,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立刻认出了她。 他看到歆后微微弯腰,语气恭敬:「歆小姐,还有星穹列车的各位。」 歆点了点头,血瞳平静地看着他。然后侧过身,露出身后跟着的绯樱。 绯樱此刻正乖巧地站着,两只手背在身后,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这是我的一位朋友,」歆说,「我要带她一起进去。」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绯樱,目光在她耳朵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收了回来。 他微笑着点头,语气没有半点迟疑:「当然可以。真珠女士安排过了,您带谁进去都是可以的。请进吧。」 歆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其他人:「我们走吧。」 一进展区内部,视野豁然开朗。 三月七左右张望了一下,很快就认出了第一个主题区域。 「我记得,第一个区域是......雅利洛?」 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熟悉的冰雪主题装饰丶银白色的布景。 「唔——」歆歪了歪头,血瞳里映出那些雪白的布景,「那时候我还不在呢。」 星的手收紧了一些,拇指在歆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这有什么,我们一起的路还长着呢。」 歆轻轻点了点头:「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啦.....」 星嘿嘿笑了一下:「这是事实嘛~」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九) 歆刚刚睁开眼,意识还没有完全从那种疲惫的丶被消耗殆尽的空白中回笼,就感觉到身上压着什么——温热柔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歆发出了一声模糊的轻哼,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黑塔的手很不老实。 一只手从歆的腰侧滑过去,指腹沿着肋骨的方向缓缓上移,经过腰线,经过胸廓的边缘,最后落在某片柔软的弧度上。 黑塔的指尖轻轻划过,像是在检验水果的成熟度。 与此同时,黑塔低下头,嘴唇贴在歆的脖颈上,牙齿落了下来。 一颗齿痕落在下方的位置。又一颗落在颈侧的动脉上。 歆的双手抬起来,软绵绵地推了推黑塔的胸口。 「黑塔......」歆的声音沙哑又慵懒,「累.....不要欺负我了啦......」 黑塔抓住了歆的双手。十指扣入歆的指缝间,将两只纤细的手掌按在了沙发垫上。掌心贴着掌心,指缝嵌着指缝。 黑塔俯下身,嘴唇落在歆的胸口,亲了一下。 「小助手,」黑塔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你说了不算哦。」 歆委屈巴巴地看着天花板。灰色的长发在沙发垫上散开,凌乱地铺着。她的眼角确实有泪痕,像是超出承受能力的刺激下生理性地溢出的泪水。 「你都弄哭我几次了......」歆的声音带着一种软绵绵的控诉,「我真的好.....让我歇一会....」 黑塔轻轻哼了一下。 她收紧了手臂,搂住了歆的腰,将整个人抱进了怀里,脸颊埋在歆的胸口,鼻尖抵着柔软的皮肤,轻轻蹭了蹭。 歆无奈地抱住了黑塔。她的手落在黑塔的后脑勺上,指尖插入发丝间,轻轻的梳理着。 黑塔感受着歆那种纵容的态度,嘴角微微勾起:「小助手,有的时候真的怪不得其他人想要欺负你哦。」 歆眨了眨眼,嘟囔道:「你怎么比星还过分嘛.......」 黑塔轻笑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歆。 「我?你上次在我怀里说,还是我比较温柔的来着~」 歆的脸颊微微泛红。 「我不记得了.....」 「再说,那也不一定是我——呜嘤!!」 歆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带着颤抖的呜咽打断了。 歆的脸瞬间红透了,整张脸在同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绯红色。 歆猛的低头,瞪眼,看向黑塔,血色的瞳孔里映出黑塔那张笑眯眯的脸。 黑塔的牙齿从歆的胸口位置离开,单手托着腮,侧躺在歆的身边,姿态慵懒的看着歆炸毛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小助手永远是那么可爱呢。」 全网首发更新????看书????????.???? 歆瞪眼。 「黑塔!你是变态!你是不是有什么毛......哼!」 黑塔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翻身,动作乾脆利落,一条腿跨过歆的身体,膝盖压在沙发上,整个人再次将歆压在了身下。 「你看,真的不怪我,都是小助手太可爱。哪怕是这样子了,还是连句狠话都舍不得对我说呢——」 黑塔的声音轻飘飘的,让人牙痒痒:「所以啊,这可怪不得我哦~」 歆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等一下.....我才刚刚睡醒.....」 「没关系。」黑塔的语气轻松,「反正列车还要停留很久。乖哦~我的小助手,这是你给我的补偿。」 歆咽了一口口水。 「我有没有亏欠你!什么补偿啦!」歆的声音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倔强。 黑塔的手指轻轻按在歆的小腹上。 指尖落在那片平坦的皮肤上,画了一个圈。从脐下开始,带着一种近乎折磨的耐心。 「让本天才伤心这么久的时间。这段时间内,我可是什么实验都没做呢。」 黑塔的手指停在了歆的小腹上,掌心覆上去:「所以.....小助手不应该给我一点点补偿么?」 歆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可以和你一起做实验啦.......」歆试图讨价还价,「保证可以补回来的.....」 黑塔摇了摇头。 她的双手按在歆的腿上,掌心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将修长的双腿分开。 黑塔埋下头:「这就是实验。关于星神胚胎的耐受性——」 歆猛的咬紧了嘴唇,双手抓紧了身下的沙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 「变态黑塔!变态天才!坏东西!坏人!!」 歆单手捂着又酸又疼的腰。 那只手按在腰侧,手指微微收拢,掌心贴着那片酸涩的丶感觉快要断掉的位置。 她的另一只手抓起沙发上的抱枕,一个接一个地丶一股脑地往黑塔身上丢。 黑塔已经穿好了衣服。 深紫色的魔女装重新裹住了她的身体,帽子歪歪的戴在头上。 黑塔轻轻咳嗽了一下,面色有一点点心虚。 「小助手,这可不能怪我。是你太可爱了。而且仙舟有句话叫做久别胜新婚嘛——」 歆瞪了黑塔一眼:「谁是你的新婚啦!!!」 歆的目光从黑塔那张笑眯眯的脸上移开,落在沙发前的地面上。 白色衬衫的碎片散落了一地,被撕成布条的面料,被扯断的扣子等等。 歆又瞪了黑塔一眼:「你在我身上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文绉绉的!你作为天才的风度呢!!」 黑塔无辜地摊手:「本天才明明手法很好的。」 黑塔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是最科学,最恰当......」 黑塔的话说了一半就卡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歆的脸。 那张脸已经红透了,就是不知道是是害羞还是红温。 黑塔眨了眨眼,在心里快速判断了一下。 总之不能在逗了。自己要是再逗下去,等小助手真的炸毛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别说抱着欺负了,恐怕碰都不给碰了。 小助手看起来软绵绵的好欺负,但一旦真的被惹急了,扭过头去不理自己,那还真的不太好哄..... 黑塔轻轻咳嗽了一下。 她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歆之前脱下来的丶叠好放在手术台旁边的那套衣服。 黑塔走回来,将衣服放在歆的身边。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黑塔的声音放软一点。 「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了。」 歆翻了个白眼,轻轻哼了一下,捂着酸涩的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歆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接过来,套在了身上。那些布料重新覆上了她的身体,遮住了皮肤上那些斑斑点点的红痕和齿痕。 歆刚刚穿好衣服,一只手就从后面伸了过来。 黑塔的双手搂住了歆的腰,十指在歆的小腹前交扣。她的下巴搭在歆的肩上,脸颊贴着歆的耳朵,身体从后面贴上来,将歆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黑塔的掌心覆在歆的腰侧,拇指按着酸涩的位置,轻轻的揉着。 那种快要断掉的感觉在揉压下消失了一些。 歆的呼吸软了下来。 「黑塔......」 黑塔摇了摇头。她的下巴在歆的肩膀上蹭了蹭。 「别担心。真的只是抱一抱而已。」 黑塔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酒香灌满了她的肺。 「呼——」 黑塔抱紧了一些。 手臂收紧,胸口贴着歆的后背,心跳隔着两层衣料传递过来,平稳而有力。 这段时间积攒的躁郁和思念,那些在无人的实验室里反覆翻涌的丶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这段时间里面一滴不剩地全部倾泻给了怀里的人。 黑塔感觉前所未有的满足。 像是身体里某个一直空着的位置,终于被填满了。 歆的手轻轻搭在黑塔的手上。指尖覆上黑塔的手背,微微收拢。 「黑塔。我在呢。别担心。」 黑塔轻轻点了点头。下巴搭在歆的肩膀上:「这就要走了?」 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记忆或者是线索。」 黑塔轻哼了一下。 「小骗子。刚刚不还说可以陪我做实验么?」 歆的耳垂微微泛红。 「黑塔,我......」 黑塔轻轻捏了一下歆的腰,打断了歆马上脱口的道歉。 歆轻轻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到了一样,整个人缩了一下。她伸出手,拍掉了黑塔的手。 黑塔笑眯眯的抱得更紧:「好啦,只是逗逗小助手。别担心,没什么要紧的实验。」 歆犹豫了片刻:「黑塔,你觉得......我应该先去哪?」 黑塔思考了片刻,下巴仍然搁在歆的肩膀上,眼睛微微眯着。 「你的脚步和星穹列车是重合的。所以....不妨去仙舟看看?」 黑塔停顿了一下。 「你的第一次暴走,就在那里。」 歆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回去和姬子姐聊聊。」 黑塔摇了摇头:「星穹列车补充物资要一段时间。你要是着急,我可以让艾丝妲安排一艘小型飞船给你,等星穹列车到达仙舟,再上车去下一站。虽然你可以太空飞行,但是情况特殊,还是别太招摇比较好。」 歆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黑塔.....」 黑塔的手指按在了歆的嘴唇上,将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你是我的小助手,我们之间不要道谢。」 黑塔的手指从歆的嘴唇上移开,抬起来,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指尖落在下唇的中央,按了一下,然后勾起一个很坏的弧度。 歆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脸颊的红晕加深了一些。 歆没有说话。 靠近了一些。 两个人的脸之间只剩下几厘米的距离。歆的血色瞳孔里映出黑塔的瞳孔。 歆的嘴唇轻轻贴上了黑塔的嘴唇。 黑塔的手按在了歆的心口,她能感觉到歆的心跳在加速,从平稳变得急促,几乎要撞破胸膛。 黑塔满意地点了点头。 「记住——」黑塔的声音很轻,「你是我的小助手。我还需要你帮我做实验,所以你要经常回来测我的模拟宇宙。明白了吗?」 歆点了点头。 第310章 笑什么呢 展区内人声鼎沸,雅利洛-6主题区的布置以冰雪和工业风格为主,最引人注目的是展区上空的两个巨大气球人偶——可可利亚和造物引擎——正在装置的驱动互相挥拳,动作虽然抽象,但倒也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气势。 歆抬起头,灰白色的长发顺着动作滑落到肩后,血瞳里映出两个庞然大物你来我往的滑稽模样。 歆歪了歪头,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还挺喜欢这两个抽象的气球人偶。 然后歆低下头,视线落在了正前方。 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歆的前面。 昔涟和火花。 歆歪了歪头,血瞳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们居然抢到票了?」 昔涟点了点头,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容乖巧又温柔:「那当然啦,歆姐姐也太小看人家了嘛。」 歆微微颔首,目光在昔涟和火花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昔涟手里拿着直播设备,镜头正对着周围的人群,屏幕上弹幕飞速滚动。火花则站在旁边,双手叉腰,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眼睛闪闪发光。 「昔涟,」歆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这段时间,就一直在跟着火花直播?」 火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终于等到有人问这个问题了:「没错!昔涟妹妹可有天赋了!人美声甜,活泼可爱——有了昔涟妹妹,我直播间人气上涨了一倍呢!」 说完,火花的眼睛转了转,视线精准地落在了星身上。 她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然后毫不客气地伸出手,一把将星拉到了镜头前。 动作快得星都来不及反应。 昔涟笑眯眯地调整了直播设备的角度,镜头不偏不倚地对准了星。屏幕上的弹幕瞬间炸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糊成了一片。 歆站在镜头边缘,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三月七,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三月,看起来.....这里采用的是贝洛伯格的官方口径呢。」 三月七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从歆身后探了出来。 绯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粉色的狐耳竖得高高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她眨巴着眼睛,看了看那两个人偶,又看了看歆。 「什么什么?什么官方口径?」她歪着头,狐耳跟着晃了晃,「难道,这里展示的和你们经历的不一样?」 歆的血瞳对上绯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绯英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几乎要贴到歆身上了:「可不可以透露一点给我?就透露一点嘛~~」 歆挠了挠头,灰白色的长发被揉得有些凌乱。她的表情有些无奈。 「绯英,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知道那些事情啦?」歆的语气很无辜,「绒绒号前几卷都没有我吧?」 绯英没有退缩,反而更认真地点了点头,一根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 「是直觉啦,直觉,」绯英语气笃定,「我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哦!」 歆盯着绯英看了两秒,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实际上.....」歆确保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并不是星和可可利亚击败了造物引擎。而是星和造物引擎击败了可可利亚。」 绯英的眼睛瞪大了,狐耳猛地竖了起来。她单手握拳托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认真消化着这个信息:「原来如此.......如果向贝洛伯格的人民揭露真相,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也就没法维持了,对吧?」 歆点了点头:「对。贝洛伯格经不起进一步的混乱了。」 三月七凑过来:「英子,拜托你保守秘密啦。」 绯英用力点了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当然,我会把嘴巴拉上拉链的!」 几个人正小声交流着,一道人影已经到了星身边。 昔涟笑眯眯地拉着星的袖子,把她往充能炮的方向拽。那门充能炮是展区的互动装置,通体银白色,炮口正对着可可利亚气球人偶的方向,周围围了一圈等待体验的观众。 「夥伴夥伴~快来,到你表现啦!」昔涟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在叫一个老朋友去吃饭。 星愣了一下,手指着自己:「我?去干什么?」 火花叉着腰站了出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当然是启动充能,给可可利亚大人加油,击败造物引擎啦!」 歆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睛微微眯起,里面盈满了饶有兴致的意味。她看向星,目光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星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她的目光在充能炮和歆之间来回游移,嘴巴张了又合。 「必须是我么,换一个行不行?」星的声音小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犹豫,「歆还在看着呢.....」 火花摇了摇头:「不可以不可以,而且你要喊出那句台词哦!」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中气十足地喊了出来:「那句『炎枪冲锋!』」 周围几个路人被这声喊吸引,纷纷侧目。 歆的嘴角抽了一下,抿住嘴唇,肩膀微微抖动,整个人绷得紧紧的。那双漂亮的血眸里满是期待和狭促。 星的脸已经开始发红了。她转头看向三月七,眼神里带着求救的信号。 「要不.....让三月来吧.....」星的语气弱弱的。 三月七双手一摊:「我又不用炎枪!快点快点,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绯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附近,两只狐耳兴奋地竖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小浣熊!加油!」绯英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真诚的鼓励。 星环顾四周。 无路可退。 星深吸一口气,走到充能炮面前。她站定,双手搭上操作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秒。 然后她睁开眼,脸上的表情从窘迫变成了视死如归。 「炎枪!冲锋!」 星的喊声虽然带着羞耻,但音量不小,底气也还算足。 周围等待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热情。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应援棒,齐声高喊。 「炎枪冲锋!!」 充能炮发出了嗡嗡的声响,炮口聚集起绿色的光波。那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精准地注入了可可利亚气球人偶的体内。 可可利亚人偶的动作变得更加有力。它挥出一拳,正中造物引擎的面部——造物引擎的表情系统立刻切换成了哭哭脸。 现场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 星一脸羞耻地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歆身上。 歆已经笑弯了腰。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在膝盖上,灰白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那剧烈抖动的肩膀和从发丝间溢出的清脆笑声。 星的脸更红了,但表情已经从羞耻变成了某种危险的信号。 她气鼓鼓地走了过去,像只炸了毛的小动物。 星来到歆面前后,她一把搂住了歆的腰,双手精准地停留在歆的细腰两侧,手指张开,然后——不怀好意地开始挠。 歆的身体猛地一僵。 笑声戛然而止了一瞬,然后以更大的音量爆发出来。 歆在星的怀里扭来扭去,像条滑溜的鱼,整个人都在发抖。 「歆宝刚刚在笑什么?嗯?」星坏笑着,手上的动作不停,「笑得那么开心,是不是应该分享一下?」 歆笑得喘不上气,眼泪花都出来了。她试图抓住星的手,但星的手指太灵活了,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她的拦截,落在腰侧最敏感的地方。 「没什么!我在想造物引擎.....哈哈哈哈.....别闹了啦!星!错了啦哈哈哈哈......」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笑声和讨饶。 星没有停手。 相反,她的手指挠得更起劲了,嘴角的坏笑也越来越深。 「嗯——?」星的尾音拉得很长,带着戏谑,「那可不行。坏坏的歆要被好好惩罚呢。」 歆的笑声已经变了调,眼泪花都笑出来了。她的身体在星的怀里扭来扭去,怎么都挣脱不开,最后只能转向旁边求助。 「好痒!哈哈哈!昔涟!三月!救我呀!!」 昔涟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了这场闹剧。她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眼睛里映着歆和星的身影。 昔涟语气轻快:「哎呀呀,这样子的歆姐姐,好好看呢。」 三月七站在旁边,双手摊开,耸了耸肩,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爱莫能助。 只不过三月七的嘴角微微上扬,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想帮忙。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十) 歆的手指在面前的光幕上点得飞快。 那光幕悬浮在实验室的半空中,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将她的面容映照得有些朦胧。 一串串数据在她的指尖下不断涌现,最后以极其规整的方式呈现在黑塔眼前的主屏幕上。 黑塔站在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睛紧紧盯着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她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渐渐转为专注,最后定格在一种不加掩饰的惊讶上。 「小助手,」黑塔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你的技术......精进了不少啊。」 黑塔目光在几段特别复杂的代码模块上停留了片刻,补充道:「这些技术,就连我都不太清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歆停下手上的动作,捏着下巴,灰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那双血瞳里浮现出一丝思索的神色,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都是记忆里面的东西......」歆看向给她,「我不怎么用,所以都交给你啦。」 黑塔注视着歆,目光里多了一丝好奇:「我现在有点好奇,你脑袋里面的记忆究竟是来自哪里了。」 黑塔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不过.....这么多危险的技术,你就这么放心的交给我?」 歆眨了眨眼:「黑塔不是说,我的就是你的么?再说了,天才俱乐部里面,应该没有比你更适合接受这些知识的人了吧.....」 黑塔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她慢慢走到了歆的身后,动作自然而流畅,像是无数次重复过的习惯。她的手臂环上了歆纤细的腰肢,十指在歆的小腹前轻轻交扣。 歆的身体微微一僵。 「干嘛啦......」歆小声抗议,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没有弄完呢。」 黑塔摇了摇头,脸埋进歆的发丝里。发丝纠缠在一起,呼吸温热而绵长,像一只慵懒的猫找到了最舒适的窝。 「不急不急,」黑塔的声音闷闷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歆沉默了片刻,指尖悬在光幕上方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黑塔搂着歆的腰,带着她离开操作台,走向角落里的那张深灰色绒面沙发。她先坐下,然后拉着歆的手让她也坐下。 接着,黑塔先是侧躺,把脑袋枕在歆的肩膀上,觉得不够舒服;又换成靠在歆的胸口,还是摇了摇头;最后,她乾脆躺了下来,脑袋枕在歆的腿上,脸埋在歆的小腹上,双手环住歆的腰。 然后,黑塔满意的点了点头。 黑塔的帽子被随手放在一边,长发散落在歆的膝上。 歆低头看着腿上的人,没有推拒,抬起手,指尖轻轻挑起黑塔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缠绕,然后顺着发丝慢慢梳理。 「黑塔,」歆声音很轻,「你说......如果我真的是歆,我的记忆去哪了?」 黑塔没有抬头,脸依然埋在歆的小腹上,声音闷闷的。 「根据我的检查,还有昨晚上的一些反应来看,你身体的记忆还是在的。」 黑塔搂紧了歆的腰,贴得更紧了一些:「你的本能反应都在,所以在我看来,更像是封印的状态。」 歆微微蹙眉,手指依然在黑塔的发间轻轻梳理着。 「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歆喃喃自语。 黑塔轻轻蹭了蹭歆的小腹:「这个嘛,我推荐你去你那个粉色小女友那边看看。」 歆的手指停住了。 「粉色......小女友?」歆歪了歪头,一脸困惑。 黑塔从歆的腿上抬起头,白了歆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酸意。 「那位名为昔涟的女孩,」黑塔语气酸溜溜的,「她和你一起那么久,而且对记忆的熟悉程度最好,她算是最适合的了。」 歆挠了挠头,灰色的长发被她揉得有些凌乱。 「昔涟啊.....」 黑塔没好气地又翻了个白眼。 「对!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歆的脸腾地红了,血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歆小声辩解:「我不是啦......」 黑塔轻轻哼了一下,重新把脸埋回歆的小腹上。 黑塔语气正经了一些:「或者,你也可以去找星核猎手那边。」 歆困惑地歪了歪头。 「星核猎手......那边有我的线索?」 黑塔坐起身,长发从肩头滑落,护颈上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你在星核猎手那边待了相当长的时间吧?」黑塔的眸子直视着歆,「似乎比星穹列车还要长一些。而且命运的奴隶,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歆蹙眉,血瞳里浮现出明显的困惑。 「我在星核猎手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黑塔点了点头,表情认真。 「没错,具体的我也听你提及过.....不过你要是现在去,我估计短时间可能出不来......」 黑塔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歆猛的摇了摇头,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甩动,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不不不.....之后再说...」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黑塔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不什么?不想去?不想对她们负责了?」黑塔语气里带着调侃,「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歆苦着脸,表情纠结得像是吞了一整颗柠檬。 「怎么会啦.....」歆刚想说什么,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一僵,然后猛的坐直了。 「等一下!」 歆瞪大眼睛,血瞳里写满了震惊,声音拔高了一些。 「什么叫做『她们』?!除了流萤?还有?!我之前都干了什么?!」 黑塔看着歆这副反应,轻轻哼了一下。她慢慢俯下身,压倒歆,双手撑在歆的肩膀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歆,眸子里映出歆慌乱的面容。 「都干了什么的话,我也不清楚,」黑塔慢悠悠地说,「花心小助手慢慢会知道的。」 黑塔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笑意。 「不过........想知道是谁的话,不妨努努力讨好我?我可能就愿意告诉小助手了呢。」 黑塔说完,故意眨了眨眼,眼瞳里满是促狭。 歆下意识地双手搂住黑塔的腰,防止她从自己身上跌下去。动作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等歆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脸又红了几分。 「我......我不想知道的话,」歆小声说,血瞳里带着一丝祈求,「现在我们可以和解么?」 黑塔挑了挑眉,俯下身,手指捏着歆衣服上最上面的那颗纽扣,轻轻转动着。 「此时此刻?」黑塔的声音低柔,「小助手越来越会说笑了呢。」 歆瞪大眼睛,血瞳里映出黑塔越来越近的面容。 歆试图抗议:「你这是潜规则你的助手!!」 黑塔乾脆地点了点头,表情坦荡。 「没错,就是潜规则,」黑塔解开了第一个扣子,「怎么办呢?你除了动动嘴皮子,还能舍得对我动手不成?」 黑塔说完,俯身更近了一些,呼吸扫过歆的脖颈。 就在黑塔打算进一步的时候,一道蓝色的光芒在实验室内亮起。 那是全息投影冷冽丶明亮,光芒在空气中凝聚丶成型,渐渐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身影,手里拿着一份虚拟资料。 「黑塔,为什么不接我的消息!」 银狼的声音在全息投影中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急切。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语气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实验室里的气氛有什么不对。 「我整理出来新的方案,」银狼飞快地说道,手指在平板上划动,「有了这个,配合丹恒的化龙妙法,也许可以把歆.....」 银狼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因为她终于抬起了头,完整地看到了实验室内的画面。 房间里,有张绒面沙发。沙发上,黑塔正半压在歆的身上,一只手撑在歆的耳侧,另一只手的手指已经伸进了歆的上衣内。 黑塔的嘴唇离歆的锁骨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长发垂落在歆的胸口。 而歆,躺在沙发上,血瞳瞪得大大的,双手还搂在黑塔的腰上,双眼满是尴尬和不知所措。 银狼的手一松。 手里的平板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在安静的实验室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第311章 学坏了 歆的双手伸了出去,精准地捏住了星的两边脸颊。 歆毫不客气地又扯又揉,把星的脸当成了面团,灰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血瞳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意。 「刚刚有人看着呢!刚刚还在直播哎!怎么可以那样子啦!坏蛋坏蛋!」 星的脸被揉得变形,嘴巴嘟起来,说话含混不清,但气势一点不弱:「呜呜呜!!是你先笑我的啦,再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歆的耳垂微微泛红,轻轻哼了一声,松开了星的脸。她没有继续争辩,而是转过头去,视线精准地锁定了某个正在悄悄往后退的身影。 昔涟的脚步顿住了。 她显然是想趁乱溜走,但歆的动作比她快得多。 歆一把将昔涟抱了起来,昔涟挣脱了几下,发现完全挣不开,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歆,漂亮的眼睛里水汪汪的,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 「姐姐~~」昔涟的声音甜甜的,「怎么了呀?」 歆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笑容温柔得有些过分。然后她的手精准地落在了昔涟腰侧的软肉上,轻轻捏了一下。 「怎么了?嗯....昔涟觉得呢?」歆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威胁意味十足。 昔涟浑身一抖,整个人在歆怀里僵了一瞬,然后迅速转头看向星,眼神里写满了求救。 「夥伴!救我呀!」 星乾脆利落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三月七,语气轻快:「哎呀.....三月,下一个站点是哪里?」 昔涟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着星无情的背影:「夥伴!」 歆轻哼了一声,手指又开始在昔涟腰侧挠了起来。昔涟在歆怀里扭来扭去,像条上岸的鱼,头发甩得到处都是。 「你以前明明那么乖,」歆的语气带着一丝怀念和无奈,「现在怎么这么调皮,是不是跟着火花学坏了?」 「没有啦——哈哈哈」昔涟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明显的求饶意味,「哎呀,别挠了,哈哈哈,人家错了啦。」 火花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被冤枉的表情:「什么叫我教的,本来就是粉切黑嘛!」 昔涟在歆怀里扭过头,朝着火花喊:「你这是污蔑!污蔑啊!」 歆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没有消失,但手终于停了下来。她把昔涟放回地上,顺手帮昔涟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 「好啦,不闹了。」歆的血瞳看着昔涟,「我们要去下一个区域了。昔涟,你来么?」 昔涟摇了摇头。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重新拿好直播设备,脸上又挂上了那个乖巧的笑容。 「人家就不去啦,」昔涟俏皮的眨眨眼,语气轻快,「人家还要和火花小姐一起挖掘有趣的事情呢!」 歆伸出手,揉了揉昔涟的小脑袋,动作轻柔。 「无论如何,注意安全。」歆的语气认真了几分,「虽然应该不会有太难处理的敌人,但是还是注意安全。」 昔涟点了点头,发丝在歆的指缝间滑过:「我知道啦,歆姐姐也是哦。」 歆收回手,转向火花和昔涟,微微颔首。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三个人。 三月七正歪着头看旁边的周边摊位,绯樱的狐耳竖得高高的,眼睛亮晶晶的,星则站在原地,耐心地等着。 「我们继续走吧?下一个区域应该是仙舟的区域了。」 三月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瞳孔里闪着兴奋的光。她几乎是蹦了一下,双手在胸前握拳,整个人都充满了期待。 「这也算是丹恒老师的主场了!」三月七的声音里带着雀跃,「真期待呢。」 绯樱的狐耳抖了抖,整个人往前倾了倾:「我已经迫不及待啦,快出发吧。」 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歆身边,伸出手,自然地牵起了歆的手。 星的手指穿过歆的指缝,十指相扣,动作熟练。 「我们走吧?」星歪了歪头。 歆点了点头,任由星牵着自己走。 刚走了几步。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旁边的阴影里弹射了出来,一蹦一跳地朝着歆的方向靠近。身体圆滚滚的,动作却敏捷得不像话,三两步就跳上了歆的腿,然后顺着衣服一路往上爬,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歆的肩膀上。 白色的猫猫糕。 守夜糕。 歆愣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肩膀上的小家伙。守夜糕的身体微微起伏着,两只眼睛盯着歆,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看起来有些焦急。 歆眨了眨眼:「怎么了?」 守夜糕张开了嘴。 「姆纽——姆纽姆纽——」 它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音,语调急促,像是在汇报什么重要的事情。尾巴甩动的幅度更大了。 歆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血瞳里的神色变得专注起来。 「明白了,」歆点了点头,「你们不用出手,让他们来吧。」 守夜糕往前蹭了蹭,贴在歆的脖子上蹭了蹭,动作亲昵又依恋。然后它从歆的肩膀上蹦了下去,圆滚滚的身体在落地的一瞬间弹了一下,接着迅速消失在了旁边摊位投下的阴影里。 星全程看着这一幕,歪了歪头,眉头微微蹙起。 「歆,」星的声音压低了,「那是.....守夜糕么?翁法罗斯那些小家伙?」 歆点了点头:「没错。我四处放了一点点,收集情报,以防万一。」 星挠了挠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一点点么.....」 星没有继续纠结这个:「它刚刚说了什么?」 歆的血瞳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前方拥挤的人群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还记得破晓战队么?」 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记得,之前和我切磋的那几个人?他们怎么了?」 歆微微蹙眉,眉心拧起一个浅浅的结。声音压得低了些,确保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 「他们找过来了。根据守夜糕的观察,可能是奔着我们来的.....」 星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脸上的轻松褪去了几分。她思索了片刻,嘴唇微微抿了抿。 「来者不善么.....」星的手指在歆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可是他们几个的实力也不算强吧?他们能有什么威胁呢?」 歆摇了摇头,血瞳里闪过一丝不确定:「没那么简单.....虽然他们确实算不得强,但是谁知道准备了什么。而且真弘也在.....那个傻小子没有联系我,是为什么呢?」 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星想了想,提出了一个直接的方案:「让守夜糕给他们抓起来?」 歆摇了摇头:「不太稳妥。这里不是翁法罗斯,大量守夜糕袭击破晓战队恐怕会很麻烦......」 星点了点头,表情变得有些凝重:「确实有点麻烦.....破晓战队平时还是英雄形象的......」 歆补充道,声音更低了:「而且,虽然看起来是猫猫糕,但是守夜糕是我设计用来处理黑潮的,本身是战斗力较好的虫群.......」 星打了一个寒颤:「那确实....不太好出手....」 星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一些:「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别担心,大家都在呢。」 歆微微点了点头,眉心那个浅浅的结慢慢松开了。 「嗯呢。」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十一) 歆支支吾吾地捂着脸,长发从指缝间垂落,遮住了大半张涨红的脸。 歆整个人缩在沙发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刚才被银狼撞见的那一幕,那个画面,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黑塔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她双手撑在歆的胸口上,慢悠悠地坐起身,表情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后的慵懒。 「哟,小姑娘,你来了?」 银狼的全息投影还僵在原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丶合了又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你.....她.....」银狼的声音有些发飘,伸出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歆,「那是歆?你怎么....你做了什么?」 黑塔松开了歆,无辜地摊了摊手,眸子里满是促狭。 「我可什么都没做,是小家伙自己找上门的。」 歆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拉好衣服,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好不容易才把那两颗纽扣重新扣上。 「银狼.....你听我解释,我是...」 话没说完,银狼的全息投影猛的一闪,像断了电的灯一样,瞬间消失在原地。 歆的手还维持着伸出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她缓缓放下手,看向黑塔。黑塔正托着腮,眸子里盛满了笑意,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幸灾乐祸。 歆的声音有点绝望:「黑塔,银狼干嘛去了?」 黑塔眨了眨眼:「也许是去通知那个萤火虫小姑娘吧?」 歆的血瞳猛的瞪大,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歆的声音拔高,「等一下等一下,我得走!」 黑塔笑眯眯地托着腮,眸子微微弯起,看着歆这副炸了毛的猫一样的反应,似乎觉得非常有趣。 「这么急呀?」黑塔带着调侃,「好歹做完嘛。」 歆翻了个白眼,那双血瞳里翻涌着慌乱和羞恼。她转过身,双手撑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瞪着黑塔。 「你还笑!」歆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快点给我飞船啦!让我去罗浮躲一躲.....」 黑塔笑眯眯地站起身,她伸手搂住歆的腰,十指在歆的腰侧交扣,将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歆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挣脱。 「怕成这样?」黑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哎呀,激动了不少呢?」 「看起来,即使是现在的你,记忆错乱,那个萤火虫小姑娘对你来说也是最重要的人?」 歆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被黑塔搂着的腰微微发软,刚才还炸毛的状态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一下子泄了气。她的肩膀微微缩了缩,整个人显得有些蔫巴巴的。 「你也重要啦.....」歆小声说。 黑塔挑了挑眉,凑近了一点。她的鼻尖几乎蹭到了歆的耳廓,呼吸温热地扫过歆的脖颈。 「什么?」黑塔带着刻意的疑惑,「我没有听见哦。」 歆咬了咬嘴唇,耳根烧得通红:「你也重要啦!!你对我也很重要!!」 黑塔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了歆的唇瓣。 「我已经让艾丝妲准备好了,」黑塔退开一点,「你直接去就行。」 歆怔怔地看着黑塔,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想起黑塔说过「我们之间不要道谢」,又把那两个字咽了回去。 「嗯,」歆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 空间站的走廊里,歆的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歆抬起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两个人。 姬子的表情温柔而平静,瓦尔特站在姬子身边,手里拄着那根黑色的手杖,像一个可靠的长辈。 歆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两人面前。 歆挠了挠头,灰色的长发被她揉得有些凌乱:「姬子姐.....杨叔,我先走一步了。」 姬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歆的小脑袋。掌心温热,透过发丝传到头皮。 「既然你想一个人去看看,那我们也不拦着你,」姬子声音温柔,「保持联系。」 瓦尔特点了点头,墨镜下的表情认真而郑重:「我听黑塔和星说你的情况了,记忆不能决定一切,不必怀疑自己,你永远是歆,列车组永远是你的家。」 歆点了点头,张开双臂,轻轻抱了抱姬子:「嗯,我知道了。」 歆松开姬子,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星。 星站在那里,金色的眸子注视着歆,安静的等待着。 歆走到星面前:「星,我在罗浮等你们哦。」 星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一把将歆拉进怀里,双臂紧紧箍住歆的腰,她的脸埋在歆的脖子里面,鼻尖抵着歆的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舌尖俏皮地舔了一下歆的脖子。 歆的身体猛的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血瞳微微睁大,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她伸出手,轻轻捶了一下星的后背。 「姬子和杨叔看着呢.....」歆小声说,「别被发现了.....」 星满不在乎,脸依然埋在歆的脖子里。 「姬子和杨叔早就知道了.....」星说,「知道我把你拱了的那天,我被姬子姐灌了一壶咖啡呢......」 歆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星从歆的脖子里抬起头,看着歆的笑脸,金色的眸子里也浮现出笑意。她松开箍着歆腰的手,退后一步,看向姬子和瓦尔特。 「姬子,杨叔,」星说,「我送歆上飞船就回来。」 姬子无奈地点点头。 ——— 一艘小型飞船安静地停泊在泊位上。 那飞船不算大,也不算小,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星坐在驾驶位上,轻轻点了几下屏幕:「歆会开么?不会开也没关系,有自动巡航系统。你只需要告诉它目的地,它会自己飞过去。」 歆点了点头,血瞳在驾驶舱里扫了一圈。 歆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话还没出口,星已经从驾驶座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按住歆的肩膀,将歆按在了舱壁上。 按的时候,星的手很贴心地垫在了歆的后面,防止歆的后脑勺磕到冰冷的金属壁板。 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嘴唇就被堵住了。 星吻得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霸道。她的嘴唇用力地压在歆的唇上,牙齿轻轻咬住歆的下唇,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歆被吻得几乎窒息,呼吸被全部夺走,她的血瞳微微上翻,手轻轻拍着星的后背,血瞳里满是哀求的神色。 星这才善罢甘休。 她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歆的额头,鼻尖蹭着歆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歆的嘴唇被咬得微微发红,下唇上有一个浅浅的齿痕。 星的脸颊贴上来,蹭着歆的脸颊。她的声音酸溜溜的。 「为什么在黑塔身边待的时间比陪我的时间久那么多......」 歆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搂住了星的腰,指尖在星的腰侧轻轻摩挲。她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胸膛微微起伏。 「星.....抱歉.....我.....」 星的指尖压在歆的唇上,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在怪你啦,」星的脸依然贴着歆的脸颊,「只是有点吃醋,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歆瞪大了眼睛,血瞳里满是无辜。 「冤枉啊,」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委屈,「我明明不是花心大萝卜......」 星偏头,亲了一下歆的脸颊。 「那黑塔是怎么回事?」 歆哑了一下,微微缩了缩脖子。 星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掌贴上歆的脸颊,脸凑得更近了,金色的眸子几乎贴在歆的血瞳上,瞳孔对瞳孔,睫毛几乎交缠在一起。 「真是的......」星的声音满是无奈,「每个人都在惦记我的歆,偏偏你对身边人又一点都不设防,只要稍微哄哄你,你就傻乎乎地被骗走了,然后人家找你负责,你还傻乎乎地认为是自己的错。」 歆扁了扁嘴,小声抗议。 「我不傻.....」 星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是么?」星的声音里带着促狭,「我第一次把你哄上床,你都被我弄哭了,还在问是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所以我生气了。」 歆扭过头,长发甩了星一脸。 「我不知道!」歆的声音闷闷的,「我没有记忆!」 星轻笑了一下,伸出手,捧住歆的脸,把那颗乱扭的脑袋掰回来,让歆看着自己。 「歆,」星的声音温柔下来,「看着我。」 歆眨了眨眼,血瞳里映出星金色的眸子。 星注视着那双血瞳,一字一句地说:「我明白,你不会是我一个人的。但是.....」 星的眼睛凝视着歆,语气郑重。 「你要记得,我是第一位的,我才是和你最亲近的,我才是你最相信的人。你不可以离开我,不可以疏远我,不可以欺骗我。」 星顿了顿,金色眸子里映出歆的面容。 「好么?」 歆看着星的眼睛,看着那双金色眸子里翻涌的认真,伸出手,轻轻覆上星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指尖在星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相扣。 「嗯,当然,」歆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星永远是我最好的挚爱。」 星的眼睛亮了一下,低下头,脸蹭了蹭歆的脖子,鼻尖抵着歆的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歆的气息刻进骨髓里。 「路上小心啦,我们也不会呆很久的。」 歆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梳理着星的长发。 「嗯呢。」 ————— 飞船飞行了有一段时间了,大概数个小时。 歆趴在驾驶舱的桌子上,下巴抵着手臂,灰色的长发散在桌面上,显得有点百无聊赖。 歆的血瞳半睁半闭,看着自动驾驶面板上不断跳动的坐标数据,看着窗外的星河一点点向后退去。 没有人陪着,果然好无聊啊。 歆歪了歪头,血瞳里映出窗外那片沉默的星海。 「我是不是应该带个黑塔的人偶陪我聊聊天.....」 「这样逃也不是办法呀.....」歆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等过几天,流萤应该就消气了,到时候我再联系流萤道歉吧.....」 歆的话音刚落,飞船猛的颤抖了一下。 那震动来得毫无预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击了一下。歆的身体随着震动猛的晃了一下,额头差点磕在桌沿上。 歆伸手撑住桌面,稳住身体,血瞳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下一秒,警报声猛的响起。 刺耳的蜂鸣声在驾驶舱内回荡,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把整个舱内染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歆猛的蹙眉,站起身,手撑在靠背上,血瞳死死盯着窗外那片突然变得危险的星海。 「遇见海盗了?」歆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格外冷静,「还是遇见反物质军团了?」 没有人回答她。 头顶的甲板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撕裂声,那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让人牙根发酸。歆猛的抬头,血瞳冷冷的盯着舱顶。 歆的手同时握紧。 血色的臂刃从手背上无声地刺出,锋利的刀刃在红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头顶的甲板再次发出刺耳的声音,这一次比刚才更加剧烈。金属在巨力作用下扭曲丶变形丶撕裂,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一只银色的机械手从撕裂的豁口中伸了进来,五指抓住裂口的边缘,用力一扯—— 金属外壳像纸片一样被撕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气流从破洞中灌进来,吹得歆的长发疯狂飞舞。 银色的盔甲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机械关节在动作中发出轻微的液压声。那张标志性的头盔面罩上,两道明亮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舱内的歆。 歆的表情瞬间从冷冽变成了疑惑,然后变得无比心虚。 流萤。 穿着萨姆的流萤,悬浮在飞船外,刚刚撕开甲板的那只手还维持着抓握的姿势。隔着面罩,看不到下面的表情。 银狼漂浮在流萤的身后,发丝在真空中微微浮动。她的双手抱在胸前,姿态闲适得像在看一场好戏。 银狼的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意,目光越过流萤的肩膀,落在舱内那僵住的灰白色身影上。 「歆,」银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这么着急,要去哪?」 第312章 修水管 歆站在仙舟展区的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水面,捏着下巴歪了歪头。 整个场地都被水淹了,水位漫过脚踝,连观众席的椅子都泡在水里,几排座椅孤零零地立在水面上,看起来像被洪水围困的孤岛。 「这里是什么场景模拟么?」歆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连观众席都淹了。」 星站在歆旁边,挠了挠头,脚下踩了踩水,溅起一小片水花:「这很明显是出什么问题了吧.....」 三月七从后面探出头来,她看了看四周被水浸泡的布景,点了点头。 「话说,之前雅利洛用的是官方口径的话,那......」三月七的眼睛转了转,「仙舟用的是什么版本?我们和将军对战绝灭大君?」 绯英从另一边冒了出来,粉色的狐耳高高竖起,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着光芒。 「哎呀......真是羡慕你们有一个没看过绒绒号的脑子,不过这样我也可以卖弄我的小知识啦。」 绯英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宣布:「要说到在仙舟最激动的名场面,当然就是——激斗!归来的云五战队!」 歆愣了一下,脑袋微微后仰了一点,她的血瞳眨了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听起来......很有趣,」歆的语气复杂,「要是真的就好了。」 三月七想了想:「云五战队,应该指的是云上五骁吧?」 星点了点头:「话说......这里的水越来越多了?」 绯英显然没有太在意水位的问题。她的注意力全在星身上,狐耳兴奋地抖了抖,整个人往前凑了凑,眼睛里几乎要冒出星星。 「对了对了!小浣熊!」绯英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要看那个!」 星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嘴,面无表情地唱了出来:「撕裂~形骸~解放~~」 歆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星的嘴巴:「等一下等一下,自己人,别开腔!」 星被捂着嘴,只能用一双幽怨的眼睛看着歆,眼神里写满了委屈和不服,可怜兮兮的。 「有那么难听么......」星的声音从歆的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我觉得还挺好听的......」 歆咂了咂嘴,松开手,撇了撇嘴。 「倒也还行啦......不过绯英说的明显不是这个吧。」 三月七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 「英子说的应该是,小手一抬,古海分开!」 星挠了挠头:「那不是丹恒做的么?」 话音未落,绯英的双手交握放在脸颊边:「汪汪丹!其实我一直是你的粉丝,从绒绒号第一卷第一话......」 星的手精准地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丹恒今天没来!」 三月七看着绯英那副样子:「也不知道这孩子和谁学的这么求人?」 绯樱转过头看向三月七,狐耳歪了歪:「和漫画里面的三月兔啊!」 三月七的眼睛猛地瞪大:「哎?!这是对我最大的污蔑了吧!」 歆在旁边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用手背掩着嘴,血瞳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还挺符合三月傻乎乎的样子的嘛.....」 三月七猛地转过头:「歆!本小姐才不傻!」 星没有加入这场拌嘴。她的目光落在水母上,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神色认真了几分:「我下去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台下,观众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水位渐高的椅子上。 「主持人啊,这沉浸式戏剧,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沉浸了?而且都等了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有开始啊。」 舞台上的主持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笑容。 「没错!本展区的舞台剧由仙舟着名作家西衍先生参与制作!保证还原最真实的列车旅行名场面。」 主持人刚刚说完,目光落在了列车组的身上,并且认出了星。 主持人声音恳求:「是你,星!快点帮帮忙吧,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溢出来了。拜托了,像曾经拯救鳞渊境一样拯救这个场地吧。」 星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无奈,又从无奈变成了一种苦涩,认命的走向了一边的管道。 「我来游览,我做苦工,」星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我将水管疏通好,一切献给观众们.....」 歆眉眼弯弯地看着星那副苦哈哈的样子,笑出了声。她伸手拉住了已经准备钻进管道口的星。 「好啦好啦,」歆的声音有点无奈,「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不用去啦。」 星眨了眨眼,直起腰来:「可是不去这里还是会被水淹啊。」 歆歪了歪头:「别担心,这不是我在么?已经差不多了吧。」 话音落下。 会场里的水位开始缓缓下降。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露出湿漉漉的地面。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星愣了一下,目光落向那个管道口。 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从管道口探了出来。 白色的,毛茸茸的,猫猫糕。 守夜糕。 它的尾巴从管道里伸出来,尾巴尖上还卷着一个迷你的扳手,在灯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它对着星晃了晃尾巴,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功劳。然后它缩了回去,扳手也跟着消失在了管道深处。 星的嘴角抽了一下。 「水管里面都有?」星转头看向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歆你到底安排了多少这种小东西?」 歆无辜的眨了眨眼,语气轻飘飘的。 「也没多少啦,」她说,然后转身朝着观众席的方向走去,「走吧走吧,我们回去吧,表演要开始了。」 星点了点头,跟在歆的身后,眉头微蹙:「歆,破晓战队呢?还没有来?」 歆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他们已经来了,而且就在这里,估计待会就能见到了。」 主持人站在台上,拿着话筒语气热情:「各位乘客,各位观众你们好!此刻各位跟随星穹列车到达的的古老的仙舟!」 台下一个男子说道:「是仙舟罗浮!」 主持人点了点头:「没错,仙舟罗浮的鳞渊境!让我感谢英雄星!她不仅拯救了鳞渊境,还拯救了我们这一座小小的展馆!」 「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演出环节,根据星穹列车真实旅途改编的《血战鳞渊境!云五战队集结!》」 主持人向侧面走了几步,给从舞台后走出来的破晓战队让出了场地。 「感谢满愿电视台的支持——我们请来了英雄剧《破晓战队》的四位主角们担纲实验!」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十二) 歆咽了口口水。 那声音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小动物面对天敌时发出的示弱信号。 歆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贴上了冰凉的舱壁,血瞳里映出面前那两个不速之客的身影。 流萤悬浮在飞船外壳的豁口外,一动不动的盯着歆,像是在审视一个逃跑的犯人。 银狼则是双手抱胸,秀发在真空中浮动,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越来越深。 银狼和流萤一前一后跳进了飞船里面。 萨姆的机甲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银狼轻盈地落地,手腕轻轻一翻,指尖在便携终端上点了几下。 google搜索twkan 几声电子提示音过后,飞船被撕开的甲板处泛起一层淡蓝色的能量薄膜,封住了那个还在灌风的破洞。警报声也戛然而止,红色的警示灯重新变回了正常,船舱内的气压和温度渐渐恢复了正常。 火焰在舱内燃烧了一下,那是萨姆机甲褪去时特有的光效。 火焰散去,流萤出现在了原地。 没有了机甲的包裹,她看起来比平时娇小了许多。长发垂落在肩侧,眸子怔怔的看着面前的歆,瞳孔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 流萤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像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歆被那双眼睛看得头皮发麻。 她又咽了口口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指节微微泛白。 「流萤,」歆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明显的心虚和不安,「你别沉默啊.....你不说话我有点害怕......」 银狼挑了挑眉,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更大了。她往旁边挪了一步,靠在舱壁上,双手依然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哟?」银狼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现在知道害怕了?你之前和黑塔一起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歆的脖子一缩,目光游移,不敢看银狼,更不敢看流萤,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那是.....那是我被......下了药......」 「虽然是.....自愿的......」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歆说完就后悔了,她的脸烧得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别人她还好说,但是面对流萤,歆真的有些愧疚。 流萤动了。 她没有说话,没有质问,只是猛的冲了过来,速度快得在舱内带起一阵风。 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肩膀缩了缩,血瞳紧紧阖上,睫毛轻轻颤动着。 她打算任由流萤处置——打也好,骂也好,推开也好,怎样都好。 无论如何,她欠流萤一个交代,哪怕只是让她发泄一下情绪也好。 软香入怀。 想像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没有耳光,没有推搡,有的只是一具温热的丶微微颤抖的身体,一下子扑进了歆的怀里。 流萤紧紧的抱住了歆的腰。 她的双臂从歆的腰侧穿过去,十指在歆的后背交扣,力气大得像要把自己融进歆的身体里。 流萤的脸埋在歆的胸口上,额头抵着歆的锁骨,她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着,从肩膀蔓延到整个后背,最后连手臂都在抖个不停。 歆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了流萤的身体,轻轻搂住了她。 「别哭......」歆的声音很轻,「流萤,我在.....不要哭好不好.....」 歆的手轻轻揉着流萤的发丝,指尖穿过长发,一下一下,温柔而缓慢。 「我任你处置,别哭了好不好......」 流萤抱得更紧了一些,力气大得让歆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脸依然埋在歆的胸口,带着明显的鼻音和颤抖。 「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流萤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艾利欧说你消失了.....我和银狼找了很久......」 歆的手轻轻揉着流萤的发丝,动作比刚才更加轻柔。 「抱歉....流萤.....抱歉.....」歆的声音满是愧疚和心疼,「我在,我这不是在么......」 银狼扭过头去。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表情。她的眼眶微微发红,鼻尖也有些泛红,但她用力咬了咬嘴唇,把那点脆弱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去哪了?」银狼的声音闷闷的,依然没有转过头来,「这么久,为什么躲起来......?」 歆愣了一下。 她的血瞳里闪过一丝犹豫,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 「我也......不知道,」歆的声音有些迟疑,「我没有躲起来,我也许不......」 歆看着怀里的流萤,看着那张埋在自己胸口的苍白面容,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 歆最终还是没舍得说出那句话。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歆。 这句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歆不忍心,不忍心在流萤好不容易找到一丝希望的时候把那点希望掐灭。 再说,黑塔和星都说她不是假的,有没有可能...自己真的是记忆出问题了呢? 银狼的声音闷闷的,依然没有回头。 「不什么?」 歆轻轻摇了摇头:「我的记忆不对了.....我不记得了很多事情....很多事情都和我记忆里面不一样.....」 流萤猛的一抖。 那颤抖来得剧烈而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要害。她的双臂猛的收紧,用力箍住了歆的腰,力气之大,歆有点怀疑流萤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硬生生撅折了。 歆赶紧补充,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我只是记忆出了岔子,不是忘记你们是谁了.....我的记忆有些不对劲.....」 流萤微微抬起头,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嘴唇被咬得有些发白。她看着歆,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真的?」流萤的声音有些沙哑,「真的没有忘记我们?」 歆哭笑不得,嘴角弯起一个无奈又温柔的弧度。 「怎么会呢?」歆抬起手,用手指擦去流萤眼角的泪珠,「要是我忘记了大家,我为什么害怕啦。而且我就算真的失忆了,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流萤啊......」 流萤把脸埋回了歆的胸口,额头抵着歆的锁骨,长发蹭着歆的衣领。 「嗯......」流萤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软绵绵的娇嗔,「还是和以前一样.....油嘴滑舌......」 歆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冤枉啊....我是真的这样子想的......」 银狼走了过来,在歆面前站定,双手抱在胸前,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但眼眶微微泛红的那点痕迹还残留着。 「我呢?」银狼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你就能把我忘了?」 歆看着银狼,轻轻咽了下口水。 血瞳里映出银狼那张看似冷淡的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但太轻微了,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银狼.......」歆的声音有些迟疑,「你们的记忆里面,我们是什么关系?」 银狼愣了一下。 那愣怔只持续了一瞬,甚至不到一秒钟。她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惊慌和不可置信。 但那些情绪立刻被压了下去,银狼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蔑。 「哼,」银狼别过脸去,「你的记忆里面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歆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长发被她揉得有些凌乱。 「很要好的朋友?」歆确认着自己的记忆,「打游戏.....一起玩什么的.....」 银狼沉默了片刻,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手指在臂弯里微微收紧了一瞬。 然后,银狼开口了。声音很轻,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 「是么.....在你现在看来,是这样子啊......」 歆愣了一下,血瞳里浮现出困惑。 「其实是错的.....?」歆小心翼翼地问,「我和银狼你......」 「没。」 银狼猛的扭过头去,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我们就是这样子的关系,乱想什么呢?想得倒美,你能把我怎么样?」 流萤从歆的胸口抬起头,眸子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银狼......」 「行了。」银狼打断了流萤的话,摇了摇头。 「你接下来要去哪?」银狼看向歆,「去仙舟找你的花花草草?」 歆猛的摇了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记忆什么的......」 歆顿了顿,歪了歪头,血瞳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我在仙舟也有......花花草草?是谁?」 银狼扭过头去,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怎么知道?」银狼的声音闷闷的,「你这个花心大萝卜乾了什么,我怎么会知道?」 银狼顿了顿,又转过头来,看着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质问。 「你不应该多陪陪流萤么!」银狼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流萤这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自从你出事,流萤就只能在休眠仓.....」 流萤的脸颊微微泛红,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她从歆的胸口直起身,但还是没有松开搂着歆腰的手。 「你别听银狼胡说......」流萤的声音有些急促,「我只是......只是失眠......」 歆轻轻抱住了流萤,手臂环住流萤的肩膀,手掌在流萤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抱歉.....」歆的声音很轻,「我先不去仙舟了......让我陪你一段时间,好么?」 银狼轻轻哼了一下:「这还差不多......那我走了哦。」 歆轻轻抱着流萤,下巴抵在流萤的发顶,血瞳看着银狼。 「嗯,银狼,」歆的声音温柔而真诚,「谢谢你照顾流萤......」 银狼转过身去,背对着歆和流萤,迈出了脚步。 「我走了哦!」银狼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真的走了!」 歆闪过一丝困惑,血瞳里映出银狼的背影。她正打算点头说「路上小心」,腰侧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一只小手捏住了她腰侧的软肉,用力拧了一下。 歆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咧了一下,差点叫出声来。她低头看向流萤,血瞳里满是困惑。 流萤正仰头看着她,眸子瞪了她一眼。然后,流萤的目光转向银狼的背影,疯狂地使眼色。 歆猛的想明白了什么。 血瞳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低下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流萤点了点头,很用力。 歆猛的抬头看向银狼。 「银狼.....」歆的声音有些急促,「等一下......」 银狼刚刚迈出去一点点的脚立马收了回来。 那动作快得不像是一个打算离开的人该有的反应,听到歆的声音就立刻收了回去,甚至比歆说完话的速度还快。 但银狼的身体依然背对着歆,没有回头。 「怎么了?」银狼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冷淡,「我可是很忙的!」 歆看着银狼的背影,血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银狼......」歆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走了还挺无聊的.....我也不怎么会开船,你可以留下来帮帮我么?」 银狼沉默了一瞬,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原本绷直的脊背也软了下来。 「真是麻烦......」银狼带着一种勉为其难的语气,「好吧好吧,你都这样子说了......那我就勉强留下来吧。」 歆松了口气,血瞳里的紧张渐渐散去。 但她眼底的困惑更深了。 银狼和自己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313章 对峙 歆的视线落在台上,眉头微微蹙起。 舞台上站着四个人,穿着各自标志性的战斗服,与仙舟鳞渊境的布景格格不入。灰头发的真弘站在最边上,表情有些困惑,目光在同伴和观众之间游移。 其余三人——赤焰丶苍翼丶曙光——站姿笔挺,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亢奋。 歆侧过头,看向台侧的主持人:「他们来饰演云五战队?」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的笑容勉强但努力维持着热情,拿着麦克风,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展区。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错没错!现在邀请星上台为我们重现那场驱逐绝灭大君丶惊心动魄的战斗!」 观众席响起一阵掌声和欢呼。应援棒的光芒在人群中闪烁。 星点了点头,抬脚准备上台。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歆的手指攥着星的衣角,力度不大,但很坚定。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血瞳里映着台上四个人的身影,目光里带着一丝警觉。 「小心一点,星,」歆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他们有点奇怪......」 星回过头,对上歆那双认真的血瞳,嘴角微微上扬。她伸手拍了拍歆的手背,动作轻松随意。 「安啦,」星的声音轻快,「我之前和他们切磋过,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歆的手指慢慢松开,衣角从指缝间滑落。她点了点头,但眉心的那个结没有完全松开。 歆抬起头,目光越过舞台边缘,落在台上那个灰色头发的身影上。 真弘。 真弘站在破晓战队的边上,目光正好和歆撞在一起。歆发出了询问的目光,血瞳里带着疑问。 真弘对着歆,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从歆身上移开,看了看身边的夥伴,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星已经走上了舞台。 她走到舞台中央,转过身,面对着破晓战队的四个人,姿态松弛。 破晓战队的队长赤焰往前迈了一步,红色的战斗服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的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笑容,对着星点了点头。 「又见面了,星。」 星的目光在他们四个人的衣服上扫了一圈,表情里带着一丝困惑。 「不换一身戏服么?你们这衣服和仙舟风格也太格格不入了吧。」 蓝色的苍翼摇了摇头:「我想.....没这个必要吧。」 黄色的曙光单手叉腰,她环顾了一圈四周的仙舟布景,然后目光落在星身上。 「我们扮演的不是仙舟的英雄吗?为什么仙舟的英雄需要假借他人之手来拯救自己的国度?」 台下的歆微微蹙眉,血瞳微微眯起,抱着的手臂慢慢收紧。 「不太对劲......」歆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自言自语,「果然有问题。」 舞台上,真弘终于开口了。他看向身边的同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和不安:「大家,我们只是来应邀演出......」 赤焰仿佛没有听见真弘的话语。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星,嘴角的笑容没有变过,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炽热。 「就像我们,这个世界的英雄难道不能守护我们的人民吗?」赤焰的声音越来越高,「难道我们不能给人民带去幸福的笑容吗?」 真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声音拔高了几分:「赤焰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 主持人也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对啊,你们几个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啊?剧本上真的有这些台词吗?」 星双手抱胸,眼睛里多了一丝警觉。 「如果你们想要挑战我,眼下恐怕不是什么好的时机.....」 赤焰摇了摇头,红色的碎发随着动作晃动。他嘴角的笑容加深了,眼睛里的光芒也更加炽热。 「不,恰恰相反。星铁fes是个最好不过的时机了!」 台下的歆微微蹙眉,抱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她向前走了一步,准备走上台去。 赤焰向前踏出一步,他的声音通过舞台的收音设备传遍整个展区,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作为参加幻月游戏的谒者,破晓战队向你发出挑战!」赤焰的目光直直地锁在星身上,「你该不会退却吧,星穹列车的谒者?」 歆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她站在舞台边缘,一只手悬在半空中,灰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血瞳微微睁大,看着台上的几个人。 「谒者之战.....」歆的嘴唇微微翕动。 舞台上,星转过头,目光越过肩膀,落在歆身上。她对着歆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比了一个「安心」的口型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面前的四个人。 绯英凑到歆身边,粉色的狐耳竖得高高的,眼睛盯着舞台上的破晓战队,眉头微微皱起。 「歆歆糕,这几个人的情绪.....似乎有点过于亢奋了,」绯英歪了歪头,狐耳跟着晃了晃,「就算是热血少年漫里面的角色也不会这么说话吧.....」 三月七握紧了拳头,她往前迈了一步。 「不行,不能让星一个人对付他们,」三月七的声音坚决,「我要和星一起战斗!」 绯英伸手拉住了三月七的袖子,摇了摇头。 「三月,你要对星有信心。而且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联系你们的同伴吧。」 三月七愣了一下,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点了点头,手伸进口袋去摸手机。 台上的喧嚣还在继续。 真弘突然迈开步子,几步站到了破晓战队的对立面。 他转过身,面对着赤焰丶苍翼和曙光,和星并肩站在了一起。灰色的头发在舞台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胸口起伏着,呼吸急促。 「队长,住手吧!」 赤焰看着真弘,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但嘴角的笑容依然挂着,像钉在脸上一样。 「真弘,你这是什么意思?」 真弘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在翻涌。他的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队长!大家!你们冷静一点!」真弘的目光在三个同伴的脸上一一扫过,「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你们真的还正常吗!这样做真的正确吗?」 曙光歪了歪头,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仍然带着麻木的笑容。 「真弘,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是二相乐园的英雄,我们这是为了二相乐园的和平。」 真弘用力地摇了摇头,灰色的头发甩得凌乱:「不是的!这才不是为了和平!星穹列车明明是我的偶像,也是你们曾经的偶像,不是吗?」 苍翼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真弘,你这是要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我们可是同伴!」 真弘握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猛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曾经的同伴们,声音坚定。 「真正的英雄,是不会看着同伴堕落下去的!」他的声音在展区里回荡,「看看你们,你们在接受了那个什么手术之后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不会让你们继续下去了!」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十三) 飞船的休息舱不算大,一张窄窄的床铺占据了大部分空间。 google搜索twkan 床铺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质地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洗涤剂清香。 歆坐在床上,后背靠着舱壁,双腿微微屈起。 流萤靠在歆的怀里,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脑袋在歆的身上蹭来蹭去的——一会蹭蹭胸口,一会蹭蹭肩膀,一会又把脸埋在歆的颈窝里,鼻尖抵着歆的锁骨,呼吸温热而绵长。 歆任由流萤在自己的身上蹭着,没有躲闪,也没有推拒。她的手指温柔地梳理着流萤柔软的发丝,动作轻缓而耐心。 银狼坐在一旁的摺叠椅上,双腿交叠,双手抱胸。她看着床上那两团腻歪在一起的身影,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哼!」银狼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嫌弃,「你们就打算这样子抱下去?不无聊吗!」 流萤从歆的怀里抬起头,眸子先是看了看歆,然后又看了看银狼。流萤的嘴角微微嘟了一下,带着一种被打扰了的不情愿,但那点不情愿很快就被狡黠取代了。 流萤直起身,双手撑在歆的肩膀上,凑过去在歆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她又搂住歆,把脸埋在歆的胸口,蹭了蹭,蹭得衣领微微皱起。 接着,流萤微微偏头,嘴唇贴在歆的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 歆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是没有推开流萤,只是手指在流萤的发丝间轻轻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着。 流萤这才满意地退开了一点,眸子弯成了月牙形。她转过头,看向银狼,语气轻快而真诚。 「银狼,」流萤说,「你也来靠一会吧,歆的身上可暖和了。」 银狼猛地扭过头,脸颊微微泛红,语气里全是嫌弃。 「谁要靠着她......」银狼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麻烦.....肉麻.....哼。」 流萤笑眯眯地站起来,走到银狼面前,然后弯下腰,伸出双臂抱住了银狼。流萤的脸颊贴上银狼的脸颊,蹭了蹭。 「去试一试嘛,」流萤的声音软软的,「真的很暖和哦。」 银狼被流萤抱着,目光越过流萤的肩膀,看向坐在床上的歆。 歆眨了眨眼,血瞳里映出银狼,对着银狼张开了双臂。 银狼盯着歆看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 「既然是流萤你说的.....」银狼带着一种勉为其难的语气,「那我就勉强试试.....」 嘴上说着勉强,身体倒是很诚实。 银狼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的趴到了歆的怀里。 银狼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压到歆,又像是在试探什么。她的脸埋进歆的胸口,额头抵着歆的锁骨,鼻尖蹭着歆的衣领。 银狼趴在歆的怀里,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温度,轻轻的松了口气。 银狼的脸颊埋在歆的怀里,轻轻的呼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落在歆的皮肤上。 银狼贴了上来,温热的呼吸拍在歆的胸口上,一下一下,节奏平缓而绵长。 歆的脸颊微微发红,她的血瞳微微低垂,看着怀里那颗银色的脑袋,手指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她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和其他人如此亲密的接触。 流萤她经常抱抱,已经习惯了,但是银狼.....在歆的记忆里,她和银狼的关系是最要好的朋友,一起打游戏,一起胡闹。 但「要好的朋友」会这样暧昧的趴在对方怀里吗? 这是记忆里面的第一次。 银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歆的耳垂和脸颊上,同样有着一抹绯红色。 银狼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双浅色的眸子里,原本的冷淡和别扭一瞬间被某种亮晶晶的东西取代了。 银狼看着歆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看着那微微抿起的嘴唇,所有这一切都在告诉她:歆在害羞。 她没有见过害羞的歆,虽然只要自己开口,歆就会任由自己摆布,但不会是这样.....这样子的羞涩和可爱。 银狼凑了上去。 她的鼻尖轻轻凑近歆的脖颈,微微嗅了嗅。歆身上的气息飘进银狼的鼻腔。那味道熟悉得让人鼻酸,是她在这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反覆回忆的味道。 银狼微微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这家伙为什么能这么好闻...... 明明刚才才说什么都没有的.....明明她已经不记得那些事了.....明明自己可以趁这个机会彻底抽身,还流萤一个完整的爱人,让流萤少一个竞争对手..... 银狼的手抓着歆的衣服,指节微微收紧,拳头在歆的胸前轻轻握了一下。 思绪有点不安。 明明眼前的歆已经没有自己的记忆了。在歆现在的认知里,她们只是要好的朋友。 明明自己已经可以结束这段扭曲意外的关系了。 还流萤一个爱人。让流萤少一个对手。让歆解脱自己,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但是...... 自己就是舍不得啊。 银狼的脸颊埋在歆的胸口上,轻轻蹭了蹭。那触感柔软而温暖,带着歆特有的温度。 她贪恋这片温暖,贪恋歆对自己的溺宠——那种毫无保留的丶不求回报的丶像阳光一样铺天盖地洒下来的温柔。 歆待在星核猎手的那段时间,总是跟着银狼胡闹。 银狼说想去公司捣乱,歆就跟着她去,两个人把公司的数据网络搅得一团糟,然后在安保系统反应过来之前溜之大吉。 银狼说想去天才俱乐部涂鸦,歆就帮她把风,看着她在那群天才的眼皮底下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猫和狼。 银狼说想熬夜打游戏,歆就陪她熬,熬到两个人都眼皮打架,最后倒在沙发上睡着。 还有被艾利欧封存起来的卡带。 银狼每次偷偷去翻,歆都跟在后面,嘴上说着「这样不好吧」,手上却在帮她撬锁。等银狼找到想要的卡带,歆又会板着脸说「不许用」,然后把卡带收走。 「你知道这些卡带有多危险吗,卡芙卡可和我说过了!」歆当时表情严肃得像个老妈子,「看看可以,不许真的用。」 银狼当时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暗戳戳的计算自己到底要怎么才能拿到手。 明明两个人应该是最好的朋友。 明明她们不应该是这种关系。 明明那只是一次意外。 明明自己应该适可而止的。 但是银狼就是贪恋上了歆的存在。 无论如何,一个无条件付出丶各方各面都懂自己丶甚至就连游戏技术都是半斤八两的伴侣...... 真的无法拒绝啊。 银狼这样子想着,抱得更紧了一些。她的双臂从歆的腰侧穿过去,十指在歆的后背交扣。 流萤看着银狼的手老老实实地箍住了歆的腰,弯了弯眼角。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坐到了歆的身旁,脑袋靠在了歆的肩膀上,长发垂落在歆的身上。 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银狼,又偏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流萤。她的手臂抬起来,环住了流萤的肩膀。 「流萤......」歆开口,声音里带着歉意,「你的身体......还好吗?抱歉,我离开了这么久。」 流萤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歆,手按在胸口的位置,眸子里满是认真。 「我没事的哦,歆,」流萤声音温柔,「别道歉,我好好的。就像以前一样,我们之间的连接,仍然牢固.....」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银狼闷闷的声音打断了。 「你别听流萤瞎说。」 银狼没有抬头,脸依然埋在歆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你死了的那段时间,流萤和你的连接之间切断了。她基本上就是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失眠?哼,她那是失熵!」 流萤的手不安地绞着衣服,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银狼!」流萤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没有啦!」 歆低头看着流萤,血瞳里映出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眼底的心疼更多了。 「抱歉.....流萤,」歆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愧疚,「现在呢?你还好吗?要不要我们重新连接一次......」 嘶—— 歆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猛地一颤,剩下的话全被这口凉气堵了回去。 她猛的低头看向对着自己胸咬了一口的银狼。银狼正仰着脸看着她,嘴角还带着一丝戏谑的弧度。 「银狼!你干嘛!」 银狼松开嘴,扭过头,发丝甩了歆一脸。 「你倒是关心的很,」银狼声音里带着酸味,「哼。别担心,流萤已经没事了。我找到流萤的时候,她刚刚爬出休眠仓,说是感受到了你的气息......谁知道刚刚看见你,你就在逃跑。」 歆挠了挠头,血瞳里闪过一丝心虚,嘴角微微抽了抽。 「我那不是怕你们生气嘛......」歆小声说,「想着你们冷静一点,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记忆什么的......」 银狼哼了一下,声音里的酸味更浓了。 「我看是被我抓住了在和黑塔偷腥,心虚了吧!」 歆心虚地挠了挠头,她的目光开始游移,不敢看银狼,也不敢看流萤——虽然流萤好像并没有在生气。 身边的温暖凑了过来。 流萤的嘴唇轻轻落在了歆的嘴角。那吻极轻极柔,一触即分。 歆转过头,看着流萤。 流萤温柔地看着她,眸子里没有责备。 「没关系哦,」流萤说,「我刚开始就明白,歆这样的人,我是没办法一个人拥有的。没关系的,只要歆的心里有我就好。」 歆点了点头,血瞳里满是认真。 「我肯定肯定!肯定不会忘记你的,我的心里一直有流萤的位置!」 歆的话刚刚说完。 腰部传来一阵剧痛。 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狠,像是有人拿钳子夹住了她腰侧的软肉,然后用尽全力拧了一下。 歆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眼眶瞬间泛红,嘴巴咧了一下,差点叫出声来。 她猛地低头看向银狼。 银狼的手正捏着歆腰间的软肉,指节用力,狠狠地拧着,一点都没有留手。她仰着脸看着歆,眸子里写满了「你活该」。 歆无辜地看着银狼,血瞳里满是不解和委屈。 「银狼!」歆的声音带着疼痛的颤抖,「这次又是为什么!」 银狼翻了个白眼,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你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银狼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你之前怎么没这么硬气?你被流萤弄哭的声音隔着房间我都听见了!」 歆和流萤的脸猛地红了。 流萤的脸埋在了歆的肩膀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尖。 歆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血瞳瞪得溜圆。 「我又是被弄哭的?!」歆的声音拔高了,「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啦!不科学!!」 银狼似乎更生气了。她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轻轻哼了一声,从歆的怀里跳了下来,动作乾脆利落,银色的短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她头也不回地朝驾驶舱走去,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 「谁让你笨,」银狼的声音从背影后面传过来,语气生硬而冷淡,「穿着睡衣给流萤传输完能量,输完了就虚了,被流萤拿下了吧。」 银狼顿了顿,声音闷闷的。 「哼,笨蛋。」 歆看着银狼的背影,微微伸手。 「银狼.....你去哪?」 银狼语气生硬,没有回头。她伸手在墙壁上点了一下,驾驶舱的门无声地滑开。 「去驾驶舱玩游戏!谁要和你在一起!」 门在银狼身后关上了。 歆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片刻。她轻轻抱住了身侧的流萤,手臂环住流萤的肩膀,下巴抵在流萤的发顶。 「流萤.....」歆的声音困惑,「银狼和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14章 更多的疑惑 赤焰捂着脑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他掌心压着太阳穴,指节泛白,脸上那抹始终挂着的笑容仍然存在。 「真弘.....你怎么会.....」赤焰的声音发涩,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这么强?你明明没有.......」 他没有说完整句话。苍翼和曙光站在他身侧,三人的呼吸都不太平稳,与几分钟前那副亢奋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 星收回手,站在原地。 「冷静下来了?可以好好聊聊了么?」 真弘站在她身边,胸口还在起伏,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看着对面那三张熟悉的脸,灰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大家......冷静一点吧。」 本书由??????????.??????全网首发 赤焰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谒者之战一旦开始。除非有一方落败,否则便不会停止。」 「可是你们已经输了!」真弘声音陡然拔高,「队长!大家!」 他的目光从赤焰移到苍翼,又移到曙光,试图在每一张脸上找到曾经并肩作战时的默契。但苍翼别过了头,曙光的目光落向地面。 赤焰没有接他的话。他转过身去,动作有些僵。 赤焰走了两步,侧过脸来。灯光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真弘,」赤焰声音近乎冷漠,「既然你选择背叛,那你就站在那边吧。真正的英雄.....是不会放弃二相乐园的。」 「等着吧。这不过是真正挑战的序曲而已。」 三个人没有再回头。他们穿过舞台,消失在幕布后的阴影中。主持人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愣在原地。 星挠了挠头,灰色的发丝被她抓得翘起来几根。 「这......」星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有些无奈和困惑,「还有第二波的挑战?」 三月七收起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刚发出去的消息,她困惑地挠了挠脸颊。 「这几个人来星铁fes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歆眉头微蹙:「这就是真珠姐姐说的,潜藏起来的谒者吧。只是......这几个人,也不够资格参加幻月游戏啊。」 三月七眨了眨眼,好奇地凑近了一点,几乎要贴上歆的肩。 「怎么说怎么说?」 歆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也不是怎么说啦。」歆抬起手,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们的力量也好,代表的性格也罢,都不足够的突出。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拿到谒者面具的呢。」 三月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歆的视线从幕布方向收回来,落在台上那个还站在原地丶灰色头发有些凌乱的少年身上。 真弘垂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双手垂在身侧,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舞台上。 歆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真弘身边时,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力道扎实。 「振作一点,蔫巴巴的像什么样子?」 真弘的肩膀颤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来,灰色的眼睛对上了歆的血瞳。 真弘勉强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牵得很费力。 「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哑,「我是不是做错了?」 歆收回手,双手抱在胸前。 「为什么这么觉得?」 真弘垂下眼,看着自己方才握过拳头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前辈......」真弘声音低了下去,有点迷茫,「我是不是让我的夥伴失望了?我们在一起并肩作战了这么久......」 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歆抬起手,揉了揉真弘的脑袋。 「别想太多,」歆的声音放柔了些,「你做的是正确的。想要成为英雄,最先要做的就是明辨是非。你看看他们那副样子,真的还是你的夥伴么?」 真弘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知道.....」真弘终于开口,声音乾涩,「可是.....我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觉得大家都还在。」 歆没有立刻接话。她收回手,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的脊背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挺得笔直了,但也没有弯下去。 歆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 「真弘,」她说,「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需要休息。」 真弘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亮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前辈!我没事的,我可以和你们一起——」 「不可以。」歆打断了他,「无论怎么说,接下来的战斗都不是你可以参与的。安全才是第一位。」 「如果其他人还有什么后手,」歆的目光朝赤焰三人消失的方向偏了一下,又收回来,「接下来的战斗你留下也起不来什么作用。回去吧。你还年轻,没有必要在这里死磕。」 真弘表情变了几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前辈。只是.....」 真弘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歆,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郑重。 「前辈,如果可以,拜托你留大家一命.....也许他们还有救。」 歆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别担心,」她说,语气笃定而柔和,「有我在,不会看着他们死去的。之前的袭击他们也没有犯下大错,但是造成伤亡所导致的后果——」 「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判断。」 歆没有把话说满。但真弘听懂了,他感激地点了点头,嘴角那个勉强的笑终于松动了一些。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前辈。我替大家谢谢前辈。」 歆又拍了拍他的手臂。 「回去吧,注意安全。」 真弘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 「前辈,」他说,「星前辈。」 星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听见他叫自己,微微抬了抬下巴。 真弘看着星,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们一定要赢。」他说。 然后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向舞台的另一侧,跳下台,消失在观众席后方的通道里。 歆目送着他,直到那道灰色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 然后她的视野被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填满了。 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面前,距离近得连睫毛都能数清楚。眼睛正盯着她,表情看起来很平淡,但嘴角微微抿着。 歆微微挑了挑眉。 「星?」她说,「怎么了?」 星哼唧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别别扭扭的尾调。 「歆没有看见我刚刚英勇作战的样子么?」 星说完这句话,目光飘了一下,又飘回来,假装很自然地落在歆的脸上。 歆愣了一下,然后听懂了。 歆哭笑不得地弯起嘴角,那双血瞳里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真弘可是你的迷弟哎,」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你怎么连这种飞醋都吃?」 星的脸颊腾地红了一片。 「我没有啦!」她说,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谁吃飞醋了!」 星偏过头,试图用侧脸挡住那片可疑的红晕。 三月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在歆身侧探出半个脑袋,笑容灿烂。 「哎呀~不知道啊~」她拖着长长的尾音,目光在星和歆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但是好大的醋味啊~」 星看着三月,磨了磨牙齿。 「三月!!」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十四) 流萤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歆软乎乎的脸颊,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眼眸弯起来,里面盛着笑意。 「歆,就算是我,这种情况下问另一个女孩子的情况,我也是会不开心的哦。」 歆愣住了,她的血瞳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流萤.....抱歉,我不是那个.....我.....」 歆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下意识地收紧了搂着流萤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歉意传递过去。 流萤看着她这副模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流萤笑得眉眼弯弯:「歆还是老样子呢,傻傻的,可可爱爱的。明明在战斗的时候,什么极端的情况都面不改色,但是只要我们稍稍严肃一点,歆就慌慌张张的呢。」 说着,流萤凑了上去,嘴唇落在歆的脸颊上。 很轻,很软,落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流萤退开一些,眉眼弯弯地看着歆,声音满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伴侣嘛——」 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那抹红从她被吻过的那一处开始蔓延,迅速爬满了整张脸,血瞳左右飘忽着,就是不敢看流萤的眼睛。 「什么......什么啦.....」歆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些窘迫,「那不一样嘛......敌人又不需要思考什么......」 歆低下头,把脸埋进流萤的长发里,试图用那些冰凉柔滑的发丝来降温自己滚烫的脸颊。 流萤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亲昵而自然。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关于银狼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歆眨了眨眼,那层薄薄的红晕还挂在脸上,但困惑已经浮了上来。 「流萤也不清楚?」 流萤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眼眸里似乎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和我不一样,」流萤慢慢地说,「银狼和你似乎是突然在一起的。没有预兆,似乎也没有过程。只是有一天,你满脸愧疚地找到我,对我说——你和银狼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流萤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温柔的笑意。 「那天你脸上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就好像你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样,低着头,眼睛都不敢看我,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歆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抱歉.....阿萤,我.....」 流萤摇摇头,又伸出手捏了捏歆的脸。这次捏的力道比之前重了一点点。 「好啦,我明明都说了我不在意的了,而且又不是一次两次了,谁让歆笨笨的呢?」 流萤说着,脑袋在歆的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说起来......」流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调皮,「我不也是趁着歆给我治疗完丶没有力量的时候下手的嘛。」 歆的身体僵了一下。 「唔.......」歆挠了挠头,「那我和银狼之前是什么样子?」 流萤托着腮,陷入了思考,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 「歆你在星核猎手待着的那段时间,银狼和你走得是最近的啦,你们常常黏在一起打游戏,给艾利欧拔毛,去把公司闹得天翻地覆什么的.......银狼想要做什么,你都会陪着她。不管多荒唐,你从来不会拒绝她。」 歆轻轻叹了口气。 「好像什么线索都没有呢......」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沮丧,「流萤,你说我去找银狼直接问怎么样?」 流萤的手指轻轻点着下巴,思考了片刻。 「听起来有点困难呢,狼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歆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流萤捏着歆的脸,语气温柔:「不过嘛,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倒也值得一试。」 流萤愣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啊!对了,歆,你和银狼的相处方式似乎和我们有所不同呢。」 歆歪了歪头,血瞳里满是困惑:「有所不同?」 「没错呢,」流萤点了点头,「我也好,星也好,在......计谋成功后,一般都会更黏着你。」 歆的脸又红了一下。 「但是银狼似乎相反呢,」流萤继续说,声音变得若有所思,「你们在那之后,反而没有之前亲密了......」 歆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银狼在休息舱里的那些举动——咬她的胸口,拧她腰间的软肉,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身体却诚实地趴进她的怀里。 那些矛盾的行为,那些口是心非的话语,那些藏在不耐烦表面下的丶小心翼翼的试探——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歆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吻了一下流萤的额头。 「我还是去问问吧,有什么问题,当面和银狼说清楚。」 流萤点了点头,眼眸里映出歆的脸。 「嗯。」 歆松开搂着流萤的手臂,从床上站了起来。 ——— 同一艘飞船,驾驶舱。 银狼躺在驾驶舱的椅子上。 那张椅子被她调到了几乎平躺的角度,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像一只把自己塞进纸箱的猫。 她的手里捏着那台掌机,屏幕上是一局还没打完的游戏——像素小人站在原地不动,头顶上已经冒出了一连串被攻击的提示。 但银狼的眼睛并没有看屏幕。 她的目光落在掌机上,却没有聚焦。那双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却像是透过那层光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目光有些涣散,很明显是在想一些过去的事情。 驾驶舱里很安静,飞船的自动驾驶系统发出平缓的提示音,每隔一段时间就亮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在工作。 银狼把掌机翻了个面,扣在驾驶台上。 她闭上眼,又睁开。 要不要和歆坦白呢?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飞虫,徒劳地撞击着玻璃窗。 可是...... 银狼咬了咬下唇。 就算是歆,也会讨厌的吧。 会怎么样?疏远自己?厌恶自己? 不管是哪种,都不是银狼想要的。 银狼的思绪飘飘荡荡地飞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歆总是很顺着自己。 银狼想做什么,歆就陪她做什么。半夜三点睡不着要打游戏,歆就从床上爬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坐到她身边,陪她打到天亮。 银狼说想去公司捣乱,歆就帮她设计路线,帮她打晕一路上的敌人,然后在银狼得手之后抱着她从几十层高的楼顶一跃而下,在夜风中笑着问她收获如何。 还有艾利欧的毛。 银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艾利欧那身油光水滑的黑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总想着薅一把下来。但是艾利欧每次都用极其警惕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快步走开。 但歆会帮她。 歆会在艾利欧不注意的时候,迅速伸手薅一把,然后在艾利欧转头之前把毛塞进银狼的手里。 银狼至今都记得艾利欧发现头顶秃了一块时的表情,艾利欧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扫过她和歆,满是头疼和苦恼。 银狼很喜欢那样的日子。 她很喜欢有一个人,可以陪着她闹,陪着她疯,陪着她做那些旁人看来不可理喻的事情。 歆不像其他人。 星核猎手的其他人虽然同样关心她,但是多少和银狼有点年龄和心性上的差距。刃太过沉默,卡芙卡太过成熟,流萤虽然年纪相近,但流萤的心里装着太多别的东西。 银狼很喜欢这个家,但她偶尔还是会感到无聊。 但是歆解决了这个问题。 歆和银狼很合拍。 银狼说一句话,歆能接上下一句,银狼那变化很快的情绪和兴趣,歆似乎很能适应。 银狼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歆这样的人了。 所以她巴不得歆天天陪着自己。 她巴不得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歆睡在她的旁边,巴不得每天晚上都能和歆并肩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打到手指发酸,然后一起窝在毯子里睡着。 那些往日的孤独,就再也不会回到她身边了。 但是—— 银狼的眼睫颤了颤。 但是歆总是很忙。 歆东奔西跑,为了很多人押上一切。为了流萤,为了星,为了那些朋友,甚至是为了黑塔。 歆的每一次离开都像是把自己拆成碎片,一片一片地送给那些她珍视的人,然后带着满身的伤痕回来。 回来之后,歆还要笑着和银狼打游戏。 银狼见过歆满身是血地出现在门口的样子。那些血有别人的,更多的是歆自己的。 歆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看到银狼的那一刻,她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说「我回来了,我带了那个星球的游戏哦,最新发布的。」 那是银狼第一次觉得,游戏也不是那么好玩。 如果只是这样子,也还好,银狼可以陪着歆一起冒险,只要歆仍然愿意陪着自己。 但是歆的身边,总是飘着各色的蝴蝶和花朵。 那些人围在歆的身边转来转去——流萤的温柔,星的执着,黑塔的占有,三月七的活泼,丹恒的沉稳。 每个人都从歆身上拿走了一些东西,每个人都在歆的心里留下了一些痕迹,有的是友情,有的是更深刻的东西。 而歆傻乎乎的,老是把自己搭进去,还要认为是自己的错误。 银狼有时候会很生气。 歆会把那些伤痕累累的经历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没事啦,这不是很正常嘛?换谁都会这么做的啦。」 这是歆最常说的话。 银狼每次听到这句话都想把歆的脑袋按进冷水里,让她清醒清醒——不是换了谁都会这么做的!只有你这个笨蛋才会! 但是也只是想一想。 银狼只是「哼」了一声,然后把游戏机的音量调大,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又一天的晚上,其他人都出任务了,只留下银狼一个人。 银狼独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待歆回来。 她手里拿着游戏机,屏幕上是一局已经开了很久的游戏,但她的角色一直停在原地,没有动。 她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丶让她怎么都甩不掉的问题。 歆会厌倦自己么?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心里,然后在下雨的夜里疯长,缠住了她的所有思绪,让她无法呼吸。 歆的身边不缺少充满魅力的人。 星,流萤,黑塔——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光芒,每一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吸引着歆的注意。 星会用那种执着的劲头追着歆,流萤会用那种温柔的姿态守在歆身边,黑塔会用那种高傲的方式把歆圈进自己的领地。 而银狼呢? 银狼有什么? 她会打游戏,歆也会。她喜欢捣乱,歆也喜欢。她懂得那些冷门的梗和乐子,歆也懂。 但是这些够吗? 银狼不知道。 她第一次开始认真地审视自己,审视她和歆之间的关系。她知道自己的竞争力在哪里——她和歆的节奏最合拍,她和歆的默契最好,她和歆在一起的时候最放松。 但她也知道自己缺什么。 她没有星的毅力。她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她会在等待中感到焦躁,会在焦躁中发脾气,然后把自己缩成一个刺猬,用尖刺对着所有人。 她没有流萤的温柔。她不够包容,她会吃醋,会生气,会在歆提到别人的时候无所谓的说「关我什么事」。 歆有一天会厌倦自己么? 会有一天,歆不再陪她打游戏,不再陪她捣乱,不再在深夜揉着眼睛坐到她身边?会有一天,歆把那些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默契和玩笑,拿去给另一个人? 会有一天,歆完全忘记银狼,就像星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一样? 银狼的手指攥紧了手柄。 她不甘心。 明明她们如此的契合,明明她和歆每一句话都能对上电波,明明自己和歆相识也已经这么久了...... 她不甘心就这样让歆被其他人分走。 不甘心就这样退回到「最好的朋友」的位置。 要让歆待在自己身边。 要让歆不会忘记自己。 那只需要—— 让歆同意对自己负责就好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银狼脑海。 但是,要怎么做呢? 歆是肯定不会对自己出手的。 银狼太了解歆了,对所有人都温柔,对所有人都克制。就算自己脱光了站在歆面前,歆也只会红着脸把衣服捡起来给她披上。 至于自己主动出击..... 银狼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摇了摇头。 就算自己主动,也会被歆单手拎着提出来,还有可能会被告给卡芙卡,自己免不了一顿训。 银狼郁闷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苦恼了片刻之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游戏机上。 银狼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亮光。 第315章 丰饶和欢愉 绯英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绯樱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也就是说你们在仙舟对战绝灭大君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云五战队来帮忙啊。」 三月七摆了摆手,粉发在肩头晃了晃:「没错没错,和绒绒号不一样啦。」 星也接过话头:「实际上,打赢绝灭大君幻胧,主要出力的还是丹恒和景元将军。」 绯英的目光从三月七移到星,最后落在了歆身上。她歪了歪头,狐耳跟着微微颤动。 「这么说,那时候歆不在喽?」 歆点了点头,语气的无奈:「嗯,我的加入比较晚了,在匹诺康尼之后才加入的列车呢。」 绯英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三月七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比划了一下:「你说的云上五骁,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啦。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仙舟人的寿命都很长呢——你在绒绒号漫画里面已经有看到过介绍吧?」 绯英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映出三月七的手势。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啊......长生不死,有人觉得那是诅咒。不过我觉得,丰饶并没有祂的名声那么可怕。」 星环顾了一下四周——仙舟展区的观众们还在三三两两地散去,舞台上的混乱已经被工作人员接手处理,这里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几个站在舞台侧面的谈话。 星回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放松:「反正咱们现在也不在仙舟,敞开聊聊这些事情......应该没问题吧?」 三月七歪了歪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是没问题啦。但是仙舟人对丰饶的态度并非是空穴来风——咱们和步离人交过手,也打过魔阴身......」 三月七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后怕。 「啊......一想到当年那场仗要是没打赢幻胧,宇宙里面可能就会多一个不死不灭的绝灭大君了。」 星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从三月七脸上移开,落在了身边那个灰白色长发的少女身上。 「可是丰饶也不一定就是坏东西,」星声音放轻了一些,「歆的身上不就有丰饶的力量。」 歆正捏着自己的下巴,闻言愣了一下。她眨了眨眼,那双血瞳里映出星的脸,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没错,」歆的语气认真,「实际上我能完全恢复也有丰饶的功劳......」 话没说完,三月摆了摆手,表情有点无奈。 「可是丰饶也给你带来了相对极端的性格呀,」三月七的声音不大,但是话很清楚,「阿格莱雅可和咱讲过你在那一千年里东奔西跑的故事,你那一千年里面有好多乱七八糟的主意.......」 歆的嘴角抽了一下。 星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前方某个虚空中的点,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幽幽的,像是意有所指。 「不,我觉得那不是丰饶的锅,」星捏着下巴摇摇头,「那单纯是歆不把自己当回事。」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空气好像安静了一秒。 三月七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也对,」她说,「有道理。」 歆的眼睛瞪圆了。 「为什么话题突然扯到了我身上啦!」歆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啦!」 三月七探了探身子,少女的表情天真无邪,但说出来的话句句扎心。 「谁让歆每次都那么不知轻重,」三月七一根手指点着自己的脸颊,「被阿格莱雅女士看着的时候都那样子——在大家看不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她站在歆身侧,金色的眼睛盯着歆的侧脸。语气像一阵从背后吹过来的凉风。 「是不是还和上次在那个实验室里,被我和流萤看到的一样?」 歆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她打了个寒颤,猛地摇头,灰白色的长发甩出一道弧线。 「没没没没,」,歆的声音都变了调,「我可是很小心的!每次战斗我都小心翼翼的!」 星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趴在了歆的肩膀上,下巴抵着歆的肩窝,偏过头,在歆的脖颈旁边轻轻啃了一口。 「不信,」星的声音闷闷的,「但是没有证据。」 歆僵在原地,脖子上的皮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绯英看着这一幕,狐耳轻轻抖了抖。她的目光在歆和星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 「我觉得欢愉和丰饶的相性很不错呢,」绯英的声音轻快,像是在分享一个想了很久的结论,「只有拥有无穷的生命,才能追求无穷的喜乐。在我看来,活着的人有选择死去的权利,但是活着的人,也有选择活下去的权利。」 绯英的眸子微微放远,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毕竟总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在睡去后为明天睁开眼睛。」 歆捏着下巴的手指停了一下。她转过头,血瞳看着绯英,眼神里的窘迫退去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思考的神色。 「丰饶追求肉体的永存,欢愉追求精神的长存,」歆声音放得很轻,「某种程度上的确很合适。」 歆顿了一下。 「但是.....丰饶的问题,恰恰就是没有给人选择死去的权利。」 三月七挠了挠头,柔软的发丝被她揉得有些乱。她看看歆,又看看绯英,表情写满了无奈和懵懂。 「你们说话怎么都文绉绉的,」三月七嘀咕道,「一讲道理,感觉你们的皱纹都起来了。」 绯英歪了歪头,那双狐耳跟着倾斜的角度晃了一下。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俏皮的笑容。 「哎嘿,」绯英没有回答这个话题,语气轻快了起来,「说到醒啊睡啊的,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匹诺康尼的展区了?」 三月七愣了一下,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啊?」她瞪大了眼睛,「还要继续逛啊?咱们是不是应该提防着一些了?破晓战队都找上门来了——会不会还有其他谒者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憋着坏呢?」 歆摇了摇头。 「我调查过了,没有别的谒者了,」歆的语气很确定,「但是破晓战队还没有离去。总要解决掉他们再说。」 星站在歆身边,点了点头。 「歆说的没错,无论如何,放任破晓战队在这里,不是个好事情。」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十五) 歆很顺着自己,基本上就是百依百顺。但是相对的,自己要是去做一些歆认为不好的事情,歆肯定会坚决地阻拦自己。 比如不让自己使用卡带。 比如连续好几天的熬夜。 歆会陪着自己胡闹,但是歆仍然有着不伤害自己的底线。那条底线很清晰,很坚定,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银狼可以在墙的这一边做任何事,但只要她的手伸向墙的另一边,歆就会毫不犹豫地抓住她的手腕,摇头说「不行」。 银狼很清楚这一点。 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常规的办法行不通。 唯一的办法就是—— 银狼抬起头,看向了时钟。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幽蓝色的数字,一秒一秒地,不急不缓。 银狼的目光追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她的内心无比纠结。 真的要这样做么? 歆对自己那么好.....自己真的要...... 可是不做怎么办呢? 在这样下去,自己就和歆处成哥们了! 银狼想起那幅画面,那些亲昵的丶自然的丶不带任何杂质的互动,以前她觉得温暖,现在她只觉得心慌。 她才不要做歆的哥们。 她才不要看着歆用独属于自己的态度去面对别人,那些东西只能属于她自己,那是她自己独有的一份! 那种百依百顺的宠溺,那种不问缘由的陪伴,那种不管多晚都会揉着眼睛赶来的温柔,这些明明都是她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好像谁都能分一杯羹的东西? 银狼咬紧了嘴唇。 自己才不要在这场游戏里面成为失败者。 她玩游戏从来不会输,方方面面都不会! ————— 那天晚上,歆照例来得很晚。 星核猎手的大家都出任务了,基地里安静得有些冷清。银狼站在走廊的拐角,看着歆从走廊尽头走来,脚步有些沉重,肩膀微微耷拉着,显然已经很疲乏了。 但歆看到银狼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等很久了吗?」歆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 银狼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走上前,拉住了歆的手腕,带着她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歆没有挣扎,也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乖乖地跟着。 银狼只记得自己拉着很疲乏的歆来到了房间,然后弯下腰,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码着好多花花绿绿的酒瓶——果酒丶清酒丶鸡尾酒,五颜六色的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每一瓶上面都画一个面具。 这都是银狼从愚者酒馆里面拿到的酒,费了不少的力气。 歆看着那箱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银狼,」歆像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你不能喝酒,这对身体不好啦。」 银狼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她把嘴唇抿了抿,垂下眼睛,让自己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知道这个表情会让歆心软——她试过很多次了,每次都很管用。 「就一次嘛,」银狼的声音放得很轻,「大家都在出任务,就我一个人,好无聊的,再说...你不是在么?」 歆犹豫了。 银狼能看到歆眼中的挣扎,她没有催促。她只是继续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歆,微微歪着头,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 良久,歆叹了口气。 「只能一次哦。」 银狼的嘴角弯了起来。 ——— 银狼知道,歆的酒量很差。 差到一杯果酒就能让歆的脸红成番茄,差到两杯酒就能让歆的眼神开始涣散。 不过歆一喝酒就断片,所以歆不知道自己喝醉之后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喝多少。 那天晚上,银狼拉着歆打游戏喝酒。 她们并肩坐在沙发上,游戏机连在屏幕上,像素小人蹦蹦跳跳地闯关。银狼时不时地把酒杯推到歆手边,歆就端起来喝一口,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喝到很晚很晚。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房间里的灯光昏黄而温暖。银狼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有些晕乎乎的,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歆——盯着歆越来越迷离的眼神,盯着歆越来越迟缓的反应,盯着歆终于—— 醉醺醺地倒在了沙发上。 睡了过去。 游戏机从歆的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幕上歆的像素小人被怪物撞了一下,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gameover」。 银狼看着睡着的歆,轻轻咽了下口水。 歆的酒量很差,但是喝醉后很安稳。不闹,不吐,不说胡话,只是乖乖地睡觉,身体微微蜷缩着,团起来就像一只可爱的猫猫。 灰色的长发散在沙发靠垫上,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而缓。 银狼看着歆近在咫尺的脸,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自己的胸口要炸开了。 她红着脸,慢慢地凑了上去。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靠近猎物的猫,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她一点一点地缩短距离,直到自己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歆的脸颊。 然后,她轻轻地在歆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歆的脸颊很软。 银狼的嘴唇落在上面的时候,像是落在了一块温热的天鹅绒上。歆发出了轻轻的呢喃,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感受到了那个轻如羽毛的吻。 银狼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等了足足半分钟,确认歆没有醒来,才慢慢地退开。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银狼没敢继续再进一步。 她不是没有想过更进一步,但她不能,如果真的做了那种事情,歆就算在怎么醉,也肯定会醒过来。 所以银狼不敢,她甚至没敢用以太编辑。 她只是有点吃力地抱起了歆——歆比她高,也比她重,她咬着牙,把歆从沙发上拖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自己的床上。短短几步路,她走得满头是汗。 把歆放好在床上之后,银狼站在床边,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始动手。 她按照自己在那些书上看到的,把歆的衣服弄乱。领口扯开一些,裙摆揉皱,纽扣错位一颗。 然后她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随手丢在床边。 内衣搭在椅背上,外搭垂在床尾,袜子一只在地上,另一只挂在床角。乱七八糟的,像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最后,她红着脸钻进了歆的怀里。 歆的怀里很暖和,像晒过太阳的棉被。银狼搂着歆的腰,脸颊埋在歆的怀里,听到歆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在自己的耳边回响。 银狼轻轻出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样子......歆肯定就会负责的,再也不会离开自己..... 后来的事情,和她料想的差不多。 第二天早上,歆醒来的时候,看着怀里光溜溜的银狼,看着床边散落一地的衣服,看着自己同样凌乱的穿着——歆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通红,又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歆觉得自己酒后做了错事。 愧疚地向银狼道歉,声音发抖,眼眶发红,反覆地说着「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会负责的」。 银狼靠在歆的怀里,摇了摇头,说「没关系」,声音很轻,表情很乖。 她的演技很好。 歆没有怀疑,没有质疑,也没有想过明明喝酒就断片的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情——或者说,歆根本就没有往那个方向想。 也是。 歆对身边人总是这样子。不怀疑,不质疑,满满地信任。 可是自己却利用了这份信任。 银狼的心抽痛了一下。 歆如愿以偿地留在了自己身边。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歆甚至完全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歆相信自己做了错事。 所以歆开始用另一种态度对待银狼。 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会在靠近银狼之前先犹豫一下,会在触碰银狼之前先看看银狼的脸色,会在银狼说完一句话之后停顿几秒,像是在揣摩那句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 甚至,歆会时不时地用那种愧疚的眼神看着银狼。 那种眼神让银狼心里发慌。 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她想要的是歆毫无顾忌地搂着她打游戏,想要的是歆在深夜困得睁不开眼还要陪她通关,想要的是两个人挤在一张窄窄的床上,翻个身就能碰到对方的手臂。 她想的是更多....更深刻的经历,那些自己有点渴望,但是不敢做的事情。 但是现在,歆甚至不再抱着她打游戏了。歆会坐在她旁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只有在银狼主动靠过去的时候,才会伸出手臂搂住她。 也不再和她挤在一张床上了。歆每次在她房间待得太晚,都会主动说「我该回去了」,然后起身离开。 银狼得到了歆的负责,却也得到了歆的愧疚和小心翼翼。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 思绪回到现在。 银狼的目光落在冰冷的驾驶舱壁上,那片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做的,究竟是对还是错...... 自己到底要不要和歆解释这段扭曲的关系? 怎么说? 说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做?说那些衣服是自己故意弄乱的?说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只是躺在歆的怀里睡了一觉? 说自己用了一个谎言,把歆捆在了自己身边? 银狼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可是.....说出来,歆会怎么样? 会厌恶自己吗? 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卑鄙的丶不择手段的人吗? 会离开,然后再也不在乎自己? 银狼不敢想。 可是,自己真的应该继续骗下去么? 真的要继续用这个荒谬的谎言,让歆背负着并不存在的愧疚,继续对自己小心翼翼丶患得患失? 银狼叹了口气,脸颊埋在了掌心。 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溢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 「我应该怎么办.....」 一双手从后面伸了过来。 轻轻地丶稳稳地,穿过了银狼的肋下,绕到她的身前,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银狼猛的一抖。 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然后迅速放松,她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酒香。 是歆。 银狼回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脸颊。 长发垂在肩侧,血瞳弯成温柔的弧度,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歆把银狼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银狼的头顶。 「银狼,」歆的声音软软的,「在想什么呢?」 银狼的脸瞬间红了。 那抹红从她的脸颊蔓延到耳朵尖,从耳朵尖蔓延到脖子根。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于是放弃了挣扎,改用拳头轻轻敲着歆的胸口。 「你......你怎么不敲门!!」银狼的声音又急又恼。 歆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敲了呀,」歆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但是你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我喊了好几声你都没有听见。」 银狼的脸更红了。 她知道歆说的是实话,但她才不会承认。 「我不管!」银狼的拳头继续敲着歆的胸口,「不敲门就是你的错啦——」 歆笑着点了点头。 「是是是,」歆的声音里满是纵容,「抱歉抱歉,不会有下次了哦。」 银狼停下了敲击的动作,闷闷地哼了一声。 「你老是这样......」银狼的声音低了下去,「明明我只是在无理取闹......」 歆摇了摇头。 「哪有?」歆的血瞳弯成了月牙形,「银狼明明是在撒娇嘛,很可爱哦,我很喜欢呢。」 银狼咬了咬嘴唇,没有接话,闷闷地「哼」了一下,然后猛地把脸埋进了歆的怀里。 歆的怀里一如既往地暖和。 那股清甜的气息包裹着她,像一层柔软的茧,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银狼闭上眼睛,感觉到歆的手掌落在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丶慢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那触感太温柔了。 温柔到银狼的眼眶有些发酸。 「歆......」银狼的声音闷在歆的怀里,听起来有些模糊,「我有话和你说。」 歆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轻轻抚着。 「嗯,」歆的声音很轻,「你说。」 银狼深吸了一口气。 第316章 哪来的背景... 歆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几人,语气恢复了方才的轻快。 「所以,我们接下来继续走吧?」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绯英第一个点了头。她的狐耳随着动作轻轻抖了一下:「当然当然!去下一个区域啦!」 三月七叉着腰,挺了挺胸口:「好耶!去匹诺康尼.....区!」 歆的眼角抽了一下:「这是什么奇怪的断句啦......」 几个人穿过仙舟展区的边缘,到达了前往下一站的路口。 但有人更先到达。 站台前的空地上,一个红色的身影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红发在展区的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微微侧着头,看着几个人的方向。 姬子。 三月七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小跑着冲了过去。 「姬子!你来啦!」 姬子看着她跑过来,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点了点头,目光从三月七的脸上移开,落在后面跟上来的歆丶星身上。那双褐色的眼睛在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你们三个没事吧?」姬子声音平稳,「瓦尔特提醒我看直播,我看到了破晓战队挑战你们的全过程。」 歆走上前,站在三月七身边,点了点头。 「我们没事,破晓战队不是星的对手,而且真弘还离开了。」 姬子看着歆,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就好。不过......破晓战队的其他人似乎并没有离去,还是要小心。」 星点了点头:「我之前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击退了而已。」 姬子看着星,露出了一个赞许的表情,温和而笃定。 「你们做得很好,」姬子语气欣慰,「我猜他们的用意正是通过挑战来激起他们支持者的愿力。如果你真的伤害了他们,舆论恐怕会导向他们。」 歆轻轻叹了口气。 「舆论.....真是讨厌的武器啊。」 姬子无奈的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从歆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星身侧那个长着狐耳丶安静站着的粉发少女身上。眼睛里多了一丝询问。 「对了,」姬子说,「这位小姐是?」 绯英从星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狐耳竖得高高的,眼睛里映出姬子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又见到你啦,列车领航员,姬子小姐。」 姬子的目光在绯英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微微歪了歪头。 「恕我眼拙,」姬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礼貌的歉意,「我们之前见过么?」 绯英点了点头:「当然!呃.....是我在新闻上见过你不止一次!久仰久仰!」 歆捏着下巴,血瞳微微眯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绯英的侧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瞬。 「这位绯英小妹妹,」三月七手指朝绯英的方向指了指,「应该就是绘世学院的学生吧?我们在逛展的时候遇见了她,她可是列车和绒绒号的双重粉丝呢!」 歆轻笑出声。 「怎么看都不是吧,」歆看了三月七一眼,「三月好傻啊。」 三月七瞪大了眼睛。 星的目光落在绯英脸上:「这位就是给我画了面具的那一位。」 三月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猛地转头,看看星,又看看歆。 「哈?」三月七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姬子看着星,褐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思索。 「你之前所说的,在幻月秘庭里面见到的神秘女孩,就是她?」 三月七的嘴张开了。她看看姬子,又看看绯英,再看看星和歆。 「等等,」三月七声音都变了调,「也就是说,英子一点都不普通?是吗?那她到底是谁?」 星挠了挠头,歪着头想了想:「报恩的狐狸小姐?」 三月七深吸一口气。她转向绯英,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的脸。 「你到底是谁呀?」 绯英看着她,狐耳轻轻抖了一下。 「我嘛,和你一样,是一位幻月游戏的观众啦。只是身处的位置有一点特殊啦。」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从三月七脸上移开,扫过星,扫过歆,最后落在姬子身上,眼睛里映出了四个人的倒影。 绯英站在一片金黄色的雨中,粉色的头发被银杏叶片拂过,狐耳在光影中微微透明。 「既然身份已经被点破,那魔法也就要失灵啦。一时兴起的游玩,不如就用一时兴起的离别做离好啦。」 歆看着绯英身后那片银杏飘落的背景墙,血瞳里的光微微颤了一下,表情很微妙。 「那玩意,你从什么地方拿出来的?」 绯英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从里面溢出来。 「怎么啦,美少女自带背景不行啊?」 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绯英没有给歆反驳的机会。她的目光从歆脸上移开,落在那双血瞳的深处,笑意微微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种更认真的神色。 「歆歆糕,你虽然因为身份特殊,一直不愿意加入幻月游戏,但是不要忘了,那家伙一直给你留着一个名额呢。」 歆微微点了点头。 绯英又看向星:「小浣熊,你应该感受得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你的身上。随着你完成大家的愿,力量也汇聚在了你的面具上。」 绯英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无论是一段善缘,还是一颗恶果,我都希望,你不要成为一个无趣的角色。」 歆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绯英没有直接回答。她眨了眨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叹了口气。 「哎呀,我说的又有点太多啦。」 绯英抬起手,一片金黄色的银杏叶落在她的指尖,停留了一瞬。 「那临走之前,来猜个谜吧。」绯英看着星,「小浣熊,你知道,为什么花儿如此美丽么?」 星看着绯英,表情有点无奈:「你怎么又开始谜语人了?」 绯英有点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就知道你没个正行,」绯英的声音放柔了一些,「那就让我自问自答吧。」 她背后的银杏叶飘得更密了。金黄色的叶片旋转着丶翻卷着,一点点覆盖住了绯英的身影。 「因为,花儿总是转瞬即逝呀。」 绯英的声音落在空气里,轻得像一声叹息。 然后,眼前金黄色的银杏叶铺天盖地地飘散而过,叶片落尽的时候,绯英已经不在原地了。 站台前的空地上,只剩下列车组的四个人和一块孤零零的丶画着银杏树的背景板立在那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道具。 歆苦恼的挠了挠头:「怎么全都是谜语人啊.....」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十六) 歆听着银狼说完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银狼带着颤抖,断断续续的说着。讲得很慢,从那个自己计谋的酒,到故意弄乱的衣物的痕迹,到清晨醒来时投下的谎言,到现在这个被愧疚缠绕了很久很久的灵魂。 歆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追问,血瞳里的光随着银狼的讲述忽明忽暗,像风中摇曳的烛火。 当银狼说完最后一个字,将脸更深地埋进歆的怀里时,歆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的表情都松弛了下来,肩膀的线条从僵硬变成了柔和。 「也就是说,」歆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尾音,「我和银狼什么都没有发生?」 银狼抬起头。 她看着歆那双亮晶晶的血瞳,看着歆脸上那种如释重负的丶几乎是雀跃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心痛。 银狼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没错......这就是一切的真相.....」银狼咬住下唇,「抱歉。」 歆眨了眨眼,赶忙摆手。 「不不不,银你不需要道歉的,我不在乎的——」 歆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问题,赶紧改口:「不是.....我不在意,也不是.....总之没关系啦!」 歆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之,这样子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我真的做出了强迫和伤害,那样子我........」 银狼没有听进去歆的解释,呆呆的看着歆。 银狼想了无数种可能的场景——歆愤怒地推开她,歆失望地摇摇头,歆沉默着转身离开——一样都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那一句「太好了」。 银狼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打断了歆的话,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某种平静。 「歆,你就这么开心么?」 歆愣了一下,她眼睛里那层明亮的光晃了晃,碎成了几片茫然。 「不是......银狼,我也没有很开心啦.....」歆的声音变得不确定了,语速也慢了下来,「我只是觉得这样子挺好的.....我这样子的人......」 歆的话没有说完。 银狼的眼角已经红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发颤。 然后——她猛地推了歆一把。 那一推用了很大的力气。 歆没有防备,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银狼趁这个空隙从歆的怀里挣扎了出来,动作有些狼狈。 「我知道了。」银狼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就不打扰你和流萤了。我走了。」 银狼的手抬起来,指尖已经亮起了以太编辑的光芒。那些光粒子在她手指间跳跃着。 银狼没有给歆说话的机会,光芒一闪,以太编辑的波纹在空气中荡开,银狼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驾驶舱里只剩下歆一个人。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血瞳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空气,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驾驶舱的门打开了。 流萤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无奈极了神情。 她看着歆呆立在那里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银狼....」 歆猛地转过身,血瞳里满是茫然和委屈,嘴唇张了又合,最后猛地举起双手,像一个被冤枉的犯人。 「我什么都没做啊!」歆的声音又急又无辜,「我只是抱了一下!」 流萤的表情更无奈了. 她走到歆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歆的肩膀。 「我说的不是这个,」流萤的声音放慢了一点,「你怎么可以那样子对一个女孩子呢?银狼明明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那样子说呢.....」 歆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恍然大悟。 「不是!不是!」歆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不是讨厌银狼啊!我那是在为银狼庆幸啊!」 歆的声音又急又慌,像是在努力地解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这种人......随时都有可能带来危险,我不应该耽搁银狼.....她有着更好的.....」 话没说完。 流萤伸出手,轻轻地捂住了歆的嘴,把那些尚未出口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 流萤的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心疼,摇了摇头。 「歆......」流萤的声音很低,「真的又笨又木头呢。」 流萤顿了一下,看着星 「歆的意思是,大家都是无用的人么,都会眼睁睁看着你去受伤承受么?」 歆猛地摇了摇头。 「不是!怎么可能啦!我当然知道大家都很厉害的,我比你们都清楚的!」 歆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我只是......只是.....担心而已...我不值得大家冒险的....」 流萤收回了手。 她看着歆低下去的脑袋,叹了口气,轻轻戳了戳歆的小脑袋。 「担心不是你推开我们的理由。」流萤的声音很认真,「再说了,我们得有人一直看着你。没有人看着你,谁知道你要怎么胡来?」 歆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哦」。 歆乖乖地低下了头:「我.....我知道了啦.....」 流萤点了点头,伸出手,没好气地捏了捏歆的脸颊。 「再说了,」流萤的声音微微上扬,「谁说你不需要负责?就算你们什么都没做,在星核猎手,银狼天天晚上被你抱着睡,有时候还和你一起洗澡——你真的不要负责了?」 歆猛地抬起了头,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我这就去把银狼追回来!」 流萤点了点头,她的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我在这里等歆回来哦。」 歆犹豫了一下。 「和我一起去?我怎么可以把阿萤一个人留下......」 流萤轻轻吻了一下歆的嘴唇。然后流萤退开一些,眼睛直直地看着歆,里面的无奈更多了。 「歆......大木头,」流萤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你也要想一想银狼的感受啦......」 歆的表情有些急了。 「可是我也要顾及你的感受啊,银狼我可以乖乖受罚的,怎么样都可以........」 流萤温柔地笑了笑。 「歆是打算去找银狼后就不回来了?」 歆猛地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哄好了肯定会回来的!!」 流萤笑着点了点头。 「这不就好啦?」流萤的手指在歆的胸口轻轻点了一下,「要是歆还觉得不够,那~惩罚歆回来后任我摆布,怎么样?」 歆的脸红了,乖乖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歆转过身,向驾驶舱外走去,「我这就出发。」 流萤点了点头。她走上前几步,伸出手揉了揉歆的脸颊。 「银狼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可能截然相反哦,歆要多想一想呢。」 歆用力地点了点头,打开了飞船的舱门。 ———— 歆跟随着银狼传送时留下的细微波动,一路追了上去。 歆轻轻叹了口气。 「一路上留下了这么多痕迹,不像是银狼的做法呢....果然是故意的么?」 银狼的技术水平歆很清楚——如果银狼真的不想被找到,她可以把自己传送的痕迹抹得一乾二净,连一块碎片都不会留下。 歆加快了速度,沿着那些痕迹一路追下去。 然后,她看到了。 面前是一颗巨大的陨石,在陨石的一侧,有一个小小的丶不起眼的凸起。 那是一个据点,建在陨石表面的建筑,外壁的颜色和陨石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 看起来像是星核猎手的某一个临时据点。 银狼就在里面。 歆站在门口,轻轻吸了口气。 她的手抬起来,打开了前面的门锁。 站点的内部不大,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后,就是一个房间。 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 歆站在门口,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看到了里面的银狼。 银狼现在正扑在床上。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身体一抽一抽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听见歆走进来的声音,银狼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她迅速把脸埋得更深了,几乎把整个头都塞进了枕头里。 歆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走了进去,坐到了银狼的身边。床垫微微凹陷,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银狼.....」歆的声音很轻,「是我.....」 银狼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明显的鼻音。 「你怎么来了!」 银狼的声音听起来又凶又委屈,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在冲人呲牙。 「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出去。 她伸出手,揽住了银狼的腰,然后轻轻用力,把她从枕头里「捞」了出来,动作很小心。 银狼的身体猛地一抖。 她开始用力的挣扎,但歆的力量很明显不是银狼可以比的,那些挣扎落在歆的身上,完全掀不起一丝浪花。 银狼挣扎了几下,完全没用。 她只能用那双含着泪花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歆。 银狼看着歆,没有再继续挣扎。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但嘴上仍然不肯服软。 「放开我!我们什么都没有!为什么还要这样子!」 歆看着银狼又哭又闹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哄。 她的血瞳里映出银狼那张涨红的脸,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是自己一开口,又说错话,把银狼惹得更伤心了怎么办? 想了半天后,歆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抱歉......银狼......」歆的声音很低,「要是你觉得不喜欢,直接对我动手就好.....我不会有事的......」 银狼愣了一下。 「什么...?」 那个「么」字还没完全出口,银狼的眼前猛地翻转。 整个人被歆按在了床上。 面朝上。双手被压在身体两侧,手腕被歆的手指圈住,力道不大,但很稳,让银狼完全抽不出来。双腿也被歆用膝盖死死压住,整个人被固定在床上,动弹不得。 而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灰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下来,在银狼的眼前晃动着。灯光被那些发丝切割成细碎的光影,落在银狼的脸上。 歆的血色眼底带着一丝思索,像是在认真地研究什么。 银狼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的嘴巴张了张,合了合,费了好大的劲才挤出几个字来。 「你......你放开......」 银狼的声音又细又颤,像是被风吹动的琴弦。 「我要动手了......我真的会.....」 「唔——!」 话没有说完。 因为歆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再听银狼说的话,判断不清楚,那就实验出真知。 歆俯下身,温柔地含住了身下的樱唇。 银狼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睫毛剧烈地颤动着。 大脑猛地炸开,像什么东西在她的脑海里轰然绽放,把所有的思绪都炸成了碎片。 银狼一瞬间什么都想不想不起来了。 之前从来没有过。 歆虽然说着是自己的恋人,但是歆本身极其克制。 歆对自己小心翼翼,自己不说,歆一步都不愿意越界。那张床两个人一起睡了很多个晚上,但歆从来没有主动过干什么。 但银狼又说不出什么。 她说不出口。她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你可以多碰碰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那些话语。那些话太羞耻了,羞耻到银狼光是想想就觉得脸烫得要烧起来。 所以这么久以来,两个人做的最多的,也就是洗澡的时候亲吻一下脸颊。 还是银狼主动的。 眼下......眼下...... 银狼觉得自己的大脑要短路了。 歆吻得很温柔,小心翼翼的,轻轻的吮吸,轻轻的啃咬。 银狼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她不愿意分开。 双手完全不听使唤,它们自己爬上了歆的脖子,搂住了,手指插进歆灰色的长发里,攥得紧紧的。 像是怕歆会消失。 歆微微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拉出一道若有若无的银丝。歆的呼吸也有些急促,血瞳里的光变得更柔软了些。 「银狼......」歆的声音很轻,「冷静一点了么?」 银狼没有回答。她的脸埋在歆的衣服里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呼吸又急又浅,扑在歆的胸口,感觉有点炽热。 歆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然后歆又问了一遍,声音更轻了:「听我说一说......好么?」 银狼埋在歆的衣服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银狼轻轻点了点头。 「好。」 歆的嘴角弯了弯,低下头,嘴唇落在银狼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第317章 舆论风波 歆挠了挠头,看着那块孤零零立在原地的银杏背景板,语气困惑。 「这人走的时候不带背景板走么......」 星看了她一眼:「重点是这个么?」 三月七往前走了两步,绕着那块背景板转了一圈,伸出手指戳了戳板子的边缘。 「绯英小姐消失了哎,」三月七收回手指,「一眨眼就不见了。」 姬子的目光从背景板上收回来,眉头微蹙。 「幻月游戏.....总是会出现出乎意料的人,出现出乎意料的事情。虽然这位小姐说她只是一个观众,可是......」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歆摇了摇头:「怎么想都不只是观众而已,她身上的丰饶气息极其的浓郁,估计.......是个令使。」 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那你刚刚怎么不早说!」 姬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一些,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丰饶的令使......」 歆摇了摇头:「别太紧张,我看不怎么危险的,长着那张脸的能是什么坏人?而且她也的确没有恶意啊。」 「你怎么和杨叔似的,」三月七吐槽道,「万一她伪装的好怎么办?」 歆捏着下巴,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的笑容。 「别太担心,这不是有我在么?万一真的出现了什么问题,一个令使我还是能压住的......」 话没说完,星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她的手指捏住了歆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了扯。歆的嘴被扯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后半句话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还是尽量减少你的战斗,」星的双眼盯着歆的血瞳,语气认真,「你每次战斗完都一身伤!」 歆被扯着脸颊,血瞳里漾开一层无奈的笑意,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啦......会注意的啦......」 星又扯了一下,才松开手。 姬子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摇了摇头。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三月七眨了眨眼:「去哪?」 「去下一站,匹诺康尼的展区。」 姬子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放远。 「我有预感,破晓战队的挑战还没有结束。作为展会的主角,如果为了避免冲突而离开,在观众的眼中,可能会被认定为不战而退。」 歆双手抱胸,微微点了点头。 「姬子姐说的对,破晓战队的事情最好还是一次性搞完吧。」 姬子点了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 「说个好消息吧,真珠安排的人,正在前往匹诺康尼展区。我们会在那里会合。」 「真珠姐姐安排的人啊......」歆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也好。谒者之间的战斗,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呢......」 星伸出手,揉了揉歆的脸颊。 「好啦,别胡思乱想。我又不是搞不定这些事情,别担心。」 歆点了点头,看着星,嘴角弯了一下。 「嗯.....我担心的倒也不是破晓战队,我担心的其实是战队背后的人,或者说谋划这些事情的黑手。」 星刚想说什么,口袋里传来一阵震动。 她愣了一下,低头掏出手机。 「这个时间.......」星嘀咕了一句,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会是谁呢?」 视频接通。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一张笑眯眯的脸占据了屏幕的大部分面积,正是之前见过面的火花。 她身后站着昔涟,少女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丶又带着几分生气。 歆凑了过来,血瞳盯着屏幕里那两张脸。 「昔涟怎么气鼓鼓的呀?怎么了这是?」 昔涟叹了口气。 「歆姐姐,你和夥伴看看热播的新闻就知道了.....」 火花接过话头,她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认真。 「小灰毛,我听说你和那几个超级英雄大打出手的事情啦。看在昔涟妹妹的面子上,我给你提个醒——你或许认为你在幻月游戏大赢特赢,但是很多人不是这么认为的。」 「总之,新闻正在播,快去看看吧。」 星有点摸不着头脑,眼睛里写满了困惑。但她还是打开了新闻页面。 新闻的画面跳了出来。 一个明黄色丶形象为鸭子的人偶主持人坐在主播台后面,言辞激动,鸭嘴一张一合,速度飞快,屏幕左下角写着他的名字——噗噗。 「就在刚刚!」噗噗的声音尖锐而急促,「正在举行的星铁fes展会现场,出现了极其恶劣的暴力事件!」 屏幕切出了画面——破晓战队与星对峙的片段。 拍摄角度很刁钻,刚好避开了星被三人围攻的瞬间,只拍到了星抬手击退赤焰的那个动作。画面被放大了,星的表情看起来冷漠而凌厉。 「星穹列车的谒者星,」噗噗的声音继续响起,「竟公开对深受乐园居民爱戴的本土英雄团队——破晓战队,发动了残忍的袭击!现场一片混乱!」 镜头切回演播室。在噗噗身边的,是一个兔子形象的人偶主持人,名字叫雪雪,她捂着嘴,兔耳朵微微颤抖。 「天呐,这太可怕了!」雪雪的声音颤抖,「这位无名客不是才刚刚击败了火花,拯救了绘世学院吗?难道这一场胜利还不够吗?难道她想和火花一样,威胁到所有人的安全?」 歆的眉头猛地蹙了起来,周围的气压骤然低了下去。 视频对面的火花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个笑容明显僵了半秒,对着星使了个眼色。 星没有继续看新闻,轻轻抱住了歆。 她的手环过歆的腰,偏过头,下巴抵着歆的肩窝。 「歆,」星声音很轻,「冷静点。这没什么的,我不在意的。只是谣言而已......」 歆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起手,慢慢环住了星的后背抱住了星,像是在确认什么,面色恢复了一些平静。 新闻还在继续。 「令人心寒!星此举是在向列车展示星穹列车所谓的开拓精神!」 雪雪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困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开拓精神?用蛮横无理的——」 她的话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在播新闻呢?什么动静?那是什么?猫?糕点?喂!等——」 刺耳的电流声从手机扬声器里炸开,尖锐而短促,像一把刀子划破了空气。 噗噗和雪雪的声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的画面剧烈地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噗噗和雪雪的形象还留在原地,但他们的嘴不再动了,像两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偶。 星愣了一下。 她松开歆,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歆,表情有些复杂。 「歆.......」星声音放得很轻,「这群人不值得......」 歆摇了摇头。 她抱着星的手没有松开,但血瞳里的冷意散去了几分,看着星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别担心,我没有杀人,」歆声音平静,「我没有那么残忍啦.....」 歆顿了一下,血瞳微微眯了眯。 「我只是想要借用一下他们的频道而已。」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十七) 歆的声音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慢慢流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坦诚。 「银狼,抱歉......我为我之前的话道歉。」 银狼轻轻哼了一声:「你现在知道错了?哼....我不听。」 话说这样说,但银狼抓着歆衣服的双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一些。银狼的脸颊埋在歆的胸口里面,只露出一个红红的耳朵尖。 「再说了....你道什么歉.....」银狼的声音歆的怀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你之前不是很开心么......」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歆低下头,下巴抵在银狼的发顶,目光柔软而歉疚。 「我之前的确是开心,」歆的声音很轻,「因为我觉得银狼不用绑在我身边是一件好事情。更重要的是,我没有因为一次醉酒而伤害到你们。」 银狼的手指在歆的衣服上攥了攥,又松开。 「笨蛋.......」银狼的声音更闷了,「为什么这样子想?在你看来......那是伤害么?明明被占便宜的是你,怪不得你老是被人骗......」 歆沉默了一瞬。 说起来.....大家好像都说她笨。 也许,她确实是笨的吧。 但歆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可是......」歆的声音温柔,「在你们身边,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啊。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是好是坏,只要在你们身边都是无所谓的。」 银狼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又是这种话......」银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你每次都这样说.....也每次都这样做.....为什么......?」 歆歪了歪头:「为什么......」 银狼认真地想了想,血瞳微微眯起。 「可能是因为,你们对我而言太过美好。」 银狼翻了个白眼。 「我不信,」银狼的声音带着赌气似的冷淡,「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那为什么从来不主动靠近.......」 话说到一半,银狼的声音就低了下去。 歆愣了一下。 「银狼......有没有可能,」歆的声音很小,「我是真的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意思......我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的木头......」 银狼从歆的怀里抬起了头,直勾勾地盯着歆,微微挑了挑眉,那个挑眉的弧度很微妙。 歆被那双眼睛盯得脸颊发烫。 「好啦!我很木头!行了吧!!」歆的声音又窘迫又着急,「我本来就是对感情不敏感嘛!我害怕做错了被大家讨厌,怎么了!」 银狼看着歆这副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银狼伸出手,捏了下歆的脸颊。 「你笨蛋啊,」银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连带着之前那些委屈和鼻音都淡了不少,「我们怎么可能讨厌你?」 歆张了张嘴,又合上,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我明白,我知道,」歆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可是.....这并不能成为我毫不顾忌丶随心所欲的理由。大家如此包容我,我怎么可以伤你们的心?」 银狼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无奈。 「原来如此......怪不得星说你老是患得患失,胡思乱想.....歆,你这样子不累么?」 歆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歆的脸颊已经彻底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带着耳垂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银狼......」歆的声音很小,「接下来的话,你不许说出去......」 银狼挑了挑眉。 她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口袋里的便携终端,指尖轻点了几下,一个录音程序悄无声息地开启了。 「嗯,我保证不会说的,」银狼点了点头,表情乖巧,「你说吧。」 歆没有看到那个小动作,她轻轻地吸了口气。 完全表露内心什么的,对她来说还是太过于羞耻了。那些话平时都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连她自己都不太敢去看丶去碰。但是正因如此,歆还是要和银狼说清楚。 有些话,不说出来,对方永远不会知道。 而她不想让银狼误会下去。 「或许有点累,但是我乐得如此。」 歆顿了一下,血瞳里的光变得遥远了,像是在看一段很远很远的时光。 「银狼,你们不知道我曾经有多么渴望来到这里。我曾经认为我永远无法触及你们,甚至无法和你们聊天。我很痛苦,很空虚,我是那样地爱着你们,喜欢你们,但是甚至连和你们诉说都做不到。」 银狼停住了,她的目光落在歆的脸上,落在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上。 歆抱得更紧了。她的手臂圈在银狼的腰上,把银狼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我曾经像个疯子一样地陷入虚妄,我曾经一次又一次被冰冷的现实唤醒。我本来以为我要怀着这种虚妄过完我的一生。」 银狼听得很认真,这是她第一次,不....也许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第一次。 第一次听见歆如此激烈地表达自己的过去和内心。 歆总是很克制的,从来不谈及自己怎么样怎么样,不谈自己的痛苦,不谈自己的渴望。银狼有的时候以为,歆本来就是那样子,温柔包容。 但原来不是的。 原来那些温柔和包容的下面,也同样藏着痛苦的过去。 「但是没有.....」歆的声音微微上扬了一些,「一场奇迹诞生在我身上。我穿过了那些不可能穿过的屏障,我来到了这里!」 「你们都在。你们对我很好。我可以触碰,拥抱,交谈。你知道那种不可能化作可能的感觉吗!」 银狼咽了下口水,她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爱你们!我喜欢你们!」歆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几乎是滚烫的情感,「你们就是我的一切!如果没有了你们,这个陌生的宇宙对我有什么意义?!」 声音落下。 休息舱里安静了,歆用力的抱着银狼,没有继续说下去。 银狼的心跳很快。 歆的内心比她想像的.....不.....比她们所有人想像的要炽热得多,只是歆从来不袒露,只是默默地陪着。 而第一个听见歆如此袒露爱意的—— 是自己。 银狼的内心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充满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膨胀丶膨胀丶再膨胀,胀得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银狼的手轻轻抚上歆的脸颊,指尖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像是触到了歆心里那团火焰的温度。 「歆......」银狼的声音很轻,「看起来,我是第一个听见这些的?」 歆猛地回神。 那双血瞳里的火焰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下收敛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羞红。歆的脸颊被血色浸染,连带着脖子丶耳根丶甚至锁骨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歆支支吾吾了半天,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发出一声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 「嗯.....第一个.....」歆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在叫,「不要说出去.....」 银狼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一种有点恶趣味的意味。 「我当然不会说出去,」银狼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刻意的节奏,「但是......我不相信~~」 歆愣了一下。 那愣怔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微微收缩,猛的把银狼压倒在了床上。 「为什么?」歆的声音急切起来,「我没有撒谎!我保证!我——」 歆的话说了一半就卡住了。 因为银狼的双手抬了起来,托住了她的脸颊。指尖微凉,轻轻地揉着她的脸。银狼的眼中含着笑意。 「除非——」银狼的声音拉长了,带着一种刻意逗弄的拖腔,「证明给我看。」 歆眨了眨眼。 还没来得及反应,银狼的手已经从她的脸颊上滑了下来。 银狼红着脸,手指攥住自己衣摆的下沿,慢慢地丶慢慢地拉了起来。 一小片平坦的丶白皙的小腹露了出来,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银狼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连带着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也跟着微微起伏。 「所以,」银狼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睛直直地看着歆,「证明给我看......证明你喜欢我......」 歆呆滞地看着身下压着的银狼。 那双血瞳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看着银狼,呼吸变得重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一些。 然后歆慢慢的低下了头。 长发垂落下来,在银狼的脸侧形成了一道帘幕,在这个私密的空间里,歆认真的看着银狼。 「银狼......」歆的声音很低,「你确定么?可以不用着急的,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等你确认.....」 银狼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双腿抬起,搭在了歆的腰上,缠住了歆的腰。力道不大,但缠得很紧。然后双手搂住了歆的脖子,小小的身体挂在了歆的身上。 银狼的脸已经红透了。 「木头,」银狼的声音又羞又气,带着一种恼意,「这种情况下了还要问!!我确定!不要让我重复了啦......」 歆微微点了点头,低下头,轻轻含住了银狼的耳朵。 歆的呼吸打在银狼的耳边,痒痒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最后的确认。 「抱歉.....但是,最后确认——真的准备好了?这之后,你就是再怎么哭闹,也都回不了头了哦.....」 银狼的手指在歆的背上收紧了,声音倔强:「当然.....笨蛋.....」 歆没有再问了。 她随手按下了床头的灯光按钮。一声轻响之后,房间暗了下去,暖黄色的光被黑暗吞没。 被窝被掀开,又合上。 银狼和歆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从被窝的缝隙里被丢出来。 黑暗里,歆的呼吸打在银狼的耳边,声音很近,似乎是直接贴着耳膜在说话。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318章 新闻录音 新闻画面里的两个动画形象以一种扭曲的动作动了起来。 每一帧都被拉扯过丶重新拼接过的诡异运动——噗噗的鸭嘴先动,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肩膀,三个部位像是各自动各的,中间隔着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延迟。 噗噗的声音变成了是沙哑的,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各位观众,中午好,」噗噗说,鸭嘴一张一合,动作与声音之间差了半拍,「接下来你们播放特别节目......」 他的话没有主语,像是一个学了人类说话但还没学全的东西在模仿,说不出的诡异感。 火花默默看了一眼歆,挂断了视频。 雪雪的头歪向一边,角度大得不像活物能做出的。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女鬼一样,飘飘忽忽的,空洞极了。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特殊的.....节目,」雪雪的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万里挑一哦.....」 屏幕剧烈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画面变了——不再是演播室的布景,而是一段录音播放时的波形图。 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清晰的丶真实的,算计的声音。 「最新的视频,星穹列车和破晓战队打起来了!」 「哦?看起来破晓战队主动去挑战的办法是对的。快点快点,拍到的东西给我。」 第一个声音犹豫了一下:「可是要怎么弄呢?」 老练的声音笑了一声。 「这还不简单?年轻人,新闻三要素啊——断章,曲意,搞对立。剪辑剪辑,星穹列车对别人大打出手,展现自己的力量和冷漠!」 年轻的声音恍然大悟,带着谄媚的雀跃:「要说还是前辈您啊!破晓战队和我们合作真是对了!」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整块屏幕闪了一下白光。 然后直播间关闭了,画面恢复到了正常的手机界面。 星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 她慢慢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映出歆的脸。然后默默退了半步。 那半步不大,但足够明显。 歆的眼睛瞪了起来。 「后退半步什么意思啦!」 星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 「我害怕,万一你给我变成那个女鬼怎么办。」 歆的脸颊鼓了一下。她瞪着星,血瞳里映出星那张欠揍的笑脸。 「什么女鬼啦!」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的抗议,「我不就弄得诡异了一点嘛!」 三月七无奈地摊了摊手:「那也太诡异了吧.....万一小孩子看了做噩梦怎么办?」 歆捏着下巴,歪了歪头。 「就当是儿童邪典?」歆嘴角弯了一下,「要怪就怪电视台,谁让这个电视台这么编排星。」 姬子伸出手,揉了揉歆的发丝。 「好了,」姬子声音温和,「别生气了。走吧,去下一个区域。」 歆微微点了点头,偏过头,血瞳看向星:「星,我们走吧?」 星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搂住了歆的腰,然后偏过头,将脸贴上去蹭了蹭。 「嗯,」星声音闷在歆的肩窝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尾音,「歆刚刚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歆的脸颊红了一下。 「我才没有生气啦.....」歆嘀咕着,偏过头不去看星,「.....笨蛋。」 星笑了一下。她抬起脸,嘴唇轻轻印在歆的脸颊上。 「没关系的,歆,」星双眼认真地看着歆的血瞳,「我其实并不在意他们。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歆趴进了星的怀里,额头抵着星的肩窝。 「可是我就是很生气嘛......」歆的声音闷闷的,「一路上过来,你受了多少苦?被雅利洛刺穿,在仙舟对战绝灭大君,在匹诺康尼和翁法罗斯见证了那么多残酷的事情。」 歆抬起脸,手抚上星的脸颊。 「你一路上过来这么辛苦,那些伤痛一直憋在心里,从来不抱怨,默默的自己承受。这样子的你,那群人有什么资格指责你?」 星轻笑了一下。那声笑很轻,带着一种小小的得意。她搂紧了歆的腰,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写满认真的脸。 「哎呀,」星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歆在夸我呢。好开心。很可爱呢。」 歆的脸颊又红了一层,伸手拍掉了星那只在她腰侧作乱的手。 「说正事呢!」歆瞪着眼,「不要搞怪啦,笨蛋。」 星低下头,将脸埋进歆的颈窝里,蹭了蹭。 「没关系哦,歆,你不也是一样的么?」 歆愣了一下。 「不一样啦,我又不会怎么样啦.....」 星摇了摇头。她牵起歆的手,十指交握,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我们都是一样的,」星的声音平静,「为了夥伴,为了内心,为了开拓。有你们在我身边,都没关系的。」 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星的手。 「嗯。」 「好啦!去下一站!」星的步子加快了一些,「我想知道老日会是什么样子啦!」 ———— 歆捏着下巴,看着面前的巨大神主日立牌。 那东西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而在立牌前方则是停着一辆苏乐达列车,气泡在空气中升起又消散,带着一股甜甜的苏乐达香味。 「还.....还挺还原的啊?」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三月七叉着腰,点了点头:「确实很还原呢,连列车撞击的环境都有呢....还好星期日没来。」 星站在歆旁边,眼睛看着神主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倒是很想邀请星期日过来,」星语气认真,「看看会是什么反应。」 三月七转过头:「你也太坏啦!」 星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哟,星穹列车的各位。」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三个人同时转过身去—— 不死途站在那里,向着三人摆了摆手。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简洁利落的制服,面容清秀而沉静。 朽叶。 不死途对着几人点了点头:「我们又见面了。」 歆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松开星的手,向前走了两步,血瞳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 「侦探先生,还有朽叶姐姐,你们都来啦。」 不死途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受人所托。」 朽叶也点了点头:「根据之前歆你在共愿帮的所见,再加上破晓战队的事情,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些事情的推手,都是幸福微笑研究会的会长——满愿。」 姬子手微微一顿:「满愿......?」 不死途挑了挑眉,捕捉到了姬子语气中的那一丝异样。 「怎么?听过这个名字?这就有意思了。」 姬子点了点头:「那是我的学妹,十五年前,她也是绘世学院现场唯一幸存的学生。」 歆微微叹了口气:「十五年前的告死魔事件......」 不死途点了点头:「关于你的学妹,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你这个学妹过得比谁都滋润——名下有电视台,慈善组织,家大业大,有钱有势。」 不死途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凝重了一点。 「坏消息嘛,你的学妹估计要在幻月游戏期间谋划一些大的事情。而且绝对不是善举。」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十八) 歆轻轻搂着银狼,轻轻摇了摇。 「银狼?该起床了,我们差不多要回去了。」 歆的声音很轻,手指在银狼的背上缓缓抚过,带着一种温柔的不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银狼眼角挂着泪痕,满脸疲乏,整个人像一只被揉皱的纸团,蜷缩在歆的怀里。 她往歆的怀里缩了缩,脸颊埋进歆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还没睡醒的黏糊。 「好累.....让我缓一会.....再一会......」 歆低下头,嘴唇落在银狼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银狼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温热柔软,像刚出炉的面包。 「真的该醒醒了哦,」歆的声音带着笑意,「我们已经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银狼的眼睫颤了颤,稍微清醒了一点,试图活动一下身体,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一阵酸疼从身体的各个部位同时涌上来,像是有人在她的每一块肌肉里都塞了棉花。 银狼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然后银狼狠狠的瞪了歆一眼。 那一瞪带着十足的愤怒,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歆大概已经被切成丝了。 银狼抬起手,一拳头砸在了歆的胸口上。 「坏蛋坏蛋坏蛋!」银狼的声音又气又恼,带着一种委屈的控诉,「你是野兽吗!我都那这样了还不肯放过我!」 银狼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砸在歆的胸口,砰砰砰的,像在敲鼓。 歆有点不好意思,轻轻抱住了银狼,把那双乱砸的手圈进自己的怀里,手指按在银狼的身体上,沿着那些酸痛的肌肉轻轻按揉。 「唔......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歆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 银狼趴在歆的怀里,翻了个白眼。 「你还不剪指甲!」银狼声音拔高了一些,「野兽!坏蛋!」 歆的血瞳弯成了月牙形,嘴角带着一种又愧疚又想笑的弧度。 「对不起嘛......下次我会注意一点的。」 银狼轻轻哼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龇牙咧嘴地从歆的怀里爬了起来。 「我要去洗澡!」银狼没好气地推了一把歆。 歆被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松手,有点担心的看着银狼。 「我抱着你洗吧.....你这样子没关系么?」 银狼的脸红了一下:「不需要!别小瞧我!坏蛋......真是的....」 银狼颤颤巍巍地走向了浴室,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她的手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过去,背影看起来又倔强又可怜。 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瞪了歆一眼,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浴室里,热气氤氲。 银狼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温度调得比平时高一些,让那些蒸汽把整个浴室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雾里。 银狼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地丶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沉了进去。 热水漫过她的身体,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痕迹,带来一种温柔的暖意。 银狼靠在浴缸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脑子迷迷糊糊的,还是有点懵。 银狼咬了咬牙,想起昨晚那个笨蛋的样子。 完全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翻来覆去地折腾,好像不知道累一样。怪不得其他人都喜欢给歆下药,不然谁弄得过她啊! 银狼看着身体上各种暧昧的痕迹,脸颊又红了。 那些痕迹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锁骨,从锁骨蔓延到更下面的地方。银狼轻轻哼了一下,半张脸潜入了热水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虽然很累...... 但是很喜欢。 银狼闭上眼睛,发现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昨晚上的记忆。一晚上的疲惫似乎并没有模糊那些画面,反而让它们变得更加清晰了。 她清晰记得发生了什么。 记得歆的眼睛——那双血瞳在黑暗中像两颗燃烧的星星,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炽热光芒。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丶包容的丶什么都好的光芒,而是一种更有侵略性的丶带着占有欲,几乎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光。 记得歆的呼吸,记得歆的手指在自己后背上游走的温度。 记得歆在耳边低低地叫她的名字。 「银狼......」 那声音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银狼一直不愿意开的门。 明明自己的身体不是那么强,明明自己应该适可而止的。只要自己乖乖求饶,歆那个笨蛋就算难受,也肯定会硬生生憋住的。 但是银狼不愿意。 她贪恋歆的味道,那种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接近的感觉,毫无保留的贴近。 她想要歆的全部,想要歆的眼睛看自己,想要歆的手触碰自己,想要歆的呼吸为自己变得滚烫。 所以她不仅没有求饶,反而在嘴硬的时候不断的挑逗歆的火。 结果...... 就是这样子啊。 银狼抬起手,看着上面的齿痕。 齿痕深深的,一圈完整的牙印,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退。 银狼成功激怒了歆,那还是她还是第一次见歆那么失控——像个失去理智的野兽,里里外外把自己索取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就连指尖上都不放过。 银狼靠在浴缸上,深深叹了口气。 下次还是用上歆的药剂吧...... 自己一个人根本吃不消啊。 她正胡思乱想着,浴室门突然被打开了。 「银狼?」 歆的小脑袋探了进来,长发垂在脸侧,血瞳里带着关切。她只探了一个头进来,身体还在门外。 银狼吓得一下子钻进了水里,「哗啦」一声,水花四溅。手忙脚乱地抓起浴缸边上的小黄鸭,用力朝歆的脑袋丢了过去。 「干嘛!」银狼的声音又羞又怕,「一晚上了!!我会死的!出去!」 小黄鸭精准地砸在了歆的脑袋上,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叽」。 歆愣了一下,那只小黄鸭从她的脑门上弹开,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然后歆笑出了声。 「不是啦,我哪有那么过分....」歆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是看你这么久没有动静,怕你睡着了滑进水里。」 银狼瞪眼,但那双眼睛里基本上都是羞赧,看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你不会问么!出去啦!」 歆乖乖地点了点头,把那颗小脑袋缩了回去,顺手带上了门。 银狼哼了一下。 她靠在浴缸上,听着门外歆的脚步声走远,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她不再胡思乱想了,开始认真地清洗身上的痕迹。 ——— 银狼裹着浴巾趴在床上。 浴巾是白色的,裹在她身上像一朵软绵绵的云。她的头发还湿着,发丝一缕一缕地垂下来,手里捧着掌机,睿智的看着。 银狼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操作着,屏幕上的像素小人灵巧地跳跃丶攻击丶躲避,动作行云流水。 她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歆裹着浴巾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擦着灰色的长发。她看到懒洋洋趴在床上的银狼时,歪了歪头,血瞳里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然后银狼猛地被人捞进了怀里。 动作很快,快到银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突然腾空,然后就被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后面搂住腰,整个人被拉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手里的掌机差点没拿稳,银狼没好气地给了歆的胳膊一巴掌。 「干嘛啦,」银狼的声音又气又无奈,「我差一点就过关了哎。」 歆把下巴搁在银狼的肩窝里,蹭了蹭,脸颊贴着银狼的头发。 「对不起嘛~」歆的声音软绵绵的,「只是想要抱抱银狼而已啦。」 银狼轻轻哼了一下,但身体却老实地往歆的怀里缩了缩,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后背贴着歆的胸口躺了进去。 那股淡淡的酒香从歆的身上散发出来,把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像一层柔软的茧。 银狼轻轻呼了口气,有点贪婪地蹭了蹭。 就是这种感觉。 这种距离,这种温暖。 她想要的就是这样子——抱着自己打游戏,陪着自己休息,和自己一起胡闹。不用说话,不用解释。 歆仍然抱着银狼蹭蹭蹭的,下巴在银狼的颈窝里拱来拱去,像一只在确认领地的小动物。 银狼被蹭得有点痒,肩膀缩了缩,无奈地放下了掌机。 银狼侧过头,轻轻嗅了嗅歆的颈侧。 「你是抱抱熊么?」银狼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而且.....你的香气更浓了。真是奇怪,平时在外面都很淡很淡呢,对敌人更是一点没有呢。」 银狼的手指按了一下歆的小腹,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浴巾,感受着下面柔软的温度。 「这不会是什么表达爱意的信息素吧?」 歆的脸颊微微泛红:「也.....也许是?我没有操控过这个啦.....银狼不喜欢么?」 银狼翻了个白眼。 她转过身,面朝歆,双手搂住了歆的腰,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了歆的怀里。动作自然极了。 「才没有不喜欢呢,」银狼的声音从歆的胸口传出来,「又不难闻。」 歆点了点头,下巴抵在银狼的发顶,血瞳微微垂下来,手指在银狼的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银狼......」歆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你可以和我说说,我在这边的故事么?不用太多,你知道的就行。」 银狼挑了挑眉,从歆的怀里抬起头来。 「行啊,」银狼的声音有点戏谑,「你要先听谁的?」 歆的正打算说「谁的都行」,但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看到了银狼幽幽的眼光。 那双眼睛里的光带着一丝丝危险的威胁,银狼的手也放在了自己腰侧,轻轻捻住了一层肉。 歆后知后觉地摇了摇头,动作快得像拨浪鼓。 「听你的!」歆的求生欲极强,「先听我和你的!」 银狼轻轻哼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第319章 帕姆塔顶 朽叶上前一步,目光在列车组几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歆身上。 「为了以防万一,真珠女士派不死途先生来保护各位。」朽叶微微侧了侧身,「当然,以无名客的身手本不需要加派保护,但是真珠女士不想有任何的意外和风险。」 不死途点了点头:「简而言之,各位把我当黑手套用就行。」 歆轻轻点了点头:「这样子也好,有你在,大部分的情况都能解决。」 三月七歪了歪头,看看不死途,又看看朽叶。 「所以,」三月七手指朝向轨道前面,「我们还要继续去帕姆塔顶么?」 朽叶点了点头:「我们应该继续前进,如果我没有猜错,破晓战队会在那里进行第二次袭击。」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抛下公平公正丶和谐友好的幻想吧,」不死途看着列车组的众人,「打从此刻起,幻月游戏随时会步十五年前的后尘。」 歆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 「如果真的和十五年前一样只有一个告死魔就好了,那样我也能轻松很多了。」 朽叶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嘴角:「虽然告死魔在你看来是的确是很简单的事情,但是尽量还是不要这样子吐槽吧.......」 歆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扫过面前的几个人,然后落在了那辆苏乐达列车上。 列车的车身在站台的灯光下泛着光泽,车后方的气泡效果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散发着甜甜的苏乐达香味。 「别闲聊了,」歆语气轻快了一些,「我们还是准备出发吧。给苏乐达列车填充燃料应该就可以了。」 星凑了过来:「交给我吧,填充燃料这点小事,轻而易举。」 星说完就大步朝苏乐达列车走去。 星走向了苏乐达列车。不死途则趁着这个间隙,慢悠悠地踱到了歆的身边。 他站在歆身侧,目光落在星正在捣鼓列车燃料口的背影上,声音压得很低。 「真弘那小子离开了?」 歆点了点头,没有转头,血瞳看着星的方向,表情柔和了一些。 「对,我让他离开了。虽然他满腔热血,但是让他和自己的同伴战斗,那太残忍了。他还年轻,这些都不是必须的,都可以慢慢来。」 不死途轻笑了一声:「有时候我会庆幸有你在。如果你那天晚上不在,恐怕不仅剩下那三个彻底回不了头,共愿帮恐怕也会被——」 歆摇了摇头:「没什么值得庆幸的,我既然在,自然就会去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死途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歆的目光微微放远,看着前方的轨道。 「看破晓战队到底要干什么,他们应该有某种手牌未出,不过大家应该可以处理。」 不死途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有我在,别太担心。在这之后呢?」 歆犹豫了一下。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血瞳里的光浮动了一瞬。 「我打算去见见满愿......」 不死途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你要去见她?想怎么做?劝她向善?」 歆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虽然她的手段非常的龌龊低劣,」歆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是.....我还是愿意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不死途挑了挑眉。他看着歆,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神色。 「在可怜她?」 歆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算是吧.....她本不应该承受那么多。世界对她的恶意,造就了现在这个扭曲的人.....」 不死途没有说话,安静的看着歆。 歆微微握紧了拳:「但是,我只给她一次悔过的机会。她承受的恶意,不是将矛头对向普通人的原因。相对的,曾经有那么多人对她释放出了善意——她视而不见,反而做出了这种事情。」 不死途点了点头。 「要是她不接受你的好意怎么办?直接杀了她?那会相当麻烦,而且她肯定知道很多事情。」 歆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会直接杀了她,但是她做了这么多事情,肯定是为了幻月游戏。我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露出马脚的,到那时候,就无需任何怜悯....」 歆的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旁边扑了过来。 星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准确地砸进了歆的怀里。她趴在歆的胸口蹭了蹭。 「歆——」星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我把列车填装好啦!我们准备出发吧。」 歆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她低下头,蹭了蹭星的脸颊,眼角弯弯的。 「好,我们这就出发。」 一行人踏上了苏乐达列车。 车厢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得多,列车后方的巨大苏乐达瓶盖颤抖了几下,发出沉闷的丶蓄力的轰鸣声。 然后,瓶盖猛的喷出了大量的苏乐达。 金黄色的气泡饮料从瓶口喷涌而出,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和巨大的推力。 列车被这股力量推动,在轨道上飞速行驶起来,一瞬间就窜了出去,一头撞碎了面前的神主日立牌。 三月七趴在窗户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倒映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和布景。 「哇!好快!星,快来看!好大的帕姆玩偶!!」 列车顺着天空的轨道飞驰了几圈,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终点的位置。 车门打开,一股热风涌了进来。 一行人下车。两边的站台上已经站满了观众,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手机和相机的镜头在灯光下闪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他们正在兴奋地看着星穹列车,也看着台上。 台上。 破晓战队站在那里。 赤焰站在最前面,红色的战斗服在舞台灯光下格外醒目。他的身后,苍翼和曙光一左一右地站着,三人的姿态至少看起来很放松。 舞台中央,一个巨大的合金帕姆机器人矗立在那里。它的身体是金属质感,关节处有精细的机械结构,眼睛是两盏灯,体型比真人大数倍。 赤焰看着从列车上下来的几个人,嘴角弯起那个标志性的笑容,炽热而偏执。 「星穹列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赤焰的目光从星身上移开,扫过歆,扫过三月七,扫过姬子,最后落在了不死途身上。 「呀.....你带上了,帮手?」 赤焰的目光停在不死途身上:「好久不见了,大叔。」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十九) 歆抱着银狼在宇宙中飞行。 她们穿过一片陨石带,细小的星尘在她们身边掠过。 银狼缩在歆的怀里,还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晰的通过通讯频道传入歆的耳中。 银狼在说着以前的事情。 银狼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名,手指在歆的胸口戳来戳去。 歆安静地听着,血瞳里的光芒柔和而专注。那些故事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像是隔着一层雾,迷迷糊糊。 歆抱着银狼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歆,」银狼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你现在的情绪稳定了不少呢。」 歆愣了一下,血瞳里的光晃动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小银狼,眨了眨眼,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这是什么意思?我以前情绪很不稳定么?」 银狼点了点头。 」你怎么都忘了啊,」银狼无奈的叹气,」你一直都被体内的力量在时刻地折磨,失眠,疲乏,疼痛,繁育的力量怎么可能是什么善茬?」 歆抱着银狼继续向前飞行,飞船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了,一个小小的亮点正在逐渐放大。 歆微微蹙眉:」被折磨是什么意思.....?」 银狼摇了摇头,伸手戳了戳歆的脸颊。 」时时刻刻地感受到别人的情绪,感受别人对你的好恶,别人的期待,别人的失望,别人的所有目光。你就像一只没有壳的蜗牛,把所有感受都直接接收进来,然后自己消化。」 」我就没见你说难受。你会在每一次任务结束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好几个小时。我有一回偷偷用以太编辑看了一下——你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头蜷成一圈,轻轻的颤抖,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 歆没有说话,只是把银狼抱得更紧了一些。 飞船的舱门在面前打开了,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流泻出来,歆抱着银狼走了进去,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回响。 流萤从里面走了进来。 她看到歆抱着银狼走进来的样子,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回来了?」 银狼的脸颊瞬间红了,她缩了缩脖子,有点不太敢看流萤,整个人往歆的怀里缩了缩,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小猫。 」嗯,」银狼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回来了。」 流萤走过来,轻轻抱了一下歆,手臂穿过歆的肋下,在歆的背后交叠,额头抵在歆的肩窝里,停留了两三秒,然后松开。 」在聊什么呢?」流萤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调侃。 歆戳了戳流萤的发丝:」进去聊啦.....」 ——— 三个人走到了房间内。 流萤靠在歆的肩膀上,身体微微侧着,银狼则是枕在歆的腿上。 歆的手很自然地落在银狼的头发上,轻轻的揉着。 」就是问问我之前的事情啦.....」歆的声音带着一丝迷茫,」毕竟记忆有些不同.....我到现在也搞不懂到底是什么情况.....」 流萤侧过头,眼眸看着歆的侧脸。 」还在怀疑自己么?」 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难免会有,」歆的声音轻轻的,」不过现在感觉这也是事情,似乎倒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银狼戳了戳歆的小腹。 」你能复活就已经够奇怪了,艾利欧都确定你死了。」 歆叹了口气,脑袋微微歪过去,和流萤的脑袋靠在一起。 」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呢,」歆放松了一些,」继续刚才的话题吧。银狼,你说的折磨具体是什么?」 银狼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歆的腿上,看着歆的下巴和流萤的侧脸。 」当然是繁育对你的侵蚀啊,」银狼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你本来性格就敏锐,繁育的命途进一步束缚了你。」 「你尽量让自己不去想繁育的本能,而是更贴近避免孤单这个方向。结果就是你变得极端敏感。别人的一个眼神丶一句无心的话,你都可能会想很久。你会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你,所有人都在期待你。」 歆疑惑地蹙起了眉。:」没有人能帮我压制么?」 银狼翻了个白眼:」谁能压制你?你上次失控差点把公司拆了。」 歆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也就是说,这边没有阿哈......那,我曾经是不是也不受控制的伤害过你们?」 银狼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声音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心疼。 」你要是愿意伤害我们就好了,」银狼的声音低了下去,」每次你要是看见我们受伤或者陷入危险,你就离暴走不远了.....每次的结果,如果没有药水压制,基本上就是——你把对面打个半死,然后再把自己重伤,然后等着其他人去打捞你。」 歆挠了挠头。 」哪有那么严重啦.....」 流萤摇摇头,侧过身,把脸靠在歆的肩膀上。 」银狼说的都是对的。歆,你好像永远都不知道怎么爱护自己......」 歆的手指穿过流萤的发丝,落在流萤的脸颊上,轻轻地戳了一下。 」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流萤轻轻捏住了歆的脸颊。 」也只是现在,」流萤的声音很认真,」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再做些傻事.....」 歆瞪大眼睛,表情里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委屈。 」我哪里做过傻事啦!我从来不做傻事的!!」 流萤无奈地摇摇头,松开歆的脸颊,轻轻地揉了揉那块被捏的地方。 」这话没有人会相信的,」流萤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歆,你之前说要为我治疗失熵症。但是因为繁育命途的不可控,所以你也没有多少把握。于是你让我使用你的生命力,但是你骗我说说这只普通的连接,说这是治疗的一部分。」 歆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这不是很合情合理嘛....我一般又不会死......」歆的声音变得很小,」共享一下不是很正常嘛......」 银狼翻了个白眼。 」但是你告诉我们的是——这就是治疗而已,没有什么副作用,」银狼用力捏了一下歆的小腹,」然后你就疯狂拿自己做实验来确定治疗失熵症的办法。如果不是我晚上熬夜发现你偷偷给自己注射药物,你还会瞒我们多久?」 歆挠了挠头。 」......我又不记得,」歆的声音带着一丝讨饶,」所以不能算我做的嘛......」 银狼无奈地摇摇头,伸出手,在歆的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银狼的声音重新变得认真了一些:」到了现在,你还在胡思乱想,怀疑自己。歆,你之前说阿哈会压制繁育——那歆,你的体内,有一丝阿哈的踪迹么?」 歆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摇了摇头。 」没有,」歆的声音轻轻的,」记忆里面的精神空间也没有......」 流萤的手轻轻捋了一下歆的发丝。 」对啊,」流萤的声音很温柔,」所以,歆,你的记忆不一定就是你自己的。不要担心和怀疑自己,我们永远都认得出你,也永远都相信你。」 歆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是要走完这趟旅行。听着自己过去的故事,还是蛮有趣的。」 银狼轻轻哼了一声。 」我看你是打算摘一遍你的花花草草吧。」 歆瞪眼。 」银狼!」歆的声音拔高了,」我连有谁都不知道!你告诉我!」 银狼翻了个白眼。 」想都别想,」银狼的声音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得意,」我才不要告诉你。自己做的孽,自己解决。」 歆的表情垮了下来。她可怜巴巴地转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流萤。 」萤宝......」 流萤笑着摇了摇头,笑容很温柔,但也很坚定。 」歆,不可以哦。」 歆苦着脸趴在了银狼身上,整个上半身都压了下去,把银狼整个人都埋在了下面。 」太过分了......」歆的声音闷闷的。 银狼的小拳头不断捶着歆。 」喂!起来!」银狼的声音又急又恼,」压到我了!你很重哎!!」 那些拳头砸在歆的后背上,砰砰砰的,像在敲一面鼓。 歆没有动。她只是把脸埋在银狼的头发里,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哼哼。 第320章 质问 歆回头看向不死途,血瞳里带着一丝好奇。 」所以,你们都认识喽?」 不死途点了点头。他站在歆身侧,目光落在台上的三个人身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在鸽川生活过的人,彼此都有些缘分。」 不死途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台上三人的耳中。 」既然你们把我当成老熟人,」不死途目光从赤焰移到苍翼,又从苍翼移到曙光,」我不想摆出大人不可一世的态度来告诉你们该做什么丶不该做什么。」 」我只会告诉你们——眼下你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已经超过了危险的边界。无论满愿给你们下达了什么样的指标,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武质。希娜。星原。」 三个名字从不死途的嘴里说出来,台上的三个人僵了一瞬。 赤焰双手叉腰,他嘴角的笑容又扯了起来,比方才更大了一些。 」大叔,」赤焰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展区,」幻月游戏的谒者挑战不受任何约束。你无权阻止我们。」 不死途看着赤焰:」就像……告死魔一样?」 赤焰的笑容一丝裂痕:」哼,我们不是告死魔。这一次,我们不是为了杀戮而来。」 苍翼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我们会向人们证明,我们才是能守护他们幸福的英雄!」 赤焰的目光从不死途身上移开,转向周围的悬浮摄影机。那些银色的小球在舞台四周漂浮着,红色的指示灯闪烁,将他们的影像实时传输到每一个正在播放幻月游戏的频道上。 」星穹列车——」赤焰声音拔高,」这些天外来客,说自己从绝灭大君的手里拯救了银河......但是谁知道真相呢?」 苍翼接话,声音比赤焰更激动,手指指向了歆。 」没错!那个名叫歆的少女,说是拯救了银河!可是那是真的么?她和那个真珠走得那么近——」 赤焰握紧了拳:」所谓的拯救银河——也许不过是公司的一个企划。就像我们曾经一样,在电视里面卖力地演出,想要安抚电视机前的孩子,告诉那些孩子.......告诉曾经的自己,当告死魔来的时候,会有英雄挡在所有人的面前。」 」可是十五年前.....」赤焰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我们这些孩子需要拯救的时候,星穹列车又在哪里?!」 赤焰的声音顺着摄像机扩散开来,在每一个电视台丶每一个播放幻月游戏的频道上回荡着。 ———— 阿格莱雅默默摇了摇头。 她站在某个窗前,面前的投影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星铁fes的画面,赤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而刺耳。 」无论什么地方.....」阿格莱雅的声音一丝疲惫,」都不缺乏这种人啊。」 风堇站在她身边,眼睛盯着屏幕,表情有些愤懑,又有些憋屈。 」阿格莱雅大人,」风堇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歆宝她——」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语气放轻了一些。 」不要在这里节外生枝,会给歆惹麻烦的。」 风堇咬了咬嘴唇。她的手指攥紧了窗台的边缘。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风堇声音有些发颤,」歆宝付出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 阿格莱雅偏过头看着风堇,眼睛里满是温柔和信任。 」风堇,」阿格莱雅说,」和这种人是说不通的。当他们认定了结果,那真相便不再重要。」 阿格莱雅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遐蝶。 遐蝶站在阴影里,一直低着头 」蝶,」阿格莱雅说,」联系凯撒。翁法罗斯看到这个节目的人,恐怕不在少数,恐怕需要准备安抚他们的预案。」 遐蝶点了点头。 」阿格莱雅大人,我明白了。那歆......」 阿格莱雅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画面里的歆站在舞台下,表情平静。 」相信歆吧,」阿格莱雅声音放得很轻,」我们要做的是等歆回来。」 ———— 另一边。 昔涟默默握紧了拳头。她的指甲嵌进掌心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形的印痕。她低着头,粉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微微发抖。 」怎么可以这样......」昔涟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无力。 火花挠了挠头。她站在昔涟身边,看着投影屏幕上那个慷慨激昂的红色身影,表情难得地收起了笑意。 」这的确......」火花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很好的乐子呢。」 火花偏头看了一眼昔涟,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昔涟的肩膀。 」不过昔涟妹妹别担心,」火花语气重新轻快了一些,」歆的夥伴肯定会狠狠揍那些家伙的!」 ———— 舞台上。 星猛地握紧了拳。她的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眼睛直直地盯着赤焰的脸,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火焰。 」演出?」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挖出来的,」你说那些都是演出?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 星转头看向歆。她的目光落在歆那张平静的脸上,声音忽然低了一点。 」歆她——压上了一切,」星星声音在麦克风的扩音下清晰而坚定,」时间丶灵魂丶甚至是生命。歆为了这个宇宙,明明压上了自己的一切——」 赤焰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 」那她为什么还活着?」 星的话被这句堪称逆天的话堵在了嗓子里。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闭上了,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 台下,姬子和三月七不约而同地看向身边的歆。 姬子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三月七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拉住歆的衣角。 歆双手抱胸,灰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血瞳看着台上的赤焰,微微歪着脑袋。 歆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近乎慵懒,像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对话。如果不是认识她的人,恐怕真的会以为她只是个旁观者。 不死途向前踏了一步。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够了!武质!」不死途目光直直地刺向赤焰,」你真的还清醒吗?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赤焰没有被他的目光逼退。他站在舞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嘴角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些。 」我当然明白!」赤焰声音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亢奋,」他们都是骗子!都是被包装得光鲜亮丽的银河英雄!星穹列车根本不在乎我们的幸福!他们像观光客一样来了又走——不,他们比观光客更无情!他们要践踏欢愉的仪式,夺走乐园居民们的目光!」 赤焰向前踏了一步,红色的战斗服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他们把我们这些原住民对英雄的幻想——变成了他们的模样,只为满足他们叫做开拓精神的虚荣心!」 赤焰他的目光穿过面前的星,穿过不死途,穿过三月七和姬子,落在了歆的身上。 」告诉我,歆,」赤焰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这辈子,有没有哪怕一刻,体会过在黄昏的血地里发抖的感觉?」 第321章 回应 星向前走了一步。 她的步子刚迈出去,肩膀就被一只手掌轻轻压住了。 手的力道不重,但是仍然稳稳的压住了。 星回头看向歆。 」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还有一丝被拦下来的困惑。 歆对着星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笑容很轻,血瞳里映出星的脸。 」别着急,」歆声音放得很轻,」交给我吧。」 她松开手,向前走了几步。 舞台上,赤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嘴角弯起一个带着几分讥诮的冷笑。 」终于不缩在同伴的身后了么?」赤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展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歆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没有抬头去看赤焰的脸,而是微微侧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星丶三月七和姬子,然后又落回赤焰身上。 歆的血瞳里只有一种安静的光。 」我的同伴将我护在身后,」歆的看着声音平稳而清晰,」是因为他们珍视我。他们觉得我需要照顾,所以我才会安静地待在她们身后。」 她顿了一下,微微歪了歪头。 」那你们呢?」 赤焰抽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似乎想握拳,但又没有握紧。 歆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苍翼和曙光身上。那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她们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都微妙地看向了身侧。 」你们最小的那位夥伴呢?」歆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你们想要保护的,被你们当做弟弟看待的真弘呢?」 赤焰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笑容已经僵住了。 」你闭嘴——」他风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还不是你——」 歆摇了摇头,表情依然平静。 」我不觉得,」歆的声音笃定而温和,」我的一两句话,可以改变真弘对你们的态度。如果你们真的是正确的——真弘会不顾一切地站在你的身边吧?就像我的夥伴一样。」 歆偏头朝星的方向看了一眼。血瞳里映出星的身影,然后又转回赤焰脸上。 」就像他们一样。」 赤焰的喉咙动了动。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只发出了一个短促的丶被压扁的音节。 」闭嘴.....」 歆没有理会他。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苍翼身上。 」你之前说,我们就像你们一样,努力地演出,只为安抚电视前的孩子们——对么?」 苍翼的脊背绷紧了。 」没错!」苍翼声音拔高,」难道不是么?那些东西——」 歆摇了摇头。 」你们已经把扮演英雄,当做是耻辱了么?」 苍翼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是嘴还张着,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歆看着他,又看了看曙光,最后目光落回赤焰脸上。 」你们踏上这条路,是为了什么呢?」歆声音放得很轻,」不是也不想更多人和你们一样么?你们在给予孩子希望——希望他们勇敢,希望他们开心幸福。你们以扮演孩子们心中的英雄为豪,不是么?」 赤焰的嘴角终于垮了下来。那个一直挂在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水浇灭的火,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赤焰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那个反驳的话卡在了嗓子里面,怎么也出不来。 歆没有等他回答。 」那些孩子把你们视为英雄,」歆声音依然平稳,」他们希望你们是正义的夥伴——可是你们现在已经以此为耻了?况且,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可以被称之为正义么?」 」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们!」赤焰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逼到角落的困兽,」十五年前——」 歆摆了摆手。 」十五年前那场意外,的确是一场悲剧。」歆的血瞳平静地落在赤焰脸上,」但是即使如此,最后击败了告死魔的,不还是姬子么?」 歆偏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的姬子身上。 」我们星穹列车的领航员。」 赤焰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掀开了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牌。 」什么.....?你说什么.......?」 歆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啊.....也是正常的,毕竟......十五年前的档案,你们确实也查不到。」 歆顿了一下。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信不信由你们。十五年前击败了告死魔的,正是我身边的姬子。」 歆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个红色长发的女人。姬子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台上三人身上。 」就算是十五年前,」歆声音放轻了一些,」星穹列车的开拓,也仍然是为了世界的和平和安定。」 赤焰看着她,又看了看姬子,然后又看回歆。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歆没有催促他,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等他的呼吸平复下来。 」至于你刚刚问我的——」歆终于开口,」我有没有在血泊里面发抖......」 歆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也许是没有的。」歆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带着几分自嘲的弧度,」英雄也好,不是英雄也罢。我没有时间去思考是否应该恐惧,我要做的事情争分夺秒,我只能竭尽全力的去做所有的事情。」 」我只是一个希望保护好夥伴的人。我只是星穹列车的开拓者——我不是好人,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我只想陪着我的夥伴,仅此而已。」 姬子向前走了一步。 」你所恨的不是星穹列车,」姬子的眼睛看着赤焰,」你只是在恨你自己——恨小时候那个无能为力丶无法保护所有人的自己。但是我想告诉你——无能为力从来不是你的错。」 赤焰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要害。 」闭嘴!」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失控的锐利,」闭嘴!闭嘴!闭嘴!!」 他的声音在麦克风里炸开,尖锐而刺耳。展区的观众席上响起一阵骚动,有人捂住了耳朵。 歆看着他,血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叹了口气。 」可惜.....你现在的状态,就连憎恨,也不能随心所欲了吧。」 歆微微摇了摇头。 」说到底,现在的你们——已经不是你们自己了。」 赤焰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僵在那里。他的手指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我已经经历了幸福手术.....我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人了.....我已经战胜了弱小的自己.....」 赤焰的手指在脸颊上蹭了一下,然后看着指尖上那一点湿润的光。 」奇怪......明明已经抹除了痛苦,为什么我刚刚还会那么害怕.....还会流眼泪.....」 苍翼向前走了一步,声音急切而尖锐。 」大哥!痛苦一直都在!是时候战胜它了——用幸福的力量,最后一次战胜它!」 歆看着她们,微微摇了摇头。 」可怜的孩子,明明是血涂游戏的遗孤....明明经历了那样的痛苦,却还要被幸福手术改造.....」 歆抬起眼,目光穿过台上的三个人,看向更远的方向。 」满愿——」歆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真的无可救药了.....」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二十) 歆看着面前的两人,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舍,声音里带着一丝留恋。 「这就准备走了?」 银狼轻哼了一下,听起来有点嫌弃,但她的手指在衣角上绞了一下,泄露了那点同样不舍的情绪。 「我倒是不介意陪你乱跑,」银狼扭头,「但是星核猎手还有事情要做。」 流萤点了点头,眼眸弯弯的,像两弯浅浅的月牙。 「没事的,歆,」流萤的声音很温柔,「我和银狼忙完再来找你。」 歆点了点头:「替我向其他人问好。」 银狼走上前一步,仰着头看着歆。 「当然会的,」银狼目光在歆的脸上停了一瞬,「歆,你什么时候来星核猎手这边玩?」 歆挠了挠头:「先等我走完这场旅程吧,这之后我一定会去一趟的。」 银狼点了点头。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歆。她的手臂环过歆的腰,脸颊贴在歆的身体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松开。 「那我们就先走了,」银狼的声音闷在歆的衣服里,「不许再消失了.......我还要等你陪我玩游戏。」 歆俯下身,抱住银狼,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嗯,这次不会了。」 歆松开银狼,又转向流萤,伸出手把流萤拉进了怀里。歆抱得很紧,下巴抵在流萤的发顶,声音低低的。 「阿萤,不和我一起去仙舟罗浮么?」歆的声音带着一些不安,「我都没怎么陪你.....罗浮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哦。」 流萤抬眼看着歆。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歆的后背,力道很轻。 「之后可以慢慢陪啦,不要着急哦,」流萤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歆,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了。我们不缺时间。」 歆愣了一下,眼神柔软了一些。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强求。 「嗯......我知道了。」 银狼从旁边戳了一下歆的腰。那根手指又准又狠,精准地戳在歆腰间的软肉上。 「总之,还是给你个提醒,」银狼翻了个白眼,「在罗浮上小心点。」 歆挠了挠头,表情有点茫然。 「罗浮上能有什么危险啦.....」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景元将军不是在么?」 银狼的眉毛挑了起来,意味深长的勾起了嘴角。 「景元的那个师父,」银狼的声音慢悠悠的,「你还是小心为上。」 歆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然后血瞳猛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猛的想起了什么。 歆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变得颤颤巍巍的:「镜......镜流?」 银狼点了点头,嘴角翘起一个带着恶趣味的弧度。 「嗯哼~」 歆猛地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舱壁,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啦!」歆的声音拔高,「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按理来说我都没有见过她!」 银狼点了点头:「理论上,确实没有。」 歆的声音带着一丝挣扎:「对吧?再说了,镜流现在都是疯的吧!我和镜流能是什么关系?」 银狼蹙起了眉,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下巴。 「我不确定你们是什么关系,」银狼的声音变得若有所思,「你们的关系相当复杂起源是.....流萤,那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流萤思考了片刻。她的指尖点在唇边,眼眸微微眯起。 「是匹诺康尼睡蕉小猴那一次吧......」 歆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她的表情里带着困惑和不解。 「那个二等研究猿?」歆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困惑,「那个家伙,我记得我把他杀了呀?」 银狼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哪有那么简单?之前的几次暴走,虽然罗浮已经尽力压下事情,但是仍然不可避免的扩散开来了,你这万里挑一的宝贝疙瘩,不少人都盯上了你,原始博士就是其中之一。」 歆的表情凝住了,她的血瞳微微沉下来。 「这......之后呢?」 银狼垂眸思考:「匹诺康尼的睡蕉小猴病毒和那个二级研究猿只是引诱你的诱饵。在星发现你不见了的时候,你已经按照坐标赶了过去。」 银狼顿了一下。 「我们不知道那个研究猿给你看了或者说了什么,」银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后怕,「但是星和流萤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带着一堆虫子追过去了。」 歆的嘴角抽了抽。 「唔....额.....」歆的声音带着一丝心虚,「可是这和镜流有什么关系?」 银狼戳了一下歆的腰肢。这次戳得更用力了一些。 「听我说完。正面打起来,原始博士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人海战术对付你自然也是白送菜——所以那句话用那个研究院作为代价,把你引到了仙舟之上。」 歆的眼睛瞪大了。 那双血瞳里的光从困惑变成了惊恐,像是预见到了什么很不好的画面。 「玉阙仙舟?」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没干什么吧?」 银狼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本来,星和黑塔按照投影已经把你安抚了下来,只要等流萤送到药剂就行。不过......」 歆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竖起耳朵。 「不过什么?」 银狼的面色变得有点怪异:「你看见那个叫罗刹的金发旅人后,原本平复的情绪瞬间就炸开了,直冲冲飞了过去。爻光将军都没反应过来。」 歆的手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那只手落得很重,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歆的声音闷闷的,从手掌后面传出来,「罗刹.....应该没有被我杀死?」 银狼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镜流挡在了罗刹面前。那女人实力不错,居然只被你打成了濒死。」 歆的眼睛抽了一下。 「这边的经历…......歆的声音复杂,「还挺丰富啊......」 流萤接过了话头:「之后就我带着药剂赶到,给你注射镇定剂,然后带你回到了星穹列车。」 歆蹙着眉,像是在努力把那些碎片拼在一起。 「我还是不理解.......」歆的声音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这样一来,我和镜流就算不是是仇人,也应该相看两厌了吧?」 银狼摊了摊手。 「回到列车清醒过来后,你的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就去探望镜流。按照星说的,你和镜流在房间里面聊了很久。不过聊的什么,也就你们知道了。反正镜流似乎是放弃了和那个罗刹的合作,转而跟在了你身后。」 歆眨了眨眼。 「放弃了罗刹的合作......」歆的声音变得思索了起来,「是因为未来的事情么?」 流萤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反正镜流小姐跟在你身边很长一段时间。」 歆挠了挠头,表情里带着自我安慰。 「听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听起来......就像是合作夥伴一样啊?」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和镜流应该只是合作夥伴吧?!」 银狼摇了摇头:「或许是?不过那个女人本身就极度危险,现在她在罗浮的幽囚狱内,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啦。」 歆揉了揉自己的脸,微微松了口气:「嗯,我会小心的,我和镜流应该是合作的关系....不过我和她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呢....」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二十一) 流萤和银狼离开了。 歆站在飞船的舱门口,看着那两道身影在传送的光芒中逐渐淡去,她站了一会儿,手指在舱门边沿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身回到了驾驶舱。 飞船沿着预设的航线平稳地滑行,仙舟罗浮的轮廓在舷窗外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漂浮在星海中的庞然大物,在幽黑的宇宙背景下散发着温暖的丶令人安心的光。 歆的小型飞船安静地靠在了接驳口。 她点了点操控屏幕,发出了请求接驳的讯息。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等待的符号。 歆托着腮,看着眼前的光幕,血瞳里的光变得有些飘忽。 歆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似乎好久了啊......也不知道,我原来的那个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子呢?」 歆摇了摇头,那些思绪被她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算了......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接驳口并没有让她等待很久。 通讯器很快便传来了回应,声音温和而客气:「欢迎来到仙舟罗浮,请亮明身份。」 歆思考了片刻。她的手指在操控台上悬了一瞬,然后输入了一行字。 「一名游客,目的是旅游,请求接驳。」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像是在进行什么快速的审核。 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正在接驳,欢迎来到,仙舟罗浮。」 面前的港口缓缓打开了。 巨大的金属闸门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停泊空间。 歆按了几下按键,飞船轻轻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驶入了罗浮之中。 ——— 歆慢悠悠地走出了飞船。 她的脚步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歆微微伸了个懒腰,手臂向上舒展,腰肢向后弯了一下,发出几声细碎的骨骼脆响。 「唔......总算回到地面了。」 歆环顾四周,血瞳扫过那些熟悉的仙舟建筑,一切都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差不多,但那层记忆中又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接下来要去哪呢......」歆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手指点了点下巴,「要不要先联系一下三月和丹恒老师呢?」 歆拿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打开了通讯录。 歆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四周,手指正打算按下去,然后目光停住了。 港口的一侧,栏杆旁,有一抹熟悉的粉色。 粉色的秀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蓝白色的衣裙,腰间挂着一台相机。 那身影和歆记忆里面的人别无二样,只是脸上的笑容淡了许多,淡到几乎看不见了。她双手撑着栅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看着远处的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月七。 歆看着那个背影,微微挑眉。她嘴角勾起一个屑屑的弧度,然后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手机。 ——— 三月七垂眸看着下方的云海。 仙舟的云海是一幅永远在流动的画,风从远处吹来,拂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粉色发丝吹得有些凌乱。 她的心情很沉重。 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却总是无法消化这副情绪。它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胸口,沉沉地坠着,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费劲。 她不想让周围的人担心,她试过用拍照来转移注意力,试过去吃那些平时最喜欢的点心,试过拉着丹恒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但那些都没有用。 三月七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从她的嘴唇间溢出来,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这样子也是很正常的吧?」她小声自言自语,「如果真的真的和平时一样,那才不正常吧.....毕竟,歆已经离开我们了啊....」 三月七又想起歆,总是唯唯诺诺的,明明是一个不喜欢战斗的人,却每次都顶在最前面。 瞒着自己,瞒着大家,去做那些几乎自杀的事情。每次回来都笑着说「没事」,每次身上都有新的伤,每次都说「下次不会了」,然后下次还是照旧。 三月七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笨蛋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每次都勉强自己,每次都遍体鳞伤,每次都不听大家的......每次都一意孤行.....现在终于不见了吧....笨蛋...」 「三月~~」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她的背后浮现,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带着一种飘忽的尾音。 「我死得好惨呐.....而且我听见了有人在呼唤我.....」 三月七的头发「轰」地一下炸了起来。 那抹粉色像炸开的棉花糖,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脚下一滑,一个趔趄差点翻下栏杆。 「鬼.....鬼啊!!」三月七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满满的惊恐,「丹恒老师救我啊!!」 三月七的身体已经向后仰了过去,栏杆下方是无尽的云海,如果摔下去,真的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歆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三月七的衣领。 那件蓝白色的衣裙被她攥在手里,勒住了三月七向后倒去的趋势。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把三月七从栏杆边沿拉了回来。 「笨蛋,」歆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下面可没有底,你又要去太空高速飞行了?」 三月七站稳了脚步,转过头,看见了那张脸。 灰色的长发,血色的瞳孔,嘴角带着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是歆。 三月星泪花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呜,不要找我索命啊.....」三月七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倒,「我不该偷吃被帕姆抓住时说是你的注意!我不该偷吃你的布丁的!我不该把你的门锁钥匙偷偷拓印拿出去卖的!呜,看在我们是好闺蜜的份上,不要吃我啊.......」 歆的眼睛瞪圆了。 「哈?!」歆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甩锅和布丁就算了,你还拿我的房门钥匙赚外快?!」 三月七的眼泪挂在睫毛上,颤颤巍巍的,像秋天欲坠的露珠。 「对不起.....对不起嘛.....」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讨饶的哭腔,「反正,我不给,他们也会把你门拆下来的.....我想着结果都没什么分别......」 歆的眼角抽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看着面前这个又哭又认错的三月七,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我平时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你要怎么赔我呢,嗯?」 三月七猛地张开了手,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表情已经变成了视死如归的坚决。 「歆是因为孤单来索命的吧!」三月七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很坚定,「反正本小姐也对不起你,来吧,本小姐愿意陪你!」 三月七闭紧了眼睛,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等待什么。 歆看着三月七,眼底的柔软从瞳孔深处漫出来。她嘴角弯了弯,然后伸出手,把三月七抱进了怀里。 「笨蛋三月,」歆的声音很轻,「是我,歆。我没死,我也不是鬼。」 三月七的身体僵了一下,猛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歆。 三月呆呆的看着歆大约两秒钟,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丶试探性地伸出一只手,轻轻触碰了歆的脸颊。 指尖微微发颤,落在歆的皮肤上,感受着那种温热的触感。 三月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滴了出来。 「真的?」三月七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颤音,「真的!歆.....你回来了!你没事!」 三月七猛地抱住了歆,手臂箍得很紧,紧到歆的肋骨都能感受到那种力度。她把脸埋在歆的肩窝里,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的,被抽噎切割成碎片。 「你去哪了!我以为.....因为你真的死了!我以为我真的失去了一个家人....我以为我少了一个记得我的人.....我以为.....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歆轻轻抱着三月七,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的拍着,动作很温柔。 「怎么会呢?」歆的声音含笑,「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在,我在。」 三月七抱得更紧了。她的手指攥着歆的衣角,把那些布料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歆是笨蛋!笨蛋!」三月七的声音又哭又凶,带着一种发泄式的控诉,「你说过的.....说过我们要组一辈子列车组的.....我们要当一辈子好闺蜜的!」 歆轻轻拍着三月的后背。 「抱歉.....抱歉.....」歆的声音低低的,「让你们担心了。我在,我还在,我不会离开大家的。」 第322章 嗤笑之地 赤焰猛地抬手,手指指向他们身后那尊三米高的帕姆机甲。金属在聚光灯下流淌着冷光,蓝色指示灯在眼窝深处明灭。 「看!看看这座列车长的塑像!」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颤音,「他现在只是一具空壳!就算珠星财团坐拥无穷资源,也无法为它赋予生命!但是我们可以!我们——破晓战队——来证明给你们看!」 他身后,苍翼和曙光同时向前迈了半步。 星猛地攥紧了拳头:「你们要做什么?离列车长的雕像远点。」 三月七立刻接上:「要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打着星穹列车的招牌干坏事!」 三月七的话音刚落。舞台上的三人已经动了。 赤焰率先向前一步,抬手屈膝,和身后的两人摆出不同的姿势。 苍翼站在左侧:「我将化作燃料——催它前行!」 曙光站在右侧:「我将成为骨架——让它站立!」 赤焰的声音鼓荡在舞台上方:「我将成为核心——令它奏响永恒的喜乐!」 三人的身体正在逐渐向机甲飘去,光芒从他们的毛孔中渗透出来。 「幸福——!」三人的声音空洞而亢奋,「哈哈哈哈——幸——」 最后一个「福」字没能说出来。 三道漆黑的触手毫无徵兆地从地底探出,速度极快,像潜伏已久的蛇,啪地一声缠住了三人的脚踝。 三个人的身形被猛然拉回原位,金色光芒像被打碎的镜面一样崩散在空中,碎屑四散飘落。 「呃——?!」 赤焰低头,瞳孔骤缩:「什——什么?!这是什么?!」 三道触手通体漆黑,表面泛着湿润的光泽,触感冰冷而柔韧。它们静静地收紧,把三个人固定在半空中,既不勒得太紧,也没有丝毫松动的余地。 歆微微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你们真的会战斗么?现实可不是电视剧。」歆的声音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你们没有变身无敌的能力,我也不是会站在原地看你们进化的反派。你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我面前开始唱词了?」 星的视线落向歆的掌心。几道黑色的丝线从她指尖弹出,细而韧,像琴弦一样,蜿蜒着沉入地面之下。丝线的材质和捆住破晓战队三人的触手如出一辙。 星眨了眨眼,声音压得很低:「歆.....你出手,没关系吗?」 歆偏过头看星:「原则上,谒者之间的决斗我不便插手,可他们还没念完挑战词呢。在正式喊出『我挑战你』之前——我觉得不算数。」 赤焰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了一下,触手纹丝不动:「卑鄙——!你就是不敢和我们正面作战,哈哈哈哈,你害怕!!」 三月七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两秒,转头对星说:「咱怎么觉得他一直好亢奋啊.....送去医院看看吧?」 「当然要去。」歆点了点头,「他们被做了改造手术。要好好检查。」 星凑了过来,像一只好奇的猫一样趴在歆的肩膀上,凑近去看她指尖垂下来的丝线。 「歆,你好狡猾哦......不过,这又是什么?」歆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根细线,指腹感到一阵微妙的弹性和温度。 歆挑了挑眉,嘴角那点屑屑的笑意浮了上来:「是我的血管啊。」 「——什么?!」 星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往后弹了半步:「你你你你——」 「噗——」歆没忍住,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星好可爱啊,说什么信什么呢。」 歆伸手晃了晃指尖的丝线:「这是一种衍生器官啦,你当成触手差不多?」 三月七第一时间叉着腰嘲笑:「哈哈哈哈!星,你也有今天!」 星鼓着脸,又羞又恼,扑了过去:「歆!太过分了啦!!」 歆笑着没躲开,任由星的脸颊贴在自己肩膀上。 姬子指尖微不可察地松了松。她看着歆和星闹成一团的样子,唇边浮起一道极淡的弧线。 朽叶上前一步。「我这就带回去接受调查,但愿会有所收获。」 朽叶简短利落,说完话就向空中被捆住的三个人伸出了手。 就在朽叶的手指即将触到赤焰的衣襟时—— 轰——! 身后的帕姆机甲猛地一震,金属躯壳从胸口处绽开一道狰狞的裂口,火光从中喷射而出,夹杂着金属碎片和灼热的气浪。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底座向四周扩散,舞台的铁轨在巨响中崩断,锁扣崩飞,断裂的轨道带着刺耳的金属嘶鸣向两侧弹开。 原本用来乘坐的苏乐达列车从断裂的铁轨上脱出,沉重的车体在惯性中翻滚,朝舞台方向碾来。 脱轨列车的车头撕裂了舞台边缘。整个展台在震动中倾斜,一道巨大的裂隙从舞台中央贯穿而过。 列车带着崩毁的台面,连同被捆住的三人丶站台上的众人,一起坠入那道裂隙之下的黑暗隧道之中。 「啊啊啊啊——!为什么看台会爆炸呀——!要摔死啦——!」 三月七的声音从下坠的气流中传上来,被风的尖啸撕扯得断断续续,四肢在空中徒劳地划动。 星的脚底已经踩空了,但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三月七的手腕:「歆拉着我们呢,摔不死的!」 歆的背后,两对鞘翅在黑暗中无声地展开,翅翼的边缘泛着暗沉的光泽。 歆的身体悬停在半空中,一只手稳稳地拉住了姬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掌心弹出数十道细密的黑色丝线,像一张精巧的网,在坠落的人与物之间穿插丶勾连。 丝线缠住了星的腰,缠住了三月七的手臂,缠住了朽叶的肩头,甚至分出一缕,轻巧地勾住了不死途的手腕。 每一个人都被一根线稳稳地拉住,悬浮在坠落中的列车与四溅的碎石之间,像一束被同一根绳系住的风筝。 列车在她们的脚下翻滚而过,带着沉重的轰鸣跌向更深处的黑暗,金属与岩壁碰撞的巨响在隧道中反覆弹射。 歆的鞘翅煽动了一下,带起一阵轻稳的气流,拉着所有人缓缓向下飘落,姿态不紧不慢。 隧道的岩壁从两侧掠过,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带着一种陌生的气味。 「终点站——」残损的帕姆机甲从上方坠落,擦着她们身侧砸向下方的黑暗。机甲的残骸在半空中发出最后一声电子合成音,断断续续,「众神嗤笑之地,即将到站。」 机械帕姆的声音湮灭在隧道的深处。 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二十二) 三月七终于止住了抽噎,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歆,眼眶还红红的,声音带着鼻音:「你回来的事情,大家知道么?星这段时间一直都很消沉.....」 歆眼角抽了抽,点了点头,手下意识揉了揉腰,语气有些心虚:「当然...星,姬子,杨叔,还有黑塔都知道。」 三月七一听,顿时叉腰,鼓起了脸颊:「太可恶啦!!明明都知道,居然都不告诉本小姐!害得本小姐白白伤心!」 歆笑着摇摇头,抬手揉了揉三月七的脑袋:「我这不是来了嘛,别生气啦......」 三月七微微仰头,鼻子里哼了一声:「哼.....好吧~既然你都来见本小姐了,那我就不生气了。不过....歆,大家都说你.....不在了,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歆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里透着一丝茫然:「关于死而复生的事情.....我也并不清楚呢。不过,复活应该是有一定代价的吧。」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三月七顿时紧张起来,抓住歆的袖子:「代价?!怎么了?歆付出了什么?视力?听力?触觉?」 歆没好气地敲了敲三月七的小脑袋:「想什么呢,笨三月。只是记忆出现了一些问题,很多事情对我来说都有些混乱,记不太清了。」 三月七眨了眨眼,表情更担忧了:「听起来更严重了啊.....歆你还记得大家么?」 歆揉了揉三月七的脑袋,声音温柔:「当然记得,要不然我是怎么找过来的?」 三月七愣了愣,随即笑起来:「也是....没关系啦!无论歆有多少记忆,咱会陪着你的!一直一直在一起!咱可是最好的夥伴!」 歆笑着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三月七脸上:「话说.....三月,你在港口乾什么呢?」 三月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丹恒老师来了之后就把自己关起来,研究要怎么复活你的事情。咱实在是有点无聊,就来这边吹吹风了。」 歆眼角又抽了抽,语气无奈:「景元将军知道这事么......?」 三月七点了点头:「我出来的时候,景元将军急匆匆过去了,估计就是去找丹恒了。」 歆扶额,叹了口气:「走走走,去见见丹恒,让他别研究了,别折腾景元这个老年人了......」 三月七一听,精神头立刻上来了,转身就跑:「那我带路,这边这边!」 歆跟着三月七一路狂奔,穿过仙舟罗浮热闹的街巷,三月七的粉色发尾在风里甩来甩去。 歆一路小跑跟在她身后,穿过几道回廊和石桥,最后来到一间客栈前。 三月七带着歆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走到一个房间门口。两个人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传出的争执声。 景元的声音不高,但透着沉沉的疲惫与不容动摇的坚决:「丹恒!你冷静点,这种方式是不可行的!几百年前的悲剧你忘了吗?那带来了什么?!」 丹恒的声音低低的,却绷得极紧:「我不是他,我不会失败的。我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和我合作的人有很多——黑塔丶星核猎手......」 「你想想,」景元的语气沉了下来,「歆会希望你这样做么?要是失败了怎么办?数百年前的孽龙何等强大,更别说是歆残躯的后果!你们的复活要是出了岔子,就是在拉着这个银河陪葬!」 丹恒顿了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会失败的。」 「丹恒!」景元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痛心,「你想想,歆小姐她一直都在拼命不让自己的力量失控,她时时刻刻担心那股力量。如果复活真的出了问题,歆的名誉怎么办?歆会为此高兴么?」 歆站在门外,听不下去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叩木门,声音淡淡的:「两位?丹恒老师,景元将军,我可以进去么?」 熟悉的声音。 房间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片刻之后,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木门被一把扯开,丹恒焦急的面容就出现在门后。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呼吸有些急促,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歆,仿佛眼前的人是一个幻影,一眨眼就会消失。 歆抬起手,对着丹恒摆了摆,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丹恒老师?我回来了哦。」 丹恒张了张嘴,目光罕见地有些茫然:「歆.....?你.....怎么会…....」 丹恒的视线在歆和三月七之间来回游移,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文献。 歆走进门,拍了拍丹恒的肩膀:「好了!别发呆了!我的确是真的啦!不过......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丹恒沉默了片刻,缓缓地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接受了眼前的事实,随即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合上了桌上的资料:「无论如何.....回来就好。」 歆忍不住笑了,语气轻松:「丹恒老师不要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嘛!我这叫傻人有傻福!」 景元站在窗边,原本紧绷的肩背也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歆小姐,欢迎回来。有你在的话,很多事情我都不需要那么头疼了。」 歆谦虚地摇了摇头:「将军过奖了,我什么都没做。」 景元摆摆手,笑意浅淡却真切:「歆小姐太谦虚了。如果不是你,铁墓也好,其他的事情也罢,都会相当难以处理。」 歆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倒也没有的啦.....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 丹恒的目光仍旧落在歆身上,像是还有些不放心。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歆摇了摇头,语气随意:「除了记性不太好,别的都挺好的。能吃能睡,跑得也比三月快。」 「喂!」三月七立刻不乐意了,「谁说你跑得比我快了!咱那是让着你!」 歆笑着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丹恒,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丹恒,复活的事情.....就别研究了。我回来了,不是么?你就别这种景元将军了。」 丹恒沉默片刻,垂下眼,低低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