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开局举报轧钢厂》 第1章 那个“他”,已经死了 第1章那个“他”,已经死了 钟国胜是迷迷糊糊中被冻醒的,那种冷不是冬天出门被风吹一下的冷,是从骨头缝里都感觉的到寒冷,像整个人趴在雪地上,皮肉贴着冰,血都流不动了。 钟国胜下意识想蜷缩起来,可是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四肢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 然后饥饿来袭,不是那种“该吃饭了”的饿,是胃里什么都没有、胃壁互相磨的疼,那疼从肚子里往上顶,顶到嗓子眼,又往下坠,坠得整个人发空,空得发慌,慌得发虚。 钟国胜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如果这会儿旁边有人,准会被吓一跳——钟国胜的眼睛里泛着一层暗幽幽的绿光,不是变异了,也不是特效,是饿的。 饿到一定程度后,人的眼珠子真的会反出一种绿莹莹的光来,老话说那是饿狼相。 视线模糊了一瞬间,然后又再一次一点点聚拢,房顶,一根大梁横在头顶,上面架着檩条,檩条上铺着苇箔,年头久了,苇箔被烟熏得发黑,有几处挂着灰串子,被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晃荡。 这不对,钟国胜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住的房子是白墙,平顶,吸顶灯,不是这个——这什么地方? 钟国胜猛地想翻身坐起来,身体刚一动,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像有人拿锣在敲,紧接着,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一片又一片,又乱又碎。 棒梗。 这个名字先跳出来,贾梗,小名棒梗,十三岁,住中院西厢房,秦淮茹的大儿子。 然后是画面——一个半大孩子,蹑手蹑脚推开他家的门,正在翻箱倒柜,他冲上去揪住棒梗的后脖领子,棒梗猛地一挣,双手使劲一推,他本来就饿得站不稳,脚下绊了一下子,后脑勺磕在地面上。 后面的记忆断断续续,好像有人来过?好像又没有。 他在地上躺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又亮了,还是没人发现,饿,一直饿着,然后就不太记得了。 钟国胜喘着粗气,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遍,拼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事实。 那个“他”,已经死了。 原来的钟国胜,十八岁,父母双亡的烈士遗孤,家里被同院的棒梗偷东西,推倒在地撞了头,又赶上长时间没吃东西,就这么没了。 而他,2026年的钟国胜,一个靠着一股狠劲拼搏到小有资产的人,由于应酬时喝了不少酒,接到电话,公司出现状况,告别客户后,来不及叫代驾,心急如焚的开车往公司赶,避让逆行的电动车时,车辆开进了大河里,酒是清醒了,然后就是大口喝水,喝到肚子都装不下,随之而来的窒息感,渐渐失去意识,不知道怎么就进了这具身体。 这叫什么事? 唉,喝酒不开车! 钟国胜想骂人,嘴皮子动了动,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嘴唇干得黏在一起,嘴里又苦又涩。 钟国胜没力气骂了,也骂不出声。 脑子里再多问题也得先放一边,什么穿越,什么魂穿,什么原身记忆,这些事活着才能想,死了,就什么都不是。 钟国胜咬紧牙关,试着动了一下胳膊,胳膊能动,但像灌了铅一样,每抬一寸都在发抖。 钟国胜侧过头,看见离自己大约三米远的地方是一铺炕,炕上堆着一床被子,被面补丁叠补丁,但好歹是床被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那个“他”,已经死了(第2/2页) 平常几步就跨过去的距离,现在像隔着一条河。 钟国胜慢慢翻过身,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挪,他努力爬起来,膝盖刚离地,手臂一软,整个人又摔回地上,下巴磕在砖面上,嘴里泛起血腥味。 疼。 但这疼让钟国胜清醒了一点,他怕的不是疼,是松了这口气,这种情况下,人一旦放弃了求生的念头,就再也起不来了,身体会先放弃,然后是意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钟国胜死死咬着嘴唇,开始朝坑的方向爬。 一尺。 两尺。 膝盖磨在地上,隔着裤子也觉得疼,手臂每撑一下都在打颤,像是随时会断掉,钟国胜的呼吸又急又重,胸腔里像在拉风箱,呼出来的气带着一股酸馊的味道——这身体多久没吃过正经东西了? 钟国胜不敢想,脑子里只盯着一件事:爬到炕上去。 凭着求生的意志,钟国胜伸手够到了炕沿,手指扣住边缘,指甲盖都抠白了,使出全身仅剩的力气,把自己往上拽,身体一点一点挪上炕面,腿最后拖上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瘫在那儿,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能放松,也不能睡,更没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钟国胜哆嗦着扯过那床破被子,裹在身上,被子里虽然也是冷冰冰的,但好歹隔了一层,用左手死死掐住自己腰侧的软肉,拧了一下。 钟国胜嘶的吸了一口凉气,疼,很疼! 疼就好,疼就是还活着,疼就不会睡过去,钟国胜不敢睡,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要是昏过去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原来的钟国胜就是这么没的,他不能重蹈覆辙。 钟国胜侧躺在炕上,裹紧被子,一边用疼痛维持清醒,一边努力消化脑子里那些碎片。 一九六五年,四九城东城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红星轧钢厂。 原身的父亲是轧钢厂保卫处内保大队的大队长,因公牺牲,烈士。 母亲病死了,原身辍学,打零工糊口,昨天棒梗来偷东西,原身去拦,被推倒在地磕了后脑勺,加上长期饥饿,就这么没了。 钟国胜把牙齿咬得咯咯响,不是他的恨,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反应,那种不甘心,那种愤怒,绝望与怨气,深深的刻在骨头里,人没了都散不掉。 院子里好像有动静,有人开门,有人倒水,有人扯着嗓子喊了句什么。 钟国胜没有出声叫人,他现在的状态,叫人来了又能怎样? 易中海来了,能给他一口吃的? 还是其他人来了,能给他一口吃的? 真要有人愿意给,原身至于长期遭受饥饿的折磨吗? 至于倒在地上后,就再也起不来了吗? 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钟国胜,在这个院子里,没人会帮他,要想活,只能靠自己了。 钟国胜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逼自己冷静下来,想着下一步怎么办? 现在最要紧的,是弄口吃的。 然后再—— 第2章 去找回来 第2章去找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窝里渐渐有了热乎气,那股暖气笼罩全身,手指尖开始发麻,然后是脚趾,然后是小腿,一点一点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肉里慢慢蠕动。 痒。 先是腰侧,然后是后背,再是胳膊,浑身都开始泛起一种酥酥麻麻的痒意,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不疼,但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挠,想翻个身蹭一蹭。 钟国胜的手刚动了一下,硬生生又掐住了自己的腰侧,没挠,也不能挠。 钟国胜怕一挠就停不下来了,挠舒服了人就松了劲,松了劲就可能睡过去,睡过去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醒。 钟国胜在被窝里咧了咧嘴,心里苦中作乐地想:挺好,有这股痒意撑着,起码不用再掐自己了,腰侧那块肉已经被掐得生疼。 保持清醒就行,怎么都是保持清醒,痒总比疼好受。 钟国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熏得发黑的大梁,让自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前世的钟国胜,能从农村一路爬出来,靠的就是这股狠劲,对自己的狠,比谁都狠。 当年刚进城的时候,兜里揣着几十块钱,住过地下室,睡过仓库,一天三顿馒头就凉水,愣是没跟家里吭过一声。 后来给人家跑业务,三伏天扛着样品满大街走,皮鞋底磨穿了,脚底板全是血泡,晚上用针挑破了,第二天接着跑。 再后来自己单干,最难的时候被合伙人坑了一把,账上只剩两千块,工人等着发工资,钟国胜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该借的钱借了,该求的人求了,硬是把公司扛住了。 那时候钟国胜就明白一个道理:人只要不死,就有翻盘的机会。 现在也一样。 饿得爬不起来又怎样? 躺在破烂屋子里又怎样? 一九六五年又怎样? 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脑子还能转,就没有走不通的路。 钟国胜慢慢地深呼吸了几口,冷空气吸进肺里,凉飕飕的,但脑子更清醒了,他开始整理原身的记忆。 那些碎片刚才还是一团乱麻,现在一点点沉下来,像浑水里的泥沙慢慢落定,底下的东西渐渐能看清了。 原身的父亲叫钟大山,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内保大队的大队长。 说是大队长,其实就是厂里管内部保卫的头儿,负责厂区安全,防偷防盗防破坏,也防敌特。 那会儿刚解放十几年,外面看着太平,底下不消停,一些潜伏的特务分子总想找机会搞破坏,轧钢厂是国家重点企业,保卫处的担子不轻。 钟大山是退伍军人转业过来的,家里虽然不富裕,但一家三口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出事的那个晚上,是六一年还是一九六二年? 钟国胜在记忆碎片里翻了翻,应该是六一年入冬前后。 那天晚上不是钟大山的班,他本来在家,原身记得很清楚,父亲难得早回来一趟,还带了一块豆腐,说给家里做个白菜炖豆腐。 母亲刚把白菜切好,外面就有人急慌慌地敲门,喊着“钟队长不好了,三车间那边有动静”。 钟大山没有犹豫就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了。 后来听说的事情,是厂里的人断断续续传的,那天晚上,有人在三车间外面鬼鬼祟祟,被巡逻的保卫干事发现了,那两个人一看暴露,就往车间的方向跑。 钟大山带着人追过去,在车间的后墙根底下堵住了他们。 那两个人身上带了东西,是土制的燃烧瓶。 三车间里放着什么? 放着进口的精密设备,真烧了,整条生产线都得停。 钟大山冲上去了,他一个人按住了两个,后面的保卫干事赶到的时候,看见他们大队长把一个特务压在身下,另一个被拽住了腿,正在死命挣扎,就在这时候,那个被拽住的特务把燃烧瓶点着了。 钟大山没松手,从头到尾都没松手。 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厂领导、保卫处的领导和同事、街道办的人都来了,病房外面站满了人。 轧钢厂上报后,追认了烈士,报纸上登了,大会上也念了,说钟大山同志为保护国家财产和工厂安全英勇牺牲。 母亲就是听到消息后倒下的,原身的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直有老毛病,平时靠吃药养着,干不了重活。 听到钟大山没了,当场就晕过去了,醒来以后,人就垮了,像一棵本来就生了虫的树,被大风拦腰吹断,再也立不起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去找回来(第2/2页) 大夫说需要调养,需要吃药,需要时间。 可是哪有钱? 钟大山活着的时候,工资是家里唯一的收入,他的工资不算低,毕竟是科长级别的干部,但他有个习惯——每个月发了工资,先把大部分钱寄走。 寄给谁? 寄给他当年牺牲战友的家属,不是一个两个,是好几个,原身的记忆里,父亲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母亲的药费和生活费基本都寄了。 钟大山说过,那些人家的男人跟他一起上战场死了,留下老婆孩子,他活着回来了,就得管,这是一个当兵的人的良心。 父亲是条汉子。 可这汉子留下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家底,积蓄没有几个钱,翻遍了也就几十块。 后面的事情,原身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断断续续的,像一段被撕掉了好几截的胶片。 只记得有个人一直在跑前跑后,九十五号大院中院的易中海,红星轧钢厂厂里的八级钳工,院子里的一大爷。 易中海一脸沉重地忙前忙后,帮办这个手续,帮跑那个证明,母亲躺在床上起不来,什么都得靠别人。 原身才十四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易中海来了,跟母亲说:“你放心养病,抚恤金的事我去跑,烈士家属该有的待遇,一样不会少,孩子小,我帮着办。” 母亲感激得直掉眼泪。 后来呢? 后来抚恤金的事就没人提了,母亲问过几次,易中海每次都说“还在办”“手续复杂”“厂里也在等上面批”。 再后来母亲病重了,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利索,更没力气问了。 原身翻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一分钱都没有了。 他去找易中海,易中海脸上的表情原身记得清清楚楚——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眉头皱起来,叹了口气,用一种大人哄孩子的语气说:“国胜啊,你现在小,这些事你不懂。钱呢,我都记着账呢,你妈看病吃药不要钱?你们家平时吃喝不要钱?这些钱一大爷都给你们垫着呢,等将来你长大了,一笔一笔都跟你说清楚。” 原身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身不是没想过去找厂里,找街道,找别的大人帮忙。 可院子里的人都说“一大爷那么好的人,不会贪你那点钱”,厂里说“易中海同志办事稳妥”,连街道办的人都说“你们一大爷是个热心肠”。 没人信一个半大小子的话。 母亲的病越拖越重,没钱买好药,只能捡最便宜的药对付着。 大夫开的方子,好多药去药铺问了价,又默默把方子折起来揣回兜里。 原身去药铺门口站过,看着里面那些瓶瓶罐罐,手里攥着兜里仅有的几毛钱,站了半天,又走回来了。 母亲死的那天是冬天,屋里没有生炉子,冷得很。 母亲的手枯瘦如柴,拉着原身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爹的钱……去找……” 后面的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原身跪在炕边,哭都哭不出声,那一年,原身辍了学,打零工,糊火柴盒,给副食店搬货,什么都干。 饿是常事,有时候一天就啃一个窝头,喝几口凉水撑着。 院子里的人看见了,嘴上说“这孩子真可怜”,然后该干嘛干嘛。 易中海有时候会过来,拎着半袋棒子面或者两个窝头,大张旗鼓的走到原身家往桌上一放,一副长者的口气说:“国胜,这是一大爷的心意,你要记得,院子里的人没少帮你。” 原身想把这东西摔易中海脸上,但他不能,摔了,就真没东西吃了,他只能低着头,把东西收下,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钟国胜躺在被窝里,把眼睛闭上,这些记忆不是他的,是这具身体主人的。 可那股子恨,那股子怨,那股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闷痛,他现在全感受到了,就像有一只手捏着他的心脏,一点一点的收紧,疼得浑身的血都在往上涌。 易中海。 钟国胜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被子角抓得更紧了。 原身母亲那句没说完的话,钟国胜心里替她补上了。 你爹的抚恤金,你的工位,你应得的一切——去找回来。 第3章 原身的凄惨过往 第3章原身的凄惨过往 原身的记忆还在往上翻,一桩一桩,一件一件,每一件都让钟国胜的血往脑门上冲。 九十五号大院,全院大会。 易中海站在中院当间,脸上带着那种长者的沉痛,手里捏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捐款名单。 刘海中挺着肚子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老高。 阎埠贵坐在凳子上,面前摆着一张破桌子,桌上放着个纸糊的捐款箱,箱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互助互爱”四个字。 “老少爷们儿,贾家的情况大家都知道,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易中海的声音不急不缓,稳稳当当的,一字一句都透着分量道:“咱们九十五号大院,一向是团结的先进文明大院,互帮互助的大院。今天开这个会,就是号召大家伸把手,帮贾家渡过难关。” 刘海中接过话头,嗓门比易中海大,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架势:“都是一个院的,该帮就得帮!这是咱们大院的老传统,谁家有困难,大家一起扛,谁要是不帮,那就是不团结,就是没良心。”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把捐款箱往前挪了挪,笑得跟弥勒佛一样:“量力而行,量力而行啊,多多少少都是心意,三大爷都记着呢,回头张榜公布,让大家都知道谁是热心肠。” 原身站在人群最外围,低着头,尽量往后缩,他兜里揣着四毛钱,那是他糊了三天火柴盒挣的,还打算去买几斤棒子面,这个月的定量口粮本来就紧巴,再捐出去,后半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易中海带头捐,然后是刘海中,再是阎埠贵,傻柱是最积极的,同时嘲讽许大茂,用话语激许大茂多捐,最后院子里的邻居陆陆续续上去捐。 原身没有钱,所以没动。 “国胜,该你了。” 阎埠贵的声音还是那么和气,和气里带着催促。 原身捏紧了兜里的四毛钱,嗓子发干,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一样:“三大爷,我这个月……我没了。” “没了?” 刘海中的眉毛竖起来了,大嗓门一喊,全院人都往这边看:“什么叫没了?你一个大小伙子,爹妈都不在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能花几个钱?” 原身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我一个月打零工挣的那点钱,哪个月不是被你们半逼半劝捐出去大半? 想说我的定量口粮,这个月又被扣了不知多少,他不是没说过,但是说了有用吗? 只是把脑袋压得更低。 易中海走过来,站在原身面前,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是失望,是那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失望。 易中海叹了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国胜,一大爷平时怎么教你的?人活着,不能光想着自己。贾家那是什么情况?你秦淮茹嫂子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有一个老的,日子多难啊?你在院里住了这么久,院里的人帮过你多少?现在轮到你了,你就这样?” 原身的手在兜里捏着那四毛钱,指关节都捏白了。 原身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议论说:“就是,一大爷对他多好,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爹妈死得早,没人教,可不就这样。” “白眼狼一个。” 院子里这些住户不知道原身什么情况吗? 住在一个大院,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在家里放几个屁,第二天院子里的人都能知道。 能不知道原身的困难吗? 谁都知道,只是他们不敢得罪易中海等人,也不想在院子里耗着,想早早回去休息,那么只能牺牲原身,谁叫原身没爹没娘,至于原身父亲帮助过他们,人走茶凉,各扫门前雪,早忘了。 原身最后还是把那四毛钱掏出来了,他不敢不掏,他怕刘海中那大嗓门,怕全院人的指指点点,怕贾张氏的破口大骂,最主要的是,怕何雨柱的拳头。 何雨柱在院里有个外号叫傻柱,但他打起人来一点都不傻。 就在上次全院大会之后,原身实在拿不出钱了,躲在屋里没去开会。 当天晚上,傻柱就找上门了,他堵在门口,一句话不说,一拳抡在原身肚子上,原身弯下腰,傻柱揪着原身的脖领子把他拎起来,又一脚踹在他腿上,把人直接踹倒在地。 “让你捐钱你不捐?贾家那么困难你看不见?秦姐一个人拉扯仨孩子,你小子一点良心没有是吧?破坏大院团结是吧?” 傻柱一边踹一边骂,唾沫星子喷了原身一脸:“老子最看不惯你这种人,自私自利了,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原身抱着脑袋蜷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哭不出声。 傻柱打够了,拍拍手上的灰,扭头就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啐了一口说:“以后再敢这样,见一次打一次。” 院子里的邻居都听见动静了,没人出来拦,傻柱打原身,在他们看来不算什么大事,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不听话就该收拾。 后来原身去派出所报过案,派出所的人来了,傻柱一脸无辜地说:“公安同志,我俩闹着玩呢,这孩子是我们院里的,我跟他开玩笑,他自己摔了,还赖我身上了?” 院子里的邻居也帮腔:“对对对,就是闹着玩。” “这孩子爱瞎说,您别当真。” 连秦淮茹都出来说:“公安同志,傻柱是我们院的大好人,天天帮我们家,怎么可能打人?肯定是误会。” 派出所的人走了,原身站在院子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冷冷地看着。 易中海走过来拍了拍原身的肩膀说:“国胜,闹够了吧?以后别这样了,多大人了还闹着玩。” 闹着玩。 原身拖着被打得走不动道的腿,回了自己的屋里。 贾家困难吗? 全院都说困难,贾家是孤儿寡母,日子不好过。 可原身看见的是什么? 贾张氏坐在门口晒太阳,一天到晚除了骂街什么也不干,吃得比谁都多。 棒梗、小当和槐花长得白白胖胖,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个补丁都没有,秦淮茹面色红润,身上有肉,这是一个困难家庭能吃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原身的凄惨过往(第2/2页) 原身呢? 原身连寡母都没有,母亲死了以后,屋子里就剩他一个人。 冬天冷得睡不着,夏天热得喘不上气,病了没人问,饿了没人管,他一个月打零工赚十来块钱,被逼着捐出去七八块,剩下的钱连吃饭都紧巴,还得被阎埠贵额外收水电费和卫生费。 对,卫生费。 钟国胜在记忆里翻到这个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不是觉得好笑,是气的。 阎埠贵每个月挨家挨户收卫生费,每次都多收原身一毛两毛。 原身问过一次,阎埠贵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说:“你一个人住,院里的卫生工作你也得多参与,多收你一点,是鼓励你多出力。” 可院子里的卫生,本来就是原身在打扫。 刘海中说得好听,“年轻人要多锻炼,院子里的卫生工作交给你,是信任你。” 原身不干,刘海中就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二大爷让你干点活怎么了?不团结!破坏集体!” 于是原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从里院扫到大门外,落叶、煤灰、谁家倒的脏水印子,全得弄干净。 冬天下雪,他一个人铲,秋天落叶,他一个人扫,全院将近二十户,没一个人搭把手。 扫完了,刘海中还来检查,指着一块没扫干净的地方说:“国胜,这块不行,再弄弄。” 聋老太太的尿盆,也是原身倒。 易中海说这叫“尊老爱幼”,说聋老太太是院里最年长的长辈,晚辈照顾长辈是应该的。 原身每天早上端着那个尿盆,从后罩房走到胡同口的公共厕所,倒完了涮干净再送回去。 这是人过的日子? 这他妈的哪叫互帮互助? 这是往死里榨。 钟国胜躺在被窝里,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在心里过了一遍,每过一件,他抓着被子角的手就紧一分,指甲隔着被子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子。 钟国胜前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说是同院邻居,实际上是合起伙来欺负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打着团结互助的旗号,干的全是吃绝户都干不出来的事,这帮人是把原身往死里逼。 更让人心寒的是街道办和派出所的态度。 原身不是没去街道办告过,他去了三次。 第一次,街道办的人说:“你反映的情况我们知道了,回去等消息吧。” 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第二次,原身跪在街道办门口不走,终于来了个姓王的主任。 王主任坐着听他说了半个钟头,最后说:“小钟啊,你反映的问题,我们之前也了解过,你们院的易中海同志是个老同志了,在街道的名声一直很好。你说的情况,我们问过了,院里的人都说是误会,你能理解吧?” 第三次,街道办的人来大院走访,院里的人站了一院子,七嘴八舌地说:“这孩子从小没人管,脾气古怪,好撒谎。” “一大爷对他多好,这孩子不知道感恩。” “他就是不想干活,故意找茬。” 原身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说谎话的面孔,易中海的沉重,刘海中的大嗓门,阎埠贵的笑脸,秦淮茹低头不说话,傻柱叉着腰站在旁边,棒梗躲在贾张氏身后冲他做鬼脸。 王主任走的时候看了一眼原身,那眼神不是同情,是麻烦——像是在看一个给街道办找麻烦的问题少年。 钟国胜把这段记忆反复看了几遍,在易中海和王主任说话的那段画面里,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王主任走的时候,易中海送到胡同口,两个人站得很近,说了一会儿话。 说的是什么原身离得远没听清,但王主任最后点了一下头,手在易中海胳膊上拍了一下。 这个动作不像是公事公办,像是熟人。 派出所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多,原身去报案,接待的那个公安姓李,开头两次态度还可以,第三次就变了。 原身站在派出所门口,听见李公安在屋里跟另一个公安说话:“九十五号那个孩子又来了,就那么点事翻来覆去的,他们院里人说是闹着玩,你说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把全院的人都抓起来吧。” 另一个声音说:“那院有易中海在,能有什么事?一个老同志,管个院子还管不好?” “就是,老王说了,那孩子不太懂事,让咱们别跟着瞎操心。” 原身站在门外,听完了,转身走了,从那天起,他没再去过派出所。 钟国胜把这些记忆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真相。 这不是几个人在欺负原身,这是一个网。 易中海是这个网的中心,刘海中、阎埠贵是帮手,傻柱是打手,全院的人是帮腔的。 院外的街道办和派出所,要么被蒙在鼓里,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身一个没爹没妈的半大孩子,被这张网罩得死死的,动弹不得,求救无门,最后被活活耗死在自家地上。 死的时候,肚子里是空的,兜里是空的,身边连个多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钟国胜感觉自己的胸腔像一只被不停往里打气的气球,越胀越大,随时都要炸开。 那股气顶在嗓子眼里,堵得钟国胜喘不上气来,他想吼,想骂,想抄起什么东西砸个稀巴烂,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钟国胜躺在炕上,裹着那床补丁叠补丁的破被子,盯着天花板,把自己的呼吸一口一口压下去。 冷静。 必须冷静。 上辈子他能在烂泥坑里爬出来,靠的就是关键时刻能把自己的火气压下来,火气能壮胆,但不能当饭吃。 这些账,钟国胜记下了,一笔一笔,刻在心里。 易中海的,刘海中的,阎埠贵的,傻柱的,贾家的,院子里那些住户的——能算的,一个都不能落。 但不是现在。 钟国胜把眼睛重新闭上,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活着,只有活下来,才能把这帮畜生送入十八层地狱。 第4章 钟国胜的计划 第4章钟国胜的计划 被窝里的热乎气让钟国胜感觉自己的四肢终于不那么僵硬了,手指能活动了,脚趾也能活动了,虽然身体还是虚得厉害。 身体缓过来了,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吃东西。 钟国胜的胃这会儿已经不是在抗议了,是在嘶吼,那种空荡荡的感觉从肚子里往上翻,胃壁磨着胃壁,又酸又疼。 光凭一口气撑着没用,这口气能让钟国胜保持清醒,但不能当饭吃,身体需要摄取食物,再不吃东西,用不了多久还是得饿死。 去哪儿弄吃的? 钟国胜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是娄晓娥。 娄晓娥是许大茂的媳妇,资本家大小姐出身,跟这个大院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她没那么重的胡同气,说话软绵绵的,心思也简单,说白了就是个傻白甜。 原身的记忆里,娄晓娥有时候会给聋老太太送吃的,对贾家也时不时接济一下,在院里算是个心善的人。 钟国胜刚想到这个名字,一段记忆碎片就浮上来了。 原身去找过娄晓娥。 那是原身母亲刚去世不久,原身实在饿得扛不住了,在院子里堵住了娄晓娥,他记得自己当时站在娄晓娥面前,头都不敢抬,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意思就是想借点钱和粮票,等打了零工挣了钱就还。 娄晓娥脸上的表情原身记得很清楚——先是一愣,然后是犹豫,眼神往左右飘了一下,像是怕被人看见,最后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说了句:“国胜,不是我不帮你,我……我这也不方便。” 说完就匆匆走了。 原身站在院子里,看着娄晓娥的背影拐进西厢房,半天没动弹。 钟国胜在被窝里苦笑了一下,他不怪娄晓娥,至少不全怪。 一个资本家大小姐,在这么个大院里本来就是个外人,许大茂又不是个能给她撑腰的丈夫。 娄晓娥要是帮了原身,院子里的人怎么看她? 娄晓娥的善心是有范围的,她的善心只敢用在聋老太太身上——那是全院默认要供着的“老祖宗”,用在贾家身上——那是全院都在帮的“困难户”,帮这些人不会惹麻烦,帮原身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理解。 但理解归理解,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钟国胜把娄晓娥的名字从脑子里划掉,开始想下一个目标。 前院的、中院的、后院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看着原身饿死都不会伸把手的主儿。 这帮人不是不知道原身惨,是知道了也当没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想为了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得罪院子里的易中海等人。 钟国胜把院子里的人头一个个过了一遍,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许大茂。 许大茂是后院西厢房的,轧钢厂的电影放映员,院里出了名的小人,嘴损,心眼多,爱占便宜,跟傻柱是死对头。 院子里的人都瞧不上许大茂,说他不地道,可他偏偏又是院里日子过得最滋润的一个——放映员是个肥差,下乡放电影人家好吃好喝招待着,时不时还能带点土特产回来。 这种人,钟国胜前世见得多了,许大茂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有个好处:贪,贪的人就有交易的余地。 钟国胜开始在心里盘算现在手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兜比脸还干净,但他有一间房。 原身住的是九十五号大院的后院东耳房,虽然破,虽然小,但好歹是一间正经的屋子,在四九城这个地界,一间房就是一笔实打实的资产。 说到房子,原身父亲开始是保卫员,分到这间耳房,后来升到内保大队大队长,科级干部,按理说要重新分配干部楼,但是原身父亲一直舍己为人,让房子优先分配给有需要的人,直到牺牲,还是住着这间房。 想着房子,人都要死了,房子有什么用,不如卖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钟国胜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不是真想把房卖了,他是要给许大茂画一张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钟国胜的计划(第2/2页) 原身的记忆里就有许大茂好几次在院子里跟人闲聊的时候提过,说后院西厢房太小,想再弄一间房放东西,他不是没打过耳房的主意,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钟国胜在心里把说辞编了一遍:自己打算响应号召申请下乡,走之前想把房子处理了换点钱。许大茂要是问为什么找他,就说满院子的人,就数许大茂日子过得宽裕,拿得出这笔钱。反正自己要走了,便宜别人不如便宜许大茂。 这话许大茂爱听,捧着他,顺着他的贪心往下捋,他就容易上钩。 钟国胜要的不多,一间耳房在六五年值多少钱他不清楚,但哪怕卖个几十块钱也够了。 够他吃饱饭,够买纸笔和邮票,够他办后续的正事。 纸笔,邮票。 这四个字在钟国胜脑子里翻了个个儿,他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不是真卖房,是为了拿钱,拿钱不是为了跑路,是为了报仇。 钟国胜要写信,写举报信,这些都需要钱。 钟国胜前世当老板的时候跟各种衙门打过交道,太清楚一个道理了:你想要上面重视一件事,就不能只盯着事情本身,你得把事情往更大的方向上挂。 举报易中海贪污原身的抚恤金和工位,这种事上级部门都是通知下级部门去调查,对于有些高高在上的人来说,原身的遭遇,算事吗? 除非运气逆天,碰到为了革命初心不变的大人物出手,安排自己人来调查。 否则大概率都是通知街道办或者派出所来调查,结果还用说吗? 这样一闹,说不定就是一个什么罪名扣自己头上了。 不能这么干,格局要大。 红星轧钢厂。 钟国胜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了,原身父亲钟大山是轧钢厂保卫处内保大队的大队长,是因公牺牲的烈士。 钟大山的抚恤金是轧钢厂发的,他的工位是轧钢厂保卫处保留的,家属每个月的抚恤金补贴也是轧钢厂报上去的。 这些东西原身,不,自己一样没捞着。 轧钢厂作为发放单位,有没有责任? 抚恤金发放流程有没有问题? 顶岗钟大山的审批表自己没收到,岗位去哪了? 这个岗位还在不在? 烈士遗属的待遇自己三年没收到过,轧钢厂知不知情? 这些问题,随便哪一个拎出来,都够轧钢厂和保卫处喝一壶的。 而且钟国胜心里有数,把举报的靶子对准红星轧钢厂,就等于把易中海这帮人全部兜进去了。 上面查轧钢厂,必然查到易中海,查到刘海中,查到傻柱,查到工位顶替的事,拔出萝卜带出泥,一个都跑不了。 至于易中海等人在院里干的那些破事,钟国胜全能写进去,不是直接告易中海等人,而是给各个单位写信,给报社写信,给最可爱的人写信,让他们看看烈士遗孤过得是什么日子。 这事一旦闹大了,谁捂得住? 但前提是,钟国胜得有纸笔,有邮票,得吃饱了活下去,才能把信写出来,寄出去。 先找许大茂,把房子的事谈下来,拿到钱,先吃顿饱的,然后买纸笔,买邮票。 信怎么写,钟国胜心里已经有了草稿,寄给谁,他也大致有数了。 至于房子卖给许大茂,钟国胜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下乡,什么离开四九城,那都是说给许大茂听的。 事情闹大了,就是钟国胜跪在许大茂面前求他收房子,许大茂敢要吗? 钟国胜不会走,等活过来了,等把这口气喘匀了,等把该寄的信一封一封寄出去,自己就在四九城看着那些人怎么入地狱。 钟国胜慢慢从被窝里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要停下来喘口气,身体还是虚,但比刚才强多了。 钟国胜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低着头,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第5章 和许大茂谈卖房 第5章和许大茂谈卖房 钟国胜正琢磨许大茂在不在家时,后院院子里就响起了许大茂的说话声。 “哟,二大爷,吃了没?” 许大茂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带着那股子特有的热络劲儿:“我这去趟厕所,您忙着,您忙着。” 钟国胜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公厕,许大茂去公厕了,胡同口的公共厕所离九十五号大院不远,出了院门左转。 许大茂上厕所,来回也就几分钟的事,但这几分钟,够钟国胜在路上把人截住了。 钟国胜从炕沿上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膝盖打了几颤,伸手扶着炕,稳了稳身形,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往外走。 从后院东耳房出来,穿过月亮门,再经过中院,然后出大院门,这条路钟国胜在原身的记忆里走过无数遍,但现在自己亲自走,才发现每一步都像是在踩棉花。 腿不听使唤,走快了就往前栽,走慢了又怕跟不上许大茂,钟国胜尽量把步子压稳,不急不缓,脸上不露声色。 经过中院的时候,易中海正蹲在东厢房门口修理一把破椅子,锤子敲得叮当响。 钟国胜从旁边走过去,易中海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钟国胜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又低下去了,继续敲他的椅子。 那个眼神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一个饿得半死的半大孩子,走路都打晃,翻不出什么浪来。 阎埠贵在前院摆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看见钟国胜从穿堂出来,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出声。 钟国胜也没理阎埠贵,径直走出了院门。 外面是胡同,两边是高高低低的灰墙,墙上刷着白灰标语,字迹被雨水冲得有点模糊。 钟国胜出了院门往左拐,朝着公厕的方向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让自己显出着急的样子。 到了公厕门口,钟国胜没进去,往旁边的墙根底下一靠,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瞄着公厕的出口。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许大茂从里面出来了,边走边整理裤腰带,嘴里还哼着小调,心情看起来不错。 许大茂穿着一件中山装,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 钟国胜赶紧迎上去,喉咙里挤出一声:“大茂哥。” 声音不大,还有点沙哑,但许大茂听见了,他一扭头,看见是钟国胜,愣了一下。 钟国胜这副模样确实不太好看——脸色蜡黄,眼眶凹陷,嘴唇干得起了皮,一看就是长时间没吃过饱饭的人。 “国胜?” 许大茂上下打量了钟国胜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说:“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怎么了这是?” 钟国胜没接这个话,只是低声说:“大茂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他这人精得很,一看钟国胜这架势就知道有事。 不过许大茂有个特点:好奇心重,别人找他借一步说话,他要是不去,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再说了,大白天的,胡同里人来人往,一个饿得走路都打晃的小子能把他怎么样? “行,反正我也闲着。” 许大茂左右看了看,往胡同深处指了指说:“那边僻静,走,有什么话那边说去。” 钟国胜跟在许大茂后面走,走了几步,许大茂回头一看,钟国胜走得慢,步子虚,脚都有点抬不起来,鞋底蹭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大茂“啧”了一声,转身走回来,伸手搀住钟国胜的胳膊:“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走道都走不稳。” 钟国胜没吭声。 许大茂半搀半拉地把钟国胜带到了胡同深处一个拐角,前后左右都没人,只有一只花猫蹲在墙头上晒太阳。 许大茂松开手,两手往口袋里一插,下巴微微抬起,眯着眼看着钟国胜:“说吧,什么事?” 钟国胜靠着墙,喘了两口气,抬起眼看着许大茂,眼神里没有哀求,也没有可怜巴巴,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许大茂,声音压得低低的,虚弱的说:“大茂哥,我想把房子卖给你。” 许大茂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先是愣住,然后眼睛里亮了一下,紧接着那点亮光被他硬压下去,换上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 许大茂的眉毛挑了起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卖房?国胜,你可别跟大茂哥开玩笑,你那房子是东耳房,正经的屋子,你卖了住哪儿去?” 钟国胜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想申请下乡,在城里也过不下去了,不如到农村去,好歹有口饭吃,走之前想把房子处理了,换点盘缠。” 许大茂盯着钟国胜看了好几秒钟,那双眼睛在钟国胜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判断这话有几分是真的。 钟国胜不躲不闪,就那么低眉顺眼地站着,一副已经认命了的样子。 许大茂脑子转得飞快,东耳房虽然不大,但在四九城里,一间房就是一间房,他早就想再弄一间屋子放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下乡放电影带回来的土特产、厂里发的福利、他媳妇娄晓娥陪嫁带来的箱笼,后院西厢房确实挤得慌。 这钟国胜要是真下乡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到时候让易中海拿去“安排”,还不如自己先下手。 再说了,这孩子饿成这样,是真走投无路了。 “行了行了,看你这样,站都站不稳。” 许大茂伸手又搀住钟国胜的胳膊,脸上换了一副关切的表情说:“走,大茂哥先带你去吃点东西,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 钟国胜抬起头看了许大茂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激,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发颤:“谢谢大茂哥。” 许大茂摆摆手,搀着钟国胜往胡同外走。 两个人穿过两条胡同,拐到鼓楼东大街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许大茂对这一带熟得很,七拐八拐地带钟国胜进了一家小馆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和许大茂谈卖房(第2/2页) 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头招牌,上面写着“便民食堂”三个字,店里摆了四五张方桌,这个点不是饭口,没什么人。一个围着白围裙的胖大姐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许大茂挑了个靠角落的位子,让钟国胜坐下,自己走到柜台前,跟胖大姐说了几句话,掏了粮票和钱,然后回来坐下。 “等着吧,给你要了碗面。” 钟国胜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弯着腰,像是累极了的样子。 实际上钟国胜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后厨的方向,鼻子里已经闻到了煮面汤的味道。 那味道不浓,就是白水煮面条加了一点酱油和葱花的香气,但对钟国胜来说,这股味道就像是饿了三天的人闻到了肉香,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口水不由自主地涌上来。 不能急。 钟国胜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句话,饿得太久的人突然大吃大喝,是会出事的。 肠胃已经习惯了空着的状态,猛地塞进去一堆东西,轻的上吐下泻,重的直接送命。 前世钟国胜听一个跑业务的朋友说过,灾荒年间有人饿久了,好不容易弄到一顿饱饭,吃完了就躺下,再也没起来了。 胖大姐喊了声面好了,许大茂看钟国胜这个样子,自己走过去把面端了过来。 一碗清汤面,面条粗细不太均匀,一看就是手擀的,汤里飘着几片葱花,旁边还搁了一小撮咸菜丝。 钟国胜拿起筷子,手在微微颤抖,慢慢把筷子伸进碗里,挑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面有点烫,嚼起来没什么味道,但对钟国胜来说,这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钟国胜慢慢嚼着,一口一口的,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嚼碎了,咽下去,等一等,再挑起下一口。 许大茂坐在对面,胳膊肘撑在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也不催钟国胜。 许大茂这人有个好习惯:谈事情不着急,他知道钟国胜现在这状态,催也没用。 再说了,他是买方,钟国胜是卖方,急的应该是卖方,他一个掏钱的着什么急? 钟国胜吃了几口面,又夹起咸菜丝,就着面慢慢嚼,吃得慢,慢到许大茂中间都站起来去跟胖大姐闲聊了几句,又回来坐下。 钟国胜也不管许大茂,只管按自己的节奏吃,吃到大概半饱的时候,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饥饿感压下去了,身体里有一股暖意从肚子往四肢扩散,手指不那么抖了,脑子也更清醒了。 钟国胜把筷子横在碗上,端起碗喝了一小口面汤,然后把碗轻轻放回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够了,不能再吃了。 钟国胜抬起头,看向许大茂,许大茂正用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见钟国胜停了筷子,挑了挑眉说:“不吃了?就吃这点?” “长时间没吃东西,不敢吃太多了。” 钟国胜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些,虽然还是虚,但总算不像刚才那样气若游丝了。 许大茂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开始谈正事了:“国胜,你刚才说的卖房的事,是认真的?这可不是小事,你可得想好了。” 钟国胜点了点头:“想好了,在城里也过不下去了,不如去农村,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卖了还能换点钱。” “那你想卖多少?” 钟国胜摇了摇头:“大茂哥,我也不懂行情,您看着给就行。” 许大茂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三根手指头:“这个数,怎么样?” 三十块。 钟国胜心里清楚,东耳房虽然小,但位置和面积摆在那里,按一九六五年的行情,一间正规的耳房怎么也不止三十块。 许大茂这是明显在压价,而且压得不轻,不过钟国胜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他需要这笔钱买纸笔邮票,需要活下去,至于这房子值多少,三十还是五十,对他来说没有本质区别。 “行。” 钟国胜点了点头,没有犹豫。 许大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钟国胜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本来还准备了一套说辞,什么“房子太小”“年头久了”“位置不好”之类的,全都省了。 许大茂心里暗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端起一副长辈的架势,拍了拍钟国胜的肩膀说:“国胜,大茂哥不占你便宜,这价格是低了些,但你也知道,你大茂哥手头也不宽裕。这样,三十块,明天我把钱给你,你给我打个借条,房子作为抵押物,咱们两清。” 钟国胜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大茂哥,我还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你说。” “我想找个招待所住几天,房子卖给你了,我也不能赖着不走,走之前这几天,想找个地方落脚。但是……我没有介绍信。” 许大茂眯了眯眼,介绍信这东西是住宿必备的,没有介绍信,正经招待所根本不接待。 但许大茂是谁? 轧钢厂的放映员,三天两头的往下跑,跟街道上和各个招待所的人都混得熟。 这点事对许大茂来说不算什么,他认识鼓楼那边一家招待所的管事,一句话的事。 “这事儿包在大茂哥身上。” 许大茂拍了拍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说:“鼓楼那边有个招待所,管事儿的是我老熟人,我跟他说一声,你直接去住就行,不用介绍信。” 钟国胜抬起眼看着许大茂,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恰到好处的感激,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哽咽:“大茂哥,谢谢你。” 许大茂摆摆手,一副“这都是小意思”的表情,看着钟国胜那张蜡黄的脸,心里盘算的是东耳房到手以后能放多少东西,压根没想到钟国胜刚才吃面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起草该怎么写举报信了。 第6章 先写哪个? 第6章先写哪个? 许大茂做事有个特点:想好的事,立马就办,跟胖大姐打了声招呼,搀着钟国胜出了便民食堂的门。 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灰墙变成了深灰色,墙根底下蹲着几个下棋的老头,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在棋盘上厮杀。 “走,大茂哥带你去招待所。” 许大茂搀着钟国胜的胳膊,走得不算快。 “早点把你安顿好,我也放心,你看你这样子,风一吹就倒,真要倒在街上,大茂哥心里过意不去。” 钟国胜没推辞,也没客气,只是低声说了句:“麻烦大茂哥了。” 许大茂摆摆手,表示这都不算事。 两个人从鼓楼东大街拐出来,又拐进了一条东西向的小胡同,这一带许大茂闭着眼都能走明白——他当放映员这些年,四九城的胡同蹿了个遍。 鼓楼这边有一家招待所,门脸不大,就藏在胡同中间,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管事的老周跟许大茂是老熟人了,去年许大茂帮老周弄了两张内部电影票,老周一直记着这份人情。 招待所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玻璃门,玻璃上贴着红字:“为人民服务”。 门旁边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写着“鼓楼街道招待所”。 进门是个小门厅,摆着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放着台电话机和一个登记本,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后看报纸。 “老周!” 许大茂一进门就喊了一声,嗓门不大,热络得很。 老周从报纸后面抬起头,看见是许大茂,脸上立刻有了笑模样,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迎了两步:“哟,大茂,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今儿不下乡放电影?” “今儿休息。” 许大茂搀着钟国胜走到桌前,朝钟国胜努了努嘴说:“老周,这是我一个小兄弟,家里房子漏雨没法住人,想在你这儿住几天,你看方便不方便?” 老周打量了钟国胜一眼,钟国胜站在许大茂旁边,脸色蜡黄,眼眶凹陷,一看就不是“房子漏雨”能解释的——这分明是饿的。 但老周在这胡同口待了十几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心里门清,他收回目光,看向许大茂,正要开口。 许大茂已经抢在前头了,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老周,你先给安排个房间住着,我许大茂给你担保,出不了岔子。” 老周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许大茂,又看了看钟国胜,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大茂你都开口了,我还能不给面子?正好后院有一间空房,小是小了点,住几天没问题。” “得嘞,还是老周够意思。” 许大茂伸手在老周肩膀上拍了拍:“回头我请你喝酒。” 老周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又从桌上拿起一支笔,翻开登记本,简单记了一笔。 然后从柜台后面绕出来,领着两个人穿过门厅,往后院走。 后院是个小四合院改的,几间屋子都改成了客房,老周推开最里头一间屋的门,把钥匙递给许大茂:“就这间,被褥都是干净的,暖壶里有热水,洗脚盆在床底下,有什么需要去前头喊我。” 许大茂接过钥匙,道了声谢,老周摆摆手,转身回前头去了。 钟国胜站在门口,把屋子扫了一眼,房间不大,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有个小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搪瓷茶盘,茶盘里搁着一只暖壶和一个搪瓷缸子,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旧书桌。 钟国胜的目光在那张书桌上停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呼吸也没乱,只是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许大茂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进了屋,先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透了透气,又把暖壶拿起来摇了摇,确认里面有热水,然后转过身来,从兜里掏出几张票子,往钟国胜手里一塞:“这里是十块钱,你先拿着用,剩下的二十块,明天我把钱凑齐了给你。到时候你给我写个借条,咱们用房子作抵押,两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先写哪个?(第2/2页) 钟国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十块钱,有纸币有粮票,皱巴巴的,但对他来说,这就是活下去的本钱。 钟国胜把钱小心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内兜里,然后抬起头,看着许大茂:“大茂哥,借条现在就写吧,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不能让你心里不踏实。” 许大茂愣了一下,然后乐了:“你小子还挺懂事,行,现在就写,等等。” 说完,许大茂跑出去,没一会,拿着一沓信纸、一支蘸水笔,还有一盒印泥放在书桌上。 钟国胜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那支蘸水笔,摊开一张信纸,动作不快,手指捏笔的姿势也有点生疏,这具身体太久没握笔了,肌肉记忆还在,但手感不对。 钟国胜借着蘸墨水的工夫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落笔,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许大茂站在旁边看着,一边看一边念出声:“今借到许大茂人民币叁拾元整,以本人名下东城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后院东耳房一间作为抵押。若逾期未还,该房屋归许大茂所有。借款人:钟国胜。一九六五年十月十七日。” “行,写得挺利索。” 许大茂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你也给老周写个条子,万一你住这儿的时候出什么事,别让人家老周担责任。” 钟国胜没有犹豫,又抽出一张信纸写了一份简单的声明,大意是自己在鼓楼街道招待所住宿期间,一切责任自己承担,与招待所无关。 两张纸写完,钟国胜拿起那盒印泥,打开盖子,伸出大拇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在两张纸上分别按下了指印,红色的指纹落在白纸上,清清楚楚。 许大茂把两张纸拿起来吹了吹,等印泥干透了,小心地叠好揣进兜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妥了,国胜,你今儿就踏实住着,明天大茂哥把钱送来,咱们这事儿就算齐活儿。” “谢谢大茂哥。” 钟国胜坐在凳子上,微微欠了欠身,他的身体还是虚的,写这几个字又费了些力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行,你好好歇着吧。” 许大茂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你回不回大院,你自己看着办。不过大茂哥提醒你一句,咱俩这事,最好别让院里人知道。你知道一大爷那个人,要是让他晓得你把房卖了,指不定怎么说道。” 钟国胜点了点头:“大茂哥放心,我谁也不说。” 许大茂满意地笑了,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钟国胜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他在听,听许大茂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等确认了四周完全安静下来,他才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从里面插上。 然后钟国胜转过身,把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沓信纸、那支蘸水笔、那盒印泥上。 钟国胜在书桌前重新坐下,拿起蘸水笔,摊开一张信纸,手不抖了,握笔的姿势也恢复了前世的习惯——稳,准,利落。 钟国胜的眼睛盯着空白的信纸,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丈量这张纸能承载多少重量。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胡同里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铛响了两声,然后归于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广播里《歌唱祖国》的旋律,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钟国胜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没有立刻落笔,他在脑子里把信的内容过了一遍又一遍。 写给谁,写什么,怎么写,从哪个角度切入,用什么样的措辞,先说什么后说什么——这些东西钟国胜前世跟各种衙门打交道的时候早就练出来了。 举报信写得好不好,直接决定了对方看不看、管不管。 先写哪个? 钟国胜蘸了一下墨水,笔尖在瓶口刮了一下多余的墨。 第7章 写举报信 第7章写举报信 钟国胜的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片刻,然后落了下去。 钟国胜没有写“尊敬的某某领导”,也没有写“我要举报谁谁谁”,他写的是自己。 “我叫钟国胜,今年十八岁,住东城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后院东耳房。我父亲钟大山,原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内保大队大队长,一九六一年十一月为保护工厂财产和工人生命安全,与潜入厂区破坏的敌特分子英勇搏斗,壮烈牺牲,后经组织追认为烈士。” 钟国胜停下笔,把这一段默念了一遍,没有修饰,没有形容词,全是事实,是事实就够了。 “父亲牺牲后,我母亲悲痛过度,一病不起。家中无积蓄——父亲生前每月工资大部分寄给了战友遗属,积蓄只有几十块钱,母亲需要吃药,需要治疗。但父亲牺牲后,轧钢厂应发放的烈士抚恤金迟迟不见。母亲等了一个月,等了两个月,等了三个月。等到病情恶化,等到药都买不起了,还是没有等到。” 钟国胜深吸一口气,把笔重新按在纸上。 “母亲病逝后,我成了孤儿,按照相关政策,烈士未成年遗属每月应有抚恤补贴,标准为每月二十元。但从母亲去世至今,近三年时间,这笔补贴我分文未见。父亲牺牲后,他的岗位按规定应由家属顶替或保留,但我从未见过任何审批表格,至今不知道父亲的工位去了哪里。抚恤金、补贴、工位——这三样东西,我一样都没见到。” 写到这里,钟国胜停了下来,他把笔搁在墨水瓶口上,两只手搓了搓脸,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接下来要写的,是九十五号大院的事,这些事比抚恤金的事更难写——抚恤金是数字,是政策,是白纸黑字的东西,但大院里的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人心。 钟国胜重新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 “以上是轧钢厂层面的事情,下面我要反映的,是我在九十五号大院这三年来的真实遭遇。” “我父母双亡后,没有经济来源,靠着打零工勉强活命,糊火柴盒、给副食店搬货、冬天帮人搬白菜,一天能挣几毛钱。一个月下来,好的时候能挣十来块。但九十五号大院的管事人——一大爷易中海(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二大爷刘海中(红星轧钢厂七级锻工)、三大爷阎埠贵(小学教师)——多次召开全院大会,打着‘互帮互助’的旗号,逼我给同院住户贾家捐款。每次大会,所有人都看着我,我要是不捐,就是‘不团结’‘没良心’‘白眼狼’。我一个月挣十来块,被他们逼着捐出去七八块。我的定量口粮,也因此被克扣得所剩无几。” “我不捐会怎样?大院里的住户何雨柱(外号傻柱,红星轧钢厂食堂厨师领班)会在当天晚上找上门来,堵住我的门,对我拳打脚踢。他打我的理由原话是:‘贾家那么困难你看不见?你小子一点良心没有是吧?破坏大院团结是吧?’我去派出所报案,派出所的人来了,何雨柱说我们在‘闹着玩’。院里的邻居全都替他作证,说就是闹着玩。连何雨柱帮扶的秦淮茹也出来说他是‘大好人’,说我是在撒谎。派出所的人走了,易中海拍着我的肩膀说:‘国胜,闹够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写举报信(第2/2页) 钟国胜写这一段的时候,笔尖把纸划出了几道深深的印痕,他没有停下来缓和情绪,直接接着往下写。 “这三年来,刘海中以‘年轻人要多锻炼’为名,强迫我一个人打扫全院二十多户的公共区域。落叶、煤灰、积雪、脏水印子,全都我一个人干。我不干,刘海中就站在院子里训斥我‘不团结’‘破坏集体’。阎埠贵每月挨家挨户收卫生费和水电费,每次都多收我的钱。我问他为什么,阎埠贵说‘你一个人住,多收一点是鼓励你多出力’。可笑的是,院里的卫生本来就是我一个人在打扫。易中海以‘尊老爱幼’为名,逼我每天早上给院里的老祖宗倒尿盆。” “我去街道办反映过三次,第一次让我回去等消息,没有下文。第二次我跪在门口不走,王主任出来说‘情况了解了,院里人都说是误会’。第三次街道办来大院走访,全院的人七嘴八舌说我‘脾气古怪’‘好撒谎’‘不知道感恩’。王主任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给街道添麻烦的问题少年。我去派出所也报过案,结果都一样——院里的人统一口径,说一切都是‘闹着玩’,‘误会’,‘这孩子不懂事’。” 钟国胜写到这儿,停了一笔,然后把最重的那句话写了上去。 “我活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成人样了,以上所述,句句属实,如有虚假,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钟国胜另起一行,开始写结尾。 “我父亲钟大山为保护国家财产和工友生命献出了生命。他是烈士,不是罪人。他的儿子不应该活活饿死在自家的地上。我今天写这封信,不是为我一个人写的。如果烈士的遗属都是这个下场,谁还敢为这片土地卖命?” “这封信同时寄送:冶金工业部、四九城市人民政府、四九城市公安局、四九城日报社、四九城烈属办公室、最可爱的人。我是一个快饿死的人,我什么都不在乎了、饿死就饿死了,无所谓。但有一句话我今天必须说出来——不要让烈士流血,又让烈士的家人流泪了。这种事情,不该再发生了。” 钟国胜放下笔,把信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一句情绪化的发泄,没有一句无凭无据的指控,全是大白话,全是事实。 钟国胜把信纸放下,又拿出一张新的信纸。 这封信需要抄好几份,同样的内容,同样的笔迹,每一份都要一模一样。 钟国胜重新拿起蘸水笔,把第一张信纸放在旁边当底稿,开始在第二张信纸上抄写,他的笔速不快,但很稳,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写错了就重来,没有涂改,没有墨点,每一份都是干干净净的。 屋外的胡同完全安静下来了,台灯的昏黄灯光照着桌面,照着那一张张摊开的信纸,照着钟国胜那张蜡黄但眼神冷硬的脸。 钟国胜抄完最后一份的时候,手指已经僵了,手腕又酸又疼,把笔放好,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把六封信整整齐齐地叠好。 没有信封。 钟国胜皱了皱眉,明天得去买信封,还有邮票。 第8章 寄完举报信 第8章寄完举报信 第二天一大早,许大茂就来了,钟国胜刚起床,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门就被敲响了。 钟国胜打开门,许大茂站在门口,一见钟国胜,脸上就堆起了笑:“国胜,起得挺早啊,怎么样,这招待所住着还行吧?” “挺好,谢谢大茂哥。” 钟国胜侧身让许大茂进来。 许大茂进了屋,也没坐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子,往钟国胜手里一塞:“喏,二十块,加上昨儿的十块,一共三十块,齐了。” 钟国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两张十块的纸币,把钱折好,揣进内兜,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谢谢大茂哥。” “行,你小子会说话。” 许大茂拍了拍钟国胜的肩膀,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看你今儿气色比昨儿强多了,这几天好好养着,别着急上火,下乡的事你大茂哥帮不上什么忙,但走之前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大茂哥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钟国胜垂下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诚恳的感激:“等我从乡下安顿下来,一定给大茂哥写信。” 许大茂摆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又叮嘱了几句“房子的事先别声张”之类的话,然后说了句“我今儿还得去厂里”,便推门走了。 钟国胜站在门口,看着许大茂离开后,把门关上,转过身,脸上那副感激的表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而专注的平静。 二十块钱到手了,加上昨儿那十块,一共三十。 按现在的物价,一斤棒子面一毛钱左右,三十块钱够一个普通人活五六个月了。 但钟国胜要的不是活五六个月,他要把这三十块变成一根撬棍,把压在原身身上的那块石板撬开。 钟国胜把搪瓷缸子里剩下的热水喝完,穿上外套出了门。 胡同口的早点铺子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白汽,一股棒子面窝头的味道混着咸菜香飘出来。 钟国胜走过去,买了几个包子,就着免费的开水,一口一口地吃完。 钟国胜吃得很慢,嚼得很细,跟昨儿吃面一样,这具身体的肠胃还经不起折腾,他必须小心养着。 吃完早饭,钟国胜顺着胡同往南走,记得鼓楼东大街那头有一家供销店,卖信封信纸邮票。 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供销店刚开门。 钟国胜进去买了六个牛皮纸信封和一版邮票,信封两分钱一个,邮票八分钱一张,一共花了六毛钱。 钟国胜把信封和邮票揣好,没有急着回招待所,而是就近找了一个邮筒,邮筒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皮圆筒,立在路边,顶上的红漆有点掉色了。 钟国胜站在邮筒边上,从怀里掏出那六封信,一封一封地检查了一遍。 每一封信的信封上都端端正正地写着收件地址:冶金工业部、四九城市人民政府、四九城市公安局、四九城日报、四九城烈属办公室,还有一封给最可爱的人。 寄件人地址都写的一样:东城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后院东耳房,钟国胜。 钟国胜没有犹豫,把六封信一封接一封地塞进邮筒,信落进铁皮筒里,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 投完了。 钟国胜在邮筒旁边站了片刻,从现在开始,能做的他都做了,信寄出去了,能不能被看到,看到之后会不会有人来查,查到什么程度,这些都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前世他做生意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方案交上去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就是等,等的过程最难熬,但熬得住才配赢。 钟国胜转身回了招待所。 接下来的两天,钟国胜哪都没去,他待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让这具身体慢慢恢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寄完举报信(第2/2页) 吃饭还是少量多餐,一天四顿,每顿都只吃个半饱。 招待所出门左转就是一家小食堂,他每天到点就去,吃完就回,不多停留,不多说话。 这两天里,钟国胜也没闲着,他把原身的记忆又翻了一遍,重点翻的是轧钢厂那一部分。 原身父亲钟大山在轧钢厂保卫处当大队长的时候,原身有时候会去厂里找父亲,有时候是送饭,有时候是等父亲下班一起回家。 保卫处的办公室在厂区东边,挨着办公楼,原身去过不少次,厂区的大门朝南,门卫室旁边有个传达室,进出都要查证件。 但原身的记忆里还有一个细节,厂区北面的围墙根底下,杂草堆里藏着一个狗洞,后来被几个调皮的孩子发现,偶尔钻进去捡废铁渣玩。 原身有一次跟厂里的孩子一起钻过,被父亲发现了,挨了一顿训。 那个狗洞还在不在? 不好说,但值得去看看。 钟国胜把轧钢厂内部的布局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大门进去是主干道,两边是车间。 办公楼在大门东边,三层,灰砖墙,广播室在办公楼一楼最东头,门对着走廊,窗户对着东墙。 广播室里头有什么? 一台扩音器,一个话筒,一把椅子,一张桌子,墙上挂着排班表和广播稿,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话筒连着全厂的高音喇叭——车间里,食堂里,办公楼里,厂区主干道上,到处都有喇叭。 高音喇叭一开,全厂几千号人都能听见。 这是钟国胜计划中的第二步,信是从外面往里面捅,广播是从里面往外面爆。 信寄出去了,上面的人可能会来查,也可能不会,但如果有人在轧钢厂的高音喇叭里,当着全厂工人的面,把烈士抚恤金被贪、烈士遗孤被逼死的事喊出来——那就没人能捂得住了。 厂领导捂不住,街道办捂不住,易中海更捂不住。 当然,这个计划的风险很大,厂里有保卫处,有门卫,有巡逻队。 一旦被发现,抓住就是私闯厂区、破坏生产秩序,往轻了说是批评教育,往重了说能拘留。 但钟国胜不在乎,他现在这条命是捡来的,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把该还的债讨回来,至于自己的安危,他排在后面。 第三天早上,钟国胜起床穿戴好后,在脑子里把路线又过了一遍:从鼓楼招待所出发,沿着南锣鼓巷往南走,拐进轧钢厂后面,找到北墙的狗洞。 钻进去之后贴着墙根往东走,绕过三车间后墙,从食堂后面穿过去,就到了办公楼的侧面。 广播室在一楼东头,窗户对着东墙,运气好的话窗户开着,运气不好就从走廊进去。 这个时间段,办公楼里的人要么在开会,要么在车间,走廊里的人不会太多。 唯一的问题是怎么进广播室,但这个问题可以到了再说,广播室的门是普通的木门,锁不锁都不一定,就算锁了,那锁也不是什么高级货。 钟国胜推开门,走到招待所前厅,老周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小钟,出去啊?” “出去转转,屋里待久了闷。” 钟国胜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语气随意而自然。 “去吧去吧,多晒晒太阳,对你身体好。” 老周笑着摆了摆手,低下头继续写字。 钟国胜走出招待所的门,站在胡同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胡同里没什么风,空气冷而干燥。 钟国胜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拢了拢,转身朝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去。 第9章 冶金工业部收到信 第9章冶金工业部收到信 冶金工业部,收发室的老孙头每天的工作就是分拣信件,各司局的文件、各下属厂矿的汇报材料,偶尔也有老百姓寄来的信。 这天早上,老孙头照例捧着一摞信件往各科室送。 大部分是公函,牛皮纸信封上印着红色的机关名称,只有一封信不一样,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贴了八分钱邮票,寄件人地址写的是东城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 信封上收件人写的是冶金工业部负责同志收,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老孙头翻了翻,没太在意,这种群众来信隔三岔五就有,有的是反映问题的,有的是提建议的,也有纯粹是诉苦的,按规矩,先送到部里处理人民来信的信访室,有人专门负责拆阅登记。 信访室在一楼走廊尽头,一间不大的屋子,桌上堆着几摞待处理的信件,老孙头把信放到桌上,跟信访室的小刘招呼了一声就走了。 小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副黑框眼镜,坐在桌前正给一堆信件分类,他拿起那封牛皮纸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摊开来。 信纸是最普通的那种,有点发黄,字是蘸水笔写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没有任何涂改。 小刘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 “我叫钟国胜,今年十八岁,住东城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后院东耳房,我父亲钟大山,原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内保大队大队长……” 小刘放下搪瓷缸子,继续往下看。 “……为保护工厂财产和工人生命安全,与潜入厂区破坏的敌特分子英勇搏斗,壮烈牺牲,后经组织追认为烈士。” 小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认真看了起来,信上内容接下来是母亲病逝、抚恤金不见踪影、工位下落不明、每月二十块的遗属补贴分文未见。 小刘的表情变了,他飞快地往下扫,信的内容还没完,接下来是九十五号大院——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何雨柱等,一个个有名有姓的人;全院大会被逼捐款、被何雨柱拳打脚踢、被刘海中强迫扫全院卫生、被阎埠贵多收水电费卫生费、被易中海逼着给大院老祖宗倒尿盆;街道办三次求助无果,派出所报案换来一句“闹着玩”。 一个烈士遗孤,三年里被院里人吃绝户一样榨得干干净净。 “我活到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成人样了。” 小刘把信纸拿得有些紧,他看着最后一页,目光扫到结尾的那几行字时,手指顿住了——“这封信同时寄送:冶金工业部、四九城市人民政府、四九城市公安局、四九城日报社、四九城烈属办公室、最可爱的人。” 最可爱的人。 小刘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微微发紧,作为负责处理群众来信的工作人员,他当然明白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 老百姓写给最可爱的人的信件,有一套专门的转送程序,如果这封信真的寄到了那边,如果那边真的看到了,被追认为烈士的保卫干部,儿子被饿的不成人样,抚恤金不翼而飞,街道派出所无人问津,到时整个冶金工业部都得震三震。 红星轧钢厂是冶金工业部的下级单位,烈士钟大山的抚恤金是从轧钢厂走的,工位顶替手续也是轧钢厂报上来的,现在人家实名举报,白纸黑字,有名有姓,有日期,把轧钢厂贪腐抚恤金的事捅了个底朝天。 小刘深吸了一口气,把信纸重新折好装回信封,站起身,拿着信走出了信访室,他的步子很快,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冶金工业部收到信(第2/2页) 主任办公室在二楼,小刘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到了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小刘推门进去,办公室主任姓郭,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桌前批文件。 他抬头看了小刘一眼,摘下老花镜:“小刘,什么事?” 小刘没说话,把信递了过去。 郭主任接过信,展开来看了起来,他看信的速度比小刘慢,每一行都看得很仔细,看到一半,他的脸色就变了,变得很难看,他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继续往下看。 看到“最可爱的人”那一行时,郭主任的手停住了,他把信放在桌上,用手指按着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信是今天到的?” “是今天到的。” 小刘站在桌前,声音压得低了半分:“郭主任,红星轧钢厂是咱们的下级单位,这个钟国胜的父亲钟大山,按信上说的是轧钢厂保卫处的人,追认的烈士。现在他说抚恤金和工位都没有见到,而且寄的不止咱们一家,还有四九城市人民政府、公安局、报社、烈属办,还有……最可爱的人。” 郭主任摘掉老花镜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少说十秒钟,脑子里把这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这封信不是普通老百姓来诉苦的,人家写得太清楚了,把轧钢厂贪腐抚恤金的每一个环节都点了出来,还附上了自己在大院的遭遇。 更棘手的是,信里明确写了寄给了哪些单位,公安、政府、报社、烈属办,每一家收到这封信的人都会认真对待,如果冶金工业部捂着不动,其他单位动了,那部里就被动了。 但最麻烦的不是这些,是那五个字。 最可爱的人是什么份量,老百姓写给最可爱的人的信,从来不是走个过场。 万一那边看到了,问下来,冶金工业部怎么回答? 说“我们没看到这封信”? 说“我们正在调查”? 说“这是基层的事,跟部里没关系”? 说不出口。 但还有个事更棘手,郭主任知道,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跟部里的一位副部长关系不一般,当初杨厂长能坐上那个位子,这位副部长是出了力的。 郭主任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推开椅子站起来,把信装回信封,捏在手里。 “小刘,这事你先不要声张,信的事,谁也别提。” “明白。” 郭主任拿着信走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去找那位副部长,这个时候找副部长有什么用? 副部长是杨厂长的靠山,找他等于把信往火里扔,这事儿只能找部长,只有部长能拍这个板。 郭主任的脚步不快,他知道自己手里这封信有多重,举报信里提到的每一件事都是实名,被举报的人有名有姓,举报的内容有日期有经过。 真假先不论,就凭这封信同时寄到了那些单位,就凭“最可爱的人”这五个字,部里就必须查。 而且得赶快查,查慢了,别人先查了,部里就被动了。 至于查出来会牵出谁,那不是郭主任能决定的事,也不是他能预料的事,他只知道一件事:这封信不能捂,也捂不住。 举报人摆明了不信某一个单位,而且,人家有理有据,寄信的时候就留好了后路。 郭主任在部长办公室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第10章 绕过下级调查 第10章绕过下级调查 四九城日报,群众来信组的老张头戴着老花镜,把信纸摊在桌上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的时候他还在喝茶,第二遍茶凉了没顾上喝,第三遍看完,他把信纸往桌上一轻轻放下,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旁边的同事问他怎么了,老张头没答话,起身拿着信就去了主编办公室。 主编姓郑,四十出头,正在审明天的版面,他接过信看了一遍,看到一半就把手里夹着的烟掐了。 “实名举报,烈士遗孤,抚恤金被吞,街道派出所全不管。” 郑主编目光停在“最可爱的人”那一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把信装回信封说:“这事今天就去查,派几个记者,分两路,一路去轧钢厂,一路去南锣鼓巷,不要声张,先摸情况。” 四九城市公安局,信访科的老周拆开信的时候以为又是一封普通的上访件,看完之后他把信原样装好,大步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敲开了主管信访的副局长办公室。 副局长姓方,五十来岁,脸上带着长期熬夜留下的青灰色眼圈。 方副局长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何雨柱打人、派出所出警认定为“闹着玩”那一段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到街道办王主任三次把原身打发走的那一段时,伸手解开了风纪扣。 他把信放下,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说:“查,绕过分局、派出所,直接从局里抽人,分成两路,一路去轧钢厂核实抚恤金和工位的事,另一路去交道口街道和南锣鼓巷附近走访。注意方式,不要惊动太多人。” 方副局长站起来,又加了一句:“这封信里说的事,如果有一半是真的,交道口派出所就有人要脱警服了。” 四九城烈属办公室,接信的工作人员是个女同志,姓陈,三十来岁。 她看信的时候先是咬着嘴唇,看到一半眼圈就红了,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拿着信就冲进了主任办公室。 烈属办主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看完信,把信纸按在桌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烈士遗属,十八岁,饿得不成人样,被逼捐捐到活不下去,去街道办跪着求助都没人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我们烈属办是干什么吃的?交道口这片是哪个同志负责的?查。不通过区里,直接去南锣鼓巷,去九十五号大院,挨家挨户问,烈士的儿子被欺负成这样,我们烈属办要是还坐在这里等报告,不如把牌子摘了。” 四九城市人民政府,信访处的李副处长看完信,没有拍桌子也没有骂人,他把信重新折好,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去了秘书一处,秘书一处的处长看完信,问了一句:“这信是不是也给那里寄了?” 李副处长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绕过下级调查(第2/2页) 处长沉默片刻后说:“先派人下去核实,要快。” 李副处长说:“我已经安排了,两个组,分开走。一个去轧钢厂,一个去南锣鼓巷。不通过区里,直接下去的。” 与此同时,交道口街道办,王主任坐在办公室里,翻着上个月的卫生检查评比表,心情不错。 街道的卫生工作评了先进,区里表扬了,她正准备把这面锦旗挂到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桌上的电话响了。 王主任拿起听筒,里面传来的声音让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市里有人下来查什么?轧钢厂?南锣鼓巷?” 王主任把锦旗放在桌上,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她想起了一件事,前几天,有个叫钟国胜的年轻人来街道办反映过问题,被她打发走了。 九十五号大院的,被易中海管着的,王主任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自言自语说了一句:“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能翻出多大浪。” 南锣鼓巷,胡同里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孩子们在墙根底下弹玻璃球,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 九十五号大院门口,贾张氏正搬着小板凳坐在院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瓜子,嗑得壳满地都是。 两个穿着中山装的陌生人走进了胡同,一男一女,男的背着个帆布包,女的拿着一本笔记本。 他们走到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面,停了下来,男的跟坐在树底下择豆角的一个老太太搭话:“大妈,跟您打听个人,你们这胡同里有个叫钟国胜的,住九十五号大院,您知道吗?” 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择豆角的动作没停:“九十五号院的?知道啊,就那个没爹没妈的小子嘛。” “他平时过得怎么样?院里人对他好不好?” 老太太撇了撇嘴:“也谈不上好不好吧,没人管的孩子,能咋样。易中海管着呢,一大爷嘛,不会亏待他。” “是吗?” 女的问了一句,语气很平:“那他怎么饿成那样了?” 老太太的手停了一下,看了女的一眼,没接话,低下头继续择豆角,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这事儿您别问我,九十五号院里头的事,我一个住外头的,哪知道那么清楚。”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道了声谢,继续往胡同深处走。 他们接下来还要问更多人,胡同口的副食店售货员、粮店的老伙计,还有九十五号大院里的住户。 这些人有的会说,有的不会说,但只要问的人够多,总会有人松嘴。 有些事不是瞒着就能瞒住的,就像天空乌云密布,天黑了,哪怕迎来了狂风暴雨,只要坚持不放弃,总会有闪电短暂照亮这片土地,风雨终究会停,笼罩的乌云终究会散去,天是会晴的。 有些事,真的假不了。 第11章 钟国胜潜入轧钢厂广播室 第11章钟国胜潜入轧钢厂广播室 交道口南大街拐角有一家副食店,门脸不大,门口堆着几筐白菜和大萝卜,店里的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姐,围着蓝布围裙,正拿着鸡毛掸子掸柜台上的灰。 两个穿中山装的人走进来,一男一女,男的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女的把工作证亮了一下:“同志,我们是市里来的,想跟您打听个人。” 胖大姐把鸡毛掸子搁下,看了一眼工作证,表情认真了些:“打听谁?” “钟国胜,十八岁,住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他是不是经常来这儿打零工?” “国胜?” 胖大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来过,这孩子从好几年前就在这一带打零工了,冬天搬白菜,夏天卸货,人老实,干活不惜力,就是瘦得厉害。” 女的翻开笔记本,一边记一边问:“好几年前?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胖大姐仰头想了想:“怎么也得有三年了吧,那会儿他还没柜台高呢,后来个子蹿起来了,人反倒越来越瘦,最近好一阵子没见他了。” “他一个月能挣多少?” “零工能挣多少?好的时候一天挣个三四毛,一个月下来撑死了十来块钱。” 胖大姐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说:“那孩子爹妈都没了,一个人过,有回他搬完白菜,蹲在我们店门口啃窝头,我要给他倒碗热水他都说不用。说起来——他不是烈士家属吗?按理说应该有补贴的,怎么过得跟没爹没妈一样?” 两个穿中山装的人对视了一眼,男的把笔记本合上,脸上的表情比进门时沉了许多:“您确定他是烈士家属?” “这还能有假?他爸是轧钢厂的钟大山,那年抓特务牺牲的,胡同里谁不知道。” 胖大姐把鸡毛掸子往柜台上一搁,语气有点急了:“同志,你们是来调查的?那孩子的抚恤金是不是出问题了?我就说嘛,烈士遗孤,有补贴有工位,怎么至于辍学打零工,怎么至于饿成那样。” 女的中山装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您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们还在核实。” 两个人走出副食店,站在街边,胡同口的风灌进来,吹得笔记本的纸页哗哗响,男的把本子揣进兜里,掏出烟来,没点,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三年,十五岁开始打零工。” 男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很僵硬:“烈士遗属,每月二十块补贴,他一分没见着,这还不算那笔一次性抚恤金和他爸的工位。” 女的没接话,只是把笔记本翻到刚才记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钟国胜,十八岁,打零工三年,冬天搬白菜,夏天卸货,蹲在店门口啃窝头。 “这事八九不离十。” 女的把笔记本合上:“走吧,去下一家,粮店那边应该也有记录。” 与此同时,轧钢厂北墙外,钟国胜蹲在一丛干枯的杂草后面,透过墙根的豁口往厂区里看。 北墙年久失修,墙根底下被雨水冲出一个凹坑,上面盖着几块破木板和乱草,原身的记忆没错,这个洞还在。 钟国胜把木板挪开一点,侧耳听了听,墙里面安静得很,只有远处车间传来机器运转的闷响。 钟国胜把木板推开,趴下身子,一点点往里钻,狗洞不大,肩膀蹭着两侧的砖头,蹭下来一身的土。 钟国胜爬过去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蹲在原地,把四周扫了一遍,这里是三车间后墙和围墙之间的夹道,堆着些废铁料和旧木箱,长年没人来。 钟国胜把木板重新盖好,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贴着墙根往东走。 钟国胜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很稳,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私闯厂区,一旦被保卫处的人抓到,轻则批评教育,重则拘留。 但钟国胜必须这么做,信已经寄出去了,上面的人可能来了也可能没来。 钟国胜等不起,也不想等了,原身的残留的怨恨每时每刻都在侵袭他的意志,内心时时刻刻都在煎熬中。 就算上面的人来了,查也需要时间,而钟国胜要做的,是让这个厂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知道抚恤金被贪了,知道烈士的儿子快被饿死了。 高音喇叭是最好的办法,这东西传得远,车间里听得见,食堂听得见,办公楼听得见,连厂区外面的街道都听得见,一旦从广播里喊出去,就再也捂不住了。 钟国胜从三车间后面绕出来,走上厂区的主干道,这会儿是上午十点多,车间正在干活, 主干道上偶尔有几个工人推着料车经过,还有几个穿蓝布工装的学徒工在忙碌。 钟国胜把外套拉平整,低着头,不快不慢地走在路边,不注意看,倒有几分学徒工的模样。 一个推料车的老工人从钟国胜旁边经过,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推着车走了。 钟国胜目不斜视,穿过主干道,拐上办公楼侧面那条煤渣小路。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灰砖楼,广播室在一楼最东头,窗户对着东墙,窗外是一排掉了叶子的老槐树。 钟国胜贴着墙根摸过去,蹲在最后一棵槐树后面,探头往广播室的窗户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钟国胜潜入轧钢厂广播室(第2/2页) 一个梳着齐耳短发的女播音员正坐在桌前翻报纸,桌上放着麦克风、一台扩音器,还有一沓广播稿,门虚掩着。 钟国胜缩回头,把后背贴在墙上,等着,他的呼吸很轻,眼睛盯着窗户那侧的一举一动,心跳不快,稳得很。 这种紧张感跟前世在谈判桌上等着对手出错的那一刻差不多,急没用,等就是了。 大概等了十分钟,女播音员站起来,把报纸放到一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推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有锁。 钟国胜没有立刻动,他又等了半分钟,确认脚步声已经走远,然后快步从槐树后面闪出来,推开广播室的门,侧身闪了进去。 广播室不大,十来平米,桌子正中间放着麦克风,旁边是一台扩音器,面板上有几个旋钮和一个红色开关,墙上挂着广播排班表和一张安全生产宣传画。 钟国胜把门关上,手指摸到门锁,咔嗒一声反锁了,然后他拖过桌旁的两把椅子,斜着别在门把手下面,又搬起墙角那张堆广播稿的小方桌,压在椅子上面,死死顶住门。 做完这些,钟国胜转身走到麦克风前面,坐下。 扩音器上有个红色按钮,旁边标着“开关”。 钟国胜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了下去,扩音器嗡了一声,电流的低鸣声响起来,面板上那盏绿色的小灯亮了。 钟国胜把麦克风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两下,敲击声从办公楼外面的高音喇叭里传出来,在整个厂区上空回荡了两下。 车间里,几个正围着机床干活的工人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往喇叭的方向看了一眼。 食堂里,正在揉面的师傅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喇叭,嘀咕了一句“这个点播什么广播”。 办公楼里,一个夹着文件的年轻干事在走廊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广播室的方向。 钟国胜开口了。 “红星轧钢厂的全体工人同志们,你们好,我叫钟国胜,今年刚满十八岁,我的父亲,是原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内保大队大队长——钟大山。” 机器声还没有完全停下,但有不少工人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这个名字,老一辈的工人是记得的。 保卫处的大队长,抓特务死的,那年厂里开了追悼会,厂长亲自念的悼词。 “一九六一年十一月,我父亲为保护三车间的精密设备和工友的生命安全,与潜入厂区的敌特分子英勇搏斗,壮烈牺牲,后来,他被追认为烈士。” 钟国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哭腔,没有怒吼,就是一句一句地往下说,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我父亲牺牲后,我母亲悲痛过度,一病不起,家中没有积蓄——我父亲生前每月工资大部分寄给了战友遗属,母亲需要吃药,需要治疗。但父亲牺牲后,轧钢厂应发放的烈士抚恤金,迟迟没有到。我母亲等了几个月,等到病情恶化了,等到药都买不起了,还是没有等到,我母亲病逝了。” 车间里的工人彻底停下了机器,有人从工具箱后面站起来,有人摘下了手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钳工站在车床边,嘴唇紧紧抿着,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 “我父亲因公殉职,按照政策,烈士未成年遗属每月应有抚恤补贴,标准为每月二十元。但从母亲去世到现在,将近三年,这笔补贴,我一分钱都没有见到。父亲牺牲后,他的岗位按规定应由家属顶替或保留,但到现在为止,我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张审批表格。” 钟国胜的声音停了一瞬,他抬起眼,看着麦克风,问出了三句话。 “我想问一下——我父亲的抚恤金,去哪了?” 全厂的喇叭把这句问话送到了每一个角落,食堂里,揉面的胖师傅手停了,沾满面粉的手悬在半空中,车间里,没有人再碰机器,那个花白头发的老钳工把手里的扳手慢慢放到了台面上。 “我父亲的岗位审批表,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到过?” 办公楼的走廊里,几个科室的干事推门走了出来,面面相觑,厂办的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秘书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我父亲钟大山是烈士,我是他的儿子,三年了,没有见到一分钱抚恤补贴。我被迫十五岁辍学,靠打零工糊口,冬天搬白菜,夏天卸货,一天挣几毛钱。饿得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没有人管我。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问一句——我该得的东西,到底被谁拿走了?” 三车间里,那个老钳工转过身,背对着机器,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旁边一个年轻学徒工红着眼眶,拳头捏得死紧,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办公楼外面,已经有人往广播室的方向跑了,但更多的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他们看着高音喇叭,听着那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叫钟国胜,东城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后院东耳房,我今天说的一切,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人在做,天在看。” 第12章 群情激愤 第12章群情激愤 广播里的声音还没落尽,三车间已经炸了。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钳工把扳手往台面上重重一拍,铁碰铁,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脸上的皱纹绷得紧紧的,嘴唇抖了两下,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钟大山,老钟,保卫处的大队长。” 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车工问他是不是认识,老钳工转过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粗得像砂纸:“什么叫认识?老钟当年在三车间后墙根底下按住两个特务,身上着了火都没松手。他拿命换下来的车间,他儿子现在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把手套往地上一摔:“不干了,找厂长去!” 车床边,几个年轻学徒工已经把机器停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握着拳头,脸涨得通红,冲着车间门口喊:“师哥师姐们,都听见了吗!烈士的儿子!抚恤金三年没见着!饿得在地上爬不起来!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他这话一出,车间里叮叮当当的响声全停了,几十号工人把手里的活撂下,有人解了围裙,有人摘了套袖,有人把帽子往桌上一拍。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工站在人群里,眼圈已经红透了,她拽了拽旁边工友的袖子,声音发颤:“我家男人前年走的,厂里抚恤补贴按月发,一分没少过。他怎么就能三年见不着钱?十五岁啊,跟我家老大同年,我家老大还在上学,他就得去搬白菜?” 旁边有人接了句“这事儿必须查”,女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声音突然尖了起来:“查!不光查,还得查到底!咱们工人哪天不是拿命在干活?万一哪天我也没了,我的孩子是不是也要饿死?今天不给钟家一个交代,明天谁还敢拼命!” 这话像一根火柴扔进了油桶里,车间里几十号人齐声吼了起来:“对!查!查他个底掉!谁敢贪烈士的抚恤金,谁就得蹲大牢!” 有人已经朝车间门口涌了过去,脚步声混杂着怒吼,整个三车间都在嗡嗡作响。 消息在三车间炸开的时候,二车间和四车间的喇叭底下也早已没人干活了,二车间的锻工班长老赵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干了一辈子锻工,身上被火星子烫的疤数都数不过来。 他听完广播,站在铁砧子边上半天没动,然后转过身,闷声说了一句:“三年没见一分钱。”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大:“三年!一分钱!这抚恤金是给人家孤儿寡母的活命钱!谁的脏手敢往上伸?” 他把手里的铁钳子往地上一掼,铁钳砸在水泥地上弹起来又落下,火花溅了半尺高:“弟兄们,活先撂下,去办公楼!” 二车间的门哗啦一下全开了,工人从车间里涌出来,像开了闸的水,有人手里还拿着扳手,有人脸上的汗都没顾上擦。 与此同时,食堂的胖师傅解了白围裙往案板上一扔,和面的手都没洗,沾着满手的面粉就冲了出去。 锅炉房的、仓库的、后勤的,全都放下了手里的活。 厂区主干道上的人越来越多,灰蓝色的工装像潮水一样往办公楼的方向涌。 办公楼前的小广场已经站满了人,粗略看去至少四五百号。 有人在喊“叫厂长出来”,有人在喊“保卫处的人呢”,有人在高呼“严查硕鼠,绝不姑息”。 一个年轻工人举着拳头喊了一嗓子:“工人兄弟们!咱们工人老大哥流血流汗不流泪!可烈士的儿子流血又流泪!这事不查清楚,咱们谁还有心思干活!” 周围几百号人应声而吼,声浪撞在办公楼的灰墙上又弹回来,震得窗户玻璃嗡嗡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群情激愤(第2/2页) 办公楼二层的窗户后面,有几个科室干部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 杨厂长的办公室里没有动静,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保卫处的几个人站在办公楼门口,手足无措地挡着门,被前排的工人推搡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们也不敢硬拦——哪个保卫干事敢在这时候跟几百号工人对着干? 更大的喧嚣从厂区大门那边涌来了。 轧钢厂的高音喇叭是老式的大功率扩音设备,声音能传出去好几条胡同。 钟国胜在广播里说的话,不但厂区里听得清清楚楚,厂区周围的居民区也听得一清二楚。 交道口、南锣鼓巷、鼓楼东大街——附近的居民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走出家门,汇聚到胡同口。 “是轧钢厂的喇叭吧?烈士的儿子,造孽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胡同口,一边抹眼泪一边跟旁边的邻居念叨:“我听着那孩子的声音,才十八岁,妈没了,爹是烈士,怎么就没人管?” 粮店的老伙计把粮斗往柜台上一搁,走到门口,冲着轧钢厂的方向骂了一句:“吃绝户吃到烈士头上,丧良心!” 副食店的胖大姐红着眼眶把围裙解下来往凳子上一扔,跟旁边的售货员说:“我就知道他爸是烈士,他爸是钟大山,那年抓特务死的。可我不知道他过成这样!搬一上午白菜挣两毛钱,啃的是凉窝头。上回我见他蹲在门口啃窝头,还问了一句‘你不是烈属吗’,他没吭声。这孩子是受了多少委屈才开不了口?” 胖大姐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今天我休息一天,去轧钢厂门口守着,这孩子在我门口干了三年活,今天我得去给他撑这个场子。” 胡同里的人越聚越多,有提着菜篮子的妇女,有蹲在墙根下棋的老头,有刚放学的半大孩子。 有个穿灰布棉袄的中年人推着自行车站在人群里,皱着眉说:“三年了,街道办管什么了?派出所管什么了?没人管,孩子被逼得跑到轧钢厂厂里用喇叭喊,这都什么事!” 人流开始自发地朝轧钢厂大门的方向汇聚,大门外面是胡同,胡同里站满了人,有人挤不进去就站在墙根底下踮着脚往里看。 他们不是工人,不能进厂区,但都站在大门口不走,里三层外三层地堵在门口。 有人在朝里面喊:“一定要查!” 有人举着胳膊高喊:“不能放过一个贪官!” “工人老大哥”这个称呼,在这个年代不是一句空话,工人的地位摆在那里,他们是国家的脊梁骨,是受人尊敬的群体。 这些围在厂门口的居民里头,有不少是工人的家属,他们听着喇叭里那个十八岁孩子的控诉,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冷更沉的东西——唇亡齿寒。 今天钟大山的儿子是这个下场,明天呢? 万一自己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孩子会不会也被人这样吃干抹净? 这已经不只是同情了,是恐惧,是愤怒,是所有靠自己双手吃饭的人骨子里的同仇敌忾。 大国工匠,铁骨铮铮,在炉前和车床前为国家流汗;他们不怕牺牲,可今天却为了一个死后不体面的兄弟集体红了眼。 这不是施舍的怜悯,是滚烫的尊严——没有给烈士应有的体面,这是糟践。 第13章 大傻春,你要干嘛? 第13章大傻春,你要干嘛? 保卫处处长孙大勇正在办公室看这个月的报表,喇叭响了,他起初没当回事——厂里广播天天放,不是通知开会就是放革命歌曲,可听了两句,他手里的报表就放下了。 那个声音年轻,很平静,说的却不是平常那些事,钟大山。内保大队大队长,抓特务牺牲。 孙大勇听清楚了这几个字,眉头皱了起来,钟大山的后事是他亲自经手办的,抚恤金签字是他亲眼看着走的流程,工位顶替也是保卫处报上去的。 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往下说,母亲病逝,抚恤金迟迟不见,工位下落不明,每月二十块遗属补贴分文未见。 孙大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记得很清楚,去年年底他还问过下面的人,钟大山家属安置得怎么样,下面的人回话说“安置得很好,抚恤补贴按月发着呢”。 “安置得很好。” 孙大勇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牙关慢慢咬紧了,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电话,手指刚碰到听筒,喇叭里又传来一句话——“我被迫十五岁辍学,靠打零工糊口,冬天搬白菜,夏天卸货,一天挣几毛钱,饿得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没有人管我。” 孙大勇的手指在听筒上捏得发白,用力摇了几下摇把,对着话筒沉声说:“给我接武装部。” 等了片刻,线路接通了,孙大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是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处长孙大勇。现在厂内发生紧急情况,原保卫处内保大队大队长钟大山烈士的遗孤在广播室通过全厂高音喇叭公开控诉,称其父亲牺牲后抚恤金、工位和遗属补贴全部被侵吞,三年分文未见。此事涉及重大,我先行汇报,具体情况随后书面呈报。” 孙大勇挂断电话,从椅子上站起来,拽过挂在墙上的武装带,一边往腰上系一边大步往外走,冲着隔壁办公室喊了一声:“治安科的人跟我走,广播室!” 办公楼外面的小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四五百号工人把办公楼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人举着拳头喊“严查硕鼠”,有人在高呼“给烈士一个交代”。 孙大勇挤进人群的时候,几个工人认出了他,冲着他喊:“孙处长,你是保卫处的,你说句话!老钟的儿子怎么回事!” 孙大勇没有回话,低着头往前挤,他当过兵,转业以后在保卫处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但今天这个场面让他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这几百号人不是在闹事,不是在要待遇,他们是在替一个死了的兄弟讨公道。 而他,就是管这个事的保卫处处长,下面的人跟他汇报说“安置得很好”。 孙大勇从人堆里挤出来,到了办公楼东头,刚拐过墙角,就看见广播室门口围着一堆人。 治安科副科长大傻春正带着三个保卫干事在撞门,大傻春本名叫什么没几个人记得了,这人膀大腰圆,一米八几的个子,肩膀比门框窄不了多少,干治安干了十来年,抓过偷铁渣的,逮过翻墙的,办事从来只有一个套路——先拿人再问话。 此刻大傻春正侧着身子用肩膀撞广播室的门,撞得木门哐哐响,门框上的灰渣簌簌往下掉,旁边三个保卫干事一人握着一根橡胶棍,虎视眈眈地等着门破进去拿人。 孙大勇看到这一幕,只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 外面几百号工人眼睛都盯着这栋楼,几百颗心都揪在广播室那个孩子身上,你大傻春这会儿带人撞门? 你是要把里面那孩子拖出来? 拖出来之后呢? 当着全厂工人的面把他抓走? 你是嫌事情不够大还是嫌轧钢厂不够出名? 孙大勇没有停顿,小跑加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傻春身后,大傻春正蓄足了劲准备再撞一下,腰侧完全暴露在外。 孙大勇借着助跑的冲劲,一脚踹在大傻春的腰子上,鞋底结结实实地蹬在腰眼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大傻春,你要干嘛?(第2/2页) 大傻春一米八几的壮汉,被这一脚踹得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两步,重重撞在墙上,捂着腰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大傻春!你要干嘛?” 孙大勇的怒吼声在走廊里炸开,声音大到连办公楼外面的人都听见了。 大傻春靠着墙,一脸懵地看着孙大勇,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旁边三个保卫干事也被这一脚吓住了,橡胶棍不自觉地往下放了放。 孙大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他们几个的脸:“把棍子给我收起来!谁让你们动棍子的?啊?里面是谁?是钟大山的儿子!是烈士遗孤!你们拿棍子往里冲?你们要脸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三个保卫干事手里的橡胶棍全都放下了,低着头不敢看孙大勇。 孙大勇转过身,看着广播室那扇被撞得有点松动的木门,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但每个字都很沉:“里面的孩子,我姓孙,保卫处处长,你有什么话想说,我听着。你别怕,这厂里没有人能动你。” 与此同时,办公楼外面的小广场上,工人们还在不断往这边涌,有人在喊“别让保卫处把人抓了”,有人在喊“孩子你别怕,我们给你撑腰”。 几层人浪挤在办公楼门口,前排的工人已经跟维持秩序的保卫干事面对面了,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时,在办公楼二楼借座机打电话的几个调查人员,正各自对着话筒以最快的速度汇报情况。 市里来的调查组老周把话筒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捂着另一只耳朵挡住外面的喧闹声,对着电话那头说:“对,轧钢厂,钟国胜,就是给市里写信的那个。他现在自己跑到厂里广播室,对着全厂喇叭把事全捅出来了。现在厂区里工人陆陆续续都停下来了,厂外面还有老百姓在往这边围。不是工人闹事,工人是替他喊冤。对,市里得有个准备,我建议立刻派人增援来稳住局面。好,好,我等指示。” 报社记者在二楼另一头的一间办公室里打电话:“郑主编,现在情况比我刚才汇报的更严重,钟国胜本人进了轧钢厂广播室,实名向全厂广播,把自己这三年的事情全说了。外面的工人不干了,情绪非常激动,居民也在厂门口围着。对,我建议立刻加派记者过来,这不是一般的信访事件了。我明白,我注意安全,我继续盯着,随时跟您汇报。” 烈属办的老方在轧钢厂传达室里打的电话。 传达室靠门口,能清楚地看到厂门外越聚越多的居民,老方握着话筒,声音急促而低沉:“主任,我是老方,在轧钢厂。情况基本确认了,钟国胜说的那些事,我们在副食店和粮店都核实过,他确实从十五岁就开始打零工,现在他在厂里用广播实名控诉,工人炸了锅了,情绪已经快到顶了。主任,这事必须赶紧拿个态度出来,烈属办这时候不说话,什么时候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老方,你守在那里,不要离开,我马上向上面汇报,烈属办立刻调人过来。我们烈属办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表这个态——谁动了烈士遗孤的东西,就看他牙口够不够硬。” 老方放下电话,转过身,透过传达室的窗户看着外面的人群,厂门口,越来越多的居民挤在铁栅栏外面,有老人有妇女,有刚下班的工人,有推着自行车路过的路人。 他们的脸被铁栅栏隔成一格一格的,但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给钟家一个交代。 广播室里,钟国胜坐在麦克风前面,门被撞得松动了,椅子顶在门把手上还在微微震颤,但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门外的怒吼声、工人们的呐喊声、厂门口居民的呼喊声,透过窗户缝和门缝传进来,混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那是成百上千愤怒的轰鸣,沉浑有力,如同暴风雨前夕滚过天际的闷雷。 第14章 许大茂吞借条 第14章许大茂吞借条 钟国胜的声音从高音喇叭里传出来的时候,书记正端着搪瓷缸子看文件,他听了两句,把搪瓷缸子放下了。 听到“我父亲钟大山为保护工厂财产和工人生命安全壮烈牺牲”的时候,书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站在走廊里听。 高音喇叭把那个年轻人平静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进走廊,书记站在那里没有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已经捏白了。 这事不管真假,已经闹大了。 书记在轧钢厂干了十几年,他见过工人闹待遇,见过车间吵架,见过设备故障抢修几天几夜,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烈士的儿子,实名实姓,在全厂高音喇叭里,对着几千号工人,一句一句地把烈士抚恤金被侵吞的事说出来。 工人是什么人? 工人是国家的脊梁骨,是这个厂子的血和肉,他们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事——一个拿命换了国家财产的人,他的儿子被饿得在地上爬不起来。 这种事不需要查清楚真假,光是听到,工人们的血就已经烧起来了,要是处理不好,今天这事就不是围办公楼,是能把整个厂翻过来。 书记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用力摇了几下摇把,对着话筒沉声说:“通知所有在厂的厂长、工会主席、妇联主席、各科室负责人,立刻到小会议室开会,跑步通知,一分钟都别耽误。” 他挂断电话,秘书已经站在门口了,脸色发白,显然是也听到了喇叭里的内容。 书记朝他挥了挥手,秘书转身就跑,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脚步声急促得像擂鼓。 书记要是知道后世网络上的梗,这会儿一定会说一句:家人们,谁懂啊?我今年就要退休了,临了给我来这么一出。 他苦笑了一下,把老花镜折好放进胸口的衣兜里,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朝小会议室走去。 小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 长方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厂长杨友信坐在书记右手边,两只手交叠放在桌上,大拇指互相搓着。 杨厂长这人平时话不多,但做事稳当,在厂里口碑不错,不过此刻他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工会主席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眉头拧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妇联主席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主管后勤的副厂长李怀德坐在靠窗的位子,平常脸上挂着的笑意消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一下一下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几个分管副厂长和科室负责人也都面色阴沉地分坐两侧,有人低着头看桌上的木纹,有人盯着墙上的生产进度表发呆,但显然没有一个人在关心什么生产进度。 书记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他没有坐下,先站着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然后慢慢坐下去,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沉默了足足十秒钟,才开口说了一句话:“都听见了吧。” 没人回答。 “钟大山,六一年牺牲的烈士,保卫处内保大队大队长。他儿子刚才在这个厂的高音喇叭里,对着全厂所有人,说他父亲的抚恤金三年没见着一分钱,说他父亲的工位下落不明,说他一个月二十块的遗属补贴分文未见。” 书记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钳工车间,易中海背靠着车间门框站着,车间的机器已经全停了,工人们都涌到办公楼前面去了,车间里空荡荡的。 刚才喇叭响的时候,易中海正蹲在钳台边上校一个工件,听着听着,手里的锉刀就掉了。 旁边的工友还在喊他:“易师傅,走啊,去办公楼!老钟的儿子被人坑了,咱们得去给他撑场子!” 易中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你们先去,我收拾一下工具就跟上”。 工友们走了,车间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许大茂吞借条(第2/2页) 易中海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水泥地面冰凉冰凉的,那股凉气从尾椎骨一直窜到后脑勺。 易中海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喘不上来。 跑。 易中海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跑。 可往哪跑? 没有介绍信,连火车站都进不去,就算跑出去了又能怎样? 易中海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冷。 锻工车间,刘海中正在经历他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刻,即使情商再低,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工友们从车间往办公楼涌的时候,几个徒弟过来拽他:“师傅,走啊!你得带头!” 刘海中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说:“你们先去,我这肚子突然不舒服,拉肚子,去趟厕所,等会就来。” 刘海中说完就捂着肚子弯着腰,一步一步挪出了车间,到了厕所,旱厕里没人,那股臭味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刘海中顾不得脏,一屁股坐在旱厕的砖地上,背靠着隔墙,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脑袋两下。 咋就那么官迷呢? 咋就那么想当官呢? 他要是不当这个二大爷,要是不跟着易中海开那些全院大会,要是不逼着那孩子扫院子,今天这事能摊到他头上? 刘海中坐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满嘴都是苦的。 三食堂,炊事员们手里的活停了,帮厨的小徒弟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搁说:“何师傅,咱们也去办公楼吧。” 傻柱脸一沉,把手里的笼屉往灶台上一搁:“去什么去?活不干了?饭不做了?” 小徒弟还想说什么,傻柱把眼一瞪:“都给我老实待着!” 炊事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有人解了围裙往外走。 傻柱拦不住,站在食堂门口,叉着腰,冲着办公楼的方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还敢来轧钢厂闹!等回院里,柱爷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傻柱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脸上的表情凶狠得很,在他认知里,就没有拳头解决不了的问题,前提得是在九十五号大院内。 食堂外面的过道里,秦淮茹扶着墙站着,她是上班摸鱼来找傻柱想占点便宜。 秦淮茹扶着墙,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然后一股热流顺着裤管淌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脑子里嗡的一声全空了。 贾家的事,全院大会的事,逼捐的事,她每一件都在场,每一件都脱不了干系。 秦淮茹靠在墙上,慢慢的往地下滑,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宣传科,许大茂正翘着二郎腿跟同事吹嘘自己下乡放电影时人家公社书记请他喝酒的事,说到兴头上,喇叭响了。 许大茂听着听着,二郎腿放下来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了。 听到“我叫钟国胜”的时候,许大茂腾地站起来,同事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没什么,肚子不舒服”。 许大茂走回自己办公室,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喘了好几口气,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哆嗦着手从兜里掏出那张借条——钟国胜亲笔写的,白纸黑字红指印,上面写着“以房屋作抵押”。 许大茂的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掏出火柴想烧,划了一根没着,又划了一根还是没着,手指头不听使唤。 许大茂急得满头大汗,最后一咬牙,把借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端起桌上那杯凉了的茶水,咕咚咕咚往下灌。 纸团被水泡软了,滑进嗓子眼里,噎得许大茂眼泪都呛出来了,但好歹是咽下去了。 许大茂瘫在椅子上,两只手抱着头,心里就一个念头:活爹啊,你在哪?千万不要说大茂哥买你房子的事!那三十块钱是大茂哥给你的零花钱,不是买房子的钱! 第15章 联合办公 第15章联合办公 小会议室里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书记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在杨友信脸上停了一瞬,又在李怀德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事情已经出了,钟大山是烈士,他的抚恤金和遗属补贴,是国家给烈士家属的保障,是政策,是底线。现在有人把手伸到了这笔钱上,那就是触碰了底线中的底线。” 书记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在这里表个态。第一,抚恤金是谁负责发放的,遗属补贴是谁负责每月拨付的,钟大山同志的工位顶替手续是谁经办的——一个一个查,查个水落石出。第二,不管查到谁,不管牵出谁,厂里直接上报,开除厂籍,移交司法机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书记把目光转向杨友信:“老杨,你说。” 杨友信把手从桌上拿下来,坐直了身子,他和书记共事多年,知道这位老搭档的脾气——平时好说话,但一旦触到底线,谁劝都没用,更何况,这次的事已经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了。 全厂工人堵在办公楼门口,厂区外面的居民把大门围了,广播里那三句灵魂拷问还在所有人耳朵里回响。 这时候谁敢说一个“捂”字,谁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杨友信清了清嗓子说:“我同意,严查,一查到底。抚恤金发放流程是我签过字的,这个责任我担。但具体的经办环节,每一笔钱去了哪里,每一个签字是谁批的,全部翻出来,一个环节都不能漏。” 工会主席接着表态,她的眼圈有点红,声音有些沙哑:“工会这边表态,全力配合调查。如果查出工会有责任,该处分处分,该检讨检讨。钟国胜同志这三年受的苦,我们工会没有及时发现,没有及时帮扶,这是我工作的失职。” 妇联主席跟着说:“妇联也表态,全力配合,烈士遗属的权益保障,妇联有监督责任。这三年我们没做到位,这个责任我不推。” 李怀德最后一个开口,他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前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后勤这边,全力配合,后勤有档案,我让人马上调出来,该怎么查怎么查。” 书记点了点头,站起来,两只手撑着桌沿,微微前倾着身子:“那就这么定了,从现在开始,轧钢厂所有相关档案、账目、手续,全部封存,任何人不得私自调阅、不得私自转移、不得私自销毁。各车间主任回去做好工人的安抚工作,告诉他们——厂里已经表态了,严查,绝不姑息。工人有什么诉求,通过正常渠道反映,不要冲击办公楼,不要影响厂区正常秩序。” 书记说完站直了身子,在座的人都知道会议结束了,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各自推开椅子站起来,面色凝重地往外走。 他们心里都清楚一件事:表态归表态,但这件事查下去,在座的绝大部分人都要受到牵连。 抚恤金发放、遗属补贴拨付、工位顶替审批——这些环节涉及到的科室和分管领导太多了。 就算自己没沾一分钱,一个“监管不力”的处分是跑不掉的。 轻的记过,重的降职,再重一点的,调离岗位,但没有人说一句反对的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联合办公(第2/2页) 办公楼外面工人的怒吼声隔着两层楼板都能听见,谁敢在这个时候替自己辩解,谁就是活靶子。 办公楼一楼东头,广播室门口,孙大勇站在门外,后背靠着墙,脸对着走廊里那几个被他踹老实了的保卫干事。 孙大勇没有再喊话,也没有再敲门,孙大勇心里清楚,这事不是踹一脚就能解决的。 钟国胜私闯厂区、擅自使用广播设备、在全厂高音喇叭里实名控诉——从程序上说,每一条都违反了厂规。 但问题是,谁敢动他? 外面的工人盯着,厂门口的居民堵着,喇叭里那三句灵魂拷问已经把所有人的心都揪住了,这时候要是把钟国胜从广播室里拖出来,铐上带走,外面那些工人能把办公楼拆了。 孙大勇靠在墙上,心里翻涌的却全是愧疚,钟大山的儿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饿得在地上爬不起来,他对此一无所知。 只因为有人跟他说“安置得很好”,他就信了。 去年年底他甚至想过要去看看钟大山的家属,但年底事多,想着“等忙完这阵就去”,一忙就忙到了现在。 现在想来,哪怕他去一次,哪怕他跟钟国胜说一句“有困难来找我”,事情都不会闹到今天这一步。 今天这事闹完,他孙大勇的处分是跑不掉的,但他认,这是他该担的责任。 轧钢厂厂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厂门口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当兵的!当兵的来了!” 围观居民纷纷让出一条路,两辆大卡车停下,绿色的军用卡车,车厢里整整齐齐地坐满穿着军装的战士。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跳下车,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干部服的同志,大步流星地朝厂门口走来。 领头的中年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急切,他走到厂门口,亮出证件,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让一下!烈属办公室的!” 铁栅栏门打开,烈属办的人鱼贯而入,紧随其后的是一队军人,荷枪实弹,步伐整齐地跑步进入厂区。 领头的军官跟孙大勇打了个照面,简短地说了几句,孙大勇点了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把广播室走廊的通道交了出来。 烈属办的老方和带队的军官低声交流了两句,迅速达成一致:部队负责接管厂区所有出入口和重点区域的保卫工作,原轧钢厂保卫处人员全部原地待命,配合调查。 办公楼外的工人看到当兵的来了,没有骚动,反而安静了一些,他们知道,部队来了,说明上面真的重视了。 紧接着,市里增派的人也到了,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停在厂门口,几个穿中山装的干部快步走进厂区。 报社第二批记者也到了,背着相机和笔记本,被门口的军人拦了一下,核实身份后放行。 冶金工业部的调查组这会儿也赶到了厂门口,各路人马在办公楼前碰头,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官场的客套,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严肃。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联合办公,现场调查,今天就给工人一个交代,给烈士一个交代。 第16章 该来的都来了 第16章该来的都来了 广播室门外的走廊里,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孙大勇守在门口,把几个保卫干事支到了走廊两头,自己背靠着墙,谁也不让靠近。 外面的喧闹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一触即发的混乱,工人们看到部队进来,知道上面来人了,情绪从愤怒转成了等待,等着看来人怎么处理,等着看钟家的冤屈能不能昭雪。 烈属办的负责人姓秦,五十出头,头发花白,他穿过办公楼走廊的时候步子很快,身后跟着两个干事和一个挎着医药箱的卫生员。 孙大勇看见他,站直了身子,低声说了句“在里面”。 秦主任点了点头,走到广播室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敲门声很轻,轻得不像是一个在战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汉子敲出来的。 旁边的干事下意识想上前替他敲重一点,秦主任伸手拦住了,他站在门口,微微弯下腰,把嘴凑近门缝,声音压得又轻又柔:“孩子,我是烈属办公室的,姓秦,你受委屈了。” 秦主任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你饿不饿?我这就安排人给你弄点吃的来,你别怕,这扇门你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我们在外面等着,不急。” 门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顶在门后的椅子被慢慢拖开,桌脚在水泥地面上刮出沉闷的摩擦声,门开了一条缝,然后全开了。 钟国胜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是补丁叠补丁的,袖口磨得毛了边,肩膀上的布已经洗得发白,隐隐能看见里面的皮肉。 膝盖和手肘的位置破了好几个洞,人瘦得像一根竹竿挑着一件破衣裳,风一吹就摇晃,脸色蜡黄,眼眶凹陷,眼神很平静,没有悲,也没有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秦主任看着面前这道瘦弱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在战场上见过死人,见过断胳膊断腿的,见过被炮弹炸得不成人形的。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他没掉过一滴眼泪,转业到烈属办以后见过多少烈士家属哭天抹泪他也没红过眼眶。 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这个十八岁的烈士遗孤——穿着一身破洞的衣服,瘦得脱了相——秦主任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它想破开胸膛,它想逼着喉咙嘶吼。 这就是钟大山的儿子,钟大山那是真正的烈士,拿命换下了整条生产线,他的儿子,就该是眼前这个样子吗? 像一根被风刮断的枯树枝,浑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站都站不太稳。 秦主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主任想怒吼,想骂娘,想把那些黑了心肝的人一个个揪出来。 但他不敢,他怕自己这大嗓门一吼,面前这道瘦弱的身影就被震散了,他怕自己这一腔怒火化成声音喷出去,吹出来的气流都能把这个孩子吹倒。 秦主任咽了好几口唾沫,终于把嗓子眼里那股气给压了下去,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沙哑的:“孩子,饿了吧?先把饭吃了吧。” 秦主任转过身对身后的干事低声吩咐了几句,干事快步跑出去,不一会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和两个馒头回来,是从工人食堂打来的,食堂那边一听是给广播室里那个孩子送饭,胖师傅二话没说把刚蒸好的馒头拣了两个最大的,又从菜盆里舀了一勺炖白菜。 秦主任接过搪瓷缸子和馒头,自己没有递上去,而是让卫生员先过去。 卫生员是个年轻姑娘,走到钟国胜跟前,打开医药箱,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靠近一只受了伤的麻雀。 秦主任在旁边低声道:“先让大夫看一下。” 钟国胜靠在门框上,配合着卫生员简单的检查,量血压,看舌苔,翻眼皮,卫生员检查完回头对秦主任低声说:“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很虚,需要慢慢调养。” 秦主任点了点头,然后才亲自把搪瓷缸子和馒头递到钟国胜手里。 钟国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和馒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蹲下去,把搪瓷缸子放在地上,拿起一个馒头,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每一口都嚼得很细。 秦主任站在旁边看着钟国胜吃,两只手垂在身侧捏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捏紧,他蹲下来,单膝跪在地上,让自己的视线跟钟国胜平齐,压低声音说:“孩子,你慢慢吃、吃完了要是还不够,我再让人去拿。你写的信,我们收到了,市里收到了,报社收到了,冶金工业部也收到了,该来的都来了。” …… 轧钢厂办公楼的走廊里,脚步声从广播响起到现在就没停过,厂部办公室的几名干事一路小跑,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响声,档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铁门上的挂锁被保管员抖着手开了两次才打开。 保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脸色比平时白了三分,他管了十几年档案,从来没见厂里调档调得这么急。 书记的秘书站在门口说:“所有涉及钟大山同志的档案——抚恤金发放凭证、遗属补贴拨付记录,一份不许少,全调出来,立刻。” 保管员应了一声,钻进档案室,铁架子上的档案盒按年份排列,一九六一年、一九六二年、一九六三年的标签已经泛黄,他把三个年份的盒子全搬下来,摞起来有小半人高,干事们接过档案盒,抱着就往二楼跑。 二楼东侧的三间办公室被临时腾出来做了联合调查组的办公点,市局的公安在左手第一间,冶金工业部调查组在中间,烈属办和市纪委在右手那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该来的都来了(第2/2页) 走廊里站满了人,有穿着公安制服的在低声交流,有夹着笔记本的秘书匆匆穿过人群,有人把一摞摞档案盒往临时拼起来的长条桌上放,桌腿被压得吱嘎响。 市公安局来的经侦老手姓方,四十出头,脸上的表情不多,坐在桌前把档案盒打开,一份一份地摊开来。 抚恤金发放存根、遗属补贴拨付台账,每一页泛黄的纸都是一条线索,他用手指点着纸面,逐行往下看,看到一半,手指停了。 “钟大山一九六一年十一月牺牲,一次性抚恤金八百元,领取人签章——” 方公安把那张存根抽出来,放在桌面上,让旁边两个同事也看清上面的字迹;“易中海,领取日期,一九六一年十二月五日。” 旁边一个年轻公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皱起了眉:“易中海是谁?按规矩抚恤金应该直接送到家属手上,为什么是他签字领的?” 方公安没答话,继续往下翻,抚恤金之后是每月二十元的遗属补贴,台账上记录得很清楚:一九六二年一月至一九六五年十月,共四十六个月,合计九百二十元。每一笔的领取人签章栏里,都盖着同一个人的印章——易中海。四十六个墨印,整整齐齐排列在泛黄的纸页上,像一条铁链,把三年零十个月的时间锁得死死的。 方公安把台账合上,站起来,走到门口,跟走廊里等着的联合调查组负责人说了一句:“抚恤金八百元,遗属补贴九百二十元,合计一千七百二十元,全部由同一个人领取——易中海。按规矩,这两笔钱都应该直接送到家属本人手上,由家属本人签字或按手印。易中海没有这个资格。” 方公安顿了顿说:“人控制住了没有?” “已经派人去钳工车间了。” 孙大勇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愧疚:“钳工车间的人说他刚才还在车间。” “控制住。” 方公安说:“还有,发放遗属补贴的人是谁?台账上每一笔都要经手人签字,这个经手人也是关键。” 方公安转身回了房间,把台账上经手人签字那一栏一个一个地翻,四十六个月的记录,前面几个月的经手人是一个名字,到了一九六三年初换成了另一个名字——财务科副科长,姓马,后面的三年多,经手人全是这个马副科长。 “查这个马副科长。” 方公安把台账推给旁边的同事;“他跟易中海是什么关系,为什么每个月的遗属补贴都经他的手放给易中海。” 与此同时,保卫处的调查也在同步推进。 钟大山的工位顶替审批表被从档案室调了出来,审批表上写得很清楚:钟大山,保卫处内保大队大队长,一九六一年十一月牺牲。岗位顶替人一栏填着一个名字——马小军,性别男,年龄二十岁,与烈士关系一栏写的是“无”,审批日期一九六二年二月。审批表上的签字栏里,保卫处当时负责的一个副科长签了字。 孙大勇把这张审批表拿在手里,看了很久,他认得这个笔迹——那个副科长已经在两年前调走了,但审批表上的签名做不了假。 马小军,姓马,财务科的马副科长,也姓马,保卫处当时经办工位顶替的那个副科长,把钟大山的工位给了马副科长的儿子,而马副科长,每个月把钟国胜的遗属补贴亲手交给易中海。 这根线,就这么对上了。 孙大勇把审批表放在桌上,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几个保卫干事正等着他的命令。 孙大勇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是强压的怒火:“保卫处当时经办钟大山工位顶替的人,找到他,不在四九城就去外地把人带回来。还有一个财务科的马副科长,遗属补贴台账上每一笔都是他经手的,这两个人,一个跑不掉。” 保卫干事们应了一声,分头去办,孙大勇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办公楼前黑压压的人群,工人们还在等着,没有人散去。 孙大勇转过身,朝二楼临时办公室走去,准备把保卫处查到的工位顶替情况报给联合调查组。 二楼左手第一间办公室里,方公安已经把抚恤金存根、遗属补贴台账和工位顶替审批表三份材料并排摆在桌上。 三份材料,指向三个人——易中海领了抚恤金和补贴,马副科长经办了补贴发放并让儿子顶了钟大山的岗位,保卫处当时的副科长在审批表上签了字,这三个人缺了任何一环,钟大山的抚恤金和工位都落不到这个下场。 方公安站起来,把三份材料归拢到一起,走出房间,走廊里,各路人马的负责人已经聚齐了——烈属办的秦主任站在窗边,脸上的表情铁青;冶金工业部调查组的老郭正跟市纪委的人低声交流;市里的老周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情况基本清楚了。” 方公安把三份材料放在桌上:“易中海冒领抚恤金和遗属补贴,三年零十个月,合计一千七百二十元。遗属补贴的经办人是财务科马副科长,钟大山的工位被马副科长的儿子顶替,保卫处当时经办审批的副科长签字。” 秦主任从窗边转过身来,花白的头发被走廊里的风吹得微微晃动:“那就抓,一个不留,全抓起来。” 第17章 一个都不要漏 第17章一个都不要漏 钟国胜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热水顺着嗓子流下去,胃里那股空荡荡的疼慢慢压下去了,身体里有了一丝暖意,把搪瓷缸子轻轻放在地上,站起来,看着秦主任。 “同志,我想见负责人。” 钟国胜的声音不大,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平静,但秦主任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这孩子从头到尾没有哭过,没有喊过,连吃东西都是安安静静的,但此刻他的眼神不再是广播室门口那潭死水了,那潭死水底下有东西在涌动。 秦主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点了点头:“跟我来。” 秦主任没有说“你先休息”,也没有说“不急在这一时”,他知道这孩子已经等了三年了,一刻都不想再多等了。 钟国胜跟着秦主任穿过走廊,上了二楼,二楼走廊里站满了人,穿着不同制服的、夹着公文包的、拿着笔记本的,来来往往,脚步匆匆。 有人看见秦主任带着一个瘦得脱相的年轻人走过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没有人问这是谁——看一眼他那身补丁叠补丁的衣服和那双凹陷的眼睛,所有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临时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摆了几张桌子拼成的长条会议桌,墙上挂着一面红星轧钢厂的厂区平面图,桌上堆满了档案盒和文件。 方公安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那三份关键材料,冶金工业部调查组的老郭坐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钢笔,市纪委来了两个人,坐在墙角,面前各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茶水,厂纪委的负责人也在。 秦主任把钟国胜领到会议桌前,拉出一把椅子:“坐下说。” 钟国胜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他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局促不安,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些人。 方公安把面前的档案盒往旁边挪了挪,给钟国胜腾出一块干净的桌面,旁边的记录员翻开笔记本,拧开钢笔帽,等着。 “钟国胜同志,” 方公安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正式道:“抚恤金和工位的事,我们已经查实了,现在想请你再说一下你在九十五号大院的具体遭遇,越详细越好,你说,我们记,一个一个来。” 钟国胜点了点头,开始说。 钟国胜说得很慢,每一件事只说一遍,但每一件事都说得很清楚,不是诉苦的口气,也不是控诉的口气,就是平铺直叙——什么时候,在哪里,谁,做了什么。 钟国胜说到全院大会的事:易中海站在中院当间,手里捏着捐款名单,刘海中挺着肚子喊“不捐就是不团结”,阎埠贵笑着把捐款箱递到他面前。 钟国胜一个月打零工挣十来块钱,被逼着捐出去七八块,不捐,当天晚上傻柱就堵上门,拳打脚踢,打完说“闹着玩”。 说到这儿的时候,秦主任的眉头皱紧了。 钟国胜接着说,说到棒梗,贾家的儿子,十三岁,时常溜进他屋里翻东西,去秦淮茹那里说,秦淮茹说她儿子还小,不懂事。 说到聋老太太——全院的老祖宗,易中海让他每天早上给老太太倒尿盆,不去就是不尊老。 说到刘海中,让他一个人扫全院的公共卫生,落叶、煤灰、积雪,不扫就是破坏集体。 说到阎埠贵,每个月收水电费卫生费都要多收他的钱,理由是“你一个人住,多收一点是鼓励你多出力”,而院子的卫生本来就是他一个人在打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一个都不要漏(第2/2页) 记录员的钢笔在纸上刷刷地走,旁边的方公安脸上没有表情,但他手里那支没点的烟已经被捏断了。 钟国胜说去找街道办,跪在街道办门前都没用,街道办去九十五号大院走个过场,派出所也一样,院子里的人都帮着隐瞒。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的喧闹声还在继续,但屋子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空气。 市纪委来的两个人同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声响,老郭把手里的钢笔搁下了,秦主任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花白的头发微微颤动,他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咯咯响。 他们在战场上拼过命,在最苦最难的岁月里咬牙扛过来。 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打跑了侵略者,硬扛着列强的封锁把这片土地一寸一寸地撑起来。 他们信仰的东西很简单——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后人不再被人欺负。 可他们今天坐在这里,亲耳听到了什么? 一个烈士的儿子,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被一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当成了吃绝户的对象。 天底下哪个地方的烈士遗孤是给人扫地、倒尿盆、被逼捐逼到饿得在地上爬不起来的? 他们守住了国门,却没能守住一个孩子活下去的底线。 “一个一个核对。” 方公安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好几个度:“钟国胜同志,你把每个人的名字、工作单位、住址,再跟我说一遍,一个一个说,一个都不要漏。” 钟国胜开始说,记录员的笔一个一个记。 易中海,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住中院东厢房;刘海中,红星轧钢厂七级锻工,住后院东厢房;阎埠贵,小学教师,住前院西厢房;何雨柱,红星轧钢厂食堂厨师领班,住中院正房;贾张氏,无业,住中院西厢房;秦淮茹,红星轧钢厂职工,住中院西厢房;贾梗,十三岁,学生,住中院西厢房;聋老太太,五保户,住后罩房。 每报一个名字,旁边就有人在对应的单位栏里打一个勾,等钟国胜报完最后一个名字,市纪委的人已经站起来了。 “街道办那边,我们这边申请人员立刻控制。” 市纪委的负责人把笔记本一合,声音冷得像刀刃道:“之前谁经手过钟国胜的投诉和来访,谁出面走访过,谁签的字,全部查,一个不漏。” 方公安也站了起来:“派出所那边,我们市公安局直接提人,当时接待钟国胜的民警,出警的民警,全部停职接受调查,傻柱打人逼捐一案,重新立案。” 方公安顿了顿,看向秦主任,秦主任终于从窗边转过身来,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 “联合工作组一致意见:名单上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控制起来,逐一核查。先控制人,再逐一突审。轧钢厂这边已经查实的易中海,直接抓。其余人,查实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方公安把三份材料归拢到一起,夹在腋下,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等候多时的公安干警和保卫干事们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方公安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说:“按名单,控制所有人,一个都不要漏。” 第18章 打死不改口 第18章打死不改口 轧钢厂政治处主任老韩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这个月的政治学习计划。 电话是保卫处打来的,孙大勇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沉痛:“韩主任,联合调查组已经查实了,抚恤金和遗属补贴合计一千七百二十元,全部被易中海冒领。工位顶替也查实了,是财务科马副科长和保卫处原副科长、易中海三人勾结,把钟大山的岗位给了马副科长的儿子。还有——九十五号大院的涉案人员名单报上来了,易中海、刘海中、何雨柱、秦淮茹,都是轧钢厂的在职职工。” 老韩握着听筒的手僵住了,他放下电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半天没动。 政治处管什么? 管思想教育,管政治学习,管职工的品德作风。 工会管什么? 管工人福利,管困难帮扶,管工人权益保障,协助政治处宣传、动员。 现在轧钢厂出了这么大的事,烈士抚恤金被冒领,烈士遗孤被逼得活不下去,而这几个涉案人员,一个是八级钳工,一个是七级锻工,一个钳工正式工,一个是食堂厨师领班,全是轧钢厂的在职职工,全是政治处和工会眼皮子底下的人。 易中海、刘海中和秦淮茹,平时车间的政治学习和工会活动,他们哪个没参加过? 哪次会上不是口号喊得震天响? 结果呢? 一个把烈士遗孤的活命钱吞了三年多,一个仗着二大爷的身份逼着烈士的儿子扫全院卫生。 政治处和工会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抓思想教育、抓工人觉悟,到头来,教育出这么一群东西。 老韩把政治学习计划往桌上一拍,腾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碰见了工会副主席老周,老周脸上的表情比他还难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同时朝钳工车间走去,他们要找易中海和刘海中所在车间的指导员。 钳工车间的指导员姓孟,三十出头,去年刚提拔上来,干劲十足,平时在车间里抓政治学习抓得最积极,此刻他正站在车间门口,听完老韩的话,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就退干净了。 “易师傅——易中海车间和刘海中车间是我负责的。” 孟指导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每个月的政治学习都参加,学小红本学得比谁都积极,易中海还代表车间发过言,讲工人阶级的觉悟,讲互帮互助。他——” 孟指导员说不下去了,两只手握成拳头垂在身侧,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韩主任,周副主席,你们放心,我配合调查组,全力配合,这两个人要是真干了那些事,我第一个签字,开除他们的厂籍。” 老韩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孟指导员的肩膀,他知道孟指导员心里在想什么——车间指导员靠的是威信,靠的是工人信你服你。 你车间里出了两个这样的人,你以后还怎么站在全车间工人面前讲思想政治? 你的嘴还能张开吗? 与此同时,钳工车间深处的钳台边上,易中海还坐在地上。 车间里的工人都走空了,易中海的背靠着钳台的铁腿,两手抱着膝盖,眼睛直直地瞪着车间门口的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打死不改口(第2/2页) 广播已经停了有一阵了,但易中海耳朵里还在嗡嗡响,钟国胜那三句灵魂拷问像是烙在了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易中海试图站起来,但腿还是软的,刚才瘫在地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现在易中海知道跑不了了,跑不了就只能想另一个办法:怎么说,怎么把这事圆过去。 易中海的脑子飞速转着,抚恤金的事瞒不住,台账上他的签章白纸黑字摆在那里,四十六个月的遗属补贴全是他领的,铁证如山。 既然瞒不住,就不能瞒——但也不能认是贪污,必须咬死一个说法:替钟国胜保管的。 “孩子小,才十五六岁,手里拿那么多钱容易学坏,我是他院里的一大爷,我不管他谁管他?钱是我领的,但我一分没花,都是替他存着,等他长大了、懂事了,我一分不少还给他。” 易中海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默念这段话,像是在给自己催眠,他告诉自己这个说法站得住脚——他是院里的一大爷,是长辈,长辈替晚辈保管钱财,天经地义。 至于为什么保管了三年多还不给,也有说法:锻炼钟国胜,让他知道钱来之不易,让他学会自食其力,自己不是吞了这笔钱,是在替钟国胜打算。 那每月二十块为什么一分都没给过钟国胜? 钟国胜饿得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时候,你保管的钱去哪了? 易中海不去想这些问题,他不敢想,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咬死,不能松口,松口就全完了。 至于全院大会逼捐款的事,也有说法,不能承认是逼的,必须咬死是钟国胜自愿的。 “钟国胜觉悟高,看贾家困难,自己主动要捐的,我一个一大爷,能拦着年轻人做好事吗?我要是拦着,那不是打击他的积极性吗?再说了,我一个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我犯得着贪他那几毛钱?” 对,就这样说,易中海把这段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肌肉慢慢松弛了一点,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易中海似乎真的开始相信自己说的这些了——他一个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这个工资养一家老小绰绰有余,他怎么会贪那点抚恤金呢? 说出去谁信? 可易中海自己心里最清楚,有些人的贪,从来不是因为缺钱。 车间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密集,越来越近,易中海抬起头,看见车间门口涌进来一群人——穿着公安制服的、穿着保卫处制服的、还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 他们穿过空荡荡的车间,朝易中海的方向走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易中海的心口上。 易中海想站起来,两只手撑着地面往上撑了一下,但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他的腿不听使唤了,不知道是坐太久麻了,还是身体比脑子更早知道了接下来的结局。 易中海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等下问话,就这样说,替孩子保管,怕他乱花,锻炼他自强自立,咬死这个说法,打死不改口。 第19章 傻柱挨打 第19章傻柱挨打 刘海中在厕所里坐了很久,旱厕的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砖地上潮乎乎的,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刘海中背靠着隔墙,屁股坐在砖地上,裤子早就脏了,但他顾不上了。 广播早就停了,但刘海中脑子里还在嗡嗡响,钟国胜那个声音,平静得像一把钝刀子,一句一句地往他心口上割。 刘海中不笨,一个能干到七级锻工的人,手艺和脑子都差不了,他平时爱听收音机,下了班就抱着那个红灯牌收音机听新闻,听政策,他比易中海更清楚今天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孩子受了委屈去找领导哭诉,那是实名实姓在全厂高音喇叭里喊出来的控诉。 几千号工人听见了,上面的人肯定会下来调查,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不是九十五号大院里关起门来能摆平的事,在院里,他是二大爷,他站在院子里吼一嗓子没人敢顶嘴。 可出了那个院门,他刘海中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七级锻工,芝麻绿豆大的官都不是,摆的哪门子官架子? 钟国胜被逼着扫了三年院子,是他逼的。 “年轻人要多锻炼”,这话是他说的。 “不扫就是不团结”,这话也是他说的。 每次全院大会他都站在易中海旁边,挺着肚子,下巴抬得老高,享受那种被人叫“二大爷”的感觉。 刘海中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个粪坑,粪坑很深,黑乎乎的,臭气熏天。 要不是太不体面了,刘海中真想一头扎下去,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事了。 可刘海中连死的勇气都没有,他就那么坐着,浑身肥肉堆在砖地上。 厕所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很密集,越来越近,刘海中抬起头,看见厕所门口涌进来几个人,穿着公安制服的,穿着保卫处制服的。 领头的是个年轻公安,手里拿着一张纸,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的刘海中,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皱了皱眉。 刘海中想站起来,两只手撑着砖地往上撑了一下,但膝盖一软又坐回去了,平时在车间里抡大锤的手,这会儿软得像两团发过了头的面团,连自己的体重都撑不住。 “我——我自己走。” 刘海中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年轻公安没接话,往旁边让了一步,两个保卫干事上前,一人架住刘海中一条胳膊,使劲往上拽。 刘海中太胖了,两个人拽了一下没拽动,又加了一把劲,才勉强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架着刘海中往厕所外面走的时候,刘海中的两条腿几乎是被拖在地上的,脚尖蹭着砖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保卫干事一边拖一边往后仰着身子,脸扭到一边,表情说不清是厌恶还是嫌弃,刘海中就这么被拖出了厕所。 与此同时,三食堂,傻柱的反应跟刘海中完全相反。 公安和保卫干事走进食堂的时候,傻柱正叉着腰站在灶台前面骂骂咧咧,几个炊事员都跑了,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胖师傅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抽闷烟。 傻柱看见穿制服的人进来,不但没怕,反而把腰叉得更硬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灶台前面,下巴一抬:“干嘛?抓我?我犯什么事了?” 领头的公安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公安,姓李,干了大半辈子基层,什么刺头没见过。 他没有发火,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来:“何雨柱,你涉嫌殴打烈士遗孤、强迫捐款,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配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傻柱挨打(第2/2页) 傻柱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接,反而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往胸前一抱,脸上露出一个很不屑的笑:“殴打?强迫?同志,你们搞错了吧?我跟那孩子是闹着玩。院里人都知道,我俩关系好着呢。再说杨厂长最喜欢我做的饭,我这还得给杨厂长准备午饭呢。你们把我带走了,杨厂长中午吃什么?” 老李把传唤证收起来,看了旁边的保卫干事一眼,保卫干事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眼神里交流的那句话是同一个意思:这人欠揍。 老李把传唤证放回公文包,往旁边挪了一步,保卫干事把手里的橡胶棍往腰后一别,活动了一下手腕。 傻柱还在那儿说,嘴皮子翻得飞快:“我告诉你们啊,杨厂长可是亲口夸过我的,说我做的菜是全厂最好的。你们要是耽误了杨厂长吃饭,这个责任谁负?再说了,那个兔崽子就是欠收拾,一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我教训他两下怎么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保卫干事的拳头先到了。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傻柱肚子上,把傻柱后面的话全砸回了嗓子眼里,傻柱弯下腰,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喘上气来。 傻柱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保卫干事,满脸不可置信,他在九十五号院里横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打别人的份,还没人敢打他。 “杨厂长?我让你杨厂长!” 另一个保卫干事从侧面一脚踹在傻柱腰上,把傻柱整个人踹翻在地。 傻柱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拳脚就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了,不是一个人打,是两个保卫干事加上两个公安,四个人围着他,拳拳到肉,脚脚结实。 傻柱蜷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开始还在骂:“你们等着!杨厂长——杨厂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声音很大,底气很足,但很快底气就不足了,因为打傻柱的人完全没有停的意思,一拳比一拳重,一脚比一脚狠。 傻柱喊杨厂长的名字喊了四五遍,没有一个人理他,食堂角落里坐着的胖师傅把烟掐了,站起来,转过身去,背对着这边。 “别打了——别打了——” 傻柱的声音从骂变成了哀求,两只手抱着头在地上滚来滚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求求你们别打了——” 没有人停手,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但眼前不约而同地浮现出钟国胜那身补丁叠补丁的衣服,那双凹陷的眼眶,那个饿得瘦弱身影。 五大三粗的何雨柱,对着一个饿得站都站不稳的孩子拳打脚踢,打完拍拍手上的灰说“闹着玩”。 现在傻柱说“我错了”? 傻柱不是知道错了,是怕了,怕的不是良心发现,是拳头落在自己身上的疼。 拳头又密集地落了一阵,直到傻柱躺在地上只剩下哼哼的力气,四个人才停了手。 老李蹲下去看了看傻柱的状态,确认还活着,然后站起来对两个保卫干事点了点头。 保卫干事弯下腰,一人拽住傻柱一条胳膊,把傻柱从灶台边上拖了出去,傻柱耷拉着脑袋,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但谁也听不清了。 傻柱的脚在食堂的水泥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拖痕,那拖痕从他刚才倒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食堂门口。 食堂外面,几个刚才跑出去的炊事员远远站在路边,看见傻柱被拖出来,没有一个上前说话,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低下了头。 第20章 聋老太太、贾张氏和棒梗被抓 第20章聋老太太、贾张氏和棒梗被抓 九十五号大院门口,贾张氏还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 胡同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厂区那边的喧闹声隔了几条巷子都还能隐约听见,院子里几个老太太交头接耳地议论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贾张氏不管这些,她今天心情不错,早上秦淮茹出门前给她留了两个二合面馒头一碗棒子面粥,她吃得很饱。 这会儿贾张氏半眯着眼,嘴里嚼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炒黄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着豆渣。 “这院里的人就是少见多怪,能有多大点事,一个个慌得跟什么一样。” 贾张氏呸的一声吐出一粒坏豆子,扭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棒梗!小当!别跑远了,一会儿该吃饭了!” 棒梗在院子里应了一声,正蹲在墙角拿树枝戳蚂蚁窝,小当坐在台阶上给槐花编小辫。 槐花才三岁,坐不住,扭来扭去,小当就哄她:“别动别动,编好了给你插花儿。” 这是贾家再平常不过的一个上午,贾张氏打了个饱嗝,正准备再摸一把黄豆出来嚼,忽然听见胡同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贾张氏扭头一看,七八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大步朝九十五号大院走来,有公安,有保卫处的干事,还有一个穿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公安,脸黑,眉骨高,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贾张氏嘴里嚼黄豆的动作停了,小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屁股没离板凳。 领头的黑脸公安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手里的名单,又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南锣鼓巷九十五号,没错,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迈步跨进院子。 贾张氏腾地站起来,挡在门口:“哎哎哎,你们干嘛的?” 黑脸公安看了她一眼:“你是贾张氏?” “是我,怎么着?我一个老婆子又没犯法,你们——” 黑脸公安没等她说完,朝身后一挥手:“聋老太太住后罩房,贾张氏和贾梗一并带走。” 贾张氏一听这话,脸色刷地变了,她把两条胳膊一伸,整个人堵在院门口,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凭什么抓人!我一个寡妇老太太,我儿子死了,我儿媳妇一个人拉扯仨孩子,你们还来抓我们?还有没有天理了!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在天上睁开眼看看啊!有人欺负你们的——” 黑脸公安面无表情地看着贾张氏嚎,等她换气的工夫,扭头问旁边的保卫干事:“名单上贾梗是不是住西厢房?” “是,贾梗,十三岁,秦淮茹的大儿子。” “进去找。” 两个保卫干事绕过贾张氏往院里走,贾张氏一看撒泼不管用,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两只手拍着地面,嚎得更大声了:“来人啊!当兵的欺负老百姓了!老贾啊你快来看看啊——” 贾张氏一边嚎一边偷眼瞄那几个公安的反应,这套撒泼打滚的功夫她在胡同里用了十几年,从来都是她赢,街道办的人被她嚎怕过,邻居被她嚎怂过,连易中海都拿她没办法。 可今天她嚎了半天,没有一个人理她。 黑脸公安蹲下来,把脸凑近贾张氏,贾张氏被他那双眼睛盯得心里发毛,哭声不自觉地小了两分。 黑脸公安上下打量了贾张氏一眼,身上的棉袄虽然旧但厚实得很,脸上的肉堆着,下巴叠了两层,手腕子比一般妇女的小腿还粗。 这副身材放在四九城,说她是“困难户”,鬼都不信。 黑脸公安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冷冷地说了句:“这叫困难户。” 旁边那个年轻公安早就憋不住了,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一脚踩灭了,走到贾张氏跟前,弯下腰,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 这一巴掌抽得又脆又响,贾张氏的嚎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被打蒙了,捂着脸瞪圆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嘴巴张着,半天没发出声来。 “嚎啊,接着嚎。” 年轻公安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说:“贾家是困难户?你这一身膘是吃观音土吃出来的?你儿子是死了,秦淮茹在厂里有工作,一个月工资加上傻柱天天给你们带菜带饭,你们家困难?你那个孙子,钟国胜家里的东西被他偷了多少?你们家可真是受了不少苦,白眼狼都不足形容你们这一家子。” 贾张氏脸上的肉抖了起来,她张嘴想嚎“老贾啊——”,声音刚冒出来一半,第二个嘴巴子就上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聋老太太、贾张氏和棒梗被抓(第2/2页)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贾张氏被打得身子一歪,整个人从门槛上滚到地上,肥硕的身子在地上扭来扭去,嘴里开始还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后来喊得也不利索了。 “老贾……东旭……救……救命……” 贾张氏到后来只剩下一个劲地哀嚎求饶:“老婆子知道错了——知道错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与此同时,聋老太太一直坐在后罩房的炕上,她活了八十岁,在九十五号大院里当了这么多年的老祖宗,靠的就是一个字——聋。 该聋的时候必须聋,该听不见的时候必须听不见,易中海让她当全院老祖宗,她就当,给她送吃送喝她就收,让她骂钟国胜她就骂,反正她一个聋老太太,谁还能跟她计较不成? 两个公安推开后罩房的门,老太太正盘腿坐在炕上闭目养神,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嘴角往下撇着,一副不问世事的老神仙模样。 “聋老太太,有人举报你长期配合易中海欺压烈士遗孤,强迫钟国胜每天给你倒尿盆,现在依法传唤你,跟我们走一趟。” 聋老太太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公安提高嗓门又说了一遍,老太太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意思是听不见。 聋老太太又把手摊开,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然后她把眼睛重新闭上,嘴角往下撇得更深了,脸上挂着那种“我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笃定模样。 领头的公安笑了,他在公安系统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滚刀肉没见过? 瘫在地上装死的,捂着胸口装心脏病的,脱了衣服耍流氓的——装聋作哑算什么新鲜事。 聋老太太不是听不见吗? 行,那就让她听见,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左右开弓,两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甩在聋老太太脸上,力道控制得很精准,不会伤到骨头,但足够让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的脸颊肿起来。 聋老太太的眼睛猛地睁开了,浑浊的眼珠子里射出两道凶狠的光,瞪向面前这个敢打她的年轻人,她活了八十年,从清末活到民国又活到新社会,还没人敢扇她耳光,连易中海跟她说话都是弯着腰的。 “不聋了?” 公安把手放下来,看着聋老太太说:“我再问你一遍,你认不认识钟国胜?你让他给你倒过尿盆没有?” 聋老太太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嘴唇哆嗦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八十了……你们打老人……” “八十岁怎么了?八十岁就能欺负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公安拉了把椅子在炕边坐下,不急着带人,他知道这个小脚老太太住在九十五号大院多年,敢这么有恃无恐,背后多半有点关系人脉。 但这一次,有关系又怎样? 这次的事闹成这样,冶金工业部、市里、公安局、报社、烈属办全都来了,联合调查组就驻扎在轧钢厂二楼。 你一个住在大杂院后罩房的小脚老太太,你的人脉能有多硬?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能不能搂草打兔子,把聋老太太背后的人脉也一并拽出来。 “带走。” 公安站起来,声音冷淡而坚决。 两个保卫干事上前,一左一右把聋老太太从炕上架起来,聋老太太还想挣扎,但八十岁的身子骨哪经得住两个壮年人的力气,两条小脚悬了空,整个人被架着往外拖。 棒梗在院子里也被保卫处的人揪出来了,像一只被人拎住后脖颈的小鸡,拼命扭着身子想挣开,嘴里大喊大叫:“放开我!我又没犯法!我奶奶不会放过你们的!傻柱不会放过你们的!” 保卫干事嫌棒梗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傻柱现在都在里面关着,等着你去陪他。” 棒梗被这一巴掌拍蒙了,嘴巴张着,声音卡在嗓子眼里,他扭头往院门口看,正好看见贾张氏满脸红肿地被两个公安从地上拽起来,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求饶。 棒梗又往院子里看,邻居们站在一边,没有一个人替贾家说话。 那些平时一口一个“棒梗这孩子就是淘了点”的邻居,此刻全都闭着嘴,眼神里带着一丝躲闪。 第21章 贾张氏挨揍 第21章贾张氏挨揍 年轻公安姓郑,今年刚调到市局没两年,平时办的多是偷鸡摸狗的小案子,抓过小偷,逮过扒手,跟胡同里的混混也动过手,但抽一个五十岁老婆子的耳光,这还是头一回。 郑公安甩完最后一个嘴巴子,把手放下来的时候,掌心又红又麻,指根处火辣辣的,他把手掌摊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蜷成一团的贾张氏——那张脸已经被抽得肿了一圈,腮帮子上的肉堆得更高了。 “这手感——” 郑公安扭头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抽起来倒是挺厚实的,就是太油了。” 同事是个老公安,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抽了一下,算是笑了。 贾张氏被打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嘴里的嚎叫声从“老贾救命”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哼哼,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贾张氏趴在门槛前面的砖地上,整张脸肿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角挂着血丝混着口水,糊了一下巴,但她的脑子没糊涂。 贾张氏这种人,撒泼打滚了半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挨打的时候装死——以前跟邻居打架她就装晕过,躺在地上闭着眼睛不动,邻居吓得赶紧散了,她还躺了好一阵子才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该干嘛干嘛,这招她用了十几年,从来没失过手。 公安要带她走,这才是她最怕的,挨打算什么? 在胡同里住了这么多年,她又不是没挨过打,跟隔壁院的老太太打架输了也被抓过头发,跟粮店的售货员吵架被推过,疼归疼,疼完了照样过日子。 但要是被公安带走了,那就不是疼不疼的事了,那是要进去的。 贾张氏这辈子最怕的地方就是派出所的黑屋子,那年街道上有人被关进去,出来的时候人都瘦脱了相。 贾张氏这么想着,忽然头一歪,眼睛一闭,舌头往外一伸,整个人往地上一瘫,不动了。 郑公安愣了一下,蹲下去扒拉贾张氏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没散,呼吸也正常,就知道这老婆子在装死,他正准备站起来叫人直接拖走,旁边两个保卫处的干事已经走了过来。 这两个保卫干事都是轧钢厂保卫处的老人了,当年钟大山在的时候,他们是同事。 后来钟大山的遗孀病逝,钟国胜辍学,他们也有所耳闻,但每次问起来,总有人告诉他们“孩子安置得很好”。 这些年他们一直以为钟国胜过得还行,虽然没有爹妈了,但有抚恤金有补贴有工位,日子苦不到哪里去。 直到今天,高音喇叭里那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把他们心里最后一丝侥幸打得粉碎。 安置得很好? 两个干事走到贾张氏跟前,低头看着地上这一摊肥肉,这个女人就是全院大会的主角之一。 钟国胜一个月挣十来块钱,被逼着捐出去七八块给贾家,然后贾张氏拿着钟国胜的血汗钱,吃得白白胖胖,坐在院门口嗑瓜子晒太阳,钟国胜饿得眼冒绿光的时候,贾张氏正打着饱嗝从饭桌上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贾张氏挨揍(第2/2页) 一个保卫干事蹲下去,抓住贾张氏的衣领,把她的上半身拎起来。 贾张氏装死的功夫确实了得,脑袋耷拉着,嘴角还故意流出一丝口水,舌头歪在嘴边,演得很像那么回事。 但贾张氏的眼皮在抖,嘴角也在微微抽搐,装得再像也瞒不过人。 “装晕是吧?” 干事把贾张氏的衣领松开,让她重新摔回地上,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另一个干事直接抬起脚,一脚踹在贾张氏的腰侧,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装晕的人再也装不下去。 贾张氏闷哼了一声,身体在砖地上横移了半尺,但她咬死了不睁眼,硬撑着继续装。 第二脚踹在她大腿上,贾张氏哆嗦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咯响,第三脚踹在屁股上,贾张氏终于撑不住了,嗷的一声叫出来,捂着屁股在地上滚了半圈,哭嚎着喊:“别踹了别踹了!老婆子知道错了!老婆子真知道错了——哎哟别踹了——” 两个干事没理贾张氏,他们踹下去的时候没有说话,没有骂人,也没有像刚才抽耳光那样带着泄愤的快意。 他们的动作沉默而狠厉,不是泄愤,是惩罚。 钟大山当年救下来的三车间,就是这帮人或家属每天在里面干活的地方,他们欠钟大山的,这辈子还不上了,但他们至少可以把欠的讨回来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贾张氏的嚎叫声从高亢变沙哑,从沙哑变气音,在地上滚来滚去,浑身的肥肉随着滚动一颤一颤的。 贾张氏伸手想抓住旁边郑公安的裤脚,小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贾张氏又想去抓另一个公安的脚,那人直接绕到她身后,没有人拉她,也没有人替她说话,院门口站了一排胡同里的邻居,鸦雀无声地看着。 胖大姐站在人群最前面,胳膊上还挎着副食店的围裙,刚才她听见动静从胡同口跑过来,正好看见贾张氏被踹的场面。 胖大姐看了两眼,把头扭到一边,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话,但没有人听见,她想起钟国胜冬天搬白菜的时候,那双冻得通红的手,想起他蹲在副食店门口啃凉窝头的样子,想起他说“胖婶,今天还有活吗”时那小心翼翼的语气,她忽然觉得贾张氏挨打的声音没有那么刺耳了。 两个干事又踹了好几下,直到贾张氏连嚎都嚎不出完整的句子,整个人瘫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一样,他们才停下来。 一个干事甩了甩踹麻了的脚,另一个干事低头看了一眼贾张氏,一脸的嫌弃。 郑公安走过去,蹲下来,扒拉了一下贾张氏的眼皮,确认这回人是真晕了——不是装的,是疼晕的。 郑公安站起来,跟旁边的老公安说了句:“差不多了,带走吧。” 两个保卫干事弯下腰,一人抓住贾张氏的一只手腕,把她从地上拖起来,要不是两人力气够大,还真就拖不动贾张氏。 第22章 阎埠贵被抓 第22章阎埠贵被抓 红星小学的下午课刚上到第二节,阎埠贵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黑板上写着几道算术题。 阎埠贵今天讲的是四则运算,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下面的学生有的在认真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偷偷在桌肚里翻小人书。 阎埠贵不管这些——学生听不听课跟他有什么关系? 阎埠贵关心的是别的事,他的目光从讲台上扫下去,在一个个学生身上停住,又移开。 坐在第三排靠窗那个男生,穿的是一件八成新的蓝布棉袄,袖口没怎么磨,家里条件应该不差。 坐最后一排那个大个子,脚上是一双解放鞋,鞋帮子刷得干干净净,爹妈八成是双职工。 第一排那个扎红头绳的小姑娘,铅笔盒是铁皮的,上面印着花——铁皮铅笔盒可不便宜。 阎埠贵一边讲着算术题,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那个蓝布棉袄的男生,家里上个月刚搬来,爹好像在百货公司上班。 百货公司可是个好单位,油水足,下周是不是该去家访一趟? 家访的时候带点什么话题? 可以说孩子算术底子薄,需要额外辅导——辅导当然不能白辅导,收点辛苦费是应该的。 还有那个铁皮铅笔盒的小姑娘,她家住在胡同东头,她妈上回开家长会的时候穿的是呢子外套。 这年头穿呢子外套的可不是一般人家,下次收班费的时候多收她一毛两毛的,她家不会在乎。 阎埠贵把粉笔头翻了个面,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新题,嘴里念着“同学们把这题做一下”,心里继续盘算着。 他阎埠贵当了这么多年小学老师,日子过得比同级别的老师都滋润,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这份精打细算的本事,批改作业要收“加班费”,课后辅导要收“补习费”,连排座位都要收“调位费”——当然这些名目都是他跟家长私下说的,学校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怕,反正他没留把柄。 至于九十五号大院里那些事,那更是他阎埠贵的得意之作,每个月多收钟国胜几毛钱水电费卫生费,积少成多,一年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钟国胜是个没爹没妈的,多收他的钱没人替他出头,全院大会逼捐款,他次次笑呵呵地当好人,钱又不是他逼的,他怕什么? 阎埠贵想到得意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正准备走下讲台去巡视学生做题,教室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皮鞋踩在水磨石走廊上,不止一个人,越来越近,阎埠贵皱了皱眉,以为是学校领导带人来检查教学,下意识整了整衣领,端起讲台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摆出一副认真教学的姿态。 教室的门被重重推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全班学生齐刷刷抬起头。 进来的不是学校领导,是两个穿制服的公安,身后还跟着教导主任老魏。 老魏的脸色难看得像锅底,嘴唇发白,眼镜歪在鼻梁上都没顾上扶。 阎埠贵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那两个公安大步朝他走来,皮鞋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学生们全都放下了笔,有的张大了嘴,有的半站起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阎埠贵被抓(第2/2页) “你们——你们找谁?” 阎埠贵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讲台边上,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晃出来洒了一手,他顾不上烫,把缸子往讲台上一放,两只手撑着讲台边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同志,这是教室,正在上课,有什么事咱们出去说——” 公安没跟阎埠贵废话,一个公安走上前,一把抓住阎埠贵的右臂往背后一拧,另一个从侧面按住他的肩膀。 阎埠贵整个人被压在讲台上,脸贴着木质台面,粉笔灰扑了他一脸,他挣扎着扭过头,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掉在讲台上,镜片磕在粉笔灰里,花了一片。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了什么事!我是人民教师!你们不能这样!” 阎埠贵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细,跟平时站在院子里收钱时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判若两人。 老魏从门口走进来,走到讲台前面,低头看着被压在讲台上的阎埠贵,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来的路上公安已经把情况简单跟他说了,九十五号大院,烈士遗孤,每月被多收水电费卫生费,全院大会被逼捐款,三年。 老魏当了十多年教导主任,见过调皮捣蛋的学生,见过不称职的老师,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畜生。 老魏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把阎埠贵掉在讲台上的眼镜捡起来,看了一眼,然后狠狠摔在地上,镜片啪的一声碎成了好几片,全班学生都吓了一跳。 “阎埠贵。” 老魏的声音在发抖:“你平常占点小便宜,收家长点东西,学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老魏停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你在九十五号大院干的事,公安同志都跟我说了,你还是个人吗?” 阎埠贵趴在讲台上,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子里飞速转着那些说辞——什么“多收钱是鼓励他多出力”,什么“捐款是他自愿的”,但这些话在公安的手底下全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讲台下面的学生全都看着阎埠贵,三排靠窗那个蓝布棉袄的男生嘴巴张成了圆形,铁皮铅笔盒的小姑娘吓得把铅笔都攥折了。 阎埠贵不敢看他们,他闭着眼睛,脸贴着讲台台面,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冲。 完了,全完了。 “你也配当老师?” 老魏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老魏转过身对公安说;“同志,这个人我们学校坚决配合处理,该开除开除,该法办法办,我们红星小学出了这种事,是我们瞎了眼。” 公安把阎埠贵从讲台上拎起来,给他戴上了手铐,阎埠贵被押出教室的时候,他耷拉着脑袋,嘴角抽搐了好几下,像是在拼命忍住某种情绪——不是悔恨,不是羞愧,是恐惧。 阎埠贵那颗精于算计的脑袋从来没算到过今天这个结局,穿过操场的时候,隔壁班的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看,有个人认出了他,失声叫了句“阎老师”,然后自己捂住了嘴。 阎埠贵没有抬头,他被押着走出了红星小学的大门。 第23章 禁止出声 第23章禁止出声 轧钢厂东北角有一排旧仓库,靠围墙最里头的三号库房已经闲置了大半年,平时堆些报废的旧机床和生锈的铁料,连厂里的野狗都懒得往这边跑。 今天这间库房的门被推开了,铁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惊起墙头两只灰麻雀。 库房里被简单清理过,废料推到墙角,腾出中间一片空地,靠门口的位置摆了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椅子。 两个公安坐在桌边,一个保卫干事站在门口,腰间别着的警棍在灯光下泛着黑色光泽。 易中海被押进来的时候,被两个保卫干事架着胳膊拖到墙角,往地上一扔。 易中海靠着墙坐下来,低着头,不看任何人,紧接着刘海中也被拖进来了,裤子还是脏的,两个干事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摁到另一个墙角,他坐在地上,浑身的肥肉堆着,脑袋耷拉到胸口,不敢抬头。 傻柱是第三个进来的,两个保卫干事一人拽一只手,把他从食堂一路拖过厂区主干道,拖进仓库的时候傻柱的后背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但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保卫干事把傻柱往地上一丢,他蜷在水泥地上,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傻柱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和他平时在食堂里挥舞锅铲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贾张氏被架进来的时候整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睛挤成两条缝,嘴角还挂着干涸的口水印子。 贾张氏被扔到墙角的时候身子一歪,差点倒在易中海身上,易中海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没让她碰到。 棒梗跟在贾张氏后面被推了进来,脸上倒是没有伤,但那张平时在胡同里无法无天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嘴唇发白,两条腿一直在抖,被保卫干事往墙角一推就乖乖蹲下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小猫。 聋老太太最后被架进来的,她被放在仓库最里头的墙角,离其他人有一段距离。 聋老太太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两颊还留着几道红印子,嘴唇紧紧抿着,不睁眼也不说话。 仓库铁门重新关上,铁栓哐当一声落了锁,门里门外两个世界——外面是喧闹的厂区和愤怒的人群,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坐在桌边的两个公安把警棍放在桌面上,一个翻开了记录本,另一个点了一支烟,目光慢慢扫过墙角的每一个人。 易中海在墙角里微微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 易中海在算——傻柱、刘海中、贾张氏、秦淮茹、棒梗、聋老太太,该来的都来了,阎埠贵不在,估计是在别的地方。 易中海的脑子又开始转了:这些人分开坐着,没有机会交流,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说。 自己咬死替钟国胜保管抚恤金的说法,傻柱会咬住“闹着玩”不放,秦淮茹肯定会配合他,易中海正想着,旁边的刘海中有话想说,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很轻,但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桌边正在抽烟的公安抬起头,朝刘海中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警棍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刘海中赶紧把那半声咳嗽咽了回去,捂着嘴,脸憋得通红。 傻柱还蜷缩在地上,后背挨的那几下还在疼,胃里翻江倒海,他想骂,但他已经学乖了,刚才在食堂里骂一句挨一下,骂两句挨两下,现在他的嘴闭得比谁都紧。 傻柱闭着眼,满脑子都是杨厂长,杨厂长最喜欢他的手艺,杨厂长知道了一定会来保他,等杨厂长来了,这帮人就知道他们惹错人了。 傻柱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着“杨厂长”,像是在念一道护身符。 秦淮茹是最后被抓进来的,她是在厂区南边的后勤仓库门口被保卫干事找到的。 “秦淮茹,跟我们去三号库房,别出声,老实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禁止出声(第2/2页) 保卫干事的话简短而冷漠,没给秦淮茹任何解释的机会。 秦淮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跟着两个保卫干事穿过厂区,一路上看见路边站满了工人。 有人认出秦淮茹来了,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她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仓库的铁门打开,她被推进去,铁门在她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秦淮茹站在门口先看到了棒梗,棒梗蹲在墙角,肩膀一抖一抖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无声地哭着。 然后看到了贾张氏,脸肿得不成人形,靠墙瘫坐着,闭着眼,嘴里发出含混的哼哼声。 秦淮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理智被眼前的画面击得粉碎,脱口而出:“棒梗——” “妈——” 一道黑影劈了过来,站在门边的公安手里的警棍结结实实地抽在秦淮茹的肩膀上,力道又沉又狠,棍子打在棉袄上发出一声闷响,把秦淮茹整个人抽得往旁边趔趄了两步,后腰撞在墙上,痛得她弓起了身子。 那个公安厉声喝道:“禁止出声!” 秦淮茹捂着肩膀,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但她不敢哭出声,只敢无声地张着嘴,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棉袄的前襟上。 棒梗看见秦淮茹挨打,下意识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保卫干事一把按住肩膀,狠狠摁了回去,棒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秦淮茹慢慢蹲下去,缩在墙角,尽量让自己变小,和棒梗保持着几米的距离,她不敢再出声,但她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秦淮茹想到了捐款大会,她是被“帮助”的对象,她可以把自己摘出来,只要说这些事都是易中海和傻柱张罗的,她只是被动接受帮助,她不知情,她没有主动要求任何人捐款。 秦淮茹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易中海,易中海也在看她,目光平静而深沉,像是在用眼神告诉她:别乱说话。 秦淮茹把目光移开,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就在秦淮茹脑补如何甩锅的时候,坐在墙角想为自己脱罪的易中海,剧烈咳嗽起来,忍不住那样,就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几个公安目看过去,傻柱察觉到不妙,大声咳咳几声,想要提醒易中海。 公安起身走过去对着易中海就是两棍,抽的易中海在地上打滚,傻柱那边也被抽了两棍,然后安静了下来。 墙角的刘海中使劲咽了口唾沫,把刚涌上来的一声咳嗽硬生生咽了回去,嗓子眼里发出一个古怪的咕噜声,但到底没出声。 贾张氏刚才还哼哼唧唧的,这会儿哼唧声也停了,闭着眼靠着墙,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傻柱被刚才那两棍抽得彻底老实了,蜷在地上捂着刚挨打的地方,嘴闭得比上了锁还紧。 棒梗缩在墙角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聋老太太靠在墙上自始至终没有睁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被抽过的红印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铁门上的栓被人从外面拉开了,门推开来,门口站着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两个夹着公文包的干事。 中年干部走进仓库,扫了一圈墙角里分开坐着的每一个人,然后翻开文件夹,对着名单开始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易中海。” 易中海坐在地上,低着头没有应声,中年干部也不等他应声,勾了一笔,接着念:“刘海中,何雨柱,贾张氏,贾梗,秦淮茹,聋老太太。” 每念一个名字,他的目光就在对应的那个人身上停一瞬,然后在名单上勾一笔。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没有审问的严厉,也没有宣判的威严,只是在确认,确认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第24章 阎埠贵流下悔恨的眼泪 第24章阎埠贵流下悔恨的眼泪 阎埠贵被押出红星小学大门的时候,眼镜没了,刚才老魏把他那副眼镜摔碎了,镜片碎成了好几片,镜框歪歪扭扭地躺在一地粉笔灰里。 没有眼镜的阎埠贵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看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 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架着阎埠贵的胳膊,步子很快,他几乎是被拖着在走。 学校门口站了一排来看热闹的学生和家长,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阎埠贵把头埋得低低的,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上,不敢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脸。 可阎埠贵躲不过那些声音。 “那不是阎老师吗?” “怎么被公安抓了?” “听说在院里欺负烈士家的小孩,每月多收人家的钱。” “还是老师呢,就这德行。” 声音不大,但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阎埠贵的耳朵里,他教了那么多年书,以读书人自居,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面,现在这张脸面被人踩在地上碾了又碾。 悔恨的泪水从那双眯缝眼里滚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沟壑往下淌,滴在中山装的前襟上,阎埠贵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悔了——但不是悔自己不该欺负钟国胜,是悔自己怎么就没算到今天这一步。 阎埠贵这辈子最得意的本事就是算计,小时候他爹开杂货铺,他在铺子里帮忙,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快。 后来铺子关了,阎埠贵当了教书先生,算计的本事却没丢,反而越练越精。 九十五号院子里谁家有闲钱,谁家能借出粮票,谁家好说话,谁家惹不起,阎埠贵心里有一本账。 可阎埠贵千算万算,只算到了占便宜的甜头,没算到翻船的这天。 两个公安拖着阎埠贵拐过一个街角,押送的车停在路边,阎埠贵被塞进车里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嗡嗡地转。 这次的事和以前不一样,阎埠贵清楚得很,如果只是占点小便宜——占学校的,占学生家长的,占院子里邻居的——这些问题说大也大,但说到底就是退钱、赔偿、批评教育,学校可能会给个处分,但未必会开除。 至于多收钟国胜的那点水电费卫生费,更不算什么大事,顶多算个乱收费,把钱退了,挨顿训,也就过去了。 可开全院大会逼捐款,性质就不一样了,尤其那是烈士遗孤,是钟大山的儿子。 钟大山是追认的烈士,报纸上登过,厂里开过追悼会,厂长亲自念的悼词,他们逼着烈士的儿子把打零工挣的血汗钱捐给贾家——贾家那个吃得白白胖胖、衣服上一个补丁都没有的困难户。 钟国胜每次站在全院大会的人群最外围,低着头,被所有人盯着,不捐就是不团结,不捐就是没良心,不捐傻柱晚上就来踹门。 阎埠贵是站在捐款箱旁边笑着收钱记录的那个人,他不但没有替钟国胜说过一句话,他还多收钟国胜的钱,还让他一个人扫全院的卫生。 这能一样吗? 这是逼捐,是欺压烈士遗孤,九十五号大院的事经不起深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阎埠贵流下悔恨的眼泪(第2/2页) 全院大会是谁组织的? 易中海、刘海中和他阎埠贵。 捐款的名目是什么? 互帮互助,帮贾家渡过难关,贾家是真困难还是假困难? 贾张氏那一身膘,秦淮茹看着也不像缺营养的样子,棒梗、小当和槐花的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谁看不出来? 但满院的人没有一个说破的,因为他们得罪不起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三人,因为他们都需要一个“困难户”来彰显自己的“善良”,反正大头又不用他们掏,钟国胜就是那个被献祭的代价。 阎埠贵想到这里,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想起自己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他总在教育儿子们要会算计: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这句话是阎家的家训,是他爹传下来的,他一直奉为圭臬。 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把自己算计进了局子里。 要是阎家真穷也就罢了,为了活命,占点便宜还能说被逼无奈,可阎家不穷。阎埠贵解放前家里开过杂货铺,攒下了一些底子。 虽说解放后铺子关了,但那些底子还在,藏在墙洞里的大洋,缝在被子里头的金戒指,还有他这些年东一点西一点攒下来的积蓄,他不敢露富,怕院子里的人惦记,怕被人算计。 所以阎埠贵想了个自认为最聪明的办法:反过来去占别人的便宜,让别人以为他穷,穷得叮当响,穷得连瓶酱油都要算计着打。 时间长了,装穷就成了习惯,占便宜也成了习惯,一天不占点便宜就浑身难受,看到谁家有好处不捞一把,心里就跟猫抓一样。 钟国胜那孩子最好欺负——没爹没妈,没人撑腰,多收他的钱最安全,逼他捐款最省事,让他扫地最顺手。 可阎埠贵忘了,忘了他自己也是当爹的人,忘了钟国胜也是有爹的人,只不过人家的爹,死在了保卫国家财产的战斗里,拿命换了整条生产线。 他阎埠贵的儿子阎解成和阎解放等着分配,现在在打零工,阎解旷还在上学,阎解娣才十二岁,阎家四个孩子,有爹有妈,吃穿不愁。 钟家就剩一根独苗,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阎埠贵把眼泪蹭在肩膀上,肩膀抖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但他知道他回不去了——回不去那个讲台,回不去那个四合院,回不去那个他算计了一辈子的安乐窝。 阎家完了,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子,在阎埠贵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割,他阎埠贵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把阎家算计进去了。 阎家的未来何去何从? 阎埠贵很是绝望,本来成分就不好,是小业主成分,怎么就为了那点小便宜,就跟着易中海和刘海中瞎胡闹呢? 阎埠贵现在想的就是怎么推脱自己的责任,怎么减轻自己的处分。 看着轧钢厂出现在眼前,车停下来了,阎埠贵被保卫干事推了一把,示意下车。 第25章 阎埠贵被敲晕 第25章阎埠贵被敲晕 阎埠贵被保卫干事从车上推下来的时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没有眼镜,眼前一片模糊,他只看见前面黑压压的全是人,轧钢厂大门口围满了人,从厂门口一直排到胡同口,有人站在墙根底下,有人踮着脚踩在砖头上,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阎埠贵被两个保卫干事架着胳膊往厂门口走,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了一条路。 “来了来了!那个姓阎的!”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紧接着,骂声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就是他!小学老师,多收人家孩子的钱!” “还是教书先生呢,就这德行?衣冠禽兽!” “钟家那孩子一个月挣十来块,他每月多收人家好几毛!逼人家捐款!让人家一个人扫全院!” “打死这个畜生!”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阎埠贵缩着脖子,两条腿发软,被保卫干事拖着走。 忽然人群里冲出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像两头被激怒的公牛,领头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件蓝布工装,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 他冲到阎埠贵面前,抬手照着阎埠贵的脸就是一拳,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阎埠贵的颧骨上,阎埠贵整个人往后一仰,惨叫了一声。 第二个年轻人趁势从侧面挤进来,照着阎埠贵的肋条骨又是两拳,一边打一边骂:“你他妈也算个老师?你教书育人?你教个屁!” 阎埠贵疼得弓起了身子,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惨叫。 保卫干事赶紧把两个年轻人拉开,但他们拉得住人拉不住嘴——两个年轻人被推到人群里还在骂,周围的人也跟着骂,有人朝阎埠贵吐唾沫。 阎埠贵捂着被打肿的脸,眼镜没了,眼前一片模糊,他只听见四周全是骂声,全是指责,全是朝他涌过来的愤怒。 阎埠贵的眼泪又流下来了,混着嘴角的血,滴在中山装的前襟上。 这时人群里有人开始讲述钟国胜的遭遇,一个声音说:“钟家那孩子,爹是烈士,抓特务死的,他妈病死了,抚恤金被人吞了,他十五岁就辍学打零工,搬白菜糊火柴盒,一天挣几毛钱。” 另一个声音接着说:“全院大会逼他捐款,一个月挣十来块被逼着捐七八块,不捐傻柱就打他。” 又一个声音说:“刘海中逼他一个人扫全院的卫生,阎埠贵每月多收他水电费,易中海逼他给聋老太太倒尿盆,去街道办跪着求助都没人管!” 这些声音从人群深处传出来,一个接一个,像是在接力,每说一句,人群里的怒火就旺一分。 刚才还在骂“衣冠禽兽”的人闭上了嘴,不是不生气了,是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候,阎埠贵被押着经过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一个拄着拐杖的汉子站在人群前排,他的左腿裤管空荡荡的,从膝盖以下什么都没有,拐杖是两根旧木棍钉成的,握把处磨得发亮。 这汉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别着一枚褪了色的红五星,他从战场上回来,这条腿丢在了异国他乡的冰天雪地里,但他从不后悔。 他活着回来了,他的很多战友没有,那些没有回来的人里,有的留下了老婆孩子,有的连老婆孩子都没来得及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阎埠贵被敲晕(第2/2页) 他拄着拐杖站在这里,本来只是想看看热闹,可听完周围人讲述的事情,他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烈士的儿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欺负了三年。 那些畜生欺负的不是一个普通孩子,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拿命护着的人留下的种,他拄着拐杖挤到人群最前面,看着阎埠贵被押着走过来。 当阎埠贵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举起拐杖,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拐杖重重地敲在阎埠贵的脑袋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阎埠贵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栽,眼睛翻白,直接瘫了下去,两个保卫干事赶紧架住他,才没让他一头撞在地上。 现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拄拐杖的汉子身上。 他站在人群里,因为太愤怒而微微发抖,空荡荡的裤管因为情绪激动晃动着,他红着眼眶,用拐杖指着瘫软的阎埠贵,一字一顿地说:“老子这条腿丢在战场上,老子没掉过一滴眼泪。你们欺负一个烈士的儿子,你们还是人吗?你们比敌人还可恨!” 他说完,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嘶哑着嗓子喊道,“欺负烈士遗孤——天理不容!” 人群沸腾了。 “对!天理不容!” “打死这帮畜生!” 人群开始往前涌,保卫干事和公安赶紧围成一圈把阎埠贵护在中间。 一个公安蹲下去检查阎埠贵的状态,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鼻息,发现他只是被敲得有些发蒙,并没有生命危险,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对着群情激愤的人群喊:“同志们!大家冷静一下!不要打了!” 没有人理他,人群红着眼睛还在往前挤。 公安急得满头大汗,又喊了一句:“同志们!就算要打,等他被审判了之后再打!现在打死了,太便宜他了!” 人群往前涌的势头稍微缓了缓,只是用愤怒的目光看着公安和保卫处干事。 公安看着情绪有些失控的人群,赶紧又补了一句:“打可以!不可以再打他脑袋了!同志们,现在打死他,那是便宜他了!得让他活着接受审判,让所有人都看看欺负烈士遗孤的下场!” 拄拐杖的汉子站在人群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的拐杖还攥得死紧,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没有再往前挤。 公安那句话说到了他心里——现在打死阎埠贵,那是便宜他了。 人群的骚动慢慢平息了一点,有人还在骂,有人朝阎埠贵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 喊话的公安悄悄对着保卫处干事使了一个眼色,有人开路,拖着阎埠贵走的保卫处干事加快了步伐,至于抬着阎埠贵,那是不可能的,就阎埠贵这种人,还不配被抬着。 拄拐杖的汉子站在人群里目送阎埠贵被拖进轧钢厂大门,手里的拐杖慢慢放下来,重新撑在地上。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递过来一支烟,他接过来叼在嘴里,没点,只是看着厂门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 第26章 易中海颠倒黑白 第26章易中海颠倒黑白 阎埠贵被拖进仓库的时候,里面的人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两个保卫干事一人拽着阎埠贵一条胳膊,把他从仓库门口一路拖到墙角。 阎埠贵的脑袋耷拉着,脑袋上包着一圈纱布,纱布上隐隐渗着暗红色的血迹,他的脸肿了半边,颧骨上青紫一片,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印子,中山装的前襟上斑斑点点全是泪渍和血渍混在一起的污痕,整个人瘫在墙角,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傻柱最先看到阎埠贵这副模样,他蹲在斜对面的墙角,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巴张了张,又赶紧闭上了——刚才挨的那两棍还疼着呢! 傻柱心里的震惊压过了恐惧,他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阎埠贵那脑袋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脸上肿得不成人形,看着就像只剩一口气吊着,傻柱把目光收回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刘海中坐在另一个墙角,裤子还是脏的,浑身散发着旱厕的臭味,他看见阎埠贵被拖进来的样子,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刘海中一直以为被抓进来顶多就是问话、关几天,罚点钱,写个检讨,顶多坐牢或劳动改造,他听说过被抓的人也就是被训几句,没听说谁被打成这样子。 阎埠贵那副样子告诉刘海中,这次不是走个过场,是动真格的。 贾张氏的脸本来就肿得跟猪头一样,看到阎埠贵被拖进来的时候,她那双被肥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竟然又睁大了一点点。 贾张氏以为刚才挨的那顿踹已经是这辈子最惨的遭遇了,可阎埠贵那脑袋上缠着纱布、浑身是血的样子让她意识到,她挨的还算轻的。 贾张氏把身子往墙角缩了缩,尽量让自己的体积看起来小一点,但她那身肥肉再怎么缩也缩不到哪里去。 棒梗缩在她旁边,把脑袋埋在膝盖里,已经不敢抬头看了。 聋老太太一直闭着眼,听见动静也没睁开,只是嘴角往下撇得更深了。 秦淮茹蹲在离棒梗几米远的墙角,看着阎埠贵那副模样,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棉袄的下摆。 秦淮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阎埠贵是老师,有正经工作,在院里也不是最恶的那个,连他都被打成这样,那她呢?贾家是“困难户”,但全院大会上那些捐款可是真金白银进了贾家的口袋。 每次捐款的大头都落到了贾家手里,傻柱捐得最多,但那些被逼捐的零头加起来也不是小数目,秦淮茹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干得发疼。 就在仓库里众人心思各异的时候,铁门上的栓被人从外面拉开了,门推开来,几个穿制服的公安和保卫干事站在门口,领头的手里拿着名单,扫了一圈墙角里的人,开始念名字。 念到谁,两个干事就上前把谁架起来,往门外拖,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就是易中海。 易中海被两个人架着胳膊从仓库里拖出来,穿过厂区主干道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易中海被带到办公楼一楼靠东的一间办公室门口,门框上临时贴了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审讯室”三个毛笔字。 推门进去,屋子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一个记录本、一支钢笔和一盒印泥,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公安,一个四十出头;另一个年轻些,坐在侧面,面前摊着记录本。 易中海被按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台灯的灯光直直地打在他脸上,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沉稳而坦荡。 主审的公安姓郑,干了十几年刑侦,审过贪污犯,审过流氓犯,审过各种各样的犯罪嫌疑人,他翻开面前的档案盒,里面是钟国胜亲笔写的举报信、抚恤金台账、工位顶替审批表,还有钟国胜在联合调查组面前做的笔录。 他看完这些材料,又抬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易中海——国字脸,浓眉大眼,坐姿端正,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受了冤枉的委屈。 这样一个看着满脸正气的人,走在街上谁不多看一眼都会觉得这是个正经人、老实人、可靠的人。 郑公安在刑侦这行干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有的人一看就是坏人,有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坏人,而往往那些最不像坏人的,干的却是最见不得人的勾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易中海颠倒黑白(第2/2页) 他合上档案盒,看着易中海的眼睛,脑子里冒出了一句古话——大奸似忠。 郑公安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缸子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着对面的易中海。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去,把易中海那张国字脸照得棱角分明——浓眉,直鼻,嘴角微微抿着,坐姿端正,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不抖不晃,目光平静地与郑公安对视,不躲不闪。 单看这张脸,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正派人。 郑公安在刑侦这行干了十几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嫌疑人,有的进门就抖,有的拍桌子骂娘,有的哭天抹泪喊冤枉、像易中海这样进来之后一言不发、坐得四平八稳的,反倒少见。 僵局总是需要人打破的、郑公安把面前的档案盒翻开,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一下,抬起头说:“易中海,事情我们已经掌握了,交代吧。” 易中海没有慌,他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然后重新抬起眼,脸上浮现出一种被误解的无奈。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动,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而诚恳,像是在跟老朋友解释一场误会:“同志,您说的那些事,我知道,抚恤金,还有每个月的补贴,是我领的。” 易中海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长辈提起不省心晚辈时的无奈表情:“可我领那些钱,不是为自己,国胜那孩子,钟大山的儿子——他爹牺牲的时候他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孩子懂什么?手里突然多了一大笔钱,几百块的抚恤金,每个月还有二十块的补贴,他拿得住吗?他一个小孩子,没爹没妈管着,拿到钱肯定是大手大脚地花,我是院子里的一大爷,我得替他操心。” 易中海说到这里,语速稍微快了一点,语气也更笃定了,他像是在说服对面的人,也在说服自己:“所以我替他把钱领了,替他存着,我跟他妈也说过,等他长大了、懂事了、知道钱该怎么花了,我一分不少地还给他。我易中海活了大半辈子,在轧钢厂是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同志,我不是那种贪钱的人。” 郑公安没有接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用笔在记录本的边角上轻轻点着,等着易中海继续往下说。 易中海见状,觉得对方似乎没有立刻反驳,心里微微松了半口气,他的身体稍微往前倾了一点,语气也从解释变成了感慨,甚至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委屈。 “你们可能不了解国胜这孩子,这孩子吧,心善,就是太心善了。院子里谁家有困难他都看不过去,我们院有个贾家,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仨孩子,还有一个老的,日子过的紧巴。我们开全院大会给贾家捐点款,国胜次次都抢着捐,拦都拦不住。” 易中海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丝苦笑,好像真的在回忆一个让自己又气又心疼的晚辈:“我有时候也说他,我说国胜你自己都吃不饱,你少捐点行不行?他不听,他说贾家比他困难,他能帮就帮一把。” 易中海的语气越来越自然,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丰富,说到“拦都拦不住”的时候,他甚至还轻轻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好像真的替那个“心善”的孩子着急。 郑公安手里的笔停了,他看着易中海——国字脸上满是长者的慈爱与无奈,语气恳切而真挚,连摇头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亲近感。 易中海这人说这些话的时候,眼里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湿润,他把自己都说服了,他真心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替孩子保管钱财、为孩子操心受累的好长辈,他真心觉得全院大会逼捐是钟国胜“抢着捐”,他真心觉得自己没做错任何事。 郑公安把笔放在记录本上,往椅背上一靠,看着易中海那张脸,心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喷出来,但他没有发作。 郑公安见过太多这样的人——表面上是正人君子,背地里干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跟这种人发火没用,拍桌子骂娘也没用。 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愤怒,是证据,郑公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把那股怒火连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第27章 易中海颠倒黑白2 第27章易中海颠倒黑白2 年轻公安坐在侧面的位置,手里的笔一直没停过,易中海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在记录本上,替钟国胜保管抚恤金、怕钟国胜乱花钱、钟国胜心善抢着捐款。 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走,年轻公安的牙关越咬越紧,他记得钟国胜坐在二楼办公室里陈述时的那副模样,补丁叠补丁的衣服,手肘和膝盖上破着洞,瘦得像一根竹竿挑着一件破衣服。 钟国胜三年没吃过一顿饱饭,而坐在对面的这个人,这张国字脸,满嘴都是为钟国胜好。 年轻公安抬起头,瞪着易中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工位呢?钟大山烈士的工位,你也替他保管了?” 易中海没有慌,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了。 易中海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笃定了几分,不是慌张,不是心虚,是一种被人误解后又不得不耐心解释的无奈。 易中海早就把工位的事想好了,在钳工车间地上坐着的时候就想了,在仓库墙角里关着的时候又反复默念了好几遍,抚恤金和补贴能咬死是“保管”,工位也能。 “同志,您问到点子上了。” 易中海的声音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你终于问到关键处”的欣慰说:“国胜那会儿才十五岁,还是个半大孩子,顶岗是有年龄要求的,他达不到。我怕这个工位浪费了,您也知道,轧钢厂保卫处的正式工位多金贵,多少人眼巴巴盯着呢。他顶不了,这个岗位就得空着,空着就会被别人占了去,我就帮他把这个工位折了现,换了钱。” 易中海顿了顿,像是在给对面的人消化的时间,然后微微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深沉,甚至带上了一丝追忆往昔的感伤:“我寻思着,等国胜满十八岁了,把他弄进轧钢厂做钳工学徒,让他跟着我学钳工。他爹钟大山在保卫处,保卫处那是什么地方?抓特务、搞巡逻,拿命在拼,我把他弄到钳工车间来,学一门手艺,平平安安的,至少比去保卫处安全。等他出了师,转了正,我再帮他物色个媳妇,娶妻成家生子,这样也算对得起大山兄弟了。” 易中海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微微低下头,像是在为死去的邻居默哀,国字脸上满是悲天悯人的圣洁光辉。 年轻公安怔怔地看着易中海,手里的笔悬在半空中,半天没落下去,他不是被说服了,他是被震惊了。 年轻公安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把谎话说得这么圆,圆到自己都信了,那语气那表情那微微低头追忆邻居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到你没办法不信。 年轻公安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握着拳头,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眼眶发红,青筋暴起,就要绕过桌子冲向易中海,他要让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见识一下什么叫物理对话。 郑公安伸手拉住年轻公安的胳膊,用力往下一摁,对着他摇了摇头。 年轻公安咬着牙想挣开,郑公安的手没松,目光沉稳冷静,像是在说——别急,有我。 年轻公安被这目光压住了,胸口剧烈起伏着,慢慢退回了椅子上坐下。 易中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到年轻公安站起来的时候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刚才在仓库里挨的那两棍还疼着呢,但郑公安把人拉住了,还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易中海颠倒黑白2(第2/2页) 易中海心头一松,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他以为郑公安拉人是因为顾忌他的身份,八级钳工。 易中海以为就算犯了点事,只要态度好,说辞圆,顶多就是退钱、检讨、批评教育,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哪有自己这个八级钳工重要? 郑公安把年轻公安按回椅子上之后,没有说话,他也愤怒,他的愤怒不比年轻公安少半分。 但郑公安知道,打易中海这种人除了浪费时间和体力没有任何意义,这种人伪善也就罢了,还擅长洗脑,没见易中海自己都信了自己的鬼话? 光靠打解气是解气,对审讯没有帮助,只有攻破易中海的心防,才能让他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全吐出来。 郑公安不紧不慢地站起来,他整了整制服的下摆,绕过桌子走到易中海面前,两手抱拳,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跟同行切磋手艺:“自我介绍一下,当公安之前,我在部队服役于某侦察连,擅长审讯。” 郑公安把拳头放下来,看着易中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想试试,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说完扭头对年轻公安说:“去把我的工具拿来。” 易中海脸上的笃定,在听到“侦察连”三个字的时候就开始裂了。 易中海以前听人讲过,知道侦察连是干什么的,那是部队里最不好惹的一批人,专门深入敌后抓舌头审俘虏的,这些人审讯的方式,跟派出所的公安拉家常式的问话不一样,跟街道办走个过场更不一样。 郑公安说话声音平平淡淡,但语气底下压着的怒火,易中海终于感受到了,那不是拍桌子骂娘的愤怒,是一个审讯专家准备动手之前的专注。 易中海的嘴唇开始发干,不心思争辩道:“同志——同志,这真的是误会。” 易中海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两分,脸上的悲天悯人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压着的慌张;“我这段时间就在给国胜那孩子跑工位的事,真的,我已经托人问了——还有,还有让我家那口子帮国胜物色媳妇,都已经看了好几家的姑娘了,等他结了婚,这笔钱我就给小两口,一分都不会少——” 郑公安没有再看易中海,年轻公安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出审讯室,皮鞋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远去。 易中海看着那扇半开的门,嗓子眼里发干,还想说什么,但郑公安已经转身走回了桌子后面坐下,端起搪瓷缸子,慢慢喝着茶水,像在思考着什么,又像在追忆着什么。 郑公安根据同事收集易中海的信息,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 根据易中海的信息,易中海夫妇几十年了都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作为没有儿女的易中海,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绝户。 一个绝户领着一帮人去吃钟家的绝户,怎么看,怎么想,里面百分百都有问题。 钟大山没牺牲之前,易中海除了对贾家过于关心,对于院子里的邻居还算公平公正,而且一个绝户害怕什么? 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吃绝户,是什么原因促使易中海带着人吃绝户呢? 这也是郑公安没有急于审讯易中海,让易中海先说说,观察一下易中海,通过观察,易中海善于伪装,常规手段,不能让易中海交代深层次的问题。 第28章 易中海颠倒黑白3 第28章易中海颠倒黑白3 易中海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一层细密密的冷汗,从额角、鼻翼、上唇边同时渗出来,在台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 易中海感觉后背也开始发凉,那种凉意从尾椎骨往上爬,顺着脊柱一路攀到后脑勺,让他不由自主地想打个寒战,他硬生生忍住了。 郑公安就坐在他对面,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说话,不接茬,不点头也不摇头,就那么看着他。 易中海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人,他这辈子跟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跟车间主任拍过桌子,跟街道办的人喝过酒,跟院子里那些邻居更是不在话下,他一个眼神过去就能把人镇住,一句话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可郑公安不一样,这种人跟易中海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不吼不叫,不拍桌子,连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像是能把人看穿了。 那眼睛后面有个脑子在转,而且转得比自己快,自己说得越多,对方听得越冷静,自己就越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易中海就不知道下一句话该往哪个方向说。 “同志,我真是为了国胜那孩子着想!” 易中海急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声调比刚才高了一点,语速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易中海努力维持着脸上那道貌岸然的表情,眉头微蹙,眼神恳切,嘴角微微向下弯出一个“被误解的好人”的弧度。 这表情易中海练了大半辈子,在院子里训人的时候用过,在车间里推卸责任的时候用过,每一次都好使。 “你想想,你想想——” 易中海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从桌面上抬起来,做出一个推心置腹的手势说:“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手里握着几百块的巨款,他把握不住啊!几百块!那可不是小数目!他一个半大孩子,没爹没妈管着,拿到钱他会怎么花?买吃的,买穿的,大手大脚的,很快就花光了!到时候养成不良习惯,产生惰性,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郑公安还是没吭声,他端起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茶缸子放回桌面的时候磕出一声轻响,那声轻响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信号,你说,我听着,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下了。 易中海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他发现郑公安完全没有被他的“推心置腹”打动,那种沉默不是默认,不是犹豫,不是被说动了,那是一个猎人在看猎物表演。 易中海见过这种眼神,年轻的时候在胡同里见过一只老猫蹲在墙头看老鼠,不动不叫,不扑不挠,就那么看着,看老鼠在墙角里转来转去地找出口。 “作为看着他长大的长辈,我也是好心为他着想啊!” 易中海的语速越来越快,额头上的汗珠已经聚成了黄豆大小,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桌面上。 易中海顾不上擦,只顾着往外倒话:“同志,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这辈子没孩子,我跟我们家那口子几十年了,无儿无女,我是一直把国胜当成自己亲生的在管!自己的孩子,能不管吗?能不为他打算吗?我要是不管他,不替他存着这笔钱,不替他挡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开销,他能——” 易中海顿了一下,因为他发现郑公安的眼神在他提到“无儿无女”的时候动了一下,很轻微的一动,几乎看不出来,但易中海捕捉到了。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声,他说错话了,说的太多了,把不该说的也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易中海颠倒黑白3(第2/2页) 易中海赶紧把话题往回拉,但舌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有那么多钱,到时养成不良习惯,就跟那些街上的二流子一样,我是为他好,真的,同志,你们要相信我,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易中海说得正起劲,嘴皮子翻飞,额头上的汗珠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颗一颗往下滚,他也顾不上了。 易中海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是通的,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形象是高大的。 郑公安就是在等这一刻,等他把这套精心编织的谎话全部铺开,铺得越满越好,铺满了才好找到那条最致命的线头。 郑公安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台灯的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神照得分外锐利,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里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翘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易中海,你说你一切都是为了钟国胜好。” 郑公安顿了顿,继续说:“那钟国胜的母亲没钱治病,你把抚恤金握在手里,也是为了她好?” 易中海的声音戛然而止,刚才还滔滔不绝的嘴,虽然还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来。 易中海的舌头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上下嘴唇碰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些准备好的说辞,加强让公安相信的话,孩子小怕乱花钱、替他保管、等他长大了一分不少还给他,这些话术全卡在嗓子眼里。 钟大山的抚恤金是六一年十二月领的,易中海签的字,台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钟国胜的母亲是六二年冬天病死的,中间隔了整整一年,易中海手里拿着八百块抚恤金和每月二十块的遗属补贴,一分钱都没给过那个躺在炕上病得只剩一口气的钟国胜母亲。 钟国胜母亲临终前连最便宜的药都买不起,而那时候,易中海的存折上正躺着那笔“替孩子保管”的钱。 郑公安不急,他看着易中海的嘴唇一张一合又闭上,看着那张国字脸上的道貌岸然一寸一寸地裂开,露出底下压着的慌张。 郑公安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凉了的茶的苦涩正好配得上这个场面。 易中海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他本能地想躲避这个问题,他想说当时还没有领到抚恤金,想说抚恤金是后来才补发的,但台账上的时间在那里摆着,他亲手签的字,那是铁证,翻不了。 易中海也想说他没有不给钟国胜母亲用,是钟国胜的母亲自己不要,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一个病得快死的女人,等着钱买药救命,她会不要? 那能说不知道吗? 不知道钟国胜的母亲病得那么重,不知道她没钱买药,不知道她等钱救命? 可是钟国胜的母亲在炕上躺了一年,他易中海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借口比上一个更可笑。 郑公安看着易中海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淌成一条条细流,滴在桌面上,易中海的肩膀也不像刚才那么端着了,微微往前塌了一点,后脊梁骨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直了。 郑公安把搪瓷缸子放下,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声音还是那么平淡,像是闲聊,又像是在逗弄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你说啊,怎么不说了?你不是很能说吗?” 易中海的脸彻底僵住了,喉咙干涩的发不出声音,怎么说? 第29章 审讯易中海 第29章审讯易中海 就在易中海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 年轻公安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那包不大,拎在他手里沉甸甸的,放在桌上时发出一声闷响,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实公安,虎背熊腰,两只手像两把蒲扇,进门后顺手把门带上,门栓咔嗒一声落了锁。 易中海的目光落在那只帆布包上,又移到了壮实公安身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俩个人要干什么,壮实公安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 易中海本能地挣扎,想甩开那只手,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胳膊,纹丝不动。 年轻公安从墙角拖出一把特制的审讯椅,实木打的,靠背和扶手上都钉着皮带扣,椅脚焊着铁板,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易中海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不急不缓的从容,音调往上飘了好几个度,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我是八级钳工!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我要见书记!我要见杨厂长!” 没有人理他,壮实公安把易中海往审讯椅上一摁,抓起他的右手腕就往扶手上一扣,皮带啪地收紧,勒得他手腕火辣辣的疼。 易中海拼命扭动身体,两条腿乱蹬,试图从椅子上挣起来,他在车间里干了多年钳工,手上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猛地一挣,差点把刚扣上的皮带挣松。 壮实公安眉头一皱,对着易中海腋下就是一记重拳,这一拳打得又准又狠,正中腋下那团软肉。 易中海的胳膊像过了电一样,从腋窝一直麻到指尖,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第二拳又到了,这次是腰眼。 壮实公安的拳头像一柄小锤,结结实实地捣在易中海腰侧,力气透进去,打得易中海整个腹腔都在发麻,呼吸猛地一窒,嘴张得老大却喘不上气来,身体一软,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去反抗。 年轻公安拉皮带的时候比壮实公安更使劲,使劲的时候还带了一下拧的动作,皮带边沿像钝刀子一样在易中海手腕上碾了一下,易中海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还没完,年轻公安蹲下去绑脚踝的时候,膝盖“不小心”顶了一下易中海的小腿骨,手肘“没注意”撞了一下易中海的肋骨,每次碰撞都伴随着易中海的一声闷哼。 年轻公安干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坦荡,甚至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稚气,对,他就是故意的,他一点都不想掩饰。 这个年轻公安从看到钟国胜那身补丁叠补丁的衣服开始,胸口就压着一团火,刚才听易中海坐在对面满嘴“为他好”“替他保管”,那团火烧得他几乎要炸开。 现在让他捆人,他还能不下点黑手? 他年轻,他热血,他还没学会把愤怒藏在心里,但他有正义感,这种正义感让他下黑手的时候手一点都不抖。 易中海被他俩一明一暗地折腾得够呛,嘴里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往外蹦:“你们——啊!——你们不能这样——我是——疼!——我是八级钳工——我要见杨厂长——啊!” 说到后面,话越来越少,惨叫声越来越多,整个人被牢牢捆在审讯椅上,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 郑公安站在旁边,自始至终没有动,他看着年轻公安下黑手,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 郑公安只是把那只旧布包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慢慢拉开了拉链。 易中海听见拉链的声音,惨叫声停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只包里瞟,他看见了包里是几根粗细不同的钢针、一把锈迹斑斑的老虎钳、几截结实的麻绳,还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金属物件,这些东西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帆布包的内袋里。 郑公安从包里拿出一根最细的钢针,捏在指尖转了转,针尖在台灯的灯光下闪着一点寒芒,他又拿起一个酒精棉球,不紧不慢地在针尖上擦拭着,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保养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酒精棉球擦过钢针的细微声响和易中海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易中海盯着那根针,嘴唇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尽了,他刚才喊“我要见杨厂长”的时候,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可现在那丝侥幸被这根针尖刺破了,碎得干干净净。 易中海终于明白了,今天没有人会来保他。 郑公安走到易中海面前。 易中海被捆在审讯椅上,两只手腕被皮带勒得死死的,刚才壮实公安那两拳留下的闷痛还在身体里一阵一阵地翻涌。 易中海仰着头,看见郑公安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易中海,你是八级钳工,靠这双手吃饭。” 郑公安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跟易中海聊家常:“几十年年的钳工,手上的功夫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本钱。你说,要是你的手指骨节被一根一根卸开,再一根一根装回去,反反复复,你以后还能不能拿得起锉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审讯易中海(第2/2页) 易中海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那只被按在扶手上的右手,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往里缩,像是已经被卸过一遍一样。 易中海当了几十年钳工,太知道手意味着什么了,没了这双手,他就什么都不是了,八级钳工的头衔没了,九十九块的工资没了,在车间里的地位没了,在院子里的威信没了,什么都没了。 “你不能——” 易中海的声音在发抖,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我是八级钳工,我为厂里做了多年贡献,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郑公安没有理易中海,他拿着那根钢针,用针尖轻轻划过易中海右手虎口上的老茧,那道老茧是多年握锉刀磨出来的,又厚又硬,针尖划过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但易中海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好像那针尖不是划在老茧上,是划在他的心尖上。 “你为轧钢厂厂里做了多年贡献?” 郑公安把钢针收回来,脸上的嘲讽不加掩饰:“易中海,你一个无儿无女的绝户,你最害怕什么?” “绝户”两个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易中海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嘴角往下撇,想说什么但又像被气愤的说不出来。 易中海猛的怒视郑公安,他这辈子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在院子里,没有人敢当面说他易中海是绝户,他是院里的一大爷,谁见了不是客客气气的? “你怕老了没人养,死了没人埋。” 郑公安弯下腰,把脸凑近易中海,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我们不知道?秦淮茹早就答应你,给你养老送终,对不对?”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放大,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没有辩解,脸上露出一副被看出来的错愕,随即扭头不看郑公安,像是要掩盖这件事一样。 “你嫉妒钟大山。” 郑公安没有给易中海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说,声音很冷漠,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易中海最不敢触碰的地方:“钟大山顶天立地,是人人敬仰的烈士,他牺牲了,但他后继有人,他有个儿子,钟国胜,钟家断不了根。” “而你呢?你什么都没有。” 易中海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想摇头,想否认,但他的脖子僵硬得像一根木头,动不了。 易中海不想听这些话,但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真得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你要毁了他。” 郑公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要夺走钟国胜的一切,把他踩在泥里,让他给你们全院的人当牛做马。他不是烈士的儿子吗?不是人人敬仰的钟大山的种吗?好,你就让他扫地,让他倒尿盆,让他饿得在地上爬不起来。你就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你们看,烈士的儿子,我让他饿死,他就得饿死。只有这样,你这个绝户才不那么可怜,只有这样,你在贾家那群人面前,才能找到那点可怜的满足感。” 易中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审讯椅上,嘴唇哆嗦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不是悔恨的泪水,是被扒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之后的崩溃。 “易中海,你是个聪明人。” 郑公安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冷漠的审判,而是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平淡:“你做的这些事,单拎出来一件,都够你喝一壶的,但你不是主犯。”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鼻翼还在微微翕动,但眼睛里多了一丝什么东西——是希望,是求生的本能,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余地。 “你仔细想想,是谁在轧钢厂厂里帮你打掩护?是谁在街道办和派出所帮你平事?你一个八级钳工,没别人帮忙,能把钟大山的抚恤金和工位吞得这么干净?钟国胜去求助,能被捂盖子?”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郑公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 “你不说,他们也会说。” 郑公安放下缸子,往椅背上一靠说:“刘海中,阎埠贵,傻柱,贾张氏,秦淮茹——你以为他们能替你扛?他们在隔壁审讯室里,面对的是跟你一样的问题。谁先说,谁主动交代,谁就有出路,谁扛到最后,谁就把所有罪一个人扛着。” 郑公安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易中海脸上,声音平静道:“到那时候,所有屎盆子都扣在你一个人头上,你不光罪大恶极,你还死有余辜,你死了,他们活得好好的,你觉得划算吗?” 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易中海低着头,被皮带扣住的双手微微发着抖。 易中海在想。 易中海在算。 易中海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算计,算计钱,算计人,算计每一步怎么走才对自己最有利,现在郑公安把一笔新账摆在他面前,扛着,替所有人去死;说出来,至少还能拉几个人垫背。 易中海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我,我要交代。” 第30章 郑公安不信易中海的话 第30章郑公安不信易中海的话 郑公安坐回桌子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壮实公安把审讯椅最后一道皮带扣紧,直起身,抱着双臂站在易中海斜后方,虎背熊腰的身影像一堵墙,呼出的热气几乎喷在易中海的后脑勺上。 易中海缩了缩脖子,不敢回头,年轻公安把椅子拖回桌子侧面坐下,摊开记录本,拧开钢笔帽,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抬眼看着易中海,眼神里还带着刚才下黑手时那股没消透的火气。 郑公安往椅背上一靠:“说吧。”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动,他被皮带捆在椅子上,手腕勒得生疼,腋下和腰眼还在隐隐发麻,脸上泪痕和汗渍混在一起,整张国字脸像是被水泡过的,狼狈不堪。 易中海的脑子还在转,刚才瘫在椅子上那阵工夫,他已经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郑公安说“你不是主犯”,说“你不说他们也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给他易中海指路,既然不能不开口,那就只说对自己有利的,把别人的罪说清楚,把自己的罪说模糊,三分真七分假地往外倒。 易中海顺着郑公安刚才的话头往下接,说秦淮茹怎么主动找他,说贾家实在太困难,说自己动了恻隐之心,说到“恻隐之心”的时候甚至叹了口气,好像连自己都被这份善良感动了。 易中海又说棒梗那孩子打小就跟他亲,他不忍心看着贾家的孩子受苦,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流畅,像是在讲一个自己深信不疑的故事。 郑公安没有打断易中海说话,只是在易中海停顿的间隙,用手指轻轻敲一下桌面,示意易中海继续。 手指敲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敲一下易中海的眼皮就跳一下,他猜不透郑公安在想什么,只好继续说,从全院大会说到傻柱打人,从逼捐款说到倒尿盆,每一件事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全院大会是刘海中主张开的,捐款是阎埠贵收的,打人是傻柱动的手,逼扫地是刘海中的主意,倒尿盆是聋老太太自己要求的。 他易中海从头到尾只是在旁边看着,最多是“没有及时制止”,顶多算个监管不力。 郑公安听着易中海的话,一个字都没信,他太清楚易中海这种人了。 易中海不是在交代,是在编故事,用三分真话裹着七分假话往下咽,真话是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这些他不敢编,因为别人也会交代,对不上就露馅了。 假话是易中海的动机、他的角色、他在这出戏里演的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郑公安不在乎易中海现在说什么,他只是想让易中海多说,不停地说,说得越多越好。 说谎就像织布,一个谎言要用十个谎言来圆,十个谎言要一百个谎言来撑,等谎话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自己就会被缠在里面,到那时候随便抽一根线头,整张网就会散架。 郑公安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秦淮茹主动找你帮忙,是她主动,还是你主动?” 易中海说到一半的话卡了一下,他飞快地看了郑公安一眼,试图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读到。 易中海低头想了想,说秦淮茹是个好女人,一个人拉扯仨孩子还有一个婆婆不容易,他只是想帮一把。 郑公安不等易中海绕完圈子,又插了一句:“你帮贾家,是因为贾家困难,还是因为贾家有秦淮茹?”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易中海的舌头上,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说当然是因为困难,说到“困难”两个字的时候音调不自觉地往上飘了半分。 壮实公安在易中海背后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审讯室里,比惊雷还响。 易中海的后背猛地绷直了,年轻公安的笔刷刷地走。 郑公安不再追问,往椅背上一靠,让易中海继续往下说。 易中海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个一儿半女,他觉得自己把轧钢厂厂里的事干好、把院里的事管好,也算没白活了。 郑公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端起了搪瓷缸子,挡住了自己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知道易中海说的这些话里藏着什么东西,不是他编的那些套话,而是他每次提到秦淮茹时那个不由自主磕巴的瞬间,提到贾家时那个往上飘半分的音调,提到自己没有儿女时那个突然发虚的眼神,这些才是有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郑公安不信易中海的话(第2/2页) 郑公安放下搪瓷缸子,手指又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不急,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易中海这个人已经慌了,一个慌了的人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他要让易中海继续说,把那些藏在喉咙深处的、不敢碰的秘密,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郑公安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不紧不慢,节奏很稳,易中海被捆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皮带勒得他手指发麻。 年轻公安的笔停了,只有郑公安那根手指敲在木桌上的闷响,咚,咚,咚。 易中海感觉那根手指不是敲在桌上,是敲在他的天灵盖上。 易中海受不了这种沉默,郑公安那双眼睛从刚才开始就没从他脸上移开过,不瞪眼,不拍桌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道待解的数学题。 这种沉默让易中海浑身发毛,比刚才壮实公安那两拳还让自己难受,拳头打在身上是疼,这沉默压在心上却是慌,他不知道对面这个人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方信了几分。 “领导。” 易中海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又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心虚和低声下气:“我都交代完了,事情就是这样。” 郑公安的手指停了,审讯室里忽然安静下来,易中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不确定自己说错了什么,但本能告诉自己——说多了。 郑公安从桌上拿起一份材料,那是刚才审讯间隙同事送进来的最新走访笔录,他翻了两页,目光在纸面上扫过,然后抬起头,看着易中海:“根据我们了解,贾东旭娶秦淮茹之前,你和贾家的关系也就是普通邻居关系,谈不上多好,而且……” 易中海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紧了,他的嘴唇张开了,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又飞快地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经被郑公安看在眼里。 不等郑公安允许他说话,易中海已经抢着开口了,语速比刚才快了好几拍,像是这些话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着往外倒。 “领导,是这样的,我一直考察贾东旭的人品,觉得这小伙子不错,一个大院的,知根知底,我想着收他为徒,把钳工手艺传给他。我无儿无女的,老了也得有个依靠,有个徒弟在跟前,也算——”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壮实公安的拳头从侧面擂在他的肋骨上,力道控制得很精准,不至于打断骨头,但足够让易中海把后半句话连同唾沫星子一起咽回肚子里。 易中海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在审讯椅上猛地弹了一下,又被皮带死死拽回来,后脑勺撞在椅背上,眼前金星乱冒。 “领导没让你说话,你就闭嘴。” 壮实公安的声音从易中海背后传来,闷声闷气的。 易中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珠又渗出来了,他不敢再开口,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去瞄郑公安手里的那份材料,试图从纸页的厚度和翻动的频率来判断里面到底写了些什么。 易中海刚才抢着说那番话,是因为他心里有鬼,不是因为贾东旭,而是因为秦淮茹。 郑公安一提到“贾东旭娶秦淮茹之前”,易中海脑子里那根弦就绷紧了,他必须抢先把话题引到贾东旭身上,引到收徒弟上,引到“考察人品”上,总之不能让对方继续往秦淮茹那个方向问。 可易中海抢话抢得太急了,急到连郑公安嘴角那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都没注意到。 郑公安把手里的走访笔录放在桌上,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他没有继续问贾东旭的事,也没有追问“考察人品”的结果。 郑公安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是易中海的回答,而是易中海的反应。 刚才那一瞬间的抢话、那个不由自主加快的语速、那个提到秦淮茹时瞳孔的收缩,这些比任何口供都更有价值。 郑公安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只要涉及秦淮茹,易中海就会慌,慌了就会想转移话题,就会露出破绽。 至于为什么慌,那是接下来要挖的东西。 郑公安往后靠在椅背上,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重新开始用手指敲击桌面。 咚,咚,咚。 易中海听着那声音,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收紧。 第31章 攻心为主,才艺为辅 第31章攻心为主,才艺为辅 郑公安的手指又敲了起来,不紧不慢的,一下接一下,敲在桌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易中海被捆在椅子上,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根手指,但他的耳朵不听使唤,那咚咚咚的声响像一根针,顺着耳道钻进去,扎在他的神经上。 易中海表面上垂着眼,一副老实交代后等待发落的模样,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转得比车间里那台高速车床还快。 郑公安刚才问的是贾东旭娶秦淮茹之前的事,问的是他和贾家什么时候开始走得近,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把刀,刀尖直指秦淮茹,直指易中海最不想被人碰的那段日子。 易中海虽然抢着把话题引到了收徒弟和自己养老的问题上,但郑公安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说信还是不信。 郑公安只是把那份走访笔录放下了,继续用手指敲桌子,易中海不知道那份材料里写了什么,走访笔录里问了谁、被问的人说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这种未知让易中海心底一阵阵发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慢慢收紧他的心脏。 秦淮茹也被抓了,现在应该就在隔壁的某间屋子里,和自己一样被捆在椅子上,被公安盯着。 秦淮茹会说什么? 秦淮茹是个聪明女人,但聪明和扛得住审讯是两码事,易中海太了解她了,她表面上柔弱,骨子里却自私透顶,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她会把自己摘得比谁都干净。 秦淮茹的软肋是棒梗,是她那三个孩子,如果有人告诉她老实交代就能轻判,她会不会为了保住自己把那些事抖出来? 那些事见不得光,易中海这辈子干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但那些事不一样。 抚恤金的事顶多是贪财,工位的事顶多是滥用职权,全院大会逼捐款的事顶多是欺压邻里,这些事说破了大不了蹲几年。 但那些事要是被翻出来,那就不是蹲几年的问题了,他易中海当了多年的一大爷,在九十五号大院院里说一不二,在轧钢厂钳工车间(自认为)受人尊敬,国字脸上永远挂着长辈的慈爱与威严。 那些事能把他易中海这张脸撕下来扔在地上踩,能让全院的人、全厂的人都知道他易中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是要命的事。 易中海还不知道这次钟国胜的事的严重性,以为只要退钱、挨训就能过去,顶多多赔点钱,毕竟自己是高级工,稀缺人才,加上聋老太太的人脉关系,问题不会很大。 易中海不知道的是,钟国胜这次的事闹大了,影响很是恶劣,谁敢插手? 谁插手,不死也得脱层皮。 易中海把眼角的余光偷偷瞄向郑公安,郑公安又开始翻那份走访笔录,目光在纸页上慢慢移动,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但易中海发现,郑公安的眼神时不时会从纸面上抬起来,扫自己一眼,那种目光很轻很淡,像是猎人走过一片雪地时无意间瞥了一眼雪地上的脚印,但他就是觉得那目光里藏着什么东西,像是知道自己身上还藏着别的秘密,只是在等他自己露馅。 易中海把目光收回来,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秦淮茹的事,脸上重新堆起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 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问题不聚焦秦淮茹,他就可以继续编。 郑公安把走访笔录放下,忽然开口了:“易中海,那抚恤金、遗孤补贴和工位的事呢?再详细说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攻心为主,才艺为辅(第2/2页) 易中海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自己刚才交代了快半个钟头,从头到尾把抚恤金的事说了一遍,怎么又问? 易中海看了郑公安一眼,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么,但什么都读不到,郑公安的表情跟刚才一模一样,不冷不热,不急不躁。 易中海的心里反而松了半口气,只要问题不聚焦在秦淮茹,那就好,问抚恤金就问抚恤金,这套说辞易中海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领导,抚恤金的事我刚才说了,我是替国胜那孩子保管的,他那会年龄太小了,不懂事,拿那么多钱容易大手大脚——” 壮实公安的拳头从易中海侧面擂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易中海的肋骨上,这一拳比刚才那三下都重,砸得易中海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皮带勒得他手腕火辣辣的疼,惨叫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在审讯室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散。 壮实公安打完这一拳,把手收回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鄙夷:“你这话连我都骗不过,还想去骗领导?” 易中海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侧过头去看壮实公安,壮实公安也在看他,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写满了“你再编一句试试”。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把目光收回来,心里忽然凉了半截,他说什么都过不了关了。 易中海的目光在郑公安和壮实公安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嗓子眼里发干,脑子里嗡嗡作响,说也是挨揍,不说也是挨揍,说了他们不信,不说他们更不信。 易中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壮实公安一副你看我像傻子的样子继续说:“保管?保管三年多一分不给?保管到钟国胜快活不下去?我要是没记错,钟国胜母亲病重、病逝下葬,你就没给过一分钱吧?你说你是保管,你保管的钱去哪了?” 易中海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气音,他想说“存折在家里,我可以拿给你们看”,但他没敢说出口。 这话要是说出来反而更麻烦,因为存折上的数目和台账上的数目对不上,钟国胜每个月的遗属补贴是二十块,四十六个月就是九百二十块,加上一次性抚恤金八百块,总共一千七百二十块,可存折上只有四百多块。 剩下的钱去哪了? 易中海不敢说,也不能说。 郑公安把易中海的表情变化全看在眼里,他故意把话题从秦淮茹身上跳开,跳回抚恤金、遗孤补贴和工位,就是要看看易中海的反应。 一个人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被反复盘问同一件事,每一次回答都会有细微的差别——语序、措辞、某个细节的增减,这些差别就是破绽。 而壮实公安那一拳,打断的不仅是易中海的套话,还有他好不容易重新聚拢起来的侥幸心理。 郑公安不急,他在等易中海意识到自己的套话已经没有任何说服力,连憨憨的壮实公安都骗不过,还能骗得了谁? 郑公安没有急着施展才艺,就是知道易中海这种人,现在上才艺,很容易触发他的保护机制,到时只会嘴更硬、更紧。 攻心为主,才艺为辅。 第32章 郑公安诈易中海 第32章郑公安诈易中海 郑公安的手指停了,他不再敲桌子,而是把那只旧布包拉到自己面前,拉开拉链,将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桌上。 钢针、老虎钳、麻绳、几根粗细不一的金属棒,还有几件易中海根本叫不上名字的物件。 郑公安拿起一根钢针看了看,放下,又拿起老虎钳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挑选一件趁手的工具,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嘴里漫不经心地说着话,语气像是在跟易中海聊家常。 “易中海,骗人的鬼话只会让你遭受皮肉之苦,你以为抚恤金、遗孤补贴和工位是小事?退钱、赔钱就没事了?” 郑公安把老虎钳翻了个面,指尖摸了摸钳口的锈迹,头也没抬:“你知道有多少个部门被惊动了吗?冶金工业部、市政府、公安局、报社、烈属办,还有部队。联合调查组就坐在二楼,外面很多人堵着厂门,部队的卡车就停在大门口,你以为就你是聪明人,别人都是傻子?” 易中海听到“部队”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肌肉猛地抽了一下,他刚才在仓库里看见了那些穿军装的战士,但他以为那是来维持秩序的。 易中海不知道部队是烈属办直接调来的,烈属办能调部队——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捅到了最高层面。 易中海的嘴唇开始发抖,自己之前所有的判断都是错的,他以为只要态度好、说辞圆,顶多就是退钱检讨批评教育。 易中海以为轧钢厂会保他,聋老太太的人脉会帮他,八级钳工的身份会护着他,他全想错了。 郑公安把老虎钳放下,拿起那根最粗的钢针,用手指试了试针尖的锋利度,然后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易中海说:“这事你只会被当成典型,你也不用为养老发愁了。现在和你谈话,只是给你检举立功的机会,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坦白从宽。再拿鬼话糊弄,我也懒得审了,反正已掌握的东西,足够你吃花生米了。”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收缩,吃花生米。 易中海不是没想过坐牢,但他从来没想过死,他易中海是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在九十五号大院是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在车间里没人敢跟他顶嘴,他怎么会死? 易中海的手指在扶手上剧烈地颤抖起来,皮带勒过的地方磨出了两道红印子,但他感觉不到疼了,疼被恐惧盖过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地转——公安到底掌握了多少? 是真的掌握了,还是在诈自己? 易中海死死盯着郑公安的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答案,可那双眼睛太平静了,看不出任何情绪,既不像诈人时的虚张声势,也不像胜券在握时的咄咄逼人。 那双眼睛只是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判了刑的人。 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墙上挂钟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壮实公安在易中海背后换了个站姿,皮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轻响。 易中海还是死盯着郑公安的脸,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哪怕嘴角动一下,哪怕眼皮跳一下,哪怕手指不自觉地敲一下桌面,他都能从中判断出对方到底是不是在诈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郑公安诈易中海(第2/2页) 可易中海什么都找不到,那张脸像是一块铁板,没有缝隙,没有裂痕,没有任何表情。 易中海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人握在手里一下一下地捏,捏得他喘不上气来。 郑公安看着易中海陷入思考,决定再加一把火,他把手里的钢针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褶皱,用漫不经心的口气说:“既然你不愿意把握机会,那就到此为止。我还省事,我去聋老太太、刘海中、阎埠贵、何雨柱、贾张氏、秦淮茹、棒梗那边看看审讯情况,看有没有遗漏。” 郑公安在念名字的时候,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易中海的脸。 说聋老太太、刘海中、阎埠贵和何雨柱的时候,易中海没有反应。 说贾张氏的时候,易中海嘴角抽了一下。 说秦淮茹名字的人时候,易中海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指在扶手上抓紧了又松开,那一下收缩非常短暂,眨眼的工夫都不到,但郑公安看到了。 提到棒梗的名字时,易中海忽然低下头,把自己的表情藏了起来,但他藏不住全身。 易中海的双腿在皮带下面绷紧了,膝盖并在一起,脚趾在鞋子里蜷起来,整个人从腰以下僵得像一块木板。 郑公安在心里轻轻点了点头,他之前的判断没错,只要涉及秦淮茹,现在加个棒梗,易中海就会紧张,这紧张底下压着的东西,才是他要挖出来的。 郑公安站起身,往门口走,一步,两步,三步。 易中海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壮实公安也跟着郑公安往门口走,年轻公安把记录本合上了,钢笔帽咔嗒一声扣上。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在往外走,把易中海一个人扔在椅子上。 易中海的脑子里像炸开了一样,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画面都模糊了,只有一个念头在拼命往外挤,秦淮茹会说什么? 秦淮茹会不会把那件事说出来? 棒梗——棒梗要是被—— “领导!” 易中海喊了出来,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发出的哀鸣:“领导,我愿意交代!” 郑公安停下了脚步,壮实公安和年轻公安也跟着停下了脚步,易中海脸上的表情有急着,有慌乱,有悔恨,见到三人停下了脚步,易中海暗暗松了口气,脑子开始琢磨怎么说才能不牵扯出其他事。 郑公安知道易中海接下来的话,大概率又是半真半假的,但是,起码会吐露出一些有用的信息,心里没有放松。 至于说离开,也是吓吓易中海,如果拉开门,易中海没有吭声,那只能是上才艺手段了。 接下来易中海的话,真假不重要,郑公安可以自己分辨,重要的是,郑公安把控了节奏,也确定了易中海的事,不止是当前这一件。 这让郑公安更是好奇了,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暗地里做了多少肮脏事。 第33章 郑公安给易中海上才艺 第33章郑公安给易中海上才艺 郑公安走回桌后坐下,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看着易中海,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在向易中海传递同一个信息,我不急,但你的时间不多了。 “行,易中海,给你一次机会。” 郑公安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的说:“再说鬼话,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易中海连连点头,下巴几乎磕到了胸口上,嘴里一叠声地保证:“一定如实交代,一定如实交代,领导你放心,我绝不再说半句假话。” 易中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诚恳极了,眉头微蹙,眼神恳切,嘴角微微往下弯出一个悔恨的弧度,跟刚才满嘴“替孩子保管”时一模一样。 郑公安看着这张脸,心里冷笑了一声,易中海这个人又在演了,他嘴上说着“如实交代”,脑子里已经在编排下一套说辞——哪些能认,哪些不能认,哪些认了也没关系,哪些打死也不能说。 易中海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给足了压力,不说真话。 壮实公安已经走到易中海身后,他手里多了一根短棍,实木的,手腕粗细,一头磨得溜光,他在易中海背后站定,棍子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 易中海的后背猛地绷直了,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来,但他脸上还是挂着那副陪笑的表情,扭过头想对壮实公安示个好,壮实公安没给他好脸,把棍子拎起来,用棍头对准易中海的腰眼。 “要交代就快点交代,别磨叽。” 壮实公安的棍子狠狠戳了上去,棍头精准地顶在腰眼那团软肉上,力道透进去,又酸又麻又疼。 易中海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又被皮带死死拽回来,后腰像被电了一样又麻又疼,眼泪差点当场飙出来。 易中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再也不敢磨叽了,他知道这个壮实公安说动手就动手,不讲任何情面。 “我说,领导我说!” 易中海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飞快:“我就是心生贪念,才想着把抚恤金占为己有,工位便宜卖了,是想着能方便领遗孤补贴,那个马副科长管着遗孤补贴的发放,我不把工位便宜给他,他不帮我签字,我真的知道错了,领导,我真的知道错了!” 易中海说完这番话,额头上的汗珠终于滚了下来,顺着脸颊落进了领口里,这话里有真有假,心生贪念是真的,便宜卖工位是为了方便领补贴也是真的,但“知道错了”这四个字,连他自己都不信。 易中海只是疼了,怕了,想用一套半真半假的说辞先过这一关。 郑公安听完,没有点头,没有记录,只是嘲讽地看着易中海说:“你不是说你八级工,一个月九十九块,不会贪钟国胜的钱,只是帮他保管吗?” 易中海的脸色一怔,刚才太急着交代,把之前那套“代为保管”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郑公安当着面把他的话翻出来对质,两套说辞前后矛盾,自己打自己的脸。 但易中海反应快,眼珠子一转,脸上的怔色立刻换成了一副自嘲的苦笑,那笑容堆在眼角和嘴角,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惭愧、四分“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可怜相。 “领导,我那都是瞎编的,您火眼金睛,早就看穿了。” 易中海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腔调:“我无儿无女,心里不踏实,就想着多弄点钱傍身,老了也能有个保障。我,我就是鬼迷了心窍,我对不起大山兄弟,对不起国胜那孩子——” 话还没说完,壮实公安的棍子又捅了上来,这一下比刚才更狠,棍头戳在腰侧,把易中海后面的话全捅回了嗓子眼里。 易中海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惨烈的叫声,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皮带勒得他的手腕渗出了血丝。 郑公安看着易中海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没有半点同情,他等易中海的惨叫声停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冷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易中海,给你机会,你不把握啊。” 易中海慌忙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张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公安拿起桌上那把老虎钳,在手里掂了掂,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郑公安给易中海上才艺(第2/2页) 易中海被捆在审讯椅上,看着郑公安绕过桌子朝自己走来,步子不快,皮鞋底敲在地面上,一下接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那把老虎钳握在郑公安手里,钳口微张,随着郑公安的步伐一晃一晃。 “我这人有个毛病。” 郑公安走到易中海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最痛恨有人把我当傻子耍。” 郑公安把老虎钳举到易中海眼前,慢慢摇了两下,钳口一张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所以——咱们是从指甲开始,还是从牙齿开始?” 易中海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瞳孔里映着那把老虎钳的影子,越放越大,他的目光从老虎钳上移到郑公安脸上,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到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没有。 那张脸跟刚才说“吃花生米”时一模一样,不怒不躁,不急不缓的。 易中海的后脊梁骨蹿上一股寒气,刚才郑公安说“足够吃花生米了”的时候,他心里其实是不全信的,他觉得那是在诈他——哪有审问还没审完就先判死刑的? 真要枪毙他,还用得着费这么多口舌? 所以刚才他交代的那些话,虽然认了贪念认了倒卖工位,但说到底还是在赌,赌郑公安是在吓唬他,赌只要自己态度好、认一部分、赔点钱,这事就能过去。 可现在郑公安拿着老虎钳站在他面前,问他从指甲开始还是从牙齿开始,这不像是假的,诈唬人的不会把工具拿到离你十公分的地方,让你数钳口上有几道锈痕。 “领导——领导!” 易中海的声音又变了个调,比刚才更尖更急,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说的都是真的!是我利欲熏心!是我贪了抚恤金!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要是不信,您去查存折,存折就在我家的柜子里,数目跟台账对不上——剩下的钱我花了,我都认!我都认!” 郑公安看着易中海,没有任何表情,他在等,等易中海把所有能主动交代的东西都倒干净。 易中海还在不停地说,从抚恤金说到工位,从工位说到补贴,每一句都带着哭腔,每一句都赌咒发誓“这次全是真的”。 郑公安没有打断易中海,只是扭头看了壮实公安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壮实公安上前一步,两只手像铁箍一样抓住了易中海的右手,易中海猛地回过头,看见自己那只被按在扶手上的右手,五根手指被壮实公安粗壮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死死压在木板上。 易中海的手掌贴着木头,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了,他想挣扎,但右手被按得死死的,连手指都动不了。 皮带勒着易中海的手腕,壮实公安按着他的手掌,郑公安握着老虎钳,一步一步逼近。 老虎钳的钳口对准了易中海食指的指甲盖,金属贴上指甲缝的边缘,易中海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在嘴里咯咯作响,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领导——领导——我说——我还有没说的——我还有——” 郑公安没有听易中海说完,老虎钳的钳口合拢,夹住了那片指甲的边缘,手腕一拧,往上一提。 一片完整的指甲盖从易中海的食指上被拔了下来,带着一丝黏连的血肉,落在桌面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易中海愣了一瞬,那一瞬,他看着自己食指上那个只剩下血肉的甲床,红白相间,血从甲根处慢慢渗出来,汇成一颗红豆大小的血珠,然后顺着指缝淌下去,然后疼到了。 不是壮实公安的拳头那种闷疼,不是棍子戳腰眼那种酸疼,是一种从指尖直接捅进天灵盖的剧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子顺着指甲根捅进了骨髓里,捅进去之后还在搅。 十指连心不是比喻,是生理学事实,每一根手指的神经末梢都在疯狂地向大脑发送同一个信号——疼。 易中海的惨叫不像刚才那样短促,而是一声长长的、撕心裂肺的嚎叫,从嗓子眼最深处炸出来,在审讯室里来回撞了好几个来回。 易中海的身体在审讯椅上剧烈地扭动,皮带勒得他的手腕脚踝全磨出了血,但他完全感觉不到,食指上的疼把所有其他感受全盖住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血红,以及那片被扔在桌上的、属于自己的指甲。 第34章 劳资蜀道山 第34章劳资蜀道山 郑公安把老虎钳换到左手,右手拿起块棉布,不紧不慢地擦了擦钳口上的血迹,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刚用过的餐具。 然后郑公安把目光从易中海那根血淋淋的食指上移开,落到了中指上,钳口慢慢张开,对准了那片完好的指甲盖。 “我都说不审了,你一定要我审。” 郑公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无奈:“唉,盛情难却啊。” 易中海浑身都在发抖,食指上的剧痛还没有消退,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指尖一直捅到手腕,每一寸血管都在突突地跳。 可即使疼成这样,易中海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郑公安的手,盯着那把正在逼近自己中指的老虎钳。 易中海看见钳口碰到了中指指甲的边缘,金属贴上指甲缝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半拍,刚才那一拔的疼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再来一次,他真的受不了了。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真说!” 易中海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唾沫的混合气味。 易中海拼命想把右手往回缩,但壮实公安的手像铁箍一样锁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 易中海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眼珠子往外凸着,嘴唇一直在抖,那副惯常的笃定和城府被那片拔掉的指甲连根拔起,只剩下一张恐惧到扭曲的脸。 说到底,易中海只是个工人,他不是受过训练的特务,不是能扛住酷刑的硬骨头,他会算计,会伪装,会编谎话,但那都是在平安无事的时候。 当老虎钳真的夹住易中海的指甲盖往外拔的时候,那些算计伪装谎话全都像纸糊的一样碎得干干净净。 郑公安没有急着问,他把老虎钳的位置稍微调整了一下,让钳口斜斜地贴着易中海中指的指甲根部,金属的凉意透过指甲盖渗进去,让易中海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痉挛起来。 “易中海,你贪污钟国胜的钱,搞逼捐,吃钟家绝户,把钟国胜往死里逼。” 郑公安的声音很平:“真的就只是贪心吗?” 郑公安把“只是”两个字咬得很重,然后微微偏了偏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易中海的反应。 易中海的瞳孔缩了一下,嘴唇张合了两下,但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犹豫,那种犹豫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在衡量——衡量说多少,衡量怎么把真话和假话重新配比。 这个犹豫让郑公安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在贪心之外,还有别的东西,那个东西才是易中海最不敢碰的,是他所有的伪装和谎话拼了命想护住的真正的核心。 郑公安把老虎钳的角度又调整了一下,这一次钳口合拢了一点点,刚好夹住指甲边缘,没有用力,只是夹住。 易中海的惨叫声已经冲到了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变成了一声含混的呜咽,他拼命想把手抽回来,但壮实公安死死按着他的手腕,连动都不能动。 “我要的是你主动交代前因后果。” 郑公安的语气跟刚才一样平淡,但手里那把老虎钳又合拢了一分,指甲边缘开始发白:“你交不交代无所谓,我今天有的是时间,对于你这种披着人皮的畜生,手指甲没了,还有脚趾甲,脚趾甲拔完了,还有牙齿,你的牙口不错,又白又整齐,我会一颗一颗拔下来,刚好配得上你无齿之徒的身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劳资蜀道山(第2/2页) “无齿之徒”四个字从郑公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笑意,冷得像一块寒冰。 易中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砸碎了,他终于意识到,今天这一关他过不去了,不是因为他不够聪明,不是因为他编的谎话不够圆,而是因为对面这个人根本没打算跟他玩语言游戏。 郑公安手里有证据,眼里有耐心,手里有老虎钳,而且是真的会往下拔,一片接一片,一根接一根,直到他把该说的全说出来。 郑公安见易中海的嘴唇哆嗦着要开口,等了片刻没等到话。 易中海不是不想说,是疼,手指上的创口在一阵一阵地跳,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人拿钝刀子在甲床上刮一下,疼得他刚聚拢的思绪一次又一次地散开。 易中海张了张嘴,到嘴的话变成了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整个身体在审讯椅上剧烈地扭动,后脑勺本能地往后撞,想用撞击来分散指尖的剧痛。 壮实公安早有准备,一把将一块叠好的破布垫在易中海的后背和椅背之间,让他的后脑勺悬了空,磕不到任何东西。 易中海撞了个空,惨叫声在审讯室里来回荡了好几个来回。 “易中海,不要装了。” 郑公安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他把老虎钳举到易中海眼前:“劳资蜀道山,不交代,我们就继续,壹——” 易中海强忍着剧痛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郑公安一眼,心里有一句话堵在嗓子眼里,差点脱口而出: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你要不要试试?还我装?没痛晕过去都算我这个老师傅意志坚定了! 当然,这些话易中海一个字都没敢说出口,他只是拼命地喘着粗气,把那句腹诽连同唾沫一起咽回了肚子里,然后嘶哑着嗓子连声说:“我交代,我交代,我交代——” 郑公安没有收起老虎钳,他看出来了,易中海的心防已经裂开了好几道口子,这种裂痕不是装出来的——一个人可以假装恐惧,但假装不了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疼痛。 现在的问题是,易中海交代的每一句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这个人太擅长撒谎了,即使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他仍然会本能地选择性地坦白——只说对自己有利的,只说被逼到没办法不说的。 必须在易中海开口之前就让他知道,说假话的代价是什么。 郑公安把老虎钳重新夹上了易中海无名指的指甲边缘,金属贴上指甲缝的触感让易中海的整条胳膊都僵住了,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嘶嘶声。 “主动交代,我听着。” 郑公安把老虎钳的位置固定好,不拔,只是夹着:“但凡我感觉是假话,我就拔掉这片指甲,你每说一句话,我都看着你的眼睛。你看着我,你觉得你能在我面前撒谎吗?” 易中海看着郑公安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凶不狠,但是很冷漠。 易中海最后的一点侥幸,终于被金属的触感彻底压碎了。 第35章 易中海交代针对钟国胜的原因 第35章易中海交代针对钟国胜的原因 易中海感觉无名指上的老虎钳又微微收紧了一点,金属的凉意已经渗进了指甲缝里。 易中海不敢再犹豫了,刚才那种从指尖直捅天灵盖的剧痛还刻在骨头里,再来一次他怕自己直接晕过去,晕过去还好,就怕晕过去之后再被疼醒。 “我说!我这就说!” 易中海的声音嘶哑而急促:“我恨钟大山。” 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易中海的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恨意,那恨意在他那张道貌岸然的国字脸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白墙上裂开的一道缝,格外的显眼,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我好心在院子里做调解,邻居有个磕磕绊绊的,都是我出面说和,可钟大山怎么说的?他训斥我,说我没有执法权,说调解是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事,我一个工人没有资格在院里指手画脚。” 易中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积攒了好些年的怨气一次性全倒出来:“我开全院大会想帮助院里的困难户,想让大家互帮互助,他又是怎么说的?他说除了转告政策,其他事开全院大会需要街道办审批,说我不经过审批就召集全院开会是违规的,凭什么?我为大家做好事,凭什么要他来管?” 易中海去调解,只要涉及聋老太太、贾家和傻柱,他就暗地里偏袒,拉偏架,歪理邪说,道德绑架对方,让人家大度点,把对方架起来等等。 这些事易中海没说。 至于开全院大会所谓的互帮互助,帮助困难户,主要帮的是贾家,钟大山给易中海留了脸面,私下告知易中海,易中海作为八级钳工完全可以独自帮扶自己徒弟家。 这个想法本来就正常,易中海一个月九十九块钱,没有孩子,就两口子,根本就花不完,只是易中海是嘴上的大方,实际上很抠门,喜欢慷他人慨,为此,易中海更是对钟大山怀恨在心。 郑公安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并不完全相信易中海此刻说的每一个字——易中海这个人太善于在真话里掺假,即使在崩溃的边缘也会本能地把自己的动机往“为集体好”的方向包装。 但郑公安注意到几个细节:易中海说到钟大山训斥他没有执法权的时候,语气里那股怨恨是真的;说到开全院大会需要审批的时候,嘴角那一闪而过的抽搐也是真的,这些都是真实的记忆碎片,是被压了好些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怨毒。 “钟大山处处和我作对,所以——所以我恨他。” 易中海一口气说完,停顿了片刻,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进进眼眶里,辣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但易中海不敢闭眼,因为他感觉到夹在无名指上的老虎钳似乎又收紧了一点,钳口压着指甲根部,随时可能往外拔。 易中海连忙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所以钟大山因公殉职后,抚恤金的事——我确实是贪心蒙了眼,那么多的钱,我一时没忍住。但我不光是为了钱,我还想——我还想让钟国胜吃尽苦头,报复钟大山。” “报复什么?” 郑公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引导易中海往下说。 “报复他——报复他处处压我一头!” 易中海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被那股压了好几年的怨恨给烧的:“钟大山作为干部,一点都不团结邻里!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寄给外人,寄给那些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战友遗属。他知不知道什么叫远亲不如近邻?住在一个大院里,大家就是一个大家庭,他不照顾院里的邻居,把钱往外面寄——他算什么好干部?他死了,他的抚恤金凭什么给钟国胜?那孩子跟他爹一个德性,都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话音刚落,易中海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唇猛地抿紧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恐——他说太多了。 刚才那番话已经不是“交代问题”了,那是把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全翻出来晾在阳光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易中海交代针对钟国胜的原因(第2/2页) 易中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疼,刚才那番发泄似的坦白把他攒了好些年的怨气全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易中海反而觉得轻松了一点——这些话虽然暴露了自己心里的阴暗面,但也让整个“逻辑”更说得通了。 贪心加怨恨,这个动机足够充分,公安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易中海低着头,一边喘气一边飞快地盘算着:抚恤金的事认了,工位的事认了,逼捐的事认了,报复钟大山的事也认了,认到这个程度,应该能过关了。 真正该说的东西没有暴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秦淮茹,棒梗,还有贾东旭的死——全都还稳稳地压在心底最深处。 就在这时,一阵剧痛从无名指传来,像一根铁钎子顺着指甲缝捅进了骨髓里,疼得易中海整个人在审讯椅上弹了起来。 易中海瞪圆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郑公安,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不是不想喊,是疼得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易中海的眼神里全是质问:我都交代了,你怎么还动手?我都认了,你凭什么还拔? 痛苦、惊惧、愤怒、委屈全挤在那张扭曲的国字脸上,再加上那根血淋淋的无名指和桌上三片沾着血肉的指甲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还在挣扎的虫子。 易中海这会一心求死,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让他痛不欲生,是真的不想活了。 三根手指上的神经末梢在疯狂地向大脑发射疼痛信号,疼得易中海眼前一阵阵发黑,死了一了百了,死了就不用再挨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郑公安看着易中海那双充满质问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刚刚的话是真的,但你隐瞒了一些事。”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痛苦、惊惧、愤怒、后悔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粥在他脑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易中海后悔了,不是后悔贪了抚恤金,不是后悔要逼死钟国胜,而是后悔没有早早弄死钟国胜。 为什么要像猫戏老鼠一样慢慢看着钟国胜在绝望中一点一点被耗死? 为什么不干脆利落地让钟国胜消失? 钟大山那样压制自己,他易中海只想让钟大山在天上看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被全院的人踩在脚下,看着自己的儿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倒尿盆,看着自己的儿子饿得眼冒绿光在地上爬不起来。 这就是跟他易中海作对的下场,可他偏偏留了钟国胜一口气,偏偏让钟国胜活到了十八岁,偏偏让钟国胜爬进了轧钢厂的广播室。 剧痛让易中海的脑子有些混乱,有些恍惚,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实打实地帮助过院子里的人。 院子里的卫生有人打扫,那不是他挑唆刘海中安排钟国胜干的吗? 贾家的困难有人帮助,那不是他张罗全院大会捐款的吗? 聋老太太的尿盆有人倒,那不是他让钟国胜“尊老爱幼”的吗? 他易中海有什么错? 他是在为整个大院谋福利,只是牺牲了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而已。 而且他易中海也不是完全没管过钟国胜,他给钟国胜送过棒子面,送过棒子面窝头。 钟国胜那可是他易中海仇人的儿子,他能做到这一步,还不够宽厚吗? 想到这里,易中海的眼底竟然又浮现出一丝委屈。 郑公安把易中海脸上的表情变化全看在眼里,这个人的脑子已经被疼痛搅乱了,这种混乱正是他想要的。 郑公安把老虎钳在手里掂了掂,声音不紧不慢:“第三片了,还有十七片,易中海,你藏着的那些事,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第36章 傻柱挨揍 第36章傻柱挨揍 傻柱被两个公安从仓库里拖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傻柱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血痂还没干透,后背上挨的那几棍留下的淤伤每走一步都扯得生疼,但他那双眼睛还是不服气的,被拖着穿过走廊的时候,歪着脑袋用一只好眼扫了一眼两边的房间,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被推进一间空荡荡的屋子,这间屋子比易中海那间审讯室大一些,原本是仓库角落里的一个小隔间,临时腾空了当审讯室用。 傻柱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站稳了之后扭了扭被皮带勒得发麻的手腕,抬起头,看见对面站着一个公安。 这公安三十出头,中等身材,不胖不瘦,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两条精壮的前臂,指关节上全是老茧,他正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打量傻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货物。 傻柱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刚才在食堂揍他的那几个人里的,这人看着不像什么厉害角色,个头还没他高,身材也没他壮,傻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抡了十几年大勺的胳膊,胳膊上的肌肉疙瘩还在,他心里有了底。 “你就是那个傻柱?” 公安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九十五号院战神?就这?” 傻柱的怒火蹭地就窜上来了,他在九十五号大院院里和轧钢厂横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他嘲讽别人的份,没人敢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 食堂里挨的那顿揍,傻柱窝了一肚子火正没处撒,现在一个比他矮比他瘦的公安也敢当面奚落他,他哪受得了这个。 傻柱把下巴一抬,用那只没被打肿的眼睛斜着看对方:“你谁啊?有本事把爷爷松开,爷爷跟你练练,仗着捆人的本事算什么能耐?” 公安看了傻柱一眼,又扭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另一个公安,门口那个公安耸了耸肩,往后退了一步,把门让出来。 公安转过头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傻柱面前,低头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皮带扣。 皮带松开的瞬间,傻柱的手腕上露出两道深深的红印子,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肩膀,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你练过?” 公安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屋子中间,语气还是那种轻飘飘的调子。 “练过?” 傻柱冷笑了一声,把两个拳头捏紧了,骨节捏得咯嘣响:“爷爷打架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今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四九城的爷们。” 公安没搭话,把两只拳头松松地举到胸前,重心微微下压,脚尖在地上碾了半圈。 这个站姿傻柱从来没见过,不像胡同里打架那样叉着腰抡王八拳,也不像摔跤那样弓着腰往前扑,这人两个拳头一前一后,下巴收着,眼睛从拳锋上面看他。 傻柱懒得管这些,以前练过几手摔跤把式,靠的就是一把子蛮力和一股子狠劲,大吼一声,抡起右拳照对方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公安身体微侧,傻柱的拳头砸了个空,傻柱还没来得及收拳,公安的拳头就到了,短促、干脆、带着整个身体的旋转力道,一拳正正地砸在傻柱的嘴角上。 傻柱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还没站稳,第二拳又到了,这次是左肋。 一拳砸在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傻柱感觉自己的肋骨像被铁锤敲了一下,疼得他弓起了腰。 傻柱想往后退,但对方的脚步比他快得多,他退一步,对方跟进,拳头像雨点一样从各个角度砸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傻柱挨揍(第2/2页) 傻柱根本看不清拳头从哪来的,只能本能地举起两条胳膊护住脑袋,整个上身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 公安一脚踹在傻柱的膝盖窝上,傻柱腿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两只手本能地想去撑地面,公安的膝盖已经顶上来了,正正地撞在他的胃窝上。 傻柱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口水混着胃酸滴在地上。 傻柱趴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肚子,身体蜷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公安往后退了一步,把袖口重新卷了卷,低头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傻柱,用鞋尖轻轻碰了碰傻柱的脸:“九十五号院战神?就这?你不是很能打吗?起来和我打啊。” 傻柱的脸贴着水泥地,嘴张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想起钟国胜的样子,那孩子被他堵在墙角踹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趴在地上喘不过气来? 那孩子抱着脑袋蜷在地上求他别打了的时候,他可是一脚都没停。 …… 郑公安把老虎钳在手里转了半圈,看着易中海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手指微微用力,钳口又夹紧了一分。 易中海浑身一颤,眼眶里蓄满了恐惧的泪水,声音哆嗦着往外挤:“我是真的贪心——也是为了报复钟大山——我真的知道错了,领导,你饶了我吧——”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郑公安的声音不急不躁,老虎钳稳稳地夹着那片已经摇摇欲坠的指甲,也不拔,就那么夹着。 易中海能感觉到钳口夹着指甲根部那种又钝又锐的力道,拔又不拔,松又不松,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比直接拔掉更让人发疯。 “事情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 易中海的嘴唇一直在抖,来回就是这几句话。 “哦。” 郑公安把老虎钳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一下:“贪了钟国胜的钱,逼着钟国胜把打零工挣的血汗钱捐出来,捐给谁?捐给贾家,全院其他困难户你不帮,偏偏就帮贾家,易中海,你和贾家到底什么关系?” 贾家,又是贾家,易中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感觉老虎钳开始动了,不是往外拔,而是往侧面拧,指甲根部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 易中海再也绷不住了,脱口而出:“贾东旭是我徒弟!徒弟等于半个儿子!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有私心!我愿意赔偿钟国胜,给我一个补偿钟国胜的机会!多少钱我都赔!” “你一个月九十九块,有的是钱,赔得起。” 郑公安没有追问赔偿的事,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我问的是,秦淮茹嫁给贾东旭之前,你和贾家关系一般,秦淮茹嫁给贾东旭之后,你不但收了贾东旭做徒弟,还送了一台缝纫机,你一个无儿无女的人,对一个普通邻居下这么大的本钱,这里面没问题才见了鬼。” 易中海的脸上血色褪尽,却一个字也不说。 “你不说没关系,等指甲拔完了,这一套我原样用在秦淮茹身上,她是个女人,指甲比你的嫩,皮比你的薄。不知道她扛不扛得住,也不知道她疼起来,会不会把和你的关系一五一十全说出来。”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放大,恐惧、惊惧、愤怒,还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升起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第37章 易中海决定招了 第37章易中海决定招了 郑公安把老虎钳重新夹上易中海的无名指,钳口刚碰到指甲边缘,易中海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猛颤,嘶哑着嗓子连声喊道:“别——别拔!我说!我愿意交代!我说!” 郑公安的手停住了,他没有把老虎钳收回来,也没有继续往下夹,只是稳稳地保持着那个角度,他看着易中海,这个人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郑公安在心里轻轻点了点头,火候到了。 在郑公安看来,易中海刚才交代的那些贪心、报复钟大山、偏袒贾家,都不过是开胃菜。 贪心是真的,报复也是真的,但一个人的阴暗面能藏得这么深,绝不是贪一笔抚恤金就能解释的。 易中海这种人,郑公安见得多了,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干的勾当一件比一件脏。 但这种人也有个特点:他们的心防是一层一层套着的,像洋葱,你得一层一层剥,剥到最里面才能看见那个烂透了的芯。 物理的痛苦加上心理的恐惧,才能让这种人把所有的秘密全吐出来。 “交代吧。” 郑公安把老虎钳往旁边移了半寸,给易中海留出说话的空间,但没有完全拿开:“从头说,你跟秦淮茹,到底怎么回事。” 易中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三根手指上的创口在一齐跳着疼,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不敢晕过去。 易中海知道如果自己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面对的可能是秦淮茹,一个被老虎钳拔掉指甲、疼得什么都往外说的秦淮茹,到那时候,他藏在心底最深处那些事就全完了。 易中海宁可自己说出来,至少还能在叙述里夹带一点为自己辩解的东西,至少还能在最后,保住一点体面。 “我——我和秦淮茹——”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她嫁给贾东旭之前,我——” 易中海说到这里又卡住了,郑公安没有催,他只是把老虎钳在手指间转了半圈,这个小小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管用。 易中海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上的皱纹沟壑往下流,滴在胸口那片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衣襟上。 当易中海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那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 “我都告诉你。” 易中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领导,你先把钳子放下,我都告诉你。” …… 贾张氏被两个女保卫干事架着胳膊拖进临时审讯室,脚上的鞋只剩了一只,另一只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贾张氏的脸还是肿的,腮帮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挤在肥肉堆里只剩两条缝,嘴角挂着干涸的口水印子。 女保卫干事把贾张氏往椅子上一摁,她扭了一下,没扭动,就顺势瘫在椅子上,嘴里开始哼哼唧唧起来,声音不大,之前在仓库里挨的那几棍让她学乖了一点,不敢再扯着嗓子嚎了。 坐在桌子后面的是个女公安,姓牛,三十五六岁,齐耳短发,脸上的线条硬朗而干练,面前摊着一沓走访记录和笔录。 牛公安从贾张氏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打量她,这个老婆子和材料里描述的一模一样,肥胖、邋遢、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里透着被揍老实了但随时准备卷土重来的蛮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易中海决定招了(第2/2页) 牛公安在公安机关干了十来年,什么样的泼妇都见过,贾张氏这种货色,她一打眼就能看个七八分。 “贾张氏。” 牛公安开口了,声音不大。 贾张氏抬起那张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她看清楚了对面是个女公安,不是刚才在仓库里对她动手的那几个男的。 女人总比男人好对付,贾张氏心里这么想着,胆气又壮了几分:“我老婆子犯了什么事?为什么抓我?” 贾张氏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已经回来了,好像坐在这里是被冤枉的:“我儿子死了,我儿媳妇一个人拉扯三孩子,我一个老婆子在家带孙子孙女,我招谁惹谁了?” 牛公安没有接贾张氏的茬,她低头翻了翻面前的走访记录,念了起来:“九十五号大院住户反映,你长期在院里蛮横无理,辱骂烈士遗孤钟国胜,用词包括‘野种’‘小绝户’‘有爹生没娘养’。你孙子贾梗多次潜入钟国胜家中偷窃,你不加管教,反而在邻居面前说‘小孩子拿点东西怎么了’。” 贾张氏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嘴里的声音小了两分,但马上又提了起来:“小孩子不懂事嘛!棒梗才多大点,他就是淘气,哪个孩子不淘气?再说钟国胜那个小绝户——那个孩子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人在屋里鬼鬼祟祟的,谁知道他在干什么——” 牛公安把走访记录翻到下一页,没理贾张氏,继续念:“你长期装穷卖惨,声称贾家是‘困难户’,但你本人——” 牛公安抬起眼皮扫了一眼贾张氏那堆在椅子上的肥肉:“一身膘养得比谁都厚x钟国胜一个月打零工挣十来块钱,被你们联合逼捐捐出去七八块,这些钱全进了贾家的肚子。” 贾张氏一听这话,嘴巴张得老大,哇的一声就叫起来了:“冤枉啊!那是全院捐款!是三位大爷组织的捐款大会!是钟国胜自己自愿捐的!我逼他了吗?我按着他的手让他掏钱了吗?我们家是困难户,全院都知道我们家困难!我儿子工伤死了,我儿媳妇一个人——” 牛公安把笔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等贾张氏嚎完,她早就料到了,跟贾张氏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贾张氏会用她那一套歪理邪说不停地绕圈子,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逼捐说成自愿,把吃绝户说成困难户该得的照顾。 对付这种人,光靠问话不行,得让贾张氏先把自己那一套全倒出来,然后一个一个耳刮子还回去。 等贾张氏嚎的差不多了,牛公安敲了敲桌子说:“贾张氏,你纳鞋底一个月多少钱我不清楚,但是秦淮茹顶了贾东旭的岗位,是钳工正式工,一个月二十七块五毛钱,贾东旭在轧钢厂工伤去世,贾梗、贾当和贾槐花每个月能各领五块钱补贴,一共十五块,所以你贾家每个月有四十二块五毛的收入,你们总共五口人,不算何雨柱带的饭盒,你告诉我,贾家算哪门子困难?” 贾张氏内心吃惊,知道这些有记录,赖不掉,表面装作听不懂,依旧在哪里诉苦贾怎么怎么困难。 第38章 贾张氏挨打 第38章贾张氏挨打 贾张氏还在那儿说、说贾家怎么困难,说自己一个老婆子怎么可怜,说全院的人都能作证贾家是困难户。 贾张氏越说越投入,越说越觉得委屈,说到后来眼眶竟然真的泛了红,也不知道是被自己感动的,还是脸上的伤还在疼。 贾张氏翻着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嘴里数着贾家这些年吃的苦,老贾去的早,她含辛茹苦的拉扯东旭到大;东旭没了,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棒梗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小当和槐花更是连肉都没吃过几回。 说得声泪俱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惨叙事里,连牛公安从桌子后面站起来都没注意到。 牛公安手里多了一根短棍,实木的,手腕粗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绕过桌子,不紧不慢地走到贾张氏面前。 贾张氏正闭着眼仰着头数落“钟国胜那个小绝户不知道感恩”,忽然感觉右大腿外侧传来一阵剧烈的闷痛,像是被人用铁锤抡了一下。 贾张氏惨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看见牛公安站在自己面前不到一步远的地方,手里的短棍还保持着挥出去的姿势。 “你——你打我?” 贾张氏瞪着那双小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她被男公安打过,被保卫干事踹过,那些她都认了,男人嘛,脾气暴,动动手也正常。 可眼前这个也是女人,女人怎么能打女人? 贾张氏的震惊甚至盖过了疼痛,脑子里那套“撒泼打滚天下无敌”的逻辑让她本能地张开嘴就要骂:“你个臭——” 后面的字还没出口,第二棍就到了,这次抽在贾张氏左臂上,力道比第一棍更沉,隔着棉袄都抽得贾张氏整条胳膊发麻。 贾张氏又是一声惨叫,嘴里那半截骂人的话被硬生生抽回了嗓子眼里。 牛公安没有吭声,她一棍接一棍地抽下去,节奏不快,但每一棍都抡得很结实,棍子落在贾张氏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肩膀、后背、胳膊、大腿,一棍接一棍,不挑地方,不打脸,只往肉厚的地方招呼。 审讯室里只有棍子抽在棉袄上的闷响和贾张氏一声接一声的惨嚎。 贾张氏想躲,但审讯室不大,门的方向站着两个那棍子的保卫处女干事,贾张氏不敢过去。 贾张氏被揍得东倒西歪,被牛公安一棍抽在肩窝上,整个人仰面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贾张氏躺在地上嚎着,两手乱抓,两脚乱蹬,像一只被翻了个的乌龟, 贾张氏躺在地上,浑身上下被抽得火辣辣地疼,棉袄上全是灰,头发散了一脸,她这辈子在胡同里撒泼打滚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疼得她脑子嗡嗡作响,什么都顾不上了。 牛公安那根棍子还拎在手里,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赖在地上不走的癞皮狗。 贾张氏知道今天遇到硬茬了,哭也哭了,嚎也嚎了,求饶也求了,棍子一棍都没少挨,她使劲翻了个身,坐在地上,两只手握成拳头捶在胸口上,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带着调子的嚎哭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贾张氏挨打(第2/2页) 那声音跟刚才的哭嚎完全不同,刚才的哭嚎是随机的、本能的、没有章法的,现在这个是有节奏的,是一套一套的,像是在唱一首词都现编的丧歌。 “老贾啊——你睁眼看看啊——” 贾张氏闭着眼,脸上的肥肉随着她捶胸的动作一颤一颤的,声音拖得老长,尾音往上飘,飘到最高处猛地往下一坠,像是谁在拉一把走了调的胡琴:“东旭啊——我的儿啊——你妈在这儿被人欺负死啦——你们爷俩在天上享清福,留我一个老婆子在这世上遭罪哟——” 牛公安手里拎着的棍子顿了一下,她审过不少泼妇,见过撒泼的、装晕的、脱衣服耍流氓的,但这种在在地上招魂的,还是头一回见。 牛公安往后退了一步,把棍子往地上一杵,歪着头看着贾张氏表演,脸上的表情介于诧异和好笑之间。 贾张氏完全没有察觉到牛公安的微妙反应,她太投入了,这套招魂的把戏她在九十五号大院里练了多年,每次遇到摆不平的事就使出来。 一使出来,对方不是被她吓跑就是被她恶心跑,百试百灵。 今天被打蒙了,脑子不管用了,本能就接管了身体,把这套压箱底的绝招使了出来,也不看看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 “老贾啊——你活着的时候多威风啊——谁见了不得叫你一声贾爷——你走了倒好——谁都敢骑到贾家头上拉屎啦——” 贾张氏一边嚎一边用脚后跟蹬地,蹬得鞋子彻底飞了出去,:“东旭啊——你工伤死了——厂里赔的钱全让你媳妇拿去养那三个小的了——你妈在家吃不上饭啦——还要被人抓起来打哟——” 门外的走廊里,一个路过的年轻保卫干事听见动静,往门缝里瞄了一眼,看见贾张氏坐在地上捶胸蹬腿招魂的场景,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他赶紧捂住嘴,快步走开了,边走边摇头。 贾张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嚎得更起劲了,她开始数落老贾的不是:“老贾你活着的时候就是个没用的,死了也没见你保佑过这个家……” 又开始骂贾东旭不孝:“东旭你个没良心的,你妈被人打成这样你连个响雷都不放一个……” 数落完老贾和贾东旭,又开始诉说自己这些年的苦,“我一把屎一把尿把棒梗拉扯大,我容易吗我”。 说着说着,贾张氏调整一下坐姿,指着天上继续嚎,那姿态像是在跟天上的人当面对质。 牛公安不急,有些玩味的看着贾张氏招魂,想到了一个整治贾张氏的办法。 你贾张氏不是喜欢招魂吗? 那就让你招,好好招,招个够。 对于九十五号大院大院的人,只要知道钟国胜的遭遇,见过钟国胜的样子,对于这帮人,没办法有好感, 至于贾张氏,牛公安已经想好增加的罪名,搞封建迷信,抗拒执法。 第39章 易中海讲诉和秦淮茹的关系 第39章易中海讲诉和秦淮茹的关系 贾张氏正嚎到兴头上,嘴里的词已经编到了“老贾你在天上当神仙,留我在地上遭人踩”,尾音拖得老长,在审讯室里绕了三圈还没落地。 贾张氏闭着眼,仰着头,唾沫星子喷得老高,一副完全沉浸在与亡夫亡子灵魂对话的虔诚模样。 可那两只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并没有完全闭严实,眼珠子在眼皮底下来回转,时不时掀开一条缝,偷偷往牛公安的方向瞄一眼。 牛公安站在原地,棍子杵在地上,歪着头看贾张氏表演,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纯粹的好奇,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从来没见过的稀罕动物。 贾张氏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这套招魂的绝招在九十五号大院里屡试不爽,每次使出来,要么把人吓跑,要么把人恶心跑,最不济也能让对方露出几分不自在,可这个女公安既不害怕也不恶心,她就站在那里,饶有兴趣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出免费的猴戏。 贾张氏的嚎唱声不自觉地小了下去,从高亢的丧歌变成了低沉的哼唧,又从低沉的哼唧变成了含混的低语。 贾张氏心里开始发毛了,招魂都没用,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贾张氏的嗓子也干了,嚎了这么半天,一口水都没喝过,嗓子眼火辣辣的疼,咽了口唾沫,想润润嗓子,发现嘴里连唾沫都挤不出几滴了。 贾张氏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嘶哑,最后干脆停了下来,两只手还保持着捶胸的姿势,但嘴巴已经闭上了,偷偷拿眼去瞟牛公安的反应。 棍子招呼过来了,抽在贾张氏右肩窝上,力道比之前那几棍更沉,贾张氏惨叫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两只手撑着地面才没倒下去。 “谁让你停的?” 牛公安把棍子收回来,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继续,你不是喜欢招魂吗?今天让你招个够。” 贾张氏瞪大了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塞了一嘴的黄连。 贾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牛公安的棍子又举起来了,她吓得赶紧把嘴闭上,重新开始嚎,这一回嚎得就远不如刚才那么中气十足了,嗓子干了,调子跑了,词也编不出来了,翻来覆去就是“老贾啊东旭啊”那几句来回嚎唱。 站在门口的两个保卫处女干事一开始还绷着脸,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背过身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够了,她们各自拎起一根棍子,走到贾张氏两边站定,也不说话,只是把棍子往地上一杵。 意思很简单——继续,不能停。 贾张氏被三根棍子围着,瘫在地上,硬着头皮继续嚎,嚎着嚎着,嗓子眼越来越干,嘴里的唾沫早就嚎干了,舌头黏在上颚上,每吐一个字都像是从沙子里往外刨石头。 声音从嘶哑变成了气音,最后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干嚎声,贾张氏又停了,这回是真嚎不出来了,嗓子像裂开的干河床,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 三根棍子噼里啪啦地抽过来,抽得贾张氏在地上滚了好几滚。 “能——能不能给我喝口水?” 贾张氏沙哑着嗓子,用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牛公安。 “让你招魂就很不错了,你居然想喝水?” 牛公安把棍子往地上一杵,低头看着地上蜷成一团的贾张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易中海讲诉和秦淮茹的关系(第2/2页) 棍子又抽下来了,贾张氏身上已经没有哪块肉不疼了,终于彻底崩溃了,嘶哑着嗓子断断续续地喊道:“我错了——老婆子真的知道错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招魂了——” …… 易中海被捆在审讯椅上,三根手指上的创口还在往外渗血,疼得他额头上的汗珠就没断过。 郑公安说了,让易中海从头交代,不打岔,不催他,但有一个条件——不能停。 只要易中海停下来,不管是因为疼还是因为编不下去了,那把易中海已经领教过三次的老虎钳就会再次落到他的手指上。 易中海的大拇指和小指的指甲还完好,但每一个指甲根都在隐隐发麻,像是已经提前感知到了接下来可能降临的命运。 “我——我说。” 易中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而急促,生怕慢了一拍就被当成故意停顿;“以前轧钢厂组织下乡援助,搞工农一家亲,我被安排去了昌平那边,被分配住在——住在秦淮茹家里。” 郑公安没有说话,只是把老虎钳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那声响不大,但易中海浑身一颤,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赶紧接着往下说。 “秦淮茹年轻的时候,在那边农村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一朵花,我当时住在她家,每天跟她接触,慢慢就——就熟络起来了。” 易中海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倒一桶憋了十多年的馊水,又急又恶心,但不敢不倒:“秦淮茹通过跟我聊天,知道我一个月工资有八九十块钱,她知道以后,对我特别热情,特别特别的热情。” 易中海说到“特别热情”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唇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像是那个久远的记忆依然能让他这张已经麻木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回味。 郑公安冷眼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易中海一个激灵,又继续说下去。 “秦淮茹不在乎我的年龄,我比她大不少,比她爹都大,她不在乎,她只想——只想过好日子,我当时也——我也没把持住。” 易中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忏悔,但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不是悔恨,而是一种隐秘的、不愿被人窥见的回忆:“那天晚上——风雨交加的,她家里就她一个人,我——我没克制住,就——就发生了关系。” 易中海说完这句话,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在等郑公安的反应,但郑公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手指了指易中海,示意易中海继续。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然后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后来我想着,这就是最后一次了,我对自己说,最后一次,不能再乱来。但是——” 易中海的嘴角又抽了一下,声音变得愈发低:“但是直到回城,只要有机会,我就会——” 后面的话易中海没有说完,但不需要说完了,郑公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郑公安在心里已经把这条线捋顺了:易中海下乡援助,住在秦淮茹家,一个贪图城里人的高工资,一个贪图农村姑娘的年轻身体,两人各取所需,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第40章 易中海恨钟大山的原因 第40章易中海恨钟大山的原因 郑公安靠在椅背上,看着易中海说完最后那句话,嗓子眼里的声音已经干涩得像是砂纸磨铁皮。 易中海的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每说一个字,裂口里就渗出一丝血珠,易中海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现嘴里连唾沫都挤不出来了。 三根手指上的创口还在跳着疼,嗓子又干得冒烟,整个人像是被扔在沙漠里晒了几天,易中海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乞求地看着郑公安,不敢直接开口要水,只是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郑公安看了他一眼,扭头对年轻公安说:“给他倒杯水。” 年轻公安站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情愿,他想起钟国胜在二楼办公室里用那双凹陷的眼睛平静地讲述这三年的遭遇时,何雨柱是怎么堵在门口拳打脚踢的,全院的人是怎么联起手来把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往死里逼的。 而这个易中海,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年轻公安倒了半搪瓷缸子水,走到易中海面前,把缸子往他嘴边一凑,动作谈不上粗暴,但绝对没有半点温柔。 易中海感激地看了年轻公安一眼,低下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胸口那片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衣襟上。 易中海贪婪地又喝了一大口,还想再喝,年轻公安已经把缸子拿开了:“行了,润润嗓子就够了。” 年轻公安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记录本。 郑公安没有给易中海任何拖延的机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继续说。” 易中海舔了舔被水润湿的嘴唇,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后来援助任务结束了,我们这批工人要回城,走之前——” 易中海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回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难堪的细节:“走之前我给了秦淮茹一笔钱,算是——算是补偿,我把我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的地址留给了她,我当时想着,这事就到此为止了。她在昌平农村,我在四九城城里,天南海北的,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易中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像是在追忆那个早已逝去的、自以为能全身而退的时刻。 郑公安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一下,易中海条件反射般地一哆嗦,赶紧接下去;“没过多久,秦淮茹寄了一封信来,信上说——说她怀孕了,问我怎么办。” 易中海说出“怀孕”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那表情很复杂,复杂到连郑公安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我看到信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了。” 易中海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急促:“我和我们家那口子结婚那么多年,一直——一直没有孩子,无儿无女,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病。突然有人告诉我,我有后了,我——我——” 易中海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正在拼命往外冲撞:“我惊喜交加。” 郑公安面无表情地看着易中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易中海被这敲击声从回忆中拽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失态,赶紧收敛了情绪,继续说道:“我先回了信,让她别着急,说我想办法,然后我就开始琢磨——琢磨怎么把她接到四九城来,怎么把她安顿好,最重要的是,怎么让这个孩子名正言顺地生下来。” 易中海说到“名正言顺”四个字的时候,嘴角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自嘲:“思来想去,院子里合适的,就是——就是贾东旭。” 这个名字从易中海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半拍,年轻公安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易中海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之前还低估了他的恶心程度的人。 “我先收了贾东旭做徒弟。” 易中海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急于把这段最难堪的往事一口气倒完:“贾东旭那时候刚进厂没多久,笨手笨脚的,但人老实,对我这个师父也尊敬,我就想着——我这个做师父的,给徒弟张罗一门亲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易中海恨钟大山的原因(第2/2页) “你怎么张罗的?” 郑公安第一次开口打断了易中海,声音很轻。 易中海垂下眼皮,不敢看郑公安的脸。 “我——我暗暗嘱托了媒婆,让媒婆先介绍几个条件差、长相丑的姑娘,我一边在贾东旭面前摆出一副开明师父的样子,说‘师父尊重你的选择’‘师父也希望你过得好’之类的话。贾东旭见我不逼他,就试探地说不满意,我就拍着胸脯说:‘不合适,那就换。” 易中海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换到秦淮茹的时候,贾东旭一眼就相中了,他很满意,没有人会不满意。” 易中海说到贾东旭对秦淮茹很满意的时候,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得,但随即那丝自得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厌恶。 “贾东旭很满意,但是,但是贾张氏又出来作妖了。” 易中海说到“贾张氏”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的厌烦几乎不加掩饰,跟刚才说到秦淮茹时那种隐秘的温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贾张氏嫌秦淮茹是农村户口,嫌她没工作,嫌她娘家穷,说白了就是嫌彩礼要得太多。她坐在院子里撒泼打滚,说贾家穷,娶不起媳妇,说要娶让贾东旭自己掏钱,她一个老婆子一分钱没有。” 易中海说到这里,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长者慈爱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刻薄:“我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这老婆子是故意的,她不是不想让贾东旭娶媳妇,她是想让我这个当师父的出钱。她早就摸透了我的心思,知道我对这门亲事上心,知道我比贾东旭还急。” “所以你就出了?” 郑公安的声音平淡,但易中海分明从那平淡里听出了一丝锋利的嘲讽。 “我出了。” 易中海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三根血肉模糊的手指,声音变得有些苦涩;“缝纫机是我送的,一台一百多块。婚礼的酒席钱也是我掏的,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些天。当时院子里的人都夸我仁义,说易师傅对徒弟真是没话说,比亲爹还上心。” 易中海的嘴角抽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冷笑;“仁义,我就是被这两个字架着,掏了钱还得装笑脸。”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年轻公安手里的笔刷刷地走,壮实公安在易中海背后抱着胳膊,呼吸声粗重而均匀。 “秦淮茹嫁进来以后。” 易中海的声音重新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我看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看着我的孩子出生。” 易中海说“我的孩子”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颤抖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柔。 但这点温柔转瞬即逝,很快就被更浓的怨毒盖住了:“可我不能认他,我只能在外面看着,用一个师父的身份、一个邻居的身份、一个一大爷的身份看着。我不能抱他,不能亲他,不能说一句‘这是我儿子’。全院的人都说我仁义,可没有人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 “贾张氏那个老虔婆。” 易中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拍,恨意从每一个字缝里往外渗;“她抠门得很,家里有好东西优先她自己吃,秦淮茹坐月子的时候我送了鸡蛋和红糖,转头就被她拿去自己煮了吃。我只好继续帮衬贾家,隔三差五送点东西,但我不敢给太多,我怕我家那口子起疑心,她要是知道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郑公安听到这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说钟大山。” 易中海被这个名字刺了一下,脸上的怨毒又浓了几分:“钟大山,对,钟大山,我试着在院里开捐款大会,想号召全院人给贾家捐款,好让淮茹和孩子的日子过的好一点。我召集全院的人,打着互帮互助的旗号,让大家给贾家捐款,可钟大山怎么做的?他直接把我的捐款大会给否了,他说我没资格组织全院大会,说捐款需要街道办审批,说我这是违规操作。他当着全院的面对我说:‘易师傅,你帮扶自己的徒弟可以,但你不能拉上全院的人给你做人情。’” 易中海的牙关咬紧了,脸上的肌肉一条一条地绷起来:“钟大山挡了我的路,我恨他,我从那时候就开始恨他。” 第41章 九十五号大院剩余住户的遭遇 第41章九十五号大院剩余住户的遭遇 郑公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脑子里把易中海刚才交代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易中海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在用不停说话来逃避手指上那三处创口传来的阵阵剧痛。 但郑公安已经不怎么听易中海在说什么了,他在思考易中海说的这些话里含真量。 表面上,易中海交代的这些东西在逻辑上似乎说得通,他无儿无女,是个绝户,绝户最怕的是什么? 绝户最怕的就是老了没人养,死了没人埋,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当最后便宜了外人,所以绝户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吃他的绝户。 可易中海不但不怕别人吃他的绝户,他还联合聋老太太那个老绝户,带着刘海中、阎埠贵这帮人,反过来吃钟家的绝户,这不符合一个绝户最本能的恐惧。 但易中海暗中不是绝户,他有儿子,棒梗就是他的种,这个秘密一解开,上面的矛盾就迎刃而解了。 易中海不是绝户,他有自己的儿子,所以他根本不在乎吃钟家的绝户,因为他不需要给自己留后路。 同样,易中海从来没有考虑过让钟国胜给自己养老这个选项,也就解释得通了、他不需要,他有棒梗。 易中海对钟国胜的压迫,从逼捐到扫院子到倒尿盆,不是为了让那孩子屈服然后收为己用,而是纯粹的报复,报复钟大山当年挡了他的路,报复钟大山处处压他一头。 易中海把对钟大山的恨全转移到了钟大山的儿子钟国胜身上,钟大山死了,他就让钟大山的儿子钟国胜活着受罪,这一切都说得通。 郑公安敲击的手指停下来了,不对,很不对。 郑公安的直觉在朝他喊不对,不是逻辑不对,而是太过通顺了,易中海这种人,每次交代问题都是挤牙膏,老虎钳夹一下,挤出一截;再夹一下,再挤出一截。 每一截都是真的,但每一截都不是全部,易中海善于用真话来掩盖更深的真相,善于把审讯的节奏引到自己想要的方向上去。 刚才长篇大论地交代了秦淮茹的事、棒梗的事、逼捐的事、报复钟大山的事,看起来是把老底全交了,但这些事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是道德层面的污点,私德有亏,但都不致命。 侵吞抚恤金是要蹲大牢的,但易中海认了;逼死钟国胜是要吃枪子的,但易中海可以咬死说没逼死,那孩子不是还活着吗? 可如果仅仅是这些,易中海为什么在说到“报复钟大山”的时候,眼底闪过的不只是怨恨,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心虚? 郑公安把老虎钳在手里转了半圈,开口了:“继续说。” 易中海不知道郑公安在想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不对,继续往下“交代”。 易中海开始说他怎么在院里树立威信,怎么用一大爷的身份压人,怎么利用刘海中爱当官的心理让他当打手,怎么利用傻柱对秦淮茹的那点心思让他当恶人。 这些东西郑公安早就从走访记录里看过了,没有什么新意,他只是在听易中海说话的节奏,太快了,比刚才交代秦淮茹那一段快得多,说明他在急于用一堆次要信息来填满审讯室里的沉默。 易中海在怕什么? 怕沉默,因为沉默意味着郑公安在思考,而易中海不确定郑公安会往哪个方向想。 钟国胜的事压不住了,那天轧钢厂高音喇叭里那三句灵魂拷问,像三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 工人们下班回家,把厂里的事带回了胡同;胡同里的居民又把这些事带到了副食店、粮店、澡堂子、公交车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九十五号大院剩余住户的遭遇(第2/2页) 一传十,十传百,口口相传,越传越广,越传越细,不过短短几天工夫,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大街。 最先遭殃的是在大院外面有正式工作的住户,九十五号大院一共住了将近二十户人家,其中不少是轧钢厂的工人,也有一些在别的单位上班的。 消息传到这些单位,反应出奇一致,停职,回家反省。 单位领导的话说得很直白:“你们院出了这么大的事,全四九城都知道了,你们跟那几个主犯住在一个院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干的事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不管知不知道,先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再说。” 直接停薪留职,什么时候大院的事查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说。 阎埠贵家老大阎解成在一家街道办工厂做临时工,眼看有机会转正了,这次被开除了,他去找领导理论,领导把一张报纸往桌上一拍,上面头版头条就是轧钢厂烈士遗孤的报道。 领导指着报纸问阎解成:“阎埠贵是不是你爹?” 阎解成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老二阎解放本来在等分配,这下更不用想了,政审过不了。 老三阎解旷在学校被同学指着鼻子骂“逼捐犯的儿子”,跟人打了一架,被学校勒令回家,阎家四个孩子,一夜之间全成了过街老鼠。 更让九十五号大院住户崩溃的是日常生活。 出去买菜? 副食店的胖大姐看见九十五号大院的人进来,直接把菜筐往柜台底下一塞,冷着脸说“卖完了”。 明明刚才别人还买了一大捆白菜走,轮到他们就没了。 去粮店买棒子面? 粮店的老伙计把粮斗往柜台上一搁,说不卖给禽兽,后来干脆在门口贴了张红纸,上面写着“本店暂不接待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大院住户”。 不是一家两家,是整条街、整片区的副食店、粮店、煤铺、百货商店都默契地达成了共识,不卖给九十五号大院的人。 商户们也不怕举报什么的,谁敢说他们拒售禽兽是错的? 走在街上更惨,九十五号大院的住户只要出门,被人认出来,脊梁骨能被戳烂。 走在胡同里,后面会有人指指点点:“看,那就是九十五号院的,吃绝户的那个院。” 迎面走来的人会故意往地上啐一口唾沫,然后绕开走,最要命的是那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飞出来的泥巴块和小石子。 扔的人很有技巧,从不露面,只从墙头后面、拐角处、老槐树背后把东西甩出来,泥巴砸在身上留下一团污渍,小石子砸在脑袋上就是一个青包。 你想追? 追过去早没人影了。 你想骂? 你骂谁? 整条胡同都跟你九十五号大院为敌,你骂得过来吗? 九十五号大院门口被部队临时拉起了警戒线,几个穿军装的战士轮流在大院门口站岗,枪都上了刺刀,许进不许出。 院里剩下的住户全被困在里面,六根妈,四十多岁,平时在院里也是出了名的碎嘴子,钟国胜挨欺负的时候她没少站在旁边看热闹说风凉话。 六根妈想出门去胡同口的公厕上厕所,被守门的战士拦住了。 六根妈去扒拉战士的胳膊就想往外闯,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战士二话没说,枪托一横,直接把她砸了回去。 六根妈捂着胸口跌坐在门槛上,半天没喘上气来,守门的战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了两个字:“回去。” 第42章 九十五号大院被控制 第42章九十五号大院被控制 九十五号大院被围了,部队直接把院子前后两个出口都控住了,几个穿军装的战士在院门口站岗,枪都上了刺刀,胡同两头还各停了一辆军用卡车,车上的战士轮班值守。 大院里的住户许进不许出,任何理由都不行,上班的不许出,买菜的不许出,连去公厕都不许出。 六根妈被枪托砸回来之后,再也没人敢往门口凑。 这事是联合工作组定的,不是临时起意,是反复考量过的。 第一个原因:防民怨,易中海那帮人干的事已经传遍了四九城的大街小巷,工厂、学校、胡同、副食店,走到哪儿都能听见有人在骂九十五号大院。愤怒的百姓不需要组织,自发的就能把大院围了,要是放任院里的人自由进出,在街上被人认出来,保不齐就有控制不住脾气的,扔石头的算轻的,真有人动了手,闹出人命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部队围住九十五号大院院,一方面是控制局面,另一方面也是在保护这些住户的人身安全。 第二个原因:追责,钟国胜当初去街道办告状、去派出所报案的时候,这些人都在干什么?街道办来走访的时候,他们七嘴八舌地说钟国胜“脾气古怪”“好撒谎”“不知道感恩”。 派出所来调查傻柱打人的时候,他们统一口径说“就是闹着玩”,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实话。 他们不是不知道真相,住在一个院里,谁家放个屁第二天全院都知道,钟国胜被逼捐、被逼扫大院、被逼倒尿盆、被傻柱拳打脚踢,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们选择了闭嘴,选择了帮易中海他们圆谎,选择了牺牲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来换取院里的太平,这些行为,往轻了说是知情不报,往重了说是作伪证,等联合工作组腾出手来,这些事一桩一桩都要清算。 第三个原因:方便后续做笔录,大院里的住户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证人,也都是嫌疑人。 证人是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易中海等人对钟国胜长达三年的欺压,他们的证言是定罪量刑的关键证据。 嫌疑人是因为他们自己也或多或少参与了其中,工作组需要把他们集中控制在一个地方,随时传唤、随时讯问、随时对质。 同时,控制起来也能防止有人趁乱转移财物,或者干脆跑路。 九十五号大院里的气氛,像是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易中海被抓了,他老婆易谭氏蜷在家里不敢出门,易中海在外面干的那些事她到底知道多少,没人清楚。 贾张氏和秦淮茹也抓了,没人照顾的小当和槐花暂时被易谭氏收留在屋里,这是工作组默许的, 但其他人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大院里剩下的住户,有人蹲在自家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有人把门窗关得死死的,在屋里压低声音跟家里人吵架;有人趴在窗台上,透过玻璃缝往外看那几个端着枪的战士,看一眼就缩回来,脸色吓得苍白。 后悔的情绪像传染病一样在院子里蔓延,有人后悔当初不该跟着易中海瞎掺和,跟着喊了几句口号,往捐款箱里丢了几个钢镚,怎么现在就跟杀人犯一样被关起来了? 有人后悔当初钟国胜来求助的时候没伸把手,哪怕当时帮他说一句话,现在也不至于被当成帮凶。 可后悔又有什么用? 早干嘛去了? 钟国胜饿得走路都打摆子的时候,他们不都在旁边看着吗? 易中海逼钟国胜给聋老太太倒尿盆的时候,他们不都觉得理所当然吗? 现在好了,全完了。 院里人的目光开始往易家、刘家、贾家和阎家那几间屋子的方向瞄。 易中海住中院东厢房,门紧闭着,易谭氏和小当、槐花在里面,没人去敲门,但也没人往那边多看一眼。 刘海中住后院东厢房,门口地上不知道被哪个玩闹的孩子扔了一块砖头,阎埠贵住前院西厢房,窗台上那几盆半死不活的指甲草还在,但窗户关得死死的,阎解成兄弟几个在屋里压低声音吵着什么,隔着墙听不太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九十五号大院被控制(第2/2页) 不管这事最后怎么收场,易家、刘家、贾家和阎家肯定完了。 易中海、刘海中和阎埠贵这次肯定完了,这次的动静太大了,而跟这三家有亲戚关系的、沾边带故的,有一个算一个,全要跟着倒霉。 工作保不住了,名声臭了大街,以后在四九城还怎么抬头做人? 最关键的是,院里这些人终于意识到,他们自己的日子也彻底毁了,就算工作组不追究他们的责任,光凭“九十五号大院住户”这个标签,就已经是洗不掉的耻辱。 …… 郑公安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易中海面前,易中海仰起头,看着郑公安手里那把老虎钳。 易中海的右手被壮实公安死死按在扶手上,五根手指中只有大拇指和小指还保留着完整的指甲,其余三根手指的甲床裸露着。 “易中海,你刚才说你都交代了。” 郑公安把老虎钳的钳口对准了大拇指的指甲边缘,易中海的整条胳膊开始剧烈地发抖,连带着审讯椅的扶手都在咔嗒咔嗒地响。 “但我觉得你还藏着东西,不过没关系,这两根不是为审讯拔的。”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放大,不是为了逼供? 那是为了什么? “这一根,是为钟国胜的母亲。” 郑公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易中海和壮实公安能听见;“她男人牺牲了,她病得快死了,等着钱买药救命。你手里握着她的救命钱,一分不给。她死的时候连最便宜的药都买不起,死在那张冰冷的炕上,她是活活被你害死的。” 话音刚落,老虎钳合拢,手腕一拧,易中海的惨叫声从喉咙深处炸出来,大拇指的指甲盖带着一丝血肉被完整拔下。 易中海整个人在审讯椅上剧烈地抽搐,眼泪鼻涕口水一齐涌出来,但郑公安没有给易中海喘息的时间,老虎钳已经移到了最后一根手指,小拇指的指甲边缘。 “这一根,还是为钟国胜的母亲,因为一根不够,两根也不够,你欠她的,你这辈子还不完。” 郑公安的声音落下,钳口再次合拢,手腕再次一拧,第二片指甲落下,和第一片并排躺在桌面上,五片指甲,从拇指到小指,整整齐齐。 易中海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被拔光了,光秃秃的甲床往外渗着血珠,整只手疼得不受控制地痉挛,五根手指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蜷缩着。 易中海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只能发出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哀嚎,那声音已经不太像人能发出的声音了,倒像是被夹住了腿的野狗在深夜里的长嗥。 郑公安把老虎钳放在桌上,用棉布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他低头看着易中海那张完全扭曲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有毛病吗?” 易中海听不清楚,他的耳朵里全是剧痛带来的轰鸣声,但他知道郑公安在问他,他拼命摇头,又拼命点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表达什么。 易中海只知道疼,深入骨髓的疼,疼到他已经不在乎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审讯室了。 郑公安拔这两根指甲,一半是真的气愤,走访记录里写到钟国胜母亲死前的惨状。 另一半是审讯策略,易中海的核心秘密还没有暴露,这一点郑公安几乎可以确定。 刚才易中海交代的那些,秦淮茹、棒梗、逼捐、报复钟大山,都是真话,但真话和真话之间还有缝隙,那缝隙里藏着易中海最不敢碰的东西。 郑公安突然用钟国胜母亲的名义拔掉最后两根指甲,不是为了逼易中海继续交代,而是要打乱易中海的节奏。 一个人在极度的疼痛和意外的打击下,会本能地做出反应,这种反应比任何精心编织的谎言都更真实。 郑公安看着易中海在审讯椅上痛苦地抽搐,他不能急,能诈出来最好,诈不出来也无所谓。 隔壁审讯室里秦淮茹的笔录应该也快出来了,等两边笔录放在一起对,哪里对得上哪里对不上,一目了然。 第43章 郑公安:我怀疑你是敌特 第43章郑公安:我怀疑你是敌特 郑公安看着易中海在审讯椅上痛苦地抽搐,易中海的右手五根手指全部光秃秃的,甲床上的血珠还在往外渗,顺着手指淌到扶手上,又滴到地上,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血渍。 易中海的嗓子已经嚎哑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整张国字脸完全走了形。 郑公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推心置腹地聊天:“所以说,易中海,你还执迷不悟吗?你还认为这是小事?” 易中海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算计,只剩下纯粹的疼和纯粹的怕。 “你害死了钟国胜的母亲,她是在炕上活活病死的,你握着她的救命钱不给。你告诉我,就这一条,你还有活路吗?” 郑公安的语气很平淡:“花生米,你吃定了,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反正结果都一样,痛快交代了少受点罪,到了下面也有脸见钟大山,咬着牙不说,除了多挨几钳子,能改变什么?” 易中海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五根手指上的剧痛时刻提醒着他,在郑公安面前编谎话的代价是什么。 易中海低下了头,肩膀开始微微抽动。 郑公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一层层心防被突破之后,易中海现在处于最脆弱的状态,心理上已经全面缴械。 易中海不再觉得自己能蒙混过关,不再觉得自己能活着出去,唯一的念想只剩下“怎么死得舒服一点”。 在郑公安看来,易中海的所有反应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还在藏着什么,而藏着的那个东西,才是他真正不敢碰的死穴。 突然,郑公安话锋一转:“说吧,你是哪个组织的?易中海,老实交代你背后的人是谁?” 易中海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惊恐,顾不上手指的剧痛,拼命摇头,嘶哑着嗓子连声否认:“不是,不是!我不是!我不是特务!” 易中海否认得又急又慌,连气都喘不上来,整个人在审讯椅上剧烈地扭动着,看那架势恨不得跪下来磕头以证清白。 “不是?” 郑公安冷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那你把逻辑给我讲通,你说你不是敌特,那你是出于什么动机这么折腾一个孤儿?对一个半大孩子往死里逼,这不是私人恩怨能解释的,我严重怀疑你就是敌特,这么做就是在报复烈士,替你背后的组织出气。” 易中海被捆在审讯椅上,浑身都在发抖,五根手指上的创口一齐往外渗血,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比手指更让他恐惧的,是郑公安刚才那句话。 “你是哪个组织的?” 这话要是坐实了,易中海就不是蹲大牢吃花生米的问题了,棒梗这辈子也得跟着完蛋。 “我说,我都说。” 易中海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我没有组织,我真的不是特务,我干那些事,我逼钟国胜,我吃钟家的绝户,不只是因为恨钟大山,我,我缺钱。” 易中海说出“缺钱”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羞耻还是解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审讯椅上。 郑公安没有接话,只是把老虎钳放在桌上,用眼神示意易中海继续。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然后硬着头皮往下说:“我和我们家那口子没有孩子,日子过得格外节俭,这些年攒了些钱,但我心里不踏实,没有孩子,攒再多钱留给谁?” 易中海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有了棒梗,我心里才踏实了。但秦淮茹,她的胃口越来越大。” 说到“秦淮茹”三个字的时候,易中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怨恨,那种怨恨藏得很深,像是在说一个他既放不下又恨得牙痒的人。 “开始还好,我私下给秦淮茹一点钱,让她给棒梗买点吃的穿的,她每次都高高兴兴地接了,后来钱就不够花了。秦淮茹在乡下过惯了苦日子,进了城什么都要比,别人家有什么她就想要什么,别人穿了什么她就想买什么。贾东旭的工资根本不经花,贾张氏又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她就来找我。” 易中海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个自己都不愿意回想的画面;“每次都是晚上,趁着院子里的人都睡了,秦淮茹发暗号约我去地窖。先哭,哭贾家怎么怎么困难,哭棒梗怎么怎么可怜,哭自己怎么怎么命苦。哭完了,就开始要钱,数目一次比一次大,从几块到几十块。我要是犹豫,她就拿棒梗威胁我,说要把棒梗是我儿子的事捅出去。我不能让她捅出去,她知道我不敢。” 郑公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易中海一哆嗦,赶紧继续往下说:“我的工资虽然有九十九块,但那是有数的,每个月交给家里的是固定的,易谭氏管着账,少交一分她都要盘问半天。我能动用的就只有私房钱,还有偶尔在外面接点私活赚的外快,可那点钱,根本填不上秦淮茹那个窟窿。” 易中海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急于撇清什么;“她不是一次两次地要,是月月要,有时候一个月要好几回,我的私房钱早就被她掏空了,但我不能不给,不给就怕她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郑公安:我怀疑你是敌特(第2/2页) 易中海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底闪过一丝暗恨,那张被疼痛和恐惧扭曲得走了形的国字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是懊恼,是怨毒,是一副明明拿着一手好牌却被自己打烂了的不甘。 “贾张氏那个老虔婆。” 易中海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牙关咬得咯咯响,嗓音沙哑而尖利;“当初秦淮茹嫁给贾东旭,户口本来可以迁到城里来的,可贾张氏死活不同意,说农村有地,有地就能租给别人种,每年还能分粮食,她觉得城里户口没用,不如农村的地实在。” 易中海牙齿咬的咯咯响:“就因为贾张氏贪那点地,秦淮茹的户口一直留在农村,棒梗、小当、槐花生下来,户口全跟母亲走。城里人有定量口粮,有粮票、油票、布票,农村户口什么都没有。后来农村搞公社、搞生产大队,地收走了,租也租不成了,粮食也没了,贾家五口人,就靠贾东旭一个人的定量过日子。” 易中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拍:“我眼看着我的儿子棒梗饿得面黄肌瘦,可我不敢明目张胆地帮,给多了,易谭氏要起疑;开全院捐款大会,钟大山又拦着,那几年又是大饥荒,粮食比命还贵。” 易中海说到“大饥荒”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心虚,那心虚一闪而逝,但郑公安捕捉到了。 郑公安没有追问,只是把老虎钳在手里转了半圈,易中海被郑公安的动作刺得眼皮直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一个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艰难地往外推。 “后来,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郑公安的声音很轻,轻到易中海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公安说话,而是在跟自己的良心说话。 当然,前提是易中海还有良心。 “贾东旭是钳工,在车间里干活,工伤,工伤这种事,在轧钢厂不算稀奇。” 易中海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制造了意外让贾东旭工伤去世,这样秦淮茹就能顶岗进厂,户口就能从农村迁到城里,定量就有了,棒梗他们三个的户口也能跟着迁过来了。” 易中海的话音落下,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年轻公安手里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墨水从笔尖滴下来,在纸面上洇出一小片墨渍。 壮实公安在易中海背后抱着胳膊,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子。 易中海说完了贾东旭的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半的力气,瘫在审讯椅上喘了好一阵子,五根手指上的创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已经不怎么叫唤了,不是不疼,是疼过了头,神经已经麻木了。 “继续说。” “贾东旭死后。” 易中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而疲惫;“后面的事都是我跑前跑后帮忙办的,抚恤金的手续、秦淮茹顶岗的手续,都是我一手操持的。厂里的人都夸我仁义,说易师傅对徒弟真是没话说,活着的时候教手艺,死了还帮他照顾一家老小。” 易中海说到“仁义”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又浮现出那种自嘲的冷笑。 “贾东旭的抚恤金呢?” “抚恤金。” 易中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怨恨:“被贾张氏死死握在手里了,厂里发下来那笔钱,她一分都不给秦淮茹,全握在自己手里,说是要给自己当养老金。秦淮茹连个响都没敢放,她在贾张氏面前跟个面团一样,任人揉捏,棒梗饿得嗷嗷叫,贾张氏手里攥着钱不松,反倒怪秦淮茹工资低不会持家。” 易中海的语气里满是厌恶,但没有继续说下去,停下来喘了口气,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贾张氏虽然泼辣蛮横,在贾家也不是全没好处。” 郑公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示意易中海往下说。 “秦淮茹年轻,长得又招人,贾东旭死后,院里院外有些男人就开始动心思了,有的借故来贾家串门,有的在胡同口堵着秦淮茹说话,还有的托人来探口风,问她愿不愿意改嫁。” 易中海说到这些人的时候,语气里的厌恶比说到贾张氏时更浓;“贾张氏那张嘴,你也见识过了,谁敢上门撩扯秦淮茹,她搬个板凳坐在院门口骂,从人家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后代,能骂一整天不带重样的。骂了几回,就没人敢来了,她就觉得秦淮茹是自己的‘东西’,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在贾张氏眼里秦淮茹就是她儿子留下来的财产,吃进去的肉,咬碎了也不肯吐。” 易中海顿了顿,总结道:“有贾张氏在,倒省了我不少事。” 易中海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厌恶,有庆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自嘲。 好像连他自己都觉得,跟贾张氏这种货色站在同一条战壕里,是他易中海这辈子最大的讽刺。 第44章 易中海交代钟大山抚恤金去向 第44章易中海交代钟大山抚恤金去向 易中海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诞的笑话,他和贾张氏,一个道貌岸然的八级钳工,一个撒泼打滚的农村老虔婆,居然是同一个人的守护者,这搭配连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有贾张氏在门口骂街,那些打秦淮茹主意的男人倒是被挡回去了不少。” 易中海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可贾张氏握着贾东旭的抚恤金不撒手,棒梗的营养费、秦淮茹的开销,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秦淮茹每次找我要钱,都说贾张氏又把钱藏起来了,说孩子饿得睡不着觉,说她连买纸的钱都没有。” 易中海说到这些的时候,语气里的怨恨已经从贾张氏蔓延到了秦淮茹身上:“秦淮茹的胃口越来越大,从几块到几十块,后来一张嘴就是好几十。我接私活攒的那点钱全填进去了,她还是不满足。有一回她张口就要两百块,说要给棒梗攒将来的学费,我说拿不出来,她就翻脸了,说要去厂里告发我。” 郑公安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告发你什么?” 易中海嘴巴动了两下,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贾东旭的死。”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像是时间停止了一样,年轻公安手里的笔僵在半空中,墨水都干了,壮实公安在后面站得像尊铁塔,呼吸声却明显粗重了几分。 “秦淮茹怎么知道的?” 郑公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我也不知道秦淮茹是怎么知道的。” 易中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像是在回忆一个自己至今没想通的谜题:“贾东旭死后没多久,有一天晚上秦淮茹约我去地窖,见了面后,还没等我开口,她先哭了,哭完了,抹干眼泪,直直地看着我,说:‘东旭的事,是你做的。’我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她说她本来想烂在肚子里,但现在孤儿寡母实在过不下去了,问我到底管不管,从那以后她就拿这个当把柄,月月要钱。我要是不给,她就说要到厂里去、到派出所去,把事情捅出来,她就拿准了我怕这个。” 停了一会儿,易中海继续说:“后来我明里暗里的试探,才知道那晚她是诈我的,但她是我孩子的母亲,我能怎么办?而且我也想棒梗吃好穿好。” 易中海说完这段话,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审讯室里的空气变得极其压抑,郑公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看着易中海的眼神不再是审问的冷厉,而是某种近乎审视的冷峻。 易中海这个人干的事,比郑公安最初预想的,还要脏得多。 易中海被郑公安那双眼睛盯得浑身发毛,郑公安不说话,易中海知道这个意思,继续交代,不要停。 可自己已经把压箱底的秘密全倒出来了,实在不知道郑公安还想听什么,易中海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后来,后来钟大山因公殉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易中海交代钟大山抚恤金去向(第2/2页) 易中海说到钟大山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心虚,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被压在最深处的愧疚:“消息传到院里,钟大山的妻子当场就垮了,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男人一死,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躺在炕上起不来了。” 郑公安的手摸向老虎钳,易中海赶紧加快语速,生怕这短暂的停顿被当成故意拖延。 “我当时,我当时帮着跑前跑后,办手续,跑证明,跟厂里对接抚恤金的事,我一开始是真的想帮忙的。钟大山虽然跟我有过节,但他人都死了,我,我也不想跟一个死人较劲。再说帮着跑这些事,也能在院里落个好名声。” 易中海说到“好名声”三个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表情。 “可抚恤金,那笔抚恤金,厂里把八百块钱交到我手上的时候,我……” 易中海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嘴巴张了好几下才重新发出声音:“我动心了,不是一开始就想全吞的,我一开始只想着先挪用一点,就一点。秦淮茹那边又催钱了,她说棒梗要交学费,说小当病了要看大夫,说家里揭不开锅了,我家那口子把工资管得死死的,我实在,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现钱了。” 郑公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易中海像是被这动作刺激到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上了一丝为自己辩解的味道:“我就从抚恤金里先抽了一百块给了秦淮茹,我想着等我多接几批私活,把这一百块补上,再悄悄把钱给钟大山的妻子送过去,可补不上,我越补窟窿越大。秦淮茹那边一开口就是几十上百,我一个月工资才九十九,易谭氏那边要交家用,秦淮茹这边要填坑,我上哪弄那么多现钱?” 易中海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那种悔恨交加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真诚:“后来我就想,反正已经动了抚恤金,不如把工位也折现卖了,能拖一阵是一阵,再后来,又把每个月的遗属补贴也截了。等钟大山的妻子死的时候,那笔钱我已经还不上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扛。到后来开全院大会给贾家捐钱,也是,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秦淮茹的窟窿越填越大,我不敢再从抚恤金里拿了,只好用捐款的名目,让别人帮我把这个坑填上。” 易中海说完这段话,抬起头看着郑公安,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东西:“领导,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一开始就想害人,我是,我是被逼得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秦淮茹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我被她绑着,跑不了,挣不脱,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我后悔啊,我后悔当初没克制住自己,我后悔把秦淮茹弄进这个大院。我这条命交代在这儿是我活该,可我真不是敌特,我就是,我就是个被自己作的孽一步步逼到绝路的普通人。” 第45章 郑公安:你他妈也算是个人? 第45章郑公安:你他妈也算是个人? 郑公安站起来拎着老虎钳绕过桌子,走到易中海面前,易中海仰起头,看着郑公安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沾着干涸血迹的老虎钳,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声。 易中海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交代什么了,秦淮茹的事说了,棒梗的事说了,贾东旭的事也说了,抚恤金和工位的事全认了,连制造工伤这种杀头的罪行都交代了,他是真的没有隐瞒了。 “领导!” 易中海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全交代了,没有隐瞒的了,你要是不信,你拿刀把我心剜出来看看,我说的句句都是真的!” 郑公安低头看着易中海那张写满了真诚、急切和委屈的脸,这张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真实,不是伪装,不是算计,是一个被榨干了所有秘密的人最后的剖白。 但郑公安没有被易中海打动,不是因为郑公安铁石心肠,而是因为他抓到了一个逻辑上的缺口,这个缺口很小,小到易中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郑公安在脑子里把所有数字过了一遍之后,发现这个缺口根本合不上。 “你说的很真,很真。” 郑公安慢慢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易中海平齐,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他探讨一个技术问题;“但是你说,秦淮茹问你要钱,你靠私房钱和接私活赚的钱给她,钟大山牺牲之前,光靠接私活才几个钱?你一个月工资九十九,易谭氏管着账,你能截下多少私房钱?外面的私活不是天天有,就算有,一次能挣几块?可秦淮茹从你这儿拿走的,你自己说的,从几块到几十块,后来一张嘴就是好几十,有一回张口就要两百。这个账,对不上。” 易中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但什么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漏洞易中海从来没有想过,他一直在交代“做了什么”,却忽略了“钱从哪来”这个最基本的问题。 秦淮茹从他这里拿走的钱,加起来是一个巨大的数字,光靠私房钱和接私活根本填不上,那剩下的钱是从哪来的? “我……” 易中海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但郑公安没有给易中海说话的时间,郑公安站起来,左手掐住易中海的下巴,迫使易中海张开嘴,右手的虎钳对准了门牙旁边那颗微微发黄的犬齿。 “我说了,不老实就要付出代价。” 钳口合拢,夹住了那颗牙齿,易中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整个人在审讯椅上疯狂地挣扎,但壮实公安死死按住了易中海的肩膀,易中海的头被郑公安掐着下巴动弹不得。 老虎钳的钳口紧紧咬住那颗牙齿,郑公安的手腕猛地一拧,往上一提,一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易中海的牙床上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易中海的惨叫声已经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了,那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被撕裂的哀嚎,血从牙床的窟窿里涌出来,顺着嘴角淌到下巴上。 易中海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不是因为悲伤,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郑公安:你他妈也算是个人?(第2/2页) 郑公安把沾着血的牙齿往桌上一丢,那颗牙齿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在之前那五片指甲旁边。 易中海的嘴里多了一个血窟窿,血水混着唾液从嘴角淌下来,把他胸前的衣襟染得一片暗红。 易中海整个人瘫在审讯椅上,浑身痉挛,眼泪血水糊了一脸,连嚎都嚎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那你给秦淮茹前面的钱,也就是钟大山牺牲之前,你给秦淮茹那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郑公安的声音冷漠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易中海刚刚试图蒙混过去的那个逻辑漏洞。 易中海还在惨嚎,嘴里漏风,血沫子随着他的呼吸往外喷。 郑公安没有给易中海消化疼痛的时间,又把老虎钳举到了他嘴边,那沾着血的钳口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对准了易中海另一颗完好无损的门牙。 易中海的眼睛猛地瞪圆了,惨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近乎哀求的嘶哑声音:“别拔,别拔了,我交代……” 郑公安的手停在半空中,易中海喘得像是拉风箱,嘴里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但他顾不上疼了,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乞求地看着郑公安:“那笔钱,那笔钱是何大清寄来的,何大清每个月从保定寄十五块钱回来,是给傻柱和何雨水的生活费。” 易中海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自己又暴露了一桩新的罪行,赶紧往回找补:“我,我也是替他们保管,傻柱那时候还小,何雨水更小,两个孩子拿那么多钱容易学坏。我想着帮他们存着,等他们成家了,一笔一笔还给他们。” 易中海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交代侵吞钟国胜抚恤金时一模一样,诚恳、无奈、带着一丝长辈对不省心晚辈的包容。 郑公安看着易中海,脸上冷漠的表情都绷不住了,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在审讯室里几乎不会出现在郑公安脸上的表情,郑公安被气笑了。 不是哈哈大笑,是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眼神里混合着厌恶、鄙夷和一种“我审了这么多年人还真没见过你这号”的荒谬感。 然后郑公安手里的老虎钳又动了,没有提问,没有警告,没有任何程序性的宣告,只是纯粹地被易中海的无耻嘴脸恶心到了。 钳口夹住另一颗牙齿,手腕一拧,往上一提,又一颗牙齿被拔了出来,带着一道血丝,啪嗒一声落在那堆指甲和第一颗牙齿旁边。 易中海的惨叫声几乎要把审讯室的天花板掀翻,郑公安把老虎钳往桌上一放,声音冷漠:“这第二颗牙齿纯粹是你恶心到我了,替何家兄妹保管?你把人家爹寄来的活命钱截了,人家兄妹在院里饿着肚子靠你接济,你还让人家感恩戴德管你叫一大爷?何雨柱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爹每个月寄过钱吧?还帮你打人、帮你逼捐,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你他妈也算是个人?” 第46章 郑公安的怀疑 第46章郑公安的怀疑 郑公安把老虎钳放在桌上,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忽然问了一个易中海完全没想到的问题:“何大清哪一年走的?” 易中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一九五一年,具体几月份,领导,我真的记不清了,十多年了。” 郑公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日期,而是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捋:“何大清为什么走?” “何大清离开之前,托我帮忙照看柱子兄妹。” 易中海说到这里,语气里竟然又浮现出一丝习惯性的“仁义长辈”口吻,但马上被嘴里那两个血窟窿的剧痛给拽了回来,声音又低了下去:“他当时走得很急,跟着白秀娟,也就是白寡妇去了保定,这事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不是秘密。” “何大清走了以后,回来过没有?” “没有,一次都没有。” 郑公安拿起桌上的老虎钳,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钳口上还沾着易中海嘴里那颗牙齿带出来的血丝,没有说话,只是用这个动作提醒易中海,你看着我手里的东西,想清楚了再回答。 “何大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寄钱的?” 郑公安把老虎钳举到易中海眼前,钳口一张一合,发出咔嗒咔嗒的轻响:“邮局有汇款记录,每一笔都有单据,一查就知道,你想好了再说。” 易中海盯着那把老虎钳,瞳孔里映着钳口的寒光,嘴巴里的血窟窿条件反射般地剧烈跳动起来,到嘴边的那套“记不清了”“大概也许是”全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说道:“一九五二年开始寄的,一直到去年,一九六四年,停止寄钱了,每个月十五块,从来没有断过。” 郑公安把笔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易中海的供词,侵吞抚恤金、倒卖工位、截留遗属补贴、组织全院大会逼捐、长期虐待烈士遗孤、与秦淮茹的不正当关系、棒梗的身世、制造贾东旭工伤死亡、截留何大清寄给何雨柱兄妹的生活费。 每一桩都标了序号,每一件都附了易中海的签字画押。 郑公安把笔录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对于当前这起案件来说,这些供词已经足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钟国胜被侵吞的抚恤金和补贴的去向查清了,被虐待的事实有了施害者的亲口供述,九十五号大院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被一件一件翻了出来,表面上看,闭环了。 但郑公安没有急着结案,他重新翻开笔录,拿起钢笔,在末尾的空白处写下了一段话。 郑公安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根据现有供词及外围走访材料综合研判,易中海长期系统性虐待烈士遗孤钟国胜,手段之残忍、持续时间之长,已超出普通邻里纠纷或个人恩怨的范畴。 其行为模式具有明显的报复性、摧毁性特征,不排除其背后存在组织指使的可能性,建议对易中海是否系敌特人员进一步深挖审查。 写完这一段,郑公安换了一行,继续写道:另,据易中海供述,九十五号大院原住户何大清于一九五一年抛下一子一女,随白秀娟前往保定。此行为不符合常理,何大清之女何雨水时年仅六岁,其子何雨柱时年十六岁,均属需要抚养的未成年人。白秀娟系有三个儿子的寡妇,何大清抛下亲生子女去抚养他人之子,有违人伦常情。且白秀娟此名在当时的农村妇女中颇为罕见,能取此名者,其娘家应有一定经济基础或文化背景,身份值得进一步核查。 综上,何大清与白秀娟二人亦不排除系敌特人员的可能性,建议一并列入调查范围。 郑公安搁下笔,把笔录递给旁边的年轻公安:“拿去归档,易中海单独关押,严格控制,不许任何人探视,他的伤找人处理一下,别让他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郑公安的怀疑(第2/2页) “明白。” 年轻公安接过笔录,看了一眼末尾那段批注,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安排了。 壮实公安和另一个保卫干事把易中海从审讯椅上解下来,易中海已经走不动路了,被两个人架着胳膊拖出了审讯室。 郑公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端起搪瓷缸子把最后一口凉了的茶水喝完,然后站起来整了整制服的下摆。 他要去领导那里汇报这个案子,在他看来,还没完。 联合工作组设在办公楼二楼的会议室里,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档案盒、走访笔录、审讯记录和各部门送来的简报。 墙上临时挂了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涉案人员名单: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何雨柱、贾张氏、秦淮茹、聋老太太、棒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目前的状态和涉嫌的罪名。 黑板上还用红色粉笔圈出了几个名字:财务科马副科长、保卫处原副科长、街道办王主任、派出所李公安,红圈旁边打了问号,标注了“待查”。 郑公安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秦主任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简报,方公安坐在他对面,正在翻看一份审讯记录。 冶金工业部调查组的老郭、市里的老周、厂纪委的负责人、烈属办的老方都在,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厚薄不一的材料。 会议室里的空气很闷,弥漫着烟味和茶水的苦涩气,几个搪瓷缸子的茶垢都已经泡出了深褐色。 “易中海的笔录出来了。” 郑公安把手里的笔录放在桌面上,顺势在秦主任旁边坐下,他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端起面前不知是谁倒的那杯茶喝了一大口,然后才开口道:“交代了不少东西。侵吞抚恤金、倒卖工位、截留遗属补贴、长期虐待钟国胜、与秦淮茹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棒梗是他和秦淮茹的私生子、制造贾东旭工伤死亡伪造成意外、截留何大清每月寄给何家兄妹的生活费,这些他全认了,每一桩都签字画押。” 郑公安停了一下,把笔录翻到写了批注那一页,推到秦主任面前:“但我总觉得不像表面这么简单,我的判断写在末尾了,秦主任你看看。” 秦主任接过笔录,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低下头逐字逐句地看郑公安写的那两段批注,看到“不排除易中海系敌特人员”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到关于何大清和白秀娟的疑点时,他的表情变得更凝重了,他放下笔录,对郑公安点了点头:“你的怀疑有道理,一个父亲丢下亲生子女跟一个有三个儿子的寡妇跑了,这不合常理。白秀娟这个名字确实不像普通农村妇女,一般人家的女儿不会取这么讲究的名字,这条线值得深挖。” 郑公安把笔录交给方公安归档,同时汇报了接下来的安排:易中海单独关押,严格控制,不许任何人探视。 联合工作组要调阅邮局一九五二年至一九六四年所有何大清汇款的单据存根;何大清和白秀娟的身份需要发函到保定那边请当地公安协助核查;何雨柱需要在审讯中补充关于何大清和白秀娟的内容,重点追问白秀娟的身份背景及何大清近况;秦淮茹的审讯需要对照易中海的供词一一核实,重点关注她对贾东旭之死到底知不知情;刘海中、阎埠贵和贾张氏各有一份初步笔录,需核实细节。 郑公安建议从现在开始实行联合办案,公安、烈属办、纪委的人混编成两组,分别突审何雨柱和秦淮茹,争取今晚之前把核心口供全部拿下。 第47章 郑公安对傻柱的疑惑 第47章郑公安对傻柱的疑惑 联合工作组在二楼会议室开了一个简短的碰头会,秦主任把郑公安那份写了批注的笔录放在桌上,几个人传阅了一遍,没有太多的讨论,意见出奇一致,易中海这条线暂时收网,何雨柱和秦淮茹立刻突审。 郑公安主动请缨,主审这两个人,秦主任看了郑公安一眼,只说了两个字:“你去。” 郑公安没有急着进审讯室,他先坐在临时办公室里,把何雨柱和秦淮茹的初审笔录各翻了一遍。 秦淮茹那份笔录很薄,问什么答什么,说得最多的是“我不知道”“我不清楚”“我一个女人家哪懂这些”。 郑公安看完,把笔录往桌上一放,鼻子里哼了一声,要不是从易中海那里审出来的事,这秦淮茹只从笔录字行间,这就如同一朵不知世事的白莲花。 郑公安没有着急去找秦淮茹,而是把何雨柱那份笔录摊开来,逐页逐行地看。 何雨柱的初审笔录看着没什么问题,对欺负钟国胜的事,他大大咧咧地认了,说打了,踹了,不止一回。 至于为什么打? 何雨柱的回答坦荡得近乎嚣张:“他不团结邻里,贾家那么困难,全院都帮,就他不捐钱。我看不惯,揍他怎么了?” 笔录里还记了何雨柱几句原话:“我何雨柱行得正坐得直,打的都是该打的人。” “钟国胜那小子就是欠收拾,一大爷对他多好,他不知道感恩,白眼狼一个。” 字里行间全是一副热心打抱不平的架势,好像他不是在欺负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而是在替全院人主持公道。 郑公安把笔录合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莽撞汉子的供词,粗鲁、直接、毫不掩饰。 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何雨柱认了打人,认了骂人,认了帮易中海“教训”钟国胜,但他从头到尾没有认过一件“他自己的事”。 何雨柱打人,是因为易中海让他打;他捐款,是因为易中海组织了捐款大会;他帮贾家,是因为秦淮茹可怜,每一件事,他都是“帮别人”做的,没有一件是“自己想做”的。 郑公安重新翻开走访记录,同事们在轧钢厂做的调查材料比何雨柱自己的供词有意思得多,何雨柱在轧钢厂三食堂是厨师领班,手艺好,杨厂长爱吃他做的菜,这事全厂都知道。 何雨柱自己也清楚得很,他在厂里的表现很有意思,他尊重杨厂长,那是发自内心的尊重,见了面主动打招呼,杨厂长想吃什么菜他一听就记住,下次准给安排上。 但何雨柱对分管后勤的副厂长李怀德,那可是他的顶头上司,态度就完全不同了,李怀德去食堂检查工作,何雨柱该炒菜炒菜,该骂徒弟骂徒弟,心情好了打个招呼,心情不好连正眼都不给。 有一回李怀德嫌食堂菜式单一,让何雨柱换换花样,何雨柱当着食堂所有人的面回了一句:“李副厂长,您要是觉得我做的菜不好吃,您可以让杨厂长换个厨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郑公安对傻柱的疑惑(第2/2页) 当时何雨柱呛得李怀德脸都绿了,转身就走。 李怀德是什么人? 副厂长,管着后勤科、食堂、仓库、招待所,握着何雨柱的考核、工资、福利待遇,换了一般人,不说巴结讨好,至少表面上得客客气气的,可何雨柱偏不。 在九十五号大院,何雨柱的表现也差不多,他尊重易中海,那是真尊重,一大爷长一大爷短的,易中海说开全院大会他就搬桌子,易中海说贾家困难他就掏钱,易中海让他教训钟国胜他撸起袖子就上。 何雨柱尊重聋老太太,逢年过节还聋老太太端点好菜,至于贾家,何雨柱其实只对秦淮茹客气。 贾张氏在院里骂街,何雨柱从来不去劝,顶多路过的时候撇撇嘴,棒梗在院里偷鸡摸狗,何雨柱偶尔也骂两句,但秦淮茹一出来说“傻柱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何雨柱就不吭声了。 对其他邻居,何雨柱爱搭不理,心情好了打个招呼,心情不好直接甩脸子。 郑公安把走访记录和初审笔录并排放在桌上,手指在何雨柱的名字上点了两下。 一个人在不同的环境里,对不同的人采取截然不同的态度,而且这种态度差异非常稳定、非常一致,这说明什么? 这绝对不是一个混人,一个混人不会这么清楚地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该横,在什么人面前该怂。 一个混人不会精准地巴结每一个对他有利的人,同时毫不留情地踩每一个对他没用的人。 何雨柱这套做派,不是蠢,是精,他知道杨厂长能决定他在厂里的前途,所以他把杨厂长当爷供着。 何雨柱知道易中海能庇护他在院里的地位,所以他把易中海当爹孝敬。 何雨柱知道李怀德虽然是副厂长,但是杨厂长爱吃他的菜,李怀德动不了他,他看不上院里其他邻居,因为他不需要那些邻居。 何雨柱帮贾家不是因为贾家可怜,是因为秦淮茹,秦淮茹是他愿意亲近的人。 这何尝不是一种站队? 何雨柱这个人,从小没爹没妈管,十六岁就进厂当学徒,这么多年能在厂里和大院两头都混得开,靠的绝不只是手艺好、能打架。 何雨柱知道谁能决定他的命运,他就跟谁站在一起,跟杨厂长站在一起,他在厂里就是谁也不敢动的“厂长御厨”。 跟易中海站在一起,他在院里哪怕再胡闹,易中海会给他兜底。 何雨柱的忠诚,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而对那些被何雨柱选中的“大树”来说,何雨柱这种不加掩饰的效忠,反而比那些左右逢源的墙头草更值得信任。 易中海信任何雨柱,把他当成了最锋利的打手,全院谁不知道,惹了一大爷不高兴,傻柱第一个上门揍你。 杨厂长信任他,把他当成了自己在食堂的耳目。 何雨柱很清楚一件事,墙头草固然可以左右逢源,但真正的大树只会把自己的养分分给对自己忠诚的人和最有用的人。 第48章 提吊秦淮茹 第48章提吊秦淮茹 郑公安从临时办公室里出来,先吩咐了两件事:第一件,把秦淮茹带到三号审讯室,吊起来,不用审,先耗着;第二件,把何雨柱带到一号审讯室,他要亲自审。 安排完这些,郑公安站在走廊里,把刚才看过的两份笔录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秦淮茹这个女人,表面上看是一朵被命运摆弄的白莲花,农村姑娘嫁进城里,男人工伤死了,一个人拉扯仨孩子,还有个恶婆婆压着,怎么看怎么可怜。 可你要是把秦淮茹这些年的轨迹连起来看,就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秦淮茹从昌平农村嫁进四九城,男人死了顺利顶岗转成城里户口,三个孩子虽然名义上是“困难户”但吃得白白胖胖衣服上没一个补丁,傻柱隔三差五带饭盒回来给她加餐,易中海组织全院给她捐款,全院大会逼捐的每一分钱都进了贾家的口袋。 秦淮茹这个女人看似什么都没做,但什么好处都落到了她手里。 易中海说自己被秦淮茹绑着、被她勒索、被她榨干了私房钱,易中海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那丝怨恨是真的。 但郑公安总觉得,秦淮茹身上还有东西没挖出来,那些易中海不知道的事,那些秦淮茹没交代的事,先提吊着秦淮茹,让恐惧和等待慢慢把秦淮茹那层白莲花的壳泡软了再说。 郑公安推开一号审讯室的门,坐到了桌子后面,这间审讯室比审易中海那间小一些,布置也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旧搪瓷痰盂。 郑公安把何雨柱的初审笔录和走访记录并排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浓茶先提提神。 门开了,何雨柱被两个保卫干事押了进来,脸上的青紫比很严重了,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的血痂干涸成暗红色,走起路来还有点瘸。 但何雨柱的下巴是抬着的,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里闪着不服气的光,被保卫干事往椅子上一摁,何雨柱扭了一下肩膀。 坐下去之后,何雨柱大剌剌地往椅背上一靠,歪着头打量着郑公安,那眼神像是在掂量面前这个人的斤两,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满脸都写着几个字:你动我试试,等我出去了再跟你算账。 郑公安没有说话,端着搪瓷缸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何雨柱,他见的嫌疑人多了,进门之后什么样的都有,哭的、抖的、强装镇定的、破罐子破摔的。 像何雨柱这样鼻青脸肿还一副“我背后有人”的架势,这种人郑公安也见得不少,他们的底气不是来自自己,而是来自他们相信的那个“背后的人”。 何雨柱相信易中海会保他,相信杨厂长会保他,相信自己站队站得稳、靠山靠得牢。 可何雨柱还不知道的是,易中海刚才就在隔壁,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拔光了,两颗牙齿放在桌上,把自己的老底连同棒梗的身世和贾东旭的死因全交代了。 何雨柱也不知道,杨厂长现在坐在小会议室里,面对联合工作组的质询,连自己的乌纱帽都快保不住了。 …… 秦淮茹被押回仓库的时候,两条腿走路都有些哆嗦,她在审讯室里没挨打,不是因为她骨头硬,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配合了。 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的就摇头,说不清楚的就哭,哭得梨花带雨,把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寡妇演得入木三分。 审秦淮茹的公安问了几轮,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让秦淮茹先在笔录上签了字,又把她押回了仓库。 仓库的铁门推开,秦淮茹被推进去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提吊秦淮茹(第2/2页) 秦淮茹踉跄几步站稳后,抬起头,借着昏黄的灯光扫了一圈仓库里的人。 易中海不在,刘海中缩在墙角,脸上多了几道青紫,低着头不敢看人。 阎埠贵也回来了,脑袋上缠着的纱布渗出了一圈暗红色的血迹,整个人靠在墙上,眯缝眼半睁半闭,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疼晕了。 傻柱蜷缩在另一个角落,脸上又添了新伤,嘴角肿得老高,贾张氏瘫在地上,嘴里还在低声哼哼着,棉袄上全是灰和脚印。 聋老太太靠在最里头的墙角,闭着眼,脸上的红印子还没消。 秦淮茹把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心里飞快地转着,都回来了,只有易中海没回来。 秦淮茹的心往下沉了半寸,易中海被单独关押了? 易中海交代了什么? 不过仓库里不准说话,秦淮茹也没法跟任何人交流,只能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低着头走到自己之前蹲的那个墙角。 路过棒梗的时候,秦淮茹的脚步顿了一下,棒梗缩在墙角,裤子湿了一大片,尿骚味隔了好几米都能闻到。 棒梗的脸上倒是没什么伤,就是吓得够呛,小脸煞白,两只手抱着膝盖,肩膀一直在抖。 秦淮茹的心里一揪,想伸手去摸摸儿子的头,但她的脚尖刚往棒梗那边偏了半寸,旁边站着的保卫干事就把手里的警棍往墙上敲了一下,闷声呵斥了一声,秦淮茹赶紧收回脚,乖乖蹲回了自己之前的墙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仓库的铁门又开了,几个保卫干事和公安站在门口,领头的那个拿着名单念了两个名字,秦淮茹和何雨柱。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审过了吗? 怎么又要审? 秦淮茹想问,但嘴巴刚动了一下,就看见旁边一个保卫干事手里的警棍在掌心里掂了两掂。 秦淮茹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低着头站起来,跟在傻柱后面往外走,两人刚出了仓库门就被分开,傻柱被押着往左边走廊走,秦淮茹被押着往右边走廊走。 秦淮茹被押进了三号审讯室,这间屋子跟刚才那间不太一样,房顶的房梁上垂下来一根铁链,铁链末端挂着一个铁环。 秦淮茹一进门看见那个铁环,心里就打了个突,但她脸上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扭过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押送她的保卫干事:“同志,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我刚才都交代过了,你们问什么我都说了……” 保卫干事没理秦淮茹,两个人把秦淮茹架到铁环下面,抓住她的两只手腕,用麻绳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然后把绳子穿过铁环,一个人拽着绳头往上拉。 秦淮茹的身体被慢慢吊了起来,她的脚尖本能地踮起去够地面,等绳头固定在墙边的铁钩上时,秦淮茹被吊在一个极其难受的位置,只有脚尖能勉强点着地面,全身的重量都悬在两只手腕上,要想让手腕不那么疼,就必须拼命踮起脚尖;但脚尖踮久了,两只脚的小腿肚就开始打颤,脚趾头像要断了一样疼。 秦淮茹试着把脚踩实,手腕上的麻绳立刻勒进了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秦淮茹开始求饶,装可怜,说自己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还要养着婆婆不容易,说刚才都交代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两个保卫干事靠在墙上,既不接话也不看她,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49章 这叫什么好人? 第49章这叫什么好人? 郑公安也不说话,就一直看着傻柱。 傻柱被郑公安看得心里发毛,那双眼睛不凶不狠,但很冷漠,不说话,不拍桌子,不瞪眼,就那么平平地看着自己。 傻柱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从斜靠变成正坐,又翘起了二郎腿,脚尖不自觉地抖了两下。 傻柱意识到自己在抖腿,赶紧把腿放下来,把脖子一梗,嗓门比刚才又高了半拍:“你们凭什么打我?我只是做好事!钟国胜那个杂种,一大爷对他那么好,经常给他送棒子面和棒子面窝头,经常帮助他,他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反咬一口!” 傻柱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喷了半桌子,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里闪着义愤填膺的光:“贾家那么困难,秦姐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有一个老的,容易吗?他有能力了,就不能帮帮贾家?他要是不捐钱,全院的人怎么看他?我揍他是为他好,让他长长记性,别那么自私自利!” 郑公安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傻柱这套说辞,跟初审笔录上一模一样,连遣词造句都没变过。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话不是傻子即兴编的,是他反复给自己灌输的,不,应该说他反复催眠自己,直到把自己都骗信了。 你说再多也没用,你没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傻柱不是不知道自己错了,他是不能认错。 一旦认了,傻柱的整个精神世界就会崩塌,那个热心肠的“柱爷”、那个替天行道的九十五号院战神就会变成易中海的走狗,变成欺负孤儿的恶棍,傻柱承受不了。 傻柱见郑公安半天不说话,心里反倒有了几分底气,傻柱把这份沉默当成了顾忌,顾忌什么? 顾忌杨厂长,在傻柱的认知里,杨厂长就是轧钢厂最大的,厂里大大小小的事物杨厂长说了算,几个穿制服的公安在厂里办案,还能不看杨厂长的脸色? 傻柱把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往上一翻,语调里带上了几分有恃无恐:“同志,我跟你说,杨厂长可是亲口夸过我的菜。你们要是不信,去问问杨厂长,我何雨柱是什么人,你们把我关在这儿,杨厂长的中午饭谁给他做?” 郑公安听完,也不接傻柱关于杨厂长的话茬,不紧不慢地问了一个问题:“何雨柱,据了解,你经常给贾家带饭盒,这些饭盒的来源说一下。” 傻柱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杨厂长的茬,反而问起了饭盒。 但傻柱的反应很快,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说:“我带回去的饭盒都是我该得的!我是食堂的厨师领班,我们食堂有规定,剩下的菜师傅可以分,我那份我又没多拿,我把我自己那份带回去给谁,你们管得着吗?” 郑公安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他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 壮实公安和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公安很快就走了进来,站在傻柱两侧。 郑公安刚才观察了傻柱好一阵子,发现傻柱这种人跟易中海完全是两种路数,易中海是阴,面上跟你客客气气的,背地里捅刀子;傻柱是蛮,仗着一身横肉和身后有人,软硬不吃。 对付易中海可以用心理战术加才艺一层层剥他的防线,对傻柱不行,傻柱这种人,非暴力不合作,说再多道理都是对牛弹琴,那就只能直接上才艺了。 本质上来说,傻柱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你就是和傻柱说再多,只要傻柱认为有人给自己兜底、撑腰,傻柱嘴皮子可以很利索,所以对付傻柱,先上才艺,让傻柱服了,到时傻柱就会很好说话,否则傻柱的歪理能有一大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这叫什么好人?(第2/2页) 壮实公安和另一个公安走到傻柱面前,一把把傻柱从椅子上拎起来,傻柱下意识想挣,但之前在食堂挨那顿揍让他学乖了,知道反抗只会挨更狠的打,两只手老老实实地被麻绳捆上了手腕。 但傻柱的嘴没闲着,被推着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叫嚣:“你们凭什么绑我?我要见杨厂长!杨厂长会给我做主的!你们等着,等杨厂长来了,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郑公安看着傻柱被壮实公安和另一个公安架着拖到墙角,上手段这种事他一般不轻易用,但对何雨柱用,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管傻柱是真傻还是装傻,他替易中海当打手、欺压钟国胜这些事都是实打实的,更何况,傻柱干的还远不止这些,傻柱这么多年从食堂往贾家带饭盒,克扣的饭菜全填了贾家那几张嘴。 易中海靠侵吞抚恤金来养秦淮茹,傻柱靠克扣工人伙食来讨好秦淮茹,两个人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把烈士遗孤的活路堵得死死的,把贾家喂得白白胖胖,到头来还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 这叫什么好人? 壮实公安把绳子穿过房梁上的铁环,拽紧,打结,傻柱被提吊起来,两条胳膊被拉得笔直,手腕上的麻绳勒进了皮肉里,脚尖堪堪点着地面,全身的重量都悬在两只手腕和两只脚尖上。 傻柱扭了一下肩膀,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发现根本没有,手腕被吊着,脚尖点着地,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被挂在肉钩上的光鸡。 郑公安靠在桌边,朝壮实公安点了点头。 壮实公安从墙角拎起一根实木短棍,走到傻柱面前,傻柱看着那根棍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嘴还是硬的:“你打,你打!你打我多少下,等杨厂长来了我加倍还……啊!” 棍子结结实实地抽在傻柱右大腿外侧,隔着裤子都能听见一声闷响,大腿上的肉又厚又敏感,这一棍下去,疼得傻柱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身体不由自主地蹦跶起来。 傻柱一蹦跶,全身的重量就往手腕上坠,麻绳猛地勒进肉里,手腕上立刻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 大腿疼,手腕也疼,两头都疼,傻柱本能地想把脚踩实了稳住身体,但脚尖刚踩实地面,大腿上的肌肉条件反射地又是一阵抽搐,整个人就这么在两股疼痛之间来回弹跳,像一个被两根线同时扯着的木偶。 “杨厂长,杨厂长会给我做主的!你们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声音因为疼痛而发着颤音,但语气里的那股子蛮横还是没散。 壮实公安等傻柱身体稍微缓了缓,不蹦跶了,又抡起棍子,狠狠抽了下去,这次还是抽在大腿上,位置比刚才那棍偏了两寸,正好砸在刚才那棍留下的红印子旁边。 傻柱又是一声惨嚎,身体又不由自主地蹦跶起来,手腕上的麻绳又猛地勒紧了一分。 傻柱疼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破口大骂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骂一句蹦一下,蹦一下嚎一嗓子,到后来傻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骂什么,是在骂打他的人,还是在骂杨厂长怎么还不来救他。 第50章 傻柱交代饭盒来源 第50章傻柱交代饭盒来源 壮实公安停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棍子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痕。 傻柱被吊在房梁下,两条腿不停地打颤,右大腿外侧的裤子上印着好几道血印子。 傻柱的意识有些模糊了,脑袋耷拉着,下巴抵在胸口上,整个人挂在绳子上微微晃荡,脚尖勉强点着地面,身体的重心在两只脚尖和两只手腕之间不停地切换,脚踩实了手腕疼,手腕松一松脚尖疼,怎么都是疼。 郑公安等傻柱的喘息稍微平了一些,开口问道:“何雨柱,你送给贾家的饭盒,是哪里来的?” 傻柱艰难地抬起头,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看东西都是模糊的,傻柱脑子里本能地开始编,想说“自己买的”,想说“食堂分的”,想说“我带回去的都是剩菜剩饭”。 傻柱刚张开嘴,牙齿还没碰到嘴唇,大腿上的伤口就跳了一下,一阵阵持续的疼痛袭来。 傻柱前面挨的那几顿打,跟现在比真的不算什么,食堂里的拳打脚踢虽然狠,但打完了也就疼一阵;仓库里的警棍虽然疼,但抽几下就停了,上次审讯和那个公安单挑,虽然挨打了,但是自己装死,那个公安也就没动手打自己了。 现在这次不一样了,大腿上那几棍抽得傻柱连死的心都有了,每一棍都抽在最厚的肉上,疼得又深又持久,疼完了还在跳着疼,站着疼、挂着疼、不动也疼,傻柱终于明白这次审问的公安路数不一样了。 郑公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回答错一个字,就是一棍。” 傻柱浑身一哆嗦,身体又不由自主地蹦跶了一下,手腕上的麻绳猛地收紧,勒得傻柱两只手掌都开始发麻。 由于右脚挨了七八棍,傻柱的左脚主要支撑着自己的体重,这会儿已经站麻了,五个脚趾头都开始不听使唤了。 傻柱知道自己撑不过下一棍了,不是意志的问题,是身体的承受能力已经到了极限。 傻柱开始求饶,声音沙哑而急促,跟刚才叫嚣“杨厂长会给我做主”时判若两人:“我知道错了,放我下来,我都说,我老实交代,啊!” 傻柱话没说完,右腿上又挨了一棍,这一棍抽在之前那几棍的伤口旁边,新伤叠旧伤,疼得傻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求死。 死了就不用疼了,死了就不用被吊在这里了,死了就不用面对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棍。 傻柱的眼泪流了满脸,嘴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太像人声了,像一头被捆住了四蹄的牲口在临宰前的哀鸣。 郑公安没有理会傻柱的哀嚎,还是那个问题:“送给贾家的饭盒,是哪里来的?” 傻柱被吊在房梁下,手腕上的麻绳勒得两只手掌又麻又胀,脚尖勉强点着地面,两条腿轮换着承担体重,哪条腿站久了都疼得钻心,右大腿外侧的伤在突突地跳,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棍贴在上面不挪开。 郑公安坐在桌前,也不催傻柱,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那节奏跟审易中海时如出一辙。 壮实公安把棍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棍头不经意间在傻柱右大腿外侧轻轻碰了一下,只是挪动时蹭到,连力道都谈不上。 傻柱整个人一激灵,伤口被触碰的瞬间像又挨了一棍,傻柱嘶哑着嗓子脱口而出:“我说!饭盒,饭盒主要是给厂领导做招待餐时,出锅前我截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傻柱交代饭盒来源(第2/2页) 郑公安在笔录上记了一笔,抬起眼皮,问了一句:“你们厂招待餐很频繁吗?能截留出两三个饭盒的菜?” 傻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嗓子干得的声音又低又哑:“出锅前我就先把好的拨出来一份,厂领导又不知道炒了多少,多炒半锅菜,多切半斤肉,账上根本看不出来。” 郑公安把笔放下下说:“还有呢?据了解,你抖勺是怎么回事?” 傻柱的眼神躲了一下,他本来不想说这个,但实在不敢再扛下一棍了,低着头有气无力地交代:“抖勺,就是打菜的时候手抖,一勺菜舀起来,抖两下,一个人的分量抖不出多少,但厂里几百上千号人吃饭,中午一顿抖下来,凑出两三个饭盒不成问题,大家都这么干,我不抖白不抖。” 郑公安看着笔录上刚添的这几行字,手指停了下来,抬起眼看向傻柱,目光比刚才又冷了几分。 郑公安没有在饭盒来源上继续追问,这些问题可以等会再细问,他换了一个方向:“何雨柱,你这些饭盒是怎么带出轧钢厂的?两三个饭盒,目标不小,保卫处的门岗不查你?” 傻柱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答道:“杨厂长,杨厂长口头说过,为了避免剩菜浪费,允许我把剩菜带回去。” 傻柱说完这句话,小心翼翼地抬了一下眼皮,瞄了瞄郑公安的脸色,又赶紧低下头去。 保卫处的人就在审讯现场,傻柱不敢在这个问题上乱说一个字,门岗拦没拦过、谁打的招呼、怎么放的行,保卫处的人比谁都清楚。 “一开始门岗拦过我。” 傻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越来越低了:“我就跟他们说,是杨厂长让我带的,不信让他们去问杨厂长,门岗,门岗后来就没拦过我了。” 郑公安听完,手里的笔顿了一下,一股无语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来,杨厂长,又是杨厂长。 傻柱从进来到现在,嘴里翻来覆去就是这三个字,一开始郑公安还以为这只是傻柱给自己扯大旗作虎皮,可现在看来,杨厂长在这件事里的角色,比他之前了解的要深得多。 招待餐的截留,杨厂长未必知道;但“剩菜可以带回去”这个口头许可,是杨厂长亲口给的。 门岗为什么不拦? 因为傻柱抬出了杨厂长的名头,门岗去核实了,杨厂长点头了,所以以后都不用拦了,杨厂长知道这件事,不但知道,还替傻柱挡了保卫处的盘查。 郑公安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杨厂长的感观,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食堂的饭菜是按就餐工人的定量做的,不是按“吃不完还剩”做的。 定量是什么概念? 每个人多少粮、多少油、多少菜,都是按人头算好的,多一点也不会有。 傻柱能从食堂往外带两三个饭盒的菜,带的全是工人嘴里克扣下来的定量,抖勺抖掉的、打菜时故意少打的、打着“剩菜”名义截留的。 这不是剩菜,这是克扣,杨厂长不可能不知道食堂的运转逻辑,但他还是给傻柱开了这个口子。 为什么? 因为傻柱做的招待餐好吃,傻柱把杨厂长伺候好了。 杨厂长就拿公家的东西做自己的人情,慷国家之慨给自己脸上贴金,到头来还觉得自己体恤下属、关心工人。 第51章 郑公安:继续打,留一口气就好 第51章郑公安:继续打,留一口气就好 郑公安看着被吊在房梁下的何雨柱,心里把这个人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何雨柱,外号傻柱,轧钢厂三食堂厨师领班,一九五一年他爹何大清跟白寡妇跑往保定,那年他十六岁,妹妹何雨水刚满六岁。 易中海截留了何大清每个月寄过来的十五块生活费,整整截了十二年之多,这兄妹俩是在易中海“偶尔接济”的假象中长大的,明明靠着亲爹寄来的钱就能活得体面,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易中海是雪中送炭的大恩人。 换了旁人,听到这段往事,多少会对何雨柱生出几分同情,被蒙在鼓里十几年,替仇人卖命而不自知,确实惨。 但郑公安没有,他看得很清楚,何雨柱看着混不吝,却不是被易中海蒙蔽的提线木偶,他对易中海的依附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 一个十六岁就没了爹妈庇护的少年,在胡同里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还拉扯一个六岁的妹妹长大,重点是还能供妹妹上学,靠的绝不只是拳头硬。 何雨柱很早就嗅出了这个院子里谁是真正的掌权者,很早就学会了把自己的忠诚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易中海需要一个打手,何雨柱就当打手;易中海需要一个能在全院大会上冲锋陷阵的急先锋,何雨柱就当急先锋,何雨柱不是被利用的,是主动靠拢,是心甘情愿的。 按理说,何雨柱也是受害者,但郑公安对他没有一丝怜惜。 受害者这三个字,放在何雨柱身上本身就可疑,易中海截留何大清寄的钱,何雨柱不知情;但易中海在院里干了那么多脏事,何雨柱从头到尾站在易中海身边,每一件脏事都有他的份。 何雨柱不是被胁迫的,他干得比谁都积极,比谁都用力。 钟国胜被逼捐,何雨柱是负责上门揍人的那一个;全院大会捐款,何雨柱只捐的比易中海少;嘲讽刘海中、阎埠贵和许大茂等有钱人捐得少最起劲的那一个,想激将这些人多捐些。 何雨柱这个人不是被利用的,是主动靠拢易中海,何雨柱骨子里是个天生的坏种,只是长了一张看着憨厚的脸。 要知道,何大清跟白寡妇跑了后,院子里不少邻居帮过何雨柱兄妹,但是何雨柱靠拢易中海后,有了靠山后,对院子里其他住户,基本没个好脸色。 刚才把何雨柱提吊起来抽那几棍,纯粹是郑公安在出胸口憋着的那口怒气,易中海是主谋,已经被审完了,笔录厚厚一沓签字画押;何雨柱这个帮凶吊在这里,他亲自审,第一件事就是替钟国胜把挨的那些拳脚讨回来。 郑公安站起来,走到何雨柱面前,踢了一脚何雨柱还能站的那条左腿,问道:“何雨柱,你为什么长期殴打钟国胜?他是哪里得罪你了?” 傻柱被这一脚踢得龇牙咧嘴,但嘴里的话还是那套:“那个小杂种不团结邻里!” 还是这句话,抽了那么多棍,还是这句话。 郑公安不由来了兴趣,何雨柱这人还真够给自己长脸的,疼成这副模样了,嘴里的歪理还是一个字都不改。 郑公安伸手拦住了壮实公安又要抡起来的棍子,顺着何雨柱的话往下问:“贾家困难?你确定?你先不说你常常给贾家带饭盒,钟国胜饿得走路都打摆子,你是完全看不到?你就看到贾家那一家白白胖胖的困难?” 傻柱依旧嘴硬,脖子虽然耷拉着,但语气里那股子“我没错”的劲儿还在:“秦淮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好吃懒做的婆婆,不容易!” “你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加上偶尔接私活,一个月收入四五十是有的,你平常也没什么开销,为什么你不把钱全给贾家?你把钱全给了,不就不需要钟国胜捐了吗?” 郑公安的语气很轻,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帮何雨柱算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郑公安:继续打,留一口气就好(第2/2页) 傻柱理直气壮地说:“我要攒钱娶媳妇!” 郑公安看着傻柱这张鼻青脸肿却依旧振振有词的脸,气得笑了出来,这个何雨柱还真不是一般的能伪装,他说的每一句话,看似胡搅蛮缠、粗鲁莽撞,仔细一品,全在往“自己不是故意的”方向靠,打人是因为钟国胜不团结邻里,捐款是帮困难户,不留钱是因为要娶媳妇。 每一件脏事都包装成了无心之举、热心肠、替天行道,这套说辞何雨柱用了好些年,对自己说、对院里人说、对公安也说,说到他自己都深信不疑。 何雨柱以为只要咬死“我是做好事”,就能把故意伤害洗成邻里纠纷,把逼捐洗成互帮互助,把克扣饭菜洗成勤俭节约。 郑公安心里清楚,光长期殴打、虐待、逼捐烈士遗孤这一条,再加上长期偷窃公家财物,就够何雨柱吃花生米了。 何雨柱以为推脱责任可以减轻处罚,那是他想多了。 郑公安看着傻柱那张“我没有错”的嘴脸,哪怕明知道这嘴硬里有伪装的成分,还是被恶心到了。 郑公安不想再跟何雨柱这个人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回桌前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对壮实公安说了一句:“继续打,留一口气就好。” 壮实公安的棍子又落了下去,一下接一下,结结实实地抽在何雨柱的大腿上、屁股上、后背上。 审讯室里回荡着棍子砸在肉上的闷响和何雨柱一声接一声的惨嚎,何雨柱的身体在绳子下扭来扭去,像一条被叉住七寸的蛇,每抽一棍就弹一下,弹一下手腕上的麻绳就勒紧一分。 郑公安坐在桌前,听着何雨柱的惨叫声,只觉得很悦耳,不是他心理变态,是何雨柱的所作所为实在不当人。 刚才他问何雨柱为什么要打钟国胜,何雨柱的回答是“他不团结邻里”,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什么叫团结邻里? 你何雨柱团结邻里的方式就是踹开一个孩子的门拳打脚踢? 就是逼一个快活不下去的孤儿把钱掏出来捐给你何雨柱讨好的寡妇? 你何雨柱管这个叫做好事? 郑公安看着何雨柱在棍子下扭动哀嚎,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钟国胜那身补丁叠补丁的衣服、那双凹陷的眼眶、那个走两步路都要大喘气的瘦弱身影。 何雨柱五大三粗,一身的蛮力,对着一个饿得站都站不稳的孩子拳打脚踢,打完拍拍手上的灰说“闹着玩”。 现在轮到何雨柱挨打了,他知道疼了,知道求饶了,知道喊错了,可他是真知道错了吗? 何雨柱只是疼了,怕了,等缓过这口气来,他还是那个把自己当九十五号院判官的“柱爷”。 物以类聚。 郑公安见过太多这样的组合,一个伪君子配一个真小人,易中海是伪君子,何雨柱就是那个真小人。 易中海干脏事还要找借口,什么“替孩子保管”、什么“锻炼他自强自立”、什么“尊老爱幼”,什么“互帮互助”,每一桩恶行都要裹一层仁义道德的糖衣。 何雨柱连糖衣都懒得裹,打人就是“为你好”,逼捐就是“团结邻里”,把克扣工人伙食养寡妇说成“帮助困难户”。 两个人一个阴着坏,一个明着横,手段不同,但骨子里都是一样的东西,自私、虚伪、欺软怕硬。 易中海知道自己是坏人,但他要装好人;何雨柱知道自己是坏人,他却要装成一个热心肠,那些看不惯他的人都是白眼狼。 何雨柱这种浑然天成的无耻,比易中海那种刻意经营的伪善更让人反胃。 第52章 郑公安:才艺表演可以开始了 第52章郑公安:才艺表演可以开始了 壮实公安把绳子从铁环上解下来,傻柱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水泥地上,脸贴着地面,两条胳膊还保持着被吊时角度,放下来之后根本伸不直。 手腕上的麻绳虽然解了,但勒出来的两道血痕还深深地嵌在皮肉里,两只手掌完全没有知觉了,失去了所有感觉,像是两根木头接在胳膊上。 脚趾也麻木了,刚才全靠脚尖点地撑着,傻柱的右腿蜷着不敢伸直,大腿外侧的伤口在跳着疼,后背和屁股上挨的棍子也在跳着疼,整个人像被拆散了架又胡乱拼回去的破烂。 郑公安站起来走到傻柱面前,傻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郑公安低下头,用鞋尖拨了拨傻柱的肩膀,问道:“根据笔录和走访记录,棒梗的小偷小摸行为是你教的吧?遛门撬锁,何雨柱,你这是想干嘛?” 傻柱躺在地上,虚弱的闭着眼睛没吭声。 傻柱在装死,前面审讯的时候和那个公安单挑被打倒在地后,那个公安见傻子不吭声就停了手,傻柱觉得这招好使,想再赌一次。 郑公安低头看了傻柱片刻,抬起脚,用鞋尖抵住傻柱腰间最嫩的那块软肉,脚腕一拧,用力碾了下去。 这一碾又准又狠,疼得傻柱嗷的一嗓子嚎出来,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似的在地上猛地弹了一下,傻柱想伸手去推开郑公安的脚,但两只手完全使不上劲,胳膊抬到一半就软塌塌地垂了下去,只能在地上扭来扭去,嘴里连声喊着疼。 郑公安把脚收回来,低头看着傻柱:“回答我的问题。” 傻柱这会的意志力已经被打得薄得像一张窗户纸,手指和脚趾的麻木感提醒着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但傻柱骨子里那股子贫劲儿还没完全散,或者说他习惯性地想用贫嘴来蒙混过关,就像他以前每次被人质问时那样。 傻柱喘了好一阵子,强撑着精神,声音虚弱但依旧带着一丝狡辩的味道:“我就是觉得好玩,觉得有意思,才教棒梗的。小孩子嘛,学点手艺,又不偷什么值钱的东西……” 郑公安低头看着傻柱,一脸的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猜我信不信?” 傻柱从郑公安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傻柱的嘴比脑子快,这是胡同混子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挨了打可以求饶,但嘴上绝不能认怂,脱口而出:“你猜我猜不猜?” 这话一出口,傻柱就后悔了,郑公安也愣了一下,不是愤怒,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自我怀疑,郑公安在想,这个何雨柱是不是真的没被打够? 刚才那十几棍抽在腿上的力道,他亲眼看着的,壮实公安的手都抽酸了,换了一般人,一棍下去就什么都交代了,可这个何雨柱,被吊了那么久,抽了十几棍,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嘴还是这么贫。 郑公安不由重新审视了一下这个何雨柱,这人的骨头比他想象的要硬,或者说,这人的嘴比他想象的更难撬。 贫嘴不是因为傻柱勇敢,而是因为这是他唯一的防御机制,用贫嘴来转移注意力,用胡搅蛮缠来打断审讯节奏,用插科打诨来给自己争取编谎话的时间。 这一套傻子在胡同里用了好些年,在轧钢厂食堂也用了好些年,连杨厂长都被他哄得团团转。 可惜今天站在傻子对面的不是杨厂长,是郑公安。 郑公安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何雨柱,沉默了片刻,刚才那点自我怀疑已经散了,他不是没见过嘴硬的,但嘴硬到这种程度的确实不多。 不过没关系,嘴硬的人郑公安见得多了,最后没有一个不开口的。 钟公安蹲下身,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何雨柱聊家常:“何雨柱,你这人有个特点,你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在院里,你觉得你比刘海中聪明,比阎埠贵聪明,比许大茂更聪明。在厂里,你觉得你比李怀德聪明,比食堂那帮师傅聪明,你觉得你看透了所有人的底牌,站队站在了最稳的那棵大树下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郑公安:才艺表演可以开始了(第2/2页) 傻柱躺在地上没吭声,但右眼睁开了一条缝。 “可你知不知道,你最信的那棵大树易中海,他在我这儿交代了多少事?” 郑公安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他说你是他最听话的一条狗,让咬谁就咬谁。他说你给他当打手当了十几年,除了会抡拳头,脑子就是个摆设。” 傻柱的右眼猛地瞪圆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狼,傻柱想撑起上半身,但两只手还是不听使唤,胳膊肘撑着地面抖了半天,终究没撑起来,又摔回地上。 傻柱喘着粗气,嘶哑着嗓子说道:“一大爷不会这么说我,你少诈我。” “你猜我是不是在诈你?他说你蠢,说你这种人最好利用,给你点好脸色你就替他卖命,逢年过节给你端盘饺子你就恨不得管他叫爹。他说你这辈子最大的用处,就是在全院大会上带头掏钱,然后在散会后替他当打手。” 这些话当然不是易中海说的,但何雨柱不知道易中海交代了什么,这就是可以利用的信息差。 傻柱的脸涨得通红,腮帮子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每次全院大会上最出风头的都是易中海自己,他傻柱永远是那个站在旁边撸袖子动手的角色。 傻柱深吸了一口气,用胳膊肘撑着地面,把上半身慢慢抬起来,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死死盯着郑公安。 然后傻柱看见郑公安在鼓掌,带着欣赏轻轻的鼓掌,像是在看完一出精彩的表演后对演员的谢幕礼。 “何雨柱,你还真就擅长伪装。” 郑公安放下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果然是能和易中海狼狈为奸的人,这表演能力,这打蛇随棍的演技,厉害。” 傻柱的表情在脸上僵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揭了面具一样,之前那副愤怒委屈的样子慢慢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警惕的表情。 傻柱用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右眼上下打量着郑公安,语调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味儿又回来了,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激动了:“所以你刚刚是骗我的,一大爷没那样说我,对吧?” 郑公安没有直接回答傻柱这个问题,而是把桌上的布兜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皮制的针囊。 针囊摊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地插着粗细不一的钢针,傻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的想往后退。 “好了,你我的试探到此为止,你的双手也差不多恢复知觉了,才艺表演可以开始了。” 郑公安走到何雨柱面前蹲下,声音不高不低:“易中海可是被我拔了整只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甲,外加两颗牙齿。我倒想看看,你和易中海,到时谁的骨头更硬,谁能伪装的更久。” 傻柱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盯着针囊里那根最粗的钢针,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钢针扎进指甲缝的滋味他没尝过,他想装得不在乎,但后背已经本能地开始冒冷汗了。 郑公安把何雨柱的反应全看在眼里,他没给何雨柱太多恐惧的时间,就把针囊往地上一放,跟何雨柱挨得很近,压低声音说道:“等才艺表演结束后,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关于你爹何大清的。” 说完就开始挑针,像是在挑一件称手的工具,对何雨柱骤然绷紧的表情视若无睹。 第53章 傻柱被整破防 第53章傻柱被整破防 郑公安从针囊里抽出一根最细的钢针,举到眼前看了看,傻柱靠着墙,喉结上下滚动,目光死死黏在那根针上。 傻柱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又使劲咽了一下,终于挤出话来:“我招,我全招!只要你问,我一定老实回答!” 郑公安侧过头看了傻柱一眼,手指捏着钢针转了转:“何雨柱,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有个毛病,容易自信过头。” 郑公安把钢针换到另一只手里,蹲下身,平视着何雨柱说:“不给你点教训,回头你还是会装傻充愣想着糊弄,所以我得先给你长个记性。” 说完朝旁边两个公安偏了偏头,壮实公安和另一个公安上前一步,一人按住傻子的肩膀将他死死抵在墙上,另一人抓住他的右手手腕,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将食指单独露出来,牢牢按在地面上。 傻柱拼命扭动身体,但两个壮汉压着,他连一寸都挪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郑公安捏着钢针靠近,针尖对准食指指甲缝最嫩的那块软肉,慢慢刺了进去。 钢针刺入指甲缝的瞬间,傻柱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嚎,他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又被两个公安死死按住,右手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靠左手在地上乱抓乱挠,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郑公安把针留在指甲缝里停了片刻,力道控制在刚好刺入甲床根部、触及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傻柱的惨叫又持续了一会,从尖锐转为嘶哑,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冷汗密密麻麻。 郑公安等傻柱缓过这口气,才把钢针抽出来说道:“好了,差不多长了记性了,来说说,为什么教棒梗溜门撬锁?如果还是刚才那个回答,那就没意思了。” 傻柱喘着粗气,手指上的疼还没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被钢针扎进去的异物感,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再编点什么,但郑公安手里那根钢针就在旁边等着,根本没有再编的空间。 郑公安看着傻柱眼神深处那不死心的样子:“别指望杨厂长来救你,杨厂长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招待餐超标的事已经有人去查了,他包庇你抖勺克扣工人伙食的事也捂不住了,你以为他还能救你?他自己能脱身就算烧高香了,至于其他人更不可能来救你,能来救你的,早就来了。” 郑公安这话像一根钢针扎进了傻柱心里,他最硬的那层壳,是心里的壳被这句话捅破了。 杨厂长是傻柱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是他从被抓到现在一直念叨的名字,是他觉得只要杨厂长还在厂里说了算,就没人敢真拿他怎样的底气来源。 现在这根稻草断了,傻柱在墙上,胸部剧烈起伏,眼神开始变得空洞而涣散,那是在精神支柱被抽走后短暂的精神休克。 “我想毁了棒梗。” 傻柱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跟刚才那个叫嚣着“做好事”的柱爷完全不像同一个人:“那个小崽子,我经常帮衬他家,经常帮他交学费,他呢?他对我一点尊重都没有,傻柱长傻柱短地叫我,连声叔都不叫。全院的人都叫我傻柱,我认了,可棒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凭什么?” 傻柱的语气从低沉变成了怨毒,声音开始发抖:“我就是不想他好,我就是不教他学好,我要让他成个废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傻柱被整破防(第2/2页) 郑公安听傻柱说完,没有接话,而是又从针囊里抽出两根钢针,一根比刚才那根粗一点,另一根更粗,他把两根针并排捏在指间,然后在傻子面前蹲了下来。 傻柱的瞳孔猛地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身体本能地往墙上贴,后背磨着粗糙的墙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傻柱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拼命想往后退,但墙角就那么宽,退无可退,嘶吼道:“我都说了,为什么?啊……” 壮实公安和另一个公安已经按住傻柱的胳膊,把傻柱的右手重新摁在地面上,郑公安的手又快又稳,两根钢针先后刺入何雨柱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缝。 何雨柱整个人像被宰的猪一样嚎了起来,身体在墙根上蹭来蹭去,脚后跟蹬着地面蹬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郑公安扎完针没有立刻拔出来,而是让它们留在傻柱的指甲缝里停了好一会儿,傻柱疼得浑身发抖。 郑公安等傻柱的嚎叫声从尖锐变成呜咽,才把两根针抽出来,等着傻柱缓过这口气。 “你说的理由,看着像那么回事。” 郑公安把钢针整齐地插回针囊里后说道:“但你还是没说实话,给我说真实原因,不说就是四根。” 傻柱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死死盯着郑公安,那眼神里有怨恨,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困惑。 傻柱是真的想不通,刚才说的棒梗不尊重他、他想毁了那棒梗,已经是他从心里最阴暗的角落里挖出来的东西了,那种话换做平时打死他也不会说出口。 傻柱觉得自己已经把肺管子都吐出来了,怎么这人还不信? 傻柱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总感觉郑公安能看透自己,不是能看穿自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而是自己的任何伪装在这个人面前都是透明的。 自己盘算好的每一套说辞、每一次示弱、每一次卖惨,这个人全都提前一步看在眼里,事到如今,再遮遮掩掩似乎已经没有任何用了。 傻柱靠在墙上,三根手指上的创口在一齐跳着疼,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钢针刺入时的异物感,傻柱只感到绝望了,不是等死的绝望,是被一个人完全看透、无从躲避的绝望。 傻柱怕自己说错话,眼前这个公安会用更狠的手段招呼自己,沉默了很久,认命般地说:“能不能给我喝口水,再给我一根烟,我全说,再有假话,任你处置。” 郑公安看了傻柱一眼,站起来对年轻公安说了句去拿水和烟,到了这一步,傻柱还能再编,就真的撬不开这张嘴了。 这种有信念的人最难缠,认准一个理就死咬不放,刚才那套“做好事”的歪理就是傻柱的信念,他靠这套东西活了十几年,把自己都骗得服服帖帖。 能把傻柱从这套信念里逼出来,比拔指甲拔牙都难,需要的就是这种连续的心理攻势,让傻柱自己把自己的防线一层层拆掉。 现在傻柱主动开口要水和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也是放弃了抵抗,这才是真正交代的时候。 第54章 傻柱说出教棒梗偷窃的缘由 第54章傻柱说出教棒梗偷窃的缘由 年轻公安端来半搪瓷缸子水,又从兜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傻柱。 傻柱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接过烟,叼在嘴里,凑到年轻公安划着的火柴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傻柱闭着眼靠在墙上,手指夹着烟微微发抖,不是疼的,是整个人在经历剧烈心理波动后的疲惫,这根烟傻子抽得很慢,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像是在用烟雾填补心里的窟窿。 傻柱一直抽到烫了手指,才把剩余烟卷摁灭在地上,端起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用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右眼看着郑公安。 傻柱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我想毁了棒梗是因为我发现棒梗是易中海那个老杂毛的儿子。” 郑公安心里猛地一动,易中海的笔录里交代了棒梗的身世,那是他在老虎钳底下挤出来的。 但是何雨柱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跟易中海交代的细节能不能对得上,直接关系到两份口供的真实性,郑公安面上不显,淡淡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傻柱又伸手去摸烟盒,郑公安点了点头,年轻公安又给傻柱点上一根。 傻柱吸了一口,从鼻子里喷出两道烟雾,忽然歪着头看着郑公安,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看来你审那个老杂毛真审出来了?” 郑公安没接这个话,只是示意傻柱继续说。 傻柱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燃了一半的烟,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回忆一个刻在脑子里反复回放了无数遍的画面:“开始我不知道,直到有年冬天,夜里起了猫叫声,寒冬腊月的,大晚上哪来的野猫?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这院子里没人养猫,哪来的野猫大半夜叫春?我披了衣服躲在窗户后面看,就看见易中海那个老杂毛和秦淮茹那个臭婊子,趁着夜色一前一后往地窖那边摸。” 傻柱把烟叼在嘴里,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我悄悄跟过去,躲在地窖入口堆的旧木板后面,听他们说话,那晚上我才知道棒梗不是贾东旭的儿子,是易中海那个老杂毛的种。” 傻柱缓了缓,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狠狠摁灭在地上,再抬起头时,傻柱的眼神完全变了,眼神里的怨恨再也没有任何掩饰,像是被压了多年的仇怨终于找到了出口,整张脸都拧得变了形:“易中海为了控制我,让他老婆和贾张氏暗中破坏我的相亲,每次有媒人介绍好姑娘,只要我满意,贾张氏和易中海老婆就去堵着姑娘或上门说我坏话,他们真以为我不知道,花点钱找媒婆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只是我没有翻脸。” “贾东旭在世那会儿,我以为易中海是想让贾东旭和我一起给他养老,两个养老人互相制衡,我认了,反正我年轻,等易中海夫妇死了,到时各凭手段。” 傻柱咳嗽了一声继续说:“后来贾东旭工伤死了,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易中海那个老杂毛无儿无女,不指望我还能指望谁?所以我加倍的巴结他,他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他让我揍谁我揍谁。虽然他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一个比一个丑、一个比一个差劲,我面上混不吝假装嫌弃不要,嘴臭把姑娘得罪了。” “毕竟易中海是八级钳工,院里最有钱的就是他家,两口子又节俭了一辈子,积蓄肯定不少,给他养老送终,那份家当早晚是我的,不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傻柱说出教棒梗偷窃的缘由(第2/2页) 傻柱说完又伸手去摸烟盒,这次手抖得厉害,连拿了两根都没拿起来,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刺耳,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直到那个晚上,我在地窖外面听完了他和秦淮茹的对话,才知道棒梗是易中海的亲儿子,我何雨柱从头到尾就是个工具,一把刀,一条狗。” “我才明白,易中海那个老杂毛为啥一直偏袒贾家,放着我这个听话的养老人吊着,继续帮扶贾家。” 郑公安自己点上了一根烟,心里暗道何雨柱这张嘴,终于是撬开了,从何雨柱要烟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一旦开始说真话,就不会再停,被欺骗了十几年的怨恨一旦溃堤,就是一场洪水。 易中海交代棒梗身世的时候,只说自己是棒梗的生父,对何雨柱的事交代不多,现在看来,易中海在何雨柱身上花的功夫,远比他在笔录里交代的要多得多。 控制一个人的婚恋、掌控一个人的忠诚、把一个人变成召之即来的打手,这需要的不只是算计,是长达十几年的系统性操控。 而易中海做到了,差一点就成功了,差的那一点,是一个冬夜的地窖私会,是被何雨柱误打误撞听到的真相。 傻柱靠在墙上,三根手指上的创口还在突突地跳着疼,但刚才那两根烟和半缸子水让他缓过来了一些,嗓子不那么干了。 傻柱把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转向郑公安,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往下说,既然最难堪的底已经交了,剩下的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所以我教棒梗偷鸡摸狗。” 傻柱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出奇地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那小子在这方面还真有天赋,一教就会,第一次教他撬锁,给他演示了一遍,那小子当场就学会了,比我当年学手艺快多了。” 傻柱把头靠在墙上,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盯着灯泡,声音沙哑而平缓:“他第一次撬开钟国胜家的门,偷了两个窝头,两个窝头搁平常不值什么钱,但那小子捧着窝头跑回来,脸上的表情像捡了金元宝,我就知道他上道了。” 郑公安没有打断傻柱,只是看着傻柱的面部表情等着傻柱继续说。 “我当着秦淮茹的面夸棒梗,我说他对两个妹妹好,有好东西先紧着妹妹吃,是个爷们,秦淮茹还挺高兴,说棒梗长大了知道照顾妹妹了。” 傻柱说到这里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秦淮茹不知道她儿子偷东西是我教的,我就是要让棒梗觉得偷东西不是坏事,偷到了还有表扬,偷得越多越有面子,九十五号大院里二十来户人家,家家都有东西让他偷,窝头、粮票、零钱,鸡窝里的鸡蛋,晾在屋檐下的腊肉,能偷的多着呢。我要让他在院里偷上瘾,偷顺手了,胆子就大了,自然就会把手伸到大院外面去。这年头,在外面偷东西被抓,打断手脚都是轻的,胡同里抓到小偷,没人跟你讲规矩,逮住就是往死里打。就算不挨打,只要被抓一次,对方闹上门,我到时找人把棒梗偷东西的名声传出去,棒梗这辈子就完了,学校会开除他,街道上会挂名,户口本上给棒梗记一笔,以后招工、当兵、找对象,全都得黄。名声这东西,沾上一个贼字,一辈子都洗不掉。” 第55章 傻柱忏悔? 第55章傻柱忏悔? 傻柱靠在墙上,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藏在心里那么些年的东西全往外涌,堵都堵不住。 说完棒梗的事,傻柱喘了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调忽然变了,从怨毒的控诉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 “至于秦淮茹——” 傻柱拖了个长音,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个女人,最后冷哼一声道:“开始我对她确实有好感,我那时候觉得她可怜,年纪轻轻守了寡,拉扯三孩子,摊上那么个恶婆婆,全院上下也就我真心实意帮她。帮她白带了几年饭盒,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后来知道她和易中海那老杂毛在地窖里干的肮脏事,再看见她那张脸,我只觉得恶心。什么可怜寡妇,全是装的,有时候我心情不好,我就故意叫她秦寡妇,就是想恶心她,看她那张假笑的脸挂不住。她也不敢拿我怎样,她还得靠我给她带饭盒,还得找我借钱。要不是怕易中海起疑心,我怎么可能借钱给她,那些钱我从没打算要回来,就当喂了狗。” 郑公安听到这里,心里一直悬着的一个小疑问终于落了地,走访记录里有个很有意思的矛盾:院子里不少邻居和轧钢厂的一些工人都说秦淮茹和傻柱不清不楚、关系暧昧,但傻柱在外头始终叫嚷着要娶黄花大闺女,还列了条件,得漂亮、有文化。 一个跟寡妇暧昧不清的人,不会把“黄花闺女”这四个字挂在嘴边到处嚷嚷,时间长了反倒把傻柱当成了嘴硬心软的热心肠,面子上凶巴巴,里子却是个肯帮人的。 现在看来,傻柱帮贾家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被易中海识破之后将计就计,反过来用秦淮茹捆住了傻柱。 郑公安没有在秦淮茹的话题上多停留,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从桌上翻出几份走访记录,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忽然开口问道:“说说你为什么打钟国胜,不是因为捐款的事,这个理由一开始你就说了,但我听着不对。” 傻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刚才说到易中海时的怨恨和说到秦淮茹时的恶心都还挂在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但郑公安这句话一问出来,那些怨恨和恶心全都褪了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羞愧。 一个能把“做好事”挂在嘴边十几年的人,脸皮厚得能当砧板使,让傻柱露出羞愧这种表情,比让傻柱挨十棍还难。 但此刻这种羞愧就写在傻柱脸上,遮都遮不住,眼神躲闪,下巴不自觉地往胸口埋,连呼吸都变得短而急促。 郑公安不急,他见过太多人在审讯室里露出这种表情,那些人什么都能狡辩,但总有那么一件事,是他们自己心里也觉得过不去的。 这件事傻柱藏得比棒梗的事更深,比秦淮茹的事更不愿碰,郑公安没有追问,只是把走访记录翻到九十五号大院老住户那几页。 那几页上记着钟国胜小时候的事,何雨水饿的喝自来水的时候,钟国胜给何雨水送过二合面馒头,钟母把饿哭的何雨水领回家吃饭,两个孩子曾经关系不错,直到钟大山殉职,何雨水才和钟国胜断了来往,这些事院子里很多人记得,傻柱当然也记得。 傻柱的目光落在那几页纸上,他知道上面写了什么,院子里那些老住户,当年看着钟国胜和何雨水一起长大的那些人,什么都记得。 “我打钟国胜——” 傻柱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跟刚才说易中海和秦淮茹时完全不同,没有了怨恨,没有了厌恶,只有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终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疲惫:“一开始是为了迎合易中海,易中海有暗示,说钟国胜不懂事,说那孩子不听话,说院子里的年轻人就该有人管教管教,我听懂了,我就替易中海管教。” 傻柱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像是在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吞回去:“但也不全是为了易中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傻柱忏悔?(第2/2页) 傻柱的声音更低了:“我就是那种,那种只敢对更弱的人挥拳头的人。” 这句话从傻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苦涩,傻柱这辈子表面上没对谁认过怂,更没对谁剖白过自己的内心,但此刻傻子像是在对着墙说话,又像是在对着十几年前那个还没开始打人的自己说话。 “第一次打钟国胜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过意不去的,那小子那么瘦,一拳下去就倒了,爬起来的时候嘴上全是血,站都站不稳,就那么看着我,我打完回去后一夜没睡好。但第二天起来,该干嘛干嘛,后来再打,就没什么感觉了。再后来,心情憋屈打,心情不爽也打,看他不顺眼也打。打完心里就痛快了,好像只有打他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个爷们。好像打完他,我那些被易中海当枪使的憋屈、被秦淮茹当冤大头耍的窝囊、被全院人叫傻柱的难堪,就全都能忘了。” 傻柱的眼眶有点红,不是哭,是回忆在撕扯:“许大茂我也打,但那不一样,许大茂嘴贱,我打他是看得起他。钟国胜,钟国胜从来没惹过我,他见了我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地叫何大哥,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叫何大哥。” 傻柱的声音忽然断了,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傻柱偏过头去,把后脑勺对着郑公安,让自己烧烫的眼眶贴着墙壁,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钟国胜带着我妹妹玩的时候,就这么高——” 傻柱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比了个高度:“带着雨水在院里过家家,拿碎砖头当灶台,拿树叶当菜。雨水饿了,他跑回家拿二合面馒头,掰一半给雨水,他自己也饿,但掰给雨水的那一半比他自己留的那块大。我问他,你小子怎么不吃大的?他说雨水妹妹还小,饿得快。” 傻柱的声音开始发抖,连呼吸都在抖:“我妈走得早,我爹跑了,我何雨柱在胡同里横着走,没人敢欺负我,可也没人像钟国胜那样真心对我妹妹好。钟国胜叫我何大哥的时候,眼睛是干净的,他每次见了我都主动叫何大哥你下班了,何大哥你今天食堂做什么好吃的了,那些画面我这些年从来没去想过,但我知道它们就在我心里搁着,我没脸去想。” 傻柱转回头,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红得像是被烟熏过,但没有泪,十几年的麻木不是说哭就能哭出来的。 傻柱只是看着郑公安,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现在你问我为什么打他,我说不清楚了,第一次打完他,他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是恨,是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何大哥突然会打他。第二次打完他,他看我的眼神变成了害怕,远远看见我就躲着走,绕着我走,绕不过去就贴着墙根站着,低着头等我走过去。第三次打完他,他看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就是空的,从那以后,他看到我不吭声了,不叫何大哥,不说话,不看我,只是低着头,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好像是希望我能看不见他。” 傻柱的嘴唇哆嗦着,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后来我也确实看不见他了,我只看得到他是个不团结邻里的刺头,是全院捐款大会上唯一不掏钱的白眼狼,我看到他饿得走路都打摆子,但我告诉自己那是他自找的,我打他的时候他在我眼里已经不是人了,他要是人的话,我怎么下得去手。我刚才说棒梗管我叫傻柱我不舒服,可钟国胜那小子从来没叫过我傻柱,一次都没有过。哪怕我打断了他的肋骨,他趴在地上也没骂过我一句傻柱。我失去什么东西,我他妈其实早就知道,就是不敢认。” 傻柱声音彻底哑了,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了一截,像是被自己的话抽干了所有力气。 第56章 忏悔不能减罪,眼泪不能赎罪 第56章忏悔不能减罪,眼泪不能赎罪 傻柱后脑勺抵着墙壁,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盯着灯泡看了很久,眼球被灯光刺得发酸发胀,他也不移开,像是需要这种刺痛来冲淡脑子里那些压都压不住的念头。 “我一直在想——” 傻柱的声音沙哑,话说得很慢:“我和易中海那个老杂毛,到底有什么区别?” 傻柱没有等郑公安回答,也不需要任何人回答,这个问题他大概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只是从来没有勇气答上来,现在他答了,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易中海想吃钟家的绝户,抚恤金、工位、补贴,全吞了,把钟国胜往死里逼。我呢?我何尝不是想吃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绝户?” 傻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 这些年傻柱一直觉得自己比易中海强,易中海是伪君子,他何雨柱是真性情;易中海干脏事还要找借口,他何雨柱至少敢直接做。 可现在傻柱把这些事一件件翻出来看,越看越觉得自己跟易中海没什么两样。 易中海贪图钟家的抚恤金,他图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家产;易中海把钟国胜往死里逼,他替易中海动手;易中海是主谋,他是帮凶,可他这个帮凶比主谋还可恨。 他何雨柱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易中海? 他何雨柱又比易中海干净多少? “所以我对易中海言听计从,对聋老太太也是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易中海说开全院大会我就搬桌子,易中海说贾家困难我就带头掏钱,易中海说教训钟国胜我撸起袖子就上。” 傻柱的声音从苦涩变成了自嘲:“院里的人都说傻柱是大孝子,孝顺一大爷,孝顺聋老太太,比亲儿子还亲,放屁。我心里那本账我自己清楚,孝顺是假,想吃绝户是真。易中海一个月工资九十九块,聋老太太有后罩房那间屋子,孤寡老人每个月有补贴、逢年过节街道办还送东西,两家加起来,家当不少。找他们当靠山是真,馋那份家产也是真,贾东旭死了以后,我以为易中海的身家就是我的,跑不了,所以我加倍孝顺,加倍卖命,把自己演成了一个没有私心的傻柱。” “可九十五号大院里,唯一对我兄妹真心的是钟家。” 傻柱的声音开始颤抖:“钟大山活着的时候,过年分冻豆腐,每次都给我和雨水留一份,说何师傅不在家,不能短了嘴。钟婶子下雨天帮着收被子的不止一回两回,从来不图我们兄妹什么。钟国胜那小子更不用说了,对雨水好得跟亲妹妹一样。” 傻柱的嗓子彻底哑了,说话像拉风箱,但他没有停:“钟大山殉职后,钟婶子跟着走了,钟家就剩一根独苗,按理说我就是报恩也该帮扶他一把。” 傻柱嘴角剧烈地颤抖着:“可我呢?我不但没帮扶过,我还成了他最大的噩梦,我打他,我踹他,我逼他捐钱,我在全院大会上带头骂他是白眼狼。钟家对我们兄妹的恩情——不是忘了,是不敢记,记着就没法下手。所以我干脆把自己骗了,告诉自己他就是个不团结邻里的刺头,他挨打是活该,他饿死是自找。利益蒙了心窍,把自己也骗了,把恩人的儿子当成了出气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忏悔不能减罪,眼泪不能赎罪(第2/2页) 傻柱闭上眼睛,头靠在墙上,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我何雨柱,这些年干的,真不是人事。”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壮实公安在墙角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年轻公安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记录本上最后一行字只写了一半。 郑公安只是静静地看着靠在墙上的何雨柱,他没有说话,何雨柱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但郑公安没有被打动。 傻柱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右眼也闭上了,眼泪从那条缝里挤出来,没有什么声音,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 迟来的忏悔比草贱,把该说的都说了,该认的都认了,这才是哭的原因,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终于敢承认自己这辈子活成了什么模样。 对何雨柱这个人,郑公安算是看透了,何雨柱不是被易中海蒙蔽的棋子,也不是一时糊涂的莽汉,他自始至终都在选择,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一边站。 钟家有恩于何家,但钟家无权无势,所以何雨柱不站钟家。 易中海有钱有势,聋老太太有人脉有地位,何雨柱就给这两人当孝子贤孙,恩情和利益放在同一杆秤上,何雨柱选了利益,把恩情踹到了一边。 现在何雨柱哭了,忏悔了,可钟国胜挨的那些拳脚不会因为这几滴眼泪就一笔勾销。 人做了恶,就得承担报应,忏悔不能减罪,眼泪不能赎罪。 郑公安把何雨柱的笔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该说的都说了,该认的都认了,侵吞公家财物、长期殴打虐待烈士遗孤、逼捐、教唆未成年人偷窃,光这些就足够何雨柱枪毙了,再审也审不出什么新东西。 至于何大清和白寡妇是不是敌特或潜伏人员,何雨柱应该不知道。 何雨柱要是知道,何大清每个月寄的钱和信件,就不至于被易中海截留十几年而毫无察觉;何雨柱要是跟何大清有联系,也不至于把易中海当亲爹孝敬,连自己亲爹在外头是死是活都不清楚,这条线指望不上何雨柱的供词,得等保定那边的公安回函。 接下来该审问秦淮茹了,从抄贾家的记录上看,郑公安心里产生了新的疑点? 是时候去会会秦淮茹了,会会这朵白莲花。 郑公安把笔录合上,站起来走到何雨柱面前,何雨柱还靠在墙上,眼睛闭着,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 傻柱刚才说钟家对他和妹妹有恩,说钟国胜从来没叫过他傻柱,这些话说得都挺感人,听着像迟来的良心发现。 郑公安决定去审问秦淮茹之前,把开始说的那个关于何大清的惊喜告诉何雨柱。 第57章 郑公安对傻柱的杀人诛心 第57章郑公安对傻柱的杀人诛心 郑公安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瘫在墙边蜷成一团的何雨柱,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调很平:“何雨柱,你知道吗?要不是钟大山,你早就被易中海吃了绝户了。” 傻柱的脸从膝盖里抬起来,那只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右眼茫然地看着郑公安,眼神里全是不解。 傻柱听不懂这句话,易中海吃他的绝户? 他何雨柱有什么绝户可吃? 他一个妈死爹跑的厨子,有什么值得易中海惦记的? 郑公安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傻柱,声音冷漠道:“何大清从一九五二年开始寄钱,每个月十五块,易中海截了这笔钱,截了快十三年。易中海拿出一点零头,逢年过节给你端盘饺子,偶尔接济你几斤棒子面,你就管他叫一大爷,给他当孝子贤孙。你以为那是他在帮你,你错了。他拿你爹何大清的钱养着你,再用这份虚假的恩情把你拴在他身边,让你替他当打手、当恶人、当咬人的狗。” 郑公安顿了顿,等傻柱把这句话消化完,才继续说道:“你住的中院正房,是九十五号大院最好的屋子,你以为你是怎么保住的?你十六岁,爹跑了,妈没了,一个半大孩子带着一个六岁的妹妹,按易中海的手段,他有一百种办法把你从那间屋子里撵出去,然后把房子占为己有。易中海没这么做,不是因为他心善,是因为钟大山住在院里,易中海不敢在钟大山的眼皮底下吃你何家的绝户。要不是钟大山在,易中海有得是办法把你的房子变成他的,或者变成他姘头秦淮茹的。” 傻柱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下意识地摇头,幅度很小,像是在拼命否定什么。 傻柱宁愿郑公安又是在诈自己,就像之前说易中海骂他是狗一样,至少这是审讯手段,是骗自己开口的伎俩。 郑公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蔑,走回桌子边,从桌上拿起易中海那份笔录,抽出关于截留何大清寄的生活费和信件的笔录,用手指弹了弹纸面:“怎么?你觉得我无聊到跟你开这种玩笑?还是你觉得我在挑拨离间你和易中海那可笑的父子情深?易中海截留的信件,已经从他自己家里搜出来了,等检查完了,会给你看的。” 傻柱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份笔录上,他认得那个格式,每一页上面都有易中海的签字和红指印,密密麻麻的,跟他自己签过的那份一模一样。 傻柱的眼神从不可置信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极其缓慢的、像是被钝刀子一寸一寸割开的痛苦。 傻柱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捞空气,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公安没有放过何雨柱的意思,他要的不是何雨柱认罪,证据确凿的事,不过是走个过场。 郑公安要的是让何雨柱这个人在吃花生米之前最后这段日子里,每天活在无间地狱里,每时每刻内心备受煎熬。 弄死何雨柱固然容易,一颗花生米的事,但这样太便宜何雨柱了。 钟国胜被何雨柱欺负了三年,何雨柱只挨了几天的疼,这份账不公平,即使再对何雨柱使手段,上才艺又能如何? 能抚平钟国胜遭了三年的心灵创伤吗? 郑公安要让何雨柱从今往后每闭一次眼就看见钟国胜那双干净的眼睛,每吃一口饭就想起自己是怎么用亲爹寄回来的钱填饱肚子然后去揍恩人的儿子,想以前的每一声“一大爷”都是十几年来认贼作父的见证。 郑公安的声音更冷了:“钟大山因公殉职之后,你看看易中海把九十五号大院折腾成了什么样子?人民当家做主的新社会,易中海整出什么老祖宗,什么一二三大爷,恢复封建旧制,搞封建复辟。全院的人被他分成了三六九等,聋老太太是老祖宗,他是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刘海中和阎埠贵是他的左膀右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在这个过程中可是出了大力的,易中海让你打谁你就打谁,易中海让你咬谁你就咬谁,你觉得自己是易中海的养老人,是易中海的接班人,你配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郑公安对傻柱的杀人诛心(第2/2页) 郑公安停了片刻,冷冷说出最后一句:“你是为了目的给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当狗,你扪心自问,没有利益你愿意吗?猪狗不如的东西。” 郑公安说完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年轻公安从桌上拿起易中海签字画押的那份笔录,翻开到截留何大清生活费和信件的部分,走到傻柱面前,把纸页举到傻柱眼前。 傻柱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易中海的签名,易中海的指纹,白纸黑字红指印,铁证如山,傻柱最后一丝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傻柱靠着墙,看着灯泡,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大,干涩而短促,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没有半点笑意,只有一种被彻底碾碎了自尊之后的癫狂。 易中海用何大清寄的钱接济自己,还暗暗挑拨自己恨何大清,易中海经常在自己面前说何大清为了一个寡妇抛弃子女不是东西,自己也跟着骂,骂得比谁都大声。 他何雨柱在食堂里跟工友骂,在胡同里跟邻居骂,在院子里当着何雨水的面骂,骂自己的亲爹何大清是陈世美,骂何大清不得好死。 现在才知道那些话全是易中海暗中影响他何雨柱的,他骂了十几年的亲爹何大清,骂的是一个每月给他寄钱、寄信、惦记着他和妹妹死活的人。 傻柱一直以为自己发现了易中海和秦淮茹的秘密就捏住了他们的把柄,可以反制他们,可以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所以先暗中教废棒梗。 事实是自己一直被耍,从头到尾都在易中海的算计里,连自己骂亲爹何大清的那些话都是易中海事先铺好的剧本,他只是照着念。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在院里横着走,最得意的身份就是“柱爷”,最得意的是自己伪装的混不吝很成功,现在这些全塌了。 郑公安走在走廊里,他本来可以早点把何大清的事告诉何雨柱,也可以不用补这最后一刀。 何雨柱的罪证已经足够枪毙了,加不加这一刀都不影响量刑,但他要的不是何雨柱的命,他要的是何雨柱在吃花生米之前最后这段日子里,最后这段时间里生不如死。 何雨柱这辈子最大的精神支柱是什么? 是他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是他觉得自己看透了所有人、可利用所有人、占尽了所有人的便宜。 易中海被他算计,秦淮茹被他拿捏,全院的人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如果把何雨柱这个人直接拉出去枪毙,他死前只会觉得是自己时运不济,是杨厂长没来得及捞他,是命不好,绝不是他错了。 但如果先让何雨柱知道,他算计了十几年的易中海从头到尾都在玩他,他骂了十几年的亲爹何大清一直在给他寄钱,他感恩戴德的一大爷拿他当狗耍,他引以为傲的“聪明”在真相面前一文不值。 那何雨柱剩下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分钟都在油锅里翻滚。 何雨柱不是能忏悔吗? 那就让何雨柱慢慢忏悔,让他躺在牢房里,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既等着子弹钻入脑袋的那一刻,也反复回味这一生被他辜负、被他欺辱、被他亲手推开的所有人和事。 死亡对何雨柱来说不是惩罚,等死才是。 第58章 傻柱唯一能恨的,只有自己 第58章傻柱唯一能恨的,只有自己 郑公安走后,傻柱一个人靠在墙上,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直愣愣地看着灯泡,眼眶干涩得像一口枯井,刚才那些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 郑公安的话像一把刀,把傻柱最后那层遮羞布给剐了下来,傻柱那些自以为是、引以为傲的伪装,在郑公安眼里不过是透明的窗户纸,手指一捅就破。 傻柱以为自己是在演戏给别人看,到头来观众席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别人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戏,只是懒得拆穿。 傻柱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飘,那些他这些年刻意不去想的人和事,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傻柱想到自己母亲,母亲生何雨水的时候难产,人就这么没了。 那年傻柱才多大? 对母亲的记忆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灶台上蒸腾的热气,补丁叠补丁的棉袄袖子,还有母亲在灯下纳鞋底时那圈模糊的侧影。 后来傻柱无数次想过,如果没有何雨水,母亲是不是还活着? 这个念头每次冒出来,傻柱都赶紧掐灭,但掐灭了还会再长,像野草一样,怎么烧都烧不干净。 所以傻柱对何雨水是又爱又恨,爱,是因为雨水是自己的亲妹妹,是母亲拿命换来的,恨,是因为如果雨水没有来到这个世上,母亲就不会离开自己。 父亲何大清跟着白寡妇跑了之后,这个家就剩下他和何雨水两个人,何雨水才六岁,拽着他的衣角哭着要爹、要吃的东西。 那一刻傻柱动过一个念头,把这个拖油瓶扔掉,把她扔在胡同口,扔在街上,总会有人捡走。 傻柱抱着何雨水走到胡同口,走了好几次,每次都是快走到胡同口的时候,何雨水就用小手紧紧攥住他的手指,也不哭,就睁着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小声叫“哥”。 傻柱的手就再也松不开了,终究还是抱了回来,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深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他恨这个妹妹,又离不开这个妹妹。 何大清的离开,让傻柱还是没有办法面对何雨水,看到何雨水,就会想到母亲是因为生她才没了的;想到母亲,傻柱就本能地想逃避。 所以那些日子傻柱经常在外面晃荡,去街上瞎溜达,去河边发呆,找个没人的墙角蹲着,故意拖到天彻底黑透了才回家。 何雨水一个人在家,饿得哇哇哭,傻柱回来的时候,隔着窗户听见何雨水在屋里哭着喊“哥哥”,傻柱就站在门外不进去,咬着嘴唇听着,眼眶发酸,但脚底下像是被钉子钉住了,迈不进去。 有时何雨水饿得实在扛不住了,就跑到院子里去喝自来水,一个六岁的孩子,踮着脚才能够到水龙头,把嘴凑上去接,灌了一肚子凉水,咕噜咕噜响。 许大茂放学回来撞见了好几次,每次都从家里摸一个棒子面窝头,或者一个二合面馒头,塞给何雨水。 许大茂嘴碎,但心眼不坏,至少那时候还不坏,有一次许大茂拿着窝头,正好撞见傻柱从外面回来。 许大茂当场就毛了,指着傻柱的鼻子骂:“你他妈跑哪去了?你妹妹饿得在家喝自来水你知道吗?你自己在外面瞎逛,让你妹妹在家饿肚子?你还有没有良心?” 傻柱没还嘴,他站在那儿,垂着脑袋,听着许大茂劈头盖脸地骂,他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何雨水那张慢慢变得瘦巴巴的脸。 傻柱心里知道自己错了,但他不会说。 还有钟国胜,那小子和何雨水一样大,自己都吃不饱,却会掰半个二合面馒头给何雨水。 带何雨水在院子里过家家,逗她笑,让何雨水能暂时忘了饿肚子的难受,钟母看见了,会把何雨水领回家,给她盛一碗热粥,用粗糙的手给她擦眼泪,说“雨水不哭,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傻柱唯一能恨的,只有自己(第2/2页) 这些画面傻柱都记得,一桩桩,一件件,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从来不敢去回想,因为每回想一次,他就得承认自己欠了多少人,许大茂、钟国胜、钟母、钟大山,他都欠着,欠了很多,却一样都没还。 后来许大茂还专门来找过傻柱一次,那回许大茂难得正经,压低声音跟傻柱说:“傻柱,我跟你说个事,易中海那个老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别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他对你没安好心。你爹跑了,你妈没了,这院子里真正关心你的是谁?是钟叔,是钟婶,是他们一家人。” 许大茂说得诚恳,眼睛直直地看着傻柱。 傻柱心里知道许大茂说的是对的,他何雨柱不是傻子,易中海是什么人、钟大山又是什么人,他心里有一杆秤,分得清清楚楚。 但分得清是一回事,怎么选又是另一回事,为了自己那点算计,吃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绝户的算计,他得表忠心。 傻柱不但没有听许大茂的劝,反而把许大茂揍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牙都打松了一颗。 许大茂捂着脸倒在地上,嘴角全是血,用那双眼睛盯着傻柱,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不解和失望,从那以后许大茂再也没有跟他提过类似的话。 后来许大茂变得嘴贱、好面子、爱占便宜、事不关己,是不是也有几分是因为在这个院子里说真话只会挨揍? 钟大山活着的时候,每回傻柱打许大茂,钟大山都来制止,他把两人拉开,板着脸训傻柱:“何雨柱,你有力气打人,不如好好的练手艺,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本事,许大茂是你院里的兄弟,你打他算什么本事?” 傻柱梗着脖子,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嘴里小声说着许大茂嘴贱该打,但他心里知道钟大山说得对,钟大山是真正为他好的人,虽然嘴上训他,眼里却有心疼,心疼他是个没爹没妈的孩子,心疼他走了歪路。 可易中海总会适时地冒出来,笑眯眯地打圆场:“孩子闹着玩嘛,钟队长你别太较真,柱子爹妈不在了,我们得多体谅体谅。” 易中海的一番话,把钟大山的训诫轻飘飘地化解于无形,把傻柱往歪路上又推了一把。 傻柱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上气来,他回顾自己这十几年的所作所为,院子里两个对他家、对他自己展现过真正善意的人,许大茂和钟国胜家,被他伤得最深。 许大茂好心提醒他,被他揍掉了牙;钟国胜给何雨水掰馒头、带着何雨水玩,他恩将仇报打断人家肋骨。 傻柱对谁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在做好事”,唯独对这两个人不行。 这些事傻柱一直刻意回避,不敢碰,不敢想,现在被郑公安一件一件翻出来,把他的伪装扒得精光,他不得不想,不得不看,胸腔压抑得像被两块石磨一左一右地碾着。 傻柱想要发泄,想嘶吼,想用拳头砸墙,想找个人劈头盖脸地骂一顿。 可是找谁? 易中海? 他们两个人本就是彼此算计,他何雨柱算的是易中海的家产,易中海算的也是他何雨柱的身家,只不过易中海技高一筹,用他亲爹何大清寄回来的钱偶尔接济他,让他蒙在鼓里十几年,还让他心甘情愿认贼作父。 大家都是一路货色,傻柱有什么资格对易中海发泄? 傻柱唯一能恨的,只有自己。 第59章 郑公安:郑某人专业能力不行? 第59章郑公安:郑某人专业能力不行? 秦淮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放下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脚尖点地的时间越来越短,手腕上的麻绳勒进手腕,全身的重量往下坠,手臂像是要从肩窝里被扯出来,疼从腕骨一路窜到肩胛骨,然后脚尖开始发麻、小腿开始打颤,整个人像是被晾在绳子上的咸鱼,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秦淮茹觉得自己的四肢已经不像自己的了,两只手完全失去了知觉,连指尖都动不了。 就在秦淮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绳子的力道忽然松了,两个面无表情的公安把秦淮茹解下来,让她瘫在地上喘一会儿,丢给她半搪瓷缸子水。 秦淮茹贪婪地灌下去,还没来得及喝完,又被架起来重新挂上去,脚尖点地,全身悬空,疼痛重新开始,这种循环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秦淮茹的意识已经模糊到连数都数不清了。 最让秦淮茹崩溃的不是疼,是沉默,审又不审,问又不问,只是来来回回地提吊自己。 秦淮茹试着装可怜,眼泪汪汪地看着那两个公安,声音柔弱而颤抖:“同志,你们到底要问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还要养一个婆婆,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公安没有反应,秦淮茹又试着卖惨,说自己从小在农村吃不饱穿不暖,说自己男人死了婆婆恶毒,说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可怜的女人。 公安还是没有反应,秦淮茹甚至试着挑衅说:“你们把我吊死也问不出什么来,因为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对方像是聋了一样,连眼皮都不抬,这两个公安像是执行指令的机器,时间到了就提吊,时间到了就放下,不接话、不搭腔、不解释。 秦淮茹再次被放下,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发散了满脸,棉袄上全是灰。 秦淮茹心里冒出一个越来越强烈的恐惧: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易中海被抓了,傻柱被抓了,他们肯定都交代了。可他们交代了什么?跟自己有关的有多少?这些问题像是一窝蚂蚁在她脑子里爬,她抓不住,赶不走,只能一遍一遍地猜想,越想越怕。 审讯室的门开了,秦淮茹虚弱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穿制服的中年公安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笔录。 郑公安在桌前坐下,把那沓笔录放好,翻了两页,然后抬起眼仔细看了秦淮茹一眼,这个女人的状态正好,意识模糊但还没晕,体力耗尽但还能说话,意志力已经被反复的提吊磨得跟纸一样薄,轻轻一捅就能破。 郑公安决定速战速决,倒不是怕秦淮茹扛得住,这女人的底牌他已经摸透了,而是他隐隐觉得,读者大大们可能已经有意见了。 审了易中海那么久,审了何雨柱那么久,到了秦淮茹这儿要是再磨磨叽叽,显得他郑某人专业能力不行,好钢用在刀刃上,该收网的时候就干净利落地收。 …… 郑公安没有急着开口,手指在那沓厚厚的笔录上轻轻敲着,像是在翻阅一本闲书,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秦淮茹。 秦淮茹瘫在地上,两只被麻绳勒得失去知觉的手软塌塌地在身侧,脚尖还在条件反射地微微抽搐。 秦淮茹费力地抬起头,用那双含泪的眼睛看向郑公安,嘴巴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秦淮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从另外两个公安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这个人是主审。 郑公安翻开易中海的笔录,找到了圈着红笔的那几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语调很平,不带任何情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郑公安:郑某人专业能力不行?(第2/2页) “易中海供述:秦淮茹胃口越来越大,从几块到几十块到上百块,月月都要,她拿棒梗的身世威胁我,说我不给钱就把棒梗是我儿子的事捅出去,我让她缠得没有办法,才去截留钟大山的抚恤金。” 秦淮茹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易中海怎么会说这些? 易中海不是最怕别人知道他和自己的关系吗? 郑公安没有看秦淮茹,翻到下一页。 “易中海供述:秦淮茹就是个无底洞,多少钱都填不满,我后悔当初没克制住自己,后悔把她弄进这个大院,我被自己作的孽一步步逼到绝路。” 说完这句,郑公安抬起眼皮扫了秦淮茹一眼。 秦淮茹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不是疼,是羞耻,易中海,那个把自己从农村弄进城里、口口声声说为了棒梗什么都能忍的男人,居然说自己是个无底洞。 郑公安没有给秦淮茹喘息的时间,把易中海的笔录放下,拿起何雨柱的笔录。 何雨柱的笔录比易中海的更厚,涉及秦淮茹的部分圈了好几页,郑公安翻到第一处红圈念道。 “何雨柱供述:我开始对秦淮茹确实有好感,后来知道她和易中海在地窖里干的肮脏事,再看见她那张脸,我只觉得恶心,什么可怜寡妇,全是装的,我故意叫她秦寡妇,就想恶心她。” “恶心”两个字从郑公安嘴里念出来的时候,秦淮茹浑身一颤,傻柱,这个给自己带了那么多年饭盒、对她言听计从的傻柱,说自己恶心。 秦淮茹一直以为傻柱是喜欢自己的,是心甘情愿为自己付出的,只要自己稍微给傻柱点好脸色,傻柱就巴巴地贴上来。 结果傻柱说自己恶心,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捅进秦淮茹的胸口,比手腕上的麻绳勒得还疼。 秦淮茹的眼泪流了下来,这次不是假哭,那种眼眶先红、嘴角先撇、楚楚可怜的流泪她练了半辈子,但现在不是。 现在的眼泪是从眼眶里直接涌出来的,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纯粹是一种被扒光了遮羞布之后的本能反应。 秦淮茹可以不在乎易中海说她什么,易中海跟她本来就是利益交换,谁都不欠谁。 但是傻柱,秦淮茹一直以为傻柱是真心对她的,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她耍手段就主动贴上来的人。 郑公安继续往下翻,翻到另一处红圈。 “何雨柱供述:秦淮茹也不过想利用我,想我给贾家带饭盒,找我借钱罢了,要不是怕易中海生疑,我怎么可能借钱给她,那些钱我从没打算要回来,就当喂了狗。” 秦淮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又苦又咸,傻柱说那些钱是喂了狗。 秦淮茹想起傻柱每次给她带饭盒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想起找傻子借钱,傻柱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还是掏了钱的样子。 秦淮茹以为那是傻柱心甘情愿的,以为傻柱是真的心疼自己,到头来在傻柱心里,她连条狗都不如。 秦淮茹忽然想笑,笑自己,笑了半声,又笑不出来了。 郑公安合上笔录,看着瘫在地上的秦淮茹,她的眼泪还在流,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静悄悄的泪流。 第60章 审讯聋老太太 第60章审讯聋老太太 郑公安把两份笔录往桌上一放,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抬起眼看着秦淮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秦淮茹,收起你的伪装,易中海交代的事,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秦淮茹本能地摇头,这是刻进骨子里的防御机制,不管对方问什么,先否认,先装不知道,先把那双含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用无辜来抵挡一切。 但秦淮茹摇头的动作刚做了半个就停住了,她能感觉到郑公安眼神里的那股冷意像一把手术刀,直接切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秦淮茹忽然意识到再装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手腕上的勒痕在疼,肩胛骨在疼,两条腿还在不由自主地打颤。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终于没有再摇头,慢慢地点了点头。 郑公安对秦淮茹这个反应没有任何意外,从笔筒里抽出钢笔,拧开笔帽,在笔录空白处记了一笔:“那么说,棒梗是易中海的儿子。” 秦淮茹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而无力的说:“是的。” 郑公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忽然切入了正题:“去贾家搜查的时候,贾张氏藏着的贾东旭抚恤金和部分捐款金额对得上数目,你拿走的捐款可以说用于贾家开销。那么,易中海给你的钱去哪了?我同事在贾家没有搜到这笔钱,你藏在哪里了?还是花在什么地方了?” 秦淮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样,连支撑自己瘫坐的力气都没有了,软塌塌地往地上滑了一截。 秦淮茹下意识抬起那双被麻绳勒得布满血痕的手,护在自己胸前,像是在挡住什么看不见的攻击,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不是那种装可怜的微微发抖,而是从肩膀到膝盖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 这个秘密秦淮茹藏了十几年,除了她自己和那个远在昌平农村的人之外,这世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秦淮茹以为自己能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却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被这个一脸冷漠的公安翻了出来。 易中海给她那些钱,每一笔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攒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那些钱全花在了同一个地方,一个秦淮茹宁死也不愿意提起的地方。 …… 聋老太太被两个女保卫干事从仓库里架出来的时候,还在装聋,她活了八十岁,从清末活到新中国,经历过改朝换代,见识过军阀混战,日本人打进四九城的时候她都没怕过。 在九十五号大院里,她是老祖宗,谁见了不得弯着腰说话,易中海在她面前都得装孝子贤孙,傻柱更是把她当亲奶奶供着。 聋老太太以为自己这把年纪就是最大的护身符,谁敢动她? 动了就是欺负老人,动了就是不讲政策,公安抓聋老太太的时候甩了她两个嘴巴子,疼是疼,但她心里还是笃定的:你们能拿我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怎么样? 聋老太太被押进审讯室,看见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公安,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聋老太太心里冷笑了一声,把头一低,摆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架势,往椅子上一坐就开始闭目养神,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像是在念佛,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牛公安坐在桌子后面,没有急着开口,她低头翻了翻聋老太太的走访记录:九十五号大院,聋老太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在院里被尊为“老祖宗”。长期配合易中海欺压烈士遗孤钟国胜,强迫钟国胜每天早上给她倒尿盆、涮尿盆,稍有不顺就拿拐棍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审讯聋老太太(第2/2页) 街道办事处来走访时她装聋作哑,派出所来调查时她说钟国胜“不懂事不知道感恩”。 院子里谁家做了好吃的,不给聋老太太送一碗,她就堵着人家家门口大骂对方不孝,有时还会砸人家的窗户玻璃。 钟国胜在举报信里写到聋老太太的时候用了十三个字,心里跟明镜一样,最会装聋作哑”。 牛公安把走访记录合上,抬起眼看着聋老太太,开口了,声音不大:“聋老太太,据我们调查,你长期配合易中海欺压烈士遗孤钟国胜,强迫钟国胜每天早上给你倒尿盆,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聋老太太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抬,牛公安又说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 聋老太太这才慢悠悠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意思是听不见,然后她把眼睛重新闭上,继续摆出那副老僧入定的姿态。 牛公安没有再问第三遍,对付贾张氏那种撒泼打滚的,她有一套路数;对付聋老太太这种装聋作哑倚老卖老的,她有另一套路数。 牛公安看着面前这个闭目养神、装聋作哑的聋老太太,脑子里忽然闪过审贾张氏时的画面。 贾张氏那个老婆子一开始也是这副德行,不配合,耍无赖,挨了几棍后就往地上一坐,两只手拍着地面,仰着脖子开始嚎:“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在天上睁开眼看看啊——” 那声音拖得老长,尾音往上飘,像是在唱丧歌,贾张氏这套招魂的把戏在九十五号大院估计没少使。 但牛公安不是九十五号大院的住户,她看着贾张氏嚎了一阵子,既然贾张氏这么喜欢招魂,那就让她招个够。 牛公安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就那么在看着贾张氏招魂。 贾张氏当时嚎得正起劲,偷眼瞧见牛公安没阻止自己,嚎了一会,声音渐渐小了下来,准备停止。 牛公安把棍子在贾张氏眼前晃了晃:“你不是喜欢招魂吗?今天让你招个够,继续,不能停。” 贾张氏以为牛公安是在说反话,犹犹豫豫地又开始嚎,嚎了几声嗓子干了,声音自然地小了下去。 但是牛公安手里的棍子立马就抽过来了,贾张氏嗷的一声惨叫,赶紧又接着嚎,嗓子干了都不敢停,因为停下就是一棍,试了好几次,每一次牛公安都毫不手软。 贾张氏从高亢的丧歌嚎成低沉的哼唧,从哼唧嚎成嘶哑的气音,最后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干嚎声。 贾张氏翻着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眼泪流了一脸,嘶哑着嗓子求饶:“老婆子知道错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招魂了。” 牛公安的棍子又抽了下去,说贾张氏封建迷信抗拒执法,让贾张氏继续招。 贾张氏又嚎了一阵,终于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留着悔恨的泪水说以后再也不敢招魂了,要是再招魂就让老贾和东旭把自己带走。 牛公安自然又抽了贾张氏一棍,说她宣扬封建迷信、用死人吓活人,贾张氏被治得服服帖帖,缩在地上连哼哼都不敢大声了。 后面问话就顺利多了,牛公安问什么,贾张氏就答什么。 牛公安把思绪从贾张氏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面前的聋老太太,眼前这个跟贾张氏不一样,贾张氏是撒泼打滚,聋老太太是倚老卖老装聋作哑。 贾张氏靠的是嗓门大,聋老太太靠的是年龄老,但说到底,都是仗着自己“不好惹”的身份在院子里作威作福。 第61章 秦淮茹交代 第61章秦淮茹交代 郑公安冷眼看着秦淮茹,她的身体还在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就是不开口。 易中海给的那些钱,一笔一笔加起来不是小数目,可贾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这笔钱。 秦淮茹经过反复提吊后都不愿意说那些钱去了哪里,只能说明藏在这件事背后的东西,比和易中海的事更见不得光。 郑公安心里已经有了方向,安排去秦淮茹娘家那边的走访记录里有一个疑点:秦淮茹嫁进城里之后,她娘家并没有因此富裕起来,那钱既没藏在贾家,也没贴补给娘家。 结合易中海的笔录和走访记录中关于易中海的材料,加上此刻秦淮茹的样子,郑公安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秦淮茹,你不说也无所谓。” 郑公安把笔录往桌上一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不耐烦:“那只能给你上上强度了,等会就不是提吊这么简单了。”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恐惧,提吊已经让她生不如死了,比提吊更狠的是什么? 秦淮茹想象不出来,也不敢想,她的嘴唇哆嗦着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被什么更深的恐惧给堵了回去。 秦淮茹脸上写满了挣扎,一边是对未知才艺的恐惧,一边是那个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郑公安把秦淮茹的表情变化全看在眼里,她没有一口咬死说“没有”,那就说明有。 秦淮茹犹豫了,说明怕比提吊更狠的手段,也怕不说实话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郑公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女人,语调忽然放缓了:“我们已经安排人去你娘家那边了,有些事,只要做了,哪怕藏得再好,总会有痕迹的。” 秦淮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娘家,那个她逃离了十几年,一步都不愿再踏回去的地方,现在有穿制服的人在那边翻她留下的痕迹。 秦淮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那张一直压着她、勒索她、让她不敢开口的脸浮现在眼前,这个人要是被查到怎么办? 郑公安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缸盖弹起来砸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秦淮茹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往后缩,郑公安吼道:“既然不愿意说,那就上强度吧!我还就不信在你娘家那边找不到蛛丝马迹,等找到了,我就不信那边不招,到那时你就是一个抗法,罪加一等!” 郑公安说完一把抓起桌上的笔录,转身就朝门口走,皮鞋声在地面上蹬蹬蹬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秦淮茹的神经上。 秦淮茹看着郑公安的背影,脑子里全是自己被绑在刑架上生不如死的画面,紧接着又浮现出昌平那个村子里,公安翻出那些她藏了十几年的事的画面。 提吊已经让秦淮茹崩溃了,比提吊更狠的强度,加上罪加一等,秦淮茹不敢再赌了,顾不上虚弱,拼尽全身力气用嘶哑破音的嗓子喊道:“我说!我说!” 秦淮茹瘫在地上眼泪还在流,无声地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又苦又咸,她知道这一关过不去了。 郑公安那双眼睛盯着她,像是能看穿她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提吊的煎熬还在身体里残留着,每一根骨头都在疼,而那句“上强度”和“去娘家”像两把刀悬在她头顶,她不敢再扛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秦淮茹交代(第2/2页) “我说——” 秦淮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地缝里飘出来的:“易中海给我的那些钱,我,我没有花在自己身上。” 秦淮茹使劲咽了口唾沫:“我给了别人。” 郑公安坐回椅子上,没有催秦淮茹,只是用那双冷静的眼睛看着秦淮茹,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让秦淮茹难受。 秦淮茹低下头,不敢再看郑公安的脸,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那年易中海下乡援助,住在我家,他是城里来的高级技工师傅,一个月工资七八十多块,我们在地里刨一年都攒不下那么多钱,我那时候年轻,在十里八乡也算出挑的。易中海对我有好感,我看得出来,我也,我也没拒绝,后来就发生了关系。” 秦淮茹说到“发生关系”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我们那时候是在村外的一片小树林里,这种事情在家里太显眼,村里人眼睛尖,谁家来个陌生人全村都知道。所以我们每次见面都是天黑以后,各自摸黑走夜路到村外那片小树林碰头。我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是,可是被邻村一个吴懒汉注意到了。” 秦淮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个人是邻村的,整天游手好闲不干活,在十里八乡出了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大概是晚上在外面鬼鬼祟祟闲逛的时候撞见过我们,有一天晚上我和易中海分开后,各自摸黑回村,我走到半路上,他从路边的树后面蹿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秦淮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那段回忆压得喘不过气来:“吴懒汉知道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城里来的工人,他威胁我,说不给钱就去村里告发我,告发我搞破鞋。我那时候怕得要死,要是被人知道了,我爹妈在村里就活不下去了,走到哪儿脊梁骨都被人戳烂,一家子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只能给钱。” “易中海给我的每一笔钱,我基本都给了吴懒汉,每次给了钱,他能安分一阵子,但过不了多久又会来找我,张口就翻倍要。我不敢不给,不给,他说要去村里告我,说我搞破鞋,说我勾引城里工人。” 秦淮茹声音愈发低沉:“易中海回城以后,吴懒汉还是纠缠我,我没了易中海给的钱,自己一分钱都没有,拿什么给他?他来了好几回,我实在没钱了,他——他就要我用身子抵。我第一次不肯,他就说要去村支书那里举报我搞破鞋,把我和易中海的事捅出来。我怕他真去告,就——就从了,从那以后,他有机会就来,一分钱都不给,白占我的身子。” “直到我发现自己的月事没来,我慌了,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秦淮茹的声音终于彻底崩溃了:“我自己都分不清,可能是易中海的,也可能是吴懒汉的,但我不敢赌,如果是吴懒汉的,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他是出了名的懒汉,谁家姑娘都不肯嫁他,我只能咬死是易中海的,我给易中海写信,说我怀孕了,是他的孩子。” 秦淮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郑公安,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敢赌,真的不敢赌,至少易中海是城里人,有工资,有房子,跟着他至少能活下去,后来易中海安排我嫁进城里,嫁给了贾东旭,我以为进了城就能摆脱吴懒汉了—— 说到这里,秦淮茹再也说不下去了,瘫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第62章 秦淮茹交代2 第62章秦淮茹交代2 “嫁给贾东旭之后,我住进了九十五号大院。” 秦淮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不再是刚才那种崩溃的边缘,而是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疲惫。 秦淮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手上的血痕被泪水一浸,火辣辣地疼,但她已经顾不上疼了:“我一开始是真心想跟他过日子的,贾东旭人长得俊,性格也好,不像有些男人在外面窝窝囊囊回家就打老婆。他在车间里干活踏实,回家对我知冷知热,我那时候觉得老天爷终于开了眼,让我从农村那个火坑里跳出来,遇到了一个好男人。” “嫁进来之后没多久,我就发现易中海这个人,别看嘴上说的好听,满嘴仁义道德,实际上精明得很。易中海把自己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做任何事都要先算一笔账,对他有没有好处,会不会影响他在院里的威信。能帮的,顺手帮一把,还能落个好名声;帮不了的,需要真金白银掏出来的,他比谁都躲得快。” 秦淮茹缓了一会继续说:“在院子里谁家真有急事要用钱,找易中海准不行,他最多给点棒子面、窝头这些不值钱,能显得他仁义,花钱又不多。可你要是开口借钱,易中海脸一沉,教育你要勤俭节约、自力更生。” “全院大会捐款是易中海组织的,可他自己掏的钱,每次也就那么一点点,易中海用全院人的钱养着自己的名声,大家都觉得他是大善人,可真正掏钱的是全院的人,不是他。” “我跟了贾东旭,是真心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他对我好,我也对他好,棒梗出生之后,他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抱着棒梗在院里转了好几圈,逢人就说我有儿子了,那种高兴是装不出来的,他从来不知道棒梗不是他的骨肉。” 秦淮茹的声音哽住了,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才勉强继续往下说:“贾东旭对易中海很尊敬,逢年过节都去送东西,一口一个师父叫得亲热。他不知道自己尊敬的这个师父,背地里和我是什么关系。每次易中海来家里,贾东旭都高高兴兴地招呼,我就在旁边陪着笑脸,心里却像有把刀在绞。” “我以为日子就能这样过下去,贾东旭在厂里踏实肯干,棒梗一天天长大,院子里的日子虽然紧巴,但好歹有个盼头。” 秦淮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低沉的回忆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恐惧,她的手指抓着地面,身体又开始剧烈地发抖。 “可是有一天,吴懒汉找上门来了,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南锣鼓巷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到我住哪个大院的。他就那么出现在胡同口,叼着一根草,靠在墙根上,看见我出来的时候咧嘴一笑,他给了我一个碰面的地方和时间,就在南锣鼓巷外面的小胡同里,每个月一趟,我要是敢不去,他就——” 秦淮茹的声音断了,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垮了一样,瘫在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 那个名字——吴懒汉,秦淮茹从昌平逃到四九城,以为距离能把这个人从生活里彻底甩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秦淮茹交代2(第2/2页) 可吴懒汉没有消失,他像一个甩不掉的影子,从农村追到城里,从娘家追到婆家,把秦淮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一点安稳日子一脚踹得粉碎。 秦淮茹缓了口气,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袖口上的灰蹭在脸上,和着眼泪糊成一片,她已经交代了易中海、交代了吴懒汉、交代了棒梗的身世,剩下的那些藏在心里十几年的事,也没有必要再藏了。 “嫁给贾东旭之后,我本来是想跟易中海断了那种关系的。” 秦淮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被掏空了所有的力气:“东旭对我好,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易中海不敢明着纠缠我,那段时间他打着关心帮衬徒弟的名义,隔三差五送点东西过来,这些东西名义上是给贾东旭的,但我心里清楚他是在试探,试探我理不理他,试探我愿不愿意继续跟他保持那种关系。我每次都装作不知道他的心思,收了东西,客客气气地道谢,仅此而已,可那些东西大多被贾张氏吃了。贾东旭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惯着贾张氏了,他爹死得早,贾张氏把他拉扯大,他觉得欠他妈的,不管贾张氏多过分,他都一句话不说,我跟他提过好几次,他就一句‘我妈不容易’就把我打发了。” 秦淮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在石头上磨:“直到吴懒汉找上门来,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告诉贾东旭,他要是知道我婚前跟别的男人有那种事,他还会要我吗?就算他不嫌弃,吴懒汉告到街道办,我们全家都得完。我也不想让易中海知道吴懒汉的存在,他要是知道我还有别的男人,还会给我钱吗?我只能两头骗,两头演,在吴懒汉面前演顺从的羔羊,让他觉得我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在易中海面前演楚楚可怜的旧情人,让他觉得他是我唯一的依靠。” 秦淮茹的声音越来越低,语调从尖锐变成了自嘲:“这就是我活该的命,我原本以为能逃离农村、跳出火坑,结果只是换了一个更深的火坑。” 郑公安心里把秦淮茹说的这些事跟易中海的供词一一对照。 易中海的供词里说秦淮茹胃口越来越大、拿棒梗的身世威胁他、月月要钱、狮子大开口。 易中海的供词没有撒谎,但他自己也没想明白,或者说他没敢往深了想,秦淮茹为什么要那么多钱。 不是秦淮茹有多贪得无厌,是吴懒汉的存在逼着秦淮茹月月找易中海要钱、她不是在为自己要钱,她是在用易中海的钱填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而这个黑洞之所以存在,恰恰是因为她当年跟易中海偷情时被吴懒汉撞见。 说到底,易中海会等着吃花生米,追根溯源,他才是那个最初的起因。 一个男人管不住自己,一个年轻女人想让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一点,两个人各怀心思钻进村外那片小树林,最后被一条藏在树后面的毒蛇盯上了,这一盯就是十几年。 第63章 聋老太太:我要见小杨 第63章聋老太太:我要见小杨 郑公安了解到秦淮茹从易中海索取的钱财去向后,想了想问道:“你和何雨柱的关系是怎么回事?” 秦淮茹瘫在地上,说到吴懒汉的时候她的声音是恐惧的,说到易中海的时候是怨恨的,但此刻郑公安提到何雨柱,她的表情忽然变了。 秦淮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没有任何温度,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翘了起来,翘出一个毫不掩饰的鄙夷的弧度。 “傻柱?” 秦淮茹的声音沙哑,但语气里的嘲讽盖都盖不住:“他就是个被易中海耍得团团转的可怜虫,一天到晚把‘爷们’挂在嘴边,其实最窝囊的就是他。” 秦淮茹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郑公安,语调从怨恨变成了讥诮:“傻柱给贾家带饭盒,是易中海安排的,易中海让他照顾我们孤儿寡母,他就照顾。可他这个人吧,给就给吧,每次还要我去找他才给。他不会主动送过来,非得让我在中院水池那儿等着他,我端着盆去水池边洗衣服,他拎着饭盒回来,非得我说几句好话,从他手里抢过来。” 秦淮茹语气一顿,愤恨的说道:“要不是为了孩子们,谁想这样作贱自己。” “可我不去找他,不从他手里拿,他就不给,他会把饭盒带回自己屋里。” 秦淮茹顿了顿,声音愈发尖锐:“傻柱大男子主义,嘴臭,没有自知之明。明明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还成天往我身边凑,我名声坏了,他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全院的人都以为我跟他有什么事,我秦淮茹再不堪,也是正经人家的媳妇,男人死了守寡带孩子,凭什么被他拖下水?要不是为了那三个孩子,我都懒得跟他说一句话。就这样一个嘴没把门的,还到处嚷嚷着要娶黄花大闺女,还得漂亮有文化,他倒是想娶,谁愿意嫁给他?好人家的姑娘一打听,这人在院里跟寡妇不清不楚,谁还敢嫁?” 郑公安没有打断秦淮茹的说话,心里想着秦淮茹这番话跟何雨柱的供词刚好形成了对照。 何雨柱说他对秦淮茹有好感、后来知道她和易中海的事就觉得恶心;秦淮茹说傻柱大男子主义嘴臭、不是为了孩子懒得搭理,两个人都在拼命撇清,都说自己看不上对方。 但不对,何雨柱是什么人? 一个能在厂里和大院两头都混得开的聪明人,一个从小就学会了把忠诚卖给有用之人的精明角色,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不智的事? 嘴上嚷嚷着要娶黄花大闺女,行动上却成天往寡妇跟前凑,当着全院人的面大声宣告自己在帮贾家,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何雨柱难道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而且傻柱对于要找的对象要求还很高,一个厨子,你看他想找的,城里户口,漂亮,有文化,有这条件,大把高干子弟或条件好的追求。 以何雨柱的精明,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后来发现了易中海和秦淮茹在地窖里的关系。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往跟前凑? 纯粹是为了恶心秦淮茹? 为了用“秦寡妇”这个称呼来报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聋老太太:我要见小杨(第2/2页) 这个理由看着像那么回事,但经不起细想。 秦淮茹现在说的这个细节,傻柱每次给饭盒都得她去中院水池边等着,当着全院的人拉扯一番才给,这说明何雨柱在刻意表演,他是故意让全院人看到他帮了贾家,故意在公开场合跟秦淮茹保持一种“不清不楚”的距离。 郑公安在本子上记下几个字:何雨柱表演给谁看? 易中海? 还是全院人? 从审问易中海和何雨柱的情况来看,这俩人都擅长用真话隐藏关键信息。 …… 聋老太太被两个女保卫干事架起来的时候,还在装聋,牛公安也不跟她废话,直接让人把她上半身吊了起来。 不是提吊秦淮茹那种全身悬空,考虑到聋老太太八十岁的骨头架子,牛公安让人把绳子穿过房梁上的铁环,困住她上半身,拉到她刚好必须踩在什么东西上才能稳住身子的高度。 然后牛公安搬来一张方凳,放在聋老太太脚下,又从外面拎进来一个搪瓷盆,里面放着一大块冰,表面还冒着白气。 牛公安把冰块拿起来,往方凳上一放。 聋老太太低头看着凳子上那块冒着白气的冰,浑浊的老眼里终于闪过一丝惊慌,不打不骂,不用老虎钳,连那根棍子都不用了,就让她站在一块冰上? 聋老太太想质问牛公安,但刚才装聋装了那么久,这会儿突然不聋了又太打脸了,只好硬撑着继续演。 两个女保卫干事架着聋老太太,把她两只小脚放到了冰块上。 冰块刺骨的寒意透过裹脚布直钻脚心,聋老太太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猛地一缩,本能地把左脚抬了起来,全身的重量全压在了右脚上。 可右脚还踩在冰块上,单脚踩着更吃不消,没站几秒就开始打颤,聋老太太又赶紧把左脚放下来,把右脚抬起来。 就这么左脚换右脚、右脚换左脚踩来踩去,冰块上留下了一串凌乱的小脚印,每一脚踩下去,脚底都传来一股锥心的寒意,冻得聋老太太浑身都在发抖,那凳子就那么宽,冰块占据了大部分面积,她想往旁边挪都没地方挪。 牛公安靠在桌边,看着聋老太太在冰块上踩来踩去,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老太太,我听说多活动脚对恢复耳清目明很有效果,你这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正好多踩踩,活动活动筋骨,我呢也不急,你什么时候耳朵好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问话。” 聋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瞪着牛公安,她想骂人,想拿拐棍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但她现在被捆着,两只脚在冰块上轮流蹦跶,什么威风都摆不出来了。 “我要见小杨!” 聋老太太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股子被逼急了的蛮横:“让小杨来见我!” 牛公安挑起一边眉毛,心想聋老太太嘴里的“小杨”八成就是杨厂长,一个住在大杂院后罩房的孤寡老人,开口就要见轧钢厂的厂长。 第64章 聋老太太和杨厂长的关系【感谢: 第64章聋老太太和杨厂长的关系【感谢:用户37123874】 聋老太太被吊着上半身,两只裹过的小脚在冰块上轮流蹦跶,嘴里喊出来的不是求饶,不是交代,而是要见杨厂长。 牛公安没有让人把聋老太太放下来,而是故意问道:“哪个小杨?在哪?” 聋老太太的两只小脚在冰块上越踩越快,脚底已经冻得发紫,寒气顺着脚底板往上窜,冻得她两条腿都在打颤。 聋老太太活了八十岁,在九十五号大院里被供了这么些年,哪受过这种折腾,这冰块是越踩越冷,越冷越踩,两条腿根本停不下来。 聋老太太终于绷不住了,本就年龄大,肠胃不好,这下直接串稀了,一股恶臭在审讯室里弥漫开来。 聋老太太活到八十岁从没在人前出过这种丑,此刻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死在墙上,但被吊着,想撞都撞不了。 聋老太太虚弱地垂下头,声音哆嗦着,再也没有了之前装聋作哑时的笃定:“就是轧钢厂的杨友信杨厂长。” 牛公安看了聋老太太一眼,朝两个女保卫干事摆了摆手:“把她放下来,收拾一下。” 说完转身出了审讯室,两个女干事守在门口,捂着鼻子把聋老太太从吊绳上解下来。 牛公安快步走到二楼会议室,推门进去的时候,联合工作组的几个人正围在桌边汇总审讯材料。 秦主任在翻易中海的笔录,郑公安在整理何雨柱的口供,冶金工业部来的老郭正端着搪瓷缸子看秦淮茹的材料。 牛公安把聋老太太交代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说到最后一句时特意放慢了语速:“聋老太太说,她要见轧钢厂的杨友信杨厂长。” 老郭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洒了几滴在材料纸上,他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杨友信是轧钢厂的厂长,副厅级干部,归冶金工业部直管。 钟国胜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牵扯出了轧钢厂的管理问题:抚恤金发放流程漏洞、工位被倒卖、食堂招待餐超标、傻柱长期克扣工人伙食。 这些事跟杨友信有没有直接关系,之前调查组一直在外围摸排,还没动杨友信本人。 现在聋老太太张嘴就要见杨友信,说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之前掌握的还要深。 老郭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和你一起把杨友信送到那个老太婆那里,我真想知道杨友信做了啥。” …… 杨厂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这几天他几乎没合过眼,厂里的高音喇叭早就停了,但钟国胜那三句灵魂拷问还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易中海被抓了,刘海中被抓了,傻柱被抓了,联合工作组进驻轧钢厂厂里好几天了,他作为厂长一直在配合调查,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不是配合调查就能过去的。 门被推开的时候,杨厂长抬起头,看见老郭和牛公安站在门口,老郭的脸黑得像锅底,牛公安站在他身后,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定性的嫌疑人。 杨厂长没有惊慌,他把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慢慢摁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杨厂长跟着老郭和牛公安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科室干部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被老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杨厂长没有问去哪,也没有问什么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聋老太太一定说了,那个他藏了好些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被人翻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聋老太太和杨厂长的关系【感谢:用户37123874】(第2/2页) 聋老太太不姓聋,她姓那,叫那吉盈,是前清一位王爷的侧室。 九十五号大院就是那位王爷留给她的产业,一个王爷的侧室,无儿无女,守着偌大一个院子,在改朝换代的洪流里像一片飘在水上的落叶。 那吉盈收养了杨友信,那时候他还不叫杨友信,叫什么名字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小时候在胡同里饿得捡别人扔的白菜帮子吃,是那吉盈把他领回了家,给他换了新衣服,给了他一口热饭吃,送他去念书。 那吉盈说是收养,其实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无儿无女,老了靠谁? 杨友信心里清楚,但他不在乎,那个女人救了他的命,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份恩情他得还。 后来杨友信参加革命去了,随部队南征北战,跟那吉盈断了联系,解放后他转业到地方,进了轧钢厂当厂长。 杨友信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那吉盈了,直到有一回在交道口街道上,他坐在吉普车里,隔着车窗看见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太太拄着拐棍从胡同里走出来。 杨友信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老了、瘦了、背也驼了,但那张脸的轮廓还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杨友信想下车去认,但理智告诉他不能,一个轧钢厂的厂长跟一个前清王爷的侧室扯上关系,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 那吉盈也看见了杨友信,但没过来打招呼,只是拄着拐棍站在胡同口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期待,只是平静地看着,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然后转身慢慢走回了胡同。 那之后杨友信暗地里打听了那吉盈的情况,那吉盈把九十五号大院的房子陆续卖了:前院西厢房卖给了阎埠贵,中院正房卖给了何大清,中院东厢房卖给了易中海,中院西厢房卖给了贾贵也就是老贾,后院东厢房卖给了刘海中,后院西厢房卖给了许富贵。 剩下的房子,那吉盈捐献给街道办,换取了一个五保户的身份。 那吉盈是个嘴馋的主,房子卖的钱基本都吃完了,钱没攒下多少,一个人住在后罩房里,靠着五保户的补贴过日子。 杨友信不敢公开认养母,但让一个救过自己命的老太太在院子里孤零零地等死他也做不到。 那吉盈倒也没为难杨友信,只是让他帮个忙:把院子里一个叫易中海的钳工提拔上来,她要让易中海给自己养老。 那会高级技工很多调去支援去了,轧钢厂也需要提一些高级工撑门面。 易中海是六级钳工,杨友信打了招呼,易中海很快就升了八级钳工;杨友信又给街道办和派出所打了招呼,让他们照顾一下那吉盈。 易中海见识到聋老太太的人脉之后,就让易谭氏照顾聋老太太的起居,端饭倒水,倒尿盆,当亲娘一样伺候。 聋老太太从前清王爷的侧室变成了九十五号大院的“老祖宗”,易中海是她选中的养老执行人。 杨厂长走在走廊里,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他忽然觉得很荒诞,他帮聋老太太,是因为那份压在心底的养育之恩;他帮易中海,是因为聋老太太让他帮;他帮傻柱,是因为傻柱做菜确实好吃,招待餐撑得起场面,而且和聋老太太关系好。 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杨友信都觉得自己有说得过去的理由,但这些事串在一起,却织成了一张网,把钟国胜困在里面整整三年。 第65章 您养小,我本该养您老【感谢:我 第65章您养小,我本该养您老【感谢:我名字都让枸杞了】 门推开了,审讯室里只简单收拾了一下,地上的脏污用拖把粗略拖过,湿漉漉的水痕还留在地上,恶臭并没有完全散去,顽固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聋老太太被放下来之后瘫坐在椅子上,裤子上还残留着污渍,头发散乱,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走了,听见门响,费力地抬起眼皮。 杨友信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老郭和牛公安,他看了一眼椅子上的聋老太太,脚步顿了一下。 来时的路上,杨厂长想过很多种可能,老太太可能会哭,可能会骂他,可能会装作不认识他,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第一眼看到她的样子,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和姿态全都碎了。 聋老太太此刻不是一个前清王爷的侧室,不是九十五号大院的“老祖宗”,不是那个装聋作哑、倚老卖老的人精。 她只是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缩在椅子上,冻伤的脚还在发抖,裤子上沾着粪便,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老得不成样子了,瘦得皮包骨头,两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不停地哆嗦。 杨友信没有犹豫,他快步走到聋老太太面前,弯下腰,伸手拢了拢她散乱的白发,眼眶刷地红了。 “妈。” 聋老太太浑身一颤,她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瞪得老大,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这个字她等了大半辈子,从来没等到过。 杨友信是她养大的,从那个在胡同里捡白菜帮子吃的孩子,到参军的少年,再到当上轧钢厂厂长的中年男人,他从来没在人前管自己叫过一声妈。 别说叫妈,杨友信在街上看见她都要假装不认识绕着走,聋老太太知道杨友信有难处,从来不怪杨友信,聋老太太以为这辈子到死也听不到这个字了。 “小…小杨…” 聋老太太的声音哆嗦着,手从椅子扶手上抬起来,想推开杨友信,又没有力气,手指只是无力地抓着杨友信的袖子,声音又急又慌:你瞎叫什么…你是不是糊涂了…你快走…你快跟他们说你跟我不认识…” 聋老太太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拼命给杨友信使眼色,急得整张脸都在发抖。 听到杨友信这声“妈”后,聋老太太觉得这辈子值了,不想连累杨友信。 杨友信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蹲在聋老太太面前,握住她的双手,声音沙哑但很稳:“妈,不用藏了,来的路上我已经想明白了,我辜负了组织的信任,也辜负了您,您养我小,我本该养您老,可我为了保住这个位置,隐瞒了和您的关系,一步错,步步错。” 杨友信的声音哽了一下,低着头,不敢看老太太的眼睛:“我同意提升易中海工级,不是真觉得他能照顾好您,是我不方便出面,找个人替我在您跟前尽孝,好让我自己心里好受点,可到头来,事情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把九十五号大院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聋老太太看着杨友信,嘴唇剧烈地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养了杨友信那么多年,从没指望过杨友信报答,更没想过杨友信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在这里认她。 聋老太太伸出那只干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抚上杨友信的头发,就像很多年前在胡同里第一次遇到杨友信,轻轻摸了摸杨友信的头。 杨友信蹲在聋老太太面前,握着聋老太太的手,审讯室里那股恶臭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可杨友信没有松手,也没有退开,从走进这间审讯室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有些东西再也藏不住了。 叫出那一声“妈”的时候,杨友信反而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不是突然有了勇气,是这几天反复想下来,终于想明白了。 这几天杨友信几乎没合过眼,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钟国胜在高音喇叭里那三句灵魂拷问,不光震醒了全厂工人,也震醒了他。 杨友信在办公室里坐着的时候,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年他没有听聋老太太给易中海提级,如果他没有给街道办和派出所打招呼,如果他没有因为傻柱做菜好吃就放任他在食堂里抖勺截留,九十五号大院会不会还是今天这个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您养小,我本该养您老【感谢:我名字都让枸杞了】(第2/2页) 可每一次这么想,最后都绕回同一个起点:没有如果,他杨友信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往钟国胜身上加了一根稻草,一根又一根,三年下来,差点把那孩子压死。 钟国胜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冶金工业部、市政府、市公安局、报社、烈属办全部介入,联合工作组进驻轧钢厂,部队的卡车就停在厂门口。 杨友信已经从调查组那边得知,街道办全体人员被控制审查,交道口派出所全所人员也被控制审查,两边现在是从别的区紧急调人过来维持运转。 杨友信在体制里待了这么多年,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这叫一锅端,不是说查一两个人、给一两个处分就能了事,是组织上已经不信任这个系统的任何一个人了。 从街道办到派出所,从轧钢厂到九十五号大院,所有跟钟国胜这三年遭遇沾边的环节,全部停职接受审查,由上而下、由外向内,一寸一寸地查。 几岁尿床都能给你审出来,他和聋老太太的关系还能藏多久? 易中海交代了什么、聋老太太交代了什么、街道办王主任和派出所那边又交代了什么,他杨友信一无所知,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人为了自保,什么都说得出来。 杨友信在那吉盈的身份上打过掩护,在易中海的晋升上打过招呼,在傻柱带饭盒的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事单独拎出来,有哪一件经得起查? 真正让杨友信坐不住的不是审查,是外面那些愤怒的群众,他见过那群人,那天钟国胜在高音喇叭里喊完之后,厂门口堵了大量居民,工人把办公楼围得水泄不通。 报纸上的画面给了杨友信很大的触动:拄着拐杖的退伍老兵,空荡荡的裤管,用拐杖指着瘫在地上的阎埠贵,嘶哑着嗓子喊“欺负烈士遗孤,天理不容”。 退伍老兵是上了年纪,不是死了,要是法律给不了钟国胜公正,这群人能用自己的方式给。 杨友信在战场上待过,他知道什么叫“战友”,钟大山牺牲在保卫国家财产的战斗中,如果法律不能伸张正义,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世人:烈士遗孤不可欺、也不可辱。 他们愿意上前线慷慨赴死,只为守护身后的人民,他们相信国家会善待他们的家人。 钟国胜被逼成什么样了? 到时候就不是抓几个人的问题了,九十五号大院那些涉案人员,有一个算一个,放出去就会被活活打死。 易中海等人现在被关在仓库里还算安全,真要是放了,愤怒的群众能让他活不过一条街。 到时候事态只会更难以收场,他杨友信再怎么撇清自己都没用,事是他纵容出来的,追根溯源,他跑不了。 杨友信之所以这几天都没有主动坦白,不是心存侥幸,是胆怯。 杨友信在怕,怕的不是组织审查,不是降职处分,是怕自己这辈子引以为傲的身份在一夜之间碎得干干净净。 杨友信是轧钢厂的厂长,副厅级干部,在台上讲党性讲原则的时候台下坐着一排排的人认真记笔记。 可现在让杨友信承认自己背后藏着一个前清王爷的侧室,他的养母聋老太太,他所有光明磊落的履历都会被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怕像一根刺扎在杨友信心里,拔出来疼,不拔出来更疼。 直到聋老太太刚才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拼命给杨友信使眼色,急得整张脸都在发抖,嘴里重复着“你快走,跟他们说你不认识我”。 杨友信蹲在聋老太太面前,握着她的手,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杨友信这一辈子做了太多见不得光的选择,件件都是为了自己。 唯一一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做的事,就是叫一声“妈”,不是为了减轻处罚,不是为了争取宽大,只是因为必须这么做。 杨友信已经让这个人等了大半辈子,不能再让她等到死。 第66章 杨厂长吞枪自尽【感谢:泰谦益】 第66章杨厂长吞枪自尽【感谢:泰谦益】 聋老太太看着杨友信蹲在自己面前,握着自己的手,叫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聋老太太等了大半辈子,年轻的时候在王爷府里,聋老太太没有自己的孩子,看着别的福晋侧室抱着孩子逗弄,聋老太太只能在旁边看着。 后来聋老太太收养了杨友信,那个在胡同里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聋老太太给杨友信吃、给杨友信穿、供杨友信念书,心里想的是老了有个依靠。 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飞走了,连聋老太太说不怨恨,那是假的。 杨友信参加革命走了以后,音讯全无,聋老太太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院子,从王爷府带出来的体己银子早就花得差不多了,聋老太太把房子一间一间卖了,靠着卖房的钱过活。 有时候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窗外别人家的孩子围在爹妈跟前有说有笑,聋老太太就想:自己养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呢?还活着吗?还记得自己吗? 后来易中海买了中院东厢房搬进院里,易谭氏跟聋老太太慢慢熟络起来。 易中海没有孩子,易谭氏动过收养一个的念头,聋老太太听了,把自己的事讲给易谭氏听:“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养个孩子防老,结果呢?大了,跑了,白养了。” 易谭氏回去跟易中海说了,易中海当时正在算计自己的养老路,收养怕靠不住,亲生又没有。 聋老太太是院里最有钱的人,连她收养的孩子都跑了,他易中海一个靠工资吃饭的钳工,更不敢冒这个险。 易中海后来走上吃绝户、操控全院的路,聋老太太这个“反面教材”到底起了多大作用,谁也说不清。 但聋老太太开始确实不知道易中海在背后干的那些勾当,聋老太太只当易中海是个有孝心的晚辈,对自己殷勤周到、对院子里其他人也算公道。 钟国胜被逼成那样,聋老太太没看见,或者说,看见了也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她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管好自己的养老就行了,哪顾得上别人家的孩子? 收回思绪,聋老太太看着眼前的杨友信,老了,两鬓都白了,眼角全是皱纹。 当年那个在胡同里捡烂白菜帮子的孩子,现在也是个半百的人了,他说“妈,不用藏了”,他说“我辜负了您”,他说“一步错,步步错”。 每听一句,聋老太太的心里就揪一下,那些压在心里大半辈子的怨和恨,被这几句话一点点泡软了,化开了,最后只剩下母亲对儿子的心疼。 毕竟养了杨友信十几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聋老太太哆嗦着嘴唇,伸出那只干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抚上杨友信的脸:“妈对不起你,你快走,所有事,妈扛了。” 聋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眼泪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往下流:“妈活了八十岁,够本了,你还年轻,你还有前途,你快跟他们说,是妈逼你做的,一切都是妈的主意,反正妈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能把我怎么样?” “妈,没用的。” 杨友信握住聋老太太的手,轻轻摇头:“犯了错,就得承担责任。” 聋老太太的眼泪滴在杨友信的手背上:“儿,是妈害了你,妈当初要是不逼你,要是不让你给易中海提级,你就不会有今天,都是妈的错,妈不该在胡同口认出你——” “不怪您。” 杨友信把聋老太太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心里:“一切是我自作自受,要不是我贪恋权势,要不是我怕别人知道我和您的关系,我也不会把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要是我早早和您相认,堂堂正正地尽孝,哪会有今天这些事,您没有逼我,是我自己选错了路。” 牛公安看着杨友信,这个副厅级干部蹲在养母面前,眼眶发红,声音沙哑,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狡辩,也不是推卸责任,而是一个人在撕掉了面具之后,从心底里翻出来的最真实的东西。 杨友信站起来,转过身,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对牛公安说:“同志,能让我妈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吗?” 杨友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全力配合调查,我犯下的过错和罪过,我愿意承担。我辜负了组织的信任,也辜负了我妈,我不能一错再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杨厂长吞枪自尽【感谢:泰谦益】(第2/2页) 牛公安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看旁边的老郭,老郭微微点头。 牛公安叫来门口的女保卫干事,吩咐她们带聋老太太去澡堂,弄一身干净衣服给她换上。 两个女干事架着聋老太太出去的时候,聋老太太还回头看了一眼杨友信,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来。 换了一间干净的审讯室,杨友信坐在桌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背挺得很直,他不等牛公安发问,就开始交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做工作汇报,又像是在做临终遗言。 杨友信说易中海从六级钳工升到八级,是他打的招呼,聋老太太让他帮这个忙,他就帮了,没有走正规评审流程。 傻柱从食堂往外面带饭盒,他是知道的,傻柱做招待餐的时候在出锅前截留一半,跟他说是带给聋老太太吃的。 杨友信觉得傻柱对老太太有孝心,就默许了,后来招待餐越搞越频繁,标准越来越高,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工人举报傻柱抖勺克扣伙食,他把举报信压了下去,把举报的工人调了岗。 他给街道办王主任打过电话,给派出所也打过电话,让他们关照聋老太太,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照,但那些人会怎么理解“关照”这两个字,会怎么执行,他从来没有过问。 牛公安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走,把这些事一条一条记下来,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杨友信突然停了下来。 杨友信直直地看着桌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枪。 那是一把老式的勃朗宁手枪,枪身上的烤蓝已经磨掉了大半,握把上包着的胡桃木贴片被磨得油亮,扳机护圈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杨友信握着这把枪,手指自然而然地扣在扳机护圈上,那个姿势一看就是无数次拿过枪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牛公安手里的笔一顿,眼睛瞬间盯住了那把枪,旁边的老郭反应更快,他一步上前挡在牛公安前面,胸口的衣襟敞着,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像铁水一样滚烫的愤怒。 “杨友信!你想干嘛?快放下枪!” 老郭的吼声在审讯室里炸开,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杨友信没有把枪指向任何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枪,手指摩挲着握把上那块磨得光滑的木贴片,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这把枪是我在战场上缴获的,坑道白刃战,我从敌人手里夺过来的,后来组织上奖励给我,我一直带在身边,每个月都拆开擦一遍。我留着它,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不要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 杨友信抬起头看着老郭,又看了看牛公安说:“我偷偷去看了钟国胜那孩子,他就坐在二楼办公室里,端着一碗面,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慢慢吃,旁边的人跟他说话,他就抬起头,很平静地回答。那种平静,不像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该有的,那双眼睛我见过,在钟大山的遗像上。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敢进去。我不敢,我怕他问我:杨厂长,我爹的抚恤金去哪了?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杨友信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指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枪柄:“当年我会去参加革命,是因为看到列强欺压同胞,我跟自己说,我这辈子要为这片土地拼命。我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当上了轧钢厂的厂长,我以为我还能继续为这片土地做事。可这些年我到底干了什么?我欺上瞒下,违规提拔,包庇工贼,压制举报。钟大山用命保护了这个厂,我保护了他什么?我保护了他儿子什么?我背弃了我的信仰——” 杨友信的声音忽然哽住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为什么当初我不死在战场上?死在战场上,至少还配得上这身衣服,还配得上这把枪。” 牛公安心里一沉,刚要开口,老郭已经吼出了声:“杨友信,你先把枪放下——” 但杨友信没有给他们阻止的时间,他把枪口放进嘴里,手指扣动了扳机,砰的一声,一切归于寂静。 杨友信倒下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目光越过审讯室,越过轧钢厂灰扑扑的厂房,越过四九城灰暗的天空,仿佛看见了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战友,他们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穿着褪了色的军装,站在阳光下,向他伸出手来。 第67章 收缴枪支 第67章收缴枪支 枪声在轧钢厂上空炸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那声枪响太近了,就在办公楼里,穿透了两层砖墙,像一记闷雷滚过走廊。 车间正在重新开工的工人手里扳手顿住了,食堂胖师傅正往大锅里倒白菜,手一抖撒了小半盆,厂门口站岗的战士手指瞬间扣紧枪身,保险拨片无声地推了上去。 整座轧钢厂像是被那声枪响捏住了心脏,在短短两秒的寂静之后,各处同时炸了锅。 孙大勇正在保卫处值班室整理武器台账,易中海和财务科马副科长勾结倒卖工位的事牵扯出了保卫处内部审批流程的漏洞, 上面要求孙大勇把近几年的枪支弹药出入库记录全部调出来逐一核对,枪响的瞬间孙大勇条件反射般抬头,侧耳听了不到一秒,一把抓起墙上挂着的武装带就往外冲。 手枪和步枪的声响孙大勇分得清,这不是走火,是手枪枪响,审讯室的方向。 “保卫处全体集合!清点弹药!” 孙大勇边跑边吼,值班室里两个年轻干事被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拉枪柜的铁门,走廊里皮鞋声、跑步声、腰带上钥匙碰撞的金属声响成一片,几个刚从车间巡逻回来的保卫干事不明所以,被孙大勇一把拽住胳膊:“去库房!封枪柜!所有登记在册的枪械全部封存,等部队来人接管,快!” 审讯室附近,枪声响起后,值守的两个战士端起步枪,枪托抵肩,枪口压平,一前一后交替掩护着朝审讯室方向推进。 他们的战术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步踩下去都稳而轻,像是踩在战壕边沿的冻土上,领头的战士用手语朝后方的同伴比了个“左翼”的手势,两人贴着墙壁一左一右拉开间距,将审讯室的门夹在中间。 门虚掩着,硝烟的味道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甜腻中带着焦糊的硫磺味,领头的战士用脚尖轻轻点开门板,枪口快速扫过室内。 老郭铁青着脸站在桌前,牛公安已经走到杨友信身边蹲下,正在低头查看情况;杨友信仰面倒在地上,右手还握着那支勃朗宁手枪,脑后一摊暗红色的血正在地面上慢慢蔓延开。 战士的目光停在手枪上,瞳孔缩了一下,他在部队待了六年,认得那把枪的型号,压低声音对同伴说:“给首长汇报,是手枪,被审讯人吞枪了。” 消息传到厂门口军用卡车上的临时指挥部,前后不到两分钟,负责厂区外围警戒的连长姓曹,三十出头,参加过上甘岭战役,左耳被炮震得听力半残。 枪响的时候他正靠在卡车挡板上啃一块压缩饼干,听见声音,饼干往车厢里一扔,右手本能地按住了腰间枪套的搭扣。 他从车厢里跳下来,军靴踩在结冰的路面上发出嘎吱一声脆响,下一秒通讯兵就从办公楼方向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首长!办公楼有枪声,听说是杨友信吞枪自尽了!” 曹连长先是松了一口气,不是敌特袭击,不是枪支失控,但紧接着脸色又沉了下去,审讯室里怎么会有枪? 被审查对象带着枪进审讯室,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联合工作组的人都在里面,要是杨友信那枪口偏了几寸,后果不堪设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收缴枪支(第2/2页) “派人去清点枪支弹药!” 他朝通讯兵吼了一嗓子,转头对旁边的副连长下达命令:“叫一排二排全体集合,从现在起,轧钢厂范围内所有非部队持有的枪械全部收缴集中,统一入库,仓库钥匙由部队掌管。你马上把队伍分成三组,一组去保卫处库房封存厂方枪械,一组逐间逐人收缴所有持枪人员身上的枪,剩下一组留两个班控制办公楼,其余守住厂区大门和各车间主要通道,许进不许出。至于保卫处的人员,全部解除武装,通知他们立即回保卫处待命,所有武器移交归库,你亲自去盯着库房上锁,钥匙交给我。” 副连长脚跟一碰,啪地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曹连长跑到车头旁边的高音喇叭下,抓起话筒,声音在整个厂区上空炸开:“各单位注意!所有非部队人员,立即停止携带武器!保卫处全体人员,立刻将全部武器弹药交回库房封存!个人不得私留一枪一弹,违者以破坏军管论处!” 与此同时,厂门口停着的军用卡车马达轰鸣,篷布掀开,两排战士鱼跃般从车厢里跳下来。 枪托碰撞声、军靴踩地的整齐步伐声、班长压低了嗓门的指令声,汇成一股沉沉的钢铁洪流。 孙大勇押着保卫处的武器台账亲自领着曹连长的人进了库房,库房铁门推开,墙上两排枪架上整齐码着保卫处配发的步枪和手枪,墙角立着弹药柜,铁锁完好,封条未动。 曹连长的兵一个个核对编号、清点数量,动作快而有序,核对一件登记一件,登记一件装箱一件。 孙大勇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些被搬出枪架、排队上箱的枪械,心里五味杂陈。 这里面有钟大山当年用过的那支步枪,钟大山牺牲之后他亲手擦了三遍才入库,从此再也没有人动过。 今天之后,这支枪要由部队来保管了,但他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这是必须的。 曹连长带着几个兵直奔厂领导办公室,第一个敲开的是副厂长李怀德的门,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前,脸色苍白。 李怀德听见枪响的时候就知道出事了,但他不敢出去看,他分管后勤,食堂招待餐超标的事已经有人在查,傻柱抖勺克扣工人伙食的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曹连长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径直走到李怀德的办公桌前,把一张收缴令放在桌面上。 “李副厂长,请把你身上的枪交出来。” 李怀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配发给他的五四式手枪,他平时从来不用。 李怀德哆嗦着把枪推到桌面上,曹连长的兵上前一步收起枪,连同抽屉里的两个备用弹匣一并收缴。 收缴工作进行得迅速而全面,其他副厂长、厂办秘书、各科室负责人,凡是有配枪资格的,逐一上门,当面登记、当面收缴、当面装箱。 走廊里的脚步声、敲门声、钥匙碰撞声此起彼伏,办公楼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氛。 一小时后,收缴记录汇总,保卫处库房枪械全部封存,个人配枪全部收缴,弹药清点无误,除杨友信那支勃朗宁已消耗一发子弹外,其余枪支弹药数目与台账吻合。 第68章 聋老太太吐血悲鸣 第68章聋老太太吐血悲鸣 走廊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了嗓门的指令和军靴踩在地上急促的声响。 聋老太太刚洗完澡,换了一身保卫处女干事从后勤仓库里翻出来的一套旧工装,蓝布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聋老太太的头发还湿着,几缕灰白的碎发贴在额头上,被两个女干事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往审讯室的方向走。 洗完热水澡之后,聋老太太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浑身哆嗦了,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还是没有什么神采,空洞洞地望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炸开了,那声音太近了,闷闷的一声,像是有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木桩。 聋老太太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两个架着她的女干事也同时停下了脚步,三个人僵在走廊里。 一个女干事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另一个侧耳听了片刻,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是审讯室那边,别动,先原地等着。”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聋老太太被两个女干事夹在中间,心跳得又急又乱,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想说想问,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聋老太太隐隐觉得那声枪响跟自己有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声音像一根针,从耳朵里扎进去,顺着血管一直扎到心口。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变得无比漫长,走廊里偶尔有急促的脚步声跑过,有压低了的命令声响起,有军靴在楼梯上蹬蹬蹬地跑上跑下,但没有一个人过来告诉她们发生了什么。 聋老太太就那么站着,两只小脚踩在地上,湿漉漉的头发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滴在肩头的旧工装上。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那头的警戒解除了,两个女干事重新架起聋老太太的胳膊,继续押着她往前走。 刚拐过楼梯口,聋老太太看见前面走廊里围着一群人,两个战士正弯着腰从审讯室里抬出一副担架。 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底下的人形轮廓清晰可见,肩宽腰窄,个子不算太高,一只手垂在担架边缘,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有一道陈年的旧疤。 聋老太太见过那道疤,那是很多很多年前,杨友信在胡同里给她劈柴火时斧头打滑留下的,那次血流了很多,她吓得差点晕过去,杨友信反倒安慰她说:“妈,我不疼,妈不哭”。 聋老太太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架着她的两个女干事差点没拽住:“让我,让我看一眼——” 聋老太太的声音尖利而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撕出来的,两个女干事对视了一眼,没有松开聋老太太的胳膊,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担架从她们面前经过的时候,聋老太太伸出那只干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杨友信的脸露了出来,眼睛半睁着,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聋老太太的嘴里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想喊喊不出来,想哭哭不出声。 聋老太太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两个女干事使劲拽着聋老太太的胳膊才没让她瘫倒,只好让她顺势坐在地上。 聋老太太坐在地上,那双浑浊的老眼直直地盯着担架远去的方向,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尘封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聋老太太想起第一次见到杨友信的那天,杨友信蹲在胡同口的墙根底下,饿得皮包骨头,两只眼睛大得吓人,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聋老太太吐血悲鸣(第2/2页) 聋老太太把杨友信领回家,给杨友信洗了澡换了衣服,端出一碗热粥放在杨友信面前。 杨友信不敢吃,小心翼翼地拿眼睛瞄她,像是怕这碗粥是骗人的,一伸手就会被人夺走。 聋老太太心里一酸,端起碗来一口一口喂杨友信,喂着喂着,杨友信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啪嗒啪嗒落在粥碗里。 从那以后,杨友信就成了聋老太太的儿子,聋老太太给杨友信做新棉袄,送杨友信去学堂念书。 杨友信很争气,念书用功,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桌上写大字,写完了才肯吃饭。 聋老太太最开心的事就是晚上坐在煤油灯下,看着杨友信趴在桌上写字的侧影,灯光把杨友信的脸照得毛茸茸的,睫毛又长又密,偶尔抬起头冲聋老太太笑一下,露出一颗刚掉的牙。 聋老太太心里就想:这是她儿子,是老天爷赐给她的。 聋老太太记得有一天杨友信放学回来,背着小书包扑进她怀里,仰着脸撒娇让她张嘴。 聋老太太笑着张开嘴,杨友信用小手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那糖的外皮已经微微化了,带着孩子手心汗津津的微咸,可她觉得那是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比王爷府里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甜,甜得她眼眶发酸,一把把杨友信搂在怀里,那孩子咯咯地笑,笑声像铜铃一样清脆。 那些日子里,聋老太太明白了什么叫天伦之乐,不是王爷府的锦衣玉食,不是侧室的体面尊荣,是一个孩子趴在怀里撒娇的感觉,是每天晚上能听见屋里有人在呼吸、在翻身、在做梦的感觉。 聋老太太觉得这日子很好,好得让她忘了自己是谁,只想安安稳稳地当一个普通的母亲。 可是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杨友信要去参加革命,聋老太太死活不同意,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好几天。 聋老太太怕,怕杨友信走了就不回来了,怕杨友信死在战场上自己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杨友信还是走了,留下一封信,字迹工工整整,说“妈,儿子不孝,等打跑了敌人,一定回来接您”。 聋老太太拿着那封信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一整夜,煤油灯烧干了也没去添。 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再次相遇的时候聋老太太装不认识杨友信,不是为了护杨友信,是因为心里那根刺扎了太多年,拔不出来了。 后来那根刺慢慢钝了,聋老太太也老了,只想安度晚年,享受院里的人捧着她。 一步错,步步错。 自己不该在九十五号大院里当那个狗屁老祖宗,如果不是自己贪恋那份被人捧着的虚妄感受,杨友信也不会背弃原则听自己的给易中海提级,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聋老太太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来溅在地上,两个女干事慌了神,赶紧去扶聋老太太。 “儿啊——” 聋老太太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悲鸣,这声悲鸣在走廊里回荡了好一阵子才散。 聋老太太瘫在地上,气若游丝,眼睛直直地看着走廊尽头担架消失的方向,心里就一个念头。 “儿啊,是娘害了你,娘已经过得很好,是娘贪心,不知足,在那九十五号大院当那个狗屁老祖宗。 第69章 聋老太太:举报,易中海是敌特【 第69章聋老太太:举报,易中海是敌特【感谢:泰谦益】 女干事蹲在聋老太太身旁,急得手心全是汗,聋老太太吐了那口血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眼睛还睁着,但眼窝像是忽然陷下去了一圈,呼吸也变得又浅又急,每一次吸气都很虚弱。 女干事不敢碰聋老太太,刚才那口血吐得太吓人了,谁也不知道这个八十岁的老太太现在挪一下会是什么后果,她跟另一个女干事交换了个眼神,另一个女干事拔腿就跑去找医生。 聋老太太靠在墙上,身上的旧工装领口歪到了一边,湿漉漉的灰白头发贴在脸上,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吐出来的血沫。 聋老太太的意识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那种回光返照般的清醒让聋老太太从里到外都在燃烧,她恨。 恨钟国胜,要不是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杨友信不会被卷进来,不会选择吞枪自尽。 恨易中海,那个道貌岸然的畜生,打着给她养老的旗号在九十五号大院里作威作福,拿着她的名头当令箭,在九十五号大院成为一手遮天的一大爷。 恨傻柱,那个嘴上抹了蜜的混账东西,口口声声说饭盒是带给自己吃的,孝敬自己这个老祖宗的,结果呢? 那些菜大半进了贾家的肚子,自己吃了什么? 杨友信死了,聋老太太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杨友信卷入那个肮脏的九十五号大院里。 现在聋老太太没什么能为杨友信做的了,但她还能拉几个人下去陪葬。 易中海、傻柱,他们踩着杨友信的命在九十五号大院里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凭什么? 聋老太太动不了钟国胜,但她能动易中海,能动傻柱,她活了八十岁,太知道怎么给人定罪了,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句话,一句让公安不得不查的话。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去找医生的女干事拽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跑了回来。 医生蹲下身,翻开聋老太太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聋老太太的脉搏,脸色沉了下来。 另一个女干事领着牛公安快步赶到,牛公安蹲在聋老太太跟前,看着聋老太太脸上泛起的那层不正常的红润,看了看医生。 医生把听诊器从耳朵里摘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老太太,有什么话,您就说吧。” 牛公安心里一沉,对这个装聋作哑,倚老卖老的老太太从来没有过半分好感,但此刻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她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领导——” 聋老太太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不像刚才那样气若游丝:“我举报,易中海是敌特。” 牛公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聋老太太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濒死之人特有的狠厉和决绝:“何大清就是被他拉入伙的,那个白寡妇,白秀娟是易中海的同伙,是易中海专门从保定那边找来的,就是为了让何大清上钩。” 聋老太太说到这里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又涌出一股血沫。 易中海到底是不是敌特,其实聋老太太并不确定,但是何大清的行为确实不对劲,一个正常人怎么会丢下亲生子女跟一个有三个儿子的寡妇跑了? 敌特这个帽子扣上去,公安信不信,聋老太太心里没底,但聋老太太不在乎。 聋老太太只要公安去查,查易中海,查何大清,查白寡妇,只要公安较起真来,易中海就别想有好日子过,这是她给杨友信报仇唯一能做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聋老太太:举报,易中海是敌特【感谢:泰谦益】(第2/2页) 尝试过公安审讯的手段后,聋老太太明白,对待敌特的审讯只会更严,最好在审讯易中海的时候,把易中海这个畜生打死。 至于傻柱,何大清被举报成敌特,傻柱也别想好过,能多打傻柱一次是一次。 牛公安还想问什么,但聋老太太硬撑着的那口气,在说完最后那句话之后,终于泄了。 聋老太太的身体往旁边一歪,医生赶紧伸手去接,把她轻轻平放在地上。 聋老太太的眼睛还睁着,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屋顶,穿透了四九城冬天阴沉的天空。 聋老太太看见了杨友信,还是那个蹲在胡同口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小男孩,背着书包朝自己跑来,嘴里喊着“妈——妈——”。 聋老太太伸出手想去接杨友信,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再也没有了声息。 牛公安蹲在聋老太太身旁,伸手探了探聋老太太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的脉搏,手指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收了回来。 聋老太太的眼睛还睁着,嘴角微微往上翘,像是在最后一刻看见了什么人,医生把白布轻轻盖过聋老太太的脸,朝牛公安摇了摇头。 牛公安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也没顾上拍,聋老太太这条线,从装聋作哑到冻脚串稀,从母子相认到举报敌特,最后死于气血攻心。 聋老太太交代的那些事还没来得及跟联合工作组汇报,人就这么没了。 牛公安快步回到二楼会议室,把聋老太太的临终举报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 老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说:“查,不管她动机是什么,举报内容涉及敌特,必须一查到底,何大清和白秀娟这条线,通知保定那边加快进度。易中海那边,老郑,你再提审一次。” 郑公安站起来整了整制服的下摆,大步朝关押易中海的仓库走去。 易中海被单独关押在仓库旁边一间临时腾出来的小黑屋里,门口两个战士持枪守着。 自从上次审讯结束,易中海的五根手指缠着渗血的纱布,嘴里少了三颗牙,说话都漏风。 那些易中海以为能瞒天过海的算计和阴谋,在老虎钳面前全都化成了签字画押的口供。 此刻易中海坐在墙角,蜷缩着身子,低着头,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 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易中海猛地抬起头,看见郑公安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自己。 郑公安没有跟易中海绕弯子,他走到易中海面前蹲下,把杨友信吞枪自尽,聋老太太吐血而死。 临终前聋老太太向公安举报,说你易中海是敌特,何大清是你拉入伙的,白寡妇是你的同伙。 易中海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不是,她胡说的,我不是敌特。” 郑公安没有打断易中海,也没有反驳易中海,只是安静地看着。 易中海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子刚撑起来一半又跌坐回去,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两句话:“我不是敌特”和“我是被冤枉的”。 郑公安从易中海此刻惊惶、愤怒、冤屈、恐惧全部混杂在一起的眼神里,确认了一件事:易中海此刻的状态不像演的,但是易中海对钟国胜做的事,之前给出的前因后果说得通,敌特无小事,该审还得审。 第70章 排除易中海敌特嫌疑 第70章排除易中海敌特嫌疑 郑公安拉开门,从小黑屋里走出来,身后的易中海躺在地上,嘴里缺了牙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沫子,整张脸肿得认不出原来的模样,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躺在那里和一具尸体没有区别。 聋老太太临终前举报易中海是敌特,郑公安这一轮用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审讯方式。 聋老太太和易中海之间那些鸡零狗碎、彼此算计的事易中海在上一轮审讯里就交代得差不多了,聋老太太对易中海的底细其实也知之有限,两个人在九十五号大院里互相利用、互相防备,聋老太太拿易中海当养老工具,易中海拿聋老太太当招牌,仅此而已。 如果聋老太太真有什么关于敌特的实锤,举报时多多少少会说一些有用的,郑公安更信证据链。 所以郑公安再审易中海,老虎钳是开胃菜,后面换了些审讯手段,这些手段对付敌特嫌疑的人,不需要留手。 易中海在崩溃边缘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说了,他承认自己侵吞了钟大山的抚恤金、倒卖了工位、截留了遗属补贴,数额太大,他怕钟国胜长大了追究,于是年复一年打压钟国胜。 钟国胜一天不死,他易中海就一天睡不安稳,除此之外易中海还承认了自己怎么通过聋老太太搭上杨友信的关系,怎么在街道办和派出所编织保护网。 郑公安问易中海在保定有没有认识什么特殊的人,易中海说没有。 问何大清离开前那段时间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密切,易中海说不知道,问易中海白秀娟的真实身份,易中海说只知道是个寡妇。 这些问题翻来覆去问了好几遍,易中海的状态不像在撒谎,一个人被连轴审了这么长时间还能在逻辑上保持一致的,要么是真的,要么是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郑公安拧开水龙头,双手伸到水流下,冲刷下来的血渍在水池里晕开一圈淡红色的漩涡。 聋老太太的临终举报动机不纯,她想报复易中海,想把害了杨友信的人一起拖下地狱。 但聋老太太的举报和郑公安之前从易中海口供及外围走访中拼凑出的线索恰好印证了同一个事实:何大清和白秀娟确实不对劲。 聋老太太对易中海的指控可能是假的,但她对何大清和白秀娟的怀疑,和公安的判断不谋而合,这就够了。 郑公安推开审讯室的门,傻柱被押回仓库关了好几天,这几天里没有人再提审他,他一个人蜷缩在仓库角落里,和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分开关押之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天只有送饭的保卫干事开门时透进来一丝亮光。 傻柱的伤好了一些,脸上的青紫褪了大半,腿上的棍伤结了痂,被钢针扎过的手指也不再渗血,但整个人萎靡了不少。 上次交代完之后那种歇斯底里的崩溃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麻木。 傻柱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郑公安在桌前坐下,翻开那本厚厚的笔录开口说:“何雨柱,还有几个问题,你再跟我说说。” 傻柱没有问“还有什么好问的”,该交代的罪行他都交代了,该认的罪他都认了,他知道郑公安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排除易中海敌特嫌疑(第2/2页) 傻柱在墙角挪了挪身子,靠墙坐着,喉咙里应了一声沙哑的“嗯”。 郑公安没有绕弯子,他把笔录翻到何雨柱上次交代与秦淮茹关系的那几页,手指点在纸面上问:“你上次说,你发现秦淮茹和易中海的关系之后很厌恶她,叫她秦寡妇,觉得恶心,这话是真的?” 傻柱说:“真的。” 郑公安接着问:“但你的饭盒还是照常往贾家送,秦淮茹找你借钱你还是借,贾家的事你还是跑前跑后,嫌恶心,为什么还往上凑?” 何雨柱说:“我不是说了吗,怕易中海起疑心,我突然不送了,易中海肯定会盘问我,我怕他生疑。” “发现那两个人的关系之后,你对贾家是什么感觉?除了恶心秦淮茹之外。”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这几天在仓库里他一个人想了很久,有些事傻柱也想明白了,上次审讯时他把该认的都认了,但郑公安这次问的问题钻得更深,钻到了他这些年一直不愿意面对的那些东西。 “我也说不上来,又嫌弃又放不下。” 傻柱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我嫌弃贾张氏那个老虔婆,什么都不干,吃得比谁都多;嫌弃棒梗那个小崽子没大没小,管我叫傻柱;嫌弃秦淮茹装可怜。” 郑公安问:“你那会儿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傻柱靠在墙上,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里有些浑浊,沉默了很长时间,郑公安没有催傻柱。 终于,傻柱开口了,语调不再是之前那些激烈的、崩溃的、充满了怨恨和悔恨的倾泻,而是一种像是在给自己做解剖的平静:“我在外面跟工友喝酒吹牛,我说贾家全靠我何雨柱撑着,要不是我,秦淮茹一个女人拉扯三孩子早饿死了。他们听了就夸我仗义,说我这人虽然嘴臭但是心好,说院子里的人有困难还是得靠我傻柱,我听了心里舒坦。其实我心里清楚,贾家不是靠我,他们真正靠的是易中海。我只是在食堂里抖抖勺,把工人的菜分出来一份,比起易中海给的那些钱,我这点东西算个屁。可我偏要当着全院人的面给,偏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好像这样一来,贾家就是靠我养活的,好像我才是那个有本事的人。” 傻柱把头靠在墙上,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看不惯易中海,我看不惯他当一大爷的派头,看不惯全院的人对他言听计从,看不惯他在全院大会上念捐款名单时那副大善人的嘴脸。可我拿什么跟他比?他是八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九十九,我是食堂厨子,三十七块五。他在院里说一不二,街道办和派出所都给他面子,聋老太太是他的人,全院大会是他主持的。我有什么?我什么都没有。除了给贾家带饭盒,我拿什么证明自己比他强?易中海给贾家的是钱,我给的是饭,他给得再多,全院的人看不见;我给得再少,全院的人看得见。我就是要让他们看见,看见我何雨柱也在帮贾家,看见没有易中海,贾家照样有人撑着。” 第71章 傻柱:槐花是我女儿 第71章傻柱:槐花是我女儿 郑公安看着何雨柱,这个蜷缩在墙角里一脸麻木的厨子,把刚才那番话说完之后眼神反而平静了些。 郑公安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从脚边拎起一把铁锤,放在桌上。 锤子是刚从库房里借来的,锤面上还沾着几星锈迹,木柄被磨得油亮。 “何雨柱,这个案子已经拖了很多天了,既然你冥顽不灵,我很想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你的嘴硬。” 郑公安的声音不高:“你说的很真,但是你一定掩盖了什么,我先从你的左手开始,一寸寸骨头给你敲碎,只要你四肢扛得住,我算你是条汉子,你掩盖的事,我也不追究了。” 何雨柱的目光死死黏在那把铁锤上,瞳孔猛地收缩,他挨过棍子,挨过钢针扎指甲缝,但铁锤不一样,钢针扎的是指甲缝,疼是疼,但不会残;铁锤砸下去,骨头就碎了,一寸一寸地碎,就算能活下来,四肢也保不住了。 傻柱毫不怀疑郑公安会真的下手,上次审讯的时候郑公安说扎钢针就扎钢针,傻柱拼命想往后退,但墙角就那么宽,后背已经蹭到了两面墙的夹角,退无可退。 壮实公安和另一个公安已经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腕按在墙上,把五根手指掰开压在砖墙上。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都交代了,你们不能这样!” 何雨柱嘶吼着,拼命扭动身体,但两只手被两个公安死死按住,手腕上刚结痂的勒痕又蹭破了皮,渗出血来。 傻柱想反抗,但壮实公安一拳擂在他的腰眼上,力道不重,但精准地打在最软的那块肌肉上,疼得傻柱整个人弓了起来,再也使不出半点力气。 傻柱被按在地上,左手被固定在一块从墙角搬过来的砖头上,五根手指张开,贴在粗糙的砖面上,郑公安拎着铁锤走近,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傻柱的心跳上。 傻柱看着那把铁锤被举起,闭上眼睛,从喉咙最深处炸出一声嘶吼:“我说,槐花是我的种!” 铁锤停在了半空中,郑公安没有把锤子放下,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问道:“槐花,秦淮茹的第三个女儿,说说怎么回事。” 傻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把还悬在半空中的铁锤,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沙哑着嗓子开始交代:“有一年我请贾东旭喝酒,在我屋里,秦淮茹也来了,那晚我们三个人都喝多了,贾东旭酒量不行,最先醉倒了,趴在桌上怎么叫都叫不醒。秦淮茹也喝了不少,脸红红的,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鬼迷了心窍,我没忍住,就,就把秦淮茹那个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傻柱:槐花是我女儿(第2/2页) 傻柱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在往外挤气。 “事后我后悔得要命,贾东旭是我兄弟,我觉得自己不是人,但我又不敢跟任何人说,第二天酒醒了,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哪知道有一天贾东旭下工回来找我,我们在胡同口老槐树底下蹲着说话,他脸色很差,半天不说话,我递了根烟给他,他抽了两口忽然开口:‘柱子,我怀疑淮茹外面有人。’我当时吓得后背都湿了,强撑着问他怎么这么说。贾东旭说,现在是困难时期,自己都吃不饱,他已经很久没和秦淮茹同房了,可秦淮茹的肚子还是一天天大起来。我听了心里怕得要死,怕他继续往下想会想到我头上,赶紧安抚他说东旭哥你想多了,秦淮茹不是那种人,院子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能跟谁?贾东旭没再说什么,把烟头踩灭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又怕,又愧,又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再后来,贾东旭出工伤去世了,我当时在食堂听见消息,手里的锅铲都掉在了地上。我心里有个不敢说出口的念头,贾东旭死了,那个秘密就永远烂在肚子里了,再后来秦淮茹生槐花,我忙前忙后,跑医院挂号、排队、缴费。秦淮茹在产房里叫得撕心裂肺,我在走廊里来回走,抽了好几根烟。等槐花被抱出来,护士把她递给我看,她那么小一只,脸红红的,皱巴巴的,眼睛还没睁开,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耳朵旁边。我第一眼就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这孩子跟我有缘。我知道这是我的女儿,易中海提议给她取个名字,我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就取了‘槐花’,易中海觉得这名字不错,也没有多问。” 傻柱的声音哽了一下:“后来易中海私下找我,让我帮衬贾家,我同意了,不是因为做给易中海看,是因为槐花在那里。我想着那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饿肚子,我给贾家带饭盒,去贾家跑前跑后,全是为了槐花,后来发现易中海和秦淮茹去地窖,我只觉得我脏了。秦淮茹是易中海的人,她跟了易中海那么多年,我给槐花当爹,易中海也给槐花当爹,易中海大概还以为槐花是他的种吧?” 傻柱抬起头看着郑公安,语调苦涩:“我发现那件事之后恶心秦淮茹,不是因为她是寡妇,是因为她明明跟了易中海,我居然趁她醉倒,对她做了那种事,我本可以敷衍贾家,但我放不下槐花。所以我不得不帮衬贾家,可每回去,看见秦淮茹那张脸,又觉得她脏,这就是全部,这就是我藏的事,槐花是我的女儿,我说的都是真的,再也没有了。” 第72章 刘海中挨打 第72章刘海中挨打 郑公安坐在桌前,把铁锤放回桌子上,傻柱瘫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滴落,滴在衣襟上。 傻柱把藏得最深的秘密交了出来,像是把五脏六腑都掏空了,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墙上,再也没有力气动弹。 郑公安没有再问什么,他在心里把贾家三个孩子的来路理了一遍,棒梗是秦淮茹和吴懒汉的,那个从昌平农村追到城里、勒索了秦淮茹十几年的无赖。 槐花是何雨柱的,那晚三个人喝醉了酒,贾东旭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秦淮茹醉倒在地,何雨柱没把持住。 三个孩子,只有小当大概率是贾东旭亲生的。 郑公安靠在椅背上,做了多年公安,见过各种各样的悲剧,但贾东旭这个人,让他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贾东旭不是什么大人物,一个普通的钳工,技术算不上顶尖,性格算不上强势,在九十五号大院里不算最出挑的,在这桩案子里也不是主角。 易中海的笔录里提到他,说“这小伙子人老实,孝顺”;秦淮茹的笔录里提到他,说“他对我好,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何雨柱的笔录里提到他,说“我觉得自己不是人”,所有提到他的人,都说他好,也都说对不起他。 贾东旭的师父易中海,把他当成了安置情妇的工具,收他为徒、给他张罗亲事、送缝纫机、操办婚礼,全院的人都夸易中海仁义,可易中海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徒弟,是为了让秦淮茹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爹。 贾东旭的兄弟何雨柱,跟他喝酒的时候一口一个东旭哥,喝醉了趁他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趁着秦淮茹醉倒,对他媳妇秦淮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说想跟贾东旭好好过日子大概也是真心的,可秦淮茹不敢让贾东旭知道,棒梗不是贾东旭的种。 贾东旭被所有人蒙在鼓里,却对每一个人都掏心掏肺,贾东旭在车间里干活踏实,回家对秦淮茹知冷知热,惯着贾张氏不管她多过分,尊敬易中海逢年过节都去送东西,跟何雨柱称兄道弟。 贾东旭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尊敬了一辈子的师父、信任了一辈子的兄弟、疼爱了一辈子的媳妇,联起手来把他骗得干干净净。 贾东旭到死都觉得棒梗是他的大儿子,抱着那孩子在院里转了好几圈逢人就说“我有儿子了”的那种高兴是装不出来的。 贾东旭这辈子,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而编织这个谎言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何雨柱刚才说,他给贾家带饭盒,是为了槐花,他对秦淮茹“又嫌弃又放不下”,是因为槐花在那里。 何雨柱明知秦淮茹跟易中海的关系之后恶心得要命,却还是日复一日地往贾家跑,不全是为了做给易中海看,不全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易中海强,更根本的原因是槐花。 这些行为郑公安之前一直觉得逻辑上有些勉强,在何雨柱交代了槐花的身世之后,终于解释得通了。 何雨柱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家孩子上心的人,他教唆棒梗偷东西,想毁了棒梗,却从来没有动过槐花一根手指头,对小当也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三个孩子在何雨柱心里的分量天差地别,只因为其中一个流着他的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刘海中挨打(第2/2页) 郑公安站起来走到何雨柱面前,何雨柱抬起头,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里已经没有神采了。 郑公安没有再问什么,也没有继续追究,他只是在记录本上把这一段口供标注清楚,注明与秦淮茹、易中海的供词交叉比对,然后收起了那把铁锤,转身朝门口走去。 …… 刘海中的审讯笔录放在桌上,负责审他的是两个年轻公安,刘海中从被抓到现在始终觉得自己冤枉,他没贪抚恤金,没截留生活费,没搞破鞋,没教唆偷窃,他就是过了把官瘾。 全院大会是易中海组织的,捐款是阎埠贵收的,打人是傻柱动的手,他刘海中干了什么? 他刘海中就是站在易中海旁边挺着肚子喊了几句“不捐就是不团结”,就是在院子里指使钟国胜扫了三年地,这算多的大罪? “刘海中,说说吧,为什么强迫钟国胜打扫全院卫生?” 年轻公安把笔录翻到新的一页,拧开钢笔帽。 刘海中坐在椅子上,双手被皮带扣在扶手上,脸上的肥肉堆着,嘴唇往下撇,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同志,我那不是强迫,是锻炼。年轻人多干点活怎么了?我当学徒的时候给师父倒了几年的尿壶,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钟国胜那孩子没人管,我替他爹管教他,让他学会勤劳,这是为他好。” 刘海中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嗓门不自觉地大了起来,那股子二大爷的派头又冒出来了。 年轻公安又问:“你有两个儿子,刘光天和刘光福,你怎么不让他们去扫院子?让他们也锻炼锻炼。” 刘海中一愣,显然没想到公安会问这个问题,嘴张了张又合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忽然把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地说:“那能一样吗?我是院子里的二大爷,我两个儿子去扫院子,那多丢我脸!我好歹是个七级锻工,在车间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让人看见我儿子在院里扫地,我这张脸往哪搁?”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年轻公安把笔放在桌子上,站了起来,从墙角拿起一根短棍,走到刘海中面前。 刘海中看着那根棍子,脸上的理直气壮瞬间变成了惊慌,身子往椅背里缩,声音都变了调:“你干嘛,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为那孩子好,锻炼年轻人有错吗?”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棍子就抽在刘海中大腿外侧的肥肉上,隔着棉裤发出一声闷响。 刘海中嗷的一嗓子嚎了出来,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皮带勒得他手腕生疼。 “麻绳专挑细处断,你就知道欺负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年轻公安说完,棍子又抽了下去,比上一棍更重,刘海中疼得眼泪都飙出来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我错了我错了”,但年轻公安没有停手。 年轻公安说不出什么义正词严的大道理,就是单纯地看不下去了,这个刘海中,说他傻吧,他知道柿子挑软的捏,知道欺负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最安全;说他聪明吧,他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真心实意地认为让烈士遗孤扫院子是在“锻炼年轻人”,不让他儿子扫是因为“丢脸”。 这种人,不打不足以解恨。 第73章 许大茂:活爹,不,国胜啊! 第73章许大茂:活爹,不,国胜啊! 许大茂这几天在轧钢厂里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连宣传科的椅子都不敢坐热乎。 易中海被抓了,刘海中也被抓了,傻柱更不用说,食堂里换了新厨子,杨厂长吞枪自尽的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厂办公楼都被部队控得死死的,各科室的干部排着队接受谈话。 许大茂缩在宣传科角落里,翻来覆去的琢磨着一件事:钟国胜到底有没有把自己供出来。 许大茂偷偷摸回九十五号大院探过一次风头,远远看见院门口两个端枪的战士,刺刀锃亮,进出都要查证件、核名单。 许大茂二话没说掉头就走,后背的冷汗把内衣都浸透了,三十块钱买一间耳房的事,搁在平时也就罢了,搁在这个节骨眼上,烈士遗孤被他许大茂三十块钱“买”走了安身立命的房子,说出去谁信那是买卖? 这年头,欺负烈属的罪名比天大,刘海中逼钟国胜扫地都被打得嗷嗷叫,他许大茂掏三十块钱换一间房,那不得被拉去跟易中海蹲一个仓库? 许大茂在轧钢厂厂里浑浑噩噩窝了好几天,睡觉都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梦见自己被押上台。 许大茂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钟国胜,和钟国胜说清楚,那是给钟国胜的零花钱,不是买房子的钱,只求这位活爹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 这几天许大茂什么事都没干,就守在办公楼附近远远盯着,他认得出钟国胜那个瘦得竹竿一样的身影,在二楼走廊出现过两次。 今天下午,许大茂终于看见钟国胜从办公楼侧门出来,一个人朝厂区角落的旱厕走去。 许大茂心头狂跳,小胡子一阵抖动,不容易啊,终于等到这个活爹了,把手往口袋里一揣,这几天东拼西凑的钱和票据早就用橡皮筋扎成一捆随身带着,许大茂快步跟了上去。 钟国胜蹲在旱厕的坑位上,正在跟便秘较劲,这几天吃了东西,身体缓过来不少,但肠胃功能还没完全恢复,蹲了半天腿都麻了,脸都憋黑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一道人影突然急冲冲地闯进来,差点一头撞上隔板,旱厕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粪尿混合的刺鼻气味,但那人浑然不顾,一双皮鞋踩得坑沿边的碎砖渣子嘎吱作响,呼哧带喘地径直奔到钟国胜面前。 钟国胜吓了一跳,本就紧张的括约肌条件反射地猛地收缩,把好不容易推进到一半的排泄进程硬生生截断了。 钟国胜黑着脸抬起头,看见许大茂站在面前,额头上全是汗,小胡子一抖一抖的。 便秘蹲坑被一个大男人直勾勾地盯着,钟国胜只觉得一股邪火直窜天灵盖,别说便秘,就是不便秘,这阵仗也拉不出来了,除非当场串稀。 但是想想这人好歹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请自己吃面条的,钟国胜压下烦躁,扯出一个敷衍的招呼:“大茂哥,这么巧,你也是来拉屎的。” 许大茂平日里嘴贱,最喜欢接这种话茬逗闷子,可这会儿哪有半点心情,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声音又急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活爹,不,国胜啊!大茂哥这几天可担心死你了,怕上次给你的三十块零花钱你花完了,这不又给你送零花钱来了。” 许大茂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捆用橡皮筋扎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不由分说往钟国胜怀里塞。 零钱、粮票、布票、工业券,零零碎碎加在一起少说值五六十块,许大茂把那卷东西塞进钟国胜手里的时候顺势往上托了托,像是怕它掉进坑里,动作急促而殷勤,手指碰到钟国胜的手背时微微一缩,又硬着头皮继续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许大茂:活爹,不,国胜啊!(第2/2页) “大茂哥,你这是干嘛?” 钟国胜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卷钱票,又抬头看看许大茂那张写满了求生欲的脸。 许大茂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跟钟国胜平齐,压低嗓门,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倒:“国胜,大茂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三十块钱的事,咱们就当没发生过,好不好?那房子我不要了,那钱大茂哥就当给你买补品补身子的。这几天我一想到你小时候给雨水送窝头的模样,心里就疼得跟刀割一样,你爹你妈都不在了,就剩你一个人,大茂哥悔啊,不该趁你落难的时候捡这个便宜。大茂哥从小就跟傻柱不对付,可跟你没仇啊,这钱你收着,票据你拿着,以后要是有啥需要,你随时来找大茂哥。” 许大茂说着眼眶竟然有些泛红,也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把自己都说感动了,但话语间那股子急切是真真切切的。 许大茂不是心疼钱,他是真的怕了,这几天他在厂里亲眼看着易中海被押进去再没出来,看着傻柱被拖出来时像条死狗,看着刘海中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被架上审讯椅。 他许大茂一个小小的电影放映员,屁股底下压着一份趁人之危低价买烈属房产的烂账,怎么能不怕。 这几天许大茂甚至想过,要是钟国胜真把自己供出去了,自己大不了跪下认错,磕几个响头,求这位活爹看在自己从来没欺负过他的份上,饶自己一马。 钟国胜蹲在坑位上,手里拿着许大茂塞过来的那捆钱和票据,低头看了看,零钱、粮票、布票、工业券,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拿在手里还是有点重量。 再看许大茂蹲在自己面前,小胡子一抖一抖,眼眶泛红,说话跟连珠炮一样,生怕哪个字说慢了就被拖出去枪毙。 钟国胜心想,许大茂这人,院子里的人都说他是真小人,嘴贱,爱占便宜,溜须拍马,见风使舵。 但许大茂也确实没欺负过原身,全院大会上许大茂捐过钱,是被傻柱用话架上去的;平日里碰见原身,也就是不搭理原身,没有踹过原身一脚,也没有骂过原身一句。 至于房子的事,说到底是自己挖坑给许大茂跳的,饿得快死的人拿一间耳房换了三十块活命钱,许大茂不过是顺杆爬了一回。 自己不厚道在先,也怪不得许大茂现在吓成这副德行,不过话说回来,一个蹲在坑位上憋得脸都黑了,一个蹲在坑沿边急得汗如雨下,在这种地方谈这么要紧的事,是不是有点太不讲究了。 “大茂哥,你看我现在不方便,要不到外面说?” 许大茂一愣,随即一拍自己脑门,啪的一声脆响,连声说:“对对对,是大茂哥急了,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惦记你,把这茬都忘了,你接着上,慢慢上,不着急,大茂哥去外面等你。” 说完许大茂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比进来时轻快了不少,钟国胜那句“到外面说”虽然没给准话,但至少没拒绝收钱,没拒绝就还有得谈,有得谈就不是最坏的结果,许大茂在轧钢厂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分寸还是分得清的。 钟国胜蹲在坑位上,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旱厕门口,无奈地摇摇头,心里暗骂了一句:你打断我拉屎,信不信回头捅你家篓子。 想到这儿不由失声笑了,就现在这副小身板,捅娄子? 钟国胜把那捆钱票往怀里揣稳了,重新调整呼吸,继续跟便秘较劲。 第74章 阎埠贵挨鞭子 第74章阎埠贵挨鞭子 钟国胜从厕所出来腿麻得很厉害,扶着墙缓了好一阵子才站稳,刚才在坑位上蹲了半天,便秘没解决多少,倒是被许大茂那一吓,把最后那点意思都吓回去了。 钟国胜把那捆钱票往口袋里掖了掖,心想这趟厕所上得也值,没拉出来,倒是收了五六十块钱的零花钱加各种票据,性价比高得离谱。 许大茂蹲在旱厕外面的墙根底下,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放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厕所门口。 听见脚步声后,噌地站起来,小胡子一抖,迎上去两步,又觉得太殷勤了不合适,硬生生刹住脚步,站在原地搓着手,脸上堆出一个讨好的笑。 “国胜,出来了?拉得还顺畅吗?” 许大茂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叫什么事儿,堂堂轧钢厂宣传科的放映员,蹲在厕所门口问一个刚被自己打断拉屎的人拉得顺不顺畅。 但这会儿许大茂脑子全乱了,寒暄的话还没排好队,舌头就已经先动了。 “就那样吧。” 钟国胜嘴角抽了一下,走到墙根底下也蹲了下来,不是钟国胜想蹲,是腿还麻着,站着膝盖直打颤。 两人并排蹲在墙根,谁也不看谁,许大茂从兜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钟国胜。 钟国胜本能的接过烟叼在嘴里,许大茂赶紧划了火柴凑上去,两只手护着火苗,动作比给厂长点烟还殷勤。 钟国胜下意识吸了一口,一股辛辣的烟气直冲嗓子眼,呛得自己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 钟国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卷,才忽然反应过来,这具身体不是前世的自己,前世应酬喝酒抽烟样样都来,可原身十八岁,饿了好几年,连饭都吃不饱,哪碰过烟。 钟国胜把烟在地上摁灭,用袖口擦了擦呛出来的眼泪,朝许大茂摆了摆手:“没事,大茂哥,呛了一下,说正事吧,那房子的事,你别担心了,我没跟工作组提。” 许大茂听到这话,整个人跟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肩膀都塌下去了。 “国胜,大茂哥记你这份情。” 许大茂的小胡子抖了两下,声音有点发哑:“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大茂哥x大茂哥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宣传科还是说得上话的。你这身子骨得好好养,回头大茂哥给你弄点红糖,我们科里发劳保福利的时候我给你留一份。” 钟国胜没接这茬,许大茂的话,听听就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 许大茂看着钟国胜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背影往办公楼方向走,站在原地站了好一阵子,才转身朝宣传科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踏实了许多。 钟国胜回到办公楼,还没走到二楼临时给自己安排的那间休息室,就在走廊里碰见了郑公安。 郑公安刚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材料,看见钟国胜灰头土脸的样子,停住了脚步。 “上哪去了?楼下碰到秦主任,他还问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钟国胜说了句去厕所了,又问起案子进展,郑公安说审得差不多了,除了聋老太太临终前举报易中海是敌特那条线还要等保定那边回函之外,其他的都基本能结案。 钟国胜问易中海会怎么判,郑公安只说了两个字:“死刑。” …… 阎埠贵蜷缩在仓库角落里,脑袋上缠着的纱布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被揍出来的青紫还没消,眼镜在红星小学被摔碎后就没了,眯缝着双眼看什么都模糊不清。 从被押进来到现在,阎埠贵还没有被提审过一次,越是不提审,阎埠贵心里越慌。 阎埠贵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易中海干的事,自己最多是参与者,无非是每次多收钟国胜几毛钱水电费,全院大会逼捐自己笑呵呵在旁边收钱记录名单,事后跟着刘海中一起起哄。 阎埠贵越想越觉得自己冤,自己就是个小学老师,抠惯了,一天不占点便宜就浑身难受,可从没想过要把谁往死里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阎埠贵挨鞭子(第2/2页) 怎么就落到跟易中海一个下场? 阎埠贵想起自己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家训: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一辈子把这当成金科玉律,到头来把自己算计进了进去了,阎家的孩子怎么办? 解娣和解旷还在上学,解成、解放正在等待街道办分配工作,他这个当爹的出了事,孩子们的前途就全毁了。 想到这里阎埠贵就忍不住抽自己嘴巴子,一下接一下,抽得嘴角又渗出血来。 门打开了,两个年轻公安站在门口,一个圆脸微胖,一个瘦高个,看着都很年轻,像是刚参加工作的新人。 两人把阎埠贵从墙角架起来,押着阎埠贵往外走,阎埠贵被拖进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靠墙放着一张老虎凳,凳子腿焊着铁板,扶手上钉着皮带扣,两个年轻公安把阎埠贵往老虎凳上一架,麻绳捆住手脚,越勒越紧。 阎埠贵慌了,眯缝着那双没眼镜的眼拼命想看清面前的人,哆哆嗦嗦地开始交代,声音急得直打颤:“同志,我都说,我都说,我交代,我每个月多收了钟国胜几毛钱水电费,全院大会逼捐我帮着收了钱,我承认,我都认……” 阎埠贵的交代语无伦次,想到哪说到哪,生怕慢了一秒就要挨揍。 叫小强的圆脸公安从墙上取下鞭子,在手里拽了拽,歪着头看了看阎埠贵,然后他从桌上拿起一块破布,团了团,塞进阎埠贵嘴里。 阎埠贵瞪大了眼睛,嘴里塞着破布,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脸憋得通红,阎埠贵想说我已经交代了你们怎么还堵我的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强扭头看了看叫杰哥的瘦高个公安,杰哥点了点头,小强深吸一口气,抡起鞭子抽了下去。 鞭子落在阎埠贵身上,发出一声脆响,阎埠贵整个人在老虎凳上弹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嘴巴被堵着,声音出不来,只能在胸腔里来回撞。 小强没停,一鞭接一鞭地往下抽,嘴里还学着老公安的架势,一边抽一边厉声喝问:“交不交代!交不交代!” 阎埠贵拼命点头,嘴里呜呜呜地叫着,阎埠贵想说我愿意交代,你们倒是问啊。 可小强根本不给阎埠贵回答的机会,只顾埋头抽鞭子。 抽了一阵子,小强额头冒汗了,手臂也酸了,他把鞭子递给杰哥,杰哥接过来继续抽,嘴里也是那句:“交不交代!交不交代!” 两人就这么轮流抽,明明只需要拿掉阎埠贵嘴里的破布就能听到供词,可他们紧张得根本忘了这一步,只记得师父教的审讯基本流程:打一顿,犯人自然就老实了。 至于打完了要问什么、怎么问,全忘得一干二净。 抽到最后,阎埠贵嗓子里的呜呜声已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整个人瘫在老虎凳上,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两个年轻公安也累得气喘吁吁,小强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从墙角端出早已泡好的辣椒水,朝阎埠贵身上一泼。 辣椒水顺着鞭痕渗进伤口里,阎埠贵被刺激得整个人弹了起来,又重重落回老虎凳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闷嚎,疼,太疼了,疼得阎埠贵想死。 小强掏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杰哥,是这样审讯的吗?咋这么累人。” 杰哥一拍小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你放心,我跟我师父学的,不会有错。” 原来小强和杰哥被安排审讯实践,他们的师父想着,几个主犯都审完了,阎埠贵这边最简单,一个小学老师,胆子小,让两个徒弟练练手正好。 两人第一次独立审讯,又激动又紧张,只记得师父说过“先打一顿犯人就老实了”,但没记住打完要问什么、怎么问。 他们把阎埠贵嘴巴堵住,不是因为不想听阎埠贵交代,而是因为怕听到惨叫声自己会心软,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听着惨叫下不去手。 所以两人干脆把阎埠贵的嘴堵上,这样就听不到惨叫声,自己就不会心软了。 第75章 阎埠贵的委屈和绝望 第75章阎埠贵的委屈和绝望 小强和阿杰抽完烟,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用鞋底碾灭,两人歇了一阵,胳膊还是酸的,手心被鞭子柄磨得发红。 小强揉着手腕,感叹了一声:“这老小子的嘴可真够硬的。” 阿杰也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几分不甘:“咱们两个人轮流抽了那么久,愣是一句话都不肯说,难怪师父让咱们来审,这姓阎的看着文弱,骨头倒不软。” “再硬也得让他开口。” 小强把袖子往上撸了撸,走到墙角搬起两块砖头,阿杰也弯腰拎起两块,两人走到老虎凳前蹲下,把阎埠贵的脚踝抬起来,一块一块往脚后跟底下垫。 砖头垫到第三块的时候,阎埠贵的腿骨被别着,整个人疼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眼泪加汗水流了一脸。 小强抹了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说:“不信这老小子不交代,以前看师父审讯,对方嘴再硬,上了砖头没有不开口的,最后不都乖乖交代了。” 阿杰附和着又把一块砖头塞进阎埠贵脚后跟底下:“就是,咱们师出同门,不能给师父丢脸。” 砖头垫完了,阎埠贵的身体在老虎凳上剧烈地扭动着,喉咙里呜呜呜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脑袋拼命往两边甩,像是在拼命示意什么。 可两个年轻公安沉浸在“啃硬骨头”的斗志里,谁也没仔细看阎埠贵的脸,小强叉着腰喘了口气,转身又去拿鞭子。 阿杰也跟着往墙边走,走了两步,阿杰忽然站住了,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回头看了一眼老虎凳上的阎埠贵,又扭头看了看小强,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小强也停了下来,两人同时仔细看向阎埠贵,老虎凳上的阎埠贵拼命把脑袋往他们这边探,嘴巴鼓鼓囊囊的,两颊被撑得变了形,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从嘴角露出一角。 阎埠贵满脸汗水和眼泪,额头上青筋都憋出来了,眼睛里写满了冤屈和绝望。 审讯室里安静了片刻,小强和阿杰呆呆地看着阎埠贵嘴里那块破布,难怪抽了那么久这老小子只呜呜不吭声,难怪垫了砖头还是呜呜不吭声,两人面对面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你没把抹布拿出来?” 小强艰难地开口,声音心虚得发飘。 阿杰瞪大眼睛,手指往小强胸口一指,甩锅甩得飞快:“你先抽的鞭子!我以为你把抹布拿出来了!” 小强急得脸都红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哪知道!你塞的抹布!我以为你抽之前会拿出来!” “不是,我塞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站着,你没看见?” “我看见了!可我以为你知道要拿出来!师父没教你堵了嘴要记得拿出来吗?” “师父没教你啊!” 两人站在审讯室里互相甩锅,声音一个比一个高,阎埠贵在老虎凳上听着这段对话,眼泪流得更凶了,心想这两个公安到底是谁派来的。 小强和阿杰还在吵,两人从审讯室这边吵到那边,又从那边吵回来。 小强说阿杰塞的抹布就该阿杰负责拿出来,阿杰说小强先动的手就该小强负责检查流程,两人越吵嗓门越大,完全忘了身后老虎凳上还捆着一个快被折腾散架的阎埠贵。 阎埠贵瘫在老虎凳上,脚后跟底下垫着三块砖,每一秒都像有把钝锯在膝盖里来回拉,身上的鞭痕被辣椒水浸过,火辣辣地疼,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进肉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阎埠贵的委屈和绝望(第2/2页) 阎埠贵想喊喊不出,想哭哭不出声,嘴里那块破布已经把口腔塞得满满的,舌头被压得死死的,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听着两个年轻公安在自己面前为了谁该负责拿抹布争得面红耳赤,阎埠贵眼泪都流干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我死,让我死,你们俩别再争了,直接给我个痛快吧。 审讯室的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公安推门进来,他站在门口往审讯室里扫了一眼,两个徒弟正面对面争得不可开交,脸红脖子粗;老虎凳上的阎埠贵眼泪汗水糊了一脸,脚下垫着三块砖头,嘴里塞着一团破布。 老公安在公安系统干了半辈子,带过的徒弟少说也有七八个,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但眼前这个场面还是让他站了好几秒钟才缓过神来。 他让两个徒弟来审阎埠贵,想着阎埠贵是几个主犯里最好审的一个,小学老师,胆子小,贪的都是小便宜,打两鞭子吓唬吓唬就全交代了,正好给两个新徒弟练练手。 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审讯步骤说了一遍又一遍:先问话,不交代再动刑,动刑的时候要注意分寸,打完要记得问什么,唯独忘了交代最重要的一件事:堵嘴的抹布,堵之前要问,堵之后要拿。 小强和阿杰看见师父来了,也不吵了,一起跑过来,小强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师父你来得正好!你给评评理,阿杰把抹布塞阎埠贵嘴里,抽完鞭子他也不知道拿出来,我刚才还问他怎么没拿,他说以为我拿了!” 阿杰一听就急了,扯着嗓子反驳:“明明是你先抽的鞭子!我塞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站着!你看见我塞了你怎么不提醒我拿?” 两人又转向师父,异口同声地说:“师父你说句话,到底是谁不对!” 老公安看看小强,又看看阿杰,再看了看老虎凳上满脸眼泪和绝望的阎埠贵,审讯室里安静了那么几秒钟,只有阎埠贵喉咙里微弱的呜咽声。 老公安心里的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有这两个徒弟,真是自己的幸运,旁人想遇都未必能遇得上,重点是一次还是两个。 老公安走到老虎凳前,伸手把阎埠贵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阎埠贵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的唾沫混着血丝。 阎埠贵第一次觉得能自己张嘴呼吸是这么幸福的事,他看着老公安,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沙哑而虚弱:“同志,我都交代,全都交代,我每个月多收钟国胜几毛钱,全院大会逼捐我帮着收钱,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老公安冲两个徒弟一挥手:“愣着干嘛,记录。” 小强赶紧去拿记录本和钢笔,阿杰手忙脚乱地把老虎凳上的砖头一块一块撤下来。 老公安拉了把椅子坐在阎埠贵面前,语气平静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好说话:“从头说,每件事,时间、地点、金额,都说清楚。多收了多少回,逼捐了多少次,跟易中海怎么商量的,跟刘海中怎么配合的,一样一样说。” 阎埠贵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竹筒倒豆子般把自己干的那些事全交代了,老公安听完,看了看记录本,确认无误,让阎埠贵签字画押。 然后站起来,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小强和阿杰,心里那句“以后出师了,千万别说我是你们的师父”,到底还是没说出口,老公安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76章 阎埠贵:老天爷,你收了我吧 第76章阎埠贵:老天爷,你收了我吧 阿杰拿着阎埠贵的笔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该问的都问了,该记的都记了,准备拿回去给师父交差。 小强突然喊了一声:“不对!” 阿杰被小强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还没开口问怎么回事,就见小强已经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团沾着血沫和口水的破抹布,另一只手把鞭子重新拎了起来,转身朝阎埠贵走去。 阎埠贵本来已经被折磨得虚脱了,被从老虎凳上解下来之后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阎埠贵看见小强去捡抹布,又看见小强拎着鞭子朝自己走来,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被堵着嘴折磨了大半个钟头的恐惧记忆一下子全涌上来,阎埠贵宁可挨鞭子,宁可垫砖头,宁可被辣椒水泼,也不愿意再被那块破抹布塞住嘴了,那种有话说不出来、只能在喉咙里呜呜叫的绝望,比死还难受。 阎埠贵连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急急地喊道:“同志!你倒是问啊!你不问怎么知道我说不说?你让我交代,我真不知道交代什么啊!” 阎埠贵的声音里的委屈和绝望混在一起,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猫在哀嚎。 小强怔了一下,把举到一半的鞭子放了下来,脸上迅速换上一副专业老练的表情,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老公安特有的沉稳语调说道:“你的情况还没有交代完整,你本人的情况,还有你平时在院子里和学校的情况,说说吧。” 阎埠贵不敢再有任何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老底全掀了出来,解放前家里开杂货铺,自己是小业主成分,后来当了小学教师。 搬到九十五号大院之后常年在院门口守大门,看到邻居买了什么好东西就暗暗记在心里,谁家日子好过、谁家底子薄,阎埠贵心里有一本账。 别人阎埠贵他借葱借蒜他从来不应,但路过别人家门口时看见晾着的葱蒜顺手牵羊拿一两根是常有的事,一个窝头、半斤棒子面、一颗大白菜,都是不值钱的小东西,邻居发现了也不好意思为这点东西大动干戈,阎埠贵就靠着这种小算计占了十几年的便宜。 在学校也是看学生家庭情况挑软柿子捏,家里条件好的,他就暗示家长送点东西,收过鸡蛋、小米、花生油,都不值几个钱,但多年下来积少成多。 小强的脸越听越黑,听到最后腮帮子都在抖,等阎埠贵说完,小强一把抓起皮鞭,抡起来就朝阎埠贵抽了下去。 “你一个小业主,就凭你也敢欺负烈属?谁给你的狗胆!” 鞭子劈头盖脸地落下去,阎埠贵发出一阵惨叫声,身体缩成虾米,想躲又躲不了,被结结实实地抽了好几下。 阎埠贵哀嚎着辩解:“同志,同志,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交代的句句属实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阎埠贵:老天爷,你收了我吧(第2/2页) 阎埠贵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开始往椅子下滑。 阿杰一看这架势,连忙上前一把夺过小强手里的皮鞭,阎埠贵感激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可这丝希望只亮了不到两秒就彻底碎了。 阿杰抓住阎埠贵的脚踝往上一抬,用手里的皮带对准脚底板就抽了下去,脚底板的神经末梢极度敏感,一皮带抽上去疼得阎埠贵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又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比刚才所有的惨叫都更惨烈的嚎叫。 “你抽的地方不对。” 阿杰一边抽一边对小强说,语气极其认真:“抽身上容易打死,抽脚底不容易出事。”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老公安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徒弟一个叉着腰喘粗气,一个蹲在地上用皮带抽阎埠贵的脚底板。 阎埠贵满脸的眼泪,脚底板抽得通红,哀嚎声越来越微弱,老公安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问笔录做完没有,两人齐声说做完了。 “你们俩这是在干嘛?” 老公安的声音很疲惫,小强理直气壮地指着阎埠贵,语气里带着青年特有的正义感:“师父,他一个小业主,居然敢欺负烈属!” 老公安被这句话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两个徒弟充满热血的义愤脸庞,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现在老公安实在没脸面对这两个活宝,沉默了几秒,默默拿起桌上的笔录,留下一句“不要打死了”,转身推门走了出去,走到走廊尽头还在摇头。 小强和阿杰目送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对视了一眼。 小强说师父说得对,光抽鞭子效果不好,得让这人从根本上认识到错误。 阿杰蹲在阎埠贵面前用手指点了点阎埠贵的额头,认真地问阎埠贵念过多少红宝书、学过哪些著作。 阎埠贵有气无力地回答自己是小学老师,学过一些,但学得不够深入。 两人一拍大腿,搬来两把椅子一左一右坐在阎埠贵面前,开始给阎埠贵“上思想课”。 从工人阶级的地位讲到烈士遗孤的权益,从集体主义精神讲到互帮互助的原则,一人讲累了换另一人接着讲,把阎埠贵当成平生第一个重点辅导对象。 阎埠贵瘫在椅子上,脚底板还是肿的,身上的鞭痕还在渗血,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两个年轻人慷慨激昂的声音在阎埠贵耳朵里渐渐变成一团嗡嗡的混响,阎埠贵最后一次睁开眼,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在被审讯,是被两个人按在地上强行听了一场思想教育课。 阎埠贵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面前两张年轻而认真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天爷,你收了我吧。 第77章 何雨水拦路跪求 第77章何雨水拦路跪求 联合工作组在轧钢厂驻扎了整整两周之后,所有涉案人员的审讯笔录、走访记录、物证材料终于汇总成了一份厚厚的结案报告。 易中海的五根手指和满口断齿,何雨柱大腿上叠了十几层的血痂和钢针扎过的指甲缝,秦淮茹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深紫色勒痕,阎埠贵被鞭子抽得没一块好皮又被辣椒水泼透了的后背,刘海中被棍子教育后肿得老高的大腿,贾张氏嚎唱的嗓子至今只能发出嘶哑气音,聋老太太临终前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杨友信倒下时手里握着的那把勃朗宁,每一条命、每一道伤、每一句口供,都变成了纸页上的墨迹。 秦主任在二楼会议室主持了最后一次案情通报会,老郭、郑公安、牛公安、方公安、烈属办的老方、纪委的负责人悉数到场。 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深夜,每一个涉案人员的罪名、证据、量刑建议逐一过堂, 会议结束时天都快亮了,郑公安把搪瓷缸子里最后一口茶喝完,在结案报告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又过了几天,上级的批复下来了,批复文件和结案报告一起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由专人送到了轧钢厂联合工作组的临时办公室。 秦主任拆开档案袋,逐页看过,签字,交给老郭,老郭签字,交给郑公安。 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刑期和罪名,都是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公审大会定在轧钢厂的大礼堂举行,消息提前三天贴在了厂区公告栏和南锣鼓巷胡同口的墙上。 红纸黑字,毛笔写的通知,落款处盖着冶金工业部、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市法院四个单位的公章。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礼堂门口就已经挤满了人,轧钢厂的工人,南锣鼓巷的居民,交道口街道的住户,还有从别的厂矿赶来的代表。 礼堂里坐不下的,就站在外面的广场上,高音喇叭拉到了户外,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钟国胜坐在礼堂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秦主任安排人给钟国胜搬了把椅子,还给钟国胜倒了搪瓷缸子里的热水。 钟国胜穿着工作组给他弄来的一身新棉袄,旧的那身补丁叠补丁的破衣服被收走当物证了,钟国胜坐在那里,瘦削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礼堂里人声鼎沸,后面的人伸长脖子往主席台上看,旁边的人交头接耳议论着易中海和傻柱的罪行,只有钟国胜安安静静地坐着。 许大茂坐在礼堂后排,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小胡子一抖一抖的,心里五味杂陈,但更多的是庆幸。 主席台上方挂着横幅,红底白字“公审大会”。 法警押着第一批被告从侧门鱼贯而入,礼堂里的声浪像被一刀切断了一样,霎时间静了下来。 易中海走在最前面,双手反铐在背后,五根手指上缠着的纱布渗着暗黄色的药渍,整张脸肿得变了形,要不是押送他的法警报出名字,台下的人几乎认不出这是九十五号大院里那个道貌岸然的一大爷,轧钢厂的八级钳工。 何雨柱跟在易中海身后,腿上的棍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被钢针扎过的三根手指蜷在胸前微微发抖,脸上那些青紫虽然褪了大半,但眼眶还是凹陷的,整个人萎靡得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野狗。 秦淮茹被两个女法警架着胳膊押进来,她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深紫色勒痕从袖口里露出来,像是戴了两只血玉镯子。 刘海中挺着的大肚子瘪下去不少,脸上被棍子教育出来的青紫还没全消,嘴唇哆嗦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阎埠贵被两个人架着,脚底板还是肿的,走路一瘸一拐,眯缝着那双没了眼镜的眼,看什么都模糊一片。 贾张氏走在最后,那张被揍得肿成猪头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撒泼时的威风,缩着脖子,两只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是在人群里找什么。 按照公审大会的流程,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之后,需要被害者上台陈述自己的遭遇。 秦主任提前跟钟国胜打过招呼,问钟国胜要不要人陪着上去。 钟国胜说不用,把搪瓷缸子递给旁边的秦主任,站起来整了整新棉袄的领口,朝主席台侧面的台阶走去。 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护在钟国胜身旁,怕有人冲过来对钟国胜不利,而且这礼堂里坐了上千号人,愤怒的工人和居民占了一大半,真要有人控制不住情绪冲上来,第一个遭殃的不是被告席上的那几个,而是这个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人。 刚走到台侧台阶前,一个瘦弱的身影从旁边的人群里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钟国胜面前,挡住了钟国胜的去路。 旁边两个公安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看清楚是个年轻姑娘之后才没有动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何雨水拦路跪求(第2/2页) 何雨水跪在地上,两只手紧紧抓着钟国胜的裤腿,仰起脸看着钟国胜。 何雨水瘦了很多,原本清秀的脸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国胜哥……” 何雨水的声音沙哑而急促,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涌出来:“国胜哥,求求你放过我哥,求求你……” 钟国胜低头看着何雨水,原身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像一本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相册突然被风吹开了。 钟国胜看见那个六岁的小女孩蹲在水龙头旁边饿得哇哇哭,原身从家里拿出二合面馒头掰一半给她,馒头还是热的,刚出锅,原身怕烫着雨水的手,用袖子垫着递过去。 钟国胜看见原身母亲把饿哭的何雨水领回家,给她盛一碗热粥,用粗糙的手给她擦眼泪。 钟国胜看见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跟在原身屁股后面满院跑,国胜哥长国胜哥短地叫着,清脆的童音像一串铜铃在胡同里摇响。 钟大山牺牲之后,一切都变了,钟母病倒在炕上,何雨水看见原身在院子水池边洗衣服,端着盆绕开走,假装没看见。 何雨水看见何雨柱把原身堵在墙角拳打脚踢,站在自己屋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记忆里泛黄褪色,只剩下一个事实:何雨水从来没替原身说过一句话,哪怕是一句“别打了”。 “国胜哥,只要你原谅我哥,你不嫌弃我,我愿意嫁给你,做牛做马,用余生补偿你。” 何雨水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拼命想把自己从水里拽出来:“我哥他是被易中海蒙蔽的x他也是受害者,国胜哥你从小对我最好……” 钟国胜低头看着这个女人,心里的厌憎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 上演苦情戏,当着现场上千人的面跪在这里,把姿态放到最低,把自己演成一个为救哥哥不惜以身相许的烈女子。 这样一来,何雨柱的死刑判决书还没念,舆论的矛头就先被何雨水引到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方向上去,真当自己是原身那个不懂世事的少年? 钟国胜当然知道何雨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联合工作组进驻轧钢厂之后,九十五号大院的住户被逐一传唤做笔录。 何雨水是何雨柱的亲妹妹,街道办和派出所对她进行排查是必然的,被小片警退婚是肯定的,谁还敢跟虐待烈士遗孤的凶犯家属结亲? 被纺织厂开除也是板上钉钉的,何雨柱的罪行被通报,何雨水作为直系亲属还能留在纺织厂才叫奇怪。 何雨水现在的情况比任何大院的住户都惨,被退婚,被开除,被排查,在这四九城里已经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了。 除了嫁给老光棍或者老鳏夫,只有远嫁乡下一条出路,何雨水今天跪在这里,表面上是为了何雨柱求情,实质上是在给自己跪求一条活路。 嫁给自己,烈士遗孤,这场风波里的受害者,就能洗掉身上所有污点,留在四九城,保住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 何雨水求的不是何雨柱的命,是她自己的命,至于她跪在这里替何雨柱求情,何雨柱知道了会怎么想? 那个把亲妹妹当拖油瓶扔在胡同口、在外面鬼混让六岁的妹妹饿得喝自来水、十几年没管过妹妹死活的男人,何雨柱配吗? 何雨水自己也知道何雨柱不配,但何雨水没有别的筹码了,何雨水把自己当成最后的筹码押上了台面。 何雨水没说“国胜哥我错了”,她说的是“我愿意嫁给你”,何雨水把婚姻当成交易,她到现在都没有提过一句钟国胜当年对她有多好,那些二合面馒头,那些热粥,钟母那双粗糙的手,何雨水全忘了,或者说何雨水不敢提。 何雨水跪在地上,仰着脸,泪水沿着瘦削的脸颊淌下来,滴在钟国胜的鞋面上。 何雨水的手还抓着钟国胜的裤腿,抓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从眼前消失。 何雨水在等,等钟国胜像小时候那样,对她心软,对她说“雨水不哭”,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小时候每次她饿得哭,钟国胜都是这样的。 钟国胜低头看着这张脸,原身的记忆在脑海里翻涌,那些好,那些恩,那些二合面馒头和热粥。 然后钟国胜轻轻说了一句:“你的国胜哥,在我写举报信的头天夜里已经死了,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爬回来找那些人面兽心的畜生讨债的鬼。” 何雨水浑身一颤,仰着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抓着裤腿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第78章 何雨水挨打 第78章何雨水挨打 就在钟国胜抬脚准备从何雨水身边绕过去的那一瞬间,何雨水忽然又扑了上来,两只手死死抓住了钟国胜的裤脚。 “国胜哥,国胜哥,我哥真的知道错了,他只是被易中海蒙蔽了,我妈死了,我爹跑了,就剩下我和我哥了……” 何雨水的声音完全变了调,不再是刚才那种精心设计的柔弱哀求,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不管不顾的嘶喊。 眼泪是真的,恐惧也是真的,在这一刻终于撕掉了那层精心维持的体面,露出了底下赤裸裸的绝望。 何雨水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纺织厂的开除通知就贴在职工布告栏上,红纸黑字写着“思想不端正”。 自己去找小片警寻求帮助和安慰时,小片警的脸很冷漠,但是眼神里带着怨恨,只说你来了刚好,我们的婚事算了,你以后也别来找我。 街道办的人来排查的时候,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自己在四九城已经没有任何容身之地了,连胡同里的邻居见了自己都绕着走。 错过这一次,她何雨水以后的人生就彻底完了,不管钟国胜原不原谅何雨柱,自己的姿态要做足,争取同情分。 那些年钟家对自己的好,何雨水全记得,但自己记得又怎样? 记得和报答是两回事。 现在何雨水跪在这里,赌的就是钟国胜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心软,何雨水不是来道歉的,何雨水是来利用这份旧情给自己换一条活路的。 钟国胜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何雨水抓在自己裤腿上的手,钟国胜的手没有动,没有去掰何雨水的手指,也没有去扶何雨水。 礼堂里上千双眼睛都盯着这一幕,他们看见那个瘦得竹竿一样的年轻人被一个跪在地上的姑娘拽住了裤腿,不知内情的在后排交头接耳,知道何雨水是谁的已经开始小声议论,前几排的议论声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往后扩散。 钟国胜的声音不高,但礼堂前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低头看着何雨水,语气平静的说:“你哥打我的时候,你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 前排几个女工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声,何雨水抓着裤腿的手抖了一下,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现在跪在这里,不是替你哥求情,你是被退婚了,被开除了,在四九城待不下去了,来找我当救命稻草。” 钟国胜的语调没有起伏,像是在剥一颗洋葱,一层一层剥开:“你连一句‘国胜哥对不起’都没说过,开口就是‘我愿意嫁给你’,你把自己当了什么?你又把我当了什么?” 何雨水的手指僵住了,仰着脸,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她刻意回避、不敢去想的画面,钟国胜被何雨柱堵在墙角拳打脚踢时候,钟国胜饿得虚脱到快走不动路时,自己端着饭盒假装没看见绕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何雨水挨打(第2/2页) 台下前排的人本来都在看台上被告席上的易中海和何雨柱,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 一个轧钢厂的女工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人家小时候对你那么好,你哥打人家的时候你连句话都不说,现在还有脸来求情?” 后排有人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她是何雨柱的妹妹!何雨柱打人的时候她就在院里住着,从来没拦过!” 又有人接着喊:“退婚活该!开除活该!” 观众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说起了钟家当年对何雨水的好,那些被何雨水刻意遗忘的恩情此刻被人一件一件翻出来,像一把一把盐撒在何雨水赤裸裸的伤口上。 几个气愤的大娘从人群里挤出来,带头的一个身材壮实、胳膊比何雨水大腿还粗,一把扯住何雨水的头发往后一拽。 何雨水吃痛叫了起来,整个人往后仰去,手松开了钟国胜的裤腿。 大娘可没有怜香惜玉一说,抡起巴掌啪啪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扇在何雨水脸上,何雨水被扇得脑袋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和鼻血一起涌出来,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白眼狼!你哪来的脸求情?人家爹妈活着的时候怎么对你家的?你哥打人家的时候你放了一个屁没有?” 大娘中气十足,嗓门大得半个礼堂都能听见:“还想嫁给钟国胜?你也配!” 扇完还不解气,把何雨水往地上一推,转过身朝钟国胜的方向拍着胸脯喊道:“小伙子,不要怕!大娘给你介绍对象!保管比这个白眼狼强一百倍!” 旁边另一个大娘不甘示弱,挤上前来扯着嗓子喊:“哪用介绍!大娘有女儿!只要你愿意,等大会结束就去领证!” 话音未落,第三个大娘已经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一把推开前两个:“你们那算什么!我家闺女中专毕业,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模样周正,配得上!” 几个大娘你推我挤,介绍对象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把旁边原本严肃的公审大会气氛硬生生搅出了几分热闹。 前排那个轧钢厂女工喊道:“大娘们你们别急!先让人家小伙子把正事办了!” 何雨水被推倒在地上,头发散了满脸,脸上印着几个鲜红的巴掌印,嘴唇破了皮渗出血丝,瘫坐在地上,周围的人自动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没有人去扶何雨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意给何雨水。 钟国胜没有再看何雨水,朝那几个大娘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句“谢谢大娘”,然后转身继续朝主席台走去。 公安分开人群在前面开路,瘦削的背影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走上台阶,站到了主席台上方那面红底白字的横幅下方。 第79章 公审大会 第79章公审大会 钟国胜站在主席台上,红底白字的横幅就在他头顶上方,台下是上千双眼睛,黑压压的人群从礼堂前排一直延伸到门口,延伸到外面的广场上。 高音喇叭已经拉到了户外,钟国胜接过公安递来的话筒。 钟国胜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去看被告席上那一排低着头的熟悉面孔,易中海、何雨柱、刘海中、阎埠贵、秦淮茹和贾张氏。 钟国胜一个都没看,把话筒举到嘴边,声音透过高音喇叭传出去,传遍了整个礼堂,传遍了广场上。 “我叫钟国胜,我父亲叫钟大山,原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内保大队大队长,一九六一年十一月,我父亲在制止敌特破坏时牺牲,他保护了轧钢厂,保护了厂里的工人兄弟,我为他感到骄傲。” 台下前排有个老钳工,头发花白,听到“钟大山”三个字,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他认识钟大山,那年三车间后墙根底下,钟大山按住两个特务,身上着了火都没松手,他的嘴唇抖了好几下,想喊什么,但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父亲制止敌特破坏,有错吗?” 钟国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我活着,有错吗?” 礼堂里安静了片刻,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议论,后排有个女工捂住了嘴,眼眶已经红了。 “如果我活着有罪,我希望政府审判我。” 钟国胜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没有了刚才的激进,变得极其平静:“而不是所谓的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来压迫我、审判我,他们算什么东西?谁给他们权力开全院大会逼我捐钱的?谁给他们权力逼我一个人扫全院卫生的?谁给他们权力每个月多收我的水电费和卫生费的,谁给他们权利逼我去给一个老太太倒尿盆的?” 钟国胜的声音越说越高起来,台下有人站了起来,是高炉车间的一个壮汉,两只拳头握得死死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吼了一声:“问得好!谁给他们的权力!” 旁边几个工友跟着站起来,有人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有人冲被告席那边啐了一口唾沫。 钟国胜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往下说,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压抑了太久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打零工,一天就挣几毛钱,你们见过吗?冬天搬白菜,手冻得跟萝卜一样,搬一上午挣两毛钱,你们见过吗?饿得路都走不稳,眼珠子反绿光,你们见过吗?” 钟国胜的声音已经不再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台下前排那个女工已经在用袖子抹眼泪了。 “我的母亲在我父亲牺牲后她病倒了,没钱看病,没钱买药,我父亲的抚恤金被人截了,每个月的遗属补贴也被人截了,我母亲死的时候连最便宜的药都没吃过一口,她就死在那张炕上,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你爹的钱,去找……’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钟国胜的声音哽咽住了,停了片刻,握着话筒的手有些颤抖,胸膛里那口郁结之气始终无法消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公审大会(第2/2页) 台下已经有人哭了,是几个年纪大的女工,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钟国胜举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谁来告诉我,父亲做错了什么?我母亲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这一声嘶吼像惊雷一样炸开,礼堂里安静了一瞬间,然后爆发开来,前排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钳工第一个跳起来,转过身冲着被告席的方向,用粗粝的嗓子吼道:“严惩凶手!枪毙易中海!” 他旁边几个徒弟模样的年轻工人同时站起来,齐声高喊:“枪毙易中海!” 后排有人冲被告席挥舞着拳头,声音嘶哑地骂道:“畜生!连烈士的儿子都敢欺负!你们还是人吗?” 广场上的人群听到了高音喇叭里传来的嘶吼,也炸开了锅,那个拄着拐杖的退伍老兵把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杵,嘶哑着嗓子喊:“枪毙!一个都不能留!” 他身后的居民们一浪接一浪地往前涌,轧钢厂门口的战士们不得不手挽着手组成人墙。 现场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公安被这股怒火推得连连后退,靴子在地上磨出刺耳的声响,额头上的汗顺着帽檐往下淌。 他们不是没见过公审大会上群众情绪激动,但像今天这样,台上每说一句话台下就像滚水一样翻腾,没有一个公安经历过。 主席台上,主持审判的几个人面色都很难看,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人皱着眉头,翻开了面前的那份量刑建议,手指点在刘海中和阎埠贵的名字上,二十年,又移到贾张氏的名字上,十年,秦淮茹,十五年。 他的手指收了回来,沉默了片刻,把量刑建议合上了。 十年?十五年?二十年?怎么够? 这些罪名加在一起,怎么够?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被折磨了三年,被逼得没有尊严,被逼的活不下去,被逼得看着亲娘活活病死在炕上,被逼得跑到广播室里对着全厂嘶吼。 钟国胜心里那份怨恨,这份量刑建议根本兜不住,他抬起头,看见被告席上易中海那张肿得变了形的脸上,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惨白。 何雨柱低垂着脑袋,两条腿在微微打颤,刘海中满脸肥肉抽搐着,阎埠贵眯缝着那双没眼镜的眼,身体在发抖。 贾张氏瘫在被告席上,张着嘴,嘴角挂着口水的涎沫,秦淮茹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脸,只有肩膀在微微抽动。 台下群众的声浪还在翻滚,有人在喊“枪毙”,有人在喊“严惩”,有人在喊“钟大山不能白死”,有人冲被告席扔了只鞋过去,鞋砸在何雨柱肩膀上弹了一下落在地上,何雨柱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连躲都不敢躲。 法警上前一步,但没有去拦,他们也在等,等台上的人给出一个交代。 第80章 易中海被判死刑 第80章易中海被判死刑 易中海被两个公安从侧门押上来的时候,礼堂里上千号人鸦雀无声,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像看见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毒蛇被人从阴沟里拖出来,扔在太阳底下。 易中海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五根手指光秃秃的,指甲的位置只剩下五片暗红色的疤,手指蜷着,再也伸不直了。 嘴里缺了牙的窟窿还没长好,那张曾经道貌岸然的国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白,眼窝深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 易中海被两个公安架着胳膊拖到台前,佝偻着腰,脑袋耷拉着,整个人缩了一圈,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易中海还活着。 宣判词很长,公诉人站起来,摊开那份厚厚的判决书,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侵吞烈士抚恤金八百元,侵吞遗属补贴九百二十元,倒卖烈士工位,长期系统性虐待烈士遗孤,逼迫未成年人从事无偿劳动,组织全院大会逼捐,致使钟国胜长期处于饥饿与恐惧之中。 钟国胜母亲由于易中海截留抚恤金,没有钱治病,导致死亡。 与秦淮茹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并利用职务便利为其谋取不当利益,制造贾东旭工伤死亡。 截留何大清寄给何雨柱、何雨水兄妹的生活费及信件长达十三年,合计两千三百四十元。 在九十五号大院搞封建复辟,擅自设立所谓“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及“老祖宗”等封建称谓,欺压邻里,破坏社会主义秩序,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立即执行”四个字念出来的时候,台下炸了,那个头发花白的老钳工第一个站起来,用粗粝的嗓子吼道:“好!枪毙!” 后排几百号工人跟着喊,声浪像潮水一样涌向主席台。 贾张氏瘫在被告席的椅子上,听到“与秦淮茹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只是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猛地瞪大了。 听到“制造贾东旭工伤死亡”的时候,贾张氏整个人弹了起来,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抖动着,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怒吼:“老绝户!你不得好死!” 贾张氏转过身,死死瞪着秦淮茹,眼睛里全是血丝,唾沫星子从嘴里喷出来:“你这个荡妇!你对得起东旭吗!东旭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跟这个老绝户……” 贾张氏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东旭啊!我的儿啊!你死得好冤啊!” 易中海被两个公安架着,听到贾张氏的哭嚎,那张死灰般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贾张氏。 贾张氏骂他是老绝户,这算什么? 易中海早就认了,易中海怕的不是这个,易中海怕的是别的,易中海怕公诉人继续往下念,念出棒梗的身世。 棒梗是他易中海的儿子,这个秘密秦淮茹知道,郑公安知道,联合工作组知道,但这封判决书里没有写。 易中海在绝望中保住了这最后一点体面,没有让棒梗在公审大会上被冠上“私生子”的帽子,这是易中海作为一个父亲,能为自己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台下的群众已经骂开了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易中海被判死刑(第2/2页) “老扒灰!” “不要脸!” “和徒弟媳妇搞在一起,还把徒弟害死了!” 一个老太太从人群里挤到前面,冲着台上啐了一口唾沫,扯着嗓子骂:“秦淮茹你不知廉耻!跟了老的又跟小的,你还有脸活着!” 一个中年男人扯开嗓子骂:“老绝户!丧良心!吃绝户吃到烈士头上了!” 傻柱站在被告席上,两只手被反铐在背后,低垂的脑袋在听到“截留何大清寄给何雨柱、何雨水兄妹的生活费”时猛地抬了起来。 傻柱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里全是血丝,死死盯着易中海的背影,这个畜生,这个老畜生截了他爹何大清寄过来十三年的钱,用何大清的钱接济自己,让自己感恩戴德管他叫一大爷,让自己当牛做马当打手,让自己骂自己的亲爹是。 傻柱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野兽。 台下人群中,何雨水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她脸上被大娘扇出来的巴掌印还没消,嘴角的血丝已经干了,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听到“何大清”三个字的时候,何雨水的身体猛地一颤,截留何大清寄给自己兄妹的生活费及信件,十三年,两千三百四十元。 何雨水的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红肿的脸颊往下滴落,爹没有不要他们,爹每个月都寄钱回来,爹每个月都写信回来,易中海全截了。 何雨水想起那些年饿得喝自来水,想起易中海逢年过节端来的那盘饺子,想起自己对这个“一大爷”感恩戴德的样子,想起哥哥何雨柱替这个人打人、替这个人捐钱、替这个人当牛做马。 何雨水捂着了嘴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她不知道该哭什么,哭那个被截了十三年钱和信,哭那个被养成打手的哥哥,还是哭站在人群最后一排、被开除被退婚被千夫所指的自己。 钟国胜坐在主席台侧面那把椅子上,易中海的死刑判决念完的时候,台下上千号人齐声怒吼“枪毙”,声浪震得主席台顶上的横幅都在微微颤动。 贾张氏撕心裂肺地哭嚎着东旭的名字,傻柱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野兽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咆哮,何雨水站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捂着嘴无声地流泪。 整个礼堂像一锅滚沸的水,每个人都被判决书上的每一个字点燃了,钟国胜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坐着,瘦削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钟国胜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没有波澜,那些嘶吼、哭嚎、怒骂,在钟国胜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听是听得见,但进不到心里去。 钟国胜在这具身体里苏醒过来的时候,原身已经在地上躺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又亮了,久到身体凉了又热了。 钟国胜继承了这具身体的记忆、伤痕、饥饿,也继承了这具身体的不甘、愤怒和绝望。 钟国胜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你可以安息了。 那个被棒梗推倒在地磕了后脑勺,在地上躺了一整夜的少年,那个被全院人联手踩进泥里却连哭都哭不出声的少年,你可以安息了。 第81章 傻柱被判死刑 第81章傻柱被判死刑 何雨柱被两个公安架着胳膊拖上来的时候,台下的议论声还没从易中海的死刑判决里平息下来,看见这个曾经在九十五号大院里横着走的“战神”被押上台,人群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嘈杂的声浪。 有人喊“打人的就是他”,有人喊“抖勺的工贼”,前排那个高炉车间的壮汉把袖子撸到胳膊肘,冲台上吼了一嗓子:“傻柱!你也有今天!” 何雨柱的腿还有点瘸,大腿上被壮实公安抽出来的血痂还没掉干净,每走一步裤腿就磨着伤口,让傻柱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的。 傻柱脸上倒是消肿了,青紫褪了大半,露出本来那张老脸脸,但那只曾经不可一世的右眼里已经没有了一点光彩,不是恐惧,不是后悔,是一种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空洞。 傻柱低着头,不敢看台下,以前被自己打过的人、被自己骂过的人、被自己克扣过饭菜的工人,此刻全坐在台下盯着自己,傻柱一个人都不敢看。 公诉人站起来,摊开判决书,罪名念了好一阵子,何雨柱长期殴打虐待烈士遗孤钟国胜,拳打脚踢长达三年,致使被害人钟国胜多次受伤。 逼捐,何雨柱以暴力胁迫烈士遗孤钟国胜将打零工所得捐给贾家,长期盗窃公家财物,抖勺克扣工人伙食、截留招待餐、盗运饭盒出厂,数额巨大,性质恶劣,严重侵害了全厂工人的合法权益。 还有一条,何雨柱趁秦淮茹喝醉,在秦淮茹不知情的情况下,与秦淮茹发生不正当关系,致使秦淮茹生下槐花。 这一条念出来的时候,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傻柱的脸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低着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立即执行”四个字落下的时候,台下又是一阵怒吼,有人喊“枪毙得好”,有人喊“抖勺的时候想没想过有今天”。 秦淮茹站在被告席上,听到“致秦淮茹生下槐花”的时候,秦淮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秦淮茹瞪大了眼睛,看着台上那个佝偻着腰的傻柱,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恍然。 那晚和贾东旭去傻柱家吃饭喝酒,三个人喝得酩酊大醉,贾东旭趴在桌上怎么叫都叫不醒,何雨柱也醉得走路都晃,后来发生了什么,秦淮茹只觉得模模糊糊。 第二天醒来躺在自家炕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只是下体有些不适,秦淮茹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磕碰的。 那段时间粮食紧张,秦淮茹和贾东旭已经很久没有同房了。 至于易中海,生下棒梗之后,秦淮茹和易中海试过一段时间,想再要个孩子巩固关系。 但秦淮茹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秦淮茹一度以为自己猜错了,以为易中海的不孕不育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傻柱供出来了,那易中海的不孕不育就不是猜错,是真的。 棒梗不是易中海的,从来都不是,后来学会算日期后,秦淮茹知道是吴懒汉的,只有和吴懒汉发生关系后,日子对的上。 最主要的是,棒梗的性格和长相,都有点像吴懒汉。 贾张氏听到“与秦淮茹发生不正当关系,致使其生下槐花”这一句时,整个人僵住了。 贾张氏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睛从秦淮茹身上移到傻柱身上,又从傻柱身上移回秦淮茹身上,脸上的肥肉开始剧烈地抖动。 易中海害死了东旭,秦淮茹跟易中海搞在一起,傻柱也跟秦淮茹搞在一起,槐花是傻柱的种,那棒梗呢? 棒梗是谁的种? 贾张氏的天彻底塌了,贾张氏张开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怒吼,冲着秦淮茹破口大骂:“你这个荡妇!你跟老的搞,跟小的搞,东旭对你那么好,你对得起他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傻柱被判死刑(第2/2页) 骂完秦淮茹又转头冲着傻柱的背影嘶吼:“傻柱你个畜生!东旭把你当兄弟!你居然干出这种事!” 贾张氏的声音从怒吼变成了哭嚎,从哭嚎变成了呜咽,瘫在被告席上。 台下的群众也在骂,有人骂何雨柱“不是人”,有人骂秦淮茹“不要脸”,有人骂易中海“老绝户害人精”。 骂声一浪接一浪,把整个礼堂震得嗡嗡作响,骂着骂着,人群中忽然有人说了一句:“贾张氏也怪可怜的。”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儿子被易中海害死了,三个孙子和孙女已知有一个不是自家血脉。 贾张氏虽然泼辣蛮横,但在这件事上确实也是被骗了一辈子,刚才还骂得最凶的几个大娘不吭声了,看向贾张氏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不过同情归同情,贾张氏干的那些事也洗不白,全院大会逼捐她坐在第一排数钱,骂钟国胜“野种”“小绝户”骂得比谁都难听,藏了贾东旭的抚恤金一分不给秦淮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说的就是贾张氏这种人。 傻柱被押下去的时候,路过钟国胜面前,傻柱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钟国胜。 钟国胜穿着那身新棉袄,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傻柱,像是在看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傻柱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想说对不起? 想说“何大哥错了”? 想说自己最后悔的不是打人不是偷菜,是那个冬天看见钟国胜给何雨水掰馒头的时候,没有把那个画面记在心里? 傻柱不知道从何说起,那张曾经能言善辩、贫嘴滑舌的嘴,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傻柱低下头,被公安架着拖出了侧门,等待傻柱的是和易中海一样的结局,一颗花生米。 一个死刑犯的忏悔,谁还需要呢? 何雨水还站在原地,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槐花是自己哥哥的女儿,何雨水脑子里像有一口钟在嗡嗡地响,槐花,那个三岁的小丫头。 傻柱对槐花最好,好到连她这个亲妹妹都觉得不正常,以前何雨水不懂,问过傻柱,傻柱说“槐花最小,当然要多疼点”,何雨水就信了。 现在何雨水懂了,棒梗偷东西,难怪傻柱夸棒梗有本事、知道照顾妹妹,是个爷们。 小当乖巧懂事,傻柱对小当的态度一般,不冷不热,偶尔给块糖就算打发了。 只有槐花,傻柱抱过槐花,给槐花喂过饭,槐花生病的时候傻柱半夜爬起来去敲诊所的门,比亲爹还上心。 何雨水以前只觉得傻柱对槐花偏心,现在才明白那不是偏心,那是血缘上的本能。 一个男人可以对全世界混蛋,但对自己亲生的孩子,还是藏不住那点本能的疼爱,可傻柱对自己这个亲妹妹呢? 傻柱十六岁时把自己扔在家里,傻柱在外面鬼混,让自己饿得喝自来水,自己不如槐花,从来都不如。 傻柱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这个哥哥对自己不好,但傻柱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何大清跑了,娘死了,现在哥哥也要被枪毙了。 何雨水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恨,哭傻柱这些年对自己忽冷忽热,恨傻柱把自己也拖下了水。 被纺织厂开除,被小片警退婚,被街道办排查,被胡同里的邻居绕着走。 何雨水现在连个工作都没有,九十五号大院自己还能回去吗? 何雨水站在角落里,想着以后该怎么办? 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以后该怎么生存下去? 第82章 棒梗的身世曝光 第82章棒梗的身世曝光 礼堂里群众的喧嚣还没平息,两个公安从侧门押上来一个男人,这人穿着倒是体面,一件半新的蓝布中山装,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钢笔,脚上蹬着双皮鞋,头发梳得油亮,看打扮像是个有正经工作的人。 但他的脸已经肿得认不出本来面目了,两只眼睛挤成了两条缝,腮帮子青紫一片,额头上鼓起好几个包,估计他亲妈来了都认不出这是谁。 台下议论纷纷,前排的工人交头接耳:“这人谁啊?也是九十五号大院的?没见过这人。” 后排有人伸长了脖子往前看:“看着不像轧钢厂的,厂里没这号人。” 有人猜是易中海的同伙,有人猜是街道办那边被抓来的,还有人猜是不是保定那边抓回来的何大清,但何大清五十多岁了,这人看着三十多岁,明显对不上。 秦淮茹站在被告席上,看见这个男人的瞬间,身体猛地绷直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恐惧,那是一种被压了十几年、刻在骨头里的恐惧。 这张脸即使被打得变了形,秦淮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每次找自己都要钱、钱没了就要自己身子。 贾张氏看见秦淮茹的反应,顺着秦淮茹的目光看向台上那个陌生男人,满脸横肉抖了一下:“这又是谁?” 没有人回答贾张氏。 公诉人站起来,声音沉稳而冷峻:“吴懒汉,本名吴大德,昌平县吴家庄人,一九五二年发现秦淮茹与易中海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后,以此威胁,长期向秦淮茹索取钱财,数额巨大,并强迫与秦淮茹发生关系,致使秦淮茹生下一子,即贾梗。吴大德与秦淮茹均证实贾梗是吴大德之子,吴大德对秦淮茹进行长期性的迫害,包括勒索、强迫发生关系、暴力威胁,手段恶劣,持续时间长,性质严重,判处无期徒刑。” “贾梗是吴大德之子”这几个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刚才还只是在嗡嗡议论的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了。 棒梗不是贾东旭的儿子,是这个叫什么吴懒汉的无赖的儿子! 棒梗居然是一个勒索犯的儿子! 贾张氏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到极点的怒吼:“棒梗是这个畜生的种?” 贾张氏瞪着秦淮茹,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你这个荡妇!你到底跟了多少男人!” 贾张氏的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喊到最后只剩下一口气在喉咙里呜呜地响。 秦淮茹低下头,不敢看贾张氏,不敢看台下,不敢看任何人,棒梗的身世终于被翻出来了。 秦淮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在公审大会上被当众念了出来,棒梗是吴懒汉的儿子。 这些年秦淮茹一直不敢去想这件事,每次看到棒梗那张脸,秦淮茹就想起吴懒汉那双眼睛、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态、那骨子里的无赖劲儿,全刻在棒梗的骨头上。 秦淮茹生了三个孩子,只有小当是贾东旭亲生的,自己对不起贾东旭,也对不起棒梗。 秦淮茹从来没告诉棒梗他亲爹是谁,也从来没告诉棒梗他亲爹是个什么货色,现在不用告诉了,全四九城都知道了。 贾张氏突然拍着胸口,仰面朝天,那张被揍得肿成猪头的脸上涕泪横流,嗓子早已嚎的沙哑了,但那股子撒泼打滚的劲儿还是压不住。 贾张氏两只手捏成拳头,一下接一下地捶在自己胸口上,喉咙里发出嘶哑而尖锐的嚎唱声:“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在天上睁开眼看看啊!看看这个荡妇干的好事,看看贾家被她祸害成什么样子了,我对不起贾家,对不起贾家的列祖列宗……” 台下前排几个见识过贾张氏招魂的南锣鼓巷住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又来了”,有人摇头叹气。 秦淮茹站在被告席上,两个女法警架着秦淮茹的胳膊,秦淮茹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干裂的嘴唇。 吴懒汉被押上来的时候,秦淮茹已经觉得自己被扒光了最后一件衣服;棒梗的身世被当众念出来的时候,秦淮茹连骨头缝里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棒梗的身世曝光(第2/2页) 台下上千双眼睛盯着秦淮茹,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剐着秦淮茹身上仅存的皮。 秦淮茹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从被提吊审讯的那天起,到郑公安念出易中海和傻柱的供词,到公审大会上每一个人的宣判词都把秦淮茹拖出来剥一层皮,秦淮茹已经撑不住了。 可贾张氏还在骂,一声接一声,捶胸拍桌,满嘴“荡妇”“不要脸”“对不起贾家”。 秦淮茹听着这些谩骂,耳朵里嗡嗡作响,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在骂自己? 易中海祸害自己,傻柱嫌自己恶心,贾张氏骂自己是荡妇,台下的群众骂自己不要脸。 可这一切是她秦淮茹一个人造成的吗? 当年自己只不过怀揣着逃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过上好日子的念想,遇上了一个满嘴仁义道德、被安排住进自己家的城里工人易中海。 易中海一个月工资快赶上农村一家人全年的收入,说话温声细语,办事周到妥帖,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以前自己是有点小聪明,想在这个世道里活下去、活得更好一点,以前的自己拿什么去分辨易中海那张道貌岸然的国字脸底下藏着的是人是鬼? 秦淮茹猛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甩到两边,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贾张氏说道:“你贾张氏就是好人了?你和易中海一个院子住了那么多年,他是什么人,你会不懂?” 贾张氏的嚎声卡在了嗓子眼里,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张着嘴,一时竟忘了怎么回嘴。 秦淮茹没有给贾张氏反应的时间,话像决了堤的水一样往外涌,每一个字都在发抖,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终于爆发了:“给你家出酒席钱,给你家买缝纫机,天上会掉馅饼吗?你儿子结婚,人家凭什么又是送缝纫机又是办酒席?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收钱的时候笑得跟弥勒佛一样,现在倒骂我是荡妇。你收那些东西的时候怎么不骂?你拿着我换来的钱买瓜子嗑的时候怎么不骂?你吃得满嘴流油的时候怎么不骂?” 贾张氏的嘴巴张了好几下,肥肉在脸上抖了又抖,想反驳却找不出词,贾张氏当然知道易中海是什么人,贾张氏比谁都清楚。易中海凭啥对贾家这么好? 凭啥又是缝纫机又是酒席? 贾张氏当然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只是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便宜占到了揣自己兜里最要紧。 只是让贾张氏没想到的是,这个“馅饼”似乎与自己想的不一样。 秦淮茹看着贾张氏那张青紫交加又无言以对的肥脸,惨然一笑,嘴唇在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秦淮茹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淮茹缓缓转回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一切是我想的吗?我也想安安分分过日子,嫁给贾东旭后,我是真心想跟他好好过的,他对我好,我想跟他过一辈子。” 秦淮茹的声音哽了一下,然后陡然拔高,嘶哑着嗓子喊道:“可现实允许吗?你们一个两个都清高,都了不起,可你们都干的叫什么事!易中海干的什么事!傻柱干的什么事!你贾张氏干的什么事!你们谁有资格站在这里骂我!” 台下安静了片刻,前排几个刚才还跟着骂秦淮茹的女工面面相觑,表情有些复杂,有人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了。 后排的工人们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说“她也是被逼的”,有人反驳“被逼的也不能害人”,议论声像雨点打在瓦片上,密密麻麻,谁也说服不了谁。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都不是好东西”,立刻有人接了一嗓子“先吃瓜再说”,周围几个年轻人竟然真的发出了几声压低了的哄笑。 愤怒暂时被搁置了,瓜,必须得先吃。 这场公审大会开到现在,一瓜接一瓜,现场的众人这会已经不知道该先骂谁了。 第83章 易中海爆出大瓜【感谢:喜欢薄荷 第83章易中海爆出大瓜【感谢:喜欢薄荷草的冰芒】 贾张氏被秦淮茹劈头盖脸一套话骂懵了,张着嘴,脸上的肥肉抖了好几下,想反驳却找不出词来。 秦淮茹说的每一句都踩在贾张氏的痛处上,缝纫机是贾张氏收的,酒席钱是易中海出的,这些年贾张氏在贾家吃香的喝辣的,拿着秦淮茹用身子换来的钱嗑瓜子晒太阳,贾张氏比谁都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 贾张氏只是从来不去想,不想就可以假装不知道,不知道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 现在被秦淮茹当众撕开了这层遮羞布,贾张氏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发软,嘴里一直念叨着“老贾”“东旭”,声音越来越弱。 易中海站在被告席最边上,两个公安架着易中海的胳膊,从宣判词念完到现在,易中海一直低着头,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易中海认了罪,也认了命,唯一撑着易中海没有当场崩溃的是棒梗,棒梗自己的儿子,自己的血脉,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根。 可就在刚才,公诉人念出了吴大德的宣判词,贾梗是吴大德之子,吴大德与秦淮茹均证实。 棒梗不是他易中海的儿子,从来都不是。 易中海的牙龈咬出了血丝,一股腥甜的液体顺着牙缝渗出来,易中海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浑浊老眼死死盯着秦淮茹,那张被打得变了形的国字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抽搐。 易中海替棒梗铺了一辈子的路,为了棒梗能吃饱穿暖去截抚恤金,为了棒梗能有个城里户口设计杀了贾东旭,为了棒梗生活过得好,逼着全院给贾家捐款。 易中海把这条命都押在棒梗身上了,到头来秦淮茹告诉自己,孩子不是自己的。 秦淮茹骗了自己十几年,用这个野种威胁自己、勒索自己,把自己榨得干干净净,把自己从一个人榨成了一条狗,最后又把自己从一条狗榨成了一个死人。 易中海不能花自己的工资吗? 肯定是可以支配自己的工资,哪怕和易谭氏摊牌,易谭氏除非不想和易中海过,否则也只能认下。 易中海只是习惯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还要赚取名声。 傻柱站在旁边,把易中海的表情变化全看在眼里,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同情,是一种混杂着幸灾乐祸和苦涩的复杂滋味。 何大清跑了以后,易中海截了何大清寄的十三年的钱和信,用何大清的钱接济自己,让自己感恩戴德当孝子贤孙,让自己当打手当恶人当咬人的狗。 傻柱恨易中海,恨得牙根痒痒,但此刻看着易中海那张死灰般的脸上终于裂开了缝,傻柱心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却是:活该,老绝户,你也有今天。 傻柱歪着头,用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斜睨着易中海,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道:“老绝户,你就是绝户的命,天注定的,强求不来。你算计了一辈子,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到头来算计出个野种来,连野种都不是你的,你说你可笑不可笑。” 易中海没有理会傻柱,他的目光始终盯在秦淮茹身上,像是要把这个女人生吞活剥。 要不是为了棒梗,他易中海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为什么不去收养一个? 易中海想起来了,是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和易谭氏说:“我当年收养的孩子跑了,白养了。” 易谭氏回来说了这事后,易中海怕了,怕自己也落得跟聋老太太一样,养了十几年,翅膀硬了飞走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易中海一定要自己的种,自己亲生的骨肉,流着自己血的儿子。 就为了这个执念,易中海截了何大清的钱和信,设计害死贾东旭,吞了钟大山的抚恤金,害的钟国胜的母亲没钱治病,活活拖死,把钟国胜往死里逼。 到头来,棒梗不是他易中海的,这辈子唯一一次相信“骨肉亲情”这个词,就被秦淮茹踩在脚底下碾了十几年。 贾张氏嘴里还在念叨着老贾和东旭,念叨着念叨着,忽然回过神来了,不对,这一切的源头是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易中海爆出大瓜【感谢:喜欢薄荷草的冰芒】(第2/2页) 是易中海。 是易中海害死了东旭,是易中海勾搭了秦淮茹,是易中海把贾家拖进了这个烂泥坑。 要不是易中海这个老绝户,东旭还活着,贾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自己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贾家毁在自己手里了,自己对不起老贾,对不起东旭,这个事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贾张氏的心口上,疼得贾张氏喘不过气来。 贾张氏没法面对这个事实,必须把这份罪孽转移到别人头上。 贾张氏猛地转过身冲着易中海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易中海!你个老绝户!你就不是人!你装得人模狗样的,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勾当!你害死我儿子!你勾搭我儿媳妇!你把我贾家害成这样!活该你是个绝户!活该!你对得起老贾吗?老贾当年跟你称兄道弟,你居然对东旭下毒手!你个丧良心的畜生!” 贾张氏一边骂,一边想起老贾在世时对自己的好、东旭小时候趴在她膝头上的模样,情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收不住了。 “老贾啊!我当初就不该让东旭拜这个畜生当师父,是我瞎了眼,是我害了东旭……” 贾张氏骂到最后,声音已经完全嘶哑了,变成了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呜咽和干呕声。 易中海被傻柱嘲讽,被贾张氏指着鼻子骂,棒梗不是自己的儿子这个事实像最后一把铁锤狠狠砸在易中海早已支离破碎的精神支柱上。 易中海看着贾张氏那张青紫交加、涕泪横流的肥脸,看着贾张氏嘴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地吐着恶毒的咒骂,看着这个当年为了几斤棒子面就能跟自己钻进地窖的老虔婆此刻义正词严地骂自己是畜生。 易中海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而短促,像夜枭的啼叫,刺耳又瘆人。 易中海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贾张氏,声音沙哑而冰冷,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说:“张翠花,你就是个好东西了?当年老贾工伤去世,你好吃懒做,为了粮食和钱,还不是和我有一腿?你装什么装?老贾在天上看着呢,你跟我在地窖里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对不起老贾?你收我缝纫机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对不起老贾?你拿我酒席钱的时候,怎么没想想对不起老贾?” 礼堂里安静了片刻,前排一个老太太手里的搪瓷缸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后排有个女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旁边的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恶心和难以置信。 人群中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我的老天爷”,又有人接了一句“这院子是人待的地方吗?” 刚才还愤怒声讨的群众此刻集体失语了,连愤怒都来不及组织,三观先碎了一地。 九十五号大院,这个被易中海一手打造成“先进文明大院”的地方,烂到了根子里,老的跟老的搞,小的跟小的搞,老的跟小的也搞。 全院大会捐款是假的,困难户是假的,互帮互助是假的,连“老祖宗”都是假的,每一张笑脸背后都是算计,每一句“仁义”底下都是交易,每一个“团结”的外壳里都藏着肮脏和血腥。 只有一个饿得活不下去的少年是真的,真的饿,真的疼,真的被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踩在脚底下碾了三年。 贾张氏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扒了裤子,瞪着易中海,贾张氏怎么也没想到,易中海这个老绝户会在公审大会上,当着上千人的面,把自己和他之间的那些脏事全抖出来。 贾张氏想否认,想撒泼,想像以前那样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招魂,但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干了。 贾张氏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呜咽声,台下没有人同情她。 刚刚对贾张氏有过一丝怜悯的人此刻全都收回了那份怜悯,九十五号这院子里,果然没有一个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