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小国公》 第一卷 第1章 我脑子不好使 “杨洛,别这样……” “表哥他们都在外面听着呢!” 房间外,大乾工部侍郎杨成业阴沉着脸,脸颊抽搐。 “逆子!那可是皇商柳家之女!他竟敢如此轻薄……” 杨成业的二子杨泰眉头微皱,握紧的拳青筋爆现。 若非要把自己这个三弟彻底扳倒,赶出杨家,他何至于要心爱的表妹来勾引陷害杨洛! 保险起见,他还特地给杨洛下了十成十的昏迷药。 可杨洛只昏迷了一会,现在都两个时辰了,房里的动静依旧没有停下。 尼玛的,庸医害人啊! 但偏偏他只能咬牙演戏: “父亲,三弟许是喝醉了,他和柳表妹一起长大,应该知道分寸吧。” “老爷,怒气伤身,您别激动,还是看看洛儿身体如何,毕竟他一直体弱多病,这两个时辰……” 杨成业身边,一名半老徐娘的美妇人苦口婆心。 刘氏,是杨成业最宠爱的小妾。 正室张氏因病亡故后,刘氏虽无法被立为正室,但她俨然成了杨府的女主人。 “哼!” 杨成业暴跳如雷,一脚踹开门。 屋内柳如烟已经晕了过去,隔着床幔,只能看到刚奋战结束的杨洛坐在床头。 “你个逆子!” “竟然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丑事!”杨成业气不打一出来,快步上前。 杨洛坐在床边,茫然地看着一张发怒的鞋拔子脸搁那吱哇狗叫。 这……我穿越了啊…… 被狗咬一口,就穿越了? 记忆如同不喜欢戴拦精灵的男人,不由分说地灌进来。 父亲杨成业,大乾工部侍郎。 母亲张氏早亡。 二娘刘氏,和她的两个儿子,杨国、老二杨泰…… 杨洛眼神逐渐清明,冷冷打量着杨泰。 正是这家伙,让人给前身喂了药,结果药量太多,原身直接死翘翘。 自己穿越过来,还没搞清楚什么状况,就被身姿曼妙的柳如烟一顿勾引。 不吃那就是对不起自己! 吃过之后这一大家子就闯进来了。 而刘氏和杨泰都一脸有苦说不出的表情。 但戏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最好让老爷废了这个嫡子,自己的儿子才有机会上位。 “逆子,还不跪下!”杨成业怒目圆睁的大吼道。 杨洛慢悠悠地起身,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下去。 刘氏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窘迫地扭过头,心脏砰砰乱跳。 这驴犊子,吃什么长大的。 比他爹壮实多了! 杨成业见杨洛这副傻样,更是火冒三丈:“逆子,聋了不成?” “你看你干的什么好事!你还配做我的儿子吗?我的脸都叫你给丢尽了!” 杨成业的咆哮把杨洛给拉回了现实,他晃了晃头,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 “丢脸?” 杨洛冷笑一声,“蝌蚪背上纹青蛙,你装你妈呢,就你这张丑不拉几的老脸,有什么可丢的。” 这话把众人都干沉默了。 刘氏母子面面相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小杂种是怎么了? 平日里胆小懦弱,窝窝囊囊,从来不敢顶嘴,今天倒好,张嘴就骂爹。 杨成业瞪圆了眼,怒声道:“你……你说什么?!你个逆子,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杨洛嗤笑一声:“没有我娘,能有如今的你?” “别忘了,你当年不过是个穷酸秀才,连进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是我娘带着嫁妆资助了你。” “我外公在世的时候,你跟条狗似的天天往张家跑,一口一个岳丈大人,叫的比亲爹还亲。” “我娘为了填你的官瘾,变卖了家产,四处打点关系,疏通门路,还去向皇后娘娘求官。” “可我外公一死,张家没了往日的权势,你就翻脸不认人,日渐冷淡,害得她郁郁寡欢而终!” “还有你!”杨洛目光落在刘氏的脸上,“一个青楼出身的婊子,如果不是我娘心善买你回来做丫鬟,你恐怕还在窑子里接客!” “结果你却偷偷爬上老爷的床,生了两个比我还大的儿子!” 杨洛一串连珠炮,把几人喷得狗血淋头。 杨成业咬着牙,被怼得哑口无言,心怀愧疚的同时,一股怒意从心底涌出。 这是被揭穿虚伪面具后的恼羞成怒! 刘氏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这个小杂种,居然骂自己是婊子! “逆子!” 杨成业怒骂出声:“忤逆不孝,畜牲不如,来人啊,把这逆子给我拿下,家法伺候!” 门外顿时冲进来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刘氏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又换上心疼的表情,“老爷,使不得啊,洛儿身子弱,这一顿家法打下去,万一打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杨泰也反应过来,言辞恳切的说道:“爹,您消消气。” “三弟他虽然有错,但我这个兄长没能劝住弟弟,我也有错。” “爹,你要罚就罚我吧,我甘愿替他受过!” 说到动情处,杨泰重重磕了个头,抬起头时,额头已是红了一片。 杨成业惊讶地看着二儿子,连忙把他扶起来,一脸欣慰:“泰儿,这事与你无关。” 接着,杨成业变脸看向杨洛,破口大骂:“看看你,再看看你二哥!” “你二哥知道替你求情,知道顾全兄弟情义!” “你呢?除了顶撞长辈,伤风败俗,还会干什么?” 说着,杨成业深吸一口气,突然话锋一转。 “你娘当年和皇后娘娘是闺中密友,两人曾约定并互相留下信物,待公主及笄,便让你尚公主。” “但凭你这个德性,也配娶公主?” “我决定,这桩婚事,归你二哥了!” “你们几个,把他身上的鸳鸯对佩拿回来,再将这逆子赶出杨家!” “是!”家丁们狞笑着上前。 平常下人们本就没把杨洛放在眼里,此时得到老爷的命令,更是没什么顾忌了。 旁边刘氏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终于成了! 精心策划这么一出,等得就是这个! 那可是当朝公主啊! 娶了公主,什么嫡长子,什么家产,统统都是狗屁! “慢着!” 杨洛猛地后退一步,举起半块鸳鸯玉佩,决绝的说道:“你们动一下试试,信不信我砸烂这玉佩!” 这一句话,把刘氏等人都给镇住了。 “都住手!”杨成业急忙喝止了家丁,怒视着杨洛:“畜生,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杨洛冷冷一笑,挑衅的说道:“损毁皇后娘娘亲赐的信物,肯定要被砍头,在判刑的时候,我顺便喊几句造反的口号,争取来个诛九族,反正我烂命一条,换杨家所有人陪葬,稳赚不赔!” “畜生,我怎么养了你这条白眼狼?!”杨成业捂着胸口,勃然大怒。 杨洛摇了摇头,这忘恩负义的老毕登,说再多也听不进去,他转身就想离开。 “不行,你不能走!” 杨泰见杨洛要走,不由急了,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 刘氏脸庞泛起一团黑气,暗骂了一声蠢货。 都这时候了,还沉不住气! 杨洛神色冰冷的盯着杨泰:“把你的狗爪子松开,不然我剁了它!” 杨泰心里发虚,手却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你……你不能走!这事儿还没说清楚!” 啪! 杨洛抡圆了手臂,一巴掌抽在杨泰的脸上,把他打得一个踉跄。 “说了放手不听,犯贱!” 杨洛轻蔑地甩了甩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逆子,你反了天了!” 杨成业见到最听话懂事的二儿子被打,气得浑身发抖,“你敢踏出家门,就永远别想回来了!” 杨洛不屑:“这房子是我娘买的,我想回来就回来,你管的着么?” 说着,他用饿狼一般的眼神瞪着刘氏母子,“警告你们,我这人脑子不好使,以后见到我最好客气点,不然我不开心了,就拉着你们一起上路!”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要命的气势,还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三少爷吗? 杨成业感受到杨洛语气中的决绝,也是心头凛然。 这逆子,怕是没开玩笑。 一个连命都不要的人,你拿什么跟他斗? 第一卷 第2章 提前请大家吃席 没人阻拦,杨洛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个畜生!”杨成业眼前发黑,当差点气得吐血。 “爹!”刘氏和杨泰一阵手忙脚乱,赶忙吩咐家丁把杨成业抬进房间休息。 “娘,现在怎么办?”杨泰捂着红肿的脸,不甘心地问。 刘氏脸色怨毒:“这小杂种竟敢羞辱老娘,我一定要弄死他!” “你也是,让你给小畜生下药,这点小事都能出错!” “娘,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杨泰目光阴冷,伸手在脖子上一横。 刘氏瞪了他一眼:“闭嘴!说话不经脑子,他这时候有个三长两短,所有人都知道是我们干的。” 杨泰不服气:“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便宜了他?” 刘氏冷笑道:“做梦,让这小畜生当上驸马,我们还有活路吗?” “对了,那个老是跟在小杂种屁股后面的丫鬟呢?” 杨泰想了一下道:“大概在杂物房洗衣服吧。” “去把她叫来!”刘氏冷哼一声,“我要让那小杂种,乖乖把玉佩送到我手上!” “另外,让人把柳如烟送回柳家,相信柳家也不会放过那个小杂种的!” …… 杨洛走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情格外轻松。 上一世他在孤儿院长大,成年后到偏远地区当了十几年的兵,蹉跎中练就一身的本领,上能侃国家大事,下可聊柴米油盐。 奈何中华大地人才太多,一身才华无处施展如今穿越到这大乾朝,也算老天爷对他的补偿了。 不过眼下,得先想个法子赚钱。 有了钱,才能过上幸福生活,不用寄人篱下,不用看人脸色。 正豪情壮志的憧憬着未来,就听到肚子“咕咕”的开始抗议。 杨洛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这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去承平大街,有热闹可以看。” “什么热闹?” “魏国公府的老公爷,大夫诊断说他要不行了。” “你还是大乾人吗?魏国公一生戎马,为大乾立下汗马功劳,你倒好,跟看戏似的。” “急什么,听我说完嘛,老公爷是要不行了,但愣是强撑着一口气不肯咽,家里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问原因他又不说,于是只好广告天下,谁能解开老公爷的心结,让他安心离去,赏银千两!” “有这好事?走走走,看看去。” 听到他们的对话,杨洛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赏银千两啊,这泼天的富贵,岂能不掺合一手? ……承平大街,魏国公府。 一群人堵在门口,热闹非凡。 “诸位,请静一静!”魏国公府府门大开,一眼望去,院中竟摆了几十桌酒席。 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站在台阶上,拱手团团一揖。 “诸位父老乡亲,在下魏国公府管家周全,我家老公爷年事已高,近日病势沉重,京城几位神医诊断,说……也就这一两天的事了。” “人都说五十知天命,老公爷今年五十八了,一生金戈铁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叫一个心结给难住了。” 人群听闻,也是感慨万分。其中有正义之人,已经开始鸣不平了。 “唉,谁不知道老公爷的心结是什么?还不是北边契丹占了咱们大乾陇北六州的事儿。” “是啊,这么多年,老公爷都在为北伐奔走,接连献了《美芹十论》和《九论》、条陈战守之策,可惜陛下迟迟不表态,现在主和派主导朝政,主战派被边缘化,老公爷这一腔热血,全凉了。” 看客们议论纷纷,有叹息的,有愤懑的,却没人真的上前。 毕竟这等军国大事,连老公爷自己都无力回天,旁人又能做什么? 杨洛站在人群后面,眯起了眼睛,原来是这个缘由啊。 “所以今天,魏国公府发布悬赏。”周全继续朗声说道:“谁若能让我家老公爷在临终前解开心中郁结,安心上路,魏国公府愿赠以千金!” “另外,这二十桌酒席,是给来帮忙的人准备的,不管能不能解开心结,只要来了,就坐下吃顿酒。” “老公爷说,这些年他没能收复失地,愧对百姓们的信任,这顿酒,宴请八方,权当是给天下人赔个不是!” 众人一听,眼神瞬间就亮了。 老公爷一片赤诚之心固然令人肃然起敬,但能白嫖一顿免费的大餐,也算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了,不捡白不捡。 一时间,大家伙蜂拥着往府里挤,三三两两坐到了酒席桌前。 杨洛同样混迹在人堆里,毫无心理压力地走了进去。 当然他不是为了吃东西,而是想见见这位临死前还在忧国忧民的老公爷。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杨洛自己是信了。 街道另一侧,一名器宇轩昂的老者和一名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并肩而立,跟哄闹的场面格格不入。 “陛……咳……赵老爷,老公爷他……”中年男子有些尴尬的看着老者。 “哼!”老者眉梢一挑,冷笑道:“周方祁这老匹夫,昨天还在我那儿撒泼打滚,今天就不行了?” 身为老者的贴身护卫,中年男子自然知道周老公爷的身体状况,但他可不敢戳破,只得顺着问下去:“那……老公爷这是……所图为何?” “还能是什么?”赵老爷咬牙切齿的说道:“做戏给我看呗,他想北伐契丹,我不松口,就故意整这一出,逼我表态。” 中年男子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陛下和老公爷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这心性却跟孩童似的,见面就斗嘴。 “赵老爷,您看咱们……” “进去!”赵老爷怒哼一声:“老匹夫居然想出这种损招威胁我,今天不给个交代,我就让太常寺给他主持丧葬!” 魏国公府院子里。 上百人端着碗筷大快朵颐,觥筹交错间满是市井喧闹。 酒席渐渐进入尾声,却没有魏国公府的人出面问话,既不提解心结的悬赏,也不驱赶众人,好像真就敞开府门,给他们吃一顿白食。 杨洛吃饱喝足,随手拿起桌边的布巾擦了擦嘴角。 他环顾四周,蹭完饭的老百姓都拍拍屁股走人了,魏国公府的人还没出现,不由心生疑惑。 奇怪,瞧这架势,魏国公府是一点不着急啊。 这到底是想找人帮忙,还是提前请大家吃席? 第一卷 第3章 新奇的普雷 杨洛正在纳闷呢,一个发须皆白,但脊背挺直的老头自来熟地坐在了他对面,抄起桌上没动过的酒杯,拎起酒壶就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老头仰头一口闷了下去,一脸嫌弃地咂摸着嘴:“什么破酒,比尿还难喝。” 杨洛看了老头一眼,微笑开口:“老人家,免费的东西,你就别挑嘴了。” 老头嘿了一声,斜睨着他:“小子,别人都跑了,你怎么不走?” 杨洛笑了笑:“吃点东西算什么,我可是奔着悬赏来的。” 老头顿时乐了,戏谑地说道:“就你?京城多少人都没辙的事,你一个毛头小子能解决?” 看着老头眼里的轻视之意,杨洛也不恼,笑眯眯地说:“老人家,你可别小瞧人,要知道‘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说得好,说得太对了!”忽然,旁边传来一声朗笑。 杨洛扭头,就看到一位老者,带着一个腰佩长刀的随从,慢悠悠地走来。他不禁挑了挑眉。 这老者看年龄比对面的老人要年轻一些,面白长须,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不怒自威的味道。 特别是那双眼睛,带着谁敢惹我就弄死谁的霸气。 而且随从又能带刀,想必是非富即贵。 像这种人,绝对不是为了赏金而来,应该是有其它目的。 对面的老人见到这老者,表情有些惊讶,随即又冷淡下来,故意把头偏向一边,活像一个被渣男伤透了心的深闺怨妇。 走过来的赵老爷见状,心中顿生一股无名火。 老匹夫,若非跟你有几十年的交情,就凭你在皇城装死哄聚的举动,长十个脑袋都被砍完了,还敢在朕面前耍横! 没错,这大大咧咧的老人正是名震天下的魏国公周方祁。 赵老爷心里有数,这老头人是混账了点,不要脸了一点,可以说集万千缺点于一身,但对大乾皇室忠心耿耿,在大事上绝不含糊。 “小兄弟,不介意我坐这吧?”赵老爷笑着看向杨洛。 “老人家说笑了,我又不是主人家,想坐哪您请便。”杨洛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道。 旁边的周方祁依旧没好脸色,完全把赵老爷给当成了空气,就坐着自顾自的喝酒。 “老夫姓赵,不知小兄弟姓甚名谁?”赵老爷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就反问了一句。 “老人家,咱们都是客人,你不用这么认真,怎么放松怎么来。”杨洛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于是随口敷衍了一下。 “有意思。”赵老爷目光充满了欣赏,捋须笑道:“小兄弟才华横溢,方才那句‘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堪称绝句,不过呢,没脑子的人恐怕也难以理会它的意思,这位老兄,你说对不对?” 说话的时候,赵老爷还饶有深意地朝周方祁一瞥。 周方祁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啊对对对,你是天底下最有脑子的人,谁都不如你。” 赵老爷面色由白转青,气得直哆嗦。 不要脸的老匹夫,欺人太甚,魏国公七代世袭,门阀显赫,为何会培养出这么个玩意儿来,周家着实该考虑迁祖坟了。 杨洛夹在中间,虽不明所以,却能明显感受到有两双凌厉的视线在他左右互瞪,你瞪我啊我瞪你,爱情甜蜜蜜。 ……这是什么奇怪的氛围? “两位认识?”杨洛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老爷还没开口,周方祁就先一步冷笑:“老夫区区一介乡野村夫,哪有资格认识这么光鲜亮丽的老爷。” 杨洛的表情愈发古怪。 听两人聊天的语气,关系分明不一般,为何要装作不认识? 难道这是什么新奇的普雷,而自己也是他们普雷的一环? 赵老爷也懒得跟这货怄气,直接看向了杨洛,解释道:“小兄弟见笑了,我跟这老匹夫是做同一种买卖的生意人,俗话说同行是冤家,见面自然少不了掐架。” 说着虎目一瞪,给了周方祁一个警告的眼神。 周方祁撇了撇嘴,总算消停了。 他才不是给赵老爷面子,而是怕再闹下去,会让杨洛察觉到自己的身份,那样就不好玩了。 杨洛笑着点点头,心中却在思忖。 这赵老爷谈吐间有种发号施令的习惯,岂是普通生意人能拥有的。 两者铁定是官场中人,跑到这来想攀附魏国公府这棵大树。 不过杨洛并不打算深究,京城里藏龙卧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管他是谁,别妨碍自己赚钱就行! 但很快,杨洛灵机一动,就有了主意。 他趴下身子,凑到两人中间,神秘兮兮地说道:“两位老人家,看你们这身打扮,也不像缺钱的主,肯定是想讨好魏国公爷吧?我正巧有个好想法,不如合作一把?” “小兄弟,有志气是好事,但言过其实,那就是德行有亏了。”赵老爷神情拂然不悦的说道。 本来他还挺欣赏杨洛的才华,可现在却觉得这小子思想有问题,难成大器! 一旁的周方祁也冷哼出声,“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着攀关系、赚快钱,别是拿着几句酸诗,想要空手套白狼,哄我们两个老家伙给你撑腰铺路吧!” 杨洛和颜悦色地看着周方祁,“老人家,我认识一个年近八十的老头儿,耄耋之年依旧生龙活虎,你知道他为何能活到八十吗?” “因为……他想活着?”周方祁期期艾艾,他有预感,这小子准没憋好屁。 果然,下一刻。 杨洛就好整以暇地说道:“不,因为他从不嘴贱,才没有被人打死,老人家,你要注意了。” “你……你个混账!” 周方祁不禁为之气结。 他奶奶的,在老子的地盘,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特么教训老子! 偏偏又发作不得,否则被赵老爷看了笑话,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赵老爷则是含笑观赏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神情很欣慰。 这小子,并没有看起来那般不堪嘛。 “小兄弟,你别跟这老匹夫一般见识。”赵老爷哈哈笑道:“刚才你说有合作的法子,不妨说来听听?若是真是可行,老夫未必不能帮你搭个线。” 他这话半真半假,如果杨洛真有本事解决眼下的困局,别说搭线,给他个一官半职都不算什么。 当然了,要是这小子只是在满嘴胡言乱语,那他也不介意让这家伙体验一下,来自皇帝的正义铁拳。 第一卷 第4章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杨洛坐直了身子,微微一笑:“还是赵老爷爽快,事成之后,人情归你们,赏金归我,大家各取所需,怎样?” “人情可比赏金值钱多了,你为什么只要那黄白之物?”赵老爷十分不理解。 难不成在这小子心里,魏国公府的人情比不过千金?那他眼界未免太低了。 杨洛耸了耸肩:“对你们而言,人情可以平步青云,可对我这种没什么身份的人来说,它是一柄双刃剑,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赵老爷和周方祁一听,顿时收起了带有施舍意味的轻慢。 这年纪轻轻的小子,竟然如此清醒通透。 “你就有把握一定能拿到赏金?”周方祁冷笑了一声。 他打定主意,不管杨洛说什么,都绝不承认,任其说破天了也没用。 杨洛再次把目光放在周方祁身上,笑道:“老人家,我还认识一个人……” “停,有屁快放,老子不关心你认识谁!”周方祁怒声打断了他。 这小王八羔子,怎么认识那么多不三不四的人! 杨洛沉静地笑道:“我看魏国公爷的心结,就在八个字,报国无门,死不瞑目!” “你这是什么意思?”赵老爷眯着眼,释放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自诩以“开明”治世,倡导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而杨洛这八个字,无疑等于是抹杀了他的治国理念。 杨洛笑道:“赵老爷,恕我直言,看你这温文尔雅的气质,应该是个文官吧?” “是又如何?”赵老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难怪呢。”杨洛叹息,“文人思想大多迂腐索然,只看见朝堂上的笔墨官司,奏折上的歌功颂德,却不见边境的风沙,边关将士的尸骨,更看不见国公爷心中那团烧了半辈子的火!” 赵老爷的笑容渐渐敛去,面颊抽搐不已。 再看杨洛那张脸。 长得明明人模狗样,为何觉得分外可憎? 而周方祁的眼睛瞬间红了,方才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按捺不住的激动。 “什么报国无门,你说清楚点?” 杨洛悠悠道:“国公爷一辈子都在浴血拼杀,从不怕什么功高震主,他只怕满腔报国热血,被圈在京城这方寸之地,哪怕边境狼烟再起,却连披甲上阵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话简直说到周方祁心坎上了。 他抿了抿嘴,此刻对杨洛的好感蹭蹭涨了一大截,就差把这小子拉过来认个干孙子。 但他终究是人老成精,硬生生压下心头的翻涌,端起酒杯默不作声地一口闷下。 赵老爷将周方祁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了好一阵子。 身为几十年老友,他当然知道周方祁在想什么。 这老匹夫一心想收复失地,可他又怎知其中的曲折呢? 说着,杨洛不禁感慨万分:“大乾重文鄙武蔚然成风,国公爷拿着一个月几两银子的俸禄,还时刻想着去边关玩命,此举可谓是……” 周方祁支起耳朵,认真倾听这小子会如何夸赞自己。 顿了顿,杨洛接着道:“缺心眼儿……” 周方祁的神情僵硬下来,脸上那副等着被夸奖的表情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外加塞了满嘴的狗尾巴草,又凉又扎,还他娘的想吐。 赵老爷捏了捏下巴,隐约觉得这话把自己也给骂了,可又找不到证据。 他身后的护卫,手已经放在了刀把上,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将眼前这个狂妄的家伙削成麻花。 “咳咳……”赵老爷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光知道国公爷的心结可不够,要有开解之法才行。” 杨洛打了个响指,“简单,只需一首词即可!” 俩老头面面相觑,目光中满是狐疑。 一首词? 满朝文武、内阁学士写了多少奏疏都解不开的心结,你一首词就能解开? 怕不是失了智! “什么词?”赵老爷好奇地问。 杨洛四十五度角抬头,摆出标准的文青装逼姿势,抑扬顿挫地开口。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听到这里,周方祁的手开始发抖,积蓄许久的泪水终于潸然而下。 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是啊,他已经白了头,可那悲切,从来不是空的。 “六州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横云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一首词念完,杨洛觉得这波情绪给的非常到位,忍不住默默给自己的表演点了个赞。 而且为了更贴合现实,他特地改了几个词汇,总体意思又保持不变。 堪称教科书式的改编! 正臭美呢,抬头一看,俩老头都张着嘴睁大眼睛,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呆立不动。 杨洛不无得意。 没有男人会拒绝《满江红》,就像女人不会拒绝鲜花。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说得好,这特么才是人话!” 情到浓时,周方祁端起酒杯,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多余的酒水顺着胡须淌下来,他也顾不得擦,只是死死盯着杨洛,眼中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 “小子,这首词,叫什么?” “满江红!”杨洛答道。 “满江红……” 周方祁喃喃重复,忽然仰天大笑,“满江红!这首词,配得上!” 说实话,杨洛很担心这老头的精神状态,一会儿痛哭流涕,一会儿又开怀畅饮…… 人家魏国公办席,你搁这又唱又跳的。 还好旁边的赵老爷看起来要正常点。 杨洛眨了眨眼,看着他问道:“赵老爷,这首词你还满意吧?” 赵老爷赞赏之色,点头道:“此词气象雄浑,肝胆磊落,我读过的诗词歌赋不计其数,能让我心潮翻涌者,屈指可数,这一首,当属第一!” 杨洛眼神愈发明亮,兴奋地搓了搓双手,“那还等什么,快给钱吧。” “啊?给……给钱?”赵老爷愣住了,一时间脑袋没转过弯。 “我们说好的,人情归你,赏金归我……莫非你想赖账?”杨洛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背信弃义毫无节操的老家伙,居然欺骗自己这种诚实可靠小郎君。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有良心吗? 第一卷 第5章 你想嚼还嚼不到 赵老爷脸色呆滞,显然杨洛这突然市侩的无耻嘴脸给整不会了。 不理解啊,能写出这么慷慨激昂的诗词,那作者也应该是个德才兼备的俊杰才对。 但眼前这个不明生物……着实难以启齿。 周方祁倒是面色如常,他不像读书人那般有精神洁癖,觉得花钱买诗是有辱斯文,既然先前谈好了条件,那按规矩给钱就行了。 “喏,这是一千两银票,可以在京城任意钱庄兑现。”周方祁爽快地将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笑道:“现在这首词归我了……” 杨洛看着银票,神情逐渐激动,忍不住开始憧憬美好的未来。 有了这一千两银子,回头就买栋小别墅,再招几个娇俏可人的丫鬟,每天过着万恶又腐朽的封建地主阶级生活…… 想想就堕落啊! “等下。”赵老爷飞快打断了周方祁,“什么叫归你了?如此绝妙的诗词,交给你岂不是牛嚼牡丹?” 周方祁得意地抱着膀子,“我管你这的那的,总之我给了钱,钱货两讫,那就是我的了!” “整得谁钱似的!”赵老爷吹胡子瞪眼,天下都是他的,谁能比他有钱? 可一摸口袋,赵老爷神色顿时变得尴尬了。 没钱…… 废话,皇帝出门带什么钱?没让别人给钱就谢天谢地了。 扭头看了一眼护卫,只见他也心虚地低下头。 周方祁看出赵老爷的窘迫,笑容更得瑟了,“没钱就别学人家摆阔嘛,牛嚼牡丹咋啦?你想嚼还嚼不到呢!” 赵老爷强忍着往周方祁那张臭脸来一拳的冲动,转头看向杨洛,挤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小兄弟,这首词可否暂且寄下?回头我让人双倍送来。” 周方祁急了:“你别欺人太甚!” “笑话!” 赵老爷冷笑:“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正主都没表态,你狗叫什么?” 眼眼看两人又要吵架,杨洛不由头疼了。 这赵老头身后那凶神恶煞的护卫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至于那位神经兮兮的老头……他已经撸起袖子,一副要干仗的架势了。 既然两边都不能得罪,只好选个折中的法子。 杨洛想把赵老爷拉到一边说话,结果护卫却猛地拦在中间,虎目一瞪:“你要做什么?” “哎,高首,你退下。”赵老爷淡淡地挥退了护卫。 杨洛差点笑喷了,高手,好直白又没营养的名字,他爹能想出这个名字也不容易。 赵老爷主动把杨洛带到角落,确定没人听见后,才笑着道:“有事就说吧。” “赵老爷,凡事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人家都给钱了,你看……咱们的交易还是算了吧。”杨洛小心翼翼的陪着笑。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他的笑容一定很贱,站在皇帝身边当太监都不违和的那种。 不能不谨慎,旁边那个高手的目光比刀子还锐利,手还一直放在刀把没松开过,仿佛下一秒就会表演什么叫拿首好戏…… “凭什么算了,我出双倍的价钱,你卖不卖?”赵老爷不高兴地瞪着他。 杨洛叹了口气,“赵老爷,小本生意,概不赊账,你没钱我有什么办法?” “区区小钱,多大点事嘛!”赵老爷也被激起了倔脾气,难得任性一回。 他从腰间拔下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满脸不舍地递给杨洛,“这块玉佩少说值三千两银子,我现在当它是两千两,可以卖给我了吧?” 杨洛眼珠子一转,忽然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无奈:“赵老爷,实不相瞒,小子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赵老爷问道。 杨洛一脸正色:“同一首诗词,不卖二家,这是文人的节操,是做人的底线,是……” “你的底线不就是加钱吗?”赵老爷毫不留情地拆台。 杨洛面不改色:“那是底线之一,这条也是底线,我的底线比较多,但每一条都很重要。” 赵老爷嘴角抽搐,可眼下有求于人,也只能耐着性子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杨洛大拇指和食指相互摩擦,意思不言而喻。 赵老爷翻了个白眼,这什么人啊! 他把玉佩放到杨洛手里,没好气地哼了哼:“说吧。” 杨洛压低了嗓音:“诗词这东西,谁先念出来,它就归谁,你懂我的意思不?” 赵老爷目光很茫然,“什么意思?” 杨洛暗叹一声,古人的道德水平有些偏高啊,这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是败类的错觉…… “虽然那位老爷给了钱,但你又不会忘记诗词的内容,只要你在他显摆之前抢先一步……这下该明白了吧?”杨洛嘿嘿的坏笑。 赵老爷惊呆了,他登基二十多年,都没今天受到的震撼多。 很难想象,在政治清明,朗朗乾坤的大乾朝,居然隐藏着如此道德败坏的青年…… 这是礼崩乐坏的前兆啊…… 杨洛没理会发呆的赵老爷,低头把玩着温润的玉佩。 嗯,这玩意儿值两千两,加上那一千两银票,总共就有三千两银子了。 别墅可以再大一点,丫鬟可以再多招两个。 堕落啊,太堕落了! “小子,你在打什么主意?” 周方祁不是傻子,看着两人鬼鬼祟祟的聊天,顿时起了疑心。 杨洛笑了笑,一点也没有干坏事的心虚,“我在劝赵老爷别跟你争满江红,说的我口干舌燥,才终于把他说通了。” “真的?”周方祁半信半疑。 杨洛指着赵老爷,“不信你问他。” “哼,老匹夫,看在小兄弟的面子上,我不跟你争。”赵老爷故意板着脸,内心却快要笑疯了。 原来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这种感觉,虽说缺德了点,但……真的很快乐。 “谢谢啊。”周方祁可是知道赵老爷的脾气,能让他改变主意,那肯定废老鼻子劲了。 杨洛对着赵老爷挑眉,意思是看吧,他还得谢谢咱呢。 “两位老人家,时候不早了,小子先走了。”杨洛敷衍地拱了拱手。 他还想尽快落实买房的想法,可没心情陪两个老头子干劈情操。 “好,等缘分到了,我们还会再见的。”赵老爷意味深长的笑道。 杨洛自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挥挥手走了。 京城那么大,这年头又没有手机之类的通讯方式,想找一个陌生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他丝毫不担心会被找到。 第一卷 第6章 见义勇为……吧? 赵老爷朝高首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点头,悄悄退出去了。 等人一走,赵老爷才抚须轻笑:“此子品行虽有待商榷,但才华却世所罕见,即便是当代大儒,也未必能有他这般出口成章。” 周方祁往嘴里夹了一块酱牛肉,幽幽道:“我不明白你在高兴什么?‘六州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这几句分明在骂你是个不作为的昏君。” “噶?”赵老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仔细想想,这话貌似没毛病。 他瞪了一眼周方祁,咬着牙:“老匹夫,你装病闹事,欺君罔上,这笔账朕还没跟你算呢!” 周方祁冷笑一声:“敢问陛下,大乾律法哪条规定不能装病?臣又有哪里欺君了?” 赵老爷语滞,是啊,律法还真没规定不能装病,他要是开心,别说装病,装死都行。 至于欺君,这点能怪谁?周方祁也没派人告诉他这件事啊,人家在家里装个病,是他自己屁颠屁颠地凑过来找气受。 想通这一点后,赵赵老爷神情复杂。 玛德,自己好贱…… 离开魏国公府,杨洛脚步都轻飘飘的。 按理说有了第一桶金,应该找个正经的营生,争取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但一想到自己才十九岁,有大把青春岁月可以蹉跎,要不……先醉生梦死几个月再说? 反正杨家他暂时是不想回去了,那鬼地方全是畜生,没一个是人。 看来要先去租个房子才行! 正寻思着找人问问哪里能租房,忽然迎面走来一个身穿打满了补丁的灰褐色襦裙,约莫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皮肤蜡黄,双眼无神,一看就是营养不良,不过从她的五官,不难看出这是个小美人胚子。 “小少爷……”小姑娘怯生生地走到杨洛面前,双手不安地摆弄着裙边。 “杨柳儿,你怎么来这?”杨洛脸色诧异,脑中浮现出关于小姑娘的信息。 杨柳儿是前身的生母张氏在街边捡来的婴儿,从小跟前身一起长大,两人是正儿八经的青梅竹马。 可惜张氏病故后,杨洛在杨家的地位一落千丈,身为丫鬟的杨柳儿就更不用提了,曾经妒忌她的丫鬟开始处处针对,每天都给她安排各种脏活累活。 “小少爷,你别问了,这里有十五两银子,是我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你拿着钱赶快离开京城吧,走得远远的。” 杨柳儿泪眼婆娑,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荷花的钱袋,二话不说塞到杨洛手中。 她手腕瘦得只剩皮包骨,摸着一片冰凉。 杨洛苦笑道:“你先说清楚,怎么回事?” 杨柳儿泪如泉涌,带着凄然的自责:“是二奶奶,她用卖身契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能把你身上的玉佩骗到手,就撕了卖身契。” 杨洛一愣,心头渐升怒意。 卖身契相当于是奴仆的户口本,没有了它,奴仆们便没有了身份证明,能被随意买卖,哪怕丢了性命,主人家也只是象征性的罚一点钱。 刘氏用卖身契威胁杨柳儿,简直是在把她往绝路上逼! 杨洛平静道:“你回去告诉刘氏,就说我答应了。” “什么?”杨柳儿呆呆地看着他。 “当然是用玉佩换回你的卖身契。” “不行,小少爷,不管你交不交出玉佩,二奶奶她都不会放过你的,你赶紧离开吧。” 对于杨洛的提议,杨柳儿自然是无比心动,毕竟谁不想活着,特别是她才十七岁,正值花季。 但她也知道小少爷斗不过二奶奶,当杨洛失去了唯一的利用价值,那迎接他的便是死亡。 “不听我话了?”杨洛露出不悦之色,稍微加重了语气。 杨柳儿哭得梨花带雨:“小少爷,奴婢贱命一条,不值得……” “值不值你说了不算!”杨洛打断杨柳儿,把钱袋重新塞回她怀里,“回去告诉刘氏,晚上我会把玉佩送回去,记住了,不管刘氏问你什么,你只管哭,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说不清楚。”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杨洛摆了摆手,逐渐远去。 杨柳儿站在原地,望着那道 越来越小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少爷还是那个小少爷,说话温温柔柔的。 可是又好像不一样了。 …… 走了好一阵,杨洛终于想到了如何化解这个死局,他脸上不由浮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化解之道,就在其中! 这时,一声尖叫在人群中突兀地响起。 “抓贼啊!” 杨洛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正朝着他跑过来。 此人面如冠玉,头顶束髻,穿着蓝色长衫,跑起来的动作十分灵动飘逸。 以杨洛的专业眼光,一眼就看穿这人是在女扮男装。 可疑的举动,可疑的装扮。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杨洛摇了摇头,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同时,身体做出了每一个见义勇为之人都会做的动作。 他伸出右脚,不偏不倚地放在了那女子的脚下。 那女贼正全身心地忙着逃跑,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伸来一只罪恶的脚。 于是…… 半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抛物线,那名女贼很没有形象地以狗啃屎的姿势重重摔在了地上。 ……还是脸着地。 一只靴子,也被甩飞了出去。 “哇!” 人群顿时一阵哗然。 “谢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杨洛对着四周捧场的吃瓜群众拱了拱手。 “兄弟,你还不跑?”一个人突然问道。 杨洛挑眉:“我为什么要跑?” “牛啊,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有种的小偷!”那人竖起了大拇指。 杨洛一头雾水,“什么小偷,她才是小偷啊。” 那人啧啧称奇道:“这人是在抓贼,眼看着就要抓到了,你却跑出来横插一脚,敢说你不是贼人的同伙?” 杨洛脑袋瞬间炸开了,嗡嗡作响。 目光向下看了一眼趴着一动不动的女子,嘴唇嗫嚅了两下。 完蛋,搞错对象了。 “你……你没事吧?” 杨洛向前两步,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轻轻戳了戳女子的脑袋。 哦豁,没反应…… 第一卷 第7章 你绊的我 有的人死了,她还活着。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看着地上生死未卜的女侠,杨洛心里咯噔一下。 她死没死尚未可知,但可以预料到,等她醒来后第一件事,肯定就是弄死自己…… 一个敢单枪匹马追杀贼人的侠女,战斗力绝对毋庸置疑。 可惜这样一位拥有侠义心肠的巾帼须眉,却以极其丢人的姿态在某人的脚下折戟沉沙。 杨洛冷汗涔涔,开始盘算着要不要趁人多的时候溜之大吉。 他刚有这个想法,趴在地上的女子忽然动了动手指,然后爬了起来,背对着杨洛踉跄走到靴子掉落的地方,默默把鞋子穿好。 接着,转过身。 那张原本面如冠玉的脸,此刻鼻梁红肿,额头上蹭破了一大片皮,鲜血混着灰土糊了半边脸颊,活像个新鲜出炉并且露馅了的披萨饼。 想想也是,用那么高难度的姿势脸着地,能不凄惨吗? “你……你还好吧?”杨洛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半天。 女侠瞪大了眼睛,那双清亮的眸子直直射向杨洛,带着三分茫然,七分杀气。 “是你绊得我?”女侠银牙咬得吱吱作响,杏眼都快要喷出火了。 杨洛干笑两声:“如果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信吗?” “你绊的我!” “我是想帮你……” “你绊的我!” “我以为你是贼……” “你绊得我!” 杨洛闭上了嘴。 得,这女侠现在是复读机附体,讲道理是没用的了。 感受到周围吃瓜群众戏谑的目光,女侠咬了咬嘴唇,脸都在发烫。 她一把揪住杨洛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围观人群里拽了出去,一路拖到街角一处僻静的巷子里,这才松手将他甩在墙边。 “我说你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看不出我在抓贼吗?”女侠紧绷着俏脸怒斥。 杨洛黯然一叹,“其实这也不能怪我,谁让你没事女扮男装,这年头只有心虚想干坏事的才会伪装自己。” “你能看出我是女扮男装?”女侠吃惊得张大了嘴。 不可能啊,我的化妆技术天衣无缝,宫里的太监和宫女没一个认出自己,所以自己才有机会跑出皇宫偷玩。 杨洛无奈一笑,“相信眼睛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你是个女的。” 女侠给气笑了,“你的眼睛不瞎,又怎会绊倒我?” 杨洛弱弱地解释:“一码归一码,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 “别整那些有的没的,你说该怎么办。” “我有罪,我道歉……”杨洛低下了头。 女侠阴沉着脸,“这就完了?” 杨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然你还想怎样?” 女侠指了指自己的脸,问:“你看下我的脸,有什么感想?” “美若天仙,还有点一言难尽的破碎美感。” “那我为什么破碎了?” “……因为被我绊倒。” 女侠欣慰地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丝毫的笑意,反而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明白就好,那你知道该做什么吧?” 杨洛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赔汤药费。” “这才像话嘛,拿来!”女侠摊出了手。 杨洛瘪着嘴,刚刚绞尽脑汁地坑了赵老爷他们,结果转眼就遭了报应,果然是天道好轮回。 “依姑娘之见,赔多少钱合适?” 女侠想了片刻,她从小生活在皇宫,对钱没什么概念,因此也不清楚该要多少合适。 “你给这个数吧。”女侠竖起一根好看的中指。 杨洛吸了一口冷气,“一百两?” 女侠歪着头:“一百两很多吗?” “嘶……”听到女侠这类似于吃肉夹馍都会多放两片肉的豪横语气,杨洛更头疼了,上下两个都疼。 “二百两,不能再多了!”杨洛咬咬牙,说出了一个大出血的价格。 女侠没好气地说道:“要你一点钱而已,至于嘛。” 杨洛面色灰白,“没听过么?抢人钱财如杀人父母,你这是在谋财害命。” “我管你的,反正必须赔钱给我。”女侠显然没有同情心,完全无视了杨洛的感情牌。 “我身上没那么多钱,你陪我去钱庄吧。”杨洛勉强也算个言而有信的君子,既然答应了赔钱,就不会反悔。 “行。”女侠乐呵呵地答应了。 可随后,她目光瞥到不远处有个娇小的身影,表情不由一变,立马改了主意。 “算了,看你身上也没带多少钱,我下次再来拿!” 匆忙丢下一句,女侠就潇洒地转身走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杨洛神色愕然地呆立不动,被她莫名其妙的举动给整无语了。 要钱的是你,不要钱的也是你,合着瞎扯淡半天是在耍猴呢? 折腾半天,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杨洛只好暂时放弃租房的想法,晃晃悠悠回到杨家。 与此同时,那位倒霉的女侠走出巷子,跟一个同样女扮男装的宫女会合。 “公主,你的脸怎么受伤了?”宫女看到女侠的惨状后,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刚才公主抓贼跑得太快,她体力差跟不上,所以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 “小点声!”女侠连忙捂住了宫女嘴,嗔道:“说多少遍了,在外面要叫我赵公子!” “好不容易等到父皇微服出宫没人约束,我才能偷跑出宫,你要是暴露了我的身份,下次我就不带你出来玩了。” “唔唔……赵公子,锦书知道错了,可你的脸,到底怎么回事?”宫女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事要传回宫中,她肯定会被杖毙的。 “我追的那名贼人是江湖上有名的珠宝大盗,身手非常矫健,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拿下,自然免不了受点小伤,不碍事的。” 赵公子没脸说自己是在抓贼时被一个贱人给绊倒了,于是瞎编了个故事挽回点面子。 反正锦书心性单纯,不会怀疑真假。 “哇噻,赵公子,你好厉害。”锦书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拍掌,眼眸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赵公子十分受用,臭屁地用手指梳了梳额头的青丝,“当然,我练了十几年的武功,就是为了行侠仗义,锄强扶弱!” “对了公子,你不是在找跟你订婚约的人吗?有没有找到线索?”锦书终于想起了正事。 赵公子脸上的得意之色一滞,失落地叹了口气,“哪有这么容易,我连对方什么名字都没听过,仅凭一块玉佩,上哪去找人啊?” 第一卷 第8章 皇帝的恶趣味 几个月前,赵公子偶然从喝醉酒的父皇口中得知,自己从小就定下了一桩婚事。 她一直是个倔脾气,最喜欢跟长辈唱反调。 父皇母后让她学琴棋书画,她就跑去学刀枪剑戟。 要她在宫中安分守己当个大家闺秀,她偏偏像只母猴子似的到处上蹿下跳,令无数人头疼。 所以听说父皇给自己安排了婚事,赵公子当场不干了,立志要找到那位传说中的未婚夫,然后……打断他的狗腿! 可惜白忙活了几个月,依旧没什么线索,只知道对方身上有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玉佩。 想到这里,赵公子满脸惆怅地从怀里掏出玉佩。 如果杨洛在这,就会发现这赵公子手上的玉佩跟他的一样,只不过方向是反过来的。 “不管你在哪,我都要找到你,等着吧!”赵公子捏了捏拳头,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 皇宫,御书房。 大乾弘德皇帝赵秉义坐在书案边,手里捧着奏疏,表情有些凝重。 近年来大乾天灾人祸不断,导致民不聊生,各地官府开仓放粮也于事无补。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变成了奏疏上冰冷的文字。 赵秉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想从其它地方调粮接济灾区,可北方的契丹屯兵数十万,野心勃勃,随时有南下的趋势。 战事在即,必须保证有足够的粮食维持将士们开销,否则军心大乱,边关则危矣。 “陛下,羽林卫指挥使高首求见。” 守在殿外的宦官高声来报。 弘德帝眉眼不抬,淡淡道:“宣!” 片刻后,高首快步走进殿中,拱手行礼:“陛下……” “免礼,快说。”弘德帝摆手打断了他的客套话。 “是。” 高首组织了一下措辞,斟酌着道:“陛下,你要我查的少年叫杨洛,是工部侍郎杨成业的三公子。” “哦?” 弘德帝挑挑眉,神色颇为惊讶,“杨成业有几个儿子?” “有三个,其中老大杨国和老二杨泰是妾室刘氏所生。” “老三杨洛年龄最小,却是正妻张氏所生的嫡子。” 弘德帝眯起眼睛,“莫非是……” 高首点头:“没错,正是皇后娘娘的那位闺中密友。” “原来是他!” 弘德帝拍了拍脑袋,一脸的惊喜,“想不到,这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竟然是玉珂的未来驸马,可真有缘份!” 虽然只有短暂的接触,但杨洛明显引起了弘德帝的注意。 作为皇帝,他巴不得天下英才都能为皇室效力。 帝国阶级的伟大统治,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嘛。 所以弘德帝才会让高首去调查杨洛,只要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那就连夜打包送到皇宫里来,为大乾的建设添砖加瓦。 而现在得知杨洛是未来的驸马,弘德帝别提有多高兴了,这下既能拥有一位俊杰,又可以得到一个贤婿。 “陛下,还有一件事……”高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有话不妨直说。”弘德帝见状,轻声敦促。 “陛下,长乐公主她……今天出宫去了。” “什么?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弘德帝猛地一拍桌子:“她人呢?” “长乐公主已经回到了皇宫,只是……她受了点伤。”高首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弘德帝表情一变,眼中隐含煞光。 “额,事情是这样的……”高首把自己跟踪杨洛时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讲出来。 听完后,弘德帝心头五味杂陈,有点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啊! “陛下,用不用臣把杨洛的身份告诉长乐公主?”高首小声询问。 “不用!” 弘德帝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笑意,“这件事不许泄露出去,违者,罚俸十年!” 他知道玉珂很排斥抗拒这桩婚事,甚至不惜绝食抗议,虽说只坚持了半天,但也能看出她的决心。 现在两人误打误撞碰了面,何不任由他们自己发展下去,偶尔再制造点小意外,促进感情。 等时机一成熟,就假装同意解除婚约。 然后再让他们见个面……一想到两人见面时那目瞪口呆的傻样,弘德帝就觉得好笑。 生活不只有奏折和灭国,还有逗自家女儿为乐。 “来人!”弘德帝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一个宦官小跑进来,恭敬道:“陛下。” “去把长乐公主叫来。” “喏!” 等宦官走出去,高首满脸尴尬,“陛下,要不臣先退到一边?” 他可不想因为打小报告被长乐公主给惦记上,那位姑奶奶的整人功力,堪称天下无双。 “嗯。”弘德帝通情达理地点了点头。 高首这才松了口气,匆忙退开。 很快,外面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弘德帝酝酿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愤怒。 “父皇!” 赵玉珂推开殿门,蹦蹦跳跳地来到弘德帝面前。 她恢复了女装,一身鹅黄色的宫裙衬得肌肤胜雪,头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增添了几分娇俏。 只是额角处贴着一块纱布,看着有些可怜巴巴。 弘德帝刚酝酿的怒气,在看到女儿这副模样时,瞬间消散了大半。 “珂儿,你这额头……” 赵玉珂大大咧咧地摆手:“父皇别担心,就是撞了一下,小伤小伤。” “是么?” 弘德帝想起高首的禀报,嘴角差点没控制住,“那下次注意点。” “父皇,我跟你商量个事呗。”赵玉珂走到书桌前,撅着嘴撒娇。 “退婚免谈,身为皇室成员,哪能言而无信?何况这是你母后生前定下的,朕也无权做决定,除非男方主动取消婚事。”弘德帝似乎猜到赵玉珂想说什么,提前就给她堵死了。 “那没事了。”赵玉珂闷闷不乐地撇了撇嘴。 弘德帝怒瞪着她,“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今天私自出宫朕还没找你算账!” 赵玉珂目光闪动,心虚的声音都低了许多,“那啥,父皇你知道了?” 弘德帝怕憋不住笑出来,便沉声赶人,“好了,朕还要批改奏疏,你没事回去休息吧,今后不准随便出宫,听见没有?” “不出就不出!” 赵玉珂跺了跺脚,气鼓鼓地离开了,连门也不关。 至于这番警告,她完全没放心上,又不是第一次了,到头来还不是该咋咋地。 赵玉珂一走,高首从屏风后走出。 弘德帝沉思片刻,缓缓道:“以后玉珂想出宫,就由着她去吧,派几个人暗中保护即可。” “另外,她的一举一动要随时向朕汇报!” 等高首也走了,弘德帝才发出了反派特有的邪恶笑声…… 第一卷 第9章 不介意连你一起揍 杨府。 面对紧闭的大门,杨洛二话不说,上去一脚踹开。 府中几个打杂的家丁看见是他,纷纷流露出鄙夷的神色,下意识阴阳怪气的嘲讽,“这不三少爷么?又去死人坟告状了?” 从前的杨洛就是软蛋,在府里活得跟透明人没区别,连下人都敢当面甩脸色,甚至直呼其名。 被人嘲讽了,也只会低下头,默默绕开,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每次受了委屈,就到生母张氏的坟前诉苦,因此经常被人调侃。 但现在的杨洛,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见家丁如此嚣张,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抓住乱嚼舌根的家丁,膝盖用力往上顶。 咔嚓! 其余几个看戏的家丁同时用手捂住腿间,已经幻感到了鸡飞蛋打的痛楚。 而被打的家丁则如同一只煮熟的大虾,双手捂住了裆部,眼珠子瞪得都快突出来了。 紧跟着,几个巴掌左右开弓朝他的脸上扇去。 “是啊,我向你妈……哦不,是向你娘告状去了。” “一条看家护院的狗,敢对着主人龇牙,该打!” 杨洛冷冷一笑,又反手抽了两巴掌。 其他人噤若寒蝉地缩了缩头,震惊地看着杨洛。 三少爷脾气何时这么暴躁了? 这跟以前简直判若两人! 随手像丢垃圾似的把家丁丢到地上,杨洛又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其他人,“狗见了主子,应该怎么做?” 一众人顿时醒悟,赶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少爷,我们错了,欢迎您回来。” “这才对嘛!” 杨洛脸上堆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大摇大摆地朝正堂走去。 “死丫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刘氏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 “说那么多干什么,把她的卖身契撕了!”杨泰冷声附和。 “不要啊,二奶奶,二少爷,卖身契一撕,我就没处可去了。”杨柳儿大声哭着。 “你撕一个试试!” 杨洛踏进正堂,目光一扫,已将厅内情形尽收眼底。 刘氏住在主位上,杨泰站在她身侧,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杨柳儿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一片红痕。 “呦,三弟,早上不是很硬气么?怎么又回来了?”杨泰咬着牙怨毒地道。 你知道一个大比兜,对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会造成多大的心理伤害吗? 杨洛甩了甩手,刚才那家丁的脸皮太厚了,打得他有点手痛。 可看在杨泰眼里,又是另一种意思。 “你……你还想动手?我可不怕你!”杨泰色厉内荏地吼道。 “一边待着去!”刘氏瞪了杨泰一眼,有些无语。 瞧瞧杨洛,再看看自家这傻小子,两人的差距也太大了。 难道她的儿子,注定比不过张氏那贱人的儿子? 杨洛开门见山,“我没功夫陪你瞎扯淡,把柳儿的卖身契拿来。” 刘氏瞥向杨柳儿,皮笑肉不笑道:“老三,想必这丫头对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可别轻信。” 杨柳儿面色苍白,害怕地浑身哆嗦。 杨洛笑了笑,从怀里掏出鸳鸯对佩,举在空中晃了晃,“你们想要这个?” 杨泰的眼睛一下亮了,斩钉截铁道:“想!” 就连沉稳的刘氏呼吸也开始微微急促。 那不仅仅是一块玉佩,更是他们通往大富大贵的敲门砖! 杨洛沉声道:“还是那句话,拿卖身契来换!” 刘氏虚情假意道:“老三,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分你我呢?” “哦,你的意思是不想换?那算了。”杨洛又把玉佩收了起来。 杨泰急了,“娘,你说什么呢?快让他把玉佩给我。” 刘氏也懵了,她不过是假惺惺的客套一下,谁曾想杨洛会当真。 这是不是过于缺心眼了? “老三啊,就事论事,玉佩在你手里也没用,不如交给我们,以后有姨娘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你饿着。”刘氏恬不知耻地说道。 杨洛眯起眼睛:“给你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刘氏脸色一喜,“是什么,你尽管提!” 反正只说提要求,又没说一定会满足,你爱提多少提多少,权当听个乐子。 杨洛指着杨泰,“让我揍他一顿,不能还手。” 杨泰气得发狂,歇斯底里地大叫:“杨洛,你个狗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呵……” 杨洛冷笑:“看来你们是不想完成这笔交易了,那再见。” 刘氏的表情也很难看,换其它要求,她大可以事后推诿扯皮,但杨洛要现在揍杨泰一顿,那就没理由推脱了。 “老三,他可是你二哥!” “别,我承受不起!”杨洛冷着脸:“机会只有一次,想好再回答!” 刘氏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把头偏向旁边,没有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娘!” 杨泰满脸的不可置信。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印入眼帘,并且越来越大。 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杨泰鼻尖,鼻血当场就飙了出来。 杨洛仰面倒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眼前金星乱冒,脑子里嗡嗡作响。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一巴掌接踵而至。 “这一掌,是替柳儿打的!”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 “还有一拳,是买二送一!” 杨泰鼻涕眼泪混着鼻血糊了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杨洛,你个疯……啊!” 刘氏嘴角抽搐,想冲上去阻拦,可脚下却像生根了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 因为杨洛在动手的时候,抽空看了她一眼。 意思很明确。 你敢拦着,不介意连你一起揍! 杨柳儿小手捂着嘴唇,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三少爷居然像个男人一样会动手了! 虽然模样有些吓人,但……真的很帅! 正当杨柳儿犯花痴的时候,忽然有个家丁进来。 “二奶奶,大少爷回来了!” 杨柳儿登时吓了一激灵。 是杨国! 刘氏生的老大。 在杨家,除了家主杨成业之外,当属杨国的地位最高。 哪怕刘氏,在她这个儿子面前,气势也要弱上一筹。 听到杨国回来了,刘氏眉头微不可查一皱。 该死,他一回来,完全打破了自己的计划! 第一卷 第10章 一桃杀三士 人不可能一碗水端平。 在刘氏心里,二儿子杨泰比大儿子杨国重要多了。 这是个很奇怪的心理现象,同一个萝卜洞里出来的亲兄弟,受宠程度却天差地别。 也可能是因为杨国的性格跟他爹一样,都属于那种坑人不眨眼的笑面虎,只注重利益而不重视亲情,让刘氏很没安全感。 相比之下,跟憨批没什么两样的杨泰就要踏实多了,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他哄人技术好,常常令刘氏满足的人都要飞了。 因此刘氏才偏心杨泰,想趁着杨国离开京城之际,加紧时间帮他抢下婚约。 只要事情成了定局,纵使杨国回来后心有不满,也没有改变的余地。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提前回来了! 门“嘎吱”打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人大步跨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锦袍,玉带束腰,面容和杨泰有五六分相似,眉宇间却多了一层让人不舒服的温润笑意,典型的斯文败类, “大哥,快救救我,这小畜生他疯了!” 见杨国回来,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杨泰仿佛见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杨洛也没有追过去继续打的想法,他是谦谦如玉的君子,又不是暴力狂,偶尔动动手就行了,哪能一直打人,这样会破坏人设的。 杨国嫌恶地踢开杨泰,冷眼看着杨洛,“给我一个完美的解释。” “解释?” 杨洛一脸的风轻云淡,“我想打他,就这么简单。” 杨国神情如乌云密布般阴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他并不关心杨泰被打,只是惊讶此刻的杨洛像换了一个人,居然有胆子跟他顶嘴? “国儿,杨洛他疯了,早上还玷污了柳如烟。” 刘氏生怕杨洛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就赶紧转移了话题。 “什么?这是真的?” 杨国声调都提高了。 喜欢柳如烟的,可不止杨泰,他也是其中之一。 杨泰爬起来,擦了擦眼角的血,咬牙切齿地道:“千真万确,这畜生还弄了两个时辰。” 杨国紧捏着拳头,震怒不已。 很难想象杨洛这瘦弱的小身板能坚持两个时辰。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柳如烟表妹被折腾了两个时辰,那得摧残成什么样子了? 麻蛋,这也不是重点…… 杨国拍了拍额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恶狠狠瞪着杨洛。 “小畜生,凭你也配染指柳表妹?” “今天我要你的命!” “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杨成业不在,杨国就是杨家的话事人。 他一声令下,五六个家丁冲了进来,把杨洛连带着杨柳儿团团围住。 不过没一个人敢上前,因为这几个家丁,正是刚刚在院子里被杨洛恐吓的几个倒霉蛋。 那一脚的风采,永生难忘。 杨洛左右环视一圈,仍然泰然自若,又不慌不忙地把玉佩掏出来,“刘氏,可别忘了我们的交易。” 刘氏看了一眼杨国,神色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 而杨泰脸上又重新露出了贪婪之色,连伤痛都直接忽略了。 唯独杨国,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块玉佩的含义,杨成业不止一次提到过要把玉佩交给他。 可杨洛这会儿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提到的交易…… 杨国视线扫过娘亲和二弟,当看到他们异状的表情时,内心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肯定是这两人用了某种手段威胁,想夺过玉佩,李代桃僵,坐上驸马爷之位。 所以杨洛才会一反常态,奋起反击…… 想通这一切,杨国的心情很复杂。 明明有大把时间和机会可以干这事,为什么偏偏挑他不在家的时候? 若不是自己有事提前回来,那玉佩岂不是就到了杨泰的手上? “娘,你跟杨洛有什么交易?”杨国阴沉着脸,他想亲口听到娘亲亲承认。 “我想用这丫头的卖身契换玉佩,你觉得这笔交易怎样?”刘氏避重就轻的回答,顺便反问了一句,以此来消除杨国心里的疙瘩。 杨国眼眸闪动,不论心情如何,他都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平静的说道:“如果这畜生没有耍诈,那交易自然是划算的。” “若他想耍什么花招,我不介意处理两具尸体。” 这才是想干大事之人的做法,人狠话不多,气急败坏只会显得自己底气不足,平白让别人看扁。 “好。” 刘氏微微一笑,既然杨国表了态,那就说明是赞同这个交易的。 至于后面玉佩要给谁,这点可以慢慢商量。 她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递到了杨洛面前,“卖身契在这,把玉佩给我,咱们两清了。” 这结果令刘氏非常满意,她最初派杨柳儿接近杨洛,是想让她把玉佩骗过来。 但这么做也有弊端,从早上的情况来看,杨洛很可能会有什么应激反应。 现在他主动把玉佩交出来,就能省掉很多麻烦了。 而代价只不过是损失一个可有可无的丫鬟,稳赚不赔的买卖! 与此同时,杨柳儿也终于回过神来,急忙道:“三少爷,不要,你把玉佩交给二奶奶,她不会放过你的。” “死丫头,要你多嘴!”刘氏目露凶光,那叫一个气啊。 眼看着玉佩就要到手了,怎么这死丫头又跑来坏事? 杨洛捏了捏杨柳儿的小手,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收下卖身契,接着看向杨国,“你是杨家大少爷,我觉得把玉佩给你比较保险点。” “不行!” 刘氏和杨泰同时喊出声。 条件反射的开口阻拦之后,刘氏顿感不妙,知道自己掉进了杨洛挖好的坑里。 这小畜生,是在用一桃杀三士之计! 顶级的阳谋。 可她不得不入局。 因为玉佩一旦到了杨国的手里,根本不可能拿回来! 而杨国确实看穿了这点小把戏,但他同样没得选择。 驸马爷的诱惑太大了,它能一步踏入勋贵阶级,福泽后代! 最关键的是,自己各方面都比杨泰优秀,他哪来的资格染指驸马之位? “娘,玉佩给我有问题吗?为什么你说不行?” 第一卷 第11章 滚出杨家 一句温柔的询问,落在刘氏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 “国儿,你别误会。” “其实是这样的,你爹说杨洛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他马上就要去向陛下提亲。”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但你又不在家,我只好擅作主张,决定先把玉佩拿过来再说。” 刘氏眼里露出母亲慈爱的表情,拉着杨国的手苦口婆心道:“国儿,你从小天资聪慧,你爹又最疼你,还把杨家的生意都交给你打理,一个驸马爷的身份,对你来说就是锦上添花,没什么用处。” “可你弟弟就不同了,他脑子有问题,文不成武不就,又没有营生的手艺,单纯的废人一个,如果不当这个驸马爷,那下半辈子可怎么活啊?” “国儿,娘相信你能理解为娘的苦心,对不对?” 刘氏这一番话真假参半,最起码她说杨泰是废人,这点就没说错,杨洛举双手三脚赞成。 “娘,我们说好,一定要让我当上驸马爷的!”杨泰见娘亲和大哥在悄悄嘀咕什么,还以为刘氏偏向杨泰,不由急了。 杨洛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绷住。 本来他还担心杨国会想通,但杨泰这一开口,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果然,杨国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既然两人早就说好了,那不就表示娘刚才那番话全都是在骗自己? 悲伤,难过,各种负面情绪涌上心头。 杨国感觉自己那颗脆弱而敏感的玻璃心碎成渣了。 “闭嘴!”刘氏心力憔悴地瞪了杨泰一眼,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个玩意儿……真是自己亲生的? 真想给他塞回去回炉重造! “我就不闭嘴!”没想到杨泰的直脾气也上来了,“爹也答应让我当驸马的,你们不能反悔!” 杨国面色苍白,心拔凉拔凉的。 爹也站在二弟那边,那自己这些年辛苦的付出是为了什么?给别人做嫁衣吗? 刘氏顿感一阵天旋地转,心想完了完了,看杨国的神色,明显被杨洛那小畜生的挑拨离间给激到了,这下怎么收场?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我在外面都听到了。”却是散衙回家的杨成业听到动静,便赶过来查看。 刘氏立刻恢复了她绿茶婊的戏精本色,神情严厉地斥责杨泰。 “跟你说多少遍了,身为哥哥,要让着弟弟,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罚你一天不许吃饭,抄写杨家组训五十遍!” 然后,刘氏又转头瞪着杨国,“还有你,看到两个弟弟起了争执,为何不劝解?书都白读了吗?” 杨国和杨泰装出知道错了的样子,异口同声道:“娘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了。” 杨成业刚进门就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欣慰地摸了摸胡须,如此母子情深,和气致祥,何愁家族不兴? 随后,他又瞅见了鼻青脸肿的杨泰,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怎么回事?” 刘氏搀扶着杨成业坐下,笑呵呵地说道:“两兄弟闹了点矛盾,我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杨成业冷哼一声,憎恶地盯着杨洛:“不用想,肯定是这个逆子有错在先!” 在他心里,杨国和杨泰向来乖巧听话,绝不会招惹是非。 刘氏眼眶微微泛红,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老爷,洛儿他年纪小,下手没轻没重的,您别生气。” 杨成业怒不可遏,“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刘氏哪里是想护着杨洛,只是怕闹僵了交换玉佩的买卖会谈崩,那就得不偿失了。 杨洛是真讨厌杨成业这副虚伪无耻的嘴脸,忍不住当场开怼,“老东西,别特么一口一个逆子,扪心自问,你配当爹吗?” “逆子!”杨成业气得七窍生烟,怒吼道:“给我跪下!” 杨洛声音冷漠:“等你变成了牌位,我再跪也不迟。” “好!”杨成业怒极而笑:“很好!你长本事了,学会顶嘴了!”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想必不用靠杨家,也能生存下去。” “来人,取笔墨纸砚!” 一个家丁很快把东西取来。 杨成业提笔挥毫,唰唰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接着掏出自己的印章,盖了上去。 “我已写下断亲契,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杨成业的儿子,你的名字也将永远从杨家族谱上抹去!” 杨成业冷笑着把断亲契丢在杨洛脚边,眼中满是不屑,仿佛眼前之人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敌人! “老爷,不可啊,万万不可……” 刘氏眉宇间闪过一丝狂喜,却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换上满脸焦急之色,扑通一声跪在杨成业面前。 “老爷,洛儿他只是一时糊涂,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她哭得声泪俱下,将一个母亲护犊情深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若不是杨洛早就知道她是什么货色,恐怕还真会以为自己冤枉了她。 杨成业一把扶起刘氏,心疼道:“夫人,这逆子那样对你,你还替他求情?为夫能娶到你,当真是三生有幸!” 杨洛面无表情地弯腰捡起断亲契,一字一句看完内容。 白纸黑字,红印鲜明。 “从即日起,杨洛与昊京杨氏再无瓜葛,生不养、死不葬、财产无涉、两不相欠,永不往来!” 杨洛把断亲契收进怀里,这可是重要凭证,以后有人说他不孝顺,就把这玩意儿耍他脸上。 杨成业冷然道:“把玉佩交给你二娘,然后滚出杨家!” 杨洛随手把玉佩扔到地上,拉着杨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氏激动地捡起玉佩,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这不单单是一块漂亮的玉佩,更是她荣华富贵的保障! 没走几步,杨洛又停了下来,转头看着杨成业,淡淡地说道:“杨大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希望你能一直春风得意。” 杨成业面目狰狞,“等你惨死在街头,我会替你收尸的。” 亲情渊源已断,他也不再掩饰自己对杨洛的厌恶,言语无比的恶毒,恨不得将这个逆子千刀万剐! “走着瞧。”杨洛耸了耸肩,玩味一笑,“临走之前,我免费送你一个忠告。” “毕竟是进宫当驸马,太寒碜了可不行,否则天下人会怎么看杨家?” “我觉得吧,只有老大这种人中龙凤,才有资格匹配公主。” “像某些歪瓜裂枣,就乖乖死心吧。” 说完,杨洛带着杨柳儿潇洒地扬长而去。 正堂内死一般寂静。 刘氏有些局促不安,虽然拿到了玉佩,但被杨洛这么一搅和,到底归谁又是个问题。 杨泰忐忑不安愁眉苦脸,生怕爹娘会反悔。 杨国一脸冷静,展现出他这个年纪少有的深沉心机。 杨成业皱眉深思,颌下青须飘逸,杨洛这番话,倒是提醒他了。 “夫人,这玉佩先给泰儿保管吧。”思考良久,杨成业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的想法跟刘氏一样,杨国天资聪颖,将来可以科考入仕,做驸马反而是个累赘。 “谢谢爹!”杨泰欣喜若狂地从刘氏手中接过玉佩,有了杨成业的表态,这事就算成定局了。 杨成业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累了。” 杨泰连忙殷勤地上前,“爹,我扶你去休息。” 等两人一走,杨国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了,脸上一片铁青。 刘氏犹豫片刻,才尴尬地笑着安慰:“国儿,你爹他……” “娘,不用说了。”杨国开口打断她,不悲不喜,“孩儿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处理,先走了。” 刘氏注视着杨国挺拔的背影,嘴唇嗫嚅两下,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第一卷 第12章 权当交个朋友 出了杨家,杨洛丝毫没有被赶出家门的难过和失落,反而有种挣脱枷锁的畅快。 留在杨家有什么好的,享受不到家族便利当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少爷,还要忍受那群恶心的家伙。 离开了才好,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接下来就是买一栋大宅子,面朝阳光,春暖花开,然后安心做条连翻身都要俏丫鬟帮忙的闲鱼。 很奇怪啊,以前自己明明是个奋发图强的有为青年,为何现在这么不思进取了? 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三少爷,对不起。”这时,杨柳儿神情愧疚地道歉。 “有什么好道歉的?以后你别叫我三少爷了,直接叫我公子吧。”杨洛心情不错的说道。 “都怪柳儿,害得公子你失去当驸马的机会,还被老爷给赶出了杨家,我……我……” 杨柳儿眼泪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杨洛叹了口气,温柔地替她抹去泪水,“傻丫头,这跟你没关系,今天不把玉佩交出去,明天他们也会用其它手段抢走。” “可是……” 眼看杨柳儿又要哭了,杨洛好一阵言语安抚,她才抽噎着逐渐消停。 “公子,现在我们该去哪?”杨柳儿面色担忧。 虽然她从小在杨家做工,但每个月工钱就那么点,后来刘氏母子又找时常找理由克扣她的工钱,现在能存十几两银子已经是很节俭了。 这点银子根本不够在京城衣食住行的开销,勤俭度日的话,或许能撑个两三月,可再往后呢? 公子他身娇肉贵,没干过什么苦力,自己也只会做些杂活,想养活两个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走,去买套大宅子。”杨洛笑着回应。 “啊?公子,我们哪来的钱?” 杨柳儿觉得公子肯定是脑子烧坏了,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小丫头,谁说我没钱?” 杨洛掏出银票,一脸嘚瑟,“这是一千两银票,还有块价值三千两的玉佩,总共四千两,这些我们足够衣食无忧了。” 杨柳儿红唇微张,“四…四千两?!我没听错吧?” 杨洛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当然没听错,你家公子现在是有钱人了,买煎饼可以加两个鸡蛋,还可以吃一个丢一个,所以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杨柳儿神色紧张,憋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公子,按照大乾律,抢劫被官府抓到了是要流放边境的……” 杨洛翻翻白眼,大手在杨柳儿的香臀上拍了两记,很弹很软。 “在你心里,我的道德底线到底是有多低。” 杨柳儿小脸瞬间红透,双手护住臀部往后缩了缩,声音细若蚊蝇:“可那些钱……” 杨洛无奈道:“钱怎么来的你不用管,总之是合法的,你经常出杨府买东西,接触的人多,知道哪里能买房子不?” 杨柳儿收拾好情绪,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买房子可以找牙人,他们是专业的。” “带我去!” 杨柳儿点了点头,带着杨洛在巷子里东拐西绕,终于见到了一个牙人。 事实证明,中介这个行业,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有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仅只言片语,牙人就开始热情洋溢地跟杨洛称兄道弟,并且为他挑选了十几套不一定宜居但一定很贵的宅子。 “这套宅子位于舞凤街,离权贵云集的承平大街仅隔了六条街,那一带住的都是体面人,开价才一千八百两,绝对物超所值。” 牙人唾沫横飞,杨洛却听得兴致缺缺。 什么靠近权贵,什么体面排场,他对这些可不感兴趣,老老实实赚钱花天酒地不好吗? “停!”杨洛打断了牙人滔滔不绝的吹嘘,“我只要清净的宅子,最好是寻常百姓聚集的地段,有烟火气,但不能嘈杂。” 牙人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这位年纪轻轻,看似冤大头的公子哥,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以前那些买家,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高处走? “我想到了,还真有一套符合你的要求! 牙人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在城东甜水巷,有套三进的院子,原主人是个致仕的老翰林,告老还乡急着出手,里头收拾得干净雅致,他开价八百两银子,若公子诚信要,小的还能去谈谈。” 杨柳儿伸出五根手指,眼里闪烁着精明睿智的光芒,“五百两,我们就买了。” 杨洛震惊地看着她,小丫头讲价的状态跟她柔弱的外表完全不符,这么利落干脆,一针见血……她平常替府里买东西肯定一直有中饱私囊吧? 牙人一副为难的表情,“这位小姐,要价八百两,你一下就还价到五百两,我很难做啊。” 杨柳儿寸步不让,“我们能出的最高价就是五百两,否则免谈。” 牙人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挣扎,这小姑娘的还价手段太狠了,别人一次顶多减个五六十两,她倒好,一口气少了三百两,简直砍到大动脉了。 上限又卡得那么死,没有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还能不能愉快地做朋友了? 杨洛全程没开口,因为他觉得这个价格其实蛮合理的,要不是杨柳儿主动讲价,他都已经掏钱了。 牙人咬咬牙,“要不再加点,六百两?” 杨柳儿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公子,京城到处都有牙人,总能找到一个愿意以五百两价格出售的,我们走吧。” “哦。” 这个程序杨洛略有耳闻,是女人杀价的惯用手段,谈不到合适的价格就假装走人,以此来给商家施加压力。 “等等!” 果然,没走两步,牙人就叫住了他们。 杨柳儿俏皮地对杨洛眨了眨眼,转过身时又一脸平静,“你同意了?” 牙人苦笑:“小姑娘,我在这一行干了十几年,第一次碰到你这样的,罢了,五百两就五百两,权当交个朋友。” 买卖谈妥,接着就是立契。 这时候牙人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只要额外给二十两跑路费,他们自然会办好所有的手续。 而杨洛只用拎包入住,等契约送到后签个名就行了。 第一卷 第13章 朝堂交锋 这边杨洛正忙着搬家,而远在十几条街外的皇宫养心殿,又是另一番景象。 “你说什么?杨成业把杨洛逐出了杨家?”弘德帝拧着眉,神情逐渐变得惊讶,不怒自威的脸上充满了不解。 “是的,臣奉命调查杨洛,却从杨家下人口中得知,杨成业亲笔写下断亲契,断绝了父子关系。”高首垂首躬身,恭敬回话。 弘德帝一头雾水,杨成业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居然把如此才华横溢的儿子扫地出门。 “等等!”怔愣了片刻,弘德帝突然缓过神来,“杨成业跟杨洛断绝了关系,那谁来当驸马?” “据臣调查,目前的人选是杨家二少爷杨泰。” “呵,好个杨成业,肆意更换驸马人选,匹夫安敢欺朕!”弘德帝怒发冲冠。 虽然他比较仁慈,但不代表没有逆鳞,欺骗皇帝等于是践踏皇权,杨成业此举无疑是在尖刀上欢快地跳蹦恰恰,一边跳还一边问“我跳得好不好看。” “陛下,可要臣即刻拿人问罪?”高首酷酷地说道。 “不。”弘德帝拒绝了,冷冷一笑,“朕倒要看看,杨成业想做什么。” 当然,更深层次的原因他没说,如果这时候揭穿杨成业,那就没机会看两个小家伙的热闹了。 “杨洛如今人在何处?”弘德帝沉吟着问。 “回陛下,他在城东甜水巷安置了一处宅院,已经搬进去了。” “这样啊。”弘德帝眼底笑意一闪而过,“那你想个法子,让玉珂找到他。” “是。”高首领命,身为皇帝亲卫,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弘德帝收回思绪,手指敲击着桌面,“对了,契丹使臣那边,可还安分?” 高首拱手:“回陛下,契丹使臣自从到了昊京城后,一直在四方馆没出来过。” 弘德帝面色阴沉:“这群家伙进京之后,不通报,不上谒,摆明是逼朕屈尊降贵,亲自去接见他们!” 高首认真道:“两军阵前对峙,契丹派出使臣,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很有可能是想故意激怒我们,臣认为,其中必定有诈!” “哦?”弘德帝挑了挑眉,对高首刮目相看,“连你都看出来了?那肯定有问题!” “传旨,令朝中众臣取消明天的休沐,早上到宫中议事,敢有怠慢耽误者,罢官流放!” …… 三进出的屋子很空旷,除了杨洛和杨柳儿外别无他人,一到晚上就阴风阵阵,似有鬼哭狼嚎。 原本胆子挺大的杨柳儿,也忍不住在半夜敲响了杨洛的房门,希望能跟他一起睡。 对于这样的要求,一向善良帅气潇洒的杨洛自然不会拒绝,奈何他刚想化身为欺骗小萝莉看金鱼的怪蜀黍时,却发觉怀中的小丫头已经睡熟了。 杨洛顿时苦笑,不明白杨柳儿是不懂男女之别,还是太信任他,居然没有一点防备。 老实说,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能忍住一晚上不碰杨柳儿,杨洛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他还特地去茅厕检验了一下,确定没出毛病后,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杨洛眼里满是血丝,这可把杨柳儿吓坏了,焦急地道:“公子,你没事吧?我马上去请大夫!” 杨洛连忙叫住了她,“不用,昨晚你说宅子太空旷,我深思熟虑了一晚上,决定今天去请几个丫鬟,你看如何?” 杨柳儿欢呼雀跃起来,“真的?那我要当首席大丫鬟!” 杨洛悠悠地提醒:“我记得最高等级是通房丫鬟吧。” 杨柳儿面红耳赤地跺了跺脚,“公子,你讨厌,尽打趣人家!” 杨洛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一天的好心情,从调戏美艳丫鬟开始,小丫头那红红的脸蛋,比天边的朝霞还动人。 洗漱完,两人就直奔人市,挑选合适的下人。 刚拐过巷口,便有两道不起眼的身影远远跟着,正是高首派来的人,只待寻个合适的时机,把长乐公主引到这条街上来。 另一边,崇德殿中,也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讨论。 站在左边文官阵营最前面的宰相吕霄出列,他双手捧着象牙笏,躬身一拜,“陛下,近年来大乾交战不止,经过数年休养生息,国力日渐强盛,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一旦开战,多年心血恐将毁于一旦,望陛下三思!” 吕霄乃是朝中老臣,威望深厚,而他的话也代表了众多文臣的心声,这场战不能打。 武官们个个面露不忿之色,却没一人开口。 没办法,吕霄的地位太高了,即便是陛下也不得不正色以待。 “放屁,你说不打就不打?你是契丹人的亲爹?他们能听你的?”脾气火爆的周方祁忍不了了。 文武官员中也只有他有资格反驳吕霄,这就是七代世袭权贵的底气! 吕霄眉头掀了掀,看着周方祁,沉声道:“魏国公请自重,这是崇德殿!朝堂议事之地,岂容你口出秽言!” 周方祁丝毫不惯着他,“我自重你马勒戈壁,契丹人时常深入我朝腹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罪罄竹难书,你说百姓安居乐业,可那些被契丹人迫害的百姓呢?有谁为他们做主?” 吕霄面色不变,反驳道:“魏国公,打仗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调动几十万大军,首先要保证粮草辎重,千里运粮,沿途消耗便是天文数字,倘若后方补给不继,前线大军就有覆灭危险!届时不只是胜败之事,更是动摇国本之祸!” 说着,吕霄转头望向弘德帝,拱手道:“陛下,臣并非畏战,而是担心仓促应战,正中契丹下怀!” 是否对契丹用兵尚悬而未决,但在这之前,文武百官不可避免地要进行一场口水仗。 主战派以魏国公为首,主和派以宰相为主,下面一帮小弟摇旗呐喊,本来双方还算守规矩,以引经据典地反驳对方。 奈何一群粗人如何能怼赢靠嘴皮子生存的文官,渐渐不敌处于下风。 幸好同阵营里有个不讲道理的周方祁,眼看讲理说不过对方,他干脆放弃了讲理,直接破口大骂。 所谓擒贼先擒王,周方祁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冲着吕霄去的。 老国公虽已风烛残年,但骂人的风采却不减当年,什么丧权辱国,道德败坏,还重口味地当街非礼了八十岁老太太…… 吕霄被骂得脸都绿了,多年涵养瞬间崩碎,也顾不得什么君子之风,果断加入骂战。 第一卷 第14章 终究是杨家的 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期间周方祁可能是被骂破防了,多次想单挑行将木就的吕霄,皆被几个武官拦了下来。 弘德帝头疼欲裂地揉着额头,自登基以来,像这样的场面,他经历过不下十次,可每次遇到,都如男女第一次开房那般焦躁和无奈。 双方闹得不可开交,好端端的朝堂议事,硬生生变成了菜市场,泼妇骂街大抵也就这阵仗了。 很难理解啊,这群老混蛋吵了几十年,为何能忍住不动手,最好打死一两个,大家都能清净。 最后弘德帝终于发飙了,一声怒喝制止了双方用嘴跟对方全家女性发生超友谊关系的举动。 “瞧瞧你们都成什么样了?哪有一点国之栋梁的威严!” 弘德帝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怒视着吕霄等人,“所有人罚俸一年,此事改日再议,散朝!” 起身刚要走,弘德帝又觉得心有不甘,回过头指着周方祁,怒声道:“周老匹夫翻倍!” 吕霄和周方祁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冷哼别过头去,像只打了胜仗的公鸡般昂首挺胸地离开。 弘德帝回到御书房,这里环境是清净了,可问题却没有得到解决。 “陛下,工部侍郎杨成业求见。”坐下没多久,殿外伺候的宦官朗声来报。 弘德帝眉头皱了起来,杨成业?私换驸马一事还没找他算账呢,这会儿求见做甚? 本来弘德帝心烦不想见,可转念一想到自己的计划,还是忍住了怒气,“宣!” 殿门打开,穿着官袍的杨成业战战兢兢走进来,见到弘德帝倒头便拜,“臣,工部侍郎杨成业,拜见陛下。” 弘德帝轻哼一声,语气不太和善地道:“免礼,杨卿家,急着见朕所为何事?” 杨成业垂首恭敬道:“陛下,当年……” 他才刚开口,弘德帝就轻声打断了他,“杨卿家,朕记得你是二甲进士出身,殿试时的策论,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令朕记忆犹新。” 杨成业懵了,我明明是想说当年皇后娘娘跟臣妻定下一桩婚约,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也是时候该商量何时办婚事。 可弘德帝突然提及往事,杨成业也就不好提婚约一事了,只好感激涕零道:“臣一点谬论,竟能让陛下记念至今,臣不胜荣幸。” 弘德帝轻笑,“杨卿家,你觉得契丹一事,是战是和?” 杨成业眼皮子直跳,群臣门都商量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一个小小的工部侍郎又有什么用? 而且自己在工部任职,与战争国策完全专业不对口嘛。 不对,陛下乃九五至尊,智慧无双,一言一行都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平白无故地瞎问。 对了,自己在朝堂上公然支持宰相吕霄,是铁打的主和派。 陛下现在询问自己的意见,不就变相地说明他也是偏向主和派一方。 自以为揣测出圣意的杨成业一下子容光焕发,自信满满地开口。 “陛下,大乾休养之策初见成效,此战凶险,关乎着大乾万千子民的性命,故臣认为,对契丹应以怀柔抚之,不宜开战!” 一番话说完,杨成业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可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发明显了。 弘德帝脸色阴沉,眼中掠过一丝寒芒。 看来犬父虎子,说的就是这一对了。 他也是突发奇想才让杨成业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杨洛那么聪明,肯定离不开家庭教育,身为他亲爹,或多或少都有点本事。 然而杨成业的态度,彻底让弘德帝清醒了,杨洛的优秀跟他爹没半分关系。 “哦,杨卿家是这个想法?” 弘德帝面无表情,内心无比失望,偌大的朝堂,除了武官之外,没有其他人支持开战吗? “陛下,认为此言如何?” 并没有想象中的夸奖,杨成业见弘德帝半天没反应,便忐忑不安地问道。 “嗯,句句在理,无从反驳。” 弘德帝疲惫地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杨成业傻眼了,这就没了?你倒是给点反应啊,不然我很没面子的。 “陛下,臣还有一事!” 得不到嘉奖,杨成业就寻思着回归正题,获得一点实质性的利益。 弘德帝淡声问:“什么?” 杨成业躬身道:“关于公主殿下和犬子的婚事,臣认为,可以提上日程了。” 弘德帝绕有深意的看着他,“杨卿家,公主应与你哪位公子成婚?” 杨成业连忙道:“是臣的二儿子杨泰。” “是么?”弘德帝轻轻一笑,“他是跟皇后指腹为婚的那个?” “是,犬子一直都将信物玉佩戴在身上。”杨成业不明白弘德帝为何要这么问,但依旧恭敬回答了。 “他叫杨泰啊,那行,朕就跟礼部说一下,让他们拟订婚事的流程。” 弘德帝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眼底尽是寒光。 他对杨成业的愤怒,早就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这家伙不仅政治态度有问题,还意图不轨欺骗婚约。 两罪并罚,足够抄家灭族! 老实说,弘德帝能忍着没把杨成业刀成人肉片涮火锅,已经是非常仁慈的表现了。 “臣马上就回去准备。”杨成业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说道。 “我听说,你有个儿子叫杨洛,你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了,是何原因?”弘德帝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杨成业脑袋轰地炸开了。 陛下怎会知道那个逆子? 是真的无意听说,还是故意为之? 难道说……陛下知道婚约的真相了? “陛下,此子性格卑劣,品行不端,还屡教不改,臣曾多方延请名师教导,他却终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又数次忤逆长辈,臣实在忍无可忍,才出此下策,将其逐出家门,以正家风!” 杨成业一口气说完,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抬头看弘德帝的脸色,只能低头盯着地面,心跳如擂鼓。 偏偏弘德帝迟迟不开口,还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随着时间流逝,杨成业一颗心迅速沉入谷底。 “哦,原来如此。”弘德帝展颜一笑,“照杨卿家所说,此子确实恶贯满盈,杨家是未来的皇亲国戚,断然不能有这样的人存在。” 听到这句话,杨成业顿觉浑身压力陡然卸去。 他知道陛下相信了! 从此杨洛那逆子与驸马之位彻底无缘,这泼天的富贵,终究是杨家的! 第一卷 第15章 该死的孽缘 “好了,朕还要批阅奏疏,你可以退下了。” 弘德帝摆了摆手。 杨成业躬身行礼,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 待他离开,弘德帝仍坐着不动,眉头紧拧,不知在想些什么。 “德顺!” 良久,弘德帝忽然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叫了一声。 在大殿的某处角落里,一道不起眼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走到弘德帝面前躬着身。 这人正是弘德帝的贴身内侍,名叫德顺,已经伺候了皇帝二十多年,平常行事十分低调,但哪怕皇子公主,也不敢小瞧了他。 “你去查查杨洛的品行秉性如何,越详细越好,若一个人品行欠缺,即便有天纵之才,也难堪大用。” 德顺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杨府。 杨成业刚进屋,早早在等候的刘氏和杨泰就迫不及待迎上前。 “老爷,事情办妥了吗?陛下怎么说?” “老夫出马,岂有不成之理?” 杨成业喝了一口丫鬟递过来的茶水,满脸得意。 “爹,这么说我是驸马了?”杨泰眉开眼笑的说道。 “嗯,这段时间你注意点,乖乖待在家里,多看点书,争取给陛下留个好印象。”杨成业郑重其事地嘱咐道。 “知道了,我这就去看书。”杨泰美滋滋地走了,不过却是去向别人炫耀这个好消息,想要他静下心来读书,门都没有! 刘氏心情也极好,“老爷,杨家成了皇亲国戚,咱们的府邸规格也该往上提一提了。” 杨成业放下茶杯,“夫人,这些年委屈你了,等泰儿当上驸马,我就扶你为正室。” 刘氏惊喜地捂住嘴,喜极而泣,“老爷,我等这一天太久了。” 杨成业安慰地抚摸着她的头发,眯着眼道:“眼下还有一件事需要解决。” 刘氏疑惑不已,“什么事?” 杨成业目中闪过一丝狠厉,“杨洛!” 刘氏脸色微变,颇为不自然地笑了笑,“老爷,你提他做什么?” 杨成业冷冷道:“你可知道,今天陛下当着我的面,提到了这个逆子。” “什么?”刘氏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陛下他……不会知道真相了吧?” 杨成业摇了摇头,“夫人放心,陛下若真洞察到有异常,早下旨处理了,何须同意婚礼?” 刘氏松了口气,陛下不知道就好,这可是欺君的大罪,杀头也不为过,搁谁身上都会害怕。 杨成业接着道:“不过,此子活在世上,始终是个祸害,保不齐陛下哪天心血来潮,想着去调查他,那我们麻烦就大了。” 刘氏似乎猜到了杨成业的想法,一时又不敢确定,“老爷,你的意思是?” 杨成业目光阴冷,“这个逆子是张家仅剩的孽种,当年张雅正贵为内阁大学士,门生故吏众多,若是有人替他撑腰,到时我们如何自处?” 刘氏注视着面目狰狞的杨成业,只觉遍体生寒,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杨成业察觉到刘氏的眼神,还以为她是在担心,不由劝说道:“夫人,我知道你心肠软,但为了杨家,为了泰儿,此子非死不可。” 刘氏张了张嘴,其实她很想说自己不介意弄死杨洛,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还能出谋划策,提供一百种弄死那小畜生的方法。 …… 逛了一趟人市,杨洛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花钱如流水,五百两银子很快就花得只剩十两碎银。 很不幸,才体验了一天资产阶级生活的杨洛,又被打回了穷光蛋。 而三进的新宅院也人气渐旺,什么管家、内院丫鬟、外院男仆……总之一个大户宅院该有的人员配置都配齐了。 还有各种红木家具,一堆精美又不失性价比的瓷器,一幅幅盗版名人名家的伪冒字画…… 身为主人的杨洛看着熙熙攘攘的院子,嘴角不自觉勾起几分温暖的笑意。 这才是他的家,不出意外,未来几十年,他要在这方小天地里经历生老病死,埋下属于自己的回忆。 杨柳儿也很有首席大丫鬟的气魄,整天背着手在院子里来来回头散步,脚步声跺得特别响,有点像母狮子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当然人多了也有坏处,当新聘请的王管家把账簿摆到杨洛面前时,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严峻的问题。 ——地主家没余粮了! 为了不让新家垮掉,杨洛只好开始研究赚钱之道。 首先要有本金,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卖掉赵老爷给的玉佩,然后用卖玉佩的银子钱生钱。 打定主意后,杨洛揣着玉佩,独自出门准备去银楼。 “滚开!” 一个粗犷的嗓音从巷内传出,接着杨洛就感觉自己肩膀像是撞到了一块铁板,疼得他龇牙咧嘴。 “闪开!” 没等他反应过来,前面又响起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 这下杨洛可不惯着了,他奶奶的,一个两个都叫自己让开,当他是路障吗? 身形稳重如松,下一刻,一个娇软的身子就跟他撞了个满怀。 “哎呦!” 那身影痛呼一声摔在地上,当杨洛定睛看清楚她的模样时,顿时傻眼了。 “是你?!” 两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这个世界太小了,这是杨洛此刻唯一的想法。 昊京城占地十几万亩,上百万人口,为何能在芸芸众生中遇到她? “又是你个浑蛋!” 赵玉珂起身拍了拍灰尘,咬牙切齿地瞪着杨洛。 “额,你又在抓贼?京城的治安可真不好。”杨洛心虚地干笑道。 “为什么我每次抓贼,都能碰到你?” 赵玉珂无力地一叹,对这该死的孽缘无语了。 “那啥,贼人可能还没走远,我不耽误你抓贼了。”杨洛硬着头皮说道,转身就想走人。 “我要是你,就最好检查一下自己丢东西没。”赵玉珂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杨洛脚步一顿,急忙往怀里一摸,接着……人都僵硬了,脑子里拼命浮现刚才的情景。 那个壮汉撞自己的时候,貌似还抽空把手伸向了他的怀中,把那块玉佩给摸走了…… 赵玉珂抱着手臂,极力压抑着笑意,“这位公子,请问你有何感想?” “抓……抓贼啊!” 一道凄厉又绝望的呐喊,响彻了天空…… 第一卷 第16章 有话好好说 很不愉快的见面方式,第二次了。 上次是差点破财免灾,这次更狠,直接原地破产,万丈雄心在出门的一刹那就沦为了泡沫幻影。 “没了,都没了……”杨洛失魂落魄地喃喃着,他精心策划了一箩筐赚钱方案,此刻全都宣告胎死腹中。 出门前委实应该看下黄历,上面一定写着今日不宜出门,而且不能跟一个喜欢抓贼的女人碰面。 “带了多少钱啊?至于嘛你?”赵玉珂原本有一肚子火,可看到杨洛这副熊样,也就没什么心情搭理他了。 “二千两银子……”杨洛惨笑着说道。 赵玉珂惊呼一声,“你脑子进水了?带这么多钱在身上?” “这是重点吗?重点明明是我丢钱了!二千两啊!你非但不表示关怀之意,还出言讥讽,你的同情心是让狗吃了?”杨洛感觉心碎了,急需要埋进美女姐姐温暖又宽广的怀抱里寻求安慰。 抬头一看,又低下去了,她没有…… 赵玉珂冷着脸,“你眼睛往哪瞄呢?” 呆了许久,杨洛重重一叹,“敢问女侠姓名?” “你想干嘛?” “以后我听到你的名字,肯定主动退避三舍,比见了山林野兽跑得还快。” 赵玉珂柳眉倒竖,“你拐着弯骂我是畜生?” 杨洛一呆,“你这个弯拐得未免太弯了,别妄自菲薄,你比畜生强多了……” 赵玉珂冷笑:“好,你这么说,那新仇旧恨一起算,上次你应该赔我二百两,这次少一点,就赔一百两,总共三百两,拿钱!” “女侠,我现在荷包比你的脸还干净,钱肯定是拿不出来了,要不我吃点亏……肉偿可好?” “想得美,我刚刚看你是从这里出来的,这是你家?正好,可以用值钱的东西抵债!” “不是,女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嘶,哎呦……你抓错地方了,断了断了!快放手啊八婆!” …… 杨洛发现史书这东西看看就得了,千万不能当真,谁说古代女人都是柔弱娇滴滴的大家闺秀? 眼前这位奇女子就格外的彪悍,除了长相之外,言行举止跟女人丝毫不沾边。 偏偏他的把柄还被赵玉珂给抓住了,想挣脱也不敢用力,只能悲催地用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回到了府中。 丫鬟和家丁纷纷用诧异的目光盯着他们,不明白自家公子和这位漂亮姑娘在开发什么新奇的玩法。 到了正堂,杨柳儿看到这一幕时,红唇微张,“公子,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火辣辣的疼痛让杨洛龇了龇牙,小八婆下手没轻没重的,大乾差点多了一个新鲜出炉的死太监。 赵玉珂眼睛一亮,“好娇俏的小丫鬟啊,你多大了?” 杨柳儿被赵玉珂夸的心花怒放,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对这位刚见面的姑娘好感度蹭蹭蹭往上涨。 “回小姐,奴婢今年十七了。”杨柳儿乖巧的回答道。 赵玉珂对她微微一笑,接着看向杨洛,目光没什么善意:“有钱养俏丫鬟,没钱赔我?” 杨柳儿神情很疑惑,“小姐,我家公子欠你钱?” “咳咳,柳儿,中午我想吃羊肉,你去替我买点。”杨洛不想让杨柳儿知道家里的困境,于是便找了个借口支开她。 “好,我立刻就去。” 杨柳儿一听杨洛想吃羊肉,心中那点疑惑瞬间抛之脑后,连忙进屋挎上竹篮,出门去了。 “你特地把小丫鬟哄走,是有话单独对我说?”赵玉珂也是个聪明人,看穿了杨洛的意图。 “有困难我一个人承受就行了,没必要让其他人担心。”杨洛淡淡的说道。 “呦?”赵玉珂的目光在杨洛脸上转了几圈,“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担当。” 她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完全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模样,“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三百两想必也不会赖账,对吧?” 杨洛嘴角抽了抽,这八婆怎么就绕不开钱的事了。 “女侠,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你看咱俩也算不打不相识。何不化干戈为玉帛,交个朋友?”杨洛堆起笑脸,试图用真诚打动对方。 赵玉珂挑了挑眉,“交朋友?跟你?” “对对对,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 “跟你交朋友能有什么好处?”赵玉珂问得很直白。 杨洛噎了一下,仔细想想,自己现在穷得叮当响,确实拿不出什么好处来。 赵玉珂一个蹦跳起身,在正堂里来回观察,墙上挂着的字画笔墨拙劣,架子上的瓷器也是粗制滥造。 她对金钱没多少概念,但从小耳濡目染,拥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很显然,从这些垃圾上面,她没有看出一点美。 赵玉珂叹了口气,“外表如此光鲜亮丽的宅院,里面却粗陋不堪,简直是金玉其中,败絮其外。” 杨洛很光棍的说道:“我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我拿出三百两,只有两个办法……” 赵玉珂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杨洛耸了耸肩,“第一个是我吊死在家门口,欠债血偿。” 赵玉珂猛地拍手,一脸兴奋,“这个方法可行,我同意了!” “……”沉默片刻,杨洛才脸色难看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认真的?” 赵玉珂双手抱胸,笑眯眯地说:“非常认真,什么时候吊,我可以帮你踹凳子。” “第二个办法。”杨洛赶紧转移话题,“我找个地方把你埋了,毁尸灭迹,一了百了。” 话音刚落。 一柄精致小巧的短刀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赵玉珂笑容更灿烂了,“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杨洛额头冒出了冷汗,这女人果真绝非善类,竟然随身携带凶器。 难怪刚才挣扎的时候觉得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着他,本以为是她多长了一截不属于女人的东西,现在才明白那是什么。 “开玩笑的,开个玩笑而已。”杨洛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推开刀刃,“咱们文明人,能动口就别动手,你说对不对?” “谁跟你是咱们?别废话了,今天拿不到钱,我就把你扭送官府,告你调戏良家妇女!” 第一卷 第17章 信仰无价啊 赔钱杨洛认了。 扭送官府,他也认了。 可要说他调戏良家妇女,这点杨洛打死也不认。 这跟道德水准无关,纯粹是侮辱到他的眼光了。 “我什么时候调戏你了?”杨洛瞪大了眼睛。 “之前抓贼一次,刚才在街上又一次,拦住我的路,撞进我怀里,还……还摸了我,这些够不够?” “不是,这明明是两码事……” “你猜官府会信我还是信我?”赵玉珂一句话就把杨洛堵死了。 “行吧,事到如今,看来我只能还钱了。” “那还不快拿来!” “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想拜托女侠,希望英姿飒爽、疾恶如仇、风华绝代、古道热肠的女侠能答应。”杨洛笑得很羞涩。 赵玉珂被这番马屁捧得晕晕乎乎,拍拍小胸脯,头脑一热地说道:“什么事,你尽管说!” 杨洛目光灼热地盯住她,充满了希冀之色,“我想向女侠借点钱……” 赵玉珂倒吸一口凉气,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说借钱?” 杨洛认真地点了点头,“对啊,你借给我钱,我就有钱还你了。” 赵玉珂愣了半晌,小脑袋瓜飞速旋转,企图用全部的智慧理清这个逻辑。 如果具象化一点,大概能看到她头顶上正飘出缕缕青烟,这明显是cup要烧坏了的征兆。 杨洛伸着手指在赵玉珂面前晃了晃,“女侠?女侠?” 过了好一会儿,赵玉珂才回过神来,冷冷看着他,“用我的钱来还我,你当我是傻子?” 杨洛认真道:“女侠,此言差矣,行侠仗义是你的信仰,我相信你不会拒绝的。” 赵玉珂呵呵冷笑:“借钱可以,但你怎么还我?” “一个月后,双倍奉还!”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它,这是宅院的房契,约定时间到了我还不上钱,那它归你了。”杨洛啪的把房契给拍在桌上,他已经到了孤注一掷的境地。 没办法,除了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冤大头女侠,他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可以借钱的人选了。 赵玉珂捏着下巴,“你要多少?” “不多,先来个五千两意思一下。”杨洛恬不知耻地说了个数字。 “五千两……还不多?”赵玉珂咬着牙,对杨洛的厚脸皮又有了新的认知。 这些日子她三天两头往宫外跑,对金钱已经有大致的概念,知道上次的二百两银子属于狮子大开口了。 但赵玉珂也没真的想找杨洛要钱,就是打算逗逗他。 可没想到,杨洛会不要脸地提出要借五千两,这特么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女侠,信仰无价啊!”杨洛又开始戴高帽了。 赵玉珂站起身,自顾自地朝外面走去,“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杨洛急忙拦下她,“女侠慢走,这借钱跟做生意一样,可以讨价还价嘛,不满意这个价格,那就少点,你觉得多少合适?” 赵玉珂停下脚步,认真地想了想,“最多一千两!” 她还在沾沾自喜,从五千两到一千两,砍了足足五分之四,如此高成效的砍价,试问谁能做到? “成交!”杨洛很痛快的答应了,他其实对借钱没抱任何希望,谁曾想女侠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赵玉珂脸色惊疑不定,“我怎么感觉上当了?” “哪有,女侠这么聪明过人,谁能骗到你?”杨洛一本正经地恭维。 “那也是。” 赵玉珂嘿嘿傻笑,在一声声女侠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顿了顿,她忍不住好奇问道:“下个月要还我二千两,你确定能还上?” 杨洛自信一笑,“我说能就能。” 赵玉珂不解,“一个月内赚到二千两,这怎么可能办到?” 杨洛笑道:“别人办不到,不代表我不能!看在你借钱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向你透露一点商业机密,我打算用这一千两去开店,然后钱生钱,源源不断!” “开什么店?” “百货超市,换个通俗的名称叫大型杂货铺,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商业模式!” 赵玉珂来了兴趣,“杂货铺我知道,但你卖什么才能做到一个月赚二千两?” “只要是不触犯法律的东西,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凡是百姓需要的,全都归到一家店里,客人来一趟就能买齐所有东西,不用东奔西跑……” 鉴于赵玉珂刚成为自己的债主,所以杨洛就简要解释了一下超市的运营模式。 赵玉珂大感新鲜,她发现杨洛好像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堪,起码开超市这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就很有趣。 “这么好玩的事,我也要一起!”赵玉珂兴致勃勃地说道。 杨洛一滞,干笑道:“这赚钱的买卖,可不能用好玩来形容。” 赵玉珂歪头一笑,“那我不借了。” “玩!必须玩!”杨洛立马改口,“女侠想用什么姿势玩都行,躺着趴着撅着,玩累了我可以提供椅子!” 唉,这年头,谁借钱谁是大爷,好怀念那个谁欠钱谁才是大爷的年代。 …… 事关能否生存下去,所以杨洛对开超市格外的上心。 选址要挑人流量大的地方,最好是临街。 经过两天的走访,终于在舞凤街找到了合适的铺面。 那是一家布庄,因为老板要回乡底下,才不得不把铺面盘出去。 一番砍价后,杨洛以三百八十两的价格买下了布庄。 接着就开始大整改,现在资金不足,超市的货物可能没那么全面,等以后赚到钱,再一点点扩充规模。 五天过后,舞凤街巷子口。 一家装修风格与周围建筑截然不同的楼房拔地而起,牌匾上刻着四个鎏金大字。 万有超市! 在开业前三天,杨洛雇了一群孩子在城里四处撒传单,上面画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写着“万有超市,开业酬宾,前三天全场九折”等字样。 传单这东西在大乾朝还是头一遭出现,引起了不少百姓争相传看。 当天一早,舞狮队敲敲打打闹腾了一通,门口聚满了看热闹的人。 赵玉珂穿了一身月白长裙,头发用玉簪挽着,没有刻意打扮,却如同清水芙蓉,往门口一站,就跟招财进宝的吉祥物一般…… 第一卷 第18章 他还是个孩子啊 说实话,对于超市能不能开起来,杨洛心里也没底。 这玩意儿太超前了,万一碰到个什么极端的老顽固,没准会把他当成妖言惑众的异端,绑在菜市场一把火烧了祭天。 历史上无数先贤都是这么过来的,比如某位非要说地球是个蛋的天文学家。 更何况,在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年代开超市,极为考验人性的底线。 好在大乾朝政治还算稳定,京师重地,天子脚下,虽然偶尔也有几个管不住手的,但顶多顺走仨瓜俩枣,掀不起什么大浪。 杨洛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倒霉到遇见什么江洋大盗。 “各位乡亲父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杨洛站在店门口,中气十足地吆喝,“本店经营各类百货,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今天是开业第一天,凡是进店消费满五百文铜钱,送三个鸡蛋枚,满一两银子,送两尺布匹,满五两,送瓷碗一套!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们顿时骚动起来。 你可以让一个老百姓视金钱如粪土,但你绝不能让他拒绝免费鸡蛋。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天性,是写在人类基因最深处的神秘代码。 人群轰地涌进去。 结果一进门,他们就亚麻呆住了。 这铺子跟以往见过的不同。 没有高高的柜台,也没有伙计隔着柜台递东西。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敞开式的货架,货物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像是敞开了怀抱在说:来呀,摸我呀,来呀,造作呀…… 左边是粮油米面,右边是布匹成衣,靠墙的地方摆着锅碗瓢盆、扫帚簸箕,中间还有一片区域专门放着笔墨纸砚和孩童玩具。 每样商品前面都贴着一张小纸条,用工整的楷书写着价格。 五个鸡蛋十文钱,一尺粗布十五文钱,一斤白面八文钱…… 价格一目了然,不用问伙计,看中了直接拿到门口结账就行。 杨洛和赵玉珂并肩站在角落里,两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微笑,望着那些疯狂购物的百姓,目光中满是柔情。 那眼神,像极了地主看着自家地里正在疯长的庄稼。 赵玉珂笑着笑着,忽然收了笑容,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喂,这么多人拿东西,你怎么知道他们都会乖乖付钱?” 杨洛不慌不忙,朝门口努了努嘴:“看到那六位大哥了没?” 赵玉珂踮起脚尖,门口整整齐齐站着六个彪形大汉,统一穿着灰布短褂,腰间系着巴掌宽的牛皮板带。 “看到了,所以呢?” 杨洛阴森一笑,“谁不付钱,我就让他们打断谁的腿。” “……” “开个玩笑,其实我安排了几个账房先生,客人给完钱后,账房先生会把东西数量和价格记录下来,客人出门时这些壮汉会一一核对清单,对上了才可以离开,对不上嘛,就打断他们的腿……” 赵玉珂恍然大悟,那双杏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佩服之色。 “奸商啊你!”她由衷地赞叹道,“你这脑袋里怎么全是坏水?” “赚钱嘛,不寒碜。” 杨洛谦虚地摆了摆手,目光直勾勾盯着柜台。 账房先生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那一颗颗上下翻飞的算盘珠子,在他眼中不是木头,而是通往幸福生活的一级级台阶,金光闪闪,璀璨夺目。 赵玉珂东瞧瞧西看看,相对于银子,她更喜欢铺里稀奇古怪的陈设。 “那个叫‘货架’的东西是谁想出来的?” “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小纸条呢?” “也是我。” “那前几天满大街撒花纸的招数呢?” “那叫传单,还是我想的。” 赵玉珂把嘴一撇,“你一个大男人,花花肠子还挺多。” 杨洛语重心长道:“这叫商业头脑,做生意和行侠仗义一样,讲究顺势而为。” 赵玉珂听得似懂非懂,突然神情一振,指着不远处的货架说:“有糖葫芦,我去拿一串。” “拿吧。”杨洛大方地一挥手。 赵玉珂高高兴兴地去了,不一会儿又蹦蹦跳跳地回来了,左手一串,右手一串,嘴里还叼着半串,活像一只满载而归的松鼠。 杨洛定睛一看,笑容当场凝固:“女侠,你拿东西得付钱啊。” 赵玉珂眨眨眼睛,理直气壮:“你刚刚不是说‘拿吧’?” “我说的是让你拿过来结账!” “那你又没说清楚。”赵玉珂把嘴一噘,理不直气也壮,“再说了,我是你债主。债主吃你两串糖葫芦怎么了?没跟你要利息就不错了。” 杨洛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她有钱她有钱她有钱”,接着挤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女侠说的是,您爱吃多少吃多少。” “这才像话嘛!”赵玉珂满意地点点头,把左手那串塞到杨洛嘴边,“喏,分你一个,省得说我吃独食。” …… 到了傍晚打烊,杨洛清点当天的项目,赵玉珂趴在柜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翻阅账本。 “赚了多少?” “毛利六十三两。”杨洛微微皱眉,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差了一截,看来不少百姓对这新鲜玩意儿还持观望态度。 赵玉珂却是吃了一惊,她原以为一天能赚十几两已经是顶天了,没想到竟然有六十多两! 照这样下去,一个月赚二千两不是轻轻松松? …… 超市引起的轰动是巨大的,以至于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着。 包括宫里。 弘德帝听着贴身内侍德顺的汇报,百思不得其解。 以前的杨洛平平无奇,在杨家也毫不起眼,怎么跟他接触时完全不一样? 想到那张带着贱笑的表情,弘德帝又爱又恨,一个出口成章的俊杰,为何偏偏有一颗视金钱如性命般肮脏的心? 德顺低着头,“陛下,依奴婢浅见,杨洛肯定是一直在韬光养晦,防止被家里人迫害。” “嗯,你说的在理!”弘德帝认同地叹了口气,心里没由来多了几分心疼。 身怀惊世才华却要故作平庸,还要忍受常人的讥讽,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有如此心性? 他还是个孩子啊! 第一卷 第19章 锅从天上来 虽然弘德帝只和杨洛见过一次,但他却对这个少年印象格外深刻。 一个能说出“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的年轻人,又怎会是平庸之辈? 所以听完德顺的汇报后,弘德帝便设身处地地代入了杨洛的视角,替他脑补出了这些年受过多少委屈。 “哼,杨成业此人,有小才无大德,难堪大用。”弘德帝一句话就给杨成业定了性质,可以说他这辈子别想有升迁的机会了。 德顺继续道:“奴婢还探到,长乐公主跟杨洛合伙开了一间超市。” 弘德帝疑惑道:“什么是超市?” 德顺详细把他了解到的超市经营模式讲了出来。 “这小子,在赚钱这方面,倒是无人能出其右。” 听德顺这么一说,弘德帝不由对超市开始感兴趣了,他博览群书,不敢说无所不知,但也涉猎广泛,却从未听过什么超市,就想去见识一下。 “玉珂还在宫中?” “在,宫女说公主殿下正打算出宫。” 弘德帝笑道:“让宫女看好她,今天不许出宫,递上来的折子暂时交由内阁处理,朕想微服出巡。” 德顺点头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 超市今天的生意依旧很好,外面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杨洛搭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今天赵玉珂没来,就杨柳儿在后边捶腿揉肩,他难得清静一回。 所谓有人欢喜有人愁,超市里能买到大部分东西,这也就表示有很多店铺没人光顾。 俗话说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很不幸,杨洛在不知不觉间犯下了无边杀孽。 于是几个杂货铺掌柜乔装打扮成普通老百姓,混迹在人群里,准备使用阴险手段破坏超市生意。 一声悄悄低声:“我听说,这家超市的掌柜叫杨洛。” 另一人附和:“这名字好耳熟啊?” “你忘啦,他是工部杨侍郎的小儿子,前些日子被赶出家门的那个!”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他啊,我听说此子品行不端,德行败坏,才会被赶出家门。” 这话一出,热烈的氛围顿时肉眼可见的凝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盯向了正在思考要不要打造一个银碗吃饭的杨洛。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没招谁没惹谁,一口大锅就扣到了杨洛头上。 百善孝为先,孝能排在第一位,可见世人对它的重视,如果有人被骂作不孝子,那他一定会受千夫所指,永世抬不起头来。 被亲生父亲扫地出门,在世人眼里,要么是儿子实在不堪到了极点,要么就是父子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 而大多数懒得深究原因,他们更愿意相信前者。 渐渐地,杨洛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目光扫过人群,几道仇恨的视线一闪而过。 “不好意思,这些东西我不要了。” 一个刚挑选好商品,正准备结账的顾客又把东西放了回去。 杨洛眯了眯眼,连忙把那人叫住,“这位客官,请问你是什么原因退货?” 那人啊呸一声,嫌弃道:“我才不要不孝子卖的东西,大家说对不对!” “……” 一阵沉默,没人响应。 那人神色有些尴尬,但很快又整理好情绪,大声道:“大家听我说,这人叫杨洛,刚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门,可见其品行之恶劣,像这种人,你们能放心在他这买东西吗?” 还是没人响应,掌柜道德有问题是一回事,东西物美价廉又是另一回事,谁会吃饱了撑的跟钱过不去? 杨柳儿愤怒地嘟着嘴,刚想反驳,杨洛却先一步开口:“这位顾客,我不知道是谁派你来捣乱的,但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介意跟你对簿公堂!” 那人吓了一跳,有点心虚了,“你别唬我,难道我说的不是实情?” 杨洛没理会他,转头对着众人说道:“各位客官,请有序的排好队,今天送东西的活动马上就完了,希望大家都能领到东西。” 这话的威力可比杨洛是不孝子大多了,一群人连忙重新排队,这点小插曲瞬间抛诸脑后。 那人还想说什么,杨洛冷冷一笑,负责看门的大汉很识时务地上前捂住他的嘴,然后将他提留着离开。 杨洛的笑容很耐人寻味,这番说辞分明蓄谋已久,那就说明有人在背地里搞怪,呵,这倒有意思了…… 人群里,弘德帝带着高首和三个宦官,也在笑眯眯地看戏。 “这个处理方式可以,三言两语就控制住了局面。”弘德帝赞扬着说道。 高首瞳孔一缩,震惊陛下居然会给杨洛如此高的评价! 看来这位被赶出家门的杨家小少爷,即将要飞黄腾达了。 “走,过去打个招呼。” 弘德帝一马当先,在几人的簇拥下徐徐走去。 “赵老爷?是你?”杨洛看到弘德帝的第一眼便惊叫出声,这才是给了他第一桶金的男人,亲切感拉满了。 弘德帝满脸笑容,“小兄弟,我听说你开了个什么超市?” 杨洛腼腆一笑,“一点小买卖而已,不值一提。” 弘德帝目光落在那“万有超市”的牌匾上,眼中掠过一丝好奇。 “我看你这人来人往的,生意不错嘛。” 杨洛笑道:“全靠顾客信任。” 弘德帝若有所思,“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来者是客,请进。” 杨洛亲自把弘德帝等人请了进去。 一进屋,弘德帝就四下打量,从规模上讲,这屋子在他眼里还不如皇宫的一间茅厕豪华。 可胜在新奇,明明是很普通常见的东西,一番排列下来反而让人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文房四宝才八十文?这么便宜?”没走几步,弘德帝就对一套文房四宝心动了,这价格比动辄上百两的名家制造便宜太多了。 “赵老爷若是喜欢,我可以给你打个五折,只需四十文。” “行,给我来一套。” 弘德帝想也不想地说道,他本就喜欢看书写字,御书房内也收藏了不少文房四宝,所以根本拒绝不了它的魅力。 杨洛说道:“麻烦去那边走结账” 弘德帝看了一眼,就按照墙上所写的指示走到账房先生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写写画画。 “这是何意?” 出于对给第一桶金之人的尊重,杨洛便耐着性子解释道:“把顾客买了什么记录下来,出门的时候方便对账,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逃单了。” 第一卷 第20章 皇帝问策 “区区一间小屋,却蕴藏着见微知著的大道理,分工明确,条理清晰,这正好与治理天下的理念所暗合,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江山社稷才能有条不紊,长治久安!” 弘德帝似有感悟,没头没尾地喃喃了一大串深妙的话语。 杨洛撇了撇嘴,不愧是当官的,就喜欢把简单的小事复杂化,他开店的目的只为了赚钱,绝不掺杂除利益之外的任何高尚情操。 不知道这位赵老爷是什么官职,看他张口人才,闭口人才的,莫非是吏部官员? 弘德帝随手把文房四宝递给高首,拍了拍杨洛的肩膀,“我心情不好,陪我去散散心。” 杨洛有些为难,跟老头子逛街哪有数银子心情舒畅,于是委婉地拒绝,“超市生意兴隆,我抽不开身。” “大胆,陛……赵老爷相邀,那是你的荣幸,竟敢拒绝?”一个宦官见有人对陛下不敬,顿时忍不住开口呵斥。 杨洛瞥了他一眼,神色也冷淡下来,“不好意思,我没福分接受这个荣幸。” “狗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吗?”弘德帝不悦地瞪了宦官一下。 “奴……小的死罪。”宦官面无白须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吓得两腿打颤。 弘德帝面带歉意地望着杨洛,“手下人不懂事,你别在意。” 杨洛看着赵老爷诚恳的眼神,又看了看那个吓得面如土色的宦官,心里的不快淡了一些。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杨洛摆摆手,没再追究,“只是我向来吃软不吃硬,有事好好说就行,不必拿身份压人。” “说得好。”弘德帝笑道:“那我现在好好问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杨洛扭头一看店里的情况,今天的销售高峰已经过去了,账房先生和伙计们应付得来。 而且杨柳儿也在,有她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行吧,谁让你是旧相识,我这人最重感情了。” 杨洛跟杨柳儿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弘德帝出了门。 一行人沿着长街缓步而行,街上人来人往,小商小贩扯着嗓子吆喝,三五个孩童举着风车嬉笑跑过。 这安乐祥和的一幕,令弘德帝心中的烦闷减轻了许多。 走了两步,他突然心血来潮地问道:“上次你写的那首《满江红》,用词慷慨悲壮,莫非你认为应该对契丹用兵?” 很显然,弘德帝问问题没有一点章法,想到了什么就问什么,比如上一刻还在研究超市,而下一刻,却转到了对外战争。 不过散步嘛,就是聊天吹牛消遣作乐,否则几个大老爷们儿闲着没事散步干啥,刷步数? 略一思考后,杨洛不答反问,“依赵老爷之见,是战是和?” 弘德帝挑眉,“为何问我?” 杨洛轻笑,“我准备了两套说辞,一套主战,一套主和,能根据赵老爷的口风随时转变。” 弘德帝愣了愣,哈哈一笑道:“说得不错,杨洛,你是个妙人,看来我正是你口中的墙头草,先说说主战吧。” 杨洛道:“开战多简单,只需英明神武的陛下一道圣旨,三军将士热血沸腾,旌旗蔽日,战鼓震天,铁骑踏破契丹王庭,班师回朝的时候,契丹可汗跪在午门外献上降表,万岁山呼,那是何等的威风?” 弘德帝满面红光,这番话委实说到了他心坎里。 论文治,他自认为有所作为,可要说到武功,就有点差强人意了,大乾的疆土时刻遭受异族侵扰,他身为皇帝却拿不定主意。 如今终于有人劝他要在武功上干一番事业,弘德帝又怎会不高兴? 谁知,杨洛又接着说道:“不过,这威风是用大乾百姓的尸骨堆出来的。” 弘德帝脚步未停,可眉头微微一皱,露出不悦之色。 这番说辞,他从朝中大臣口中听过太多遍了,毫无营养的陈词滥调! “打仗要花钱,这是众所周知的,大乾国库充盈,自然不缺一场战争的钱,但百姓的负担和损失,由谁负责?一场仗打下来,百姓们可能要承受十年的苦,你觉得他们会支持打仗?” “一场连百姓都不支持的战争,你觉得有多大几率能赢?” 短短几句话,直接让弘德帝脸色一变。 是啊,文武官员对于是战是和都各抒己见,但大多都是从国家层面出发,什么缺钱缺粮缺兵,似乎从未考虑过百姓的感受。 锦衣玉食隔了凡尘,庙堂上的官老爷多居高临下,又怎知市井烟火里的万般疾苦? 弘德帝忽然有些羞愧,他口口声声为黎民百姓着想,实际却对他们做了什么? 渐渐地,杨洛心情也复杂起来,身为当过兵的人,对家国情怀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 这种情绪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改变而消逝,反而会沉淀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情感。 方才还要仔细斟酌用词,现在就开始肆无忌惮了,“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何朝中官员只想着求和或是开战?不考虑第三条路呢?” “兵书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不费一兵一卒瓦解掉敌人的攻势,那才是真正的智慧。” 弘德帝侧目看向杨洛,淡笑道:“你有什么好计谋?” 杨洛见他来了兴趣,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反正吹牛又不用上税。 “赵老爷你想啊,打仗打的是钱粮、是人命,和谈让的是领土、是岁币。这两条路,说白了都是在割肉。要么割百姓的肉,要么割朝廷的肉。那为什么不换个思路,让契丹人顾不上来打咱们呢?” 弘德帝暗自思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契丹磨刀霍霍,铁了心要与大乾开战,又岂会轻易放弃?” “真笨,你没听过班超的以夷制夷吗?” “哦?怎么说?” “以夷制夷啊,契丹不是铁板一块,他们底下有奚人、室伟人、鞑靼人,各个部落之间恩怨不少。朝堂何不暗中扶持那些对契丹大汗不满的部落,给他们一点甜头,送钱送粮,让那群人窝里斗,契丹的实力慢慢就会被削弱了,这不比咱们自己出兵划算?” 第一卷 第21章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人与人的思维是不一样的。 华夏五千年的风和雨,最后只演变成了两个字。 和平! 高明的政治家,是能让国家在风云诡谲的大环境里独自美好,不受外部干扰。 很幸运,杨洛经历过那个年代,所以他的眼光是具有前瞻性的。 但在弘德帝听来,又是另一个心理路程。 起初他是漫不经心。 文臣武将苦思冥想数月都想不出对策的难题,凭以夷制夷这四个字能解决? 可现在,他却突然发现,在杨洛的解释下,这个计谋貌似极有可行性。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斗争。 弘德帝不相信,由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联合起来的契丹,会团结一致,没有二心。 只要有一个站出来表示不服,那很快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到时契丹可汗要焦头烂额地回过头对付野心勃勃的手下,哪还有心思染指大乾边境? 弘德帝目光一亮,多日的阴霾终于拨云见日,这个策略,能行! 说来也奇怪,一个进退两难的问题,朝中君臣都束手无策,偏偏被一个外人给说透了。 弘德帝心中震撼不已,不由深深地看了杨洛一眼,这小子……又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至于开战的问题,弘德帝虽然支持出兵,但并非穷兵黩武,若能用平和的方式解决这次危机,又何必付出生灵涂炭的代价? 只是弘德帝老成持重,心里虽然震惊,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小兄弟,这以夷制夷,是你想的?” 杨洛连忙笑道:“这都是我瞎琢磨的,我又不是朝中官员,不懂军国大事,赵老爷听听得了,用不着当真。” 赵老爷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你没有入仕。” 杨洛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老头该不会是想拉着我去当官吧,果然是吏部官员,走到哪都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但杨洛目前对当官可没什么想法,他一没根基二没人脉,又有个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前便宜老爹,想要出头简直是痴人说梦,还不如老老实实当个富一代。 “赵老爷抬举了……”杨洛笑嘻嘻地打了个哈哈,“我自由懒散惯了,受不得约束,做点小买卖正合适。” 弘德帝没再说什么,背着手继续往前走,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洛见赵老爷沉默不语,生怕他真的想拉自己当官,于是话锋一转,从指点江山的谋士变成了市侩的奸商。 “赵老爷,以夷制夷完全是我在胡说八道,其实我的专长是写诗,每首都足以流芳百世,能在文学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最适合沽名钓誉了,赵老爷你想不想再来两首?保证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弘德帝又呆住了。 刚才那位足智多谋的少年俊杰呢?小家伙,这面孔转变得未免太快了。 “你不信?我可以先写两句,比如这首‘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接下来两句要更完美哦,想不想听?仅需三百两银子……” 良久,弘德帝回过神,摸着胡须道:“‘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嗯……这首诗不错,下阕呢?是什么?” 杨洛挂起一个宾至如归的微笑,“老规矩,先给钱。” “你……你这个……” 弘德帝哭笑不得地指着杨洛,属实被整无语了,“三两句都离不开钱,你是掉钱眼里了?” 杨洛叹气,这世道是怎么了?用正当手段赚钱也要被骂,唉,人心不古啊。 瞧赵老爷这模样,诗词大概是卖不出去,这笔生意吹了。 “赵老爷,我认识一个年近八十的老头儿……” …… 好好的一次问策,却以虎头蛇尾告终。 弘德帝实在恨透了那个不知存不存在的八十岁老头。 这个天是聊不下去了,他火冒三丈地拂袖而去,高首等人也苦笑着跟上。 走出舞凤街,街道边有一辆普通的马车正在等候,身后一个宦官快步上前,掀开帘子。 弘德帝坐上轿子,叫住了想去后面骑马的高首,“一起坐进来吧。” “是!” 高首表情激动地坐进去,能和陛下同乘一辆马车,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殊荣! 弘德帝的神情已恢复了平静,他缓缓开口,“高首,你觉得杨洛如何?” 高首微微低头,“回陛下,臣眼力卑微,看不透他。” 弘德帝也没指望高首能说出什么,唏嘘地自言自语道:“他才十九岁啊,高首,你这个年纪时在做什么?” 高首羞愧的脸红,“臣年少时只知花天酒地,不务正业。” 弘德帝笑了笑,“别说是你,朕十九岁时也只会跟着大儒们学习四书五经,拾人牙慧,不懂什么家国大事。” 高首小心地试探,“陛下的意思是……想破格提拔此人入朝为官?” 弘德帝不置可否,脑子里不禁浮现出杨洛那市侩的笑容,意味深长地道:“以后再说吧,反正他迟早是驸马,跑不掉的。” …… 杨洛自然不清楚自己被皇帝给盯上了,送走赵老爷后,他就回到了超市,毕竟还有一个麻烦在等着。 超市后方有个充当仓库的杂物房,杨洛带着两个彪形大汉,推开了杂物房的门。 先前闹事的顾客被绑在了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条,看到杨洛的身影,顿时呜呜呜的叫喊起来。 杨洛恶心的摸了摸鼻子,这仓库里的气味可不怎么好闻。 “拿开他嘴里的东西。” 一个大汉走过去,也不嫌脏,用手挑开布条。 “杨洛!你私用刑法,我要到京兆府告你!你等着吧!” 那人的嘴巴一放开,就破口大骂起来。 杨洛不为所动,冷冷一笑,“看来你不明白一个道理,叫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那人惊恐的瞪大眼,“你……你……天子脚下,你敢杀人不成?” 杨洛眯着眼,“多简单的事,把你脑袋割下来,摸黑把尸体丢到城外乱葬岗,神不知鬼不觉,你觉得京兆府会为了你大费周章的调查凶手?” “不……不要……”那人双腿跟面条似的软趴趴,身上若不是有绳子绑住,恐怕早瘫软倒地了。 第一卷 第22章 丧心病狂啊 那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被杨洛一恐吓,竟然吓得大小便失禁了。 杨洛皱了皱眉,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就你这胆子,也敢出来讹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什么都说……”那人涕泪横流,声音都变了调,“我叫马四,是街头刘家布庄的刘掌柜叫我来的!他说你这超市抢了他的生意,让我来闹事,把名声搞臭,事成之后给我十两银子!” 杨洛不怒反笑,“我的名声就值十两?” 伤心了,那个该死的刘掌柜不仅心思歹毒,眼光还有问题。 “杨掌柜,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放我一马,我再也不敢了。”马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杨洛阴森的说道:“给我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一句道歉就想完事?那我也太善良了。” “可……可杨掌柜你本来就是善良的人啊,京城都传遍了……”为了能活下去,马四已经口不择言了。 杨洛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看你认错态度还算良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马四一连磕了两个响头,“杨掌柜,您尽管开口。” 杨洛淡淡道:“刘掌柜要你搞臭我的名声,现在我要你放过来,把他搞臭。” 马四苦着脸,“杨掌柜,您有所不知,刘掌柜跟很多泼皮无赖都有关系,就我这点小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杨洛语气加重,“怎么?你怕他,就不怕我了?” “也……也怕。”马四耷拉着脑袋,第一次对前途产生了迷茫,混黑这条路,貌似不适合自己。 杨洛脸上露出缺德的笑容,“马四啊,有时候搞人用不着亲自出马,我问你,刘掌柜有没有害怕的人?” 马四想了想道:“有,他的婆娘胡氏,长得膘肥体壮,豹头环眼,比说书人口中的猛张飞还要猛……” “不会用词就别瞎用。”杨洛给了马四一个你真是文盲的眼神,然后悠悠道:“既然刘掌柜怕婆娘,那就简单了,我教你怎么做。” 马四竖起了耳朵,很好奇这位长相斯斯文文的少年会出什么主意。 杨洛慢吞吞道:“你去找一个离异带两娃的寡妇,让她上演一场寻父寻夫的戏码,记住,最好是当着胡氏的面,要多狗血有多狗血……” 嘶! 马四错愕的瞪圆了眼睛,杨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不理解,那就可以回炉重造了。 残忍啊!阴险啊!丧心病狂啊…… 马四可以想象,当寡妇死皮赖脸地找上刘掌柜后,无论他多么的能说会道,都解释不清楚这回事了。 而且以胡氏的彪悍名声,相信也不会给刘掌柜解释的机会,肯定是先揍一顿再说。 马四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杨洛,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这家伙,简直是个败类,用人人得而诛之有点夸张,但也应该遭受万人唾骂。 杨洛拍了拍马四的脑袋,笑道:“放心,不会让你白干一场,事成之后,我照样给你十两银子。” “杨掌柜,这事交给我了,我一定完成得漂漂亮亮!” 听到有银子拿,马四心头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突然觉得杨洛是那么的英俊潇洒,和蔼可亲。 “我不信广告,只信疗效……” …… 把马四忽悠离开后,杨洛心情大好,又解决了一桩麻烦,接下来就该回家调戏杨柳儿了,这是一天中必要的流程,不可缺少。 而在另一头的弘德帝,带着人匆匆摆驾回宫。 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他豁然开朗。 杨洛的说法并不全面,想要实施“以夷制夷”,还得补充细则,这点就要靠群臣的智慧了。 几十个宦官骑马出宫,快马加鞭地去挨家挨户通知官员到御书房议事。 很快,文臣武将皆已到位。 依旧是文官坐一排,武官坐一排,泾渭分明,双方偶尔来点互飙脏话的互动环节…… 吕霄抚须微笑,内心却在疑惑,瞧殿内的人数,是文多武少,这个比例就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以往商量战事,武官一般都会比文官多,因为这是皇帝在从侧面表达自己的立场。 可今天为何文官数量比武官玩多,难道陛下的态度发生了改变? “嗯?魏国公人呢?”弘德帝坐在龙榻上,正要畅所欲言自己的想法,却发现属于周方祁的位置还空着。 “回陛下,魏国公说他腿脚不好,不能骑马,便改乘马车,所以才稍微慢些。”一个宦官小声道。 “这老匹夫!”弘德帝咬了咬牙,随后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诸位爱卿,朕前几日…咳咳…作了…咳咳…一首诗词,请诸位鉴赏。” 弘德帝毕竟脸皮薄,说到自己写诗时,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哦?陛下作了诗词?那臣等可要洗耳恭听了。”吕霄笑呵呵地捧场。 弘德帝眼皮微阖,满脸陶醉地念道:“这首词叫《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六州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横云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一首词诵完,整个御书房鸦雀无声。 安静了好一会儿,吕霄才带头鼓掌,“好词!豪放慷慨,足矣流芳千古!” 紧接着,满殿文武也反应过来,掌声雷动,赞美之词如潮水般涌来。 “陛下大才!此词气势磅礴,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臣此生追马不及!” 弘德帝坐在龙榻上,尽量让心情放松点,众人的夸赞令他像喝了糖水一样甜,而那该死的羞耻心又如同粪水一般萦绕在心头。 两者掺杂在一起,又甜又恶心……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没明说这首词是自己写的,只说“作了”二字,至于这个“作”是创作还是操作,全看怎么理解了。 帝王的脸皮,该厚的时候绝不能薄。 第一卷 第23章 我也会写诗 听完《满江红》,吕霄眼中的狐疑之色更浓了。 词是好词,这点没错,他自认为这辈子都写不出来。 但陛下为何忽然来这么一出,其中必有深意。 这首《满江红》用词激烈,主战之意昭然若揭,莫非陛下已经下定决心要对契丹用兵? 可在座文官数量多于武官,这又是个矛盾的信号。 虽说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不过这也太深了吧? 吕霄觉得自己好累,好想辞职回家睡觉…… 他捋了捋胡子,决定先观望。 弘德帝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出今日真正想议的事,殿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便是宦官的通传声:“魏国公到……” 周方祁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腰杆笔直,一身威压不怒自威,哪有半点病人的模样? “老臣来迟,陛下恕罪!”周方祁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弘德帝斜了他一眼,“腿脚不好?” “回陛下,老毛病了,一到阴天就疼。”周方祁面不改色。 弘德帝皮笑肉不笑,“朕给你个偏方,把腿锯掉,就不会痛了!” 周方祁嘿嘿一笑,也不接茬,自顾自地走到武官那排坐下。 弘德帝懒得跟他计较,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诸位爱卿,今天召你们来,不为别的,还是契丹的事。”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凝重下来。 吕霄率先开口,“陛下,契丹使者还在四方馆等着回话,是战是和,希望能尽快给出答复……” “等下!” 周方祁嘿嘿一笑道:“陛下,臣作了一首诗词,能表达臣对契丹一事的立场,还请诸位静听。” 弘德帝捏着大腿,强忍住没笑出声,“哦?魏国公还会写诗?快念出来听听。” 周方祁仰起头,尽量让自己有几分诗人的气质,“臣这首词,名叫《满江红》……” 弘德帝直接绷不住了,连忙端起茶水,假借喝水的姿势遮挡脸上的笑容。 吕霄神情古怪,挑起眉头,“魏国公,你这首词的开头,该不会是怒发冲冠凭栏处吧?” “你怎么知道?”周方祁愣住了。 然后猛地抬头看向弘德帝,见他满脸笑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个老家伙! 他盗用了我花钱买来的诗词! 周方祁心底的火苗蹭一下就蹿出来了。 特么的,我花一千两白银买的诗词,你就这么拿来用了? 真是禽兽不如啊! 周方祁咬着牙,差点就要发飙,向来都是他坑别人,没想到现在却被别反过来坑了。 弘德帝笑眯眯的,看周方祁那比吃了屎还难看的表情,他心情别提多爽了。 哎,老匹夫,让你整天得瑟,还得瑟不? 周方祁神色黯然,感受到周围同僚们赤裸裸的嘲讽,就有种想在御书房内发飙的冲动,但这里人数众多,他可能打不过,只好无奈地忍下这口气。 而且冷静下来想想,弘德帝虽然人品不咋样,但也干不出这种不要脸的阴损招! 接着他就想到了杨洛,貌似两人当时躲到了一边窃窃私语来着…… 好小子! 还两头吃! 一边重金卖诗,一边又给那老家伙出馊主意坑老子! 小王八蛋! 不可否认,周方祁已经对杨洛怀恨在心了,而被一个让文武官员都颇为忌惮的混世魔王惦记上,可是一件非常头疼的事…… “魏国公,”弘德帝放下茶盏,笑眯眯地问,“你这首《满江红》,怎么不念了?” 周方祁脸色复杂,呵呵冷笑:“臣突然想起来,这首词写得不好,配不上陛下的朝堂,改日再念,改日再念。” “哦?朕觉得挺好的啊。”弘德帝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方才朕也念了一首《满江红》,跟魏国公的还挺像,你说巧不巧?” 巧你个大头鬼! 周方祁在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只能陪着笑,“巧,真巧。” 弘德帝占了便宜,见好就收,把话题拉回正事,“行了,现在说契丹的事,朕这几日思来想去,觉得除了战与和,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什么?” 文武百官们异口同声地惊呼。 周方祁也暂时放下了方才的憋屈,皱起眉头看着皇帝。 弘德帝将杨洛那番“以夷制夷”的道理,又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并且比杨洛的讲述更加完整,显然他在回宫的路上又仔细琢磨过,加入了自己的理解。 等他说完,殿内沉默良久。 周方祁第一个开口,“陛下的意思,是不打,也不谈,而是让契丹内乱起来?” “正是。”弘德帝点头。 周方祁问道:“请问陛下,这是你想出来的主意吗?” “怎么?有问题吗?”弘德帝绷着脸,总觉得这老匹夫是在羞辱自己的智商。 周方祁咧嘴道:“没有,臣只是好奇,为何陛下不早点说出来?” 弘德帝老脸一红,“朕也是昨天才想到的。” 吕霄沉吟道:“契丹确实不是铁板一块,各个部落之间恩怨不断,若能用得好,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只是此事需得谨慎,不可操之过急。要先摸清契丹内部的势力分布,再斟酌扶持谁、拉拢谁。贸然出手,反而可能让契丹各部同仇敌忾。” 弘德帝见没人反对,心中大定,“所以朕才说要你们商议细则,三日内拿出章程。吕爱卿,你来牵头。” 吕霄躬身领命。 弘德帝又看向周方祁,“魏国公,你对契丹各部落的情况比文官们清楚,你也参与。” 周方祁抱拳,“老臣遵命。” 议事结束,群臣陆续告退。 周方祁走出御书房,脸上的恭敬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咬牙切齿。 “杨洛!”他磨着牙,低声骂了一句,“好小子,两头吃是吧?敢糊弄老夫,你给我等着!” 身后一个侍从凑上来,“老公爷,要不要属下去查查那小子的底?” “查什么查?”周方祁瞪了他一眼,“一千两银子买首破诗,老夫已经够丢人了,你还想满京城嚷嚷?” 侍从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不过这个仇,老夫也不会忘记的!” 第一卷 第24章 未来相当可期 以夷制夷的法子获得君臣们一致认可,这也让弘德帝愈发欣赏杨洛。 可惜此子市井之气太重,暂时不能委以重任,否则朝堂风气指不定会被带坏成什么样。 所以玉不琢不成器,这块石头还需要打磨一番才能雕刻为璞玉。 …… 璞玉此时正跟杨柳儿蹲在后院厢房里,认真数着这几天的收入。 “公子,好多钱啊,我们赚了多少?”杨柳儿激动地说道。 “大概三百多两吧。”杨洛的反应要比较平淡,甚至还有些哀伤,毕竟他丢了一块价值二千两的玉佩,这事能记一辈子,到咽气时都忘不掉。 “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呢。”杨柳儿小脸红扑扑的,两只手捧着铜钱,眼里发出金光,活脱脱一个小财迷。 杨洛嘿嘿一笑,目光扫过杨柳儿娇俏的脸蛋,以及她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小胸脯,突然就移不开眼了。 男人在君子和禽兽之间,往往只隔着一个念头。 这段时间杨柳儿的生活质量大幅度提高,吃穿用度都上了几个台阶。 原本瘦削单薄的身子渐渐丰润起来,苍白的脸蛋也有了血色,那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终于有了绽放的趋势。 “小柳儿……” “公子,怎么了?” “闲着也是无聊,不如我们打一个赌。” “赌什么?”少女玩心重,一下子被勾起了兴趣,殊不知这正好掉进了某人精心设下的陷阱。 “你抬起头,昂首挺胸,闭上眼,信不信我闭着眼,也能拔下你后脑勺的簪子,如果我做到了,你就给我一文钱,反之亦然。”杨洛开始阴险地下套。 杨柳儿拧着眉毛想了想,聪明地发现了漏洞,“不对,万一你偷偷摸摸睁开眼怎么办?” 杨洛正色道:“这简单,要是我偷看被你发现了,就给你一百两银子,反过来你偷看也要给我一百两!” 杨柳儿眉开眼笑道:“好,这可是公子你说的,我同意了。” “那你把眼睛闭上……” 杨柳儿乖巧地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像两个小蒲扇似的盖在眼睛上,抿着小嘴,小模样显得清纯可爱。 杨洛笑眯眯地盯着她,这小丫头心思还是太单纯了,你不睁开眼,又怎会知道我有睁眼呢? 他身子往前一凑,右手在空中虚虚比画了两下,然后……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杨柳儿微微鼓起的小山坡上。 “哎呀,我摸到什么了?这手感不对啊……” 杨柳儿先是愣了半秒,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啊”的一声尖叫,双手本能地护在胸前,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公、公子!你摸哪儿呢!” “我闭着眼睛的。”杨洛理不直气也壮地指了指自己合上的眼皮,“盲戳,纯属意外,概不负责。” 杨柳儿又羞又气,粉拳雨点般砸在他胸口,却舍不得用力,“坏公子!大坏蛋!你肯定是故意的,什么打赌,分明是想……想轻薄柳儿。” 杨柳儿气得不行,偏偏又拿杨洛没办法,只能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小柳儿?”杨洛凑过去。 “哼。” “小柳儿乖,公子开玩笑的。” “哼!” “那这样,赌局算我输了,我给你一文钱,行不行?” 杨柳儿这才转过半张脸,眼角还挂着羞恼的红晕,“不行,要十文。” “成交!”杨洛痛快地从袖子里摸出十文钱,塞进她手心,顺便轻轻握了一下,“赔你的,别生气了啊。” 杨柳儿攥着铜钱,小声道:“公子就是个无赖!” 杨洛笑道:“不当无赖,怎么能摸到我可爱的小柳儿呢?” 杨柳儿低下头,用恐怕只有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嘟囔道:“公子不用无赖手段也行,柳儿愿意的。” “你说什么?”这下杨洛是真没听清,也浑然不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没什么,公子,时候不早了,我去给你做饭。” 这种话杨柳儿可没胆子说第二遍,连忙慌张地跑出大堂。 杨洛看着留有余香的双手,悠悠笑道:“才十七岁就有如此规模,未来相当可期,相信再养个小半年,就可以吃了……” …… 大清早,杨洛照例去超市,今天赵玉珂也来了,而且脸上的表情格外兴奋,很可能是刚干了什么坏事。 “喂,我知道一件特好玩的事,想不想去?” “不去……” 杨洛想也不想就果断拒绝,哪有事情比数银子好玩,除非是数更多的银子。 “有银子拿你都不去?”赵玉珂蛊惑地说道。 杨洛精神一振,“嗯?什么个情况?” “有人在承平大街的醉来楼举办了一场诗会,头彩是一万两银子!” “什么?一万两?真的吗?” 杨洛眼睛像水果机似的唰唰划过一堆东西,最终同时定格在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上。 “千真万确,诗会就在中午开始,要不要去?”赵玉珂见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强忍着笑意。 “去,当然要去了!”杨洛一拍桌子,豪气干云,“今日我就让京城的才子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一字千金’!” “这个头彩,我拿定了!” 这话可不是他在吹牛,他脑子里有成百上千首的诗词储备,搁在这个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赵玉珂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叫你去参加诗会纯粹是因为好玩罢了,还口出狂言想拿头彩,吹牛逼也不看自己的嘴巴够不够大。 中午,承平大街,醉来楼。 这酒楼在京城也算有名的好去处。 三层飞檐,雕梁画栋。 今天被诗会包了场,外面停着一辆辆马车,进出的都是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 在门口站着两个迎宾,杨洛发现每个进去的人都会递一张红色折子给迎宾检查。 “这是在做什么?”杨洛疑惑地问道。 赵玉珂小声解释,“你以为诗会什么人都能来吗?没有请帖,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我花好大力气,才搞到一张。” “还挺高级。” 杨洛也不奇怪赵玉珂为何能搞到请帖,从她的行事作风,不难看出她是某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这种大小姐弄张诗会请帖合情合理。 第一卷 第25章 我是用脚走进来的 门口的迎宾扫了一眼杨洛的穿着,那半新不旧的黑色长衫在光鲜亮丽的人堆里是那样的亮眼出众,且……贫穷? 但人家既然有请帖,她也只能客客气气地将二人引上二楼。 “呦,这不是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吗?你也有资格来参加诗会?” 杨洛正在思考待一下用哪首诗夺得头彩,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戏谑笑声。 他抬头一看,顿时乐了。 居然是杨泰! 这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废物,哪来的脸面参加诗会? 杨泰摇着折扇走过来,身边还跟着几个狐朋狗友。 “听说你搞了个什么超市,这是开不下去了,想来诗会蹭吃蹭喝?” 赵玉珂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的厌恶这家伙,并且还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厌恶,就很想打断他的腿…… 杨洛了解赵玉珂的脾性,见她攥紧了拳头,便连忙拉着她离开。 平常揍杨泰一顿没什么,他乐意至极,但现在关乎着一万两银子,他可不想诗会还没开始就被人赶出去。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才有银子。 刚拉住赵玉珂的手,杨泰却抢先一步拦住去路,怪声怪气地嘲讽起来。 “我记得诗会要请帖才能进来,你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小杂种,是怎么进来的?” “我明白了,你肯定是偷偷摸摸混进来的,这么重要的诗会,你也敢耍手段,等死吧你!” 醉来楼里此刻来了近百人,一看有热闹可瞧,纷纷围聚过来。 杨家在京城还是有些名气的,特别是最近杨成业写下断亲契,把他的嫡子逐出家门,这个大瓜瞬间就把杨家的名声推到了一个高峰。 得知这人是被赶出家门的杨洛,众人不由窃窃私语。 “他就是杨洛?竟然有胆子公开露面。” “我要是他啊,干脆上吊自杀算了。” “真是恬不知耻,咱男人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杨洛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在银子面前,脸皮算个屁。 何况这些人的言语羞辱,对他来说跟打情骂俏差不多。 杨洛笑眯眯地打量着杨泰,“杨兄,就你这样的猪脑子都能参加诗会,我凭什么不能?” “至于我是怎样进来的,这点就不用杨兄操心了,因为稍微有点智商的人都知道,我是用脚走进来的……” 这话一出,就有人憋不住笑了。 无数人同时将目光汇聚在他身上。 那公子哥顿时涨红了脸,尴尬得支支吾吾,“不……不好意思,我想到了高兴的事……” 杨泰脑中灵光一闪,怒声道:“小杂种,你骂我是蠢货?” 杨洛耸了耸肩,一脸无辜的模样,“你别瞎说,像我这种高雅之士,怎么可能会骂人,除非你不是人……” “噗嗤……” 那位公子哥再次笑出了声,而且这次笑得更夸张,眼泪都快出来了。 杨泰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公子哥,“你笑什么?” 公子哥连忙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对、对不起,我真的想到了高兴的事,我娘子生了个大胖小子!” “这么巧?” “啊不对,是我朋友的娘子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我替他高兴来着……” 杨泰懒得再理会他,回过头来瞪着杨洛,眼里满是怨毒,“杨洛,你少在这耍嘴皮子,没有请帖,你等下就会被赶出去!” “谁说我没有请帖,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杨洛拿出赵玉珂递给他的请帖,当着杨泰的面晃了晃。 “不可能,这是达官贵人才有的请帖,你不可能会有!”杨泰不可置信的说道。 “狗眼看人低,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杨洛把请帖收好,语重心长地说道:“杨兄,与其关心我的请帖是哪儿来的,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诗会要开始了,你连首诗都憋不出来,那才是真丢人。” 杨泰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确实不会写诗,这次来参加诗会,完全是老爹让他来见见世面,争取闯出点名声,以后在公主面前说话也能有点底气。 “泰哥,算了算了。”旁边的狐朋狗友拉住他,小声道:“诗会马上要开始了,别忘了咱们的计划。” 杨泰想到了什么,情绪竟出奇地冷静下来,恨恨地瞪了杨洛一眼,跟着狐朋狗友走了。 “你刚才要不拉着我,我保证把他那张狗脸打成猪头!”赵玉珂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里是以文会友的地方,咱们也要文明点。”杨洛拍了拍赵玉珂的肩膀安慰道。 这时,先前放声大笑的公子哥走过来,拱了拱手道:“兄台,在下名叫赵风德,请问兄台名讳?” 赵玉珂看到这公子哥时,眼里明显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恢复如初,只是把头埋低了些,似乎害怕被人认出来。 “我叫杨洛,幸会幸会。”杨洛拱了拱手说道。 “我知道,被赶出家门的杨家三少爷嘛,我听过你的名字。”赵风德眉开眼笑的说道。 杨洛脸色一黑,这孩子咋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难道家里没人教他要做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有些话呢,自己知道就行了,没必要说出来,这样对大家都不好,知道不?”杨洛谆谆教诲道。 “为什么,实话实说不好吗?非要拐弯抹角的,让大家都听不懂?”赵风德疑惑的问道。 “……”杨洛被他天真的逻辑打败了,无奈的举手投降,“这事一时半会给你说不清楚,总之说话要委婉点,明白不?” “哦。”赵风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接着他看向杨洛身后的赵玉珂,眉头不禁挑了挑,“这位兄台叫什么名字,我感觉你很面熟。” “她叫……” 杨洛正要介绍,赵玉珂却直接打断了他,“我叫什么名字关他什么事,不许说!” 赵风德眉间的疑惑更重了,这个声音跟他记忆中的那位十分相似,但不应该啊,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兄台,相逢即是缘,问个名字而已,不算冒犯吧?”赵风德文绉绉的笑道。 赵玉珂眼睛一瞪,“谁跟你有缘,滚一边去!” 第一卷 第26章 离谱的题目 常人被这么吼一嗓子,肯定就知难而退了。 但这赵风德明显心里不健康,他眨了眨眼睛,很作死地凑上去认真打量,“这说话的语气,我绝对在哪听过。” “玛德,你烦不烦!” 赵玉珂怒了,一拳打在赵风德的肚子上,把他打到弓腰驼背,然后揪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咬牙切齿,“敢暴露我的身份,回去我弄死你!” 赵风德眼神一下就清澈了,这熟悉的力道,熟悉的配方,绝对是她! 从小被揍到大,身体早就习惯了这股力道,不会认错的。 但是这次赵风德没有缺心眼到揭穿赵玉珂的身份,别人可能只会动嘴骂两句,而她可是真的会动手。 “冷静!要冷静!” 杨洛冷汗淋漓地拉住赵玉珂,好险,差点损失了一万两。 “这位兄台,在下多有言语冒犯,还请兄台见谅。”赵风德对着赵玉珂点头哈腰,笑容里有几分讨好。 “滚蛋!”赵玉珂黑着脸,丝毫不领情。 “得嘞!” 赵风德谄媚一笑,屁颠屁颠地走到一边,临走时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瞄了杨洛一眼,这家伙居然能跟皇姐玩到一块,不简单! “你跟他认识?”杨洛若有所思的问道。 “额,我们的父辈认识,我跟他不熟。”赵玉珂一本正经地瞎扯。 “也不知道哪家的倒霉家长,能培养出这么缺心眼的孩子……”杨洛感慨着说道。 “是啊,呵呵……”赵玉珂笑容极其不自然,“诗会要开始了,我们去报名。” 在赵玉珂的带领下,杨洛到登记处留下自己的名字。 此时,方才那些没有当面说闲话的“正人君子”,也开始在背后嚼舌根。 “我听说杨洛是个懦弱无能之辈,被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怎么跟传闻中不一样?” “我猜他肯定是被赶出家门后受到刺激,变成傻子了。” “呵呵,像这种废物,活着有什么用啊?”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赵玉珂眉头微蹙,看了看杨洛,见他脸色如常,内心的佩服顿时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被人骂成这样了都没一点反应,脸皮得多厚才能做到? 反正赵玉珂自认为是做不到,但凡这群人骂的是她,那有一个算一个,统统下地狱去吧。 “你就不生气?”赵玉珂小声问道。 杨洛耸了耸肩,“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们这是在嫉妒我有才华和长得帅而已。” “呃……” 赵玉珂被气笑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真想送这小子一句话,年轻人不要太气盛,外面的风浪很大,太浪了会翻船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家伙正在被千夫所指,自己就没必要打击他的积极了。 浑然不知杨洛一上楼,注意力就全放在扎堆的大家闺秀身上。 不愧是有钱人家培养出来的小姐,肤白貌美腿子长,一颦一笑都像高傲的白天鹅,远非普通人可比。 杨洛暗暗将这些千金小姐跟赵玉珂对比了一下,却惊奇地发现,这小妞除了身材发育差了点,其它无论样貌还是身材都不输在场任何一个。 不过那些大小姐看向杨洛的眼神就充满了厌恶,她们还指望找个门当户对的金龟婿呢,可对这个被灰溜溜赶出家门的丧家犬没什么想法。 “你看我做什么?”赵玉珂察觉到杨洛打量的眼神,不由警觉地皱了皱眉头。 杨洛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在看你这两撇胡子,好像有点贴歪了。” 自从上次的伪装被杨洛轻易看穿后,赵玉珂痛腚思痛,决定要对易容术进行一番大改造。 于是她在原有的基础上,在人中位置一左一右贴了片小胡子。 如果天下人都成了瞎子,那这就是完美无瑕的伪装。 赵玉珂脸色一紧,连忙伸手在鼻子下摸了摸,紧紧实实的,没啥问题。 这才抬手在杨洛脑袋上敲了一记,“我告诉你,这场诗会有很多权贵子弟,你尽量表现好点,这对你开超市有帮助。” 杨洛悻悻地收回视线,接着满脸笑容地看着赵玉珂,“你是在关心我?” 这话一出口,赵玉珂的表情就像吞了只苍蝇,嫌弃之情溢于言表:“少自作多情,我是怕你出丑会连累到我!” 杨洛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呐,事先讲清楚,拿到头彩后银子该怎么分?” “你要是能拿头彩,我分文不要,都给你!” 赵玉珂可不信杨洛能拿头彩,要知道这次诗会不仅有一堆才子,更有几个在江南士林中小有名气的人物,想夺得头魁拿下头彩,简直痴心妄想 “那就这么说定了。”杨洛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 至于诗会,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倒不是他狂妄自大瞧不起天下才子,而是他脑子里装着的东西,跟这时代的读书人压根不在一个级别。 没多久,诗会就开始了,共分三个阶段,层层淘汰,最终胜者才能夺得头彩。 诗会由国子监祭酒钟守拙亲自主持。 能请到这位当时文坛泰斗出面,这次诗会的背景可见一斑。 众人排着队,走到第一关的考官面前,抽取考题。 杨洛排在队伍中间,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考官前面摆着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插着几十枚竹签,每枚竹签上刻着不同的题目。 抽到什么全凭运气,倒也公平。 “嗯,你抽到的是‘咏蚊’,请作诗吧。” 听到这离谱的题目,那个倒霉蛋脸色当场就绿了,而周围人则是无情的大声嘲笑。 “咏”顾名思义就是歌颂,像蚊子这种罪该万死的害虫,有什么地方值得赞扬? 倒霉蛋只好摇头晃脑地临阵发挥。 “小小飞虫嘴最刁,夜深专把路人咬……” 考官冷着脸,“狗屁不通,下一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签,面无表情地念道:“冬夜围炉……” “寒天缩颈躲风霜,围炉盘腿凑暖光。不聊风雅不吟赋,只顾嗑瓜啃干粮。” 考官眉头倒竖,恼怒道:“肚子饿了就滚回家吃饭,还嗑瓜啃干粮,东拼西凑,没有逻辑,滚开!” 第一卷 第27章 人傻钱多 虽然是第一关,但筛选依旧很严格。 这位考官是国子监官员,也是殿试二甲出身,论才学比在场大部分人都要高,所以没点本事还真入不了他的法眼。 让杨洛意外的是,杨泰居然也通过了筛选。 他的题目是咏雪,这个题材都被用烂了,能通过也不算稀奇。 很快,就轮到了杨洛。 他走到考官面前,抽出一根竹签。 “嗯,你的题目是秋日感怀……” 这个不算难,杨洛略微思考后,便要开口。 结果旁边一个刺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却是杨泰搁那儿得瑟炫耀,外加一顿阴阳怪气的嘲讽。 “大家快来看看,这个被赶出家门的废物,能写出什么逆天佳作。” 玛德,让你之前敢打老子,我一定要把你的名声搞臭,让你彻底在京城混不下去! 周遭的才子文人听到这动静,秉持着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看热闹心态,纷纷侧目相视。 “对啊,差点忘了还有这个窝囊废,这下我不慌了!” 刚刚抽到咏蚊的倒霉蛋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有杨洛垫底,别人就顾不上嘲笑他了。 赵玉珂抿了抿红唇,有点后悔叫杨洛过来了,原本是想让他在权贵子弟面前露个脸,谁知会冤家路窄的碰到仇人。 但愿这事不会给他造成心理阴影,不然罪过就大了。 杨洛嘴角一勾,坦然面对不断传来的风言风语。 “区区作诗,何足挂齿?看你们一个个激动的,自家老娘给你们找了几个后爹都没这么高兴吧?” 话音落下,不少人就怒了。 “小子,你敢有辱斯文?” 杨洛撇嘴,“我可没指名道姓是哪些人,是你自己非要这么认为。” “哼,我等皆是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岂容你这丧家之犬在此放肆!” 说话的是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书生,姓孙名义,在京城文坛也算一号人物。 他展开折扇,下巴微抬,一副替天行道的清高模样。 “杨洛,你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连个功名都没有,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依我看,你根本不配参加这场诗会!” 这话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 “就是,这样的废物,也敢来诗会丢人现眼?” “八成是第一轮就会被刷下去的货色,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到底是谁带他进来的?” 杨泰站在人群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了。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等杨洛名声臭了,看他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杨洛眉头都没皱一下,等周围的聒噪声稍微小了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说完了?” 孙以一愣。 “说完了就闭嘴。”杨洛淡淡道:“有功名又如何?把这个当资本,只能说明你除了功名这两个字之外,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对真正有大才的文人来说,诗词只是小道,信手拈来,国策才是正轨!” “君不见,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有几人是靠诗词歌赋坐上去的?” “范相公以盐铁论起家,王参政以治水策入仕,李尚书以安边十策得圣上青眼,他们靠的是诗词吗?不是,靠的是经世济国的真本事!” 楼里顿时安静下来,有几个年纪稍长的书生面露思索之色,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在场的大多是读书人,平日里吟诗作对固然是雅事,但谁不知道科举考的是经义策论? 真正能靠诗词平步青云的,掰着指头都数不满一只手。 孙义却冷笑一声,像是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说得冠冕堂皇!那我问你,你既瞧不上诗词,为何又来参加诗会?自相矛盾,可笑至极!” “很简单,因为……有银子啊……” 杨洛双手一摊,语气十分理直气壮,仿佛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诗会头彩有一万两银子,这可是一大笔钱,谁会嫌钱多呢?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这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不会想不明白吧?” 满场愕然。 孙义张着嘴,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想过杨洛会搬出一堆大道理来反驳,也想过他会用诗词来证明自己,甚至想过他会恼羞成怒拂袖而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了这么一句。 有银子? 这叫什么理由?粗俗!市侩!俗不可耐! 可偏偏……让人没法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谁参加诗会不是为了彩头? 没钱的为钱,有钱的为名利。 总之大家都是抱着某种目的来的。 此时,在三楼的一间雅间里。 弘德帝和周方靠窗而坐,乐呵呵的看着下方的热闹。 羽林卫指挥使高首持刀而立,负责保护两位的安全。 “朕就说这小子很有意思吧。”弘德帝开怀大笑的说道。 “有意思个屁,就只会耍嘴皮子,他坑了老子一千两,这个仇我不会忘的!”周方祁一脸的愤愤不平。 “呵呵,多大的人了,玩心眼子玩不过一个年轻人,你还好意思生气?”弘德帝淡笑道。 “谁说我在乎这个了?我是在乎他让你出风头!”周方祁冷哼一声,闷头喝了一口酒。 放下酒杯后,他眼眸轻抬,“陛下特地举办这个诗会,到底意欲何为?” “这还不明显,当然是为了他。”弘德帝将目光望向了下方。 周方祁眼神诧异,“这又是为什么?” 弘德帝轻笑道:“朕想看这小子藏了多少私货。” “你就保证他一定会来?” “没好处他肯定不会来,所以朕才设置了一万两的头彩。”弘德帝悠哉悠哉的说道。 还有另一点他没说,依照玉珂那丫头的性子,有热闹她一定会跑去掺和,这也是他故意让赵玉珂“偷”到诗会请帖的用意。 “陛下真有爱才之心。”周方祁撇了撇嘴,心里腹诽一句,“人傻钱多!” 俩老头同时瞄向二楼的包厢,弘德帝眯着眼,“真有意思,朕只印发了三十份请帖,可看这里的人数,连百人都不止了。” 周方祁摇了摇头:“张家的小子,李家的小子,还有孙家的小子,几位朝中重臣的子孙后代都到齐了。” 弘德帝嘴角上扬,“这也是在朕的意料之中,朝中大臣的鼻子啊,比狗还灵……” 第一卷 第28章 请称呼我为诗霸 周方祁顺着弘德帝的目光往二楼包厢一扫,“这群势利小人,照我说,都应该发配边疆!” 弘德帝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然后呢?让你这老匹夫治理朝政,搞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你少瞧不起人了。”周方祁哼了一声,不过反驳的力度并不大,显然他也明白自己不是那块料。 “老匹夫,你可知朕为何突然放弃征讨契丹,改用以夷制夷之策?” 弘德帝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望向楼下正在舌战群儒的杨洛,嘴角挂起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难不成跟这小子有关?”周方祁一点就通,顿时猜到了弘德帝话里的玄机。 “不错,就是这小子的主意,我们耗了两三个月都没拿出一个像样的章程,结果被这小子三言两语点破了关窍。”弘德帝感慨万分。 这次真是天降福星,否则一旦两国刀兵相见,必定死伤不及其数。 何况,在大乾朝的东北方,还有突厥在虎视眈眈。 那是一个比契丹更可怕、更残忍的帝国,全民皆兵,无论男女老幼,上马则备战斗,下马则屯聚牧养。 弘德帝顾忌开战,就是害怕大乾与契丹交战时突厥会趁虚而入。 到那时,两线作战,腹背受敌,大乾纵有再多精兵强将也捉襟见肘。 “什么?就他?” 周方祁呆了片刻,很难相信那个小奸商能想出这么绝妙的计策。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项橐七岁为圣师,甘罗十二岁为宰相,世上真正聪慧者大多隐于市野之中,若无伯乐,则泯然众人矣。” 目光炽热如烈日当空,弘德帝淡淡地道:“朕很幸运,能当一回伯乐。老周,这都多亏了你不要脸的混账性格,你也功不可没。” 周方祁咂摸着嘴,这话咋听着别扭,是夸人的好话么? 像……又不像…… “要不把这小子叫上来聊聊?” 不可否认,周方祁看待杨洛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丝改变。 弘德帝摇头,“再等等,瞧底下这群人张牙舞爪的,比处理朝政有意思多了。” “你开心就好。” …… 楼下,嘴炮还在继续。 杨洛以一敌十,把杨泰和孙义以及他们的狗腿子怼的面红耳赤。 这时,考官终于忍不住发话了,“赶紧作诗,别耽误大家时间。” “来来来,这位新崛起的诗圣要作诗了,大家快来瞻仰。” 杨泰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清楚杨洛什么水平,张氏在世的时候这小子还能上私塾,可张氏去世后,杨成业嫌浪费钱,转头就让他辍了学。 一个连正经书都没读几年的人,能写出什么像样的诗? “对啊,看你这么能说会道,应该很会写诗吧?” “哈哈哈,人家可是奔着头彩来的,哪能不会写诗!” 面对众人的冷嘲热讽,杨洛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笑了笑。 “我若是作出来,该当如何?” 杨泰笑得合不拢嘴,小样,我在故意激你呢,还真上当了。 “你要是写出能通过第一关的诗词,我以后只要见到你,就尊称你为诗圣,可要是通不过……” 杨洛笑眯眯地打断杨泰:“我不喜欢诗圣这个称呼,请你称呼我为诗霸!” 杨泰不解,“有什么讲究?” “因为我是你爸……” “操!” 杨泰气得七窍生烟,可为了能毁掉杨洛,就只好暂时忍气吞声,忍住这口气。 “好!你若能通过第一关,我便叫你诗霸……” 杨洛再次开口打断,“别急,打赌没彩头多无聊,不如我们赌把大的,比谁能通过的关数多,输的人要给一万两银子,怎样,敢不敢赌?” “一万两?你怎么不去抢?”杨泰吓得跳了起来。 他一个月的月钱才十几两,哪怕把他卖了,也凑不到一万两。 话音刚落,身旁就传来一个细微声音:“杨少,你急什么,忘记你爹给你买了三首诗,又买通了考官,足够你通过第三关了,我想那小子,绝对连第一关都通不过,你赢定了。” 杨泰愤怒的表情瞬间平复下来,深吸一口气,“好!就一万两!若你输了,也要给我一万两!” 杨洛点了点头,“没问题!”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二楼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连几个考官也往这边凑。 一万两,跟这次诗会的头彩一样多了! 赵玉珂连忙拽住杨洛的胳膊,“你疯啦!真要输了,你上哪去凑一万两银子?别忘了,你还欠我二千两!不行,趁比赛还没开始,我们赶紧溜吧,反正你也不在乎脸面……” “淡定,不要急……” 杨洛拍了拍赵玉珂的手臂,宽慰一笑,“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今天净赚两万两银子,可谓双喜临门。” “我是怕你输不起!”赵玉珂咬牙道。 “别老把输字挂在嘴边,我赢定了!” 安抚后赵玉珂后,杨洛高高昂起脑袋,迈着大爷步伐,一步一步走向考官。 “题目是秋日感怀吧?” “行,请诸位静听,我要作诗了!” 众人纷纷提起精神,目不转睛的盯着杨洛,准备好看笑话了。 甚至杨泰已经在幻想,拿到银子后应该做什么。 肯定是去极乐阁包下花魁怜月,那娘们儿跟镶了黄金似的,一晚上就要一万两白银,有钱后一定要试试她的深浅。 杨洛拿不出钱也没关系,他不是还有一间超市嘛,听说生意很好,没钱就用超市抵债。 把超市卖了后,再花钱包下怜月…… 就在众人安静时,酝酿许久的杨洛,也吐出了第一句诗。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嘶!” 本来还想好热闹的吃瓜群众,顷刻间变了脸色。 楼内一片死寂。 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杨洛,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尤其是那些想看好戏的,此刻更是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 就连那考官,也没料到杨洛能写出如此绝妙的诗词。 他愣了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将杨洛所念之诗抄写下来。 第一卷 第29章 他恍若神明 考官的字迹微微发颤,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何崇文在国子监待了十七年,经手的诗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他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绝美的诗句,美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一笔一划地将那二十八个字誊写在白纸上,写完后又放下笔,默念了七八遍,才抬起头来。 “此曲何名?” “《天净沙·秋思》。” “名好,词也好!” 何崇文老泪纵横,一想到自己以后再也看不到堪比这首词的诗词,心里就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贵重东西。 这简短的二十八个字,抵得上旁人一辈子了! 好在,何崇文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他擦去眼泪,叫来自己的同僚,恋恋不舍地说道:“快,把这首诗交给祭酒大人审阅。” 等考官同僚快步离开后,众人才如梦初醒。 热烈的讨论就如同煮沸的开水一样在楼内翻涌开来。 “我……我没听错吧?这是杨洛作出来的诗?”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呜呜呜,为了考取功名,我好多年没回家了……” “什么江南才子,文坛才俊,在这首诗词面前,连屁都算不上!” “我有个小问题……小乔是谁啊?她有点放荡了,我想认识一下她……” “……” 众人的视线一直汇聚在杨洛身上。 少年笑容和煦,风华正茂。 窗外散碎的阳光为他身上涂抹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这一刻,他恍若神明! 这一刻,他是主角! 杨洛没有半分自满,反而一脸谦虚。 他不生产诗词,他只是诗词的搬运。 赵玉珂红唇微张,虽然她喜欢舞刀弄枪,但也略懂诗词之美。 毫不夸张地说,这首词足以秒杀这里所有人,给他们一辈子,都写不出有这种意境的诗词! 难怪这家伙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原来是早有准备。 杨泰脸色苍白如纸,他才不信这首词是杨洛所写,一个连私塾都没上完的人,怎么可能写出这种千古绝唱? 定是有人提前替他备好了诗稿,然后在诗会上当众背出来,演了这么一出戏。 可是无凭无据,杨泰也不能揭穿杨洛,毕竟他自己也不干净。 而这首词别说通过第一关,直接夺得诗会头魁都绰绰有余了。 考官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杨洛,“你过关!” 其实这首诗已经是艳压群芳,毫无争议的第一名。 但奈何诗会的规矩是要连过三关才能争夺头魁,所以这流程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杨洛笑眯眯地看向杨泰,“杨兄,希望你能有一万两银子,否则我只好上门去要了。” 杨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要是让杨成业知道他欠了杨洛一万两银子,说不定一气之下会把驸马爷的位置让给杨国。 可是,他又去哪凑一万两呢? 不对啊……杨泰马上反应过来。 赌约比的是过关,又不是比谁写得更好。 自己明明也过了第一关,后面的两关也早有准备,通过是百分百的事,为何要怕他? “杨洛,你别太得意,后面还有两关,我不信你每关都能像现在这么好运!” 这话一说到众人的心坎里了,说到底,他们到现在也不愿意承认传闻中的窝囊废比自己聪明。 有真才实学还是沽名钓誉,要到最后才能见分晓。 杨洛也不恼,朝着杨泰拱了拱手,“那就走着瞧,不过杨兄,我劝你现在就开始凑银子,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杨洛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他是发现了,论口才自己去拍马不及杨洛,既然说又说不过,又何必去自讨苦吃呢? 倒是那孙义,脸色灰败,还沉浸在那首诗词的意境中无法自拔。 正在这时,考官敲响了铜锣。 铛的一声,传遍四方。 国子监祭酒钟守拙从观礼台上起身,花白长髯垂至胸前,目光扫过全场。 他手里拿着何崇文呈上来的诗稿,又低头看了两眼,才缓缓开口:“第一关已毕。过关者三十二人。其中,杨洛所作《天净沙·秋思》,老夫与诸位评审一致评定为第一关魁首,记名入册。” 说着,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杨洛身上,微微颔首:“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老夫在国子监二十余年,今日方知后生可畏。” 这话一出,楼内又是一阵压抑的骚动。 钟守拙是什么人? 当世文坛泰斗,国子监祭酒,天下读书人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祭酒大人”。 寻常才子能得他一句“尚可”便是莫大的荣耀,而他方才说的是什么?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分明是把杨洛比作了谪仙人! 这两句评语要是传出去,杨洛的名字一夜之间就能响彻天下文坛。 第二关,为诗词接龙,由四位评审各出一句上联或诗引,考生须在十息之内接出下一句。接不上、接得不工、意境相悖者,淘汰。” 钟守拙话音落下,顿时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诗词接龙比限时对句更难。 对句只对一联,接龙却要连过四关。 前一个人接出来的末字,就是下一个人要接的首字,一环扣一环,一处断了整条链就崩了。 这对急才、功底、心态都是极大的考验。 过了第一关的三十二人,听完第二关的规则,不禁面露难色,额头渗出了冷汗。 特别是杨泰,整个人都懵逼了。 什么情况? 不是说三关都是作诗么?怎么第二关变成了诗词接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张了张嘴,很想吐槽一句话。 老爹,你坑儿子啊…… 钟守拙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下方人群,冷冷一笑。 别以为老夫不知道有人买通考官,暗箱操作! 想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做梦! 四位评审依次起身。 第一位是国子监官员刘从云,蓄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 “老夫先来,上联是风卷残云暮色苍……前面这位才子,你来对。” 这句诗以“苍”字收尾,就表示下一人要以“苍”字开头,意境还得连贯,不然照样不算数。 那被指名的才子脑子翻来覆去只想到几个用“苍”开头的词,苍天、苍生、苍茫……但哪个都凑不成完整的诗。 第一卷 第30章 补齐了有好处吗 五息过去了…… 七息过去了…… 刘从云眉头微皱,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时间到,淘汰!” 才子满脸通红地退下,周围响起了几声同情叹息,但更多的是紧张。 这才子在京城文坛也算一号人物,可连他都折戟沉沙了,后面的人还有机会过关吗? 接下来又有几个考生依次上前,第一人信心满满地接了句“苍山远岫暮云深”,虽然不出彩,好歹对仗工整。 下一人则接“深林落月浸清明”,意境上太偏,但勉强也给通过。 马上就轮到杨泰了,他急得原地打转,用“明”字开头的诗句怎么对啊? 明里暗里摸大鱼? 咦?这句有点意思,想不到我也能写出这么有意境的诗词,回去就跟爹说明年去参加科考,有望光宗耀祖了…… “杨少,等下你就作‘明霞漫染九重天’,先混过这一轮。”一个狗腿子在杨泰耳边低声道。 其实杨成业早有准备,给杨泰安排的两个狗腿子都是落第的秀才,一个姓吴一个姓郑,平常负责教杨国、杨泰两兄弟读书写字,偶尔还会写两首诗让杨成业出去装个逼。 今天正好充当提词器了。 直到考官提醒,杨泰才定住心神,朗声道:“明霞漫染九重天!” 刘从云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点头道:“尚可,过!” 杨泰走路时双腿还在打颤,但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走到杨洛身边时还故意哼了一声。 “‘天’字为首,该你了。” 刘从云看着杨洛,眼中有着淡淡的期待。 他很想知道这位写出《天净沙·秋思》的少年英才,能否又一次创造传奇。 杨洛捏着下巴,让自己看起来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不然随口就是千古名句,其他人还不得羞愧到自挂东南枝? “对不出来!一定对不出来!” 要说现场最紧张之人,非杨泰莫属了,他是唯恐杨洛能对出来,那样自己还得经历下一轮。 在无数人的目光下,杨洛开口了。 “天街小雨润如酥……” “好!” 刘从云激动地鼓掌,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这尼玛才叫对诗!之前那些都是什么玩意儿,简直在糟践耳朵! 不过随后,刘从云咂摸着嘴,“天街小雨润如酥……此诗好是好,可无头无绪无尾,意犹未尽,杨小友可否补齐未尽之意?” “补齐了有好处吗?” 吃力不讨好的事杨洛可不做,念一句诗跟念一整首诗,所付出的代价是不一样的。 一句诗要羞耻几分钟,一首诗可能就羞耻十几分钟了。 没办法,谁让他是个要脸的人呢? “好……好处?”刘从云愣了一下,“我可以将你的诗词登记在册,从此你在文坛上将青史留名!” 这是任何文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读书的目的是什么? 不正是为了当官吗? 而当官,又是为了在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现在出名的机会就在眼前,这是少走了多少弯路啊? 刹那间,那些期待的眼神瞬间变成了羡慕嫉妒,个个都恨不得将杨洛推开,好取而代之。 “留名有啥用?人都死翘翘了,还要被人评头论足,死都不能瞑目。”杨洛头摇得像拨浪鼓。 “……” 刘从云目瞪口呆,他第一次听说名垂千史是坏事,这对他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这时,先前的考官何崇文神情古怪地走到刘从云身旁,弯着腰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 随后刘从云的脸色也变了,看向杨洛的表情很痛心,一脸“你真堕落”的痛心表情…… 杨洛满头问号,两人在蛐蛐啥呢,好像跟自己有关? “只要补齐整首诗,我就给你一百两银子!”刘从云目光呆滞,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哦?你要这么说,那情况就不同了。”杨洛立马露出宾至如归的笑容。 “……” 刘从云嗫嚅两下嘴唇,看似人还活着,实则已经莫得了灵魂。 刚才那爱答不理的态度呢?现在这副热情洋溢的模样实在令人费解啊。 刘从云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请杨小友作诗。” 杨洛伸出手,“先给钱,谢绝赊账!” “……” 刘从云动作机械地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表情像是被人从身上割了块肉。 他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市侩的读书人。 杨洛拿起银票,验明真伪后揣进怀里,这才抑扬顿挫地将全诗补完。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楼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一句“天街小雨润如酥”单独拎出来,只觉得清新脱俗,此刻四句凑齐,整首诗的格局豁然开朗! 早春细雨中那抹若有若无的草色,胜过满城烟柳的秾丽(li第四声)繁华。 这种以淡胜浓,以无胜有的笔法,是在座绝大数人一辈子都悟不到的境界! 杨洛看着身边几个瞠目结舌的千金小姐,挑眉得意道:“几位姑娘,如果喜欢我作的诗,等下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欣赏。” 几个千金小姐连忙用团扇捂住半边脸颊,别过头去,却娇羞地给杨洛抛了一个媚眼。 沉寂好一会儿,现场才爆发出惊天的议论声。 “牛逼,我服了,这首诗和刚刚那首天净沙虽然是不同风格,但意境不相上下!” “人怎么能聪明成这个样子?” “照我看来,这次的头彩非他莫属了!” 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赞扬声,以及那些千金小姐们仰慕的目光,杨洛顿时飘飘然。 难怪那么多人喜欢装逼,原来是装什么就有什么! 杨泰紧紧攥着拳头,脸色涨红。 杨洛越出风头,就越显得他像个小丑! 刘从云激动地浑身发抖,一遍地一遍重复着诗句内容。 他甚至不敢动笔,因为害怕自己的拙笔会玷污了这首诗的美感! 臭美过后,杨洛不禁懊恼地一拍额头。 麻蛋,亏了! 这首诗少说能卖个五六百两,现在却只卖了一百两,损失惨重啊…… 不过看现场这反应,貌似把名声打出去了。 这也是好事一件,代表着……他的诗能卖更多钱? 第一卷 第31章 真的哭了 对杨洛来说,什么名留青史,统统都是虚的,只有拿在手里的银子,才是王道。 很庸俗,也跟世上大多数文人的理念相悖。 但这就是杨洛的生存之道,把甜留给自己,把苦丢给劳苦大众…… 刘从云深吸一口气,目光坚毅,“现在我宣布,杨洛晋级,可直接角逐头魁,谁有意见!” 众人苦笑,虽然这样违反了诗会规矩,但以杨洛的逆天程度,这点规矩有用吗? 杨洛走到杨泰面前,淡笑道:“杨兄,我已经晋级了,希望你也能晋级。” 杨泰紧咬着牙,杨洛此时重提赌约,无疑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面! “杨洛,做人留一线,你别太过分!” 杨洛一阵好笑,小王八蛋,输不起想赖账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美事? “啧啧,一万两银子啊,不知道你爹能不能掏出来呢?在场可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若想赖账,怕是有损杨家的名声。” 杨泰浑身哆嗦,热血涌上头脑,“区区一万两,有何拿不出来?” 杨洛啧啧称奇道:“工部侍郎为正四品官员,一年的正俸为三百两,加上炭敬、公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顶天了也就五六百两,每月开销又要几十两,杨家能拿出一万两银子……不简单啊。” 杨泰瞬间冷汗淋漓。 靠,这小杂种,在搞事情!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杨家老底,不是明摆着说杨成业贪污受贿吗? 这事要捅到陛下耳中,其罪当诛! “呵呵,杨洛,你这话就不对了,杨家底下有几十家商铺,每年收入超过五千两,一万两还是能拿出来的!” 就在杨泰左右为难之际,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杨洛却皱了皱眉。 这个声音是……杨国? “大哥!”杨泰惊喜地叫道,身上压力倾泻而空。 “诸位,在下杨家老大杨国,舍弟杨泰被家里宠坏了,行事多有孟浪,望大家见谅。” 杨国对着四周拱了拱手,然后将目光转向杨洛,语重心长地说道:“杨洛,你虽已自立门户,但终归姓杨,一笔写不出两个杨字,兄弟阋墙,让外人看了笑话,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软中带硬,替杨泰解围的同时,又暗戳戳地提醒杨洛,别忘了自己什么出身! 杨泰有了大哥撑腰,胆子又肥了起来,“就是,都是杨家人,我跟你开个玩笑咋了?” 杨国的出现确实让杨洛有些意外,但他也不慌,只是挑了挑眉,“玩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赌一万两银子,原来是玩笑啊。那行,我改天也跟你开个玩笑,就当着杨侍郎的面说你欠了极乐阁几万两嫖资,看他老人家会不会笑死。” “你……” 杨泰脸色唰地白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闭嘴!” 杨国恶狠狠瞪了杨泰一眼,接着对杨洛说道:“你放心,杨家人向来言出必行,这次赌约算我们输了,一万两银子稍后如数送到府上,保证分文不差!” 杨泰低着头,知道完犊子了,既然杨国会出面,那就表示老爹杨成业也知道了这事,回去后指不定会被怎样教训呢。 “嗯,这才像话嘛,还有一件事,杨二少爷不会忘了吧?”杨洛笑眯眯的说道。 “你还有什么事?”杨国的神情有些不耐烦了,这还有完没完。 “杨二少爷,莫非还要我提醒?” 杨泰羞愤至极,却又不敢节外生枝,只能作揖行礼,“见过诗霸。” “敷衍!”杨洛不满意地训斥道:“你要诚心诚意的,像尊敬长辈一样尊敬我,重新叫,叫到我满意为止!” 杨泰硬着头皮,双手作揖高举过头顶,“晚辈杨泰,见过诗霸!” “诗霸?这是个什么称呼?”杨国疑惑不已。 杨泰很老实地解释道:“他说这是‘我是你爸’的意思。” “啊?”杨国更迷茫了。 杨泰加大了声音,“我是你爸!” “?” 杨国眼睛一瞪,所有的涵养霎时化为泡影,“卧槽泥马,你说什么?” “不是我…是杨洛,他说我是你爸…”杨泰哭丧着脸解释。 “操!” 杨国一个大比兜扇在杨泰的脸上,把他扇得鼻青脸肿,“你他娘的,占我便宜?” “是他……”杨泰哭了,这下是真的哭了…… 堂堂杨家二少爷,当着上百人的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委屈得如同三岁小孩。 周围忍了半天的笑声终于绷不住了,轰然炸开。 赵玉珂捂着嘴,没好气地剜了杨洛一眼,“这家伙,无时无刻都想占人便宜,真过分!” 杨国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被杨洛带进了沟里。 他脸色铁青,一把拽起杨泰的胳膊,“走!” “等等。”杨洛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 杨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杨大少爷,银子要记得准备好哦,否则我这人喜欢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杨国没有说话,拉着杨泰加快脚步走了。 “在下姓杨名洛,外号诗霸,各位如果想要什么好诗出去以文会友,可以找在下定制,各种风格都有,五百两起步,看价定质量,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同时买五首以上还可以打九点五折……” 真正的精明人,就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比如像杨洛这样的,他为自己代言…… 额…… 众人面面相觑,竟然有人会光天化日之下贩卖诗词,这得不要脸到什么程度啊? 特别是钟守拙等一众考官,一听这话,表情是相当的精彩。 这杨洛他们确实看走眼了,无数才子中出的一匹黑马,可为何他的所作所为,这么难以理解呢? 难道天才都是这么的……欠揍? 钟守拙想要呵斥两声斯文败类,可转眼就看到何崇文等几位考官神秘兮兮地开始朝杨洛靠近,似乎在打探交易的细节。 钟守拙脸色顿时黑下来,一群丢脸的玩意儿,诗词歌赋岂能用铜臭衡量?一点文人风骨都没有! 回头一定要批判性地阅读一下他们买来的诗词…… 第一卷 第32章 合作愉快 真正的商人,能把梳子卖给和尚,把轮椅卖给双腿健全的人,再把保健品卖给在座的每一位。 而在才子云集的诗会上卖诗,道理是一样的。 简单来说就是,成功人士放个屁都是香的,要好好学习他放屁的姿势,简称成功学。 面对踊跃争先的才子,杨洛很无耻的坐地起价,起步八百两,品类不限。 还限量提供骂人诗,一千三百两起步,不指名不道姓,但保证被骂的人一听就知道在骂自己。 人群骚动不已,几个还在观望的才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前挤了半步。 毕竟骂人诗这种硬通货,谁都想一首傍身。 几百上千两银子而已,虽然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赚不到,但在场之人大多是权贵子弟,不差这一点。 “不要急,慢慢来,人人有份。” 杨洛看着攒动的人头,笑得像个啥也不愁的孩子。 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 眼看人越来越多,赵玉珂也受不了那些灼热的目光,强行把杨洛拽出人群。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能跟我的顾客们分开!” 杨洛一脸深情的看着冤大头才子们距离自己越来越远,耳畔仿佛响起了“你是风儿我是沙”的伤情音乐…… “你够了!” 赵玉珂把杨洛拽到角落,咬着牙,“好端端的诗会,被你搅和成什么样了?” “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双向奔赴,我有什么错?”杨洛理直气壮的说道。 赵玉珂冷笑,“你不怕考官说你扰乱现场,取消你的争夺头魁资格!” 杨洛炫耀似的笑道:“没事,他们也向我买诗了,还一口气买了两首……” “……” 赵玉珂一阵无语,父皇治下的这些文人都什么德行,难怪李伯伯整天叫嚣着见一个读书人就打一个,原以为是他行为激进,如今看来是情有可原啊…… “杨兄弟!杨兄弟!”一个长相清秀的公子哥挤开人群,来到了杨洛身前。 “不卖诗了,滚蛋!”赵玉珂眼睛一瞪。 公子哥急忙解释:“我不买诗,我是想跟杨兄谈一笔大生意!” 杨洛饶有兴趣的问道:“大生意,有多大?” 公子哥看着他,一字一顿:“覆盖整个大乾!” 杨洛不由收起了玩笑之心,“你认真的?” “当然,杨兄,你今天在诗会上出名,相信要不了多久,名声就会传到外面。” “到时你写诗,我运作,雕版印刷,装订成册,一本定价二两银子,虽然比你现场卖诗便宜,但量大啊。天下读书人千千万,一人买一本,银子滚滚来!” 公子哥越说越激动,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正在冉冉升起。 杨洛听得眼里的银子光芒都快具象化了。 这小子,是个商业鬼才啊! 之前玩的是高端定制,一锤子买卖,格局小了。 这要是铺开了搞连锁书店加初版集团,那就是一条龙的文化产业帝国,以后躺着收版权费,岂不美哉? 他一把抓住公子哥的手,用力摇了三下,“兄台,贵姓?” “在下姓周,名允……” “周兄,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在角落里完成了一次具有花时代意义的商业握手。 两人惺惺相惜,情不自已,都为找到了一个知己而暗暗高兴。 “对了,利润怎么分?”杨洛冷不丁的问道。 其乐融融的气氛顿时凝固…… 刚刚还恨不得当场结拜的两个人,此刻对视的眼神里同时闪过一道精光。 那是商人嗅到利益时本能的警觉,什么知己,什么安乐,在利润分配前统统靠边站。 周允率先开口,笑得很温和,“杨兄,我出钱出力,还要打通各地书商关节,这可是个辛苦活。你只需坐在家里动动笔,七成归我,三成归你,很公平吧?” 杨洛听完,脸上露出个老父亲看着不懂事孩子时的慈祥表情:“周兄,你搞错了,你出力气,我出才华,力气满大街都是,可才华,你去找第二个能卖诗卖到手软的才子给我看看?所以我七你三,这是友情价。” “杨兄,话不能这么说……” “那咱们来换个说法,假如我抛开你自己开店,照样能做下去,但你离开了我,有再多想法和雄心抱负也没用了,周兄,冒昧问一句,你会写诗吗?” 周允的喉咙动了动,想说自己会,但话到嘴边看了看杨洛那张脸,又咽了回去。 在这位大才子面前说自己会写诗,跟当着鲁班的面说自己会用斧子差不多,纯属自取其辱。 “既然不会,那你的商业帝国只剩个空架子。”杨洛双手一摊,笑眯眯地拍了拍周允的肩膀,“放心,我这人最讲道理,不会仗着才华欺负人,四六,我六你四!” “杨兄,印刷要钱,铺货要钱……” “那我去找别人合作了。”杨洛把手一手,干脆利落。 周允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温和到挣扎,再到妥协的全过程,最后咬着后槽牙伸出五根手指,“五五开,这是我的底线!” “成交!” 杨洛又重新抓住周允的双手,用力摇了几下,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动作,好像刚才那场差点让合作流产的讨价还价根本没发生过。 周允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中了激将法,但话已出口,只能苦笑着摇头。 “周兄,别丧气,你今天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杨洛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将来诗集畅销大江南北,你会感谢现在的自己。” 赵玉珂在一旁目睹了整场从“惺惺相惜”到“分赃不均”再到“狼狈为奸”的完整商业谈判,对杨洛又有了全新的评价。 此人的脸皮厚度与才华成正比,且两者均无上限。 这辈子如果还能遇到比他更离谱的人,她赵玉珂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还有周允这个混账,真丢魏国公府的脸,堂堂魏国公周方祁的嫡孙,居然跑去经商。 人家说将门虎子,怎么他偏偏是犬子? 不过赵玉珂不想暴露身份,就没出声阻止,任由两人奸笑着达成了合作…… 第一卷 第33章 好戏散场了 与此同时,诗会也到了尾声,一番角逐下来,加上杨洛只有五个人挺到了决赛。 其余四人一看到满面春风的杨洛,顿时叹了口气,很默契地同时弃权。 杨洛则不费吹灰之力,顺利拿到了一万两的头彩。 这趟诗会之行,可谓收获满满,杨泰的一万两赌约,诗会的一万两头彩,还有卖诗的一万多两。 转眼间,杨洛又成了万恶的封建阶级代表。 三楼雅间。 弘德帝站起身来,“好戏散场了,我们也该走了。” 周方祁闲着无聊,不知不觉间已经喝了一壶酒,他脸颊带着两坨红晕,看起来醉醺醺的。 “你自己走吧,这家酒楼是我的。”周方祁醉眼惺忪的说道。 “呵?在朕面前炫富?” 弘德帝嫌弃白了周方祁一眼,跟着高首离开了。 人群也三三两两的离去,不过一个玩笑似的“诗霸”之名,彻底印刻在了他们心头。 …… 杨家正堂。 杨成业坐在主位,刘氏在副位,杨国和杨泰站在底下。 “父亲,事情就是这样,幸好孩儿及时赶到,才没让二弟中了杨洛的奸计!”杨国恭敬地将诗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刘氏阴沉着脸,怒其不争地看着杨泰。 蠢货,知道为了能让你去诗会露面,老娘浪费了多少口舌,连嘴巴都肿了,你却惹了这么多麻烦回来! 杨成业面无表情地将茶杯放下,淡淡地道:“国儿,你到账房支取一万两,送去给杨洛。” “爹,真要给他送钱啊?”杨泰满脸不甘心。 杨成业终于压不住怒火了,猛地把茶杯丢出去,在杨泰脚边碎成渣子。 “要不是你个蠢货当众打赌,我何苦要送钱给那小畜生?” 杨泰委屈地低下头,“爹,孩儿也没想到,杨洛竟真的会作诗,才一个不留神上了他的当,不止是一万两,他还让我以后见到他就要叫诗霸。” 杨成业皱眉,“诗霸?什么破称呼?” 杨国抿了抿嘴,一想到杨泰接下来会说什么,他就想笑。 “意思是,我是你爸……” 杨泰很认真地解释了一遍。 “???” 杨成业脖子一伸,“你说什么?” 杨泰鼓起勇气,加大声音:“我是你爸!” 杨成业扭头看向刘氏,人傻了,“我没听错吧?” “没……没有……”刘氏也傻愣愣地摇头。 “小王八犊子,你找死!” 杨成业怒发冲冠,用力一拍桌面,“活腻歪了你,敢这么对老子说话?” “不是啊爹,是杨洛说的,我只是复述一遍。”杨泰噤若寒蝉的说道。 杨成业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滚下去,这次的事暂且算了,跟公主成婚之前,不许离开府内半步!” “我知道了。” 在杨成业杀人般的眼神下,杨泰吓得缩了缩脖子,灰溜溜离开正堂。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杨国目送着杨泰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然后转过身来,面色沉静地问道:“父亲,二弟在诗会上颜面扫地,无数权贵子弟都亲眼看着,他还能继续当驸马吗?” 杨成业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道:“我已经向陛下提亲,陛下也知道迎娶公主之人是泰儿,这点改不了的。” 杨国身躯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他以为今天这一出闹剧,至少能让父亲重新掂量掂量驸马的人选,却没想到父亲连退路都给他堵死了。 既已向陛下提亲,那就算杨泰出多大的丑态,这个驸马他也当定了。 杨成业平静道:“国儿,我知道,你对为父将驸马之位让给你二弟颇有微词。但你要明白,你二弟胸无城府,在官场上根本混不开,如果没有一重身份傍身,迟早会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你不一样,你沉稳果决,进退有度,哪怕不靠联姻也能混得风生水起,为父心里自有一杆秤,绝不会厚此薄彼。” 杨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躬下身去,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父亲用心良苦,孩儿岂敢有怨?孩儿先去账房支取银两了。” “嗯。”杨成业点了点头,欣慰地笑了,“去吧。” 杨国退出正堂,脚步不紧不慢。 穿过走廊时,他脸上的恭谨一点点褪去,露出骇人的冷意。 见人都走了,刘氏才小心翼翼道:“老爷,要不把洛儿叫回来吧,这样一万两银子也不用给了。” 杨成业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冷冷一笑,“放心,这笔银子送不出去的,好戏,也该散场了。” …… 怀里揣着两万多两银票,杨洛那叫一个兴高采烈,嘴里哼着家乡的小调,走起路来也轻飘飘的,一副老子有钱了的得意模样。 赵玉珂盯着杨洛的眼睛,仿佛才刚认识他,“看不出来你还会写诗,之前咋没看你写过?” “写诗要耗费脑力的,没好处谁没事写着玩?”杨洛大大咧咧地说道。 谁说抄词就不要脑子了?不得绞尽脑汁回忆诗词的内容啊?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赵玉珂话还没说完,突然停下了脚步,神色警惕地望着四周,“等下,有杀气!” 杨洛嗤笑道:“你小人说看多了吧,还杀气呢,我看是你眼睛花了。” “闭嘴!” 赵玉珂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街道两侧的房顶,右手已经掏出了随身携带的短刀。 杨洛这下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了,下意识想躲。 “咻咻咻!” 十几支箭矢从天空倾泻而下,直接射向杨洛。 “雕虫小技!” 赵玉珂不屑撇嘴,短刀在手中挽了几下剑花,一个箭步闪到杨洛身前,左劈右砍,就将所有箭矢给砍落了。 紧接着,房顶上齐刷刷冒出十多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强弩,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经过专业的训练。 赵玉珂把短刀一横,凤眸微眯,“你小心点,打起来了我可顾不上你!” 杨洛二话不说往她身后一躲,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藏在她的背影里,只探出半个脑袋观察敌情:“女侠,交给你了!加油!” 第一卷 第34章 睡得有一点死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女侠,我都豁出性命替你的英勇身姿喝彩了,还不够有出息吗?” “……” 赵玉珂深吸一口气,安慰着自己算了,习惯了,这家伙的嘴和脸皮,她已经放弃了治疗的念头。 领头的黑衣人一抬手,十多人同时扣动扳机。 新一轮弩箭铺天盖地地射来,赵玉珂不退反进,短刀在身前舞成一道雪亮的刀幕。 “叮叮叮!” 一连串脆响,弩箭被尽数砍落。 她借势一个鹞子翻身跃上房顶,短刀横抹,两个黑衣人还没来得及拔出腰刀便被扫下屋檐,闷哼着摔落在地。 杨洛躲在石狮子后面,看得眉飞色舞,把手拢在嘴边大喊:“好!女侠威武!左边还有一个……对,就是他,踢他!踢他!” 然而黑衣人数量太多,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 赵玉珂一刀架住劈来的三柄钢刀,脚下瓦片承受不住重力,“咔嚓”一声碎裂。 她整个人从房顶直坠而下,幸好在半空中做出了反应,强行扭腰翻身,才单膝落地。 赵玉珂拧着眉头,想要站起身,却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十几个训练有素的杀手都没能让她受伤,没想到落地时扭伤了。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七八个黑衣人从房顶跃下,将赵玉珂围在中央,弩机齐齐对准了她。 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缓缓抬起手。 杨洛脸色焦急,到了这个时候,他如果还躲着不出去,那就太不是个东西了,这该死的良心,真是要命。 “各位,听我一句劝!”杨洛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强笑道:“你们也是为钱办事,只要能放过她,多少钱尽管开口。” “傻子吗?还不快跑!”赵玉珂放声大喝,眼角有泪水落下。 “你是谁?”领头黑衣人嘶哑着开口。 “我叫杨洛……” “嗯?你才是杨洛,那他是谁?” 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麻蛋,搞错目标了,白浪费这么多力气。 从这句话,杨洛也听出来,这伙人的目标是自己。 虽然不明白缘由,但他还是咬着牙:“她只是无辜的路人,你们不是要杀我吗?那就动手吧!” 这话一出口,赵玉珂愣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杨洛,这个贪财好色,胆小如鼠,可以说没有一丝优点的家伙,此刻竟然走出来了。 领头黑衣人歪头打量着杨洛,冷笑道:“有意思,头一次见主动送死的。” 杨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声道:“你们也是收钱办事,多杀一个又没有银子,何必浪费力气?放她走,我配合,包你回去后好交差!” 黑衣人沉默了两秒,才点了下头,“行,是条汉子,给你个痛快!” 他一挥手,两个手下就收起弩机,从腰间拔出匕首,朝杨洛走去。 其他人依然把弩机对准赵玉珂,分工明确。 杨洛绝望地闭上眼,永别了,这短暂的腐朽生活…… 随后,他就听见一声破空的声响。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领头黑衣人身后。 没人看清他是从哪里来的,连赵玉珂也没有看清。 那身影贴在领头人的后背,用一柄窄刃短剑,掠过他的颈侧。 动作很轻柔,像是情人间的调情抚摸。 领头黑衣人迷茫地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嘴一张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脖颈处,慢慢裂开一条细线,血水汩汩流入地板石缝中。 “什么人?” 围住杨洛的两个黑衣人刚转过身,短剑就先后划过他们的咽喉。 等剩下的黑衣人反应过来时,就发现几个蒙着灰色面巾的身影,从屋檐上探出弩机,对准了残余的人。 新一轮弩箭,但情况截然不同。 咻咻咻! 短促的破空声后,围着赵玉珂的黑衣人全部倒地。 箭箭命中要害,无一活口。 一个黑衣人看向赵玉珂,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晃消失不见,连同房顶上的黑衣人也一起撤离,仿佛从未存在过。 赵玉珂如释重负地跌坐在地上,脚踝处的剧痛一波波涌上来,疼得她柳眉微蹙。 她并不意外后面这批人的出现,她偷跑出皇宫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纵观皇宫上下,谁不知道八公主最喜欢出宫游玩? 父皇嘴上骂她没规矩,背地里早就在她身边安插了影卫。 对了,那家伙呢? 赵玉珂扭过头,就看到杨洛还傻呆呆地闭着眼,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模样。 赵玉珂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接着她捡起手边一块碎瓦片,精准一掷! 瓦片划过一道弧线,砸在杨洛脑门上。 “哎呦!” 杨洛猛地睁开眼,双手捂住额头,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特么不说要给我一个痛快吗?咋不讲信用?……呃?什么情况?” 他看见了满地的尸体,还有坐在尸体堆中间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的赵玉珂。 “打完啦?”杨洛茫然地左右张望,“那些人呢?躺在地上做什么?” 赵玉珂翻了下白眼,没好气道:“我说他们在睡觉,你信吗?” “那他们睡得有一点死了……” “少废话,过来扶我。” 赵玉珂努力想要站起来,结果脚踝又是一阵剧痛,让她不得不重新跌坐回去。 杨洛赶紧走到赵玉珂面前蹲下,二话不说,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半蹲着身子,“上来,我背你。” “不用。” “你脚肿得跟馒头似的,小心以后变成瘸子,赶紧的,别磨叽,你也别怕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点你大可以放心,我呢,就没把你当男人……” “滚,信不信老娘弄死你!” 赵玉珂拍了一下杨洛的肩膀,被这么一插科打诨,心理负担倒小了很多。 赵玉珂动作僵硬地趴在杨洛背上,手臂搭在他的肩头,都不敢用力。 眼睛也微微闪烁,罕见地羞射了。 她骑过马,骑过牛,骑过驴,这骑男人……倒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两人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交汇,让赵玉珂浑身不自在,连手往哪放都不知道。 第一卷 第35章 开个玩笑 赵玉珂动作很拘谨,但杨洛可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用手托住赵玉珂的臀部,表情一本正经,可心里却快要爽飞了。 不愧是练武之人,这臀上的肌肉线条紧致匀称,摸起来不硌手也不绵软,手感堪称完美。 杨洛默默给赵玉珂的身材打了九十六分,差四就满分了。 “你的手……注意点位置!” 赵玉珂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这浑蛋手指动来动去的做什么,也不怕动过头了。 “骚瑞,条件反射。”杨洛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那群杀手是你解决的?” “是我爹派来保护我的护卫。”赵玉珂小声回答,声音闷闷的,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尴尬里缓过来。 “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没问过你爹是干啥的呢。” “他在朝中当官,还算有点地位吧。” 不知道为何,杨洛脑子里莫名想到了赵老爷,两人都姓赵,该不会是一家人吧? 随即他就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赵玉珂将下巴抵在杨洛的肩头,闷声道:“我觉得你的问题比较大,都有人请杀手了,你最近得罪过谁?” 杨洛很臭屁的说道:“多正常的事,像我这么帅气英俊才华横溢的男人,走在路上都自带拉仇恨的气场,得罪人只是常规操作。” 赵玉珂咬着牙:“说实话,我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人想杀你了,因为我现在也有这个冲动!” “开个玩笑,女侠息怒!” 其实杨洛心里也在犯嘀咕,要说跟他结仇的人,杨成业父子算一个,近期的孙义也算一个。 但孙义的动作不可能那么快,排除所有可能,真相就只有一个! 这次的杀手,恐怕跟杨家人脱不了干系。 杨国虽然有城府,但阅历不足,而杨泰脑干发育不完全,两人都应该想不到请杀手这一招,那就只剩杨成业了! 只是不明白,自己明明都把玉佩交出去了,也跟杨家断绝了关系,杨成业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自己活着,会影响到他心情么? 杨洛没有将这个猜测告诉赵玉珂,毕竟这件事跟她没关系,没必要把她牵扯进来。 但有一点,杨洛也很清楚,杨成业既然已经动用了极端手段,就绝不会只来一次。 这次失败了,还会有下次。 杀手这个行当也是很内卷的,雇主不满意,自然会采用更激烈的方式。 被动挨打不是杨洛的风格,他喜欢和气生财,但这不代表他是软柿子。 所以接下来杨洛不仅要防备杨成业狗急跳墙,还要尽快除掉杨成业这个幕后主使。 杨洛背着赵玉珂回到了家中,刚走进大堂,杨柳儿就迎过来,一看这架势愣住了,“公子?这是……” 杨洛脚步不停,语速飞快:“玉珂的脚扭到了,快去准备一些活血化瘀的药物!” “好。” 杨柳儿什么也没问,转身进屋。 刚把赵玉珂放在椅子上,王管家就走了进来,“公子,外面有个叫马四的泼皮无赖嚷嚷着要找你,要不要赶走他?” 杨洛眉头一皱,很快就想起了这家伙是谁,之前让他以牙还牙陷害刘掌柜,难道出什么岔子了? “把他带到偏房,我等下去见他。” “好。”王管家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这时杨柳儿捧着药酒和干净布条回来了,杨洛跟她交代了一下给赵玉珂抹药的细则,这才出去偏房。 “杨掌柜,多日不见,您还记得小人吗!”马四陪着笑容说道。 “嗯,找我有事?”杨洛淡淡的问道。 “杨掌柜,您交代小人的事情,小人完成了,您是没看到那场面,刘掌柜被他婆娘胡氏当街揍得屁滚尿流,连胡子都被扯掉了,整条街的人都出来看热闹,那叫一个精彩!” 马四说这话时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满天飞。 杨洛抬起眼皮看他,“刘掌柜现在什么情况?” “他是靠婆娘胡氏发家的,这回胡氏把铺面、宅子、田契都收回来了,一个铜板没留,现在刘掌柜只能带着满身伤在街头要饭了。” 马四连比带划,声情并茂地将刘掌柜的惨状描述出来。 当然,惨归惨,杨洛可不会同情他的下场,大家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他非要自己作死,落得这般田地纯粹是他咎由自取。 马四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杨掌柜,这事儿您还满意吧?那个……尾款的事……” 杨洛从怀中掏出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在马四面前晃了晃,“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完成了,这一百两银子就归你。” “一……一百两……” 马四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跳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银票,一秒都不舍地眨眼。 一百两! 他坑蒙拐骗小半辈子,经手的最大一单生意也才二十两,还要跟一群人平分。 这一百两要是到手,足够他在城南买个小院,再也不用挤那间漏雨的破屋了! 马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铿锵有力地保证道:“杨掌柜,有事您只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小人要眨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 杨洛淡然一笑,“不用整这么大的阵仗,你去帮我盯住一个人就行了。” “谁?” “杨成业。” 马四慷慨激昂的表情像把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凝固了,然后一点点垮塌,过程顺畅得堪比川剧变脸。 “杨……杨侍郎?杨掌柜,您这还不如让我上刀山下火海呢?那可是朝廷四品大员,我这种地沟里的老鼠去盯他,万一被逮住,那我就死定了。” “我相信你会有办法解决的,再说你也不用只盯着杨成业,杨家的其他人也行,比如刘氏,杨国兄弟,他们有什么动静,就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马四一听不用只盯杨成业本人,表情就没那么为难了。 盯不了老虎,盯老虎崽子总行吧? “我给你提个醒,杨家二少爷杨泰是很好的突破口,你如果能获取他的信任,那这事就简单了。” 马四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杨掌柜,您就瞧好吧!” 第一卷 第36章 借刀杀人 皇宫,弘德帝刚回到御书房,高首就匆匆来报。 “陛下,不好了,负责保护八公主的羽林卫汇报,说八公主在醉来楼外面遇到了刺杀!” 弘德帝腾地站起来,目光锐利如电。 “你说什么?她伤到没有?” 高首赶紧把最关键的信息先撂出来:“陛下放心,八公主只是崴了脚,并无大碍,刺客已全部伏诛。” 弘德帝眉头拧了一下,但好歹坐了回去,眼里的杀气也收敛了一些。 “谁干的!” 高首恭敬道:“回陛下,根据情报调查,这群刺客来自一个名叫幽刺营的刺客组织,规模不算大,一般只会接小活。” 弘德帝冷冷一笑,“刺杀朕的公主,这也叫小活?” “额……”高首汗颜,抬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陛下,其实八公主这次属于误伤,刺客真正的目标是杨洛。他们认错人了,把八公主当成了杨洛的同伙,所以才……” “你说什么?那伙人的目标是杨洛?”弘德帝惊声问道。 “是的,影卫亲口听到了他们承认。” 这下,弘德帝不禁陷入沉思。 杨洛的身份背景他调查过,以前窝囊废一个,很少招惹是非,也就最近比较张狂,得罪了一些人。 可排除一下,似乎每个人都没杀人的动机。 或者说,那点小事还不至于让他们严重到背负命案。 也就杨成业雇凶的可能性要大点,他害怕李代桃僵之事暴露,就一定不能让杨洛活着。 但这个想法在弘德帝脑中只一闪而逝,他自嘲地笑了笑,虎毒还不食子呢,杨成业毕竟是读圣人书的,又怎会做出这种杀害亲儿子的畜生行径? 难道是因为开超市? 弘德帝又想到那天几个掌柜合伙陷害杨洛的事,商人重利,倒有可能买凶杀人。 沉吟片刻后,弘德帝开口:“玉珂那丫头呢?” “公主刚刚回宫。” “派御医去看了没?” “额……公主说这点小伤不打紧,习武之人受伤是常有的事。” 弘德帝头疼地摇了摇头,“这丫头,何时才能让朕省心?” “陛下,宫外始终不安全,以后是否要限制公主出行?”高首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照常让她出宫即可。”眼看两人的感情逐渐升温,弘德帝不想半途而废。 再说了,赵玉珂的脾气就那样,你越是限制,她就越跟你对着干,还不如由着她去,大不了加强点保护措施。 “另外,那个什么幽刺营,一个不留,在京城地盘上动刀子,就是打朕的脸!” 弘德帝在御书房内踱步,冷声下令,“命刑部、大理寺、羽林卫,三方协同去办,三天之内,朕要听到这个组织从京城彻底消失!” “还有,给朕查清楚雇凶的人是谁,朗朗乾坤,竟然雇凶杀人,此次若不加以警示,王法何在?” 高首神情肃穆,“臣遵旨!” 与此同时,杨家书房。 杨成业一把将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跪在面前的管家吓得浑身一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何用?”杨成业铁青着脸道。 这次雇凶杀人,已经是铤而走险。 一旦事情败露,别说头上的乌纱帽,杨家都得跟着陪葬! 管家跪着一动不动,“老爷息怒!这次是杨洛那厮走了狗屎运,幽刺营的人说,他身边跟了个武功高强的年轻公子,后来又冒出一群蒙着脸的高手,下手狠辣,一个人都没留……” 杨成业眉头猛地皱紧了。 “年轻公子?” “有查到他什么身份吗?” 管家不敢迟疑,连忙躬身,“对方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们想查也无从查起。” “算了!”杨成业眼中浮现一丝阴冷,“幽刺营想杀人就让他们继续杀吧,我们要跟这件事完全撇清关系。” “还有,你放出风去,就说杨洛禽兽不如,玷污了皇商柳家的千金小姐柳如烟。” “并且四处宣扬,说柳如烟丰乳肥臀,天生一副媚骨,最会勾引男人了。” “总之传得越难听越好,细节越多越真,最好让京城每个茶馆茶肆都在议论。” 管家眼睛阵阵发亮,不由竖起了大拇指,溜须拍马道:“老爷是想祸水东引?” 杨成业冷笑道:“你只猜对了一半,此举不仅能拉柳家下水,败坏杨洛的名声,更重要的是,皇城有不少权贵子弟对柳如烟仰慕已久,若是他们知道柳如烟被杨洛给玷污了,呵呵……相信不用我们动手,他们也不会放过这个小畜生的!” “以后,可有好戏看了。” “老爷这招借刀杀人简直绝妙,老奴这就去安排!” …… 此时的杨洛,恢复了吊儿郎当,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活像一条被太阳晒化了的海参。 杨柳儿站在他身后,纤纤素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着。 “小柳儿,你靠过来一点。”杨洛瓮声瓮气地说道。 杨柳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向前走了一步,小腹都快贴到杨洛的后脑勺了。 杨洛往后一靠,直接枕着杨柳儿软绵绵的肚子,满脸享受道:“真软啊。” 杨柳儿顿时面红耳赤,却也只是抿了抿嘴,任由公子胡作非为。 她心中对杨洛无限敬仰,别说一点身体接触了,哪怕公子做出更过分的举动,她也不会拒绝。 这时候,一个小丫鬟端来一碗红枣水,小声道:“公子,您要用来定精的红枣水煮好了。” 杨洛扫了一眼小丫鬟,模样中规中矩,但跟杨柳儿相比差了一大截,对她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便挥手把她打发走。 杨洛舒服地眯着眼,嗅了嗅空气中红枣的甜香,懒洋洋地开口:“小柳儿,红枣水要趁热喝,你喂我。” 杨柳儿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听到这话又深了一层,端着碗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公子,碗在这,你坐起来喝就是了。” “不坐,坐着没靠着舒服,你喂我嘛,又不是什么高难度动作。”杨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仰头看着她,那表情要多无赖有多无赖。 杨柳儿拗不过他,只好一手端着碗,一手拿起瓷勺,舀了一勺红枣水,弯腰凑到他嘴边。 “公子,张嘴。” 第一卷 第37章 我要发大财了 杨洛乖乖张嘴,喝了一口,又躺回去,重新眯起眼睛。 杨柳儿又舀了一勺,这次杨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喝的时候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杨柳儿猛地缩回手,俏脸红得像要滴血。 “公子!” “怎么了?”杨洛一脸无辜地仰头看他。 “哼,占人家便宜,再这样你就自己喝!”杨柳儿跺着脚撒娇,声音软绵绵的,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 杨洛嘴上认错,脸上却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还得寸进尺地抓住她的手,笑眯眯地说道:“主要是小柳儿的手太软了,我控制不住。” “公子还胡说!”杨柳儿又羞又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紧紧的,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了,用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瞪着他。 “行,我不说了,去吩咐厨房烧热水,等下你伺候我洗澡。” 杨柳儿面露难色,“公子,家里的胰子用完了,我还没去买呢。” 一听这话,杨洛气得在杨柳儿的臀上狠狠拍了一记,也不顾她害羞尖叫,没好气地道:“又是胰子?就不能买香皂吗?” “啊?”杨柳儿眼里满是迷茫,“什么是香皂?” “你不知道香皂?” 杨洛一阵惊愕,平常都是丫鬟提前准备好洗澡的东西,他也没怎么留意,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用的居然是胰子。 等等! 杨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直接坐了起来,无比兴奋地说道:“这里只有胰子,没有香皂!” 杨柳儿愈发茫然,“公子,到底什么是香皂?” 杨洛想了想,用手比画着,“一块一块的,闻起来比胰子香得多,洗完了身上滑溜溜的不发涩。有各种花香味,什么桂花、茉莉、玫瑰。你们姑娘家用的东西,比胰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杨柳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公子,天底下还有这种东西?奴婢从来没听说过,那得多少钱一块?” “这个东西的成本并不高,主要是你们不知道配方。” 杨洛忽然来了兴致,忍不住抱住杨柳儿的细腰,转着圈说道:“哈哈哈,小柳儿,这次我要发大财了!” 杨柳儿生怕被甩飞出去,只能抱紧杨洛的脖子,将脸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浑身都在发烫。 转累了之后,杨洛这才停下来,扯着嗓子大喊:“王管家,滚进来!” 王管家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见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顿时老脸一红。 公子也真是的,府中有那么多的房间,非要在正堂里跟丫鬟嬉戏,还叫我这个老人家来观摩,真难为情…… 杨洛看王管家那非礼勿视的尴尬模样,就知道他想歪了,却也懒得解释,直接下命令。 “王管家,明天一早你去给我弄一批猪油,草木灰,一些桂花,再弄些模具回来,方的圆的都可以,我有大用!” “猪油?草木灰?”王管家显然跟不上他的思路,“公子,您这是要做什么?” “少废话,让你去就去,这事关乎着我的身家性命,千万要认真对待。” “老奴明白了!” 王管家一听事态这么严重,表情也跟着严肃起来。 等他下去后,杨洛才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道:“小柳儿,走,伺候我睡觉。” “公子,奴婢还没准备好呢,听府内的老人说,第一次会很痛的……” 杨柳儿小脸皱成一团,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越说越小,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杨洛愣了好一会儿,看着杨柳儿那副随时要英勇就义的表情,又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禁在她的脑门上轻轻一弹。 “想什么呢,我说得伺候睡觉去铺床,把被子给我掖好,然后你就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了,你在小脑瓜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啊?” 杨柳儿捂着脑门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脸色又红了。 这回不是害羞,而是觉得丢人。 她恨不得当场刨个地缝钻进去,盖上两铲子土,在上面立个碑,写上“此人是羞死的。” “奴婢以为,公子说的是……” “小柳儿,你不纯洁哦!”杨洛眨眨眼,笑得很和善,“为了惩罚你的不纯洁,你今晚要和我一起睡。” 杨柳儿小声道:“可是公子,你不是说不做那啥吗?” “是不做啊,所以我决定教你一招绝学!” “什么绝学?” “叫五龙抱柱神功,听名字是不是觉得很厉害?” “听着是不一样,那我要做什么?” “走,先跟我进屋……” …… 事实证明,坏人永远不会憋好屁。 当杨柳儿了解到什么是五龙抱柱神功时,人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黑暗的房间里,传来女人羞涩的低吟和某个男人无耻的贱笑。 俗话说临阵磨枪,不光也快,杨洛累到一根手指也不想动,睡着后嘴角都带着笑容。 杨柳儿撅着嘴,小脸蛋红扑扑的,今晚发生的一切,无疑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没想到男女之间,还有这么高难度的玩法。 不过杨柳儿却并不后悔被公子占了便宜,在她的心里,早把自己当成了公子的人,反正无论他想做什么,都不会反抗的,顶多是少女羞怯的反驳两句。 看着公子那张熟睡的脸庞,杨柳儿微微一笑,也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赵玉珂早早就到了府中,她属于是常客了,丫鬟和下人也知道这位打扮古怪的姑娘跟自家公子关系匪浅,所以她到杨家跟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 一进门,就看到杨洛坐在院子里,身边围了一群人,也不知是在做什么。 赵玉珂拨开人群挤进去,杨洛面前摆着几个木盆,盆里装着一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 半盆白花花的猪油,半盆灰扑扑的草木灰,旁边还摊着几把干桂花,几块巴掌大的木雕模具。 杨洛挽着袖子,正蹲在地上用一根竹棍在盆里搅和什么灰白色的糊状物,看起来十分恶心。 赵玉珂嫌弃地咧了咧嘴,“你大早上的在做什么?炼仙丹?” 第一卷 第38章 不会把人送上天 很贴切的形容。 赵玉珂曾在钦天监里见识过一群方士炼丹,也是像这样用棍子在盆里搅弄着不知名的液体,最后“嘭”的一声爆炸,随着青烟袅袅升起,丹不一定能成,但人一定能升仙…… “是啊,这丹药可厉害了,吃完后能拳打八十岁老太太,脚踢五岁无知小屁孩……” 杨洛头也不抬,手上搅拌的动作越来越用力。 赵玉珂目光呆滞,这……合理吗? “不跟你开玩笑了,这东西的过程虽说很像炼丹,但两者完全不是一个东西,它的作用跟胰子是一样的,并且安全无毒,不会把人送上天。” “跟胰子一样?”赵玉珂看着盆里那坨灰白相间,散发着可疑气味的糊状物,恶心得想吐。 “这玩意儿能洗澡?” “不是,你这什么眼神?” 杨洛翻着白眼,“我告诉你,你现在看它是一盆猪油拌草木灰,那是因为他们还没有完成最后的华丽蜕变!” “等它凝固成型,往水里一泡,搓出满手的泡沫,再配上这桂花的香气,到时你就会知道,你过去十几年用的胰子,跟烫猪毛用的泔水没什么区别……” 赵玉珂柳眉一竖,嗔怒道:“会不会说人话!” “原谅我的比喻有点直白,但这是事实……”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捣鼓出个什么东西,要是没用,我就像拔猪毛一样,把你全身上下的毛都给拔了!” “嘞个怕是有点痛哦……” 一边斗嘴,一边忙活,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阶段,把这堆糊状物倒进模具里。 模具很容易获得,找个木匠表明一下需求,要什么形状都有。 杨洛觉得香皂想要打开销量,就要先从女性下手,她们最喜欢香香的东西了。 于是这些木雕模具的样式也很可爱,方的、圆的、梅花形的,堆了一排。 糊状物在模具里冒着热气,桂花的香味混合着油脂特有的香味,眨眼间就弥漫在院子里。 围成一圈的丫鬟和下人们都情不自禁地抽了抽鼻子,这味道好清新啊,以前从来没闻到过。 特别是丫鬟们,刻在女人基因里的爱美天性已经蠢蠢欲动,让她们有种把那堆东西涂在身上的冲动。 杨洛用竹片刮平表面,把多余的糊糊抹回盆里,然后退后两步,双手叉腰,像个刚完成一件绝世雕塑的艺术家一样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大功告成! “哈哈哈,一次就成功了,我真特娘的是个天才!” 看着杨洛发癫了似的大笑,赵玉珂忧心忡忡,这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傻了? 难道是昨天遇到杀手受到刺激,把脑袋给搞坏了? 真可怜,本来人就不聪明,还出了这档子事,唉…… 众人皆醉我独醒,在机缘巧合之下,杨洛终于又多了一条财路。 超市加香皂,两者相辅相成,一方带动另一方,顾客逛超市的时候,顺便买香皂,买香皂时又顺便逛超市。 这就叫闭环经济,又叫生态化反,很复杂的经济学,说了大家也不懂,干脆不说了。 赵玉珂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浓了,她倒不是担心这笔生意做不成,这家伙的商业头脑无人能敌,又有那么多损人的馊主意,就不可能亏本的。 她现在比较担心杨洛的精神状态,这货刚刚在那堆猪油草木灰面前手舞足蹈,现在又对着几块没成型的模具自言自语,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人。 等待的过程是无聊的,杨洛有气无力地躺在院子里,有赵玉珂这个二百五十瓦的电灯泡在,他也不好调戏杨柳儿,只能在脑子里狠狠地教训一顿赵玉珂,要多惨有多惨。 话说女人间的友谊真奇怪,两女明明没见过几次面,现在却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杨柳儿和赵玉珂搭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低着头窃窃私语,目光还时不时偷瞄两眼杨洛。 杨洛原本不在乎的,可一看她们这偷偷摸摸的样子,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便竖起耳朵偷听。 “你家公子又贪财又好色,他没有欺负你吧?” “有!公子太讨厌了,天天就知道欺负我!” “我教你,下次他再欺负你,就用剪刀剪它,保证他以后都不会再欺负你了!” “这样真的有用吗?” “嗯嗯,我向专业人士请教过,百试百灵……” 杨洛听得冷汗淋漓,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弹起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人的中间。 “赵玉珂,你在教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家小柳儿那么乖巧,你可别教坏她了!” 杨洛指着赵玉珂,痛心疾首,“你一个未婚嫁的大男人,跟谁学得这种阴损招数?都是男人何必苦苦相逼?” 赵玉珂双目喷火道:“你瞎说什么?本姑奶奶是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好不好!” “啊?不好意思,我习惯把你当成男人了……” 话音刚落,赵玉珂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额,口误,你知道的,我这人没脑子,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条好汉。” 杨洛慌忙改口,说完觉得好像更不对了,又紧急修正。 “不是,我是说你在武力值方面,比好汉还好汉,但在性别方面,那肯定是货真价实的姑娘,这点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没好意思点破而已。” “虽然你今天这身打扮依旧像个男人,但那气质,那身材,那风韵……” 赵玉珂一拳捶在杨洛的肩膀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麻筋上。 杨洛嘴巴张成了圆形,嗷得捂住肩膀原地跳了一圈,大叫道:“你下手也忒狠了,谁要是娶了你,绝对倒霉一辈子!” “关你啥事!”赵玉珂冷哼一声。 杨洛揉着肩膀,这才想起了重点,他脑补了一下赵玉珂所说的那个画面,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赶紧换上一副义正言辞的表情,转头对杨柳儿循循善诱。 “小柳儿,你听公子的还是听她的?她一个外人,哪知道咱们之间的情谊。你想想,这些日子公子对你怎么样?供你吃供你穿,还给你发工钱……” “还占我便宜,教我五龙抱柱神功……”杨柳儿小声补充。 “五龙抱柱神功,那是什么?听着好厉害。” 赵玉珂眼睛瞬间亮了,能被冠以神功的武功,绝对非同凡响。 杨洛仰头望天,表情庄严而神圣,“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第一卷 第39章 顶天立地 杨洛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在这个封建的年代,丫鬟的职责就是为主人排忧解难。 主人和主母办事的时候,如果主人突然腿软,丫鬟还得再后面友情助力,推波助澜呢。 杨洛能忍住迟迟没有给杨柳儿完成从少女转变成少妇的神秘仪式,已经堪称当代道德标兵,柳下惠在世了。 至于五龙抱柱神马的,不过是排忧解闷的消遣罢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杨洛眼皮直跳,生怕杨柳儿会向赵玉珂说明五龙抱柱的妙用,那以这位女侠的彪悍程度,他可能小脑不保。 杨柳儿含糊其辞地说道:“就是用手握住一根棍子,过程很枯燥无聊,公子说练好了能强身健体……” “强身健体?”赵玉珂眉头一皱,狐疑地看向杨洛。 杨洛立刻挺直腰板,正色道:“没错,就是一套传统的健身功法,通过手部的抓握动作刺激经络,促进血液循环,长期坚持能延年益寿。柳儿身体弱,我这是在替她着想。” 赵玉珂到底是未出阁的黄瓜闺女,不理解某些潜台词,所以就没有深究下去。 在打打闹闹中,时间来到了下午。 模具里的香皂糊糊渐渐凝固,从半透明的糊状变成了乳白色的固体。 桂花的香味也随着水分的蒸发愈发清雅。 看样子香皂马上就能成型了。 赵玉珂百般无聊地靠在廊柱上,看着杨洛蹲在模具旁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块梅花形的表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发现这人一旦投入到赚钱大业中,就完全变了一副模样,刚才还在耍宝玩贱,这会儿已经拿着小本本开始计算成本和定价了。 “公子!公子!” 王管家小跑着进了院子,表情有些微妙,“外面有客来访。” “谁啊?没看我正忙着吗?” “是杨家大少爷,杨国。” “哦?他带了几个人?” “就他自己,和一个提礼盒的小厮。” 杨洛挑了挑眉,将手里的小本子合上,揣进怀里,“让杨大少爷在正堂里等着,我等下去找他。” 赵玉珂双手托着香腮,好奇地眨了眨眼,“你跟杨家不共戴天,杨国找你做什么?” 杨洛意味深长地笑道:“你忘了?醉来楼诗会上,杨泰打赌输给我一万两,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才不好意思赖账。” “你为什么被赶出家门?”赵玉珂心血来潮地问道。 一般大家族里,能把嫡子赶出家门,那就说明这个嫡子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可杨洛这人虽然嘴贱贪财,但品行却不算大奸大恶,她一直想不通杨家为何会处处针对他。 “呵,杨成业娶我娘纯粹是贪图她的家世,后来我娘的家族逐渐破败,杨成业就翻脸不认人,导致我娘郁郁而终,他不喜欢我娘,自然也就不喜欢我这个嫡子了,嫌我活着丢他的脸。” 他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在讲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 事实上杨洛真的不在乎被赶出家门,瞧他离开杨家后,做什么都无比顺心,财源也是滚滚而来,现在就算杨成业用八抬大轿请他回去,他也不肯回去的。 但赵玉珂却不这么想,她看着杨洛漫不经心地往正堂走去,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被亲生父亲扫地出门,被同父异母的兄弟当众羞辱,昨天差点被杀手当街射死,今天还能若无其事地搞什么香皂发明。 这人要么是没心没肺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要么就是把所有难受的事都压在心底,压到连自己都不在乎了。 从她认识杨洛以来,这人永远在笑,永远在耍贫嘴,永远在琢磨怎么赚钱。 她从未见过他露出半点脆弱或者委屈,可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脆弱和委屈?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习惯了把那些负面的东西藏得严严实实。不给任何人看到。 这个念头让赵玉珂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这个男人,他顶天立地! 正堂里,杨国端坐在客位上,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 听见脚步声,他连忙站起身来朝杨洛拱手一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 “杨兄,冒昧登门,还望海涵。” 杨洛坐上主位,慢悠悠地道:“杨大少爷登门,想必不只是来喝茶的吧。” 杨国也不绕弯子,从袖中取出一只木匣,搁在桌子上,推到了杨洛的面前。 “诗会上杨泰多有言语冒犯。又在赌约中输给杨兄一万两银子,今天特地如数奉还。这是白银一万两的银票,另有一盒上等的长白山老参,权作赔礼,还望杨兄不计前嫌,莫要因一件小事伤了彼此的和气。” 杨洛心里冷笑了一声,小事?昨天那批杀手要是得手了,今天该送的可就不是银票和老参加了,而是白包! “送银子这点小事,派个下人送来就行了,杨大少爷又何必亲自上门?” 杨国闻言,叹了口气说道:“父亲上了年纪,昏聩老朽,做出的很多事情都令人费解,就拿驸马一事来说,杨泰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他胸无点墨,行事莽撞,若真尚了公主,非但于国事无益,迟早还会惹出祸端。可父亲就是不肯听我的劝,执意要推二弟上位,我劝了数次,都被骂了回来。” 杨洛似笑非笑:“杨大少爷自己不想当驸马?” 这话直接把杨国那层“忧国忧民”的体面包装撕了个干净。 换作杨泰,恐怕早就起来呵斥反驳了,但杨国却是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坦诚。 “杨兄问得犀利,若说我不想,那是骗人的,但你有所不知,父亲已经向陛下提亲,指名驸马人选是杨泰,我是没这个机会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杨洛,“但杨兄,你我都清楚,二弟若真当上了驸马,对你来说绝非好事。你三番两次让他颜面扫地,以他的性格,日后仗着驸马的身份,岂会善罢甘休?我这不光是替自己打算,也是在为杨兄着想。” 不得不说,杨国的智商比杨泰高了不止一个层次,这番游说的措辞,有理有据,合情合理,还设身处地地帮杨洛考虑到了后顾之忧。 第一卷 第40章 都喂了狗 杨洛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没有急着表态,毕竟杨国这点心计,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 “杨大少爷,你自己也说了,杨成业向陛下求亲,确定驸马人选是杨泰,这是无法改变的。” 杨国眯了眯眼,面带笑容,“杨兄,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想跟你合作扳倒杨泰,而是向你阐明利害,也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杨洛坐直了身子,表情开始认真,“什么意思?” 杨国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杨兄可知,在诗会上跟你搭话的那位公子哥,是何身份?” 杨洛回想了一下,“你说的是周允?” “对!”听到这个名字,杨国的表情有些动容,“他正是当朝魏国公的嫡孙,下一任魏国公的继承人!” 这下杨洛也不由惊讶起来,从周允的衣着打扮,不难看出他的家世不普通,可也没想到高得这么离谱。 周家世代手握军权,镇守京城,现任魏国公周方祁更是和弘德帝一起长大的发小。 从潜龙在渊到君临天下,鞍前马后几十年,在朝中的分量比寻常皇亲国戚还重。 周允身为周方祁的嫡孙,妥妥的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顶级权八代。 杨国见他神色变化,微微一笑,继续道:“你在诗会上大出风头,又当众羞辱杨泰,此事早已传遍京城。加上魏国公世子跟你走得近,此时已经有不少人在重新掂量你的分量。” “杨兄,你现在可不是当初那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了,可能你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点,但在旁人眼里,你已是一枚分量不轻的棋子。” 杨洛眉头紧皱,他很讨厌杨国这番话的含义,却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权贵圈子就那么些人,彼此之间沾亲带故,随便一个小小的聚会,就能把该传的消息传个遍。 杨洛在诗会上创作出连国子监祭酒都惊叹的诗词、当众打脸杨家、又跟魏国公世子周允谈笑风生。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足够让他在京城权贵的棋盘上,从一颗可有可无的弃子,变成一颗让人不得不正视的变数。 也不等杨洛表态,杨国就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语气平和地说了最后一番话。 “杨兄,我有预感,李代桃僵之计,最后一定会失败,到时杨家可能会面临灭顶之灾,我今天说这些,不求你帮什么忙,只求杨家落难的时候,你能看在今天提醒的份上,别落井下石。” “我还可以给你透露个消息,父亲花五万两银子,买你的项上人头,你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杨洛脸色不太好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他前进。 杨国的顾忌他也弄明白了,无非是自己的名气越来越大,闹得满京城都知道他这号人物。 纸包不住火,如果有吃饱了撑的没事做的闲人细查下去,总能查出点问题。 而这点小问题跟皇家扯上关系,便会被无限放大。 杨国是个聪明人,托杨成业的福,他被彻底排除在了李代桃僵的环节里,也因此能以旁观者清的姿态,看穿其中的门道。 杨洛揉着太阳穴,靠,钩心斗角什么的最讨厌了。 人与人之间,怎么就不能坦诚一点? 赵玉珂从院子走进来,一脸惊奇。 “真稀奇,以你的性格,我以为你会直接让人把他轰出去呢。” 杨洛叹了口气,“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品啊?人家大老远送钱过来,不说以礼相待,也不至于赶人吧?” 赵玉珂撇了撇嘴,鄙夷道:“就是因为知道你的脾性,我才感觉奇怪。” 友谊的小船走到了歧路,这个朋友明显是做不成了。 杨洛觉得赵玉珂的价值观都扭成了麻花形状,都说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她怎么就没被自己的优秀品格所感动呢? “你说,人活一世,为何有这么多烦恼呢?” 赵玉珂收起了没心没肺的模样,换上了一脸的哀愁和忧伤。 杨洛颇为诧异,“你吃错药了?这可不像你的说话风格。” “我爹……他给我安排了一桩婚事,我想拒绝,可我爹为人强势,他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更改。” 赵玉珂的心情无比低落,以前她知道婚事,只有愤怒,可现在却多了一丝悲伤。 杨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平时那个一言不合就要动手,嘴巴跟抹了砒霜的赵玉珂,此刻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这样不好,不符合本书轻松愉快的基调。 于是他脑袋瓜一转,想了个惨绝人寰的妙计。 “你不是武功高强么?揍他啊!” 赵玉珂难得凹一回忧郁郁娇女的人设,结果一下就被这句话给整破功了。 “啊?什……什么意思!” “小树不修不该给他个教训。” 杨洛咂摸着嘴,发觉自己太不是东西了,竟然教唆亲女儿殴打老爹,身为旧社会的好少年,应该导人向善才对。 提起这个导,杨洛突然想到今天还本来他如同有重要事情没办呢,等下就叫小柳儿过来帮帮忙。 赵玉珂轻哼一声,对着杨洛挥了挥拳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就不能靠点谱,我还指望你能帮忙!” 杨洛叹道:“咋帮?我去找你老爹,说服他取消婚约?” 赵玉珂嗤笑:“拉倒吧,你一身铜臭,为人轻浮,我爹最讨厌你这样的人了。” 杨洛自闭了,想不到自己在赵玉珂的心中如此不堪,这对他的道心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面精致小巧的铜镜,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端详了好一会儿,才陶醉地抚摸着脸颊。 “好帅的一张脸,我要是女人,一定会爱上他。” 赵玉珂嘴角抽搐,只觉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她跟这人斗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歪理邪说都听过,但每次杨洛都能刷新下限。 赵玉珂看着杨洛在那自我陶醉,忽然有种低落和忧伤都喂了狗……不对,是喂了一头自恋到无可救药的猪的错觉…… 第一卷 第41章 公主打广告 “你就不能正经一点?”赵玉珂咬着牙问。 杨洛笑道:“你懂什么,哭是过日子,笑也是过日子,人生百态,各有滋味,明天的愁何必搬到今天来发?你看这天气,秋高气爽,桂花飘香,杨国刚送来一万两银子加一根老参,我的香皂也做成了,这么好的日子,你非要皱个眉头,多煞风景?” 这时候,在杨洛的示意下,杨柳儿端来一批模具。 晾了一下午,香皂已经凝固成型了,皂体变得温润紧实,桂花碎瓣嵌在乳白色的皂面上,像是点点星光。 赵玉珂仅看一眼,就暂时忘记了忧愁,耸着琼鼻说道:“这东西闻着倒是比胰子强了十倍不止,可它真能用来洗澡?不会洗完了身上黏糊糊的,还挂着一层油吧?” “实践出真知!” 杨洛二话不说,从托盘里拿起一块梅花造型的香皂,走出去到院子的水缸边,舀了半盆清水放在石桌上。 他挽起袖子,将香皂在清水里浸了一下,双手搓了搓,立刻就有细密绵白的泡沫冒了出来,一股桂花香也淡淡散开,清雅馥郁,不浓不腻,恰到好处。 “看见没有这,这泡沫比胰子多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泡沫越搓越少,洗干净了皮肤不干不涩……” 杨洛一边讲解,一边把泡沫洗干净,然后将手背伸到赵玉珂面前,“你摸摸,就问你滑不滑。” 赵玉珂犹豫了一下,在他手背上摸了摸。 还真别说,一个大男人的皮肤,比她还要滑! “这真是你用猪油和草木灰做出来的?”赵玉珂还是有点不信。 “如假包换,原材料加起来不到十文钱,但经过我这个天才的配比和加工,它就值二两银子。” 杨洛嘴角上扬,“这下你见识到了吧?这些香皂,完全能秒杀市面上所有的胰子,我敢打包票,哪怕是皇宫里的贡品,都比不上香皂!” 这点赵玉珂很有发言权,皇宫里的贡品胰子比普通老百姓都要好,可跟这香皂一次,就什么也不是了。 杨洛递给她一块梅花香皂,“这块归你了,今晚你回去试试,再利用你的家庭背景替我宣传一下,争取早点把香皂的销量打出去,事后我给你买块麦芽糖作为奖励……” “成交!”这次赵玉珂没有讨价还价,干脆利落地将香皂放进袖子里,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 “你要多给我几块香皂,我到时候拿去向她们展示,顺便问问她们喜欢什么香味的,这样你也可以根据她们的喜好来准备。” 杨洛大手一挥,“拿!尽管拿去送!送完了再来拿,成本价算我的。” 做生意,就是不能计较成本,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他身上已经有三万多两白银,财大气粗,不差这点亏损! …… 皇宫,麟德殿。 今晚所有的皇子和公主都齐聚一堂,神情恭敬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每人面前都摆了一张小案几,上面摆满了美味佳肴,成年的皇子甚至还有一杯各地上贡的陈年美酒。 殿内的位置,是依照地位来排的,谁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高,谁坐的位就比较靠前。 最前面的主位自然是弘德帝的,左边第一排是太子赵舟,接下来的吴王赵风德,再往下又是另一群皇子。 右边第一个位置空着,往下依次又是其他公主。 毫无疑问,左右第一个位置就是最受宠的皇子公主了。 弘德帝有近三十个儿女,妥妥的播种机,撒下去就是一片庄稼。 可惜庄稼多了,良莠不齐,他本人又秉持一种接近放养的教育理念—,除了太子赵舟是重点培养对象,其他皇子公主基本上是“活着就行,别惹大祸”的水平。 比如吴王赵风德,生母是已故的德妃,在弘德帝面前勉强算半个透明人。 但他本人从不争气,文不成武不就,唯一的特长是挨赵玉珂的揍,弘德帝每次提到他就想叹气,后来干脆连气都懒得叹了。 唯独赵玉珂是个例外,她是已故皇的孝贤皇后所出,又是女儿,因此弘德帝对她的宠爱几乎不加掩饰。 她要出宫,就派影卫暗中跟着 她要学武,就让宫中高手指点。 总之赵玉珂在一众皇子公主里的地位十分特殊,比如这么重要的场合,连太子也不敢迟到,唯独这位长乐公主,一直不见人…… 很快,在宦官的呼声中,弘德帝众星拱月而来。 他坐上主位,目光扫过右侧那排空着的第一个位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赵玉珂的座次,今天家宴,她居然又迟到了。 “德顺。” 德顺立刻上前半步,俯身低头:“陛下。” “八公主呢?” “回陛下,八公主说正在洗浴,还有一会儿才能过来。“ 弘德帝面色微愠,“这个玉珂,真是不像话,早不洗晚不洗,偏偏夜宴的时候洗,每次都是她的借口最多!” 德顺低着头,没有接这茬。 陛下看似埋怨,实则充满了对八公主的宠爱。 这点不止德顺能听出来,其他皇子公主也听出来了,每个人的表情也都不一样,有羡慕,有嫉妒,但他们早就习惯了。 “传朕的话,让她洗完赶紧过来。今晚夜宴,再迟到就罚她抄《女训》。”弘德帝顿了顿,补充道:“抄三遍。” 德顺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太了解陛下了,罚抄书这样的小惩罚,一年至少要重复十几次,但一次都没有兑现过。 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十几位教坊司的舞姬和乐人相继上场,在中央载歌载舞。 乐人优美婉转的歌声,舞姬婀娜妖娆的舞姿,都让众人如痴如醉。 未成年的皇子相互交头接耳,偶尔用眼角余光偷瞄那些舞姬纤细的腰肢和翻飞的裙袂,尽显少男的青涩。 成年皇子则要大胆许多,目光一眨不眨,带着赤裸裸的侵略性。 歌舞过后,弘德帝放下酒杯,脸色阴沉:“长乐公主人呢?怎么还没好?” 德顺斟酌着回答:“陛下,老奴已经派人去催了。” “哼!”弘德帝冷哼一声,“再去催!” 德顺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吩咐小太监,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内侍小跑着进来,在德顺耳边低语了几句。 德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快步回到弘德帝身边,小声道:“陛下,八公主来了……” 第一卷 第42章 好多好多的钱 华丽的宫殿外面,出现了一道身影。 赵玉珂今日换了身浅碧色的宫装,发髻也梳得比平常齐整,耳后还插了一根梅花簪子。 她脚上的伤还没好,所以走起路来有点跛,但比前两天已经好太多了。 当赵玉珂走进殿内后,所有离得近的人都闻到了一股清雅的幽香。 不是胭脂水粉的香,也不是熏香,而是一种清新脱俗的气味。 几个公主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连旁边侍立的宫女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赵玉珂面不改色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迟到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 弘德帝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有些惊奇。 这丫头从小就不爱打扮,今天怎么精心打扮了一番,能让她这个心思,恐怕不只是因为家宴。 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难道杨洛那臭小子手段如此高明,这么快就攻略这丫头了? 弘德帝心里酸酸的,虽说他一直希望杨洛和女儿能够好上,可真到了这一刻,却又感觉舍不得了。 这是每个当爹的心病,辛苦种了十几年的小白菜即将要被猪给拱了,哪个当爹的能开心? 哪怕这头猪会写诗、会赚钱,但猪就是猪。 弘德帝不满地看着赵玉珂,“长乐,你明知今晚要举行家宴,为何不提早沐浴更衣,害我们久等?” 换作其他人,被弘德帝质问,可能第一反应是磕头认错。 但赵玉珂却呵呵笑了两声,笑声里没有一点惶恐,满满的全是得意。 “父皇,儿臣今天寻到了一样好东西,一时洗得忘了时辰,还请父皇恕罪。” “好东西?”弘德帝眉头微皱,直接懵逼了,“什么东西能让你洗一个多时辰,连家宴都顾不上了?” 赵玉珂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取出一块梅花形状的乳白色物件,托在掌心,微微举起,三殿内的烛光正好落在上面。 那东西温润如玉,上面有点点碎花瓣,在她白皙的掌心衬托下,愈发地精致。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吸引了过去。 “就是这个,桂花香皂!” 赵玉珂的声音传遍麟德殿,“它是用特殊的材料制成,工序繁杂,洗澡的时候抹在身上,不仅能洗干净污垢,皮肤也又滑又香,我今天就是用它洗的,不信你们闻闻。” 她大大方方地伸出胳膊,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公主立刻凑上前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眼睛亮闪闪地说道:“真的好香!” 赵玉珂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傻妮子,皇姐怎么会骗你呢?”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皇子们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只是碍于规矩,不敢过于放肆地讨论。 倒是公主们,已经按捺不住好奇,纷纷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皇姐?这是在哪买的?” “多少钱一块?” “还有别的味道吗?” 赵玉珂也不藏着掖着,把剩下的几块香皂全拿出来,在案几上排成一排,指着每一块逐一介绍。 “这块是桂花味,适合日常。” “这一块是玫瑰味,由于玫瑰花比较稀少,物以稀为贵,所以一个月只做五十块,价格自然也更高。” “这块方的是素面基础款,没有加香料,专门给不喜欢花香的,比如像父皇这种年纪的老人家。” 弘德帝眉毛一跳:“老人家?” 扎心了,肺也扎。 想朕也是相貌堂堂的中老年人偶像,怎么到这丫头嘴里,就成了个食古不化的老头? “打个比方,别介意。” 赵玉珂面不改色地继续推销,又拿起一块香皂,朝几个公主扬了扬,“这个玫瑰味的泡沫最细腻,味道也最想,你们谁想试试?” “我!” “我先!” “皇姐给我!” 几个公主争先恐后地伸手,平时端庄矜持的皇家千金们此刻挤作一团,场面一度失控。 弘德帝张了张嘴,心情复杂到无以复加。 好端端的家宴,成推销现场了。 这不行,得赶紧板正回来。 “那啥,大家安静一下。” 场面依旧乱糟糟的,没人理会。 弘德帝郁闷地闷了一杯酒。 可怜又无助……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拉回正轨,“都安静一下,成何体统!” “皇姐,这个玫瑰味真的一个月只做五十块吗?那我能不能先交定金,下个月的份额我全要了!” “皇姐你别听他的,我出双倍价钱!” “我先来的!我先来的!” “那什么,朕说……”弘德帝抬起手,话还没说完,又被公主们的声浪给盖了过去。 他目光在闹成一团的女儿们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抽了抽,到底没绷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罢了罢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这群丫头无视了。 上次家宴她们还为争一匹新进贡的蜀锦吵了半个时辰,今天换成更符合女人心意的香皂,怕是要争上一个时辰。 不过,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何为家宴?就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和和气气……额,和气就算了,总之热闹最重要。 “德顺。” “老奴在。” “把这块素面的收好,等下朕要亲自试用。”弘德帝把岸上的香皂推向德顺,直觉告诉他,这块名为香皂的物体,绝对跟杨洛那小子有关。 …… 皇家夜宴刚结束,香皂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一路飞出了皇宫。 杨洛也没想到,仅上架超市的第一天,香皂的火爆程度就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看来,即便香皂是刚需物品,但毕竟是个新东西,总得有个被市场接受的过程。 可刚打开门,就有一群人堵在门口,嚷嚷着自己是某某公主的贴身宫女,必须要买香皂回去,否则公主怪罪下来,小心脑袋不保…… 这下杨洛也慌了,倒不是怕公主们怪罪,而是香皂的存量不够了。 “小柳儿,你知道制作香皂的流程,赶紧回去加派人手,把香皂的产量提上来!”杨洛迅速做出了决断。 钱啊!好多好多的钱!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天上滴下了银水……银子做的水滴…… 第一卷 第43章 令孙是亲生的 这年头,皇宫就是时尚的风向标,宫里流行什么,民间就跟风什么,从衣裳料子到脂粉香气,从簪花样式到杯盏器皿,无一不是从禁宫深处刮出来的风潮。 如今连公主们都预订了,这阵“香皂风”,很快就刮遍了整个京城。 眼看着香皂售罄,杨洛只好让超市伙计挂上牌子,要买香皂下次请早。 也不知道赵玉珂是怎么打广告的,竟然一夜之间就让香皂成了京城贵妇圈里最炙手可热的抢手货。 杨洛站在超市门口,看着那块“香皂售罄,明日请早”的木牌,以及牌子后面还在坚持不懈排队的人群,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高兴的是银子像长了腿一样往他口袋里跑,愁的是生产力根本赶不上这群人的购买力,导致更多的钱不能进入他的口袋…… 杨洛打了个呵欠,刚想回家偷懒,余光就瞥见街角拐过来一顶青呢小轿。 帘子掀开半角,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赵老爷! 在前面抬轿的也是老熟人,正是他的护卫高首。 赵老爷对杨洛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这下杨洛不好装作没看见了,只好慢步走了过去。 弘德帝温和地笑道:“小伙子,上轿坐坐。” 杨洛坐上去,才发现赵老爷对面还坐了一个熟人,那位买诗的暴躁老头。 “周老公爷。”杨洛笑着打了个招呼。 周方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眯着眼道:“什么周老公爷,老夫怎么听不懂?” 杨洛恭敬道:“周老公爷不用诈小子了,上次离开魏国公府后,小子就一直有所怀疑。后来在诗会上,令孙周允跟我搭话,小子就愈发笃定了。” 周方祁捋着胡须,不置可否,反问道:“这有什么关联?” 杨洛正色道:“在此之前,小子要先恭喜一下,令孙是亲生的,绝无隔壁老王之类的参与,可喜可贺。” 周方祁顿时暴跳如雷,“这又是什么混账话?” “因为令孙的容貌,与周老公爷有五六分相似,稍微观察一下就知道了。” “你马勒戈……” 周方祁撸起袖子,正要发作,弘德帝轻咳一声,按住了他的手,转向杨洛道:“你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不过既然认出来了,也就不瞒你了,老周确实是魏国公。至于我,是兵部的官员,刚好也跟老周有几分交情。今天凑巧路过,看你门口排了那么长的队伍,就想着叫你上来聊聊。” 杨洛恍然大明白,又觉得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赵老爷是吏部的人呢,想不到居然是兵部的人,难怪能跟身为武官的魏国公玩到一块。 杨洛笑着拱了拱手:“原来是赵大人,小子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弘德帝微微一笑,“别大人长大人短的了,听着别扭,还是叫赵老爷吧。” “小子,那个以夷制夷的策略,是你想出来的?”周方祁不阴不阳地插嘴。 他至今仍在耿耿于怀被杨洛坑走的一千两银子,想他横行霸道了一辈子,结果却被一个毛头小子坑了钱,这事传出去他魏国公的面子往哪搁? 杨洛微怔,不明白周方祁为何突然问这个。 弘德帝见他满脸疑惑,便笑着解释道:“我向朝廷汇报了你的以夷制夷,这个策略成功解决了困扰朝廷数月的难题,也避免了一场血流成河的战事。” 原来是这样,难怪周方祁能忍住没打自己! 得知这一点后,杨洛腰杆都挺直了,瞧瞧我多牛逼,兵不血刃就化解了一场大战,收你一千两咋啦?我还嫌少呢! 不然你这把老骨头上了战场,能不能下来还是个问题。 当然,这话杨洛只敢在心里想想,真要说出来,以魏国公那混世魔王的名声,恐怕会头朝下把他栽进土里,等来年长出很多个小杨洛…… “老公爷,以夷制夷不过是小子的一点浅见,具体细则还是各位大臣和陛下自己想出来的。”杨洛很谦虚的说道。 周方祁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他盯着杨洛,目光炯炯,“嗯,这事老夫应该感谢你,但一码归一码。上次你写诗坑了老夫一千两,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杨洛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老公爷,这话就不对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家不拖不欠,我哪里坑你了?” 周方祁咬着牙,“你当老夫是傻子么?不是你教唆赵老爷提前念诗,他能想到这点?” 这话有骂人智商低下的嫌疑,弘德帝当场就不乐意了,“老匹夫,你什么意思?我凭什么想不到?” 周方祁却不怕他,翻了个白眼道:“你想到个屁,别人不了解你,老夫还不了解你吗?要不是这小子撺掇,你能这么没品?” 弘德帝老脸一红,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他没有反驳的底气。 “小子,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这事你负全责,这样吧,作为补偿,今天你必须重新给老夫写一首,要气势滂溥,掷地有声的那种!” 周方祁嘿嘿冷笑,“写好了,这笔账就一笔勾销,老夫还能给你介绍几笔大生意!写不好,就休怪老夫不客气!” 弘德帝面带微笑,没有出声。 因为他也很好奇,杨洛是否能作出比《满江红》还要出彩的诗词。 反正上次已经把钱收了,这次就当是补货,售后服务也要跟上嘛。 要符合老公爷的胃口,还要内容精彩,那非辛弃疾的《破阵子》莫属了。 杨洛整理了一下衣襟,面容肃穆,却迟迟没有动。 弘德帝多少了解他的尿性,笑着说道:“老家伙,愣着干嘛,还不快笔墨伺候?” 周方祁撇了撇嘴,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好了。 杨洛握着毛笔,一边挥毫一边说道:“老公爷,我这首诗写的是沙场报国,有点哀怨,不符合你的心情也别怪我。” 他蘸饱浓墨,在宣纸上落笔写字: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第一卷 第44章 活脱脱的蠢货 非常豪放的诗词,但凡给识货的人看到,少说也能卖七八百两。 词是好词,可这手字…… 看文先看字,当弘德帝和周方祁看到宣纸上的字迹时,不由同时皱了皱眉头。 他们总算理解到,什么叫字如人品了。 难怪这小子品行不端,原来根源出在这。 “呃?这诗不符合心意?那不好意思,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杨洛见两人表情不对,立刻发表了免责声明。 周方祁回过神来,连忙护住诗稿,看着弘德帝警告道:“这首诗是我的,你不许抢!” 弘德帝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笑骂道:“老匹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方祁气哼哼道:“这事你又不是没干过。” “行了,给我看看写了什么。”弘德帝想要将诗稿拿回来。 “一边去,听我给你念!” 周方祁双手捧着诗稿,眼睛微眯,特么写的什么逼玩意儿,咋看不懂? 杨洛这手字实在是太抽象了,横不平竖不直,也不按从上往下,从右往左的顺序,而是从左往右,密密麻麻的像蜘蛛网似的。 渐渐地,弘德帝不耐烦了,“怎么还不念?不认字么?” “闭嘴!” 周方祁熟读兵法,深谙排兵布阵之道,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规律,将诗词大声念了出来。 “好!” 弘德帝猛地一拍大腿,把杨洛给吓了一大跳。 刚刚还在嘲笑周方祁的他,此刻人都傻了,目光灼灼地盯着周方祁手中的诗稿。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这两句就把沙场点兵的意境写明了,杨洛,你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怎能写出这种豪迈的诗词?” 弘德帝有些嫉妒,玛德,写得这么牛逼,握草…… 他嗫嚅两下嘴,很想让杨洛给自己再来一首,但想想还是没能开这个口。 文人要脸,皇帝更要脸。 上次为了不让周方祁的尾巴翘到天上去,他才想把《满江红》抢过来。 但同样的招数,用第二遍就没意思了。 何况,若是杨洛下一首写得没有这首好,那周方祁肯定会拿这件事笑话他一辈子…… “哈哈哈,好!小子,这首词老夫很满意,就算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周方祁拍着杨洛的肩膀,大笑道:“小子,以后有空常来魏国公府坐坐,好好教教我那个不成器的孙子!” 弘德帝似笑非笑道:“老匹夫,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找这小子算账么?怎么改主意了?” 周方祁理直气壮地昂起头,“此一时彼一时,老夫是个讲道理的人,这小子之前坑我,那是他耍小聪明,既然这首《破阵子》已经补回来了,那就没什么事了。” “老公爷,赵老爷,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杨洛拱了拱手,下去轿子。 看着杨洛离去的背影,周方祁和弘德帝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杨成业这老东西,真瞎了眼。竟把如此优秀的嫡子赶出家门!这小子要文能文,要武……额……武虽然不行,但胜在脑子灵活,会做买卖,还会写诗,这样的儿子,换谁不得供起来当祖宗?杨成业倒好,为了扶不上墙的庶子,把真正的璞玉当烂石头扔了。蠢货,活脱脱的蠢货!” 周方祁满脸嫌弃,开始替杨洛打抱不平了。 弘德帝语气平淡地道:“杨成业要是眼光好,也不至于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几年!” 说到这,弘德帝嘴角一弯,感慨似的说道:“不过这对杨洛来说也不算坏事,龙困浅滩,不如游入大海。杨家的池子太小,养不下他这条鱼。” 周方祁沉默片刻,熟知老友脾性的他,知道他可能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果然,弘德帝就话锋一转道:“老周,我想让这小子入朝为官,你有什么办法没?” 周方祁眉头一跳,惊讶道:“入朝为官?你没开玩笑吧?” 弘德帝摇头:“当然没有,这小子是个人才,不为国效力可惜了。” 周方祁捋着胡须,没有马上接话。 他很了解老友的用人之道,看中了就一定要弄到手,不急不躁,但步步为营。 可这次他看中的人,既不是将门虎子,也不是科举状元,而是一个被赶出家门,连功名都没有的少年,这就不好办了。 弘德帝以“仁德”施政,在国事上向来不逾矩。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把“规矩”二字拿捏得炉火纯青,既让人挑不出毛病,又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让杨洛入朝这事,确实棘手。 没有功名的年轻人要踏上仕途,除了科举和荫补,就只剩下一条路……特简。 所谓特简,是需要分量足够的功劳,以夷制夷的功劳倒是很大,可对外这计策是弘德帝自己想出来的,总不能临时把杨洛的名字安上去,那样吃香太难看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路子,以夷制夷的策略初见成效,我估摸着再过三五月,契丹将会陷入内乱,到那时,正是大乾收复陇北六州的好时机,我可以将杨洛带在身边,北伐回朝后论功行赏,就能名正言顺地赐他官位了。” 弘德帝眉头一皱,“你还想着北伐?” “失地不收,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周方祁眼里布满血丝,身上爆发出冷冽的杀气,“陇北六州自我父亲那一代起就被契丹占领了,如今已有六十六年,父亲临终前,还心心念念着陇北失地,拉着我的手说,‘祁儿,陇北不收,我死不瞑目’!” “这几十年,我一直找不到北伐的机会,如今天赐良机,以夷制夷之策生效,契丹内乱在即,如果错过了这一次,老夫死了也闭不上眼!” 听到周方祁的抱怨,弘德帝无声地叹了口气,这老匹夫向来没心没肺,可唯独提到陇北的时候,就仿佛变了个人,变得又固执又偏激。 “老周……”弘德帝和颜悦色,难得没有用“老匹夫”这个称呼,“你的心情我懂,你父亲的遗愿,我也知道。但北伐最大的阻碍,在于朝廷,文官们不会轻易同意开战的。” 第一卷 第45章 碰撞出火花 陇北六州已经丢了六十几年,武将们将它视为执念,一代传一代,这股执念也就成了怨念。 而文官们则要相对温和,他们从民生大计出发,算的是另一笔账。 打仗要烧钱,十万大军开拔,粮草、军械、辎重,哪样不是白花花的银子? 而且打仗期间要征调民夫,耽误农时,战后重建也是个无底洞。 收复陇北后,还要安抚、驻军、屯田,这又得持续往里扔钱。 大乾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了点家底,万一北伐失利,不但陇北拿不回来,现有的边防都可能被拖垮。 所以朝堂上每次一提北伐,武官和文官就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一个拍桌子,一个翻账本,吵来吵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弘德帝夹在中间,他不想冷了老将们的心,又不能不顾国库的承受能力,只好用“从长计议”四个字先拖着。 最麻烦的是,虽说文武官员的立场不一样,但出发点是一样的,都是站在国家的立场。 武将想收复失地,洗刷耻辱,告慰历代先辈在天之灵。 文官想休养生息,攒足家底,让百姓过几年安生日子。 这两边都没有私心,都是对的。 可正是因为没有私心,才更让人头疼。 有私心的事好解决,无非是利益交换,没有私心的事反而无解,因为谁也不会退让。 周方祁冷哼道:“文官里,就吕老头的脾气又臭又硬,只要他能同意,北伐的阻力至少少一半!” 弘德帝灵机一动,“老周,你说让杨洛去说服吕霄,有几成把握?” 周方祁一愣,沉吟道:“不好说,杨洛这小子歪理一大堆,偏偏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上次诗会上他跟孙义那帮人辩论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他从不按对方的套路出牌,你跟他谈经义,他跟你聊银子。你跟他谈规矩,他跟你谈效果。这种打法,对付吕老头那种一辈子在经义规矩里打转的人,说不定还真有起效。” 弘德帝微微颔首,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想办法让吕霄注意到有这号人物。 “老周啊,你得到了一首好诗,不应该找人炫耀一下?”弘德帝笑呵呵地说道。 周方祁眼中掠过一丝精光,瞬间就领会了弘德帝的意图,“你是说,办一场宴会,把吕老头请来,让他亲眼看看杨洛的才华?” 弘德帝笑道:“没错,相信只要让杨洛跟吕霄接触上,两人会碰撞出火花的!” 周方祁也笑了,“论阴谋诡计,还得是你啊!” “彼此彼此,哈哈哈……” 周方祁脸色兴奋,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用《破阵子》打那群文人的脸了,这简直比男人那五六秒还过瘾! …… 一晃三日。 香皂的生意逐渐冷却,没有像第一天那样遭人哄抢。 一来是产量提上去了,二来是该囤货的权贵家庭都囤够了,短时间内不用再抢购。 如今每天的销量稳定在五六百块左右,来的大多是散客和回头客。 偶尔有外地的商贩慕名而来,想批发一些带回江南转卖,都被杨洛拒绝了。 他正在研究是否要建个工厂,把香皂的规模产业化,以此来满足全国的产量。 除了考虑赚钱,杨洛每天也在打军体拳锻炼身体。 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一副好身体,他就不能醉生梦死了。 中午,杨家后院里。 杨洛日常躺在椅子上晒太阳,闲来无事便调戏杨柳儿,“小柳儿,我发现一件事,你变了!” 杨柳儿小手不停地在杨洛肩上敲着,眨着大眼睛问道:“公子,奴婢哪里变了?” 杨洛双手在虚空抓了抓,色眯眯的道:“你前面的小山坡变大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吃什么补品了?” 杨柳儿脸一下子比切开的西瓜还红,好在她早习惯了杨洛的口花花,也没过激的反应,只是撅着嘴道:“公子,你还说呢,这东西长大了一点也不好,走起路来重死了。” 杨洛咂摸着嘴,“没办法,谁让我的按摩技术那么好,它们长大也合情合理。” “那……那你以后不许摸了。” “不摸也行,本公子教你的吞天吐地神功,你还不够熟练,来,再跟我练练。” 杨柳儿瞄了眼四周,半推半就,“公子,这大白天的,万一有人找你怎么办?” “不会的,本公子的后院里,不可能会有男人的存在!” 杨洛抓住杨柳儿的手臂,从上到下的抚摸着,含苞待放的小姑娘就是不一样,皮肤比豆腐还嫩。 杨柳儿眼神迷离,声若蚊蝇道:“公子,回房间吧,别在这里……” “都说了不会有人的,放心吧,而且门口还有丫鬟守着,没人能进来。” 杨洛正打算施展独门按摩绝技,逼小柳儿就范,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丫鬟冲进来,嘴里还喊着:“公子,外面有人……”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院子门口,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柳儿姐姐坐在公子的怀里,不知在动什么,两人的姿势之暧昧,怎么看都不像在做正经事。 小丫鬟的脸迅速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紫,局促不安地站在那,剩下的话怎样也说不出来了。 “啊!” 杨柳儿尖叫一声,想挣脱出来。 奈何手被公子抓住,她那点力气又岂会是杨洛的对手? 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将头埋进杨洛的胸膛,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杨洛淡定地抬起头,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小丫鬟被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态度震得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回话:“不……不是,是周允周公子来了,说有急事找公子……” 麻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还! 杨洛暗骂一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在正堂里等着,我稍后就来。” “是。” 小丫鬟点了点头,再偷看杨柳儿一眼,然后才弯着腰退出去。 “公子,都怪你,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啊?”杨柳儿在杨洛怀里像猪儿虫似的拱了拱。 第一卷 第46章 别不信邪 杨洛搂着杨柳儿的腰肢,面不改色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怕什么,那丫头又没看见什么,再说了,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伺候我是天经地义的事,谁敢乱嚼舌根,我就扣她工钱!” 这副嘴脸,像极了剥削阶级对劳动人民的无情压迫。 “那她们还不得恨死我啊?公子,你快去见客人吧,别让人等急了。” 杨柳儿挣扎出来,一边说一边把他往外面推。 “我不走,除非你亲我一下。” 杨洛抓住杨柳儿的手,死活不动。 杨柳儿脸红得都快冒烟了,使劲推了推他的胸口,又急又羞,“公子,周公子还在前头等着呢,你这样像什么话!” “我不管……”杨洛无赖地看着她,“快亲,亲完我就走,你不亲,我今天就在这儿赖到天黑。” 杨柳儿咬着嘴唇,终于败下阵来,飞快地踮起脚尖,在杨洛脸颊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 “这才对嘛!” 杨洛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她,迈着四方步往正堂走去。 “老大!” 周允一看到杨洛,就热情洋溢地迎上前。 “你叫我什么?”杨洛狐疑地打量着他,这位魏国公世子只跟他见过一次面,上次见面也是比较规矩,点到为止。 可今天怎么突然改口,用这么熟络的称呼叫他? “老大啊!”周允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爷爷说了,他老人家很欣赏你,就让我以后多跟你学着点。” “哦,这样啊。”杨洛闻言也没拒绝,周允好歹是顶级权贵,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自己正愁香皂扩产的事,多个帮手总归是好事。 “老大,上次咱们谈好的生意,我都搞定了。”周允兴奋地直搓手,“京城最大的几家书坊,都会印刷我们的诗集,现在就差你的诗词了。” 杨洛微微一笑,指了指椅子,“先坐下,我有事跟你说商量。” 周允顿时神色紧张,“老大,你不会这时候改变主意吧?” “这点你放心,赚钱这方面我不会反悔的。” 杨洛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经过我的深思熟虑,觉得诗集固然能卖钱,但很难赚大钱。” 周允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杨洛解释道:“首先,诗集受众范围小,只有读书人、权贵人家,才喜欢这玩意儿,普通老百姓没事买诗集做什么?烧火还是附庸风雅?” “我估摸着,每个月撑死就能卖个五六千本,赚个几千两,听着不少,但这是一锤子买卖。诗集不像柴米油盐,买回去翻两遍就搁书架落灰了,不会有人隔三岔五跑来买一本新的。” 周允略一沉吟,“你说的有道理,那不然怎么办?放弃这笔生意?” “我说了,我可不会放弃能赚钱的生意!” 杨洛眼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的想法是,不做单本诗集,改做定期刊物。” “半个月出一期,名字就叫《大乾文娱》,里面不光有诗词,还有故事、笑话、民间奇闻,再加点实用的内容,比如各地物价、路引办理流程、朝廷新出的政令解读。” “得让老百姓能看懂,读书人也觉得有用,权贵们还能从书里读到朝堂动向。” “这样一来,受众就从读书人扩展到了所有识字的人,甚至不识字的也能听别人念。” 周允听得目瞪口呆,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连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抖。 杨洛喝口茶润润嗓子,便继续道:“而且刊物是连载的,一期看完了等下期,这样读者会养成持续购买的习惯。” “另外,每期刊物末尾可以登几则商业广告,像是咱们超市的香皂、超市的新货、你名下书坊的特价书目,广告费自己赚自己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等刊物做大了,外面的商人想在咱们的刊物上打广告,还得排队交钱,这就叫双重盈利!” 周允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会儿搓手,一会儿拍桌,脸蛋涨得通红。 “老大,我服了,服得五体投地!” 周允一把抓住杨洛的手,“诗集变刊物,刊物变广告平台,一条产业链被你三言两语就串起来了!” 周允的目光无比虔诚,就像是面对最崇拜的偶像。 之前他称呼杨洛为老大,纯粹是爷爷周方祁的威逼利诱,他当时心里还憋着不服气,只是碍于爷爷的威严,才硬着头皮来攀交情。 可现在,他却是真心实意的。 “行了,别摇了,再摇我这胳膊就要脱臼了。” 杨洛把手抽出来,“刊物的事就按刚才说的办法,前期刊物内容的诗词、连载故事内容,都由我亲自操刀,把名声打出去后,就可以找那种落第秀才,每个月给他们点润笔费,要求写出吸引人的故事来。” 周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老大,我记住了。” “事不宜迟,你尽快落实吧。” 杨洛也要认真想想该连载哪本小说了,网络小说不用考虑,以古人的小心脏,肯定受不了那些穿越重生、系统金手指的套路。 四大名著里,杨洛只对《西游记》和《三国演义》印象深刻,在老师的课外读物推荐以及电视剧攻势下,他勉强能还原全部内容。 剩下的《水浒传》和《红楼梦》,他都是跳着看的,一个是某些剧情太气人,宋江招安那段他每次读到都想摔书。 另一个剧情太深奥,看得人云里雾里。 《三国演义》精彩是精彩,但篇幅太长,人物太多,他怕自己记不全细节,写着写着就写岔劈圆不回来了。 如此看来,《西游记》倒是个绝佳的选择,每一章结尾还能留个悬念,让读者抓心挠肝地等着下一期。 周允走到门口,又突然折返回来,“对了老大,有件事忘了通知你,我爷爷说请你明天早上到府中参加文会宴。” “早上?我能不去吗?”杨洛皱着眉头拒绝。 没钱的时候他要起早贪黑,这有钱了还要一大早起来,那他不是白有钱了吗? 周允笑道:“老大,我是没意见的,但我爷爷脾气可不好,若是他亲自来请你,他可能会一路把你扛回魏国公府,别不信邪,他邪得很……” 第一卷 第47章 周府文宴 面对周允的威胁,杨洛冷冷一笑。 开玩笑,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被权贵吓到折腰? 他挺直腰杆,浑身充斥着视死如归的豪迈气概。 周允被他这气势给震到了,刚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敬佩之情,就听杨洛朗声道:“去就去,多大点事嘛,就当蹭吃蹭喝了!” “……” 周允嘴巴一瘪,满腔钦佩像被针戳破的皮球,瞬间漏气了。 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很幸运,杨洛是俊杰,大大的俊杰,于是他很没骨气地滑跪了,这不叫怂,这叫从心…… 送走还处于状况外的周允,杨洛就去到书房,开始苦逼的码字之路。 翌日清晨。 在杨柳儿的贴心服务中,杨洛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出发去参加所谓的文会宴。 不理解啊,传闻中魏国公爷极其讨厌文人,见到文官总会不厌其烦地损上两句过过嘴瘾,这样的人怎么会突然想到举办文会宴呢? 难道是想借着宴会的名头,把天下有名的才子聚在一起,然后趁他们喝得酩酊大醉时,安排刀斧手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以周方祁那混账的名声,也不是干不出这种事来…… 在魏国公府门口转了半天,杨洛一直在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这一去堪比刀山火海,但愿周老头能大发慈悲,下手的时候痛快点。 这时候,街头迎面走过来几个人。 其中就有国子监祭酒钟守拙,他看到杨洛,一丝不苟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加快脚步走近,“杨小友,你也收到老公爷的邀请了?” 杨洛赶紧行礼,钟守拙转头就对身旁那位老者说道:“吕相,这位便是我跟你提过的杨洛,上次诗会那首《天净沙》,就出自他手,你不是一直想见他么?” 杨洛顺着钟守拙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位老者身形清瘦,须发皆白,面容刻满了皱纹,但一双老眼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神韵。 杨洛心里“咯噔”一下,看来他就是当朝宰相吕霄了,三朝元老,文官集团的定海神针! 吕霄打量了杨洛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天净沙》是你写的?” 杨洛恭敬地拱手:“是小子所作。” 吕霄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词是好词,就是太薄凉了些,希望宴会上,你能写出让老夫眼前一亮的新作。” 杨洛眉头微皱,吕霄的语气虽然平淡,可言辞之中却夹枪带棒,明显地不怀好意……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看来今天的文会宴,果然不是单纯来赏诗的。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周方祁站在厅中央迎客,看到杨洛进来,不由咧嘴笑道:“小子,老夫还以为你不敢来!” 杨洛苦笑:“老公爷盛情邀请,小子岂敢不来?” 是不敢不来啊…… “嗯,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文会宴吧。” 周方祁得意大笑,在一片人声鼎沸中,大喊大叫地吼起了文纠纠的迎客词。 内容很不伦不类,直译过来大概是欢迎你们来我家做客,好酒好肉都有,大家尽情嗨皮,不用给我面子…… 知道的是举行文会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梁山好汉聚义呢。 不止文官,与周方祁交好的几位军中大佬也在受邀名单之列,今天这么热闹的宴会,哪能少得了他们? 吕霄、钟守拙等文官面面相觑,大家都是舞文弄墨的斯文人,怎能忍受这般聒噪不休的场面? 奈何姓周的老匹夫不讲道理,同意赴宴还好,敢不同意,就上门强行扛在肩上把他们掠走,堂堂朝廷重臣,却像个被土匪抢上山的压寨夫人一样憋屈…… 武官们袒胸露乳,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吆五喝六的划拳声震得房梁都在抖。 文官们面露难色,他们是走婉约派的,跟这种豪放的风格完全格格不入…… 吕霄一直端坐着,表情纹丝不动,不过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他端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这辈子参加的宴会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御宴到文会,哪一场不是彬彬有礼,张弛有度? 唯独周方祁做东地宴席,每次都能刷新他对“有辱斯文”这个词的认知。 钟守拙压低声音道:“吕相,这老匹夫请咱们来,恐怕不光是为了喝酒。” 吕霄轻轻笑了笑,目光扫向正在喝茶的杨洛。 果然,酒过三巡,周方祁便红光满面地站起身来,大手一挥:“诸位!今天的文会宴,没有那些酸溜溜的规矩,就只一条,每人写一首诗,题材不限,但必须当场写!写完了拿到前面来,让在座各位一起品评。谁写得好,老夫有赏!” 他停顿了一下,绕有深意的看着吕霄,嘿嘿笑道:“当然,光咱们这些人写多没意思,正好,老夫前几天得了一首新词,觉得写得实在是好,忍不住想拿出来让各位都品鉴……” 说着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 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跟他刚才灌酒的豪放派头判若两人。 武将们纷纷好奇地伸长脖子,众所周知周方祁很讨厌文人做派,可见连他都推崇的诗词,那一定不同凡响。 坐在周方祁旁边的一个熟人络腮胡将军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皱起眉头,脱口而出:“老公爷,这字也太丑了吧?这是蚯蚓爬的还是鸡刨的?” 周方祁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不着痕迹地把诗稿挪开,淡定地说道:“你懂什么,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这词叫《破阵子》,你们听着……” 他喝了一杯酒,用铿锵有力的声音念了起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当念到最后一句“可怜白发生”时,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宴会厅顿时一片寂静。 武将们纷纷收起嬉笑,有的端着酒碗忘了喝,有的默默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连对面那些原本满脸嫌弃的文官们,此刻也都不做声了。 吕霄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半晌没有放下。 第一卷 第48章 决一死战 周方祁满脸得意,看着吕霄等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开始研究等下该用什么姿势亮瞎这群老混账的狗眼。 不仅是吕霄等文官,就连一众武官也惊到了,能被周方祁邀请赴宴,那也是权贵出身,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欣赏一首诗简直手到擒来。 在军中地位仅次于周方祁的左柱国谷破虏带头喝彩,“好!这首诗和陛下所写的《满江红》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在意境却丝毫不差,周老头,你这邪门了!” 在宴会的角落里,周允目光古怪,他可是知道全部的内幕,也猜到这首诗大概是杨洛写的,可惜了,应该写进诗集里的,肯定能多卖个几百两。 宴会在一声声夸赞中被推向了高潮,周方祁也愈发得意,并且决定摆上两个破死抖抖威风。 忽然,一道大煞风景的质疑声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慢着,周老匹夫,你我相识几十年,你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有会不知道?这首词能是你写的?” 吕霄缓缓放下茶杯,这声质疑让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其实这句话也代表了在场众多文臣的心声,诚然周方祁在文学上有点造诣,但顶多能写几首下流的打油诗。 什么“万箭齐发兮射他娘”“掰开腿兮干他娘”之类的,在宴会上念出来能让人笑掉大牙。 结果如今老混账摇身一变成了大诗人,还写出《破阵子》这样的传世佳作,怎么看怎么诡异。 在场文官们碍于周方祁的身份,不好明着说什么,但推杯换盏间的眼神,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 “这首诗当然是老夫写的!”周方祁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地说道。 这首诗虽然不是他所写,但花了钱嘛,那就是他的,对此他承认起来毫无心理压力。 “哦?”吕霄摸着胡须,笑呵呵地道:“既然如此,周老公爷能否受累再写一首,让老夫开开眼界?” “额……” 这下周方祁心虚了,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让那小子写两首了。 话说回来,那臭小子人呢? 周方祁眼珠滴溜溜乱转,就看到杨洛正在后方跟周允交头接耳地说些什么,脸上还带着讨厌的淫笑。 “周老公爷,为何迟迟不作诗?”吕霄呵呵一笑道。 “催催催,你急个锤子,赶着去投胎吗?”周方祁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桌子,朝杨洛吼道:“小子,过来,吕老头让你写首诗,听见没有,赶紧的,别给老子丢人!” 杨洛抬了抬头,一看气氛那么剑拔弩张,就又低了下去。 直觉告诉他,这时候最好要保持低调,一群大佬的纷争,他一个小卡拉米就别瞎掺和了。 周方祁气得顿时老脸发绿,小王八羔子,这副不理人的态度是怎么回事,江湖救急懂不懂? 很光明正大的甩锅,武官们纷纷埋下头,周方祁可是武官的门面,现在门面被人当众拆了个稀碎,他们的脸面也就跟着碎了一地。 “好不要脸的老匹夫,将别人所作诗词冠以自己的名字,还敢大言不惭地拿出来显摆,你年轻时偷鸡摸狗也就算了,临老还学会偷诗了。”吕霄露出个看破一切的笑容,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道。 谷破虏更是抱起酒坛子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企图将自己灌醉。 刚刚就数他夸奖的声音最大,喊得满堂皆闻。 仔细想来,他跟周方祁算是难兄难弟,一个负责吹,一个负责被吹,结果吹破了的牛皮糊了两人一脸。 周方祁的脸皮终究扛不住了,犹豫一下后,终于决定翻脸,开玩笑,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让外人欺负了? “吕老匹夫,你欺人太甚,老夫要跟你决一死战!” 场面顿时鸡飞狗跳,喊杀声此起彼伏。 偏偏今天为了炫耀,周方祁邀请的大部分都是文人,武官人数上就被稳压了一头。 渐渐地,周方祁等人落于下风。 还在跟杨洛聊天的周允见状,不由表情猛变,当即“哇呀呀”地怪叫一声,边跑边吼。 “爷爷,撑住,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眼看桌椅碗筷在头顶乱飞,杨洛慌忙抓了一把肉干,脚底抹油开溜了。 出去院子,这里的风景极美,几株石榴树挂满了果子,树底下是石桌石凳,在树荫的遮蔽下,清凉宜人。 杨洛坐在石凳上,撕着肉干塞进嘴里,享受着与宴会厅内截然不同的宁静。 就在这时,一个眼神阴冷的年轻公子哥闯进院子,毒蛇似的目光四处扫视,仿佛在寻找着猎物。 这人年龄并不大,也就二十岁出头,一身宝蓝色锦袍,看打扮便知出身不凡。 只是脸上挂着的表情,感觉全世界都欠他银子。 公子哥目光落在杨洛身上,眯了眯眼,“兄弟,我跟你打听个人。” 杨洛眉眼不抬,敷衍着问,“谁啊?” 公子哥满脸嫌恶,“他叫杨洛,长得贼眉鼠眼,獐头鼠目,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本公子找他有事,你要是知道他在哪,就告诉我。” “咳咳咳……” 杨洛听到这人要找自己,被肉干呛了一下,捶着胸口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你找杨洛有什么事?” 杨洛坦然自若地回答,脑子却在飞速思考,回想这年轻人是谁,自己何时又得罪过他? 麻蛋,人长太帅了,果然容易遭人嫉恨。 公子哥眉头一皱,神色不耐,“这点你别管了,总之我找他有事,快告诉我他在哪!” 杨洛无辜地摊着手,“额,我不知道啊,像那种帅到清新脱俗的人,我这个凡人哪有资格认识他?” 好巧不巧,衣衫褴褛的周允脱离战场,逃到了院子。 “老大,救命啊!” 周允的模样十分凄惨,披头散发的,黑色长袍也被撕成了布条,他三两步走到杨洛面前,正想诉苦,眼睛就瞟到了那公子哥。 他瞳孔一缩,冷声道:“吕修远,你怎么在这?” 吕修远撇了撇嘴,语气轻蔑,“周允,你好歹是魏国公世子,怎么跟个市井泼皮一样?衣服都破成这样了,也不嫌丢人。”” 第一卷 第49章 我一并接下了 杨洛一脸惊奇的看着吕修远,在人家的地盘还这么嚣张,要么是大有来头,要么是缺心眼。 “你管我丢不丢人!”周允把沾在脸上的头发顺到后面,小声对杨洛说道:“老大,这人叫吕修远,是宰相吕霄的孙子,他跟你在醉来楼诗会上怼的那个孙义以及其他两人并称为‘京华四笔’,你最好离他远点,这家伙出名的睚眦必报。” 京华四笔? 杨洛听人都要笑喷了,好骚包的称呼,你咋不叫精华傻逼? 殊不知,吕修远此刻也很疑惑,周允可是最顶级的公子哥,能让他喊“老大”的人,放眼整个大乾,也找不出几个。 而且吕修远认识京城大部分权贵子弟,却对眼前之人没有一点印象,他是从哪条缝里钻出来的? 吕修远不动声色,淡淡道:“周允,你刚才叫他什么?‘老大’?堂堂魏国公世子,何时做了别人的小弟?” 周允冷哼一声,“我乐意,你知道他是谁不?那可是鼎鼎大名的诗霸杨洛……” “不是,别……” 杨洛刚想阻止周允暴露自己的身份,谁知道这傻小子为了找回场子,说话根本不经过大脑,一下就脱口而出了。 吕修远表情猛地一变,眼神凌厉地看着杨洛。 “你就是杨洛?那个卑鄙无耻,下流好色的登徒子?!” 周允脸色茫然,这什么鬼形容词,记得吕修远还没成婚啊,难道……杨洛非礼了他娘亲? 虽说吕修远的娘亲何氏风韵犹存,很有成熟少妇的风韵,也让无数人眼馋,但老大应该没这么重口味的癖好吧? “说话就说话,别人身攻击啊!”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被人指着鼻子一通骂,杨洛再随和的脾气也不禁生气了。 “你个敢做不敢当的小人,强占了柳如烟不说,还蹬鼻子上脸,到处炫耀!” 吕修远脸色铁青,京城谁不知道他对柳如烟心仪已久,本来想着功成名就后上门提亲,结果却被杨洛这小子捷足先登,还闹得天下皆知,这不是给他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吗? “柳如烟?” 听到这个名字,杨洛总算想起来了。 那个刚穿越过来时被他无情洞穿的可怜女子。 看来吕修远也是她的追求者。 只是杨洛不明白,这事杨家害怕引火烧身,就一直低调处理。 而柳家也不可能到处声张,那吕修远是怎么知道的? 周允张大嘴巴,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好半天才瞠目结舌道:“老大,你真的那啥了柳如烟?她可是皇商柳家的千金小姐,远近闻名的金钗主,你怎么……什么时候……在哪……她是不是自愿的……不对,她怎么可能自愿?你到底干了什么?” 柳如烟不仅长相倾城,还懂得赚钱,柳家正是在她的带领下,从一众皇商中脱颖而出,拿下了宫中织造的独家供应权。 京城里多少纨绔子弟捧着金山银山上门求亲,奈何人家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不说其他人,周允对柳如烟也是有想法的,可以说他身为周家嫡孙,却一心扑在商业上,跟这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杨洛汗颜,“事情跟你想的差不多,我确实跟柳如烟有过肌肤之亲,但这个过程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吕修远怒视着杨洛,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小子,你记好了,这事没完,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对暴怒的吕修远,杨洛不慌不忙道:“吕公子,这事有很大的误会,我想你真正要对付的人,是杨家二少爷杨泰。” “强词夺理,你当我没调查过杨泰吗?那么一个色中饿鬼,会把这种好事便宜你?” 吕修远一阵冷笑,“小人就是小人,做了事不承认,还想着泼脏水,难怪会被赶出家门!” 闻言杨洛的表情也冷下来,“吕公子,既然多说无益,那你想出什么杀招,尽管出手,明的暗的,我一并接下了!” “你在挑衅我?” “对,我也很想看看,吕相的孙子,手段会有多高明!” 两人对视着,互不相让,空气中迸射出无声的火星。 周允挡在杨洛身前,冷声道:“吕修远,这里是魏国公府,你当着我的面威胁我老大,是不是太嚣张了?” 吕修远瞪了周允一眼,冷笑道:“你想替他出头?” “不可以吗?信不信我摔杯为号,几十个家丁冲进来,把你剁成臊子?” 别看周允在杨洛面前像个傻子,实际上他也是权贵圈子有名的小混账,有那样的爷爷,孙子又岂是善茬? 吕修远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当然知道周允不是说着玩的,真被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行,周允,你愿意替他出头,我就给你一个面子。” 吕修远深吸一口气,收起咄咄逼人的气势,“杨洛,你运气好,有个肯帮你的傻子,不过出了这扇门,我倒要看看他能否帮你一辈子!” 说完转身便走,锦袍在月洞门边一闪不见了踪影。 周允拍了拍杨洛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大,你这惹祸的能力堪称一绝啊,不过是赴个宴,就得罪了吕修远,你以后可要小心了。” “呵,他还敢当街杀人不成?”杨洛淡然一笑。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他已经背负了一堆的麻烦,也不差这一两个了。 “不敢,像这些大家族子弟,做什么都讲究师出有名,这是权贵圈子默认的规则,只要没被逼到绝境,一般都会遵守,不然就会被群起而攻之。” 周允警告着说道:“但他肯定会在背地里用什么阴损招数,这我就爱莫能助了。”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 “杨洛,你个小王八犊子,死哪去了?” 杨洛本来还想装个逼来着,结果周方祁一声怒喝就打断了他。 回头一看,周方祁大步流星地从宴会厅方向赶来,左眼眶青紫了一大片,颧骨上还有一个鲜红的脚印…… “小王八犊子,让你给老夫写首诗撑撑场面,没事跑出来做什么?” 周方祁怒气冲冲的说道,刚才那一场大战,他一个人单挑七八个文官,身上也只挂了一点彩,魏国公之威,可见一斑。 第一卷 第50章 打成一片 “还有你!” 周方祁一脚踹在周允的屁股蛋子上,冷哼道:“要你帮老夫守着后背,怎的擅自逃跑了,害老夫被那群老混账从后面偷袭!” 周允揉着屁股,呲牙咧嘴道:“爷爷,那些老大人都年过花甲了,我这个当晚辈的,不太好意思下重手,您老久战沙场,皮糙肉厚的,他们哪能是你的对手啊。” 周方祁神色稍微缓和,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话还算中听,今天就放你一马,不揍你了。” 杨洛止不住的流冷汗,看来还是低估周方祁的彪悍程度了,看他这暴怒的样子,明显是在杀鸡给猴看。 毫无疑问,自己就是那只猴…… 周允缩到一边,周方祁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杨洛身上,对他露出了罪恶的嘴脸。 “小子,你去搞定里面那群老家伙,不然我就搞定你。” 很简单粗暴的威胁,也很符合周方祁的性格,讲道理是别人的事,而他主要负责让别人讲道理。 “我能拒绝么?”杨洛神色无比复杂,魏国公府果然是个龙潭虎穴,日后要少来才行。 “不行!”周方祁斩钉截铁地摆手,左眼眶淤青随着他的动作抖了抖,看起来活像一只独眼熊猫,“你若能打压吕霄那老匹夫的锐气,以后在京城地面上,我魏国公府就是你的靠山,怎么样,这买卖划算吧?” 杨洛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从被迫营业切换成了主动接单。 京城鱼龙混杂,他现在没有靠山,面对杨成业的暗算,只能被动防守。 如果能搭上魏国公府这条线,虽然不能彻底解决危机,但起码能让杨成业投鼠忌器,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老公爷这么说,情况就不同了。” 杨洛爽快地说道:“你要我做什么?” “老夫要你当着文官们的面,把他比下去,最好把他气到吐血,老夫真想看到他气急败坏的丢人模样,让他敢踹我……” 周方祁越说越兴奋,甚至手舞足蹈而挥动了两下拳头。 鉴定完毕,此老头绝非善类…… 杨洛在心里默默给周方祁贴了个标签,却依旧带着那副标准的商业微笑。 “明白,老公爷吩咐,小子照做!” 他拱了拱手,迈步走进宴厅。 身为主人家的周方祁主动脱离战场,那这场争斗就暂时休战了。 能在宴会上跟客人打成一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周方祁也算混账到了另一个高度。 吕霄的模样跟周方祁差不多,不同的是伤口方向,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正好凑成一个完整的大熊猫。 老大人这顿揍挨得有点冤,好端端的在家没招谁没惹谁,结果就被周方祁给强行掠进府,饭菜没吃上两口,又被打成了半个大熊猫。 “吕相。”杨洛恭敬行礼。 他这身完好无损的行头,在狼藉不堪的宴厅里格外刺眼,吕霄冷哼一声,没给他好脸色。 从周方祁当众炫耀《破阵子》,再到邀请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年轻赴宴,吕霄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想必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作者,只是想到这么才华横溢的少年俊杰居然跟周方祁混在一块,他心里的气就更不顺了。 不过吕霄到底是三朝元老,受尽折磨依然能稳定住自己的情绪,沉默片刻后才板着脸开口道:“你过来!” 杨洛依言上前。 吕霄淡然道:“能写出《破阵子》,你应该是个读书人,既然有这份才学,就该用在正途上,而不是给周老匹夫当枪使,你知道他为什么非要你写诗吗?他是在借你的诗来打我们这群文人的脸,你跟着他胡闹,不怕毁了自己的名声?” 杨洛不卑不亢地辩解道:“吕相教训的是。不过小子斗胆说一句,诗就是诗,它本身没有立场。一首《破阵子》写在纸上,谁都可以读。将军读了觉得慷慨,宰相读了觉得悲凉,同是‘可怜白发生’,体会却各不相同。周老公爷借诗打趣诸位大人,那是他的事。小子写诗,只是因为恰好会写,别无他意。” 吕霄打量着他,眼里的冷意悄然退去,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说话确有道理,也有那么点让人难以讨厌的坦诚。 钟守拙爱才心切,唯恐杨洛这番言辞会惹恼吕霄,便笑呵呵地打圆场,“吕相,年轻人在性格上难免会有棱角,这不正是您当年在翰林院时常说的‘才气不可无棱’吗?老夫倒觉得跟您年轻时有些神似。当然,他那手字跟您当年没法比。” 吕霄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还挺护着他。” “这不是保护,是实话实说。” 钟守拙捋着胡须,“吕相。今天这场宴会,闹腾是闹腾,但好坏参半,能发现这样一位有才情的少年,没让他埋没在市井之中,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吕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盯着杨洛,“小子,老夫问你,那首《满江红》和《破阵子》风格如出一辙,莫非也是出自你手?” 杨洛没想到吕霄会突然问起这个,怔愣片刻后才回答道:“确实是小子所作,那天周老公爷称病买诗,小子便以一千两为他写了一首。” “一千两?”吕霄喃喃自语,目光带着些高深莫测,这首诗明明是卖给周方祁的,怎么最后到了陛下手中? 不过联想到周方祁跟陛下的关系,这点疑惑也就释然了。 看来陛下是坚定了北伐之心,才会借用诗词表明自己的立场。 再往深层次想想,虽说以夷制夷缓解了大乾的危机,但契丹的威胁并没有根除。 陛下心心念念着收复陇北六州,那这场北伐之战,迟早是要爆发的。 恐怕杨洛自己也想不到,他以为的普通买卖,会强行跟政治扯上关系。 吕霄眼神复杂,“小子,《满江红》和《破阵子》,都有失地未复的悲愤,莫非你也认为,应该出兵契丹?” 杨洛被吕霄的跳跃性思维问得一愣,当大官的人咋都有这毛病,上一秒还在问这个,下一秒就跳转到其他问题了…… 什么德行嘛! 第一卷 第51章 是不是又想打架 面对吕霄的问题,杨洛小心翼翼地问道:“吕相,这个问题……它重要吗?” 从周方祁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吕霄应该是主和派,而且还是领袖级别,否则两人的矛盾不会那么大。 现在吕霄抛出这个问题,难道是在试探他站在什么立场? “问题本身不重要,但你的回答,对老夫至关重要……”吕霄咄咄逼人地问道。 杨洛苦着脸,这老头咋油盐不进,惹不起周方祁,就跑来欺负自己,麻蛋……真不要脸,我只是个孩子啊! 钟守拙再度笑呵呵地打圆场,“吕相,杨洛虽有才学,却素与国事无关,又无官位在身,您问他这个问题也没什么用……” “正因为与国事无关,老夫才要问他。”吕霄打断了钟守拙的话,嘴角噙着笑容,“身在朝堂里的人,说话都有立场,有算计。主战派说打,是为了军功,主和派说不打,是为了民生。但此子不同,他跟这些都没关系。老夫就是想听听,一个局外人,怎么看这场战争。” 吕霄看向杨洛,微笑道:“小子,你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即可,不用在意什么立场,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老夫绝不会拿这个为难你。” 杨洛观察着吕霄的神色,见他表情平和,不似说谎,何况当朝文官第一人,也没必要欺骗他一个平头老百姓,那样就太没品了。 “既然如此,那小子就大胆发表一下自己的浅见了。”杨洛拱了拱手道。 吕霄点头,“你尽管说。” “小子认为,这场战该打!” 杨洛语出惊人,吕霄眼角抽了一下,其余文官表情也相当精彩,就连还在喝酒的武将,都下意识放下了酒杯。 吕霄沉声道:“何出此言?” 杨洛犹不觉得这番话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仍旧自顾自地说道:“小子可以给吕相算一笔账,首先是守账,大乾每年在边境修筑军事建筑,派出大量驻兵,耗费了数之不尽的粮饷,这一守便是六十多年,关键只要陇北六州还在契丹手里,这笔钱就得一直花下去。” “这第二账是乱账,虽说以夷制夷好计策,但它能稳多久?十年?二十年?若是契丹有神人统一了各族,那反而是培养出了一个无比庞大,又团结一致的帝国,到时他们肯定会攻击大乾,这点是无可争议的,与其等他们准备好了来打我们,不如趁我们准备好的时候打他们!” 宴会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吕霄手指敲击着桌面,心不在焉地问道:“照你这么说,大乾和契丹这一仗,是非打不可?” 杨洛摇头道:“不,吕相误会小子的意思了。” 吕霄挑了挑花白的眉头,“你的意思不是要开战吗?” 杨洛笑道:“仗是要打,但对象不是契丹,而是突厥!” 吕相张了张嘴,第一次觉得脑子不够用,老年人喜欢故弄玄虚就罢了,为何现在的年轻也兴这一套,跟谁学的,真不学好! 吕霄身子微微前倾,冷哼道:“小子主休要胡言乱语,你可知突厥在什么位置?它在大乾的东北部,和契丹接壤,我们连契丹都没搞定,怎么腾出手去打突厥?” 杨洛点了点头,从容不迫道:“吕相,以夷制夷初见成效,契丹正陷入内乱,但一时半会儿还显不出颓势,各族目前在互相观望,这个时候大乾攻打契丹,很可能会让几大部族重新抱成一团,这样我们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所以,我们最好趁契丹高度紧张之际,先解决另一个强敌突厥!” “等大乾解决了突厥,那契丹也乱得差不多了,届时才能腾出手,跟契丹决一死战!” 吕霄手指紧紧抓住胡须,连揪掉了几根胡子也浑然不觉。 天才! 这是个惊才绝世的天才! 契丹和突厥困扰了大乾几十年,一直想不出妥善的解决办法。 因为三者之间国土相连,谁跟谁开战,剩下一方都喜闻乐见,并且不介意在两败俱伤的时候,开开心心地做个和平使者,接管双方的地盘…… 而现在,如何破解这个局面,竟然被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给重新定义了! 不是先打契丹,而是先打突厥! 这个思路,别说他没想到,满朝文武也没一个人提到。 大乾的军略向来只盯着契丹,这跟地理位置有关,大乾和突厥之间,有几个边关重镇,几乎不用耗费多少兵力,就能将突厥敌军打回去。 而镇守契丹的陇北六州,已经被契丹占据,大乾北边门户大开,契丹就是切身的威胁。 所以大乾一直将契丹视为最大敌人,从而淡化了突厥的存在。 现在被杨洛这一提醒,吕霄才猛然惊觉,自己的战略思维出问题了。 “先解决突厥,再收拾契丹……”吕霄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思路仿佛越来越清晰,一个全新的战略,正在他脑子里成型。 武官们默然不语,显然也在思考这个策略的可行之处。 “咳,为何这么安静?人都死光了?” 周方祁进来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粗鄙的老匹夫!”吕霄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会捡到宝了,这小子的一番话,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是茅塞顿开啊!” “怎么回事?他说了什么?”周方祁像一个好奇宝宝似的问道。 “呵,想知道?老夫偏不说!”吕霄走到杨洛面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空可以来吕府坐坐,老夫府上的氛围,可比这鬼地方好多了。” “吕老头,你什么意思?是不是又想打架?” 周方祁又怒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老匹夫,省省吧。”吕霄连头都懒得回,慢慢朝外面走去,一众文官也跟在其身后离开。 “杨小子,能说服吕霄改变主意,你很了不起,老夫名叫谷破虏,跟周老匹夫是多年好友,有时间就来府上一叙,好酒好肉管够!” “老夫是……” 无一例外,武官们纷纷向杨洛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并且欢迎他随时上门拜访,保证宾至如归。 这一场文会宴,杨洛成功获得了武官们的好感…… 第一卷 第52章 我是在炒菜 当一个人有足够妖孽的才华,那么即使他隐居在荒郊野外,最终也会被人发现,并且持续发光发热,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神话。 不然为何有那么多隐士,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和事迹。 杨洛平常并没有刻意低调,反正有钱就赚,有逼就装,好不容易用生命博来一次穿越,总不能一直苦哈哈地过穷逼日子吧? 弘德帝的本意是想让杨洛试着说服吕霄同意北伐,结果他劲儿使得有点大,不仅说服了吕霄,也征服了谷破虏等武官。 眼看着好友们相继离开,周方祁不明所以,连忙叫住他们询问,谁知每个人都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做任何回答。 周方祁只好拿捏最好欺负的杨洛,“臭小子,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杨洛微微一笑,“老公爷,等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吕霄他们没明说,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就别多管闲事了。 周方祁脸色顿时比锅底还黑,“你再卖关子,信不信我揍你?” 杨洛摆出一个黛玉妹妹般弱柳扶风的姿态,手扶额头,声若游丝,“老公爷,我这人身子骨弱,碰一下就倒,倒了没个万八千两起不来,你可要想清楚了。” 周方祁举起的巴掌悬在半空中,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良久,他悻悻地把手收回来,重重地哼了一声:“行,不说拉倒,老夫还不稀罕听呢!快滚蛋,看到你就烦!”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也就周方祁能干出这种畜生行为。 被轰出门时,天色已经黯淡。 杨洛摇头苦笑,正想走路回家,一辆马车停在他旁边。 驾车的马夫恭声道:“杨公子请上车,老爷吩咐小的将你送回家。” 杨洛抬头一看,是周府的马车,看来周方祁没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同人性嘛,他也不客气,撩起袍子就上了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 吕府。 跟魏国公府那金碧辉煌,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用金漆刷一遍的暴发户气质不同,吕府的陈设素雅到近乎寡淡。 白墙黛瓦,几根青竹栽种墙角,堂前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是吕霄亲笔题写的“清慎勤”三个字。 书房里,吕霄目光从孙子脸上扫过,“修远,今天文会宴上,你突然离开,去哪了?” 吕修远不敢隐瞒,如实回答:“孙儿是去找杨洛了。” 他抬了抬眼皮,偷摸着观察爷爷的脸色。 吕霄语气平淡:“那你对他印象如何?” 吕修远咬着牙,愤恨道:“此人目中无人,狂妄自大,顶多是个会写几首酸诗的卑鄙小人!” 吕霄沉默半晌。 “这就是你的评价?” “是……” “蠢货!” 吕霄不满的冷哼,表情流露出了对孙子的失望。 “你的眼光,远不如你大哥!” “杨洛此人,表面轻浮,实则内敛,你说他狂妄,可他在老夫面前不卑不亢,你说他只会写酸诗,但他的战略眼光连老夫都心悦诚服。” “修远,你看人只看表面,光凭意气用事,迟早要吃大亏!” 吕修远一愣,他跟杨洛吵一架后就离开了,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你是因为柳如烟,才如此嫉恨杨洛吧?”吕霄人老成精,一下子就说到了关键点。 “是,那浑蛋玷污了柳如烟,孙儿咽不下这口气!”吕修远低着头。 吕霄忍不住怒骂:“为一个商女意气用事,委实愚蠢至极!” “爷爷,柳如烟不是普通的商女,她号称金钗女,是无数人都仰慕的皇商巨富!” 吕修远唯唯诺诺地替心中女神辩解。 “什么皇商巨富,说到底也只是个商贾之女,她能有如今的成就,不是因为她的能力,而是京城需要她的存在!” 吕霄眼神冷漠,“修远,你要记住,吕家是名门世家,决不允许这种出身的人嫁进来,除非你愿意放弃吕家小少爷的身份!” “以后不许去招惹杨洛,否则老夫定不饶你!” “孙儿明白了……” 纵然心有不甘,吕修远也不敢违背爷爷的意思,只能低头应承。 可他对杨洛的恨,却是有增无减。 …… 早晨,天刚蒙亮,天空还飘荡着雾气。 “炒!对!就这样炒!炒快点才过瘾嘛!” 赵玉珂浑身颤抖,脸颊布满了红晕,嘴唇微张,喉咙中不断发出令人遐想的喘息。 杨洛动作不停,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 拜托大小姐,我是在炒菜,不是你啊,别发出这种让人误会的声音好不好? 杨洛熟练地颠着锅,他曾当过两年的炊事员,炒菜做饭完全不在话下。 大乾没有“炒菜”的概念,做饭不是蒸煮就是闷炖,佐料也不多,就只撒点盐。 这对习惯重口味的杨洛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亲自操刀,研究炒菜的真谛。 杨柳儿蹲在灶口添柴,不时抬头看一眼公子,眼里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 不愧是公子,会写诗能赚钱,还懂得做饭,简直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男人! 赵玉珂没忍住好奇,指着锅里问道:“这道菜叫什么?” “回锅肉。”杨洛认真地将肉片倒进盘中,顺手拿出两双筷子,“来尝尝味道。” “小柳儿,你不用架火了,过来一起尝尝。” 赵玉珂接过筷子,狐疑地夹了一片肉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眼睛就瞪大了。 肉片外焦里嫩,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哪怕御膳房的御厨,都没人能把肉做成这个味道! “怎么样?”杨洛一脸等待表扬的表情。 “还行。”赵玉珂知道杨洛想听什么,就偏偏不如他意,评价冷冷淡淡的,可动作却比脑子诚实,转眼间半盘肉就没了。 杨柳儿也夹了一筷子,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边嚼边捧场的夸道:“公子,这个也太好吃了,奴婢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你一定要教奴婢炒菜,奴婢要天天炒给你吃!” 杨洛怜爱地摸着她的脑袋,“嗯,还是我家小柳儿诚实,不像某些人,睁着眼睛说瞎话。” 第一卷 第53章 好话不说二遍 感受到杨洛的宠溺,杨柳儿顿时眯着眼睛嘿嘿地傻笑了一声,她特别喜欢这样的亲昵动作。 当然,对象仅限于杨洛,换作其他人,杨柳儿肯定会跟他拼命。 “炒菜的核心是敢下料,什么盐啊,醋啊,蒜啊,茱萸粉啊,想怎么下就怎么下,只要不炒糊了,就难吃不到哪去!” 为了以后都能吃上香喷喷的饭菜,杨洛便耐着性子教杨柳儿炒菜的要领。 赵玉珂竖起耳朵,默默记下方法,准备回去传授给御厨。 正教到重点,一个丫鬟却跑进厨房,神色有些慌张,对杨洛弯腰道:“公子,有一伙人嚷嚷着要找你,领头人说他姓柳。” 姓柳? 杨洛迟疑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丫鬟口中的柳姓人,莫不是皇商柳家之人? 这是准备算账来了? “请他们到正堂。”虽然心里很不想见柳家人,但既然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那就要拿出态度,省得被人说自己拔那啥无情。 赵玉珂若有所思的问道:“姓柳的?该不会是皇商柳家吧?” 杨洛点了点头:“嗯,确实是那个柳家。” 赵玉珂眉头一皱,“你什么时候得罪他们了?莫非是生意场上的恩怨?” 她除了待在皇宫,就只去超市和杨家,根本没听说外面的风声,所以也就不知道杨洛跟柳如烟之间的风流韵事。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总之我会解决的。” 杨洛洗掉脸上的草木灰,离开了厨房。 “公子,我也跟你一起去!” 杨柳儿害怕杨洛会吃亏,赶忙跟了上去。 正堂里,端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是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便知是常年跟银子打交道的人。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一身很有韵味的紫色长裙,头顶盘成一个髮,柳叶眉下是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间自带一番风情,正是京城鼎鼎有名的金钗女……柳如烟! 背后还有个管家模样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杨洛看到柳如烟的第一眼,就想到了自己曾在她身上折腾了近两个时辰。 被开发过的柳如烟,褪去了青涩,多了些少妇风情,难怪京城那么多人对她倾心。 老实说,杨洛也愿意为她倾注全部的精力…… “公子,这人上门拜访,却一来就占了主位,这分明是在挑衅!”王管家满脸不忿。 主位向来是主人家坐的,客人再尊贵也该坐客位,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无妨,一个位置而已。” 杨洛深吸一口气,决定忍了。 毕竟是占了人家便宜,虽说是被下药的,但他也确实享受到了快感。 现在受害者找上门,坐个主位算什么,就是骑在他头上,也得先忍着。 杨洛朝主位的中年男子拱手作揖:“敢问阁下尊名?” 柳文渊冷冷道:“在下柳文渊,乃是如烟的父亲。” 这就触及到杨洛的知识盲区了,柳家因柳如烟而出名,相比之下,柳文渊是个什么东西,就无人在意了。 若不是他自我介绍,杨洛还真不会把他往柳如烟父亲那方面联想,主要两人的相貌差距也太大了,试问武大郎如何能生出西施? 那潘金莲……哦不,是柳如烟她娘,该美到多惨绝人寰啊,要不然很可能是隔壁住了个王叔叔,柳文渊被绿了还不自知。 “原来是柳伯父。”杨洛改口,又行了一礼:“伯父亲自登门,应该是为了柳如烟一事吧?” “免了,我承受不起你这声伯父!”柳文渊语气不阴不阳道:“呵呵呵,杨公子好手段,玷污了如烟不说,还四处败坏她的清誉,让如烟成了京城的笑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算计,不就是想抹黑如烟的名声,让别人不敢娶她,逼不得已只能下嫁给你?” 杨洛认真解释:“柳伯父,最近外面那些传言,真不是我传出去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 柳文渊冷哼道:“你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家如烟从小锦衣玉食,不是你这种被赶出家门的废物配得上的!不要以为你在诗会上出了点风头,就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柳家的门槛,你永远也迈不进来!” 杨洛表情僵硬了一下,又渐渐恢复如初,当爹地看到女儿受委屈,情绪激动可以理解。 算了,再原谅他一次…… 王管家和杨柳儿拉下脸,他们见到自家公子受辱,真想用扫帚把这几个家伙扫出去! 柳文渊继续道:“你千方百计想高攀柳家,无非是贪图钱财,来福!” 那管家往前一步,双手递上木匣。 柳文渊将木匣打开,里面有一沓厚厚的银票,第一张面额是五百两,那下面应该也是这个数。 “这里有五万两银票,就当我施舍给你,拿了钱,以后离如烟远一点,不许再纠缠她,另外向别人澄清,你跟如烟什么都没发生,是你为了要钱,才策划了这么一出!” 柳文渊将木匣往桌上一推,冷冷地看着杨洛,“柳家在京城虽然不是什么权贵,但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让你一个开杂货铺的混不下去,还是能做到的。” 杨洛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柳伯父,我是尊老爱幼,才对你好言好语,希望你别把我当傻子。” “我已经解释过了,这一切误会,真正的策划者是杨泰,我跟如烟小姐都是受害者。” “所以这钱我不能收,因为收下就代表我承认是我策划了这一切,我没做过的事,不认!” 柳文渊面色一沉,不屑冷笑:“嫌钱少?那我再加一万两!” 杨洛皮笑肉不笑地道:“柳伯父,好话不说二遍,你久经商场,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 砰! 柳文渊用力拍桌,猛地站起身,“小子,你别得寸进尺,我是看在杨侍郎的面子上,才对你好言相劝,别逼我翻脸!” “呵呵……” 如此针锋相对的紧张时刻,杨洛却笑出了声。 “杨侍郎?他算个蛋,你给他面子,我可不会给!” 第一卷 第54章 阴差阳错 柳文渊是皇商柳家的家主,是京城巨富,是无数达官贵人的座上宾。 他是什么都好,都不能阻止杨洛跟他翻脸。 杨洛觉得自己已经很宽宏大量了,居然能忍这么久才发脾气。 “呵呵,无知小儿,觉得会点小聪明,就目中无人了!” 柳文渊脸色阴沉,冷笑一声,“老夫告诉你,在京城,有才华的人多了去了。朝堂之上大大小小的官员,哪个没有才华?但有才华又如何?没有家庭背景,他们能走到那一步吗?” “瞧瞧你自己有什么?” “一个破超市,我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京兆府查封了它,你能有现在的成就,不是因为本事大,而是你这点成就根本入不了别人的眼中,今天我亲自登门,是不想撕破脸皮,你别给脸不要脸!” 杨洛气笑了,“行啊,不愧是皇商,果然能说会道,但我不给你这个脸,你又能怎样?” 柳文渊眯着眼,杀机毕露,“那我不介意,多浪费一些手段!” 两人相互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药味,只差一点火星就会炸开。 与此同时,院子里。 赵玉珂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看样子皇商柳家来势汹汹,以杨洛的身份地位,断然不是柳家的对手。 就在赵玉珂纠结要不要进去帮忙,院门口突然蹿进来一个愣头青。 “老大!奇怪,人去哪了?” 这位愣头青姓周,名允。 周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左顾右盼,目光扫过赵玉珂时停留了两秒,继续望向别处。 可随后,又猛地弹回来。 “咦?这位小姐,你很面熟啊……” 周允上下打量着赵玉珂,眼前这人善良得简直不像人,特别是那张冷冰冰的嫌弃脸,以及仿佛随时会动手的气质…… “我靠!” 周允一下子就瞪圆了眼,满脸惊恐:“八……八公主?” 弘德帝和孝贤皇后中年得女,因此长乐公主虽然比周允高了一辈,但两人却年纪相仿,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闭嘴!”赵玉珂揪住他的衣领,压低声音道:“跟你说了多少遍,在外面要叫赵小姐!” “是是是……赵小姐。”周允慌忙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您怎么在这?” 赵玉珂咬着牙,“你来得正好,快进去帮杨洛,有人找他麻烦。” “什么?有人敢找我老大麻烦?那还得了!” 周允顿时撸起了袖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正堂,其中有作秀成分,也有真心实意。 放眼大乾,除了皇室,他就没怕过谁! 正堂里,对峙良久后,冷着脸的杨洛终于开口了。 “来人!送……” 话还没说完,周允就冲了进来,怒喝道:“哪个王八蛋,敢欺负我老大?” 原本正堂里的气氛像是一根紧绷到极限的弦,而周允这一嗓子,直接把弦给扯断了。 “姓杨的,你玩儿阴的!” 柳文渊厉声喝道,小畜生不讲究,居然设下鸿门宴,还好自己早有准备。 他身后的管家见势不妙,迅速掏出一个铜哨塞进嘴里,尖利的哨音划破天空。 片刻后,七八个早早埋伏在外面的壮汉暴力踹开杨家大门,鱼贯而入。 “给我打!”恼羞成怒的柳文渊大吼。 “他娘的,你们敢,老子是……” 周允还没看清正堂内的情形,那群壮汉就动手了,他只能被迫招架还手。 紧接着,一道靓丽的身影纵身飞跃,跟那群壮汉缠斗在一起。 而这时候,还在状况外的杨洛,目光呆滞的说出了想说的话。 “客……” …… 事情闹大了,杨洛自己也没想到,本来是想酷酷地说“来人,送客”,谁知周允会在这个节骨眼冲进来,还一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凶恶模样,让人想不误会都难。 周允将来会继承魏国公爵位,就免不了要上战场,所以也是从小练武。 寻常三四个壮汉都近不了身,奈何这里有八个人,他很快就不是对手了。 幸好赵玉珂及时赶到,把局面又拉了回来。 壮汉们全部倒地哀嚎,周允也受了点轻伤,赵玉珂的状态要好些,只是头发稍乱。 柳文渊惊惧地看着周允和赵玉珂,这一男一女从哪冒出来的,轻轻松松就打败了八个训练有素的护院打手。 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柳如烟,此刻也是红唇微张,妩媚倾城的脸蛋尽是错愕。 “好个柳家,连我也敢打,信不信我弄死你们!” 气急败坏的周允认出了柳如烟,但他正在气头上,也不想给这位曾经的女神面子了。 特么面子要紧,女人算个屁! “你……你是魏国公府的小公爷?”柳文渊神色剧变,大脑“嗡”的一声,一阵眩晕。 怎么会这样? 他调查过杨洛的身份,不过是个被赶出家门的窝囊废,也就最近在诗会上写两首诗,出了点风头,为什么会认识周小公爷? 怪不得杨洛这么有恃无恐,原来是背靠着这尊大神! 柳如烟也彻底懵圈,周允的半边脸被打肿了,而她的注意力又一直在杨洛身上,所以没有认出周允。 现在听到柳文渊点明他的身份,才顿感不妙。 “呸,算你有眼力劲!” 周允在纨绔圈子可是有名的混世魔王,只不过在杨洛面前收敛了性子,但这不代表他对外人也是个好脾气。 “特娘的,从小到大,除了我爷爷和我爹,还没人敢动老子!” “你们等着,等下老子就召集人手,把你柳家给砸个稀巴烂!” 柳文渊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他倒不在乎柳家被砸,大不了花点钱重修。 他害怕的是这事会传到魏国公耳中,天下谁人不知,这位老公爷极为护短,而且混账起来远不是周允这些小儿科能比的。 砸东西事小,就怕他会砸人! 柳如烟蕙质兰心,瞬间想明白杨洛才是问题的关键。 “杨公子……” 柳如烟开始发挥她交际花的魅力,扭着腰肢走到杨洛身前,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 “今日之事,都是柳家的错,家父莽撞,带人登门,毁了杨公子的宅院,打伤了周小公爷,如烟在此,替家父向三位赔罪了……” 第一卷 第55章 我不嫌弃你 不得不说,柳如烟的金钗女之名,绝非浪得虚名,杨洛都不禁对这女人心生敬佩。 前一刻还在冷眼旁观她爹对自己颐指气使,下一刻就能放下身段当众赔罪。 这份拿捏分寸、审时度势的本领,比柳文渊高了不止一个段位。 难怪柳家能在她手里发展壮大,这种人在商场上,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但同时也是个值得合作的伙伴。 换作其他人,经过柳如烟这一撒娇,可能就心软了。 可惜,杨洛不是白莲圣母,不可能被人上门威胁一顿,道个歉就完事了。 他低下头,表情淡漠,“如烟小姐,光用嘴道歉可不够,怎么着也要拿出点实际行动吧?” 见杨洛油盐不进,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迫于形势,她只能强压下来,柔声说道:“杨公子所言极是,这样吧,柳家名下有一间‘访仙楼’,作为补偿,我愿意将它赠予公子。” 柳文渊听得心头在滴血,访仙楼可是柳家最赚钱的产业之一,这要是送出去,每年起码要损失上万两的收入! 周允揉着肿起的脸,啧啧有声:“呵呵,如烟小姐倒是大方,但我这脸被你们家狗腿子打肿了,赔一点钱就想了事?” 他是聪明人,从柳如烟的态度不难看出,她愿意用钱息事宁人,如果不趁机敲他们一笔,那都对不起自己挨的这一顿揍。 杨洛暗地里对周允竖了个大拇指,好兄弟,你真懂我! “如烟小姐,你也听到了,我是没问题的,可周小公爷貌似不同意啊。” 柳如烟咬了咬牙,“杨公子,周小公爷那边,还希望你能帮忙说说情,如烟必有重谢。” 她这回学乖了,知道口头的感谢没法打动杨洛,索性就用利益交易。 杨洛轻笑一声,“嗯,敞亮,如烟小姐这么懂事,我也会做的,访仙楼我收下了,周小公爷那边我去解决,但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条件。” 柳如烟脸色一喜,她不怕提条件,就怕杨洛死磕下去,“杨公子有话直说,如烟一定尽力。” “借一步,到旁边说话。”杨洛指了指角落的方向,有些话他不想让别人听见,特别是赵玉珂。 柳如烟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杨洛带着她到角落,确定没第三个人能听到说话后,才淡淡开口:“如烟小姐,事情闹到这一步,在下也有责任。” “但有件事我要澄清一下,散布流言并非我所为,那天对如烟小姐行不轨之事,也是被人设局了。” 柳如烟嘴唇轻咬,眼神无比复杂。 她当然知道杨洛说的是谁,幕后这一切的真凶,就是那个一开始就主动接近她的杨二少爷! 当时,柳如烟只以为杨泰是贪图自己的美色,现在看来,他所图谋的比想象中还要阴险狠毒。 杨泰要搞垮杨洛,她柳如烟成了这场算计的牺牲品! 面对表情阴晴不定的柳如烟,杨洛心中已经有数,“如烟小姐,在下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怎么说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若如烟小姐不嫌弃,在下愿意给你一个交代。” 柳如烟秀眉微拧,神色诧异,“杨公子想给什么交代?” 杨洛掰着手指,正色道:“很简单,比如说我可以娶你过门,到时候你当了我夫人,就不用在意外面那些流言了。” “然后凭借我的商业头脑,柳家在我们两人的经营下,一定能更上一层楼,到时候银子就会哗啦啦地往家里流,咱们白天数钱数到手软,晚上做……” “停!”柳如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张俏脸红了白,白了又红。 她活了二十多年,见过无数男人献殷勤,有送诗词的,有送珠宝的,总之说得比唱得好听。 却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另类的表白,居然用算账的方式求亲,这特么是在求亲还是做生意? “杨公子,你可真会开玩笑!”柳如烟恼羞成怒,嘴角一抽一抽的,“成婚就不必了,我习惯一个人过日子。” 杨洛很认真地道:“如烟小姐是觉得配不上我吗?没事的,我不嫌弃你。” “我……我……”柳如烟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温,“杨公子,请你自重!” 杨洛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回去考虑一下吧,想通了随时找我,周小公爷那边,我去搞定。” 扯皮了这么久,总算是听到了一句人话,柳如烟神色稍缓道:“如此,便谢谢杨公子了,回去后,我会尽快查明是谁在背后散布流言,还杨公子和我一个清白。” “另外,明天我会让人将访仙楼的地契、房契和账簿送到府上,请杨公子接收。” …… 一场闹剧,在周允阴差阳错的介入下,终于平息。 硕果累累的杨洛和周允蹲在正堂里分赃,那贼眉鼠眼的模样,让赵玉珂一阵恶寒。 “老大,我都见血了,是不是应该多分点?”周允一边揉着腰子,一边眼巴巴的说道:“我刚刚看到了,柳文渊临走时给了你一沓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 “嗯,那我勉为其难给你一千两吧。” 杨洛很大方地抽出两张五百两面额的银票递给周允。 这下反倒把周允整不会了,在他的认知里,杨洛跟神兽貔貅有的一拼,向来是只进不出,这回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对劲,事出反常必有妖! “老大,你老实告诉我,柳文渊到底给了你多少?”周允疑惑地问道。 杨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别只顾着眼前的利益,银票神马都是虚的,柳家那座访仙楼,才是真正值钱的好东西!”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周允满脸兴奋道:“访仙楼一年净利润起码能赚个一万两呢,京城多少人都在眼馋它,没想到柳文渊舍得送给你!” “访仙楼是做什么的?” 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肯定要好好利用了,所以杨洛想着能否接管了访仙楼,把它经营起来。 “主要是经营酒楼和客栈,在京城属于比较高档的场所,能消费的一般都是些达官贵人,因此利润很高。”周允回答的干脆利落,看得出来他也眼馋访仙楼很久了。 “能得到访仙楼,你有一半功劳,那利润咱们就五五分,谁也不吃亏!” 第一卷 第56章 高风亮节 看杨洛那么大方,周允心里就泛起了嘀咕,这可完全不像老大的风格,难道其中有诈? 他盯着手里的银票看了又看,还举到半空中,似乎是在研究……防伪水印? 看起来是真的……闻起来是真的……舔起来也是真的。 根据多年经验,周允可以断定,这一千两银子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他顿时美滋滋地说道:“老大,你对我太好了!” 收起银票后,周允没由来感到一阵羞愧。 老大不仅给了他一千两银票,还二话不说送给他五成访仙楼的利润。 那可是一笔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数目,即便承担魏国公府的开销都没有问题,而自己竟然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真是……唉,惭愧啊! 自己这心眼儿,也就针鼻那么大。 不过呢,杨洛又是另一种想法。 这次如果不是周允挨揍,他哪能白嫖五万两和一座酒楼? 所以送出一千两,可谓毫无压力。 至于访仙楼的五成利润,这点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个日进斗金的酒楼,绝对有很多人眼红的流口水,杨洛没什么靠山,就算得到了访仙楼,能不能守住这块肥肉还是未知数。 但有周允在就不一样了,魏国公世子的头衔往那儿一挂,京城里有谁敢动访仙楼? 用五成利润换一个保护伞,这笔交易怎么看怎么划算。 周允以后肯定也能想到这一点,不过杨洛并不在乎,他给的是真金白银,五成利润也是真心,虽说夹杂了一点算计,可真心和算计之间,本来就没有那么清楚的界限。 “嘿嘿,老大,这也是你好说话,要是我被人上门行凶,不把他们折腾到破产才怪!” 尝到甜头的周允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突然发现了一条快速致富的通道。 杨洛慢悠悠道:“兔子急了还咬人,把一个人逼急了,将会面临无休止的麻烦,而我这人讨厌麻烦,不如见好就收。” 周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的邪恶光芒黯淡了许多,遗憾地把不正当的赚钱想法扼杀在萌芽里。 “明天柳如烟会把访仙楼的房契送来,到时候你去接收。” 杨洛想了想,又补充道:“特别是账本和雇佣人员,一定要仔细核对,这是一间酒楼的根本,没有了这些,访仙楼便是一个空壳。” 周允一一记下,又担心地问柳如烟会不会在账本上做手脚。 杨洛咂着嘴道:“柳如烟精于算计,她不会做这种蠢事,否则柳家也做不到今天。再说有你这个魏国公世子在,她敢耍花招,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周允喃喃道:“我还挺希望柳如烟耍点花招,这样我就能坑更多钱了……” 杨洛嘴角抽搐,看着周允那意犹未尽的表情,忽然有点后背发凉。 这小子以前虽然纨绔,但至少还算遵纪守法,可自从跟他接触后,貌似道德水平就直线下降,现在居然连碰瓷讹诈这种歪门邪道都敢琢磨了。 若被周方祁知道他把周允带坏成这副德行,以周老公爷那横行霸道的性格,恐怕会骑着战马杀过来,然后把他挂在旗杆上风成人肉干…… 他赶紧坐直,企图把周允的道德拉回正常人水平,“周兄,你这种想法很危险,做生意是要和气生财,细水长流,不是逞一时之快。你得学学我,柳文渊今天这么过分,可我只讹了他一点银两和一座酒楼就收手了,如此高风亮节,足够你学习一辈子了!” 周允惊诧得瞪圆了眼睛,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他懂,可那个“高风亮节”就太扯淡了,这四个字有哪个能跟他沾上边? …… 跟周允聊天简直枯燥无味,谈妥利益分配后,杨洛就让他滚蛋。 相比之下,跟赵玉珂聊天就舒服多了,即使没什么话题,光是欣赏她那张花容月貌的脸蛋,就已经很心旷神怡了。 院子里的槐树底下,赵玉珂独自躺在躺椅上,她没兴趣参与分赃,也不想看到两人分钱时的猥琐表情,索性就坐在院中乘凉。 这时候,赵玉珂听见有脚步声,她微微睁开凤眸瞥了杨洛一眼,又重新闭上,懒洋洋地问:“分赃完了?” “什么叫分赃?那叫分享战利品。” 杨洛在旁边的石凳坐下,立刻就有丫鬟沏上一壶茶。 他端着茶杯,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玉珂的脸上,这女人在相貌上真没得挑剔,唯一的缺点是胸太小了,需要人工干预一下。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说出来怕是会被当场灭口。 “再看,我挖了你的狗眼!”赵玉珂柳眉倒竖,娇叱一声。 “看两眼又不会掉块肉。”杨洛也不否认,大大方方地继续看:“你穿女装多漂亮啊,干嘛老是伪装成男的,浪费资源。” “要你管!”赵玉珂俏脸微红地瞪着他。 “咦?你睡眠不好啊,眼眶都黑了。”杨洛一脸惊奇,有什么事能让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妞失眠? 赵玉珂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开口:“在想一些事情才睡不着,我爹最近没有再提婚事,但我知道他只是暂时搁置,所以我在思考,该怎样让他放弃这个念头。” 顿了顿,她凄然道:“实在不行,我就跟他说,我有心上人了!” 杨洛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随口笑道:“那你想好找谁当挡箭牌了吗?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我可以友情出演,凭借咱俩的交情,我给你打折,一天只需一百两……” 赵玉珂没好气地说道:“就你?我爹最讨厌你这种油嘴滑舌的奸商了,小心他弄死你。” 杨洛做出了一个秀肌肉的动作,“开什么玩笑,我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打得过流氓,斗得过岳丈,保证能把你老爹忽悠瘸了,让他高高兴兴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不对,是往福窝里送。” 赵玉珂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说说你的情况,你跟那个柳家小姐,有什么奸情?” “噗!” 杨洛一口茶水喷出来,连忙拍了拍胸膛顺气,“什么奸情,说得那么难听,我是被人算计了,柳如烟也是受害者,不然你觉得我为何这么简单就放过她了。” 赵玉珂撇嘴,“我还以为你是贪图她的美色呢! 杨洛一脸正气凛然:“我是那种人吗?我图的是她的钱……额……我什么都没图!” 第一卷 第57章 我喜欢上男人了 赵玉珂的随口之言很犀利,它戳破了杨洛内心那层薄薄的伪装。 说话这么直白,很容易做不成朋友的! 杨洛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我承认我是个俗人,银子我喜欢,美女我也喜欢,柳如烟那么漂亮,又会赚钱,哪个男人会没想法呢?” 赵玉珂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跟她相比,谁比较漂亮?” 额…… 杨洛语塞了。 这个问题的无理取闹程度跟“我和你妈同时掉水里,你先救谁”有的一拼,好像怎么回答都是错的。 夸赵玉珂漂亮,刚才对柳如烟的评价就虚伪了。 夸柳如烟漂亮,那赵玉珂可能会把他的脑袋敲成如来佛祖。 说两个都漂亮,又太敷衍了。 简单的一个问题,实则暗藏杀机。 杨洛试探性地问道:“你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赵玉珂闷闷地道。 杨洛认真地想了想,“你比较漂亮。” 赵玉珂脸上不见喜色,平静道:“那假话呢?” “假话就是,她更漂亮……” 堪称教科书式的回答,进可攻,退可守,挑不出一丝瑕疵。 “算你会说话。”赵玉珂坐起身来,“时候不早,我要回去了。” 杨洛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吧。” “不用,真遇到危险,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说完,赵玉珂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洛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情绪开始复杂起来。 一想到赵玉珂马上要嫁作他人妇,他的心就乱了,是心疼?是同情? 还是…… 杨洛悚然一惊,被自己的想法给震惊到了。 握草……我喜欢上男人了? 这不可能啊,她明明是男的,自己性取向很正常好不好。 杨洛无力地靠坐在躺椅上,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来。 他喜欢赵玉珂? 什么时候开始的? 怎么自己一点都没察觉? 是日常的点点滴滴汇聚成河? 是她义无反顾拼命拦住杀手的时候? 还是她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公子,你不舒服吗?”杨柳儿脆生生的声音仿佛一道暖流,融化了杨洛冰冷的思绪。 杨洛回过神来,抬头就看见杨柳儿的小脸,一双杏眼里满是担忧。 算了,想再多也没意义。 眼下还有一堆正事要办,柳家的恩怨暂时告一段落,可杨成业请的杀手还没解决,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至于赵玉珂的婚约,她刚才也说了这事不急,那就走一步看一步。 “没什么,就觉得有点累。”杨洛把杨柳儿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小柳儿……”杨洛无限惆怅的说道:“你说,一个人连喜欢谁都不知道,是不是很蠢?” 杨柳儿眨了眨眼睛,“公子,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额……不是我……其实是我一个朋友……好吧,确实是我,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嘛。”杨柳儿俏皮地吐了吐香舌,“公子,你是在为赵姑娘的事发愁?” 杨洛张了张嘴,没有否认。 “公子。”杨柳儿难得摆出严肃的脸色,“奴婢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奴婢只知道一件事,赵姑娘肯定是喜欢公子的。” 杨洛捏了捏她的鼻子,“小柳儿,这话可不兴瞎说。” “奴婢才没有瞎说!”杨柳儿撅着嘴,语气有些酸涩,“因为赵姑娘看公子的眼神,跟奴婢看公子的眼神是一样的。” 杨洛捏着杨柳儿的脸蛋,“好啊你,居然对本公子心怀不轨?” 杨柳儿眼含春水,轻声道,“奴婢是公子的人,公子想对奴婢做什么都可以……”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诱惑,杨洛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何况现在的姿势十分的危险。 杨柳儿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呼吸又重又急,小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杏眼半闭半睁,嘴唇微张,像是在等待投喂的金鱼。 “小柳儿,走,进屋,公子给你检查身体,顺便考察一下你的神功练得如何!” …… 两天过去。 杨洛已经全面接盘访仙楼。 在周允这张虎皮下,柳家果然不敢耍什么花招,乖乖把所有的手续送上门。 明察暗访半天后,杨洛立刻决定要进行改革。 访仙楼的菜品太少了,来来回回就几样,完全不符合酒楼高端的定位。 中午,杨洛让王管家把访仙楼冯掌柜和三个掌勺的大厨一并请了过来,向他们说出自己的想法。 冯掌柜脸色当场就变了,他经营访仙楼将近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但新东家刚上任两天就要改革,搁谁心里都会犯怵。 冯掌柜以为杨洛是嫌项目不好看,或者害怕原来的人手有柳家的眼线,想把老人都换了。 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杨公子,万万使不得!后厨这几人都是跟了酒楼多年的老人,火候、刀工、味道,样样都在京城数得上号。您要是把他们换了,一时半会儿去哪找能顶上去的师傅?到时候耽误了生意……” “谁说我要换人了?”杨洛目光扫过三个厨子,开门见山,“你们几个,在访仙楼干多少年了?” 中间一个白白胖胖的厨师挺直胸膛,“回杨公子,我姓张。” 左边一个体型壮硕的黑脸汉子说道:“我姓刘,干了八年。” 右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瓮声瓮气道:“我姓钱,干了六年。” “嗯,说起来你们也是经验丰富了。”杨洛点点头,话锋一转,“在访仙楼这段时间里,你们推出了多少新菜品?” 张厨子一愣,红着脸心虚地不吭声。 “看你这样子,就是一道也没有了。”杨洛嗤笑了一声,“你们是不是觉得,会几道菜就够了?” 这话一出口,三人的脸同时涨成了猪肝色。 张厨子脸色不忿,他是访仙楼的老人,在后厨说一不二,连冯掌柜都得给他面子,什么时候被人当面嘲讽过? 他咬着牙,闷声说道:“杨公子,我张某人的厨艺是代代相传,祖上还曾给皇宫做过御膳,在访仙楼这么些年,可从来没有顾客挑过毛病!” 杨洛淡然地笑了笑,“呵呵,他们不挑,可我偏偏要挑这个茬!” 第一卷 第58章 咄咄逼人 杨洛的语气很生硬,也很不给面子,让张厨子霎时面红耳赤下不来台。 钱厨子不服气地昂着头,“杨公子,天下之大,不如顾客大,既然顾客没意见,你又何必斤斤计较?” 杨洛冷冷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认为,没人挑毛病就代表你们的菜没问题?那我告诉你,没人挑毛病,是因为他们懒得挑,京城能吃饭的地方多了去了,人家觉得你家菜不好吃,下次不来就是了,谁会吃饱了撑的跑去找厨子理论?你们把客人的沉默当是夸奖,把没人骂当本事,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三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可否认,这番言论击中了他们的内心。 其实柳家人早就找他们谈论过这个问题,只是被三人以各种借口搪塞过去了。 一家酒楼,厨子是核心人员,柳家人害怕更换厨子会损害访仙楼的生意,所以每次都不了了之。 冯掌柜额头布满了冷汗,想打圆场,又没那个底气。 他本以为杨洛是个什么也不懂的愣头青,随便说点什么就能糊弄过去,谁知他三言两语就道破了存在的问题,那他还说个蛋啊。 杨洛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走到张厨子面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的厨艺是祖上传下来的?还给皇宫做过御膳?都什么时候的陈年旧事了,你家祖上的荣誉,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御厨不照样一直在琢磨新花样,你这个御厨后人,还守着几道菜啃老本,想啃到什么时候?等你们啃不动了,这访仙楼也就该关门了。” 张厨子咬咬牙:“杨公子,你口口声声说创新,又怎知我们没试过?新菜不是那么好做的,火候、配料、工序、是否符合顾客的口味,哪样不得反复琢磨?琢磨不出来,耽误了生意,谁来担责任?” 这是他惯用的理由,每当柳家人来谈新菜,他就用“耽误生意”为由搪塞过去,屡试不爽。 不过很可惜,杨洛不是柳家人。 以访仙楼的规模,一年的利润本可以不止一万两,就是因为迟迟没有新菜品问世,才导致只有这么点收入。 “我来担责任,你能创出新菜品吗?” 听闻此言,张厨子不由傻眼了,这办法怎么不管用了,这位新东家真不怕耽误生意? “杨……杨公子,创新菜品哪有这么简单?如果你非要咄咄相逼,那我只好辞工了。”一个方法行不通,张厨子又果断换了个办法。 他暗中使了个眼色,钱厨子和刘厨子顿时会意,唇亡齿寒的道理两人都懂,今天要是向杨洛低头,那他们在后厨就彻底没有话语权了。 “杨公子,既然你觉得我们兄弟不行,那我们也不好赖着不走,访仙楼的规矩是辞工要提前三天打招呼,今天我仨就一并辞了,您另请高明吧。”钱厨子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笃定杨洛不敢同意。 若是后厨三个掌勺同时撂挑子,那访仙楼立刻就得停灶,哪个东家能承受这样的损失? 冯掌柜苦恼的垮着脸,心里有些埋怨杨洛,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你随便找几个伙计开刀不行么,非要拿厨子立威,这下玩儿出火了吧? 厨子一辞工,访仙楼找谁做菜去,到时候客人上门吃了闭门羹,以后谁还会光顾? “各位冷静冷静,万事好商量嘛……” 冯掌柜硬着头皮想打圆场,但杨洛却先开口了。 “想辞工?”杨洛眉头一挑,淡笑道:“行啊,你们想另谋高就,我也不能阻止你们奔向更好的前程。王管家!” 王管家应声从门外小跑进来,手里还端着个小算盘,看样子在外面等很久了。 “给三位师傅把工钱结清,看在三位在访仙楼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做主多给两个月的工钱,结完账,你们就可以走了。” 这话一出,不但三个厨子愣住了,连冯掌柜都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杨洛会低头服软,毕竟一个酒楼没有了厨子,那跟关门有什么分别? 可他死活没想到,杨洛不但没有挽留,还巴不得快点撵人。 张厨子一下子慌了神,这跟他想好的剧本不一样啊,按理说在冯掌柜的劝说下,新东家应该会承认自己错了才对。 现在轮到他骑虎难下了,话已经说出口,周围那么多伙计都听见了,要是赖着不走,以后他在访仙楼还怎么能抬起头做人? 可真要走也不行啊,他在访仙楼掌了十年勺,后厨里说一不二,工钱也比别家高出一截,逢年过节还有红包,出了这个门,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差事? 更要命的是他都快五十岁了,再换个新东家,人家凭什么给他头灶的位置? 钱厨子和刘厨子脸色也白了,他们跟着起哄,是想着法不责众,三个掌勺一起逼宫,东家想不低头也不行。 可杨洛这一出,直接把所有算计给打乱了,两人纷纷用怨毒的眼神瞪向张厨子,都怪这个死人头,没事玩什么逼宫,乖乖认错不行吗? 损失一份待遇这么好的工作,一家老小的开销可怎么办? “杨公子。”冯掌柜朝杨洛拱手,“访仙楼不能没有这三位师傅啊,否则短时间内去哪找能顶上去的厨子?更何况,掌勺厨子同时辞工,这事传出去了,恐怕同行还以为咱们要关门了,这样可不行。” 杨洛摇头道:“冯掌柜,又不是我要辞退他们,是这三位师傅自己要走的,腿长在他们身上,我留不住也没办法。” 冯掌柜目光闪了闪,看杨洛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难道是手里留有后招? 门口扒着几个看热闹的伙计,一双双眼睛不停地在杨洛和厨子之间来回转。 感受到周围的目光,张厨子如芒在背,他可以确定,这个新东家是真的不怕他们走,而不是在虚张声势。 挣扎了良久,张厨子颓然地低下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杨洛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杨公子,小人刚才说话多有得罪,还望杨公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小人一般计较。” 第一卷 第59章 改革 脾气和派头最大的张厨子都认怂了,钱厨子和刘厨子也没理由死撑下去,两人赶紧跟着低头认错,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逼宫的架势。 “冯掌柜,我在这叭叭半天,嘴都要干了,店里没有茶水吗?” 杨洛没有理会这三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冯掌柜。 “额……” 冯掌柜正想吩咐伙计们上茶,可他接触到杨洛的眼神时,仿佛明白了什么,就亲自去端了一杯茶水过来。 杨洛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冯掌柜,难怪你能当访仙楼的掌柜,不错。” 冯掌柜陪了个笑容,内心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个饭碗是保住了。 喝完茶,晾了几人一会儿,杨洛才缓缓开口,“张师傅,我这人向来是对事不对人,你们的菜味道很好,这是事实。但你们不思进取,守着几道菜啃了这么多年老本,这也是事实。我今天有哪句话冤枉了你们,尽管可以当面指出来,要是没有,那咱们再重新商量。” 张厨子低着头,嘴唇微微颤抖,低声道:“小人知道了。” 杨洛笑道:“我也知道,一时半会儿让你们创出新菜品也不太现实,所以今天我教你们几道菜,先把访仙楼的生意稳定下来,后续再慢慢创新。” 张厨子愕然,脱口而出的质疑,“杨公子,你会做饭?” 话说出口,他就后悔了,明明刚才已经领教了这位新东家的脾气,怎么这会儿又跟他杠上了? 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也收不回来,他只能满脸不知所谓地站在原地。 “不要紧张。” 杨洛随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敢提出要改革,就不会空口说大话,今天教你们最简单,也是受众最多的一道菜,名字叫回锅肉。” “带我去厨房,然后吩咐伙计把火烧好,佐料有什么就备什么,我只教一遍,你们要看仔细了。” 几人满心疑惑,但碍于对杨洛的敬畏,也没人敢多嘴,只好按照他的吩咐去做。 很快,东西就准备好了,杨洛熟练地炒菜装盘。 这个陌生的烹饪方式,让张厨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掌了这么多年勺,从来都是煮、蒸、烤、炖,什么时候见过食材在铁锅里这么翻来翻去? 三人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一步,眼睛自始至终就没离开过那盘菜,喉结也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恨不得立刻将它吞下去。 “别愣着了,尝尝吧。”杨洛洗干净手说道。 张厨子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嚼了两下后,他的表情就凝固了。 这肉……他活了半辈子,也从未尝过如此美味! 他意犹未尽地连夹几筷子,狼吞虎咽起来,旁边的钱厨子和刘厨子见状,也尝了一口。 钱厨子咂了咂嘴,回味着道:“这是怎么做的,薄薄的肉片,炒出来不柴不腻,口感层次丰富,简直前所未有。” 杨洛看着兴奋的三人,笑道:“回锅肉只是新菜品之一,等下还会有更多的菜品,你们的首要任务是快点学会新菜式,而且要达到让客人吃了之后就竖起大拇指的水准!” “是,杨公子,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在杨洛的改革下,访仙楼生意空前火爆。 此时,在酒楼的后院里,杨洛和冯掌柜正在拟订新的规矩。 换了新菜单,价格自然也要更换。 只不过前期为了吸引客源,并没有涨价,等名声打出去后,再把价格涨上去,而现在则是先把价格这些先定下来,准备随时涨价。 杨柳儿在一旁专心致志地扇风,偶尔替杨洛捶捶肩膀捏捏腿,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周允也在,他听说访仙楼推出了一系列新菜品,就好奇地赶过来查看。 冯掌柜捧着新拟定的菜单价目表,双手都激动地发抖。 他执掌访仙楼这么久,第一次见坐满了人,这几天回锅肉买了上百盘,连带其它菜品的销量也水涨船高,利润翻了三四倍不止。 “杨公子,依小人看,这价格起码要涨三成,你是没瞧见,这两天店门口排了多少人,还有一些是专门从城外赶过来的。”冯掌柜认真的说道。 “不是,三成?冯掌柜,你想钱想疯了吧?”周允吓了一跳,“它再好吃也只是菜而已,涨价三成,一道菜都快近百文钱了,这会谁买啊?” 冯掌柜解释道:“周公子,此言差矣,放眼整个京城,只有我们能做出这些菜品,他们想吃必须要来访仙楼,外面没有定价的参照,那价格就完全由我们说了算。” “可是……” 周允还是很不理解。 杨洛把菜单价目表丢到他面前,努了努嘴道:“你自己看。” 周允拿起价目表,认真看了起来,没一会儿就好奇地问道:“你这个‘家常菜’和‘豪华菜’,明明是同一样菜,为何价格居然差了近三十文?” 杨洛微微一笑,对冯掌柜说道:“这个问题你明白吗?” “明白。” 很显然,冯掌柜跟杨洛学习了一阵,在生意上也懂了不少。 “杨公子好手段,简单的划分,就能照顾到三六九等,让大家都能吃得起。” “公子,柳儿也明白了!” 杨柳儿也挺起小胸脯,有些骄傲。 “不是,别卖关子了,快说啊。”周允痛苦地捂着额头,这种众人皆醒我独醉的感觉太难受了。 冯掌柜笑呵呵地说道:“周公子有所不知,这‘家常菜’和‘豪华菜’,看着是同一种菜,但吃的人心态却不一样。” “您想想看,普通老百姓来吃饭,图的是实惠,点一碟回锅肉配上两碗米饭,能吃饱就心满意足了。” “可那些达官贵人不一样,他们来访仙楼不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更是为了面子。” “你要是菜单上只一个价,他们点了会觉得掉分,平民怎能跟贵族吃一样的东西呢?可分出档次就不一样了,标上‘豪华菜’三个字,他们就会觉得这菜更高端,吃着更有排场,说白了,咱们卖的不是菜,是面子。” 第一卷 第60章 且听下回分解 周允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杨洛并不怪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就是被坑的地主家的傻儿子,不明白才好呢,他都想不明白,其他傻儿子肯定也不会明白。 周允放下价目表,挠着头道:“可就只差了这么点佐料,就要多花三十文,真有人会选吗?” 杨洛叹了口气,他的耐心已经被耗尽了,解释到这份上还不懂,那明显是智商有问题。 建议周老公爷把周家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然后用这笔钱去请个名义,给周允医治一下脑子。 而冯掌柜则要有耐心很多,没办法,谁让周允也是东家之一,而且背景深厚,他一个打工人可得罪不起。 “周世子,客人们不止会选,还会抢着选,我可以打包票,把这份价目表公布出去后,访仙楼的生意会比现在还要火爆!” 周允困惑的表情很快被兴奋取代,他用力一拍手,“我懂了!” 冯掌柜苦笑一声,这位小祖宗终于想明白了,否则还真不好解释。 杨洛看周允这傻样,就觉得有些不爽了。 老子在这累死累活,绞尽脑汁地想着盘活访仙楼的生意,可你倒好,像个傻叉似的问两句,就要分走一半利润,天底下有这种美事吗? “让你创办《大乾文娱》,进度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周允脸上又多了几分得意。 “老大,你可算问到了,按照你说的,我找了京城最大的几个书坊,第一批印刷五千本,明天就能正式开卖!” 杨洛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周允的执行能力,“每本定价多少?” “前期的客户是达官贵人,所以定价为五百文,销量上去后,价格便能降下来。” 杨洛想了想,“最后利润是多少?” “一本大概能有三百文的利润,当然了,主要是这次印刷的内容都是老大你提供的诗词和故事,所以成本并不高,之后要请人润笔,成本肯定会提高。”周允如数家珍的说道。 “行,但我感觉五千本可能不够,让书坊加印五千本!”杨洛大手一挥道。 听到要加印五千本,周允却没有多高兴,反而皱起眉头,欲言又止地看了杨洛一眼。 “老大,一万本会不会太多了?京城的达官贵人虽然不少,但刊物毕竟是个新东西,五千本卖出去都要一段时间,何况是一万本?” 杨洛自信一笑,“听我的,这刊物的火爆程度,将会远超你的想象!” “为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 …… 昊京城疯狂了。 一本名为《大乾文娱》的书籍,在京城文坛中,犹如一颗石头投入水中,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书里的内容五花八门,不光有诗,还有话本、奇闻、笑话、生活杂谈等等,甚至还有一页做菜指南。 如果把这些东西分开来看,其实并不算稀奇,但把它们凑在同一本刊物里,就觉得很有意思了。 最吸引人的是,书籍的封面赫然写着“诗霸杨洛”。 这个名字,在文坛中是如雷贯耳,连国子监祭酒钟守拙都对他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这次杨洛往书里加了两首诗词,一首是纳兰大爷的《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另一首是李绅的《悯农·其二》。 两种不同的风格,能满足不同口味的人。 一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便让无数权贵羞愧万分,对自己肆意挥霍的行为感到可耻。 而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更令许多大家闺秀肝肠寸断,如痴如醉。 杨洛的名字,再一次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诗霸之名,震撼人心。 然而真正让京城人彻底疯魔的,却是连载在第一期上的话本。 杨洛把《西游记》的开篇给搬了上去,从石猴出世到漂洋过海拜师学艺,整整一回的故事,断在了菩提祖师要教孙悟空真本事的关键处。 而在书页底下,印着一行万恶的小字。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这一段,断得京城人集体抓狂。 各个书坊门口,排起了尝尝的队伍。 有一半是被自家主子派来抢书的丫鬟小厮,有一半是等不及想知道下一章回的读书人。 可得到的结果只有一个。 下一刊《大乾文娱》要在半个月后开售,现在还没有开始印刷,想买也买不到,除非去找作者,那位才华横溢的诗霸。 当垂头丧气的丫鬟小厮们回去向自家主子汇报了这一情况后,迫切想知道故事发展的达官贵人们不淡定了。 半个月?搁这儿吊胃口呢! 于是乎,一群权贵决定联合起来,组团去找原作者催更。 敢不答应……呵,就寄刀片…… 杨洛坐在院子里,一边享受着杨柳儿的按摩服务,一边悠闲地喝着茶。 他不意外《大乾文娱》能火,除了那两首诗词外,《西游记》才是最大的王牌。 这本小说在后世火了五百多年,在明朝那种印刷条件有限的情况下都能传遍大江南北,在这个精神食粮极度匮乏的朝代,不火才怪呢。 一章几千字,够他们抓心挠肺很久了,到第二期时断得更狠一点,沉默之后的爆发,才更令人印象深刻。 “公子,快告诉我嘛,菩提老祖到底会教孙悟空什么本事!” 杨柳儿拉着杨洛的手臂撒娇道。 “不行,这是商业机密。”杨洛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故意吊她的胃口。 杨柳儿当即不依,柔软的娇躯往杨洛身上一靠,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啊眨,楚楚可怜道:“好公子,你就透露一点点嘛,我保证不会外传。” 杨洛捏了捏她的鼻尖,笑着说道:“你真想知道?” “嗯嗯。”杨柳儿期待地点着小脑袋。 “光用嘴说可不行哦,你得拿出实际行动让我满意。”杨洛一脸坏笑。 杨柳儿俏脸一红,轻轻啐了他一口道:“公子,你就会欺负人家……” “那小柳儿,你愿意让我欺负吗?”说着,杨洛的双手已经在四处游走。 过了好一会儿,杨柳儿才从羞涩中回过神来,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跟蚊子声音差不多大小的“嗯”…… 第一卷 第61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眼看杨柳儿同意了,杨洛激动地坐起来,想抱着她去房间里做点喜闻乐见的爱事。 谁知王管家突然跑进来,慌慌张张道:“公子,不好了,外面来了一大群人,囔囔着要找你……” 杨洛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王管家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也成了乱七八糟的鸡窝,看着跟外面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你这是被人劫财了还是劫色了?” 王管家连连摆手,苦着脸道:“公子,你别说风凉话了,外面的人挤满了整条巷子,老奴想拦着他们不要冲撞府门,才弄成了这副模样。” 杨洛赶紧起身,透过门缝隙往外面探了一眼。 巷子里挤着密密麻麻的人,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有拎着书袋的国子监学生,那狂热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前世粉丝接机的场面。 在人群中,还有一道熟悉又狼狈的身影。 正是周允。 他来杨府的时候,门口已经挤了不少人,刚想说自己认识杨洛,让前面的人让一让,就看到王管家被人像面条一样拽来拽去的惨状,如果动作慢点,可能节操都会掉在一地。 所以周允吓得把话咽回了肚子里,缩着脖子尽量往人群后面躲,想等风头过了再溜进去。 可来人实在太多了,他不但没挤出去,反而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杨洛给了周允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毫不犹豫地关门上锁。 死道友不死贫道,周兄,一路走好…… “公子,你也看到了,外面围了这么多人,这很影响我们的生活啊。”王管家愁眉苦脸的说道。 杨洛咬咬牙,“先不管,出门办事就走后门,等过一段时间,他们会冷静下来的。” 《西游记》只在《大乾文娱》上连载,这是原则问题。 今天对这群人松了口气,把下一回的内容提前透露出去,那明天就会换一批人到门口来打地铺。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到最后他这里还能住人吗? 所以拒绝要趁早,让这群读者知道,想看下一回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乖乖排队买刊物! “公子,那周世子想进来怎么办?”王管家问道。 杨洛想了想,“周允不算人,可以放进来……” …… 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弘德帝坐在案后,底下分别坐着宰相吕霄,户部尚书陈文正,魏国公周方祁。 “陛下,今年立秋,岭南道遭遇暴风暴雨,灾祸持续近半月,根据各地首官递上来的奏折,累积有上百人死亡,牲畜千余匹,损害田地数不胜数,眼下已是深秋,岭南道的流民开始往北涌,沿途各州府压力很大。”吕霄将奏折呈上,语气忧虑。 弘德帝接过奏折翻看了一遍,眉头紧皱,看向了户部尚书陈文正,“陈爱卿,户部能拨多少银子?” 陈文正面露难色,“回陛下,今年边境投入了大量银两,接着实施以夷制夷又是一大笔开销,户部库银已经见底,按岭南道的灾情,若要赈济安置,至少需要三十万两,户部最多能挤出一半,剩下的要靠地方自筹。” “啊呸!”周方祁不屑的冷哼,“岭南道那帮地方官,太平年景都收不上税,灾年还想让他们自筹?怕不是又要从灾民身上刮油水!” 陈文正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弘德帝抬手制止了周方祁的发难,转而看向吕霄,“吕爱卿,你怎么看?” 吕霄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赈灾是当务之急,但国库确实吃紧。老臣认为,可以从各地平仓调粮,先行赈济,再下旨免除岭南道一年赋税,让灾民有喘息之机,至于银子嘛,可以从盐税中暂借,明年再补回来。” 周方祁一听到“盐税”二字,眉毛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弘德帝无奈地揉了揉额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登基之后,民间就灾情不断,而且户部的库房永远在见底和即将见底之间反复横跳。 民间早已舆论四起,说什么“天子失德,天降灾祸”,还有不怕死的言官在早朝上拐弯抹角地劝他下“罪己诏”。 罪个蛋蛋,扪心自问,弘德帝对自己的政绩还算比较满意,这老天爷降下灾祸,跟他有个屁的关系? 弘德帝淡然道:“借盐税的法子,朕觉得可行,具体章程,吕爱卿你拟订一份吧。” 这时候,周方祁又开口道:“陛下,赈灾容易,可要消除某些流言蜚语,就很困难了。” 陈文正心头一跳,知道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自己参与,于是连忙起身说道:“陛下,老臣要先回去制定赈灾事宜,就此告退。” 弘德帝挥了挥手,“嗯,退下吧。” 等陈文正退下后,周方祁才接着刚才的话题,“陛下,民间的传言,相信你也听说了,百姓们认为你品行失德,长此下去,可能会出问题。” 弘德帝阴沉着脸,恨恨地看着周方祁,老匹夫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在这个时候打击朕吗? “魏国公,你既然这么说了,莫非有应对的法子?”弘德帝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老匹夫,你若敢说没有,朕就扣你十年的俸禄,以弥补我这脆弱而受伤的小心灵…… 谁知,周方祁笑呵呵的说道:“陛下,你猜对了,老臣确实有办法。” 弘德帝愕然,“有什么方法,快点说。” 周方祁捋着胡须道:“老臣刚刚在你的桌案上,放了一本书,陛下可以翻开看看。” 弘德帝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卖关子,太特么气人了。 想归想,他也只能在桌面上翻找了一下,还真找到了一本奇怪的书。 《大乾文娱》,是干什么的? 弘德帝仔细想了想,他阅览群书,还从没听过有这么一本书。 但是一看名字,他不由更惊讶了,诗霸杨洛?这又是他捣鼓出的东西? 周方祁轻笑道:“翻开第二页,那有解决你困境的答案。” 弘德帝照做,便看到了一首诗,喃喃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第一卷 第62章 太后有旨 很简单的一首劝诫诗,朗朗上口,通俗易懂,但胜在寓意深远,令人发醒。 弘德帝只读一遍,就明白了这首诗的内涵。 吕霄慢悠悠地说道:“陛下,魏国公说的可是那首《悯农》?” 弘德帝挑眉,“吕爱卿也看过?” 吕霄啧啧称奇,“此子将《悯农》写在大乾文娱上,一时风靡京城,刊物开卖当天,便被抢购一空,听说有富户颇受诗词感触,便派出家丁施粥捐粮。陛下,一首诗能让权贵捐粮、灾民感念,这次下发一百道劝农邸报都要管用。” 弘德帝吐出一口浊气,目露精光,“好!传旨,将《悯农》印于邸报,下发全国,令世人时刻谨记,一米一粟来之不易,容不得半点浪费!” 说着,他指了指封面上“诗霸杨洛”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告诉钟守拙,这首诗让他亲自批注,写明作者何人,寓意何在,一并刊印!” 吕霄拱手应下,内心却有些震惊,印发诗词没什么问题,可为何要让钟守拙批注,这不是明摆着在给杨洛打广告吗,看来那小子在陛下心目中的分量,比他想象中还要重! 相比之下,周方祁就十分不爽了,这主意明明是自己想出来的,怎么你一句我一句,就成了你们的功劳? 他拱着手,瓮声瓮气道:“陛下,这本《大乾文娱》,是老臣的孙子托关系,花了大价钱才买回来的。” 吕霄顿时哭笑不得,而弘德帝也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放心,该你的功劳少不了!” 周方祁嘿嘿一笑,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了嘴,以他的身份地位,也不在乎这点功劳,可他就是不爽吕霄一个人出风头,怎么着都得给他添点堵。 弘德帝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大乾文娱》翻开回来,当翻到《西游记》时,目光停住了。 咦?这个故事,有点意思啊。 原本他只是翻看着玩,谁知这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一个前所未闻的新奇故事,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情节一环扣一环,看入迷的他都忘了底下还坐着两个人。 可当翻到最后一页时,正想接着往下看,就看到那该死的“且听下回分解”。 没了,就这么没了? 弘德帝只觉心里痒痒的,迫切想知道下面的内容。 “魏国公,那什么,这本书里的《西游记》,你看过没有?”弘德帝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周方祁点了点头,“看过啊,写得很不错。” 弘德帝干咳一声,“你就不想知道接下去的发展?” “不想啊……”周方祁很光棍的说道:“反正半个月后会更新下一章,老臣等得起。” 你能等,可朕不想等啊! 弘德帝暗暗着急,这老匹夫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魏国公,你真不想知道?” 弘德帝咬着牙,就差揪着周方祁的衣领说朕想知道,你快点去问。 周方祁笑得像个弥勒佛,“陛下,实不相瞒,这《大乾文娱》是杨洛和我家不成器的小孙子一起搞的,老臣若想知道,大可以直接问孙子,何必整那么复杂。” “那你去问啊。” “可老臣不想问……” “……” 两人大眼瞪小眼,弘德帝那叫一个气啊,都暗示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不懂? 事实上,周方祁心中跟明镜似的,但他就是不接茬,让你搁这儿拐弯抹角的,可不能惯着你这坏毛病。 “陛下,老臣觉得吧,这种事急不得,杨洛那小子都说了下一回半个月后就出,左右不过十几天的功夫,陛下日理万机,批批奏折、谈谈国事,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你要真等不及,可以派人上门去催,他不敢不听的。” 弘德帝不耐烦地摆摆手,“算了,你们都退下吧。” 要他堂堂皇帝下旨求人写话本,传出去了还不得让言官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他甚至能想象到明天的早朝,言官们会如何慷慨激昂地弹劾他“玩物丧志”,然后翻出太祖实录里某条关于君王不应该沉迷杂书的组训,引经据典地劝他要悬崖勒马。 敢不听?呵呵,信不信几十个言官同时一头撞死在崇德殿金柱上,让陛下见识一下什么叫脑花朵朵开…… 所以只能忍,忍着百爪挠心的痛苦,等半个月后杨洛放出下一回。 周方祁和吕霄对视一眼,识趣地起身告退。 御书房恢复了安静,弘德帝靠着椅背,自言自语地轻声骂道:“臭小子,敢吊朕的胃口,朕迟早也要让你尝尝这滋味。” …… 本来弘德帝都打算乖乖等半个月了,结果天无绝人之路,这天早上,赵玉珂带了一本《大乾文娱》到坤宁宫给张太后请安。 她本想着给完刊物后溜出宫找杨洛,没想到张太后看完就上瘾了,囔囔着要看下面的故事。 这下赵玉珂为难了,之前她有求着杨洛讲故事,奈何那浑蛋死活不同意,现在太后想看了,这可怎么办? 张太后也不多说废话,只用慈祥而坚定的目光望着赵玉珂,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玉珂心软了,“皇祖母,这事跟我说没用,你可以去找父皇,让他下道圣旨就行了。” “对,你提醒哀家了!” 张太后眼睛瞬间一亮,要说平常,她才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让皇帝出面,但《西游记》太好看了,为了早日知道下一章,她只好动用特权了。 “巧儿,去御书房,把皇帝叫来!” 作为后宫最具权威的雌性动物,张太后懿旨一下,即便是皇帝,也得屁颠屁颠地赶过来。 赵玉珂揉了揉鼻子,在心里默默给弘德帝道了个歉。 父皇,不是女儿坑你,实在是皇祖母太难缠了,你一个人被她念叨,总比咱俩一起被念叨强。 片刻后,弘德帝大步走进坤宁宫,还没来得及行礼,张太后就把《大乾文娱》往他面前一推,开门见山,“吾儿,哀家想看下一回的西游记,你给想个办法。” 这番话,简直说到弘德帝的心坎里了。 他正愁没理由找杨洛呢,这会儿现成的理由不就来了吗? 皇帝私自找杨洛催更是玩物丧志,可有太后的懿旨就不一样了,这时候再派人去找杨洛,那叫有孝心…… 第一卷 第63章 真心的白嫖 杨洛躺在院子里,望着万里无云的天空,目光呆滞得像条死咸鱼。 超市日进斗金,访仙楼座无虚席,《大乾文娱》的一万本也在三天内卖光。 这钱赚得太顺了,让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人就是这么犯贱,穷的时候认为有钱是人生目标,等真有了钱,才发现空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公子,你怎么一大早就唉声叹气的,遇到什么事了吗?”杨柳儿歪着头问道。 “没什么,是我的问题。”杨洛有气无力地说道:“小柳儿,你说人生在世,除了赚钱,还能干点啥?” 杨柳儿认真地想了想,“花钱。” 杨洛沉默了一秒,觉得这个答案虽然很没有出息,但从逻辑上挑不出一点毛病,值得深入探讨。 正准备制定一下花钱的具体方案,院门口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接着周允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杨洛暗叹,这倒霉家伙,在门口挤了几天,终于进来了。 “老大!”周允蹲坐在杨洛身前,喘着粗气,“我可算找到你了,你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你。” 杨洛连眼皮都懒得抬,“让他们找去吧,我正忙着呢。” 周允抹去额头的汗水,“其中不乏大家闺秀,恭喜你啊老大,你现在已经是无数名门淑女的梦中情人了!” “嗯?真的?”要是唠这个,杨洛可就不困了。 “千真万确,我告诉你啊老大……”周允贼兮兮地凑到杨洛耳边,小声道:“京城第一大青楼凝香阁知道不?里面的姑娘们纷纷放出话,若是你光顾凝香阁,分文不收,楼中姑娘任你挑选!” 杨洛眼睛一亮,上青楼不用给钱,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了,相信没有一个男人能拒绝。 “那啥,小柳儿,来给公子更衣!” 杨洛脸上那副看破红尘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生活重新燃起热情的蓬勃朝气。 “老周啊……”杨洛拍了拍周允的肩膀,“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说过最有意义的一句话。凝香阁在哪?现在就去,我请客!” 杨柳儿鼓着小脸,“公子,你不许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会学坏的!” “小柳儿莫闹,我是要去谈正经生意。”杨洛谎话那是张口就来,而且一点也不带脸红。 “老大,你别急啊,我今天不是为这事来的。” 周允连忙拉着杨洛,说道:“我爷爷有事找你。” “周老公爷……他又想要干啥?”杨洛眼角抽了抽,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但不管是哪种,以周方祁那横冲直撞的性格,找他准没好事。 周允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老大,你写的西游记大获成功,连我爷爷都爱不释手,但他不想多等半个月,所以……你懂的。” 杨洛脸色很难看,“这是想让我提前写出下面的剧情?” 周允摸了摸鼻子,“应该是为了这个,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然后对我爷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相信他会理解的。” 杨洛眼皮跳了跳,“周老公爷……他会讲道理?” “多半不会,所以你要做好挨打的准备……不过,谁让你是我老大呢,我这里有一条百年老山参的根须,挨揍的时候你把它含在嘴里,能保你性命无忧……” 杨洛冷汗潸然落下。 含老山参保命自然是夸大的说法,周方祁虽说脾气火爆,但还真不至于把他打出个好歹,只是一顿皮肉之苦恐怕是免不了的。 小说呢,是杨洛写出来的不假,理论上是他想写多少就写多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全凭他的心情,外人没资格插手。 然而周方祁明显不是普通人,他如果会按常理出牌,那还会得到“混世魔王”这个称号吗? “那什么,我们走吧。”杨洛的神色很悲愤,颇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凉。 没办法,周方祁都叫亲孙子上门通知了,他总要表明态度。 于是在杨柳儿的服侍下,杨洛换好衣服,跟着周允坐上马车。 “老周,你说我去凝香阁不用给钱,确定没有忽悠我?”杨洛还是对白嫖的美事念念不忘。 周允有些羡慕地说道:“老大,刚才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不知让多少青楼女子黯然神伤,她们都暗地里称你为‘第一深情’,个个都盼着你上门光顾,别说不给钱,哪怕让那些女人倒贴钱,她们也心甘情愿。” 杨洛顿时惊喜地直搓手,“这么说来,我又多了一条财路?” “额……这个……大概……是的……” 周允一时语塞,仔细想想,他突然就不羡慕杨洛能白嫖了,这得需要多厚的脸皮,才会走到这一步啊,反正他自认为是做不到。 杨洛拧着眉头,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纠结。 历史上逛青楼不用给钱的名人不在少数,比如柳永,还有唐伯虎。 曾经杨洛也非常羡慕这两人,将他们视为人生典范,可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他又犹豫了。 说到底,还是这该死的羞耻心在作祟…… 马车停下,杨洛也忍痛放弃了这条财路。 周允掀开帘子,门口值守的家丁却告诉他,宰相吕霄派人来请老公爷上门做客,刚走没多久。 得知这个消息,周允懵逼了,喃喃道:“奇怪,吕世伯和爷爷一向不对付,他为何会忽然邀请爷爷去做客呢?” 杨洛吸了一口凉气,“不会是鸿门宴吧?” 周允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厉声喝道:“不好,吕霄那老匹夫肯定是记恨上次宴会上我爷爷拍了他一掌,今天设下鸿门宴要报复!来人啊,速速取我爷爷的宝刀来!再点三十个亲兵,随我去吕府救人!” “冷静,吕霄是什么人?当朝宰相,三朝元老,他会蠢到在自己府上对老公爷下手?再说你爷爷是什么人?吕宰相能打得过他吗?” 周允情绪稳定下来,正想让家丁把兵器收回去,杨洛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老公爷现在确实需要你,你想想看,老公爷跟吕宰相坐在一起,除了吵架还能干什么?以他的口才,多半吵不过吕宰相,然后老公爷恼羞成怒,大打出手,在人家的地盘上,双拳难敌四手,可能会被人打出翔……” “啊?还愣着干什么,快救人去!” 第一卷 第64章 你还有那东西 到了周方祁和吕霄这种层面的人物,斗争已经脱离了低级趣味,什么刺客暗杀、下毒陷害,那都是不入流的货色才干的事。 高端的权利斗争,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进行。 什么朝堂上互相使绊子,宴会上相互揭短,奏折里相互挑毛病,一言不合就拍桌子骂娘,骂完了第二天见面还能满脸笑容地打招呼。 这种级别的斗争,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而且旷日持久,乐此不疲。 所以杨洛不担心周方祁会在吕府遇到什么生命危险,但依他的混账性格,很大概率会跟吕霄闹矛盾,两人争执起来少不了鸡飞狗跳,就怕他丢了面子之后,会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周允考虑再三,终于放弃了带人的想法,不然领着一帮人冲上门,吕霄脾气再好也会发飙了。 周家离吕家并不远,大乾的权贵府邸基本都在承平大街上,属于出门走两步就能串门的邻居。 吕府门前的下人都认识周允,倒不是因为两家关系好,纯粹是周允在京城也是个人见人怕的小恶霸,杀人放火不至于,但得罪他肯定会被整到鸡毛鸭血。 老门房恭敬地迎上前,拱手道:“周世子,老爷正在书房和老公爷谈事,早不您先请到偏厅用茶?” 周允直愣愣道:“他们没吵起来?” 老门房笑容一僵,“没……没有吧,反正里面挺安静的。” 周允脸色愈发难看,“也没打架?” 老门房嘴角抽搐得很有频率,“周世子莫闹,我家老爷是文官,讲究以理服人,不会轻易动手。” 周允却听不进去一点,焦急地拍着手背,开始头脑风暴。 他是周方祁带大的,因此很清楚自家爷爷的尿性,能吵架就绝不讲道理,能打架就绝不会吵架,主打一个为所欲为。 跟吕霄吵了一辈子,架也没少打,这会儿来到敌方大本营却没整出一点动静,太不符合常理了。 要么是爷爷失手打死了吕霄,要么是吕霄有先见之明,提前在廊下埋伏好了刀斧手,爷爷多半是凶多吉少,就怕已经被剁成了臊子肉。 就在周允犹豫要不要回去调遣亲兵赶来救人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吕老头,认识你这么多年,难得见你说一次人话!” 杨洛和周允抬起头,就看见周方祁和吕霄搂着肩膀,满脸笑容地走出来。 “老匹夫,你果然改不了满嘴喷粪的臭德行!” “哈哈哈……” 周允抽了一下鼻子,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爷爷明显还活着。 他快步上前,挠着头道:“爷爷……” “嗯,没事了,回去吧。”周允笑呵呵地拍了一下周允的肩膀,转头发现杨洛也在,一张脸顿时黑下来。 “臭小子,写个话本还故意吊老夫胃口,你们这群读书人都这般没脸没皮……” 吕霄阴沉着脸,周老匹夫这一句顺带着把他也骂了,而且从老匹夫时不时斜瞥过来的余光,很难让人怀疑他不是故意的。 “老匹夫,安敢胡说八道!” 周方祁对他露出个歉意但没一点诚意的微笑,“吕老头,我教训这小子呢,你别在意。” 吕霄冷哼一声,摸着胡须没有回话。 回过头,周方祁又怒视着杨洛,“臭小子,跟我一同回去,下次若再有什么新奇的想法要先通知老夫,你告诉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有什么用?” 不三不四的人……是指的老夫么? 吕霄气得直哆嗦,“周老匹夫,信不信老夫跟你拼命?” 周方祁再次朝吕霄咧嘴一笑,拉着二人走了,一边走一边小声道:“我跟你们说,别看吕老头叫得欢,真要打起来,我让他一只手,也能把他打趴成狗。” “爷爷,给吕世伯一个面子,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你还是用两只手吧。” “嗯,有道理……” 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而吕霄身体的抖动幅度也越来越大。 老匹夫,你这悄悄话……声音太大了! …… 周方祁搂着杨洛的肩膀,阴恻恻地说道:“小子,等下乖乖把西游记的后续写出来,你放过宽心,老夫不是那种大嘴巴的人,不会到处乱说,你照样做你的生意!” 周允急忙劝道:“爷爷,你就别逼老大了,不透露剧情那是老大的原则问题,他不会改变的。” 周方祁花白的眉头一挑,“原则?你还有那东西?” “爷……” “你闭嘴!” 眼看周允还要继续解释,杨洛愤怒地打断了他,小王八蛋,真嫌我死得不够快啊? “周老公爷,您喜欢看西游记,那是小子的荣幸,小子这就回去把后续剧情写给你。” 说完,杨洛拔腿就跑。 “站住!” 周方祁一把揪住杨洛的衣领,悠悠道:“急什么,先跟老夫到府上喝两杯再说。” 杨洛苦着脸,“能不喝吗?” “不行!” 周方祁不容杨洛开口,就强行拉着他进入了魏国公府。 一声令下,丫鬟们便端上好酒好肉,接着又有几名身段妖娆的舞姬走到场中央翩翩起舞。 推杯换盏间,周方祁大手一挥,把酒杯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道:“小子,都快二十的人了,还没有婚娶,成何体统,这里的舞姬个个都是雏,想要哪个尽管开口,老夫说一不二,看上哪个就领走,明天拜堂,后天生娃!” 杨洛醉眼惺忪地看着那群舞姬,这年头能在堂中给客人表演,模样和身材都没得说,质量比普通的青楼女子好多了。 关键每个舞姬都偷摸着给他暗送秋波,仿佛是在说“公子,快选我啊,么么哒和蹦恰恰都可以哦,包你快乐无极限”…… 周允羡慕得眼睛都红了,“爷爷,我也要。” 周方祁冷冷一笑,“扪心自问,你配吗?空虚了就自己花点钱去青楼。” 确认了,这是亲爷孙俩。 杨洛摇头晃脑地拒绝,“老公爷,你的心意小子心领了,但小子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大夫说要清心寡欲,不能做太激烈的运动。” 周方祁打着酒嗝道:“没事,反正姑娘们随时都有,想要了就来找老夫。” 第一卷 第65章 请受老夫一拜 很快,宴会接近尾声。 周允已经醉到了桌子底下,嘴里咕噜咕噜冒着白沫。 杨洛的意识却很清醒,前世在社会混迹那么多年,酒量没练上去,逃酒的本事倒学会了不少。 喝一口倒半杯,一来二去,面子有了,酒也喝了,人还不会醉。 周方祁也没好到哪去,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但他却忽然站起来,踉踉跄跄地绕到杨洛身边,劈手夺过他的酒杯,然后用一种极其严肃但又口齿不清的语气宣布有话要跟他说。 杨洛心里一紧,该不会是逃酒被逮到了吧? “小子,你坐好,老夫有事要说。”周方祁深吸一口气,虽然脸颊还带着醉酒的酡红,可眼神却炯炯有神。 杨洛一头雾水,没搞清楚这老头想做什么,但还是乖巧地坐好。 下一刻,周方祁整了一下衣服,双手作揖,九十度深深地朝他鞠了一躬。 杨洛大惊失色地起身,想要把他扶起来,“老公爷,你这是做什么?可别折煞了小子。” “不,老夫这一拜,你承受得起!” 周方祁阻止了杨洛的动作,表情肃穆,“吕老头都告诉我了,说你提出疲敌之计,趁契丹内耗之际,集中兵力先灭突厥,再回头收拾契丹。” “此计若成,困扰大乾六十年六十六年的北境边患便能一举荡平!” 周方祁直起身子来,双手还保持着作揖的姿势,眼眶微红,分不清是酒醉还是别的什么。 “老夫打了大半辈子仗,眼光只盯着陇北那一亩三分地,从来没有想过跳出棋盘看全局。” “你小子一个主意,就把老夫近五十年的执念给理顺了,拿下突厥,契丹自然不足为惧,陇北六州也就能回来了!” “这一拜,不是老夫拜你,是替我爹……替我那两个战死沙场的儿子,替埋在陇北的将士拜你,他们的忠魂埋在异乡六十六年,只为了这一天!” “以后,你便将魏国公府当作自己的家,想何时来就何时来,这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周方祁又重新弯下腰去。 杨洛颇受感动,也没有躲开,这是个纯粹的老人,他酗酒、暴躁、不讲道理,但……他是个好人。 “老公爷,小子惭愧……” 杨洛脸红地低下头,这次是真的羞愧了。 穿越以来,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赚钱,赚很多的钱。 管别人水深火热,我自岁月静好。 很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这不能怪杨洛,因为这是杨洛前世摸爬滚打几十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 写诗也好,开超市也好,办刊物也好,都是为了能让自己过得很好。 至于献策,那也不过是偶尔技痒,想炫耀一下自己脑子里多到快要装不下的文明智慧,让世人瞅瞅我有多牛逼,面对朝堂大事亦能侃侃而谈。 可如今周方祁这郑重的一拜,把杨洛那点小得意都给碾碎了,连渣都不剩。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不是在感谢他的才华,而是在谢他给了身处在异乡的忠魂们一个交代。 杨洛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精明,跟这份简单的赤诚比起来,简直太不是东西了! 他倒满了一杯酒,这次没有耍任何花招,仰头痛快地一饮而尽,任由刀子似的酒水划过喉咙。 放下酒杯,才发现周方祁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如雷。 杨洛呼出一口酒气,似浅唱低吟地轻声呢喃。 “早岁那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 “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这首诗……免费。” 身形摇晃间,杨洛忽然有点后悔,免费……会不会太冲动了? 想了想,他轻轻一推周方祁的肩膀,“老公爷,我卖给你的这首诗,起码价值五百两,但念在你一片赤诚之心,我决定打个五折,只需二百五,你看可好?” “呐,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 “那什么,要不打七折吧,反正你也不差这点钱……” 在杨洛的自言自语中,一笔强买强卖的生意完成了。 但周方祁和周允此刻都不省人事,想要拿到银子有些不现实,若等周老公爷醒来,肯定也是赖账不给。 所谓酒壮怂人胆,杨洛往四周扫了两眼,七代世袭的权贵底蕴不是开玩笑的,光是宴会厅里摆的这些物件,随便一件就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了。 “老公爷,买东西要给钱,想必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既然你们拿不出银子,那小子就自己拿东西抵账了。” 杨洛傻笑两声,在博古架前转了一圈,把一个精致的小花瓶揣进袖子里,又把墙上面的字画卷起来夹在腋下,低头时又看到周方祁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解下来对着烛光看了看水头,质地非常完美。 杨洛满意地点头,晕乎乎道:“老公爷,咱们钱货两屹了,下次再接着奏乐接着舞,小子告辞……” 抱着价值连城的古董,杨洛便出了门。 外面,久候的魏国公府马夫笑脸迎上前,“杨公子,老公爷吩咐,命令小人送你回去,请上车。” “嗯?还包送啊?”杨洛的酒意瞬间清醒了许多。 “是的,杨公子请跟我来。”马夫恭敬地弯着腰。 “等等,把这堆东西都放在车上,动作要小心点,弄坏了我跟你拼命。” 杨洛把搜刮来的古董一股脑放到马夫的手上,然后回到宴会厅。 没多久,便抬出一个仅比他矮一点的青花瓷瓶。 马夫张了张嘴,这这这……我没看错吧? “还愣着干嘛?把东西放好后就过来帮忙啊,咋没一点眼力劲?” 这花瓶实在太重了,杨洛没搬两步就开始气喘吁吁,偏头看到马夫还傻站着不动,他不由瞪着眼催促。 “明白了。” 马夫如同行尸走肉般把东西放车上,又跑回来一起把花瓶抬上车。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老公爷何时变得这么大方了? 第一卷 第66章 很好看的鸭子 马车晃晃悠悠地离开,杨洛抱着冰冷的花瓶,嘴角挂着由衷的微笑。 对于搬走魏国公府的财产,他表示毫无心理压力。 周方祁不是说了吗,要把周府当成自己的家,那把这个家的东西搬到另一个家,也没有什么问题嘛。 再说了,自己是付出了一首诗的代价,这是正常的等价交易。 院子里,赵玉珂和杨柳儿坐在树底下附耳私语,一看杨洛走进院子,两人就停止了交谈。 “公子,你回来啦,我去给你沏茶。”杨柳儿粉面含羞地看了杨洛一眼,低着头跑进了大堂。 “她什么情况?”杨洛茫然地问道。 “女孩子家家的私事,少打听。” 赵玉珂说着,忽然抽了抽鼻子,“你喝酒了?” “周老公爷相邀,盛情难却。” 杨洛揉了揉太阳穴,明明只喝了一杯酒,可这后劲上来了也不太好受,脑子里仿佛有个小人在用锤子敲他的脑干,并且不断说“你头很痛,你头很痛”…… 赵玉珂脱口而出:“是为了西游记的后续吧?” 杨洛好奇问:“你咋知道?” 赵玉珂心虚地扣了扣鼻尖,她可太知道了,皇祖母让父皇去催西游记的故事发展,然后父皇就很光棍地把这事甩给了周方祁。 层层压迫下来,最后只有杨洛一个受害者。 “是周允告诉我的……” 赵玉珂表情突然变得凶狠起来,瞪着杨洛道:“对了,你干嘛要写那首该死的《悯农》?” 杨洛有些不解道:“想到了就写呗,难道还要挑个黄道吉日?” 赵玉珂翻了个白眼,话说得轻松,就因为《悯农》,父皇昨晚下旨,把所有皇子公主的月例银子削减三成,一日三餐改为两菜一汤,谁敢浪费一粒米,罚抄十遍《劝农书》。 这个做法可算捅了马蜂窝,皇子公主们花起钱来大手大脚,原来的月例都不够用,现在又要削减,还让不让人活了? 那群人不敢记恨弘德帝,就把满腔的怨气都扣到了杨洛头上。 短短一夜之间,杨洛这个名字,在天家宗室之中,彻底成了人人唾弃的“罪魁祸首”。 “王管家,门口有些值钱的物件,找人把它们搬到正堂摆好,动作要小心点,那可都是真东西。” “是,公子!” 王管家应了一声,便领着几个下人,把花瓶给抬进屋。 赵玉珂看了一眼,不由神色怪异,“你这个花瓶,是从哪来的?” “周老公爷送给我的,我不想要,他非要给,我拦也拦不住。”杨洛面不改色地瞎几把乱说。 赵玉珂一脸惊奇,这尊青瑶盏是周伯伯各种撒泼打滚才从父皇那里坑来的贡瓷,一直宝贝得不得了,怎么会送给杨洛呢? 可要说是偷的,那也不现实,魏国公府是什么地方,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想从那里偷东西简直是自寻死路。 “喂,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赵玉珂低下头去,揉搓着自己的衣角,一副扭捏的样子。 “你为何要扭来扭去的,长痔疮了?”杨洛看到赵玉珂这模样,忍不住奇怪地问道。 虽然不明白“痔疮”是何物,但能从杨洛的嘴里说出来,不难猜出这绝不是什么好话。 赵玉珂咬了咬牙,连忙用力地深呼吸,强行抑制住弄死杨洛的冲动,努力挤出个温柔的笑容,“不是,我有东西送给你……” “什么?” 杨洛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这小妞今天很反常啊,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喏,给你……” 赵玉珂把头埋得更低了,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双手递到杨洛面前。 杨洛接过手帕一看,上面歪歪扭扭绣了两只鸟。 针脚疏密不一,翅膀一大一小,脖子很短,旁边还有几根潦草的水草。 总体的配色倒没得挑,青的翠绿,白的雪白,可惜这手艺实在配不上这料子,白白浪费了一块布。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就是没办法把这东西跟他记忆中的任何鸟类对应起来。 “这鸭子绣得还挺可爱。”杨洛把手帕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委婉一点,“你看这脖子,短短的,这嘴,扁扁的,还有这脚蹼……额,脚蹼你可能忘绣了,但瑕不掩瑜,这手艺怎么说呢,有种返璞归真的凌乱美……” 赵玉珂脸上的羞涩瞬间凝固,她动作机械地抬起头,用能杀人般的眼神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这是鸳鸯!鸳鸯!” “你见过哪个鸭子长这样的?” 她气急败坏地踹了杨洛一脚,不识货的臭男人,亏自己辛苦绣了三个晚上,手指被针扎出一道又一道口子,他居然说是鸭子! “鸳鸯啊……你怎么会想到绣这个?” 杨洛抿了抿嘴,轻如鸿毛的手帕此刻却沉甸甸的,心里也是。 赵玉珂脸色宛如朝霞,羞答答地道:“诗经有曰: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因此我就想绣一对鸳鸯给你,它代表了我的心意。” 杨洛叹道:“姑奶奶,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不要忘了这一茬。” 赵玉珂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发愤图强,争取干出一番事业,让我爹能改变主意!” “我这样……还不算有事业吗?”杨洛弱弱地道。 赵玉珂柔声道:“杨洛,我知道你现在有钱、有名,也有产业,但光有钱没用,在我爹眼里,你再有钱也是个商人,就是朝廷的钱袋子,他要的女婿,是能立身朝堂,堪当大用之人!” 杨洛沉默不语,赵玉珂家世不凡,能被她爹认可的女婿,想来也不会是闲杂人等。 自己……是不是应该努点力,考虑朝仕途发展了? “杨洛,我相信你的本事,我赵玉珂看中的人,绝不是池中之物,我知道你不喜欢钩心斗角,只想过得自由自在。” “可是杨洛,这世道就是这样,你若不站得高一点,不仅保护不了你想保护的人,连你的身家性命,别人也能随意抢夺……” “话已至此,你好好想想,我等你的答复……” 第一卷 第67章 意外的刺杀 赵玉珂离开了,空旷的院子里,只剩佳人遗留下来的余香。 杨洛躺在椅子上,心情沉重。 他一直认为自己很成功,年纪轻轻便腰缠万贯,算是走上了人生巅峰,接下来只用该考虑怎么败家。 可赵玉珂今天这番话,让他不禁开始反省起来 是啊,这是万恶的封建朝代,有钱又能如何?在真正的权贵们面前,一句话就能让他一无所有,甚至夺去他的性命也轻而易举。 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说其他人,单单是一个杨成业,就不是他可以正面硬刚的。 “公子,茶泡好了。” 杨柳儿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杨洛接过来抿了一口,咂摸着嘴又放下了。 茶是好茶,但喝到嘴里咋没有一点味道? 他抬头盯着快要沉下去的夕阳,心头堵得慌。 “小柳儿,府里有酒吗?我想喝了。” 杨柳儿眼里闪过几分心疼,小声劝道:“公子,你以前不喝酒,所以府里没有准备,我这就去买。” 杨洛叹气道:“不用了,我自己去访仙楼喝吧,你早点歇着,不用等我回来。” “公子,这都什么时辰了……” 杨柳儿话还没说完,杨洛就已经出了院门。 走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前方出现一阵混乱的嘈杂声。 出于人类八卦的本能,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一听,模糊地听见有人在喊着什么“有刺客”“保护大人”之类的。 紧接着是刀兵相见的脆响,再然后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杨洛酒意顿时清醒了大半,本能地往路边一闪,躲在一颗歪脖子柳树后面,伸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只见昏暗的巷口,一辆马车歪倒在路边,车帘都被扯掉了一半。 几个黑衣人正围着马车挥刀乱砍,而在马车旁,一个肥头大耳,身着奇装异服的中年人抱头鼠窜着,有点像一头待宰的大肥猪。 四个护卫拼死挡在他身前,每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挂了彩。 杨洛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看这个热闹了,真会死人的。 他刚想绕道走开,一个黑衣人却从混战中脱身而出,迅速朝他藏身的柳树这边退来。 这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倒三角眼,手里握着还在滴血的弯刀。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树后藏着人,一边后退一边大声喊道:“砍准一点,别把契丹使臣砍死了,留着他有大用!” 靠,打架就打架,别伤及无辜啊,我只是个打酱油的。 杨洛暗骂了一声,把身子往后缩了缩,生怕被人注意到。 他心惊肉跳地盘算着,想等那黑衣人退远一点后再悄悄溜走。 谁知老天爷仿佛故意在跟他作对,那傻叉黑衣人退到柳树边后就停住了,背靠着树干,大口喘气,刀尖的血都滴到了杨洛的脚边。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黑衣人还在休息,杨洛不由怒了,大哥,你兄弟们在前面拼死拼活地杀人,你在这偷懒算怎么回事? 赶快手起刀落把人杀了,别挡着我去喝酒! 眼看着黑衣人没有离开的意思,杨洛就做了一件任何一个喝醉了酒,脑子不太清醒的人都会做的事。 他用手指戳了戳黑衣人的后背,用一种极其有礼貌的语气开口了。 “兄台,劳驾让让,你们杀你们的,能不能让我先过去,我赶着有事呢。” 那黑衣人吓得跳了出去,猛地转过身来,眼里写满了震惊。 这货……从哪冒出来的? 黑衣人眼角抽搐,第一次被路人戳着后背催促快点杀人让路,离大谱了。 “你……你不怕死?”黑衣人阴沉着脸憋出一句话。 “怕啊,所以我躲在树后面等了大半天,有一说一,你们的效率太慢了,使臣就四个护卫,你们砍了这么久还没搞定,我要是雇主,高低得给你们一个差评!” “罗里吧嗦的,废话真多!” 黑衣人冷哼一声,用刀柄把杨洛砸晕。 扭头一看,契丹使臣的四个护卫都已经死了,就剩使臣一个人搁那儿瑟瑟发抖。 刚想要开口说话,巷口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巡城营在此,何人敢在京城行凶?”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禁军骑马奔来,黑衣人见势不妙,只得冷声说道:“官兵来了,我们撤!” 一群黑衣人动作灵巧地跃上房顶,飞快逃走了。 为首的将军勒马停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看向那个契丹使臣。 那使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 那将军点了点头,对手下吩咐道:“把这位使臣先送回四方馆,加派人手保护,现场的东西统统带回京兆府!” …… 杨洛也没想到,出去喝个酒,会莫名其妙地卷入刺杀事件。 他连同死去的契丹护卫和遗留下来的痕迹,都被当成了呈堂证物,打包送到了京兆府里。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楚!” 弘德帝批改完奏折,正想回寝宫睡觉,德顺就向他汇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回陛下,今天傍晚,契丹使臣在丰友街遭遇刺杀,幸好巡城营及时赶到,契丹使臣性命无虞,但死了四个护卫。”德顺低声说道。 弘德帝眼睛发直,随后一点点布满血丝,犹如一头愤怒的雄狮。 天子脚下,异国使臣遇刺,这要是传出去,番邦邻国会怎样看他?怎样看待大乾? 一个连外国使臣都保护不了的朝廷,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所以弘德帝怒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高首呢?让他立刻前来见朕!” “高指挥使正在殿外候着。”德顺躬身回道:“陛下,还有一事,刺杀现场除了使臣和刺客之外,还有一人。” “谁?” “杨洛,杨公子,他当时碰巧路过,被刺客打晕了,人已经带到了京兆府。” “什么?”弘德帝一阵愕然,这种事杨洛也能赶上,该说他运气好呢,还是运气不好? “让高首进来,朕要询问他刺杀的细节!” 第一卷 第68章 金殿对峙 高首缓步进殿,恭声道:“陛下,臣收到京兆府递上来的情报后,立刻派羽林卫到凶案现场勘查,终于查到了一丝线索。” 弘德帝眼眸轻抬。 “说。” “那伙贼人在现场遗落了一把弯刀,形状为单手持单刃弧形刀,上面刻着突厥文字,依臣推断,这刀正是突厥人常用的基利杰弯刀!” “什么?突厥?谁给他们的狗胆,居然在我大乾的京城,刺杀契丹使臣,这是欺我们大乾无人乎?” 弘德帝脸色铁青,转身想用力拍桌子,突然又觉得这样对自己的手掌不友好,于是就改为用脚踢。 他一脚踹在龙案腿上,疼得脸颊都抽了抽,但碍于皇帝威仪,愣是忍着痛没去揉脚趾头。 “嗯咳……” 弘德帝脚趾头在靴子里疯狂抓地缓解疼痛,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能确定,弯刀上的文字是突厥文?” 高首拱着手,“臣仔细辨别过,绝无出错的可能。” 弘德帝眼神锐利,冷声道:“传朕旨意,命魏国公领皇城三卫、京城十二营,全城搜捕贼人……” 顿了顿,他想起杨洛那个倒霉蛋还在京兆府关着呢,但这时候自己可不能露面,便沉吟着说道:“让京兆府配合魏国公查案,并全权由他负责。” “是!” 高首领到命令后,就下去执行了。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圣旨一下,睡得正香的周方祁不得不骂骂咧咧地起床,拿着护符接管了京城的军权。 皇城三卫、京城十二营,是拱卫昊京城的主要力量,人数达三十万,平常都是分开统领,此刻指挥权却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 京城的大街小巷,游走着全副武装的巡逻士兵,个个神情肃穆,如临大敌。 一夜之间,京城谣言四起,特别是那些权贵世家,都在猜测发生了什么。 甚至有人大胆地推测,该不会是契丹攻破了北方边境,所以陛下不得不调动拱卫京城的禁军赶往边境支援。 直到第二天一早,皇城宫门大开,百官上朝,事情的真相才被揭开。 “契丹使臣昨晚遇刺!”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京城! 一时间,全城哗然! 崇德殿。 “陛下!”一个言官出列,拱手道:“契丹使臣遇刺,事态确实严重,但调动全部禁军搜查,闹得京城沸沸扬扬,此举会不会太过大张旗鼓?臣认为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而非兴师动众地搜捕几个刺客,反而助长了恐慌。” 弘德帝靠在龙椅上,眼皮都懒得抬,这帮死杠精,什么都要挑个刺,不挑刺跟会要了他们命一样,完全就是个不讲道理的杠精。 “瞎咧咧什么呢,滚一边去。”周方祁很不客气地把言官推开。 “你你你……有辱斯文!” 言官差点条件反射地想讲道理,但一看对方是周方祁,就被迫把想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这生物听不懂人话,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周方祁微微下拜,洪声道:“陛下,昨晚臣领兵彻夜搜了三十六条街,终于在一间酒楼里,找到了两个可疑之人,经过盘查,确定那伙人是突厥人。” 弘德帝还没说话,一个小太监便小碎步跑进来,跪下道:“陛下,契丹使臣求见。” “宣!”弘德帝阴沉着脸道。 “不可!”礼部尚书唐泊出列,躬身道:“陛下,契丹使臣抵京已有一月,按理说应当在抵京三日内递上国书、谒见陛下,可他迟迟不来,反倒在各处酒楼茶肆闲逛,分明是故意怠慢,视我大乾礼仪如无物。如今他遇了刺客才想起求见陛下,若此时应允,岂不让番邦以为我大乾召之即来?” “唐尚书此言差矣。”吕霄轻轻笑道:“契丹使臣遇刺是真,四名契丹护卫死在京城也是真。礼制固然重要,但人命关天,人家死了几个人,主动求见,咱们避而不见,传出去别国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我大乾不懂礼数,还是觉得我大乾心虚?” “这……”唐泊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他其实是怕契丹使臣上殿后会借题发挥,惹得陛下和群臣们不快。 很快,契丹使臣大摇大摆地进殿。 他右手放在胸口,朝弘德帝躬身行礼,瓮声瓮气道:“契丹使臣契苾,见过大乾皇帝陛下!” “化外蛮夷,还不跪下!”群臣纷纷呵斥。 契苾把头一昂,大声道:“上国之臣,岂拜下国之君?” “放肆!” “小小契丹,简直可笑!” 大臣们群情激愤,不管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都统一了战线。 契苾嗤嗤冷笑,懒得搭理他们,对弘德帝道:“大乾皇帝陛下,本使在京城遇刺,你们身为东道主,莫非要坐视不理?” 弘德帝摆了摆手,示意群臣们先冷静下来,然后不咸不淡地说道:“契苾使臣,昨夜朕已经派人查明,贼人的身份是突厥人,但具体是哪个部落,目前正在详查。” “突厥人?”契苾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脑中构思出了一个完美的计划。 他往前迈出半步,激愤地说道:“大乾皇帝陛下,突厥人在大乾京城行刺本使,这是对大乾的挑衅,更是对契丹的挑衅!” “大乾作为东道主,难道不该给契丹一个交代?本使今日代表契丹大汗,正式向大乾提出请求,请大乾即刻出兵,踏平突厥,替本使讨回公道!” “如果大乾不肯出兵,那便是纵容突厥,漠视契丹安危,届时我们只好自己动手了……” 他最后一句话很意味深长,只说了会动手,但是却没说会对谁动手,那可能是突厥,也可能是大乾! 文武百官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种被人指着鼻子威胁的感觉好多年没体会过了。 一些人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向周方祁,默默期待着这个暴躁老头会有怎样的反应。 谁知,周方祁却格外的乖巧,眼观鼻鼻观心,对外界的争吵充耳不闻。 这一幕顿时就让他们心碎了,周老头今天怎么回事,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第一卷 第69章 下旨北伐 周方祁的混账性格路人皆知,真要发起火来,管你一国使臣还是一国君主,都照骂不误。 契丹使臣的嚣张,连饱读诗书,自诩谦谦君子的文官们都忍不住想要往他脸上来几拳,可周方祁居然能忍住,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再看宰相吕霄,也悠哉悠哉地闭着眼,仿佛没听到契苾的挑衅。 文武两大阵营的领军人物都没表态,底下人即便再愤怒也不好说什么。 契苾再次逼问,“大乾皇帝陛下,不知你是否同意本使的请求?” 弘德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契苾,表情冷漠。 “契苾使臣,突厥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刀,朕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你要大乾出兵讨伐突厥,朕允了!” 契苾眼中掠过一丝喜色,刚要开口感谢,弘德帝却抬手制止了他。 “出兵没问题,但朕有三个条件!” 弘德帝淡淡地说道:“第一,契丹必须要出兵配合,攻打突厥是我们共同的目标,不能光让大乾的将士流血,你们契丹至少要出一万骑兵,由魏国公统一调度。” 契苾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过来,“这是自然,契丹愿意出兵两万,听从大乾调遣!” “第二……”弘德帝竖起两根手指,“大乾出兵要粮草辎重,这也是笔不小的开销,朕听说契丹草原上盛产良马,每年卖给突厥的马匹就有数千,以后卖给突厥的马匹,都要以优惠的价格卖给大乾,你看如何?” 契苾犹豫了一会儿,才咬牙点了点头:“行,此事本使可以做主,回去便与我们大汗商议。” “最后一个条件。”弘德帝勾起一抹淡然,“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大乾出兵替契丹讨伐突厥,那你们理应有所表示!大乾的陇北六州被契丹占领了六十多年,是不是应该归还了?” 契苾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眯着眼睛,勉强一笑道:“大乾皇帝陛下,陇北六州一直是我祈祷的领土,何来归还一说?” 弘德帝冷哼道:“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何必掩饰?当然,朕不会让你们白白归还,以后两国互市,大乾会用最低的价格向契丹出售商品!” 殿内一片寂静,文武百官都惊呆了,陛下这个坐地起价好缺德啊,不过我们喜欢…… 契苾表情变幻不定,最终极其复杂地叹了口气,朝弘德帝深深鞠了一躬,“大乾皇帝果然名不虚传,出兵的条件,本使会如实转告给大汗,至于陇北六州,此事关系重大,本使也不敢擅自做主,须得大汗亲自定夺,不过陛下放心,本使回去后定会尽力斡旋,争取早日得到答复。” 弘德帝会心一笑,他自然知道契苾这话是在打太极,但他要的本来就不是契苾答应,而是让他,从嘴里说出这句话来,让满殿文官都能听见。 有了这句话,才能放心地出兵,不会遇到什么阻力。 “魏国公何在!”弘德帝淡然道。 “臣在!” 挂机半天的周方祁一下子清醒过来。 弘德帝站在御阶上,目光如炬,朗声道:“朕封你为定北大元帅,总领北征诸军事,节制沿边各镇兵马。着兵部三日内拟好出征章程,户部筹措粮草辎重,工部督办军械甲胄,不得有误。此战乃是我大乾与契丹联手讨伐突厥之战。传檄天下,明正典刑。”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齐齐下拜,山呼万岁。 周方祁也是抱拳行礼,低下头时眼眶有点湿润。 上一次北伐,是在十八年前,自从那一战失利后,朝廷就再也没答应过他北伐的请求。 十八年了! 整整十八年了! 今天弘德帝宣布出兵,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征讨的对象不是契丹,但只要拿下突厥,契丹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老臣领旨!此次北征,定不负陛下所托,不破突厥,誓不还朝!” 弘德帝快步走下御阶,将周方祁扶起来,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神情欣慰,一句话也没说,但懂得都懂。 契苾看着这和谐的一幕,也由衷地笑了。 但他的笑容里,却夹杂着几分讥讽。 愚蠢的大乾人,随便激两句就上当了。 等你们和突厥打到两败俱伤时,无敌的契丹大军便能趁机浑水摸鱼,同时收拾掉两个劲敌! 到那时候,陇北六州依然是契丹的,突厥的草场也是契丹的,而大乾将会成为契丹的附庸,每年自觉奉上岁币和美女! 这一趟京城之行,虽然损失了四个护卫,但能换来这纸出兵承诺,值了! …… 头很痛! 这是杨洛睁开眼后的唯一感受。 依稀记得,自己好像是被杀手给打晕了…… 握草,不会又穿越了吧? 他一个激灵坐起身,后脑勺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禁伸手摸去……好大的包啊…… 还好,知道疼,说明人还活着。 他揉着后脑勺,开始打量四周。 昏暗的阳光从墙上一扇巴掌大的铁窗里透进来,照射在地上。 身下是一堆发着霉味的干草,旁边是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盛着半碗类似于翔的糊状物。 前面是一排粗木栅栏,栅栏外面有一条幽暗的过道。 哪怕第一次见到这个场景,他也能瞬间认出来,这是在牢房里! 杨洛花了两三分钟才接受现实,然后他扑到栅栏前,扯着嗓子大喊道:“冤枉啊,我是良民,大大滴良民!快放我出去……” 一个狱卒走过来,用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麻木语气说道:“喊什么喊,知道你是冤枉的,但这案子要等上面来提审,他们没来之前,你就老实待着吧。” 杨洛连忙问道:“这位大哥,请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狱卒不耐烦地说道:“这里是京兆府牢房,别再说废话了,回去躺着。” 杨洛只好欲哭无泪地坐回去,心想这都叫什么事啊,自己就是心情烦闷想去喝点酒,竟然碰上刺杀现场了? 特么要不要这么狗血! 不过让杨洛比较意外的是,那杀手为何会放过他? 真要想杀他,直接一刀宰了便是,何必要打晕,难道这年头杀手还讲究人性化服务,不滥杀无辜? 第一卷 第70章 还真是足智多谋啊 无论前世今生,杨洛都是第一次坐牢。 很糟糕的体验,里面根本就没有说话很好听的人才,只有嗡嗡乱飞的死蚊子,以及犯人的鬼哭狼嚎和狱卒的怒骂。 外面还飘来难以形容的恶臭,堪称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啪! 杨洛在干草上翻来覆去,时不时拍一下蚊子。 终于,他忍不住了,弹跳起身,双手抓着栅栏,双目赤红,“来人啊!快来人!” “吵什么吵!再吵打断你的腿!” 狱卒打着呵欠走来,本来通宵值守就烦,还被杨洛一嗓子嚎醒了刚续上的美梦。 他手里拎着根粘着泥巴的短杖,不耐烦地往栅栏上狠狠一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子,我告诉过你了,上面会提审你的,别想着玩什么花样,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杨洛急忙道:“这位兄弟,我是那个写诗和开超市的杨洛,你认识我不?” “什么?你就是那个杨洛?诗霸杨洛?”狱卒把短杖往腰后一插,整个人趴在栅栏上,脸上的睡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粉丝见到偶像的狂热。 “我可太喜欢你写的西游记了,可惜剧情更新太慢了,你就不能写快点吗?” “想不想知道西游记的独家爆料,还没有外人知道哦,你帮我一个忙,我就告诉你。” 杨洛此时像极了哄骗小萝莉看金鱼的怪蜀黍。 狱卒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忙不迭点头:“想,太想了!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杨洛眨了眨眼,“真的?那能放我出去吗?” 狱卒表情瞬间凝固了,脸颊微微抽搐,“杨公子,这个要求……小人办不到……” 杨洛撇了撇嘴,连开个锁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办不到,还有脸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不要脸! “那给我换一个好点的牢房,要有阳光,有干净的被褥和床,如果能再来两个丫鬟伺候就更好了……” 杨洛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提条件。 狱卒脸色跟吞了苍蝇似的,嘴唇抖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杨公子莫闹,这样的住处,小人也想住!” “嗯,那你去魏国公府一趟,告诉周世子我的处境。”一番拉扯后,杨洛面不改色说出了自己的需求。 虽然这个要求也违反了规定,但跟前两个比起来,貌似合理多了。 狱卒仅思考了片刻,便点头同意。 …… 命运太曲折了,这时候杨洛才发觉小柳儿的娇躯有多舒服,自家的大床有多温暖。 人果然只有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闲来无事,杨洛就用手指扣着墙上被虫蛀开的小洞,一点一点扣大,说不定能像肖申克的安迪一样,最终拥抱自由的光芒。 “杨公子!” 前去办事的狱卒回来了。 杨洛精神一振,连忙问道:“怎么样,通知到了吗?” “我按照杨公子所说,到魏国公府去找人,但门房说周老公爷和周世子都不在家,于是我灵机一动,跟门房说了一声后,转头就去杨府找杨侍郎,向他说明了你的情况!” 狱卒沾沾自喜地说道,全然没有注意到杨洛的脸色越来越绿。 “你……你没在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了。”狱卒正色道:“虽说杨侍郎把你赶出了杨家,但你毕竟是他的亲儿子,骨肉相连,他听到你有难,肯定会帮忙的。” “你他娘的,还真是足智多谋啊!”杨洛咬牙切齿的说道。 狱卒嘿嘿挠了挠头,“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 狱卒乐呵呵地走了,他觉得自己帮了杨公子一个大忙,相信很快就能听到西游记的后续了。 杨洛心头沉重,一件本来很微不足道的小事,经过这一折腾,似乎变得复杂起来了。 但愿周允能赶在杨成业之前行有所行动,不然就麻烦了。 “犯人在哪,带本官过去。” 这时候,杨洛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而那堆脚步声,也离他越来越近。 是提审自己的官员到了,还是…… 他抬头一看,门口出现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那个替他通风报信的狱卒则站在身后,除了这狱卒外,还有两个衙役。 官员捏了捏下颌的胡子,隔着栅栏仔细打量了一番杨洛,随后扭头对那狱卒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 狱卒弯腰应答,转身就走了。 官员的目光继续放在杨洛身上,“你便是杨洛?” 杨洛搞不清这官员的来意,只好点了点头。 官员呵呵笑道:“老夫姓吴,名寻,乃是京兆府通判,听说你参与了刺杀契丹使臣一案,特来提审调查。” 刺杀契丹使臣? 杨洛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他明明只是路过,顶多算是目击证人,怎么变成参与了? “吴大人,这不对吧,使臣遇刺,可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吴寻淡淡一笑,“使臣遇刺之时,附近皆无闲杂人等,为何你会偏偏在现场?” 杨洛心里“咯噔”一下,现在他终于确定,吴寻是来者不善了,想不到杨成业的动作这么快,快到不给他有心理准备的时间。 “吴大人,这事的确跟我没关系,希望你能查清楚再说。” 吴寻轻笑道:“杨洛,你用不着教本官怎么查案,本官既然过来提审,就说明是查到了证据。” “那请吴大人将证据给草民看一下,确确凿无误,草民甘愿认罪!”杨洛冷静的说道。 “证据嘛,自然会有的,每个犯人进了牢房之后,都说自己是清白的,可稍微一逼供,就什么都认了……” 杨洛看着吴寻那张阴恻恻的脸,心中发冷。 这老浑蛋压根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罗织罪名,让他彻底没有翻身的机会。 什么证据、查案,都是场面话,只要棍子一上,屈打成招,再上报一份认罪供状,到时候就算周方祁反应过来也晚了! 死人不会翻供,但被打残的“刺客同党”,有的是办法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第一卷 第71章 你不知道我是谁? “大人这意思,是想要屈打成招?”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杨洛也不想跟吴寻兜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吴寻嗤笑一声,“小子,话可不能乱说,京兆府办案向来是口供为凭,但你不肯认,那本官只好帮你认了。” 杨洛冷冷盯着他,“这些话,是杨成业教你说的?” 吴寻挑了挑眉,冷笑道:“杨洛,你可别血口喷人,本官是按律法办案,与其他人无关!你刺杀使臣,证据确凿,牢房你别想着出去了,识相的乖乖画押,本官还能保你不死,否则……” 他眼中凶光毕露,“京兆府大牢每年都有病死的烦犯人,尸体往乱葬岗一丢,有谁会在意?” 杨洛悠悠笑道:“你想杀我?就怕没那个胆子,难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吴寻不屑地撇嘴,“呵呵,不过是开了间杂货铺,写出几首酸诗而已,本官要对付你,易如反掌!” 杨洛笑着摇头,“看来杨成业没告诉你实情啊,你听好了!” 笑容收敛,他目光直视吴寻,寸步不让,“我,杨洛,得当朝吕相、国子监祭酒、魏国公、左柱国以及一众武官赏识,可自由出入魏国公府,写《西游记》一文,名动京师,连周允都要叫我一声老大……” 吴寻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你个小小的京兆府通判,也想对我屈打成招?我们打个赌,信不信现在对我用刑,晚上周老公爷就会砸了京兆府!” 一番话铿锵有力,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原本满脸轻蔑,胸有成竹的吴寻,脸上的戏谑轰然破碎。 一直以来,他都只把杨洛当成是被逐出家门,无依无靠的落魄废物,是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接下这桩脏活,打算草草结案。 可杨洛报出的一串名号,每一个都重如泰山! 吕霄、国子监祭酒、魏国公、左柱国……随便拎出来一个,都能轻松碾压他这个区区从四品京兆通判! 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官去严刑逼供一个拥有众多权贵当靠山的少年,这跟花样作死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吴寻忽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蛋疼感,他奶奶的,杨成业怎么回事,为何没告诉自己杨洛有这么深厚的背景? 可人已经得罪了,刚刚把话说得那么狠,这时候道歉明显也来不及了。 杨洛见他迟疑不定,不由笑道:“我知道你的想法,无非是怕得罪我之后下不来台嘛,你放心,我这人心眼不大,但不会牵连无辜,最多找几个人半夜敲你闷棍……” 吴寻此刻是进退维谷,审下去不行,停止审讯也不行。 相比之下,杨洛则要悠闲多了,他坐回到干草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吴寻的表情跟川剧变脸似的变来变去,抛开身份不谈,这家伙很有往戏剧界发展的潜力。 僵持了片刻,吴寻额头渐渐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有点承受不住心理压力了。 牢房外面,又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吴寻和杨洛同时扭头望去。 走过来三个人,中间一人约莫五十多岁,身着深青色官袍,面容方正冷落,眉眼间不带半分人情世故。 借着昏暗的光线,吴寻认出了来人,瞳孔猛地一缩,愣了半晌后,慌忙拱手行礼:“下官吴寻,见过府尹大人。” 来人正是冯弈。 京兆府的一把手,京畿最高长官! 别看吴寻这个通判是京兆府第三号人物,可在冯弈面前,终究只是个僚官,中间的地位差距,远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 “吴通判免礼,本官听说有个年轻人是契丹使臣遇刺案的证人,就想着过来看看情况,毕竟这是陛下亲自下旨要严查的案子,容不得怠慢……” 冯弈瞥了杨洛一眼,露出好奇的神色,“吴通判,你这是已经在审问了?怎么不通知本官一声?” 吴寻心里一慌,急忙躬身道:“府尹大人,陛下要求京兆府彻查使臣遇刺案,下官不敢有丝毫怠慢,所以才想着亲自审讯。” 他咬了咬牙,决定死扛到底,“此子身处在案发现场,是唯一的目击证人,下官正打算以他为突破口,争取尽快查出真凶,给陛下一个交代! 这番话说得正义凛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秉公办案的大忠臣。 把好话说在前头,以后哪怕东窗事发,他也能以此为借口,就说自己是奉旨办案,只是手段激进了一些,跟个人恩怨没什么关系。 冯弈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随后,他笑呵呵地看着杨洛,“你便是名震天下的才子杨洛吧?嗯……果然是一表人才。” 杨洛苦笑:“府尹大人安好,小子正是杨洛,不过才子之名不敢当,小子如今不过是阶下囚罢了。” 冯弈连连摇头,“你切不可妄自菲薄,本官和国子监钟祭酒是多年老友,他时常在本官面前推崇杨小友如何的才思敏捷,甚至还有意推荐你入朝为官……不知杨小友为何会牵扯到使臣遇刺案?” 杨洛不紧不慢道:“小子昨天心情烦闷,就想着到访仙楼一醉方休,结果运气不好碰到了刺杀现场,醒来时就在这牢房里了。” “呵呵,杨小友放心,刺杀案已交由魏国公审理,他自会还你一个公道,你安心等着便可……行了,本官还有事,要先走一步,吴通判,你继续审……” 说完,冯弈又朝杨洛微笑着点了点头,仿佛没看见吴寻身后那两个手持刑具的衙役,迈着四方步走远。 周允面色铁青,他不是傻子,冯弈这个姿态,摆明了是在给杨洛站台。 还有那随意的寒暄里,也透露出了很多东西。 首先,杨洛没有说谎,他确实得到了吕相等人的赏识。 何况就算说谎了,单凭冯弈特的到牢房里看一眼杨洛,他也得罪不起这个年轻人! 特别是临走时那一句,这件案子交给了魏国公审理,意思非常明显,你最好别动他,不然魏国公那边,你自己掂量着办…… 第一卷 第72章 老虎不发猫 这次的事态严重了,吴寻终于察觉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不仅完不成杨成业交给他的任务,自己也将陷入到麻烦之中。 “吴通判,你不是想对我动刑吗?来,快动手啊,你放心,我不会反抗的,你想怎么动就怎么动。”杨洛一脸欠欠的嘚瑟模样,句句都在故意拱火。 吴寻牙齿都快咬碎了,心里那个气啊,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能让一个犯人给欺负了? 特么的,欺人太甚,老虎不发猫,你当我病危啊! 下次别让我见到你,不然我见你一次躲一次! 神色复杂地看了杨洛一眼,吴寻咬了咬牙,沉声道:“我们走!” 两名衙役把刑具收起来,默不作声地跟着吴寻离开。 无聊地睡到下午,突然传来一个粗犷的吼声。 “哈哈,杨小子,一天不见,你咋这么狼狈了?听说有人欺负你了,说出他的名字,老夫扭掉他的头!” 爽朗的笑声响起,一下子就让杨洛精神了。 “周老公爷,杨公子声名远播,小人哪敢欺负他啊?”一个狱卒噤若寒蝉地说道,比见了亲爹还亲。 “滚一边去,当老夫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的德行?老夫要亲眼看到杨小子才放心!” 说话间,周方祁魁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牢房外面。 杨洛像是见到了大救星一般,急忙走到栅栏边说道:“周老公爷……” “嗯,看到你这样,想必应该没被用刑,这我就放心了。” 周方祁眼睛跟扫描仪似的端详了杨洛一遍,点头笑道:“你这小子运气可真好,刺客特地挑在那么偏僻的地方行刺契丹使臣,却偏偏被你个遇到了。” 杨洛叹了口气,“小子也没想到,大下午的出门喝个酒也能撞上刺杀,早知道就老实在家待着,不过话说回来,那批刺客的效率真不行,半天砍不死一个人,我腿都蹲麻了。” “能保住狗命,就算你运气好了。” 聊了几句,周方祁转身一脚踹在狱卒的小腿上,环眼一瞪。 “眼睛长到屁股上了?看不到老夫在这站着吗?还不快把门打开!” 话音刚落便是简单粗暴的动作,这一脚的力道也不小,都把狱卒踹了一个趔趄。 可他却不敢有任何怨言,小心翼翼地打开牢门,然后率先走进去,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垫在干草上面…… 杨洛看得眼睛发直,这待遇,差距大大了吧,同时目光里也多了一丝敬畏,对待狠人,要保持一定的尊重。 周方祁对狱卒的伺候很满意,于是又赏他一脚以示赞扬。 “愣着干什么?坐啊,还要老夫请你不成?” 周方祁大大咧咧地在杨洛对面盘腿坐下,也不嫌弃干草扎屁股,随手就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拆开摊在两人的中间。 那是一包酱牛肉,还冒着热气,很可能是刚从哪个酒馆里顺来的。 接着又变戏法似的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拔开木塞灌了一口,咂摸两下嘴,就递给了杨洛。 “喝口酒压压惊,这酒可是老夫珍藏了几年都舍不得喝的陈酿,便宜你小子了。” 杨洛一脸苦相,倒不是嫌弃周方祁,而是他不想喝酒,昨天喝点酒就被关进牢里了,今天要是再喝点,搞不好会整出个杀头的罪过。 “啧,你这什么表情?” 周方祁见杨洛盯着酒囊的眼神活像在看一晚刚熬好的砒霜,顿时大为不满。 “陛下想喝这酒,老夫都没舍得给,你小子倒好,摆出这如丧考妣的怂样,怎么着,是嫌老夫的酒不够好,还是嫌老夫用嘴对着瓶口喝过,你嫌脏?” 杨洛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老公爷的酒当然是好酒,只是小子不胜酒力,不敢再喝了。” 周方祁哈哈一笑,又猛灌了两口,舒爽地说道:“不喝拉倒,老夫自己喝。” 他说着又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拿起一块酱牛肉塞到嘴里,嚼得满嘴油光。 “要说酒壮怂人胆,这话确实没错。魏国公府建府百余年,从来没贼人敢上门行窃,你小子开了先河,偷到老夫头上了!” 周方祁铜铃大眼瞪着杨洛,昨晚他酒醒之后,就发现腰间的玉佩和最喜欢的青瑶盏不见了,一问下人才知道,居然是被杨洛给搬走了。 更可气的是,这小子还留下了一张纸条,歪七扭八地写着“以诗换物,两不相见……” 真有诗也就罢了,问题是他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杨洛干咳一声,解释道:“老公爷,这事小子要澄清一下,那不是偷,是自助结账,何况你也亲口说了,要把魏国公府当自己家,小子寻思着自己家的动作,换个地方摆着也不算什么。” 周方祁赞赏地点了点头,“脸皮够厚,是个当官的好苗子……” 杨洛:“……”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大概就是这情况了,真不爱搭理他啊。 “小子,坐牢的滋味不好受吧?”周方祁话锋一转,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杨洛苦笑一声,声音有些嘶哑干涩,“周老公爷,小子若说这个牢坐得很开心,那未免太犯贱了。” 周方祁笑吟吟地看着他,眼里带着很欠抽的幸灾乐祸。 “知道害怕了?兜里揣着那么殷实的家产,却没有一点自保的能力,你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头肥到流油的猪,他们想弄死你,跟碾死一只臭虫没什么区别……” “不是臭虫,是人畜无害的小宝宝……”杨洛弱弱地为自己争辩了一句。 周方祁脸色一黑,眼中隐含煞气,“就是臭虫,就是臭虫……你小子若再插话打断,信不信老夫把你当陀螺来抽?” 杨洛低下了头,被迫接受了“臭虫”的称谓。 周方祁接着道:“小子,老夫跟你说这些,不是笑话你,老夫知道你比大多数人聪明。但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觉得自己光靠聪明就能摆平一切,这世上,有些东西是聪明换不来的,你一无所有,就敢在京城横着走,没被人弄死,纯属运气好,这次便是一个教训!” 第一卷 第73章 愿意让我走后门 杨洛皱眉沉思起来,表情相当严肃。 周方祁满意地说道:“看来我这番话已经深深触及到了你的灵魂,那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杨洛索然叹道:“小子打算变卖家产,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找一处乡野村落隐居,从此不问纷争,安心混吃等死。” 周方祁表情一点点凝固,抬手指着杨洛,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小子脑袋被刺客给敲傻了?想半天就琢磨出这个?” 杨洛苦唧唧地说道:“周老公爷,入朝当官哪有这么容易,人家要寒窗苦读十年才能博得一线希望,小子可等不了十年。” 最关键的问题杨洛没说,就是给他十年的时间也未必能考到功名。 科考可不是写诗,想到什么写什么,它就跟高考一样,必须要按照题目回答规范的问题。 不说其它,单是书面那一关就过不了,恐怕考官一看到他写的字,就直接给他零蛋了。 周方祁摸着胡须,笑道:“有老夫在,何须要十年?” 杨洛精神一振,“老公爷愿意让我走后门?” 说着,他又觉得这句话太有歧义了,连忙改口,“老公爷是想举荐小子?” 周方祁眯着眼,笑得很奸诈,“不,老夫一生光明磊落,从不徇私舞弊……” 杨洛呆若木鸡,光……明磊落?这四个字拆开来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陌生呢? “老公爷的意思是?” “想当官,你得凭自己的本事才行,过几天老夫要带兵出征突厥,届时你随老夫一起去,这场仗老夫有九成把握能赢,你跟着走一遭,等立了军功回来,老夫给你写一封举荐信,顺理成章推荐你当官,如此一来,也没人会说什么!” 杨洛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老公爷,你说的带小子一起出征,这个‘带’字,是我理解的意思吗?” 周方祁笑呵呵道:“老夫不知你想的是什么,但老夫的这个‘带’,就是简单的字面意思。” 杨洛苦笑道:“老公爷,就我这小胳膊小腿的,上战场也不顶用啊。” 周方祁撇嘴道:“老夫也没指望你有什么用……” 杨洛:“……” 瞧瞧,这就叫不会聊天了,大家一定要引以为戒。 周方祁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也不用担心,跟在老夫身边当个随军文书就行,用不着你冲锋陷阵。”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了。” 杨洛抿了抿嘴,他自然能听出周方祁的潜台词,反正机会已经给了,这次不同意,那以后也别指望从他这里走后门。 扪心自问,上战场对杨洛来说是个陌生的词汇,哪怕上辈子他当了那么多年兵,也没有机会打仗。 可每当想起杨成业和吴寻等人那张可恨的脸,以及赵玉珂说的那句“发奋图强”,一股无明火就窜上心头。 “好!老公爷,小子愿意随你出征!” 说完这句话,杨洛忽然觉得心底有一块大石头落地,浑身都轻松了。 “嗯,孺子可教,老夫没看错你!” 周方祁拍了拍杨洛的肩膀,“放心,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相信老夫,当从北境回来的那一刻,你便能扶摇直上!” 杨洛好奇地问道:“老公爷,之前你不是说大臣们都很反对出兵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他知道吕相被他说服后,已经有了出兵的想法,但就吕相一个人,是很难促成出兵的,否则周方祁早成功了。 周方祁捋着胡须,得意扬扬地说道:“小子,你可知这两天外面已经闹翻了天,契丹使臣在金殿之上,公然羞辱我大乾君臣,但他这一闹,反倒让君臣们团结一心,同意了出兵!” 杨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感慨道:“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太巧合了。” 周方祁冷冷一笑,“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这一切都只是布局罢了。” 杨洛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周方祁与他对视,忽然咧嘴一笑,“平常挺灵醒的娃,为何现在会想不通呢?” 杨洛忍不住道:“老公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呵呵……” 周方祁朝外面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凑到杨洛的耳边,小声道:“其实从头到尾,根本就没什么刺客,刺杀契丹使臣,都是我们自导自演的,目的嘛,自然是逼群臣们出兵。” 杨洛呆了半晌,“这……真的么?” 周方祁冷笑:“文人们安逸了太久,一直不想出兵,迫不得已之下,只好用借刀杀人之计,说来你可能不信,这个办法还是吕老头想出来的。” 杨洛想被雷劈了一样,呆坐在干草堆上,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老公爷,你的意思是,整件事都不过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你们自导自演了一出刺杀戏码,然后把我也演进去了?” 周方祁嘿嘿一笑:“本来没你小子什么事,老夫跟吕老头商量的计划是,派人假扮突厥刺客去杀契苾,当然不是真杀,只是吓唬吓唬他,让他吃点苦头,接着巡城营及时赶到,把刺客吓跑。” “结果你小子偏偏在那个时辰出现在巷子里,还从树后面钻出来跟刺客聊天。你说你这是不是自找的?不过也好,有你这么个目击证人在,这出戏反而更真了。你没看见契苾那张脸。被刺客吓得躲进马车底下,被救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湿了,是真怕了。他越害怕,就越容易上当,在早朝上才会那么着急地逼陛下出兵,陛下一提条件,他就顾不上细想,只能点头答应。” 杨洛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地问道:“那吴寻呢?他也是你们安排的?” 周方祁连忙摆手,嫌弃道:“吴寻是杨成业的老友,跟这出安排可没关系,那蠢货是自己跳出来的,想趁你在牢里的时候把你弄死,差点坏了老夫的大事。不过你放心,等老夫打完仗回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还有他背后那个姓杨的。老夫说过,谁若是动你,就把他头给拧下来!” 第一卷 第74章 救人于水火之中 很霸气又暖心的护短,如果能换一个好点的场合,杨洛不介意跟周方祁共诉衷肠,一醉方休。 什么叫救人于水火之中,这就是了! 至于水火怎么来的,这点你别管…… 杨洛拱着手,郑重道:“多谢周老公爷,小子感激不尽。” 周方祁摆摆手,“老夫欠你这么多人情,只不过是在投桃报李,受着便是,无需多言。” 杨洛挠了挠头,“老公爷,小子还有一事不明白,你怎么能确定,契丹使臣遇刺后会逼大乾出兵呢?” 周方祁笑道:“能考虑到这点,说明你还有脑子,没让老夫失望……” 杨洛:“……” 很不理解,正事谈得好好的,咋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显得你多幽默似的。 “突厥不单单是大乾的心患,契丹同样视其为虎狼,三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可是这次不一样,之前你提出以夷制夷,后来又献驱虎吞狼之计,一个多月以来,陛下派出大量细作,花费重金收买了契丹内部的部落首领,如今契丹已经乱成一团,多地纷纷起兵,契丹可汗正忙着镇压叛乱,正是我们发兵突厥的好机会。” “不过呢,契丹使臣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他并不知道契丹如今的情况,依旧把自己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所以当他遇到刺杀后,肯定会利用这件事借题发挥,逼大乾出兵替他讨回公道。” “在契苾看来,这也是驱虎吞狼,让大乾和突厥两败俱伤,契丹好坐收渔翁之利,可惜他不知道,契丹才是那只被驱的老虎,真正在后面等着收网的人,是陛下!” 杨洛渐渐露出明悟之色,“那如何能保证契丹会乱起来呢?” 周方祁翻了个白眼,“明明挺聪明的娃娃,为何变笨了?契丹部落的首领接受了大乾的金银珠宝,那不管他们有没有叛变的想法,契丹可汗都会对他们起疑心,然后再找几个人散布一下谣言,如此火上浇油,契丹想不乱都难!” 杨洛终于懂了,整个计划一环扣着一环,契丹使臣的作用就是让大乾军队出师有名,顺便堵住那些不想出兵的文官的嘴。 周方祁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盎然,“只要契丹军队三个月不动,那老夫便能在三个月之内,大溃突厥!” “行了,把东西收一收,回去准备后事吧。” “啊?” 杨洛脸都白了,这话听着可不像好话。 “额……”周方祁也察觉到自己口误了,连忙改口道:“老夫的意思是,出牢房后收拾好出远门的东西,预计五天后出征。” “这么快?我还没有做好准备呢……”杨洛矫揉造作地说道。 周方祁打了个冷战,一脸嫌弃,“收起你这副恶心的模样,否则老夫阉了你,然后把你送到宫里当太监!” 杨洛立马收功,正襟危坐。 “走,出去吧。” 周方祁搂着杨洛的肩膀,就往外面走去。 “嗯?直接走么?”杨洛愣愣地问道。 “怎么?住上瘾了,还想多住几天?那老夫去跟冯弈说一下。”周方祁转身就想走。 “别别别,小子这就走,住牢房这种事体验一次就够了,小子可不想来第二次。”杨洛抓住周方祁的衣袖,跟着他走了。 出了京兆府的大门,阳光射了杨洛一脸,让他情不自禁地伸了个懒腰。 没有霉味的空气,真是太香甜了! “五天后,自己到东郊校场集合,不要让老夫来请你!” 说完,周方祁已经跨上了马车,车帘一放,马车便晃晃悠悠地朝街口驶去。 …… 回到家里,很幸运,杨柳儿等人并不知道杨洛坐牢的事,他们只以为杨洛是在访仙楼喝多了酒,迷迷糊糊睡过头了。 不过杨柳儿看到杨洛这副邋遢的模样时,顿时瞪大了眼睛。 “公子,你怎么弄成这样了?衣服上这些干草是怎么回事?头发上还有蜘蛛网……你确定是去喝酒了,我咋感觉是酒喝了你?” 她一边唠叨,一边绕着杨洛转圈,帮他拍掉身上的灰尘和草屑。 “快去烧点热水,我要洗澡。” “嗯,赵姑娘还在正堂等你呢。” 赵玉珂来了? 杨洛快步走进大堂,就看到赵玉珂坐在椅子上,似乎等得有点久了,脑袋一点一点地,眼睛微闭,睫毛轻颤,显然是在打瞌睡。 杨洛走进去,赵玉珂听到脚步声,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了他。 “回来啦?牢饭好吃么?” 杨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绝对是周允那个大嘴巴说的。 他叹了口气,坦然地说道:“还行,除了蚊子多点,伙食差点,外加差点丢了性命外,一切安好。” 赵玉珂悠悠一笑:“活该,让你到处瞎跑。” 杨洛摆摆手,“都过去了,不提也罢,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周老公爷让我随军出征,五天后出发去北方边境。” 赵玉珂脸色一变,“你答应了?” “答应了。”杨洛也拉开椅子坐下,“不止是为了过你爹那关,也是为了我自己。” “以前呢,我只想着赚钱,但经过这事后,我才发觉有钱没啥用,这年头没身份没地位,人家一句话就能整死你。这次北征,我不用上阵杀敌,就跟在老公爷身边当个文书,等打仗回来,有了军功,老公爷再给我写封举荐信,那时我也能有个正经出身了。” 赵玉珂咬咬牙,“不行,战场瞬息万变,可开不得玩笑,你不能去!” 她打定主意,回去后跟父皇说明情况,不就是当官嘛,大不了撒撒娇让父皇特事特办给杨洛封个小官,不一定要去战场。 “为什么不去?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可不想半途而废。”杨洛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方祁剖析得那么透彻,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功劳,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反正又不用拼命,到时寸步不离跟在周方祁的屁股后面,摇摇旗呐呐威,充当一下气氛组,回来就原地升天……不对,是原地升职,岂不美滋滋? 第一卷 第75章 果然没看错你 见劝不动杨洛,赵玉珂也就放弃了,瞥了他一眼道:“你第一次上战场,要多准备点东西,刀剑无眼,最好穿上盔甲,不过你没有军中职务,应该分不到盔甲,我回去跟爹说一下,看能不能给你一套,还有,要多带些干粮,免得饿肚子,路途遥远,可以在靴子里垫一些棉麻,防止脚被磨出血泡……” 杨洛听着赵玉珂絮叨了这一大串,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种被人惦记着,牵挂着的感觉可真好,仿佛化作了一道暖流,顺着四肢百骸流遍全身,暖烫了心里。 …… 坐牢可以瞒,但出征可能要几个月,肯定是瞒不住的,所以杨洛很干脆地把这事告诉了杨柳儿。 “公子,这不对吧,你还没有成亲生子,按规定是免征兵役的……”杨柳儿神色慌张地说道。 “傻柳儿,这是公子自己同意的,不去怎么行?等我回来后,就可以当官了。”杨洛摸了摸杨柳儿的脑袋。 “可是……” 杨柳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哽咽着道:“公子你连鸡都没杀过,怎么能上战场呢?我听说北边那些突厥可凶狠了……” 杨洛帮她擦干眼泪,安慰道:“没事的,我惜命着呢,不会有事的,何况我一直跟在周老公爷的身边,不用冲锋陷阵,不会有性命之忧的。” 杨柳儿瘪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公子,我要跟你一起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何况北境那么艰苦,没人伺候怎么行?我虽然不会打架,但会做饭和按摩,还可以帮你暖……”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就猛地闭上了嘴巴,脸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子,低下头不敢去看杨洛的眼睛。 杨洛看到她这副羞涩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傻丫头,我也想带你去,但军营里不让带女眷,这是军规,再说了,你跟着一起去,谁替我看家?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有你在家守着,我才放心。” 杨柳儿这才破涕为笑,“好,我答应公子待在家里,不过公子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你若有事,那我也不活了……” …… 突厥和大乾之间,隔着博州和蓟州两大边关重镇,从京城走过去,起码要半个月的路程。 连续走十几天,这对杨洛是个极大的挑战,他突然想去问问周方祁,自己能不能雇佣一辆马车,悠哉悠哉跟郊游似的坐到边境。 反正这趟只是走个过场,又不用他参与,早到晚到是一样的,过程轻松点还能使人心情愉悦。 但认真想了想,杨洛就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周方祁可能不会答应,而且还极有可能把他挂在旗杆上祭旗,他可不想当着几十万人的面飘啊飘…… “老大,这软甲是……赵姑娘找来的,你试试,料子用的上好的牛皮,弓箭都射不穿。”周允拿着一件软甲吹嘘道。 “玉珂送的?她怎么没来?” “赵姑娘正满世界给你找一匹好马呢,这长途跋涉的,没有骏马怎么行?” 周允嘿嘿一笑,表情怪异地打趣道:“老大,赵姑娘对你可真好啊,你们两人是不是那啥……有奸情?” “大人的事少打听!” 杨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那个,你会骑马不?” 周允拍着胸脯,“老大,你这话就太瞧不起人了,我好歹是下一任魏国公的继任者,不会骑马像话吗?” “教我!” 没办法,杨洛会很多东西,唯独不会骑马,同时声明一下,这跟智商无关…… “额……老大,你这就为难人了,骑马要亲密接触,咱们两个大男人,被人看到了多难为情,偷偷告诉你,赵姑娘的骑马技术也很好的。” 周允挑了挑眉,贱兮兮地说道。 杨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把周允看得惊慌失措,才突然贱笑道:“你这主意不错。” “嘎嘎嘎,老大,我果然没看错你!” …… 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赵玉珂牵着一匹通体枣红的骏马送上门,那匹马鬃毛油亮,四肢修长,哒哒的马蹄声清脆响亮,一看便知是百里挑一的好马。 “马是好马,但体型太胖了,这小肚子圆滚滚的,没少养尊处优啊。” 杨洛绕着骏马转了两圈,不断挑出各种刺。 那马像是听懂了一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喷他一脸热气。 “它叫赤云,是我精挑细选的好马,三岁左右,性格温顺……”赵玉珂把缰绳递过去,“你不会骑马,用它练习最合适了。” 杨洛打量着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枣红马,很认真地问道:“这马……怎么上去?” “左脚蹬马镫,右手抓鞍桥,用力一蹬,然后腿跨过去,很简单的动作,你试试。”赵玉珂很有耐心地教导着。 “懂了!” 杨洛依言照做,一系列动作做完后,他就被挂在了马肚子的侧面,像只挂在树干上的树懒,上不去也下不来。 赤云偏过头,龇了龇泛黄的牙齿,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睥睨着他。 “玉珂,我好像卡住了,你能不能帮帮忙?” 赵玉珂咬着牙,“你不是说懂了吗?” “理论上是懂的,只是实际操作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技术难题……” 杨洛双手已经开始发抖了,这段时间忙着赚钱,某些见不得人的事又有杨柳儿帮着做,双手就疏于锻炼了。 赵玉珂面露嫌弃,绕到马的另一侧,托住他的后腰往上推了一把。 杨洛借力一蹬,翻身是翻了,但貌似有点翻过头,又从另一侧滑下去,一头栽进马肚子底下。 赵玉珂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让你蹬那么猛!上马讲究的是巧劲,不是蛮力,你再试一次,我扶着你!” 结果毫无意外,又一次失败了。 骑马是个技术活,想要征服一匹母马,随便骑两下可不行,那是需要消耗很多时间和精力的。 杨洛扶着老腰,脸色悲愤地说道:“玉珂,你得给我作证,是我在骑马,不是这匹马骑我……” 第一卷 第76章 斩于骡下 很丢人啊,连一匹马都搞不定,这严重伤害了杨洛幼小的自尊心。 他甚至以小人之心恶意揣测赵玉珂是故意的,就是想看他丢脸。 连续尝试五六次之后,杨洛不由开始萌生退意,这匹马分明跟他八字不合,再摔下去马肚子上的毛都要被他磨秃了,既然合不来,何必强求? 赵玉珂脸色痛苦地扶额,总算体会到什么叫烂泥扶不上墙了,原来跟蠢货打交道这么累,难怪以前教她武功的老师经常发火。 ……嗯?貌似有哪里不对? “算了,我带你上去!” 赵玉珂双手扶住杨洛的腰侧,用力往上一提,稳稳地把他扶上马。 杨洛骑在赤云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玉珂,胸中顿时豪情万丈。 “玉珂你看到没有!我骑上马了!” “看到了看到了,你先别激动,缰绳别攥那么紧,放松一点,你一紧张,马也会跟着紧张。” 赵玉珂仰头看着他,语气有点像是在哄小孩。 杨洛学着从电视里看到的场景,双腿轻轻夹了下马腹,但赤云却纹丝不动。 “它咋不听我的?” “因为你夹得不够用力,不要怕踢疼了它,赤云比你想象中结实多了,你要用力夹,它才会接收到明确的指令。” 赵玉珂拍了拍赤云的脖子,亲昵道:“赤云,走两步。” 赤云很听话地迈开步子,在原地转了一个小圈。 杨洛坐在马背上,连忙抓住绳子,这畜生仿佛是在跟他作对一样,刚才还半死不活的,这会儿又跳得比谁都欢。 赵玉珂见状,不由出声提醒道:“握住缰绳,控制住速度,腿夹紧马腹别松开……” 这么做的效果立竿见影,赤云又晃晃悠悠地停下来。 “玉珂,要不咱别练了,我觉得出远门不一定要骑马,骡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耐力强,什么路都能走……” 赵玉珂冷冷一笑,“几十万大军出征,旌旗招展,金戈铁马,你骑一头骡子混在队伍里,这像话吗?周伯伯的脸还要不要了?到时候不用突厥人动手,他就会先将你斩于马下……不,是斩于骡下!” 杨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不太体面,可骑马好看是好看,学不会咋办? 沉思间,忽然感觉马鞍往下一沉,紧接着一个温软的身体贴在了他的后背。 赵玉珂动作利落,一个咸鱼翻身就坐到了杨洛身后。 这副马鞍只能容下一人,她这一上来,两人的身体就紧紧贴在一起。 后背还能清楚感觉到她前面的柔软起伏,这个发现让杨洛颇为惊讶……她胸前塞了肉包子? “坐直了,别驼背……” 赵玉珂轻声道:“抓紧绳子,我教你怎么用力。” 她双手从两侧绕过来,按在杨洛的腰上。 “玉珂,你能不能再挨紧一点,我怕摔。” 杨洛魂儿都快爽飞了,这教育方式可以,很贴心。 赵玉珂没察觉到某人的龌龊心思,没好气地说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这点高度又摔不死人。” “不死也会痛啊……”杨洛不依地扭动着身子,实则是在偷吃豆腐。 “行行行,我怕你了,别乱动。” 赵玉珂俏脸一红,这浑蛋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每一下都动到自己的心尖尖了,痒痒的。 “腿用力,对,就是这样,别只会用蛮力,要有节奏,呼……吸……” “嗯?什么节奏?你示范一遍。” “呼……吸……” “对对对,再示范一遍。” “呼……吸……” 重复几次后,赵玉珂终于反应过来了,羞恼道:“什么时候还想着占便宜,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 “信!我好好学。” 杨洛双手老老实实地握着绳子,但这正人君子的模样只维持了三秒不到就被打回了原型。 因为赵玉珂为了纠正他的坐姿,又往前贴了一点,后背上的触感,让他的理智瞬间崩碎。 赵玉珂在杨洛耳边,吐气如兰的说道:“让你放松点,听不懂吗?你现在这个状态,赤云大概以为你是在它较劲,你跟一匹马较什么劲?” 学骑马是个辛苦活,从下午到傍晚,杨洛也只学会了能一个人稳坐在马背上不摔,想要走两步却很困难。 “今天就到这吧,早点回去歇着,明天继续,争取在出征之前学会骑马,我先走了。” 赵玉珂把杨洛送回家,就骑上自己的马离开了。 …… 杨洛要出征一事,不可避免地被某些人知道了。 比如他的便宜老爹,工部侍郎杨成业。 “老爷,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刘氏关切地问道。 “别提了,都怪那个小畜生!”杨成业咕噜咕噜猛灌茶水,神色怨毒。 “老爷,杨洛他……又做了什么?”刘氏眼角一抽,手里的帕子不自觉绞紧了。 自从上次杨泰在诗会上被杨洛当众羞辱禁足后,她就一直很低调,生怕惹出什么事会影响到儿子当驸马的前程。 可每次听到“杨洛”这两个字,她就慌得一批。 “做了什么?他要随军出征了!” 杨成业把茶杯重重一拍,冷声道:“那小畜生不知道给周方祁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让他当了随军文书,跟着大军出征北境。” “你想想,他如果真在战场上立了功劳,回来后就能入朝为官,到那时候,我再想动他,就没那么简单了。” 刘氏的脸色也变了,杨洛进入朝堂,就代表他有了可以和皇帝接触的机会,万一李代桃僵暴露,那就完蛋了。 “老爷,这……这可怎么办?”刘氏彻底慌了,也顾不上装绿茶。 “哼,我本想坐实他的死罪,谁知半路杀出个冯弈,坏了我的好事。那个京兆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吴寻快要得手的时候出现……你说为何会这么巧?” 杨成业提到“冯弈”时,牙齿咬得咯吱响。 最让他不理解的是,冯弈明明是吕相派系,和自己同一个阵营,照理说应该跟周方祁不对付,为什么会跑去给杨洛撑腰? 难道这个贱人三心二意,表面上支持吕相,暗地里却跟周方祁勾勾搭搭? 第一卷 第77章 出征了 杨成业越想越不对劲,冯弈一直是吕相的左膀右臂,京兆府跟工部也有不少来往,两人私交不算差。 可这次杨洛的事上,冯弈不但没有配合吴寻,反而在关键时刻保人,这不像是偶然路过,更像是提前得到消息,专程去给杨洛撑腰的。 “老爷,杨洛搭上了周方祁这条线,以后在京城谁敢动他?那泰儿的驸马……还有希望保住吗?”刘氏问出了心里的担忧。 杨成业阴沉着脸,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急什么,周方祁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他一世,北征山高水远,周方祁要坐镇中军,不可能时刻盯着一个随军文书,而且哪怕他活着回来,顶天了也就七八品。周方祁的影响力仅限于军队,在文官里,他可就没什么话语权了,这朝堂,始终是文官说了算,我想对付一个不入流的小官,有的是办法。” 刘氏皱着眉,“可杨洛马上就要出征了,在几十万大军中,如何能对付他?” 杨成业冷冷一笑,“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刘氏撇了撇嘴,跟了杨成业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也就嘴比较硬了,其它都是软的。 杨成业端起茶杯,用杯盖慢慢拨着浮沫,目光却落在院中那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梧桐树上,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棋要怎么走。 杨洛运气好抱上了周方祁这条大腿,明着对付显然不可能了。 但暗中的手段也不是没有,北征就是最好的机会! 这次北征大军的军械由工部负责赶制,身为工部二把手,详细流程都要他经手,所以他很清楚出征的路线。 何况大军出征,中间要经过很多的中转粮站和补给站。 想在半路上给一个小小的文书制造点意外,那可太容易了。 比如博州到蓟州之间的山路,地势险要,往年就出现过好几次物资车翻下山崖的事故。 如果杨洛被派去那一带清点中转站的库存,又恰好赶上一场山体滑坡……那将多么的壮观啊…… 想到这里,杨成业嘴角浮起一丝极冷的笑意。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上次请杀手在街上堵杨洛,不但没得手,反而被刑部查到了蛛丝马迹,整个杀手组织都被羽林卫给端了,还差点把他拖下水。 所以这次,要让一切看起来像一场意外。 …… 四天后,东郊校场大点兵。 太阳还未升起,校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火把如林,五万禁军披甲执戈,列成十个方阵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一片肃杀之气席卷全场。 杨洛站在文官队列的最末尾,身边是几个同样被临时征召的随军文书和粮草官。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紧张,只有他一个人在东张西望。 这就是沙场大点兵啊,好多人…… 五万禁军,只是先头部队,后续还有沿边各镇调来的边军和守军,加起来少说也有十万之众。 他前世在电视上看过阅兵,但隔着屏幕和亲眼所见,完全是两种感受。 点将台上,周方祁一身玄铁重甲,腰间挂着把长刀,严肃的开口。 “皇帝陛下诏曰……” “突厥屡犯大乾北境,杀我百姓,掠我财物,其罪昭昭,天理难容。今朕顺应天命,遣定北大元帅周方祁领兵北征,讨伐不臣,廓清朔漠。凡我将士,当奋勇杀敌,保家卫国。朕在京城,与尔等同在。” 周方祁从副将的手中接过一碗酒,高举过头,然后倾洒倒下。 “这碗酒,敬天地,敬祖宗,敬即将出征的将士。” 周方祁放下酒碗,忽然提高了声音,“大乾必胜!” “大乾必胜!大乾必胜!大乾必胜!” 五万人齐声高呼,声浪如同惊雷一般在校场中央炸开。 杨洛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胸口却莫名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激荡。 …… 校场中间的军营里。 外面围了一圈辕门栅栏,一排排士兵奔走巡逻。 杨洛牵着坐骑,拿出任命文书给辕门口的兵士看了一眼。 “原来是杨大人,快请进,大元帅正在等着您呢。”兵士连忙恭敬行礼,并且领着他前往帅帐。 一声“大人”,可把杨洛给叫爽了,他长呼了一口气,眉开眼笑道:“那啥,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杨大人啊……”兵士奇怪地又叫了一声。 “啊……”杨洛舒坦地摸着胸口,“再来一遍……” “杨……杨大人……” 兵士的表情也不对劲了,这位年轻的大人,精神有点问题啊。 “嗯,孺子可教,我会在周老公爷面前赞赏你的!” 杨洛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这当官也是有好处的,虽说没有品级,但是在普通的士兵们眼中,依旧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 帅帐设在营地正中央,比周围的军帐大了足足一倍,帐顶悬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帐外站了两排亲兵,个个腰悬直刀,目不斜视,看见杨洛手里的文书才让开一条道。 帅帐里烛火通明,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城池关隘都用沙土堆得清清楚楚,上面还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周方祁俯身在沙盘前,一手撑着桌沿,一手拿着根细木棍在沙盘上比画着什么。 除了他之外,谷破虏等几位有名的大将也在场,可以说这场北征关乎着大乾的国运,许胜不许败,否则大乾几十年的经营将毁于一旦。 听见脚步声,周方祁头也没抬,只是用木棍点了点沙盘上某个位置,继续跟身边的副将交代着什么。 杨洛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全是专业术语,他一句也听不懂,只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 片刻后,周方祁聊完战术,直起身来就看到了杨洛。 “随军文书来了?” 谷破虏仿佛也才刚看到他,淡笑道:“杨小子。” 另外几位将军也微笑着跟他打招呼,上次在魏国公府的文会宴上,杨洛已经得到了军中大佬们的认可。 何况他们都很清楚,这次之所以能出兵突厥,眼前这个年轻人要占首功。 第一卷 第78章 小骡得志 周方祁抚摸着胡须,哼了哼,道:“杨小子,身为随军文书,要记录好各位将军想出的策略,这是用来核定军功的,敢有什么纰漏,老夫抽死你……” 杨洛苦着脸道:“周老公爷,你这不是为难小子吗?就我那手字,写了你也看不懂啊……” “哈哈,周大元帅,你别吓唬这小子了,把他胆子吓破了咋办?”谷破虏拍了拍杨洛的肩膀,和颜悦色地说道:“不要怕,你的任务就是活着,别忘了呼吸就行……” 杨洛眼角抽搐,一时间分不清谷破虏是真心为他好,还是在借机嘲讽他了。 “大元帅,副元帅,此次北征,末将的建议是先拿下阿克苏城,以此为据点,再逐步蚕食周边,此城易守难攻,一旦攻下,就能切断突厥大军的退路。” 一个蓄着短须的参将指着沙盘上某处说道。 杨洛认得他,正是京城十二营之一玄朔营的都督,诚意伯狄阔。 谷破虏摇了摇头:“阿克苏城易守难攻不假,但前提是能攻得下来。此城三面环山,只能从正面城墙进攻,根据探子汇报,突厥人在城墙上布置了几十架投石机,硬攻的话,将士们伤亡会很惨重。” “那就引诱他们自己出城。”周方祁环视着众人说道:“突厥可汗刚愎自用,最受不了被人挑衅。可以派一小队轻骑到阿克苏城下骂阵,越难听越好,最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捎上,等他受不了派兵出城追击,那时埋伏在两侧山谷里的伏兵一拥而上,先把这支追兵吃掉,削弱守备力量,再趁城中守军士气低迷时尝试发动猛攻,便可一举拿下!” 众将纷纷点头称是。 虽然周方祁平常粗鲁暴躁不当人,但到了战场上,谁也没有资格质疑。 他打了一辈子仗,有自己独特的破敌之法,利用人性弱点制定的计策,往往是最无解的。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兵家老话在周方祁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大致方针定下,大军便有了行进的方向。 谷破虏等将领相继告退,准备开拔事宜。 “你也下去吧,大军马上要开拔了,任命文书要时刻带在身上,军营不比外面,别被晚上巡营的将士给当成细作一刀砍了。” “那啥,老公爷,小子有一事要跟你交代一下,你老别生气……” “什么事?” “额,小子不会骑马……” “嗯……嗯?” 周方祁愕然,“你没开玩笑吧?” 他眼睛盯着杨洛,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恶作剧的心虚。 可惜他失望了,杨洛的表情很淡然,也很理直气壮。 这不能怪杨洛,仅五天的时间,如何能学会骑术,别说骑着战马驰骋沙场了,他上个马都费劲,骑上后也只能慢悠悠地遛两步,速度快一点也不行。 因此经过深思熟虑,杨洛就去骡马市精挑细选了一匹骡子,毛色乌黑,四蹄粗壮,个头比普通的骡子要高出半个头。 据卖骡子的老汉说,那骡子是山驴和母马配出来的混血,耐力极强,走山驴如履平地,唯一的缺点就是脾气也继承了驴子,妥妥的倔驴。 为了弥补骡子和马之间的差距,杨洛还给它取名叫“乌骓”,希望它能争一口气。 周方祁听完解释,先是一怔,随即吹胡子瞪眼,“所以,你打算骑着骡子出征?” “应该……没啥……影响吧?”杨洛越说越心虚。 周方祁冷冷一笑,“你可知行军最怕什么?就怕牲口临场犯倔!大军急行,人人争先,万一你这头骡子说停就停,难道让全军等你?” 杨洛拍着胸脯保证:“老公爷放心,我不会耽误行军的。” “罢了……”周方祁无奈地摆手,“烈马难驯,倔驴好哄,你若拖慢了进程,休怪老夫军棍无情!” 事已至此,总不能把杨洛赶回去吧,只有将错就错了,反正不细看,也分不清骡子和马。 周方祁又简单交代几句,就把杨洛踹出了帅帐,他着实不想再看到这个多事的小王八蛋。 军令一下,军营顿时忙碌起来。 马嘶声、兵甲碰撞声、脚步声、传令兵的吆喝声…… 杨洛站在帅帐外面,看着数万大军有条不紊地拔营,列队,装载辎重,如同勤劳的蚂蚁,坚守在自己的岗位。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五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 步兵方阵在最前面,长枪手紧随其后,再后面是弓箭手和弩手,层层叠叠,井然有序。 骑兵方阵位于两翼,轻骑兵在前,重骑兵在后。 最后面是辎重营,一辆辆装满粮草和军械的马车排成长龙,每辆粮车旁边都站着一位车夫。 “呜……” 悠长的号角声响起,一声接一声,大军终于开拔。 前锋营的骑兵率先出营,步兵方阵紧随其后。 杨洛骑在骡子背上,跟在周方祁的亲兵队后面。 回头一看,京城巍峨的城墙渐渐远去,在城头上,站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人头攒动中,似乎有一道特别的,熟悉的身影。 杨洛收回视线,轻轻用皮鞭抽了一下乌骓,加快步伐跟上队伍。 行军的过程很艰苦,对人和畜生都是一种考验。 乌骓这一路上显然是憋坏了,四天前在骡马市被杨洛挑中,它还以为自己从此要过上负重致远的苦逼生活,谁知除了偶尔被杨洛骑一会儿外,也没有干其它苦力。 直到今天,它被牵到了军营里,前后左右全是膘肥体壮的战马,一匹匹昂首挺胸,那气势,那派头,让它这个骡子界的翘楚,头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阶层差距。 此刻它终于找到了平衡,辎重营的车队里,拉车的骡子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背上是粗麻绳编的挽具,身后拖着堆满了麻袋和木箱的粮车,少说也有七八百斤。 它们走得慢慢悠悠,当车夫甩一下鞭子时,也只是默默加快两步,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 当乌骓从它们旁边经过时,耳朵刷地竖了起来,四条腿也不迈小碎步了,改为高抬腿正步走,眉宇间透着一种小人得志的高傲,这点跟它的主人很像…… 第一卷 第79章 有点小难题 乌骓特地绕到一辆粮车旁边,跟拉车的灰色骡子并排而走,还偏过头去打量了对方一番。 这匹灰骡子瘦骨嶙峋,肚子上被挽具磨秃了一块毛,眼睛里满是逆来顺受的麻木。 乌骓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把头抬得更高了,那表情仿佛在说:兄弟,同样是骡,你这混得也太惨了,看看你背上那些破麻绳,再看看我这鞍子,正经牛皮镶铜扣,这可是跟骏马一个待遇! 看看你拉的那堆破麻袋,再看看我背上这位,一个不到一百五十斤的两脚动物轻飘飘跟没驮似的。 而且我是有名字的,乌骓,你听过没?西楚霸王的坐骑,虽然我暂时没有建功立业,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名字,你有吗? 杨洛能感觉到胯下的乌骓走得越来越难了,一个时辰前还能跟上亲兵队的步伐,到现在已经落后了两个方阵,从中军的位置掉到了辎重营的车队里。 这要是让周方祁发现了,还不得把他抽成陀螺? 低头看了看趾高气扬的骡子,杨洛不由开始担忧乌骓的精神状态,明明刚买来时是很低调谦逊的,怎么骑两天就成这副德行了? 骑了五六天,杨洛也没心情责怪乌骓了,因为他的大腿内侧被磨出了好几个水泡,每走一步都像有人用砂纸在他最细嫩的皮肤上来回打磨。 水泡破了之后结痂,痂又被磨破,破了再结,如此反复。 杨洛都不敢去看那片皮肤现在是什么颜色了,反正肯定是惨不忍睹。 最要命的是屁股,一直坐在硬邦邦的牛皮鞍子上,屁股蛋子已经完全麻木了,修整下马的时候,两条腿摇摇摆摆,活像一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鸭子。 “杨文书,你这腿咋了?”一个年轻的亲兵策马凑过来,这人叫万川,父亲曾是周方祁的亲兵,他父亲因病去世后,就子承父业,加入了亲兵队。 得益于西游记的强大魅力,万川也是杨洛的狂热粉丝之一,所以两人很快就混熟了。 万川看着杨洛叉着腿走路的姿势,便露出一个都是过来人的笑容,“是不是大腿内侧磨破了?这很正常,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药膏。” 杨洛也没有推辞,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叹道:“我们走到哪了?” 万川抬头看向远方,道:“快到南州了,依照这个速度,大概十二三天便能抵达北境。” 杨洛诧异道:“你这么熟路,以前来过这里?” 万川憨憨地一笑,“我是南州人,长大后才跟着父亲到京城入了行伍。” 杨洛叹了口气,还要十几天啊,自己能活着到那不? “杨小子,快滚过来!” 帅帐里传出周方祁歇斯底里的咆哮。 “大元帅叫你呢。”万川有些羡慕的说道。 作为周方祁的亲兵,他还从来没见过大元帅用这种语气喊人,虽说言辞粗鲁了点,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亲近之意。 杨洛走进帅帐,就看到周方祁等人围站在舆图前,神色凝重。 联想到刚才周方祁叫他的语气,杨洛顿时萌生出不好的预感。 此地不宜久留啊…… 他刚想离开,耳畔就传来一声爆喝。 “臭小子,还不快过来,是想要老夫请你吗?” 杨洛不情不愿地走过,这才注意到舆图旁边有几个生面孔,有一个是工兵营官吏的打扮,另外两人衣着光鲜亮丽,不像是军营中人,很可能是南州本地的乡绅。 “臭小子,你鬼主意多,来一起想办法。” 周方祁用竹鞭敲了敲舆图上某个位置,“大军明天要通过翁泽谷,这是通往博州的必经之路,如果绕开则要多走半个月的路程。但前方的探子回报,谷口有一段山体塌了,堵住了去路,工兵营已派人去清障,可碎石又大又多,用撬棍撬不动,锤子砸又太费时间。谷副帅估计,按现在的速度,之前还要五天才能清出一条让粮车通行的道路。” “大军行进,分秒必争,五天太久了,突厥那边的探子也不是吃素的,大军晚到一天,就多一分被发现的风险。” 杨洛苦笑,这种事能随便立弗莱格吗?军国大事,一点小问题都会死人的。 “老公爷,这是工兵营的活,小子一个娇弱小帅哥,能有什么办法?” “你脑子里有那么多歪门邪道,快想一想。” 周方祁此刻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总之赶紧想,想不出来今晚别想睡觉。” 不讲道理的老匹夫! 杨洛心里暗骂了一声,郁闷地看着舆图,观察翁泽谷的地形。 翁泽谷是一条狭长的峡谷通道,两侧山壁陡峭,中间是能勉强并行两辆马车的窄道。 从舆图上的标注来看,塌方的位置在谷口最窄处,碎石从左侧山壁滚落下来,堆积成了一道天然的路障。 杨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道:“塌方的地方,离谷口有多远?” “不到二十丈……”那个工兵营的官员回答道:“有面山壁是石灰岩,表面风化得厉害,应该是前两天那场雨把裂缝冲大了,整块滑下来的。” 杨洛捏着下巴继续问:“堵路的石头有多大?” “最大的有一人高,估摸着有一千斤。”工兵营官员说道:“而且不止一块,大大小小堆了十几丈长,小的碎石能用箩筐挑走,大的只能靠撬棍一寸一寸挪,一块就要两三个时辰。” 杨洛回想着前世关于工程爆破的知识,但那些东西他只在书上和视频里看到过,能不能行又是另一回事了。 大乾朝已经有了火药,这多亏了那群炼丹的道士,炼着炼着就把火药给配出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存的什么心思炼丹。 但此时火药的用途仅限于炼丹炉里炸炉子听个响,或者逢年过节呲个烟花。 军中也有少量的火药储备,主要用于信号弹,似乎没人想过将它用于军事。 “老公爷,小子有个想法,不知可不可以。” 杨洛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可以用火药炸碎堵路的巨石,小碎石可以用人工清理,速度绝对比现在快很多。” 第一卷 第80章 翻过来打 帅帐里安静下来,几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工兵营官员质疑道:“杨文书,火药在军中一向是当信号弹使用的,炸个响还行,炸石头,怕是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吧?” 杨洛认真地道:“那是你们的方法不行,等下给我拿些火药、木桶、引线,我试着重配一下。” 这话一出,帐内众人皆是一愣,而那工兵营官员率先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不以为然的不屑神色。 军中火药配比乃是沿袭多年的规制,是一代代军械老兵反复调试出的秘方,专门用于信号通讯,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他用途。 现在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随军文书,竟然大言不惭说要重配火药,还要改出能炸裂山石的威力,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杨文书非军械出身,怕是不知道其中的门道,火药中的硝、磺、碳配比固定,随意改动极易失效,甚至会平地炸膛,伤及己方兵士,万万不可贸然尝试。” 碍于周方祁在场,工兵营官员的语气十分委婉,若是旁人敢这么吹牛,他一定会把火药绑在对方的腰上,让他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不只是工兵营官员,几个军中将领也纷纷附和,他们作战经验丰富,自然对火药不陌生。 在他们看来,杨洛多半是年轻气盛,急着想立功,才会口出狂言。 周方祁脸色纠结,想了片刻后,才拍板做出决定。 “军规为重,但眼下战事吃紧,要不拘一格,既然杨小子有想法,本帅便许你一试!” 随后,他看向杨洛,提前打预防针:“我给你机会,火药库的物资你自行取用,但丑话说在前头,成功了我给你记大功一件,失败了休怪本帅赏你五十军棍!” 顿了顿,周方祁又补充道:“翻过来打,打正面……” …… 杨洛跟着工兵营官员走进辎重营的火药库,军械丞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脚步声惊醒后揉着眼睛站起来,看见杨洛以及工兵营官员时,表情懵了一下。 火药只在发讯号或警戒的时候使用,而这里离边境还远着呢,肯定不是进攻讯号,握草……难道是突厥打过来了? 当两人说明来意后,军械丞皱着眉道:“火药是有,但都是按份装好的信号药包,一份大约在拳头大小,你们要这东西做什么?” “炸石头……” 杨洛简单说了一句,目光扫过一堆木箱子。 每个木箱子都贴着封面,上面写着“定北军火器营”。 他走到最近的木箱前,示意军械丞打开,里面是几十个用绳子扎紧的油纸包。 随便拆开一个,看了看火药成色,杨洛还算满意,这些火药配比虽说远不如后世精准,但作为炸药的原料够用了。 “给我二十包火药,另外,还要装水用的木桶,要新的,桶壁厚一点。手指粗细的中空竹管,长度至少三尺,还有粗麻绳。” “再去找几个手巧的工匠,我在谷口等着,东西找齐了直接送过来。” 他说完就大步朝翁泽谷的方向走去。 军械丞呆了一下,才拍着脑袋,愠怒道:“不是,他谁啊,一个小小的随军文书,居然命令我做事?” 工兵营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兄弟,莫要抱怨,那位可是杨洛,周大元帅跟前的红人,等这次班师回朝,他就一飞冲天了!” “写诗的那个杨洛?”军械丞明显也听过杨洛的名声,吸了口凉气,后怕地道:“兄弟,还好有你提醒,不然我就得罪大人物了!” 他立刻去吩咐小兵麻利地搬木箱,为了加快速度,甚至自己也开始帮忙搬了起来。 翁泽谷的谷口,塌方现场比杨洛想象的更加触目惊心。 路面被大大小小的碎石覆盖,堆成了小山坡,几十个工兵正在碎石堆上忙活,砸的砸,推的推。 杨洛看了一会儿,那速度确实慢得让人心焦,周方祁说五天能清理完,恐怕还夸大了。 “杨文书,你要的东西都齐了。”那个工兵营统领带着几个工匠赶来,推着两辆板车,上面装着杨洛想要的东西。 杨洛捏着下巴思考,在心里模拟了一下流程,木桶的密封性一般,最好用麻绳和湿泥把桶盖封死,然后在桶壁上钻一个引线孔,爆炸的冲击力应该足够崩碎巨石了。 当然,这些都是理论上的推算,真正能不能行,还得试了才知道。 杨洛让工兵们先把现场围起来,无关人员全部退开,又叫两个胆子最大的工兵帮他搬运火药桶,抬到那块最大的巨石旁边。 等工兵们照做后,杨洛就蹲下来观察着巨石的底部。 石头下面有几道裂缝,最深的一个能伸进去小半个手臂。 杨洛让工兵们拆出火药,倒进木桶里,又用泥巴和麻绳封死桶盖,最后用铁锥钻出一个小孔,把引线塞进去。 引线要长一点,免得点燃后来不及跑开,能炸碎巨石的威力,炸死个人轻轻松松。 这个过程中,谷破虏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谷口,站在几个工兵营官员的身后,抱着胳膊看杨洛忙活。 一个工兵营官员低声问道:“谷副帅,要不要再慎重些,火药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炸不响也就算了,可万一炸偏了伤到人,回头怎么跟周大元帅交代?” 说到底,众人都不相信杨洛能炸开石头,火药是什么威力,他们可太清楚了,炸人都费劲,更别提炸石头了。 谷破虏摇了摇头,“这是大元帅同意的,随他折腾吧,反正也没其它好办法了,试试看能不能瞎猫撞上死耗子吧。” 工兵营官员不好再反驳下去了,只好唯唯诺诺地说道:“下官也是担心会耽误工期。” 这边,杨洛也布置好了,两个火药桶塞进巨石底下,一左一右。 万事俱备,只差个不怕死的愣头青了…… 啥?自己动手? 别逗了,杨洛都不知道自己会整出个什么危险的玩意儿,伤到了自己咋办,他可不想东一块西一块的。 第一卷 第81章 这一定是法术 杨洛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目光悠哉地扫过一众工兵,有点像是在打量着自家圈养的肥猪。 工兵们也不傻,普通的信号火药,顶多是声音比较大,会冒点浓烟,除夕的爆竹都比它有威慑力。 但经过这杨文书一番瞎捣鼓,鬼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万一威力失控,别说石头了,恐怕连点火的人也会被一起送上青天。 那可就真是死得不明不白,军功都捞不着,纯属白白送命。 “杨文书……” 这时,万川从人群里走出来,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我来点吧,我爹在世的时候经常说,战场上不能临阵退缩,虽然这不是在冲锋陷阵,但总要有人站出来嘛,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多问一句……点燃引线后,我要跑多快才不会被崩着?” 一众害怕被点名的工兵,齐刷刷转头看向万川,眼里清一色写满了敬佩。 那是真的敬佩,不含一点杂质,甚至还想给他立个牌坊。 这年头入伍参军的,大多是穷苦人家出身,就指望着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过上好日子,因此他们是惜命的。 人要活着,才有未来。 上战场杀敌是军令在身,身不由己,可这种风险极高的试活,成功了没啥功劳,失败了尸骨无存,傻子才往上凑。 万川敢主动站出来,确实是有血性胆气! 不过呢,除了敬佩,更多的是庆幸。 还好有这愣头青,不然倒霉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一时间,所有工兵看向万川的目光,如同瞻仰慷慨赴死的壮士。 好汉!舍己为人的大好人! 杨洛想了想道:“速度嘛,自然是越快越好,万兄,一路走好……” “啊?”万川小心肝一颤,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直接被杨洛这一句话给浇灭了。 谷破虏看不下去了,咬着牙揪住杨洛的后脖颈子,像提小猫一样把他提到半空中,板着脸说道:“万川,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你不用理他,尽管放手点火吧。” 上司发话,万川深吸一口气,步伐坚定地朝着火药桶走去。 其他人都按照吩咐退到了安全的地方,谷破虏提着杨洛,也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万川走到石头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后靠近引线。 滋…… 细长的青烟升起,迅速延伸。 万川转身就跑,很快便一个前扑扎进掩体里,后背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一秒……两秒……六秒……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 在大石头后面,杨洛被谷破虏给按在地上,姿势极其不体面。 屁股高高撅起,脸跟鸵鸟似的埋在土里,吃了一嘴的泥巴。 他刚想抬头抗议两句,但谷破虏却死死按住他的脑袋,怒喝道:“别乱动。” 然后那声巨响就来了。 砂石飞射,噼里啪啦打在石头上。 好像还有几颗打到了杨洛的屁股,差点就菊花朵朵开了。 等粉尘散开,众人才一个接一个地探出脑袋。 当他们看见那爆炸的效果时,顿时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只见那块比人还高,足有上千斤重的巨石已经裂开八九块,最大的一块也不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而爆炸的位置多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深坑,坑底的泥土被烧成了焦黑色,还在冒着青烟。 “法术……这一定是法术!”一名工兵呆滞地喃喃道。 谷破虏眼睛盯着深坑,神色变幻莫测。 作为打了大半辈子仗的老将,他看到这个深坑的第一眼,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不是路通了,而是如果把这东西运用在战场上会怎样? 杨洛正吐着嘴里的沙子,突然胸前一紧,双脚离地,低头一看,就发现自己又一次被谷破虏给提了起来。 “谷……谷副帅……”杨洛吓到了,难道是这位副元帅对火药炸石头的结果不满意,想把自己当锤子去砸石头? 谷破虏瞪着眼睛,鼻孔呼出的热气都喷在了杨洛脸上。 “你的火药配比是多少?” 杨洛两腿悬空晃悠,全身都是泥巴,活像个泥娃娃,本来被石头崩到的屁股还隐隐作痛,冷不丁又遭此待遇,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现在很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谷家的钱。 “谷副帅,你先松手,有话好好说,这么提着我气血上涌,脑子发懵,哪还记得配比数目。” 谷破虏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哈哈大笑,拉着杨洛往帅帐走去。 “大元帅,咱们这次捡到宝了!” 周方祁也被刚才的爆炸声给惊动了,正想问问怎么回事,谷破虏就扛着杨洛走进帅帐。 “炸石成功了?”周方祁看见谷破虏满脸喜色,心里一块大石头也跟着落地。 “远不止如此,你是没看到那场景,上千斤的巨石,只用两个木桶改装火药就炸开了,我戎马几十载,南征北战踏遍北疆边塞,见过火油焚营,投石轰城,却从未见过这般霸道的利器!” 谷破虏把杨洛往地上一放,语气亢奋的说道。 一名须发半白的老将眉头紧皱,将信将疑道:“副帅莫不是夸大其词?信号火药威力绵软,怎么可能崩裂千斤顽石?我看肯定是谷口山石本就中空,凑巧遇上震动裂开了。” 另外几名将领也点点头,皆是身经百战之人,固有的认知根深蒂固,实在难以相信区区文书仅凭改改药粉配比,就能颠覆千年军械常理。 周方祁看向杨洛,询问道:“杨小子,你说说是什么情况?” 杨洛从容回话,“回大帅,旧式的火药是用于传讯,配比只求燃烧生烟,没有考虑到爆发。于是小子灵机一动,更改了一下配比,再以厚壁木桶密封装药,锁死火药爆炸产生的气劲,积蓄压力一瞬迸发,才有开山之效。” “至于配比是多少,这个要灵活多变,毕竟火药是个危险的东西,随便一点更改,都会引发巨大的伤亡,但有一点,硝石起码要占到七成,才会产生这么大的威力。” “七成硝石?!”工兵营官员忍不住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硝石占比过半极易受热自燃,装填之时稍有磕碰便会当场炸响,历来军械禁令严控硝石用量,杨文书这样的配比,简直是在玩火!” 在他多年的认知里,硝石乃是引爆之物,多一分便多一分凶险,七成配比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极限。 第一卷 第82章 熟悉的感觉 跟人解释原理神马的最累了,杨洛只知道炸药的配比是硝石要占用七成以上,至于原因,他又不是火药专业毕业的,没谁没事会去深究这个? “规制是死的,人是活的,用途不同,配比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行了!” 杨洛的话还没说完,周方祁连忙打断了他,“你们都出去,本帅要单独跟杨洛聊聊。” “是!” 谷破虏大概知道了周方祁的想法,拱了拱手便转身出去,其余人也都跟在身后走出帅帐。 杨洛目送着众人离开,刚回过头,就感觉身子一轻,然后整个人又被提到了半空中。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配方…… 这群老将什么毛病,怎么都喜欢用这个姿势,难道自己长了一张小受的脸,他们想上演一场霸道老总裁强制爱? “谷副帅刚才所言,是否属实?”周方祁脸上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很惊悚,好怕怕…… “是……老公爷,你先把我放下来再说……”杨洛剧烈的挣扎起来,两条腿晃啊晃的,像是一条被空军佬钓上岸的倒霉鱼。 周方祁把杨洛放在椅子上,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恶狠狠地说道:“火药真可用于攻城?” “这……城墙的厚度和巨石不能相提并论,需要重新更改配比才行……” “那就是可以了?” 周方祁脸颊不停抽搐,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好啊!你可知道这些年大乾在攻城上折损了多少热血男儿?十八年前北伐,本帅率军攻陇北石堡,那城墙不过三丈,守军不过五千……” “本帅派出十万人攻城,活着回来的不到一半,那些跟着本帅出生入死的老弟兄,为了能登上城头,被泼下来的滚油烫死,被巨石砸死,却依旧徒劳无功,本帅在数里之外站了一夜,城墙上的契丹人在欢呼,墙下全是将士们的尸首。” “那一战之后本帅就发誓,这辈子不破契丹,死不瞑目!” “你现在告诉我,火药可以炸开城墙?” 杨洛的表情很纠结,不是被感动了,而是周老公爷的口气有点……咳,能理解,毕竟出门行军打仗,没有刷牙的条件。 啪! 周方祁蒲扇大的巴掌落在杨洛的左肩,疼得他龇牙咧嘴,半边身子都麻了。 “臭小子,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生?” 杨洛:“……” 听听,多么不讲道理的混账话,听说老周家的风水挺邪门儿,每一代在继承爵位前,都是个温文有礼的少年俊杰。 可继承爵位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具体变成什么德行,这点可以参考周方祁…… 杨洛不由开始担心周允,那小子以后不会也成这样吧,简直不忍直视。 周方祁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不由分说地塞到杨洛手里。 “臭小子,本帅赐你通行令牌,见牌如见本帅,可在营中畅通无阻,调动任何物资和人手都不用上报,谁敢轻怠,军法处置!你的任务就是调配出能炸开城墙的火药,调不出来本帅唯你是问!” 杨洛急了,这剧情不对啊,自己明明是来混军功的,咋任务越来越繁重了? “老公爷,发明东西不能强求的,要讲究缘分,结果成功与否,这点小子也不敢保证。” “本帅不管那么多,总之一定要结果!” “老公爷,咱们要讲道理……” 周方祁凑到杨洛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脸庞,冷笑道:“你看本帅这张脸,像是会讲理的人吗?” 杨洛绝望的低下头,他已经预感到,美好的闲鱼生活正逐渐离自己而去,剩下的他,是一具没得灵魂的行尸走肉。 …… 大元帅一纸文书,杨洛在军中的待遇水涨船高,人人都把他当大熊猫似的供着,炖炖能喝上肉汤,洗衣服这些也不用他亲自动手。 乌骓的生活水平也直线上升,住上了单独的马厩,还有专人看守。 这小畜生似乎知道自己主人在军中的地位,竟然恬不知耻地跑去勾搭母骡子和母马,若不是骡子没有生育能力,恐怕早就生下一群小骡子了。 而杨洛要做的很简单,就每天捣鼓一下火药,争取早点让它变成攻城利器。 在外人的眼中,杨洛非常忙碌,然而实际上,仅半天时间,他就搞定了火药,之所以不上报,纯粹是害怕周方祁又会给他安排什么奇怪的任务。 大军走了近十五天,抵达了一个叫名平津驿的驿站。 平津驿坐落在博州以南三百多里的河谷盆地里,是京城同样突厥边境的最后一处大型驿站。 说是驿站,但规模却堪比一座小镇,客栈、马厩、粮仓等建筑一应俱全。 驿站外面围着一圈两人高的土墙,墙上设有望楼,隐隐可见有值守士兵的身影。 大军前锋营的骑兵直接接管了驿站的防务,驻扎在驿馆里的驿卒和往来商贩都被安置到了外围的临时帐篷里,馆内的客栈全部腾出来给一众将领和亲兵队。 原本杨洛是没资格住驿站的,但谁叫他地位特殊呢,周方祁大手一挥,让他住自己隔壁,当个好邻居。 客房不大,却胜在干净,至少比帐篷舒服多了。 入夜,周方祁召集所有将领到房间里开会,确定攻城策略不会有问题。 叩叩叩…… 这时候,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谁?” 周方祁皱着眉头,外面的亲兵怎么回事,不是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吗? “大元帅,不好了,辎重营驻扎的营地靠山一侧,刚才山体突然滑坡,滚下来十几颗巨石,砸翻了五辆粮车,压死了三个弟兄,还有七八个人被碎石砸伤了。” “辎重营的弟兄们正在救人搬粮,但营地是没法住了,辎重营都统请大元帅示下,是否要转移营地?” 周方祁腾地站起来,神色阴晴不定。 这还没到北境呢,怎么就状况不断,先是石头挡路,现在又有石头砸死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你们先回去休息,本帅去辎重营看看情况。” 说完,他大踏步地朝门外走去,几个亲兵紧随其后。 第一卷 第83章 你特么虎啊 杨洛目送着一众人消失在楼梯口,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两天又没下雨,怎么会突然山体滑坡呢? 而且偏偏是辎重营,军中最重要的命脉,这一切貌似太巧合了,感觉像是有人提前在山上动了手脚,只等他们一到,就把大石头推下来。 当然,这都是杨洛吃饱了撑的瞎揣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琢磨点阴谋论可以水点字数嘛。 推开门,一柄明晃晃的钢刀当头砍下。 速度之快,令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 嗤! 刀尖擦过杨洛的鼻尖,从他的胸膛斜着划过。 时间在一刹那静止了。 杨洛瞳孔一缩,只觉胸口凉飕飕的,他低下头……屁事没有…… 今天早上拔营的时候,他把装有火药的牛皮褡裢绑在了胸前,所以刚才劈下来的一刀,不偏不倚正好砍在了褡裢上! 火药粉末从裂口里喷出来,洒的满地都是。 那杀手也是一愣,这角度刁钻的一刀,居然失手了? “草尼玛!” 杨洛破口大骂,随手抄起桌上的铜灯砸过去。 刺客侧身一躲,铜灯砸在门框上,灯油泼了一地,火苗也顺势蔓延开来。 但杨洛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并没有趁乱跑出去,而是在褡裢里翻了两下,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陶罐。 那是他制作的交易版手雷,需要用火折子点燃引线,爆炸威力不详,但炸个人应该没问题。 他做这东西是想给自己一层保障,毕竟上次在京城被刺杀的经历太惊悚了,他就觉得有必要给自己准备一个应急的防身武器,谁知现在真派上用场了。 此刻屋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木地板也被溅落的火星给点燃了,火舌顺着布帘窜上了房梁,整个房间都笼罩在火海之中。 刺客目光阴冷,调整了一下姿势,刀刃横在身前。 他注意到杨洛手里多了个奇怪的东西,但也没放在心上,这个房间没有后门,仅有一个窗户,房间又在三楼,他不信杨洛有胆子跳下去。 “友情提示一下,你最好快点跑,不然就没机会了。” 杨洛朝刺客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然后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两口。 火星溅在引线上,滋滋燃烧起来。 刺客盯着那个冒烟的陶罐,头顶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这小子不会被吓傻了吧,难不后成是想指望这东西救命? 杨洛没给刺客判断的时间,冷冷一笑,“兄弟,外面的山体滑坡是你安排的吧?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知道辎重营会驻扎在哪的?” “这个问题,自己去问阎王吧!” 刺客举着刀,就要发动攻势。 杨洛咧嘴一笑,把陶罐甩出去。 刺客条件反射地顿了一下,接着就看到脚下一阵亮光闪耀。 他想转身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闷响炸开。 陶罐外壳被撕碎成数不清的锋利碎陶片,朝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刺客在关键时刻转过身去,所以大部分碎片都打在了他的后背。 这伤势不致命,但那灼痛却也让刺客脸色瞬间苍白。 还有几块碎片不偏不倚扎进了他的屁股里,不是肉里,是真的屁股里…… 刺客大概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于菊花残。 杨洛也没好到哪去,这房间太小了,爆炸的余波同样波及到了他。 灼热的气浪把他掀翻在地,重重地磕在墙上,耳朵里像有几只蜜蜂在嗡嗡乱叫,眼前一片金星。 等杨洛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都成了爆炸头,衣服也是成了布条,春光乍泄。 好吧,这爆炸的威力确实超乎了杨洛的想象,因为他制作的简易版手雷没有加多少火药,想来杀伤力应该不会太大。 可这一下让杨洛清醒了,要对热武器保持应有的尊重,它能淘汰点冷兵器,是有一定道理的。 房里的大火还在燃烧,不时有烧焦的木屑从头顶掉落,砸在杨洛的脚边。 “咳咳咳……” 杨洛捂住鼻子,浓烟不停钻进肺里,他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不过,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万川! 他带着亲兵队及时赶到了。 “杨文书,听得到我说话吗?快醒醒啊……” 这是杨洛晕过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他紧紧抓着万川的胳膊,声若游丝的说道:“你特么虎啊,先救我出去……” …… 醒来时,杨洛正在驿站房间的床上躺着。 四周围了一圈人,周方祁,狄阔等人都在。 “臭小子,你终于醒了!” 周方祁看到杨洛睁开眼,顿时松了口气。 “嘶,身上好痛……” 杨洛费力地抬起手臂,看了看自己的尊荣。 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棉布中衣,胸口缠着一圈又一圈绷带,大概是万川在他昏迷的时候帮他包扎的。 绷带缠得歪歪扭扭,收口处打了个死结,一看就不是大夫的手笔。 左手臂有几处被陶片划破的口子,涂药后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最惨的是头发,被爆炸的气浪燎掉了一小撮鬓角,两边都不对称了,看着很怪异。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脖子,后脑勺磕在墙上的大包还在隐隐作痛,我靠,不会整个脑震荡,伤害到自己英明神武的大脑吧? “痛就对了!” 周方祁瞪着他,眼里布满了血丝,“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整整四个时辰,从昨晚亥时一直到今天中午,随行军医来看过几回,只说你被爆炸的气浪震伤了肺腑,又被浓烟呛到喉咙,至少要静养三天才可以下床。” “特么三天啊!阿克苏城就在前方三百里,本帅哪有功夫陪你三天?谷破虏已经带着前锋营先出发了,本帅留了一千人马在这里等你,能下床后自己赶到博州去!” 杨洛翻了个白眼,老匹夫过分了,我是伤员懂不懂? 他扯开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道:“老公爷,能不能给我倒杯水,我的喉咙都要冒烟了……” 周方祁微微一愣,扭头冲外面吼了一嗓子:“来人,上水!上最好的水!” 第一卷 第84章 不用念出来的 直到喝完一壶水后,杨洛才感觉喉咙里那种快要着火的痛楚才减轻不少。 “老公爷,那个刺客,我想应该是平津驿的人,而且驿站内恐怕还有帮凶。” 周方祁眼中精光一闪,捋着胡须问道:“何以见得?” “辎重营的粮车驻扎位置,是驿站官吏亲自安排的,因此他们可以提前做好准备,在山上放置几块巨石,等粮车一到,就把巨石推下去,营造出山体滑坡的假象。” “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是我!” 杨洛脸色难看,咬着牙道:“刺客想趁着你们去救粮,把我干掉,然后将尸体丢到石头底下,伪装成死于山体滑坡,这样就天衣无缝了……” 周方祁绕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你能想到这一点,证明老夫没看错人,事情正如你所说的那样,刺客是驿站的小吏。” “老夫赶到粮车驻扎位置时就发现不对了,那些巨石的断口处已经风化发黑,根本不是刚垮塌的痕迹。于是老夫就让亲兵顺着山坡往上搜,果然在山腰找到了几根被砍断的撬棍和麻绳,还有一处被挖开的山体断面,上面留着铁镐凿痕。” 杨洛默默地听着,周方祁说的这些细节跟他的猜测完全吻合,那基本上可以断定,这是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 “老公爷,刺客的身份查到了吗?”杨洛问。 周方祁表情一变,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冷着脸道:“本来老夫派兵控制了驿站的所有人,但没想到,三十二个人,会集体服毒自尽!” 杨洛大吃一惊,三十多个人服毒自尽,那就不是普通的刺杀行动了,这是死士才会有的行为吧? 最初杨洛怀疑杨成业是幕后真凶,可得知这个消息后,又不得不排除掉他了。 杨成业没那么大的能量把整座驿站的小吏都换成自己的死士,否则他也不会在工部待十几年了。 能让三十多人同时服毒……这场面一定很壮观,不对,跑偏了……应该是幕后之人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庞大。 杨洛隐约觉得,这件事不只关乎他一人,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而他不过是恰好撞进了这张网里,俗称躺着也撞枪…… “老公爷,小子觉得这事非比寻常,最好查清楚了。” 周方祁坐了下来,混浊的老眼浮上几分杀气,“不用,老夫已经知道是谁在搞鬼了!” 杨洛急忙问道:“是谁?” 只见周方祁面色阴寒如霜,一字一句道:“突厥人!” 杨洛眼角一抽,“怎么又牵扯到突厥了?” “那群服毒自尽的家伙,每个人后背肩胛骨的位置都纹了一个狼首,看结痂的痕迹,起码有十几年了。这种狼首纹身不是普通的江湖标记,而是突厥可汗的亲卫军金狼卫才有资格纹的身份印记。” 周方祁重重一哼,“金狼卫是突厥可汗手下最精锐的死士,从小在狼群里长大,把死亡当成回归长生天,悍不畏死,他们能混进平津驿,说明突厥人的手早就伸到了大乾境内,布局不是一两天了。” 说着,周方祁面露担忧之色,“原本老夫以为这次征讨能打突厥一个措手不及,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突厥可能提前收到风声了。” 话是这么说,但另一个问题又摆在面前。 杨洛刚想开口询问,旁边的狄阔便接过话头道:“我们在驿丞的房间床底下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二十几把基利杰弯刀和几封信函,用的是突厥文,经过通译官翻译,确定内容是汇报大军的行进路线和驻扎位置,还有关于杨文书的情报。” “还有我的事?”杨洛不由纳闷了,左想右想,横想竖想,他跟突厥么什么交集吧,他们为何要杀自己? “对,信上说你诡计多端,阴险狡诈,卑鄙无耻……” “停!” 杨洛做出个暂停的姿势,表情比哭还难看:“那什么,无关紧要的修饰词可以忽略掉,不用念出来的……” “哦,反正意思就那样,你心里有数就行。” 狄阔一本正经地说道:“信上建议要在大军抵达博州之前把你除掉,措辞非常严厉,有种你把写信之人非礼了的凄凉。” …… 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打乱了周方祁的计划。 但攻城并不会就此停止,相反,还要加快脚步,免得突厥调动主力过来防守。 不得已之下,周方只好在驿站内找了一顶轿子,让亲兵抬着杨洛去博州。 但在半路的时候,又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离博州近百里时,斥候碰到了一队突厥斥候,大约五十多人,双方展开激烈厮杀,短兵相接,没有任何留情的余地,也不用留活口。 五十多名突厥斥候被永远留在了大乾的土地,而大乾也折损了二十人。 两天后,大军终于抵达博州。 谷破虏已事先派一万骑兵扫荡博州城外,确保没有埋伏敌军。 休整一晚后,周方祁便下令擂鼓聚将,一众将领包括杨洛在内都赶到了帅帐。 周方祁神情冷峻,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军令,各将领先后领命离去。 前锋营的一万骑兵在狄阔的率领下,于丑时先行出发,绕到阿克苏城西侧的山谷中埋伏,切断城中守军向西突围的退路。 中军的步兵方阵在博州城下列阵完毕,一架架投石车、云梯车、冲车蛰伏在人群中,蓄势待发。 杨洛站在帅帐外,做个安静的美男子,与这紧张肃杀的场面格格不入。 “臭小子,你觉得这一仗,我们胜算几何?”周方祁走到他身旁,目视前方着问道。 杨洛苦笑:“老公爷,如此干系重大的国事,小子可不敢妄言。” 周方祁显然不满意他的回答,皱着眉道:“小娃娃哪来这么多花花肠子,有看法不妨大胆说出来,若再藏着掖着,老夫先派你打头阵。” 杨洛苦笑了一声,知道周方祁这话不是在开玩笑,一路同行多日,他对这位老将军的脾气也有所了解。 平常嘻嘻哈哈时很好说话,可一旦认真起来,那绝对是说到做到,说派他头阵就真的会派他打头阵。 第一卷 第85章 攻守鏖战 “老公爷既然问了,小子就斗胆胡诌几句,说错了您也别怪我,在小子看来,想攻下阿克苏城,很难……” 周方祁挑了挑眉,“具体说说。” 杨洛组织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委婉点。 “原本征讨突厥的核心战术是兵贵神速,大军压境,以快打慢,可现在突厥提前知晓了大乾的意图,肯定会有所防备,说不定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到时候我们不仅要面对城内的守军,还要面对城外的援军,背腹受敌,对方又占据地利,即便能攻破阿克苏城,大乾也会付出相当惨重的伤亡代价,这样一比较,太不划算了。” 周方祁的神情渐渐凝重,“有你的火药罐帮忙,也不行么?” 杨洛肃然摇头,“普通火药罐的威力并不大,它只胜在出奇,而可以攻城的火药桶,必须要放置在墙角,静止不动才行,老公爷,再锋利的兵器,也要靠人驱使,因此这一仗,会很困难。” 周方祁叹了口气,“再难打也要打,这场仗决定着大乾对北方的战略,天下人都看着呢,老夫输不起。” 杨洛认真地道:“那不如采用围点打援的办法,分出一些兵力佯装从蓟州进攻姑墨城,逼迫阿克苏城的主力主力赶到姑墨城支援,这样攻打阿克苏就能轻松很多。” “实在不行,再向其它州县调兵求援,天时地利人和,总要占一样吧。” 周方祁惊诧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子能想到这一点,确实比大部分参将都强,但调兵最快要二十日才能赶到,突厥援兵恐怕早到了,两军主力交战,伤亡会更大,倒不如先下手为强,称称这群北夷蛮子的斤两如何。” 杨洛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周方祁却是猜测到了什么,叹道:“老夫知道你的顾虑,但战争是残酷的,沙场之上,从来没有万全之策,它也不是做买卖,不划算就换个方案。阿克苏城是突厥人在南线的门户,拿下它,突厥的南线防御顷刻间崩溃,大乾王师便能长驱直入!” “拿不下它,突厥大军就会以阿克苏为据点,源源不断地调兵南下,所以老夫才说这一仗输不起,不是面子问题,是国运问题!” 杨洛情绪愈发低落,垂首低眉道:“但愿能少点无谓的伤亡……” 周方祁拍着他的肩膀道:“你要真这么想,就多赶制点火药罐和火药桶,记住了,不要泄露火药的配比数目,这是大乾的秘密武器,不能让它落到突厥人手里!” …… 阿克苏城头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突厥兵,一个膀大腰圆,梳着数条粗长发辫的壮汉负手立在女墙之前。 他披着鞣制兽皮软甲,外面罩着一件绣着苍狼纹样的黑色锦袍,腰间挂着镶嵌宝石的弯刀,浓眉虎目,下巴长着浓密的大胡子。 这人正是突厥可汗的亲弟弟,突厥突厥叶护阿史那骨力。 所谓的叶护,相当于大乾的兵马大元帅,一般是由可汗近亲担任。 此刻,阿史那骨力望着城外被晨雾笼罩的远方,脸色凝重。 他身后的城墙上,堆着成捆的箭矢,内侧的过道上放着一桶桶火油罐,煮沸滚油的铁锅还咕嘟咕嘟冒着黑烟。 阿史那骨力是突厥第一名将,深谙守城之道,所以才被派来守阿克苏城。 “叶护大人。”一个年轻的千夫长走到阿史那骨力身边,用突厥语低声道:“探子回报,大乾的军队正在城外三十里扎营,兵力不详,主将是大乾名将周方祁,听说他们带着一种可怕的新武器,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力。” 阿史那骨力缓缓转过身,他今年五十岁出头,两鬓斑白,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 “什么新武器,肯定是大乾瞎编出来的东西,想乱我军心!不过既然周方祁亲自来了,说明大乾这次是动了真格。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昼夜轮班值守,再派人快马加鞭去催援军,让他们动作快点!” 千夫长领命而去,阿史那骨力揉了揉额头,心脏突突直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很强烈,是他几十年征战生涯中从未有过的。 …… 时间很快来到辰时一刻,太阳初升。 大乾军营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低沉的号声响彻云霄。 下一刻。 咚!咚!咚! 百面战鼓齐鸣,擂得地动山摇。 大乾前军数万盾兵齐步上前,铁盾相连,结成密不透风的龟甲盾阵,朝着阿克苏城推进。 盾阵后面,上千弓箭手列队举弓。 “放箭!” 将官挥舞着令旗,大声厉喝。 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如黑云一般射向阿克苏城头上。 “举盾防御!” 城头的突厥千夫长迅速下令。 严阵以待的突厥士兵立刻举起白皮圆盾,护住了周身。 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连绵不绝,偶尔有来不及躲闪的突厥兵被箭矢穿透,惨叫一声从城头滚落,坠下高墙后啪嗒摔成了肉酱。 城头顿时慌乱不已,突厥兵都被这阵仗给吓坏了。 阿史那骨力神情不变,他镇守边疆多年,经历过无数次大战,大乾的声势虽然浩大,但还没有能到让他害怕的地步。 “镇定下来,稳住阵脚,不要慌!” 阿史那骨力怒声呵斥道:“不过是普通的箭雨压制,都坚守好自己的位置,不要乱动,备好滚木、火油、擂石,不管是谁攀上来,都第一时间砸下去!” 王族叶护在普通突厥兵眼里堪比神明,一瞬间他们就稳住了军心,各司其职。 箭雨连续射了二十多轮后,步卒推着的投石车也到了攻击范围,传令兵挥舞旗帜,一颗颗巨石便如天降冰雹般轰向阿克苏城。 城池攻防是一个残酷的过程,也是生和死最直面的碰撞,任何一点胜利,都是堆积在血肉之上。 突厥和大乾一直小摩擦不断,却几十年没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直到今日,阿史那骨力才切身体会到大乾的兵锋之利。 第一卷 第86章 反攻 攻城云梯搭上城墙垛口的那一刻,惨烈的肉搏战便开始了。 铁钩咬住墙砖,第一批敢死队已经攀上了梯顶,每人口中都咬着短刀,顶着砸下来的滚木和擂石往上爬。 但这群人还没翻过垛口,一块块擂石就当头砸下,把他们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四处滚落。 墙根下堆了厚厚一层尸体,有擂石砸死的,有箭矢射死的,还有火油烧死的。 然而,攻城永远不会因为死人就停下来,倒下一个,立刻有人补上。 城头上,阿史那骨力带着督战队在垛口来回奔走,有谁敢怯战,当场斩杀,有几个胆小的家伙尖叫着想逃跑,就被他手起刀落砍掉了脑袋。 突厥守军看见这一幕,顿时没人敢有退缩的念头,咬着牙继续拼命。 攻城战打到现在,双方都杀红了眼,没人在乎伤亡数字,所有人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么生,要么死! 攻守双方,都在竭尽全力地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杨洛和周方祁站在帅帐外,这个帅帐是临时帐篷,身为大军统领,周方祁自然要在前线指挥作战。 他身后那面牛皮战鼓每隔一阵就变换一次鼓点,传令兵以鼓点的节奏挥舞不同颜色的令旗,将他的军令传达到前方的攻城部队。 杨洛看得头皮发麻,这就是战争吗? 他只在书上看到过关于战争的记载,但上面的描写很简洁,譬如某年某月,某将攻某城,最后士兵伤亡若干,很轻描淡写的一串数字。 但此刻他却亲眼看见那些被略去的路人甲长什么样,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男子汉,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人生。 可今天他们都死在了这里,然后成了史书上的“若干”。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深切理解了这句诗的悲壮。 两个时辰过去,攻城没有一点进展,突厥守军的韧性超乎了想象。 周方祁抬头目视前方,目光仿佛能穿透重重障碍,直视到那位在城头指挥的守将。 阿史那骨力,不愧是突厥第一名将,果然名不虚传! 与此同时,在阿克苏城头上,阿史那骨力若有所感,也朝某个方向望去,同样穿透了漫天的烽烟,与周方祁遥遥相对。 英雄惺惺相惜,无需言语,二人皆知彼此心中所想。 观望片刻,周方祁摇了摇头。 兵法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第一次攻城已然失败,将士们士气低落,再僵持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罢了。 “鸣金收兵!” 钲声接连响起,前线正在拼死登城的大乾士卒闻声而动,默契地且战且退。 杨洛心情沉重,甚至有种想大吐特吐的冲动,这是生理上的厌恶。 但他又不好意思吐出来,毕竟气氛这么严肃,他一个人在那哇哇大吐,貌似有点破坏氛围。 说不定周方祁一气之下,会让他吃回去…… 不行了,越想呕吐的感觉越强烈。 第一次攻城失利,周方祁却没过多的失望,可以说这是对阿克苏城守军力量的一次试探,失败也在意料之中。 大军修整,后退十里扎营。 周方祁连忙召集众将到帅帐清点伤亡,以及商讨明天的攻城事宜。 十几个参将、都统围站在舆图前,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虽然都知道这是试探性的攻城,可损失是实打实的,哪个将军不心疼自己的兵? 谷破虏沉声道:“据探骑和各伍长清点,我军伤亡近两千人。” 周方祁脸色不悲不喜,两千人的伤亡在十万大军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 谷破虏接着道:“阿克苏城高墙厚,守军又是阿史那骨力亲率的突厥精锐,从对方的防守程度来看,明显是早就整备完毕,只等着我们强攻,这一轮猛攻,算是摸清了突厥的嫡系,硬拼绝不是上策。” 一名面色黝黑的参将忍不住开口:“谷副帅,依末将之见,不如试着围困。断其粮道、绝其水源,不出一个月,城内军心必乱,那时再行攻城,便可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出声反对。 “不可!我军远道而来,粮草转运困难,长久围困耗不起,突厥各部援兵日夜兼程赶来,一旦四方敌军合围,我们反倒会陷入腹背受敌的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帐内争论不休,各有说辞,却始终拿不出合适的计策。 “报!” 一声拖着长音的急报从帐外传来,打断了帐内的争论。 一个斥候掀开帐帘,单膝跪地,“禀大元帅,阿克苏城城门忽然打开,有突厥骑兵出城集结,人数在三千左右,正朝我军营地方向逼近!” 叽叽喳喳的众人不由安静下来,突厥反攻……他们是认真的? 周方祁眉头一挑,他虽没跟阿史那骨力正面交手过,却也知道对方不是那种冲动之人。 难道他是想趁大乾军队士气低落时,刺探大军的虚实? 这倒是情有可原,因为大乾是进攻方,在阿史那骨力眼里,大乾可能对防守没那么上心,那就可以在大乾军队修整的时候,打个出其不意! 只可惜,阿史那骨力低估了周方祁的战略部署,他如果连这点都考虑不到,也没资格成为大乾名将! “再探!盯紧他们的行进路线,看他们是直奔大营而来,还是在半路分兵。” “是!” 斥候抱拳领命,转身跑了出去。 谷破虏目光闪烁,用手指在阿克苏城与大营之间划了一条线。 “大元帅,阿史那骨力派出三千骑兵,应该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细,我想这三千骑兵多半是佯攻,以此来摸清我军的营地部署和各军的反应速度。” 狄阔接过话茬,“既然是佯攻,那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末将带五千骑兵从右翼绕过去,截住他们的退路,前锋营的弓弩手提前在官道两侧埋伏。等突厥骑兵进入射程,先用弩箭打乱他们的阵营,末将再领骑兵从侧翼包抄,把这三千人全部留下!” 杨洛站在角落里,听着众将七嘴八舌地讨论迎敌方案,心里渐渐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第一卷 第87章 以弱示敌 “大元帅,小子有个小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在众人争吵激烈时,杨洛举起了手,弱弱地说道。 一群人顿时将目光齐刷刷放在他身上,所有的吵闹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当然,大多是善意的,毕竟杨洛整天在军营里跟街溜子似的闲逛,也没有仗着自己跟周方祁关系好就飞扬跋扈,所以众人对他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周方祁干咳一声,道:“杨小子,军国大事无戏言,你可要小心说话,若胡说八道,军法处置!” 按照正常套路,听到这话后杨洛应该拍着胸脯立个军令状,说要是没有好办法,就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不过呢,杨洛不是傻子,不会傻到拿自己的性命做担保,他眨了眨眼,很没骨气地认怂,“不好意思,小子是被猪油蒙心了瞎说的,你们继续,不用理我。” 周方祁看着杨洛低下头的怂样,瞬间傻眼了,你的军令状呢?没点表示吗? “算了,集思广益,本帅恕你无罪,快说出你的办法!” 众目睽睽之下,周方祁也不好表达自己想抽杨洛的意愿,只好无奈地选择妥协。 杨洛想了想,道:“老公爷,阿史那骨力派骑兵过来,也不是真心交战,那我们就不迎战,只防守,并且摆出一副如临大敌,只能龟缩防守的姿态,让突厥以为我们害怕了,连还手都不敢。” 将领们听了杨洛的话,纷纷眉头一皱,他们有自己的骄傲,最烦的就是示弱了。 哪怕明知道是诱敌之计,也觉得憋屈。 但周方祁才是主帅,办法可不可行,还得他说了算。 “你说的不无道理,但之后又如何破城?” “这就需要用到两样东西了!” “什么?” “火药罐和火药桶!”杨洛昂起头,神情骄傲,这是他发明改良的利器,也是攻破阿克苏城的秘密武器! 周方祁疑惑道:“你不是说,火药攻城有很多弊端,不能实现吗?” 杨洛正色道:“正常情况下是这样,但我们不妨换个思路,先示敌以弱,再攻其不备……” “杨小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周方祁兴奋地拍手,不止是他,其他人也大概猜出了七七八八。 谷破虏摸着胡须,问道:“目前还有一个问题,杨小子,你能确保火药的威力能炸开城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点小失误,便会导致全盘皆输!” “火药桶自然是没问题的,但你们要想办法把它送到墙根底下才行……” 这个办法风险性很高,不过却最简单有效。 周方祁犹豫片刻,狠狠一咬牙道:“好!杨小子,本帅就陪你疯一回,成了你是首功,失败了……额……你一个人扛。明天一早,大军后撤十里,如遇突厥追兵也不要动手,营中多竖旌旗,灶台不减,让突厥斥候以为我们虽然撤了但还没溃散。工兵营这两天连夜赶制火药桶,前锋营挑选出一百个腿脚利索的,操练他们点燃火药,要练到闭着眼也能点燃。谷副帅,你带骑兵守在右侧山谷,一旦城门炸开。立刻冲进去抢占城门楼。狄阔,你带三千步兵跟在骑兵后面,进城后沿着城墙向两侧推进,配合云梯营上下夹击!” 众将领抱拳应道:“末将领命!” …… 周方祁要求不能泄露火药配比,那杨洛就只能亲力亲为了。 配好火药后,才吩咐工匠把火药装进木桶里封好。 杨洛很清楚把这东西用在攻城上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 古代的战争,拼的无非是勇悍、阵型、地利、人力。 将士们披甲冲锋,云梯蚁附,白刃厮杀,一城一池,都是累累白骨堆出来的。 可他眼前这个小小的木桶,是足以改变世界的杀器。 当它轰然炸开,坚硬城墙摧枯拉朽,千军万马血肉糜烂。 从这一刻起,古老的攻城战术和沙场老将积累的百战经验,都将被彻底颠覆。 当然,在此期间,周方祁也没放弃攻城,但他只随便派出几千人在城下吼两嗓子,再让弓弩手和投石车在远处佯攻两下,拿出攻城的气势。 以弱示敌之计赫然奏效,阿史那骨力其实注意到了大乾军队攻城不像上次那般猛烈,但他只以为大乾征战失利,导致士卒疲敝,没有能力组织大规模攻城,因此也没再细想。 “哈哈,叶护大人,都说大乾军队有多勇猛,周方祁如何足智多谋,可在我看来,不过如此嘛!” “叶护才是真正的军神,那周方祁跟叶护一比,狗屁不是!” “看这架势,用不了几天,他们必定不战自退!” 一众突厥将领纷纷拍着马屁,把阿史那骨力骨头都拍酥了,也对大乾军队愈发轻视。 换作以前,阿史那骨力可能不会这么飘,但这次不一样,他的对手是大乾周方祁,那个令无数敌人胆战心惊的军神! 打败了他,才能证明自己的军师才能。 阿史那骨力太渴望赢周方祁了,就失去了冷静的判断能力。 “援军还有多久到?” “回叶护大人,预计还有三天。” “三天啊……” 阿史那骨力冷冷一笑道:“好,等援军一到,便出城反攻,这次本帅不仅要守住阿克苏城,还要反攻下博州!” 众将哄然大笑,城头上一片轻松惬意的气氛,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拿下博州后,会展开一场怎样腥风血雨的报复。 那些细皮嫩肉的大乾女人,他们可是垂涎已久了。 …… 两天后,午时三刻,太阳正盛。 战鼓雷鸣,大乾又一次攻城。 前军冲锋营里多了一支奇特的骑兵,每人骑的马背上都挂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 而骑兵的胸膛也挂着同样的布袋,不过这怪异的打扮,在数千骑兵和数万步卒里,并没有引起突厥人的注意。 攻城的套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在弓箭和投石车的掩护下,步卒架上云梯登墙。 阿史那骨力观察了一阵,渐渐放下心来,仍旧徒劳无功的老套战术,只需坚守住即可。 但没人注意到,一只百人规模的骑兵,隐藏在大部队里,静静地蛰伏着,等待改变战局…… 第一卷 第88章 战局已定 突厥守军这两天已经习惯了大乾军敷衍的佯攻,紧绷的神经也逐渐松弛下来。 云梯搭上城墙,但攀爬的大乾士卒动作却十分松散,一点没有先前的紧迫,当看到滚木和擂石砸下来时,便顺势往后面退去,完全没有死战的意思。 “哈哈哈,大乾果然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一个突厥万夫长肆无忌惮地大笑道:“我看周方祁这个大乾军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被我们拖住几天,就无计可施了。” 阿史那骨力眼底也充满了轻蔑,什么大乾上国,不过是纸糊的老虎,连中原皇帝都能坐拥肥沃之地,突厥可汗为何不能? 他抬手一挥,淡然吩咐:“加派兵力,严防死守,只需再撑三天,援军抵达,本帅便亲自率军出城,踏平敌营!” “是,遵叶护大人令!” 一众突厥将领抱拳应和,就在突厥军队注意力被正面云梯攻防吸引的时候,战场的死角处,那支蛰伏已久的百人骑兵小队,悄摸摸动了。 为首的小队校尉眼神凝重,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克苏城南城墙,压低声音道:“行动!” 百骑双腿夹紧马腹,战马骤然提速,借着正面大军的掩护,呈锥形阵势冲向城墙根。 而城头上零星的突厥守军,终于注意到了这支怪异的队伍。 “不对劲,那队骑兵要干什么?” “快!放箭拦住他们!” 数十名突厥兵仓促搭弓射箭,可那伙骑兵的速度太快了,稀疏的箭矢根本射不到他们。 何况这百骑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精锐,个个身法娴熟,伏低身形紧贴着马背,箭矢就更难射中了。 片刻之后,百人骑兵就冲破射程,到了墙根底下。 此处是防守最空虚的死角,也是这两天周方祁假意攻城摸索出来的重要情报。 校尉打了个手势,其余人秒懂,在此之前,同样的动作他们重复练习了上百次,所以布置起来行云流水。 三十人翻身下马,将火药桶抵在墙缝边,并且用砖头牢牢固定住,防止冲击移位。 其余士卒骑马绕着圈,手持火折子快速引燃火药罐,然后奋力丢向墙垛和城下扎堆的突厥守军,给袍泽争取时间。 轰轰轰! 密集的响声炸开。 火药罐的威力不大,但炸死个人轻轻松松,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肉横飞。 布置火药桶的士卒也完成了任务,不用任何的信号,彼此很默契地同时掏出火折子点燃。 “嗤……” 火药点燃后响起后,所有人又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策马狂奔后撤。 突厥兵们仍云里雾里,大乾骑兵费劲扒拉地跑到城墙根下,丢两个会响的炮仗后又转头离开,这么做是图什么?给攻城的大军放个炮助助兴! “不对,他们在墙角放东西了,那是什么?好像有火。” 一个千夫长趴在垛口低头一看,就看到了冒着火光的引线。 阿史那骨力瞳孔收缩,名将敏锐的直觉令他察觉到了危机感,还没等疑惑问出口,就脱口而出的喊道:“快,派人下去,把那些东西毁掉!” 但,为时已晚! 引线燃尽,不给突厥兵补救的机会。 “轰隆!” 巨大的蘑菇云升起,耀眼的赤红火光吞噬了大片墙体。 坚硬的城墙在这颠覆常识的火药面前,脆弱的如同一张白纸。 石头飞溅,城墙震颤,在底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几米宽的缺口。 城头上所有的突厥将士都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脑海一片空白,满脸的惊恐和茫然。 他们倚为天险,坚不可摧的城墙,竟然被这莫名其妙的巨响,顷刻间炸开了一个大洞。 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手段? 这年头大家伙对鬼神还是比较敬畏的,特别是突厥人,他们对鬼神的崇拜近乎到了痴狂的地步,否则也不会以身上纹图腾为尊了。 阿史那骨力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双手死死抓着垛口,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了慌乱。 他戎马半生,纵横草原大漠,经历过大大小小不下于百场战斗,却还从未见过如此霸道诡异的攻城手段。 那几声巨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相信这是大乾人的手段,否则以大乾的好勇善战,突厥早被他们纳入版图了。 “咚!咚!咚!” 突厥守军惊慌失措之际,右侧的山谷陡然响起惊天动地的战鼓声。 一直在埋伏待命的谷破虏,手持长刀,策马而出。 “随本将冲锋,抢占城门!” “杀!” 数千精骑化作一道黑色洪流,气势汹汹地冲向城池。 马蹄隆隆,杀气震天! 同一时间,正面佯攻的大乾军队气势陡变,松散的士卒们突然双目赤红,再度悍不畏死地登城。 紧接着,狄阔率领的步卒也跟在后面,眼看骑兵冲进阿克苏城,便立刻下令兵分两路,沿着过道一左一右快速推进,清剿反抗的残兵败将,与登城的将士们形成上下夹击之势。 一时间,攻守异形。 远处的周方祁注视着写有“周”字的帅旗进入到阿克苏城,紧绷的表情舒展开来,眼中精光闪烁。 “传令兵,快擂鼓,三军齐出,拿下阿克苏城!” 帅帐的战鼓再次响起,十万大军神情振奋地杀向阿克苏城,都想第一时间拿下敌方主将,夺得足以封爵的不世之功! 城头上,阿史那骨力脸色灰败,这一仗他输了,输得很彻底,也很莫名其妙。 如果没有那该死的爆炸声,他根本不可能输的! “叶护大人!”一个浑身是血的千夫长跌跌撞撞地冲到他面前,单膝跪地。 “城门楼失守!大乾士兵已经攻到内城!我们挡不住了,请叶护大人速速撤离!” 阿史那骨力嘴唇嗫嚅,沉默了一会儿,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颓然道:“传令全军向城内收缩,各队依次撤退,本帅领兵断后,再派人去通知援军,让他们不用来了……” “叶护大人……” 阿史那骨力重重拍了一下千夫长的肩膀,然后脚步沉重地走了。 那道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格外修长…… 第一卷 第89章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阿克苏城被攻破了,过程谈不上惊心动魄,相反,还可以用轻松来形容。 周方祁等一众将领本以为会经历数月的苦战,不计其数的伤亡代价,才有可能拿下阿克苏城。 谁知杨洛整出个火药桶,轻轻松松就把城墙给炸开了,突厥守军又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给吓到六神无主,都忘记了反抗。 大乾军队不费吹灰之力地攻入城中,周方祁仰天畅快地大笑两声,先是让人八百里急报送捷报回京,然后亲自充当司机,载着杨洛进城。 这也有可能是周方祁害怕杨洛会骑个骡子进城,那样太破坏氛围了。 当然,以上是杨洛恶意揣测的想法,周方祁的真实想法如何,外人不可考证。 溃不成军的突厥守军在如狼似虎的大乾军队面前,完全是不堪一击。 阿史那骨力以余威聚集了上千的守军,但刚一个照面就被大乾军给干趴下了。 而他本人也被谷破虏生擒,以一种非常有情趣的绑法,被送到了周方祁面前。 “阿史那骨力?本帅可是闻名已久。” 在阿克苏城的叶护府中,周方祁大马金刀地坐在叶护府那张铺着虎皮的胡床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被裹成粽子的阿史那骨力。 这位突厥第一名将此刻的模样有些狼狈,发辫散了半边,肩甲也被谷破虏劈掉了一角,但他却昂首挺胸地瞪着周方祁,毫无惧色。 “哼,今日本帅是你的阶下囚,你说什么都行!” 阿史那骨力咬着牙说道,而且还是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中原官话。 “你们大乾人,打仗不讲规矩!那会爆炸的是什么东西?分明是妖术!是邪法!有本事真刀真枪地打一仗,本帅才输得服气!” “切,井底之蛙!”周方祁不屑一笑,“打仗只看结果,不看过程,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少跟本帅扯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他扭头朝外面吼了一嗓子,“来人,把杨小子叫来,让他看看用火药炸出来的手下败将长什么样!” 没多久,杨洛走进来,一脸茫然道:“老公爷,你找我有事?” “杨小子。”周方祁用下巴朝阿史那骨力扬了扬,“这位叶护大人说你的火药是邪法,有什么想说的?” 杨洛目光落在阿史那骨力身上,这就是传说中的突厥名将? 啧,这姿势有点羞耻啊,门户大开,如果是女的,那就赏心悦目了,可惜偏偏是个男的,让人很想给他来一招绝后龙抓手。 阿史那骨力冷笑一声,用突厥语叽里呱啦地骂了一大串。 旁边的通译官脸色变了变,都不敢把这句话翻译出来。 杨洛扭头看向通译官,好奇地问道:“他刚才骂我什么,你如实翻译,我保证不打死他。” 通译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心斟酌了一下措辞:“杨文书,阿史那骨力说……说你是妖人,还说……您长得像没吃饱饭的猴崽子……” 听到如此具有侮辱性的言语,杨洛也不生气,而是小声喃喃道:“还好,起码没说我是人妖……” 从外貌上来看,杨洛的状态确实很凄惨,胸口缠着绷带,被火药燎掉的鬓角才刚长出一层绒毛,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通译官正想将杨洛的话翻译成突厥语,阿史那骨力却忽然生硬地开口了。 “不用翻,本帅能听懂!你说的人妖是什么东西?” 杨洛挑了挑眉,“你还懂中原话?” 阿史那骨力冷哼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熟悉敌人的文化,又怎能战胜敌人?别岔开话题,快告诉本帅人妖是什么?” 在他眼里,能跟“妖”扯上关系,那绝对是可怕的生物,难道这家伙是天神降下来的使者? “人妖呢,顾名思义,是……嗯,介于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一种存在,具体定义比较复杂,改天有空再给你详细探讨。” 阿史那骨力皱起眉头,显然对这个解释并不满意,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盯着杨洛看了一会儿,不甘心地问道:“那个威力惊人的火药,是你发明的?” “是的,火药是我改良的,配比是我调的,叶护大人,你输得不冤,因为你面对的不只是周老公爷,还有我这颗英明神武的大脑……” 说着,杨洛表情一收,冷声道:“叶护大人,我就好奇,突厥为什么要在半路上截杀我?貌似以前我没得罪过你们吧。” 阿史那骨力阴阴恻恻地笑了,“你想知道原因?本帅偏不告诉你,自己猜去。” 杨洛眯着眼,“我想,京城有你们的间谍吧,否则你们不会知道有我这个人。” “对。”杨洛本以为阿史那骨力会狡辩几句,结果他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而且还不止一个,他们在京城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你就等着被他们报复吧。” 杨洛呵呵笑了笑,“叶护大人,这么简单的挑拨离间,你也能说出口?” “本帅从不说假话!” 阿史那骨力骄傲地昂起头,“告诉你们,突厥人不只会舞刀弄枪,也同样懂得用阴谋诡计!” 周方祁脸色愈发凝重,虽然阿史那骨力三言两语就说出安插间谍的行为有些傻叉,但他并不认为对方会说谎。 名将有自己的尊严,那是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不容许别人践踏。 “来人,把阿史那骨力带下去,全面接管阿克苏城,勒令众将士,严格约束底下人,不得烧杀抢掠!” …… 六天后,捷报送至昊京城。 弘德帝接过捷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是周方祁的笔迹后,仍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说,魏国公半个月不到,就攻破了阿克苏城?” 送急报的驿卒连忙道:“回陛下,千真万确。” 弘德帝捏着下巴,半信半疑道:“魏国公说的火药桶呢?拿给朕看看。” 驿卒随身携带地从木箱里掏出火药桶和火药罐,摆在一张矮脚桌上,然后恭敬地退到了一边。 “这两个小东西,真有那么大的威力?” 弘德帝用手指戳了戳火药桶,这玩意儿比他的脑袋大不了多少,居然能炸开城墙? 第一卷 第90章 损到家了 驿卒看到弘德帝的动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出声劝阻:“陛下小心,此物凶险霸道,六十颗便能炸毁坚厚的城墙,多亏有它,魏国公才能在半月之内攻破阿克苏城。” 弘德帝眉头一皱,淡笑道:“你没开玩笑?” 驿卒拱着手道:“陛下若是不信,小人可当场演示一番。” 弘德帝将信将疑地打量火药桶,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什么千奇百怪的东西没见过,可眼前这个做工粗糙的木桶,能有炸毁城墙的威力? “好,朕就看你演示。” 弘德帝后退两步,身后的德顺立刻会意,让宫女太监们退到安全的距离,又让侍卫在御花园的空地上临时垒了人高的砖墙。 驿卒名叫赵老栓,五十多岁,本来是工部军械司的一名老工匠,后来被抽调去帮杨洛组装火药桶,因此很清楚这东西的可怕之处。 “陛下,烦请您再后退一些,小人要点火了,万一伤及圣驾,小人纵是百死也难辞其咎。”赵老栓声音激动的发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呢,传说皇帝是真龙转世,站在身边闻闻他身上的龙味也能延年益寿。 耸了耸鼻子……赵老栓人麻了,陛下这龙味……咋有点呛啊,是不是中午吃多了? 但这话赵老栓可不敢明着说,确定弘德帝走到安全的地方后,这才手脚麻利地检查引线,又抬头外盘叮嘱:“陛下,火药桶爆炸的动静极大,您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知道了,无论有什么动静,朕都恕你无罪!” 弘德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还有完没完了,直接步入正题多好。 赵老栓这才取出火折子,飞快点燃火线,然后拔腿就跑。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火药桶。 随后,只听“轰隆!” 火药桶炸开,人高的砖墙瞬间四分五裂。 众人脸色骤变,侍卫们下意识站到弘德帝身前,宫女太监们捂着耳朵抱头鼠窜,好好的御花园呈现出一副被贼人洗劫的惨状。 弘德帝表情僵硬,看着被炸毁的砖墙以及地上焦黑的深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其实最初弘德帝对火药桶是持轻视态度的,甚至一度怀疑周老匹夫跟自己开了个大玩笑。 别怀疑,周方祁绝对能做出这样无聊的事情来,因为他就是个无聊且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老混账…… 但亲眼见识到火药桶的威力后,弘德帝立马就转变了态度。 他终于相信,这个廉价的木桶蕴含着惊天的能量! 那么一瞬间,弘德帝就想通了此物的重要性,若是此物能大规模运用在战场上,天下还有什么城墙能挡住大乾之利? 沉默良久,弘德帝神色肃穆道:“这火药桶……是何人所造?” 赵老栓躬身回道:“是魏国公身边的随军文书,杨洛。” “是他?!” 弘德帝惊呼一声,脑中浮现出一个表情贱兮兮,看到钱比看到亲爹还亲的年轻身影。 这臭小子,会写诗,能赚钱,还懂出谋划策,现在又整出一个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利器。 小东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弘德帝看向赵老栓,沉声缓缓道:“这火药桶的配方,工序,可曾外泄?” 赵老栓挺直腰板,神情认真:“陛下放心,从配料到装桶,全程由军械司亲信人手看管,每一道环节都有人核对,而且最核心的火药配比,只有杨文书知道。” “其余工匠只负责搬运砂石,封装木桶等粗活,接触不到核心,魏国公还定下规矩,凡参与火药制作之人,一律登记造册,编入随军匠户营,没有魏国公军令,不得离营半步!” 弘德帝一直绷着的表情总算放松下来,轻笑道:“你演示有功,赏银千两,丝绸百匹,退下吧。” 赵老栓连忙跪地谢恩,在侍卫的带领下离开御花园。 弘德帝走进一座亭台里,看着石桌的捷报,心里五味杂陈。 这臭小子真是个显眼包,让他到北境走个过场,居然立下这么个盖世奇功,不知道什么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吗? 不过弘德帝勾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显然他对杨洛的聪明才智是很满意的。 有时候他真想把杨洛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 不说献策定论,单是发明火药桶和火药罐,助大乾攻克突厥,就是开疆拓土的奇功一件。 这样的人才,若不能让其留在朝堂上发光发热,那他这个皇帝就白当了。 赏!一定要赏! 可究竟赏什么,弘德帝犯难了。 他最初的想法是等杨洛回朝后,封他个无关紧要的小官,再慢慢委以重任。 至于驸马不能担任实权官位,这是皇帝为了防止外戚干政而默认的潜规则。 但弘德帝相信杨洛不是那种人,没有理由的信任,但弘德帝愿意跟着自己的直觉走,哪怕就这一回! 所以要赏什么,又让弘德帝为难了。 这次杨洛立下的功劳太大,官位小了说不过去,可高一点的官位又有人占着,人家没犯什么事,总不能平白无故撤了他们吧? 弘德帝靠在栏杆上,对德顺问道:“你说朕该封他什么官好?” 德顺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个问题还真把他给难住了。 他想了一会儿才道:“陛下,依老奴的意思,不妨先封杨公子一个爵位。” 弘德帝目光闪了闪,“你说清楚点。” “爵位这东西,是虚衔,有品级没实权,外人也挑不出毛病,但地位又实实在在摆在那里,之后再从虚衔往实职上转,一步一步来。” 德顺干咳一声,接着道:“另外该封什么爵位,也要考虑周全,杨公子毕竟还年轻,封太高了会遭人诟病,不如封个男爵,品级不算高,却胜在体面,何况有魏国公等一众勋贵护着杨公子,也没人敢欺负他。” 弘德帝沉吟片刻,点点头道:“甚好,就按你说的办,让内阁拟两份圣旨,一份封杨洛为归义县男,这第二封嘛……” 说到这里,他神秘兮兮地一笑,“你且附耳过来。” 德顺弯着腰凑过去,弘德帝便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额,老奴明白了。” 德顺一脸古怪,暗暗腹诽,果然要说坏,还得是陛下啊,简直损到家了…… 第一卷 第91章 打个半残就行 公主府。 赵玉珂依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香腮,侧头望着窗外挂着的风铃。 自从杨洛出征北境后,她就没什么心思出宫了,偶尔出去也是到杨府去找杨柳儿玩。 “公主!公主!” 小宫女锦书跑到赵玉珂跟前,喘着粗气断断续续:“我……我……找到……” 赵玉珂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了!喝口茶水慢点说。” 锦书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气息后道:“我找到另一块玉佩了!” “什么?”赵玉珂精神一振,激动地抓住锦书的胳膊,“是谁?在哪?”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驸马居然是杨家二少爷,杨洛公子同父异母的二哥!” “你……你再说一遍?” 赵玉珂不可置信地问道。 锦书一字一句道:“驸马爷,是杨家二少爷,杨洛公子的二哥!” 赵玉珂脑子轰地炸开了,她猛地站起身来,把椅子都给撞倒了。 锦书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关心道:“公主,你怎么了?” “杨泰?”赵玉珂双目喷火,“父皇给我定下的驸马是杨洛?那个傻冒?” 锦书使劲点着小脑袋,“是他,是他,就是他!奴婢今天到超市去买香皂,在门口撞见了杨泰,然后就看到他腰间悬挂着一块相同的鸳鸯对佩!” 她有些生气地鼓了鼓嘴,“公主,你没看见那个杨泰有多恶心,他还用很下流的语气调戏奴婢呢,杨洛公子跟他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的。” “别说了!”赵玉珂银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想不到她千辛万苦寻找的驸马,竟然是杨洛的哥哥,难怪当初看到杨泰的第一眼就想揍他,原来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父皇是不是老糊涂了,他不清楚杨泰是什么人吗?这明摆着是要把我推向火坑嘛!” 赵玉珂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突然,她停下脚步,目光坚毅。 “锦书,去给我找个蒙面巾来” 锦书不由瞪大了眼睛,这大白天的蒙什么脸?公主不会是想去找杨泰的麻烦吧? “公主,奴婢知道你讨厌杨泰,但光天化日之下杀人,陛下会生气的。” 赵玉珂捏了捏锦书软软的脸蛋,宠溺道:“傻丫头,你想什么呢,我才不会杀人,只是想教训他一下。” 锦书柳眉皱成一堆,苦着脸道:“那也不行,要是被认出来就完蛋了。” “傻瓜,我蒙着脸呢,谁能认出我是公主?” 赵玉珂冷冷一笑,“就算杨泰认出我了也无所谓,他敢闹大吗大不了我把他干过的龌龊事全抖出来,看谁比较丢人!” 锦书想了想杨泰那副怂样,觉得公主说得确实有道理,那种欺软怕硬的怂包软蛋,被揍了也顶多是无能狂吠两句。 “公主,你打算怎么教训他?”锦书兴奋地说道:“是套麻袋还是敲闷棍?奴婢听说江湖上的人揍人之前都要先踩点,摸清楚目标的行动规律,才能确保不会失败。” 赵玉珂正在化妆成男人,闻言不禁意外地看了锦书一眼,“你这丫头,从哪听来的?” “说书先生啊,他们天天都在讲那些大侠的故事,公主你每次去找杨洛公子的时候,奴婢就蹲在街边听说书先生讲故事。” “以后不许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免得学坏!” 赵玉珂把黑巾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一双凤眼,站在铜镜前左右照了照,总觉得哪里不对。 “锦书,你看看我,哪里有问题?” 锦书观察了一会儿,眼睛一亮道:“公主,你的胸……太鼓了。” “去你丫的,连本公主也敢调侃,信不信我把你那里抓成肉包子!” “别啊公主,奴婢本来就小,等下没了。” “锦书,你在府里等着,我天黑前回来……” 赵玉珂走到窗边,一只脚都已经踩到了窗台,忽然又回过头来,“还有,若是父皇找我,你就说我心情不好,去宫外散心了。” 说完便翻窗而出。 锦书趴在窗台,看着公主几个起落消失在院墙外面,忍不住小声嘀咕道:“公主,你可要收着点力气,别把杨泰打死了,打个半残就行……” …… 杨泰虽然被杨成业给禁足了,但他显然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人,每当杨成业到工部上衙,他就偷摸着到外面花天酒地。 今天杨泰又去了一趟醉花阴,虽说那地方比不上极乐阁,但胜在物美价廉,姑娘们的技术足以弥补形象上的不足了。 杨家二少爷在京城也算风骚人物,赵玉珂随便一打听,就探到了他的位置。 当得知杨泰在青楼里寻花问柳时,赵玉珂表情愈发冰冷,俏脸煞气隐现。 “嗯……先废掉胳膊,再踢断他第三条腿……”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醉花阴,向龟公问清楚杨泰在哪个房间后,动作麻溜地从后面巷子翻上二楼,戳破窗户纸,眯着眼看向里面。 房间里,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围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莺莺燕燕地调笑。 那少年手里搂着一个姑娘的大腿,另一只手在姑娘的裙底下认真钻研,醉醺醺地说道:“小宝贝,你们谁把本少爷伺候高兴了,重重有赏!” 正是杨泰! 赵玉珂眯着眼睛,调整好蒙面黑巾,破窗而入,一个空翻落在房间中央。 “啊!” 屋内顿时尖叫四起,姑娘们吓得花容失色,四处奔逃。 杨泰正美滋滋地喝着酒,结果就感觉脖子一紧,然后整个人就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抛物线,重重落在地上。 “哪个王八蛋,居然对本少爷动手,是不想活了咋滴?” 杨泰的酒意瞬间清醒了许多,抬起头就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他面前,那双眼眸冰冷无比。 赵玉珂刻意压着嗓子,冷声道:“杨二少爷,你的小日子过得还挺潇洒嘛……” 杨泰脸色一变,色厉内荏地吼道:“你既知道我是杨家二少爷,还有胆子动手?” 话还没说完,赵玉珂上前就是一大耳刮子,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第一卷 第92章 倒霉的杨泰 “杨家二少爷很了不起吗?仗着家里有点权势,就到处为非作歹!” 赵玉珂冷笑,一脚踢翻杨泰,“今天我就废了你的手,让你以后没机会再占女人的便宜! 杨泰面无人色,顿时连滚带爬地想往外面跑,却被赵玉珂一把抓住后颈,又甩回墙角。 “别……别打脸!有话好说,大侠,我有钱,很多很多的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五百两?一千两?” 杨泰感觉浑身都快散架了,眼前这个疯子是什么来头,招招下死手,三省吾身一下,自己最近明明很低调的在做人,何时得罪过这么一个武功高强的大侠? 揍了两下后,赵玉珂心里暗爽,但依旧冷着脸,“银子?本少爷才不缺那种东西,像你这种人,活着简直是在浪费粮食,今天我一定要给你个教训!” 说着,赵玉珂右手握拳,对准杨泰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庞,一拳砸了下去。 这一下没用全力,赵玉珂是个善良的生物,到这时候了也只想着教训一下杨泰,并没有取他性命的意思。 拳拳到肉,杨泰的鼻血当场就飙了出来,流得满脸都是。 “王八蛋,我让你嘴贱……让你好色……让你是个男人……” 杨泰还没来得及喊疼,拳头就一下接着一下落下。 眼眶、嘴巴、鼻子,哪里脆弱打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不会打架了…… 杨泰抱着头,眼泪鼻涕混着鼻血哗啦啦往下流淌,凄厉地喊着大侠饶命。 嘴贱和下流他都认了,毕竟那是事实,可是不是男人,这点他也做不了主啊,要怪就怪杨成业抖的那几下可能姿势不对…… 一顿酣畅淋漓的痛揍之后,赵玉珂心情勉强舒畅了一些,眼看杨泰已是鼻青脸肿,牙齿都掉了两颗,再打下去,真可能会把人给打死。 赵玉珂蹲下身来,揪住杨泰散乱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冷冷盯着他,“今天只是给你个教训,以后管好你的嘴和手,再让我听到你欺男霸女,下次就不是挨几下打的问题了,我会直接打断你的腿,听懂了没有?” 杨泰无意识地点头,现在别说答应几个无关痛痒的要求,哪怕让他当街学狗叫,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赵玉珂嫌恶地松开杨泰,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窗口走去。 没走两步,她又折返回来,扯下杨泰腰间的鸳鸯对佩,揣进怀里后,头也不回地跳出窗台。 杨泰躺在满地狼藉的地板上,浑身直打抽抽,他用尽全力,才喊出了声音。 “来……来人啊,快救救我……” 房间外面,醉花阴的龟公伸着龟脑袋在门口望了望,确认凶手离开现场后,才放心地冲进来,仿佛是刚看到杨泰被打,一脸惊恐的说道:“杨少爷?你怎么了?是哪个天杀的混账,居然敢对杨少爷动手,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杨少爷去看大夫!” …… 傍晚时分,赵玉珂回到公主府,换上了宫装,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 锦书赶紧迎上前问道:“公主,怎么样,成功了没有?” 赵玉珂咯咯一笑道:“当然了,快看,我还把玉佩抢回来了!” 锦书眨了眨眼:“公主,奴婢也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赵玉珂把从杨泰那抢来的鸳鸯对佩藏好,瞥了她一眼:“什么好消息?” “是关于杨洛公子的。”锦书憋了一下午,终于等到公主回来,这会儿再也忍不住了,叽叽喳喳跟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下午你去找杨泰的时候,奴婢听宫里的小太监说,杨洛公子在北境立了大功……” “立功?莫非他上阵杀敌了?”赵玉珂脸色一慌。 “不是……”锦书摇了摇头,一边比画一边说:“好像是杨公子发明了一种叫火药桶的东西,他们说那东西可厉害了,几十个就能炸塌一堵城墙,魏国公在捷报里写杨公子是此战首功,没有他发明的火药桶,阿克苏城绝对不可能那么快攻下来!而且奴婢还听说,陛下想封杨公子爵位,世袭罔替的那种。” 赵玉珂整个人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精彩,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狂喜,最后又紧抿着嘴唇,努力保持着冷淡。 “唉,攻下阿克苏之后,大军要继续向前推进,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锦书嘻嘻一笑道:“公主,不用担心,杨公子到北境本就是混功劳而已,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杨公子应该很快会回来的。” 赵玉珂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口不对心道:“哼,回来就回来,那是他的事,我才懒得管,锦书,明天陪我去杨家走一趟,我想小柳儿了……” 锦书憋着笑意,点头应是,心里却在偷笑。 公主啊公主,你这傲娇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呢? 同一时间,京城杨府后院,一片鸡飞狗跳。 杨泰被家丁七手八脚地抬回家,刘氏看到自家儿子的惨状,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杨成业脸色也无比阴沉,咬着牙道:“谁干的?” 杨泰委屈巴巴地说道:“爹……那是个疯子,武功高强,揍了我一顿后,抢走了玉佩,你可要为我报仇啊……” 杨成业瞪大眼,怒声道:“你说什么?玉佩被抢走了?” “是……”杨泰心虚地低下头。 “混账!”杨成业气的胡子直抖,想扇杨泰几巴掌,可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就下不去手了。 刘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个不停,“哪个挨千刀的,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老爷,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要把凶手抓出来碎尸万段!” 杨成业脸色铁青,他固然心痛儿子被打,但另一个麻烦事又摆在了眼前,鸳鸯对佩被抢,婚约该怎么办? 这段时间,他经常向弘德帝提及婚约,可每次都被“礼部正在挑选黄道吉日”为由给打发了。 要不是杨成业到礼部询问了一下,得知他们确实有收到陛下的旨意,恐怕还以为陛下是在逗他玩呢。 第一卷 第93章 知女莫如父 黄道吉日是个很好的理由,杨成业挑不出一点毛病,毕竟这年头普通人家婚丧嫁娶都要挑个好日子,更何况是皇家呢? 唯一让杨成业不理解的是,明明这段时间有那么多的黄道吉日,为何礼部一直没找到? 难道他们跟自己看的不是同一本日历? 杨成业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问道:“你有看清楚凶手长什么样吗?” 杨泰摇了摇头,“那人蒙着脸,只露出眼睛,看不清样子,但那人本来都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又折回来抢走玉佩,感觉像是冲着玉佩来的。” 杨成业心里咯噔一下,冲玉佩来的?那这事就不简单了。 对方不劫财不劫色,却只抢一块玉佩,要么是知道这块玉佩的真正价值,要么是冲着这门婚事来的。 知道鸳鸯对佩内情的人不多,杨府的家丁倒是知道一些细枝末节,但他警告过不许传出去,否则乱棍打死,谅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杨成业正想追问更多细节,旁边的刘氏突然一拍大腿,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出了她的猜测。 “杨洛!一定是杨洛干的!” 刘氏抓着杨成业的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除了他,还有谁知道玉佩的价值和对婚事感兴趣?” 杨成业皱了皱眉道:“杨洛还在北境,怎么可能回来打人?” 刘氏恨恨道:“就算不是他亲自动手,那也是他指使的!老爷你想想,那小子被赶出杨家之后就处处跟我们作对,他恨杨家入骨,什么事干不出来?老爷你赶紧派人去杨家搜查,把玉佩找回来,再晚一步,驸马的事就真的黄了!” 杨成业猛地拍桌子,冷着脸喝道:“够了,搜查杨家,你当杨洛现在是什么人?他是随军文书,又有周方祁护着,这个时候你让我去搜他的宅子,是嫌杨家死得不够快吗?杨洛想抢玉佩,早就抢了,何必等到现在?你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好好想想,知道鸳鸯对佩内情,又不想让泰儿当驸马的人有哪些。” 刘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虽然偏执冲动,但不是傻子,顺着杨成业的话想下去,这门婚事从头到尾都是陛下和杨成业在暗中撮合,连朝中大臣都没几个知情。 如果不是杨洛,那会是谁? 杨成业面露沉思,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了八公主,真要说起来,她也是知情人之一。 而且听说八公主脾气暴躁,又略懂拳脚,以她那嚣张跋扈的性格,做出殴打朝廷命官之子的举动也合情合理。 想到这里,杨成业瞳孔一缩,连忙问道:“泰儿,那个打你的人,是男是女?” 杨泰想了想道:“那人说话时好像刻意压着嗓音,又尖又细,听不出男女。” 听完杨泰的回答,杨成业心里拔凉拔凉的。 若真是那位动的手,那这门婚事恐怕已经不是杨家能掌控的了,她既然敢揍人抢玉佩,就说明她对这门婚事的态度非常明确。 不行,要先下手为强! 杨成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这件事不要声张出去,泰儿,你老老实实在家养伤,玉佩的事我自会处理。” 回到书房后,杨成业换了一身朝服,在书房里转了几圈,细细斟酌了一下想说的话。 他这次进宫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试探弘德帝对这门婚事的态度有没有变化。 但这话不能直说,质问皇帝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要旁敲侧击,让陛下自己露出破绽。 半个时辰后,杨成业在御书房见到了弘德帝。 “杨卿家,你这么晚进宫,所为何事?” 弘德帝还在批改奏折,大军出征北境,需要从各地调动物资送过去,而每一项都要他过目,因此皇帝也得半夜苦哈哈地加班。 杨成业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呈上,“近日工部协助兵部调拨北征大军的军械物资,有几笔账目要陛下批准。” 弘德帝接过折子翻了两下,随后放在案角,淡笑道:“这种小事,照规矩办就行了,杨卿家找朕,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个吧?有话直说。” 杨成业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恭谨,“陛下英明,臣此次进宫,还有一事向陛下禀报,是关于犬子杨泰的。” “哦?”弘德帝不咸不淡的说道:“杨泰怎么了?朕听说他一直在府中潜心读书,修身养性,这是好事啊。” 杨成业嘴角微微一抽,这话就夸得让人有些脸红了,什么修身养性啊,实际上杨泰天天背着他到青楼寻欢作乐,这事他也知道,只是懒得理会而已。 但这话可不能说出来,他拱着手道:“陛下谬赞了,犬子确实在府中读书,只是今天下午出门采买文房用品时,在街上遇到了歹人,被打了一顿,伤势不轻。” 他说话时眼神一直在观察着弘德帝的表情变化,但很可惜,皇帝陛下的高深莫测,不是他一个小侍郎可以揣摩的。 弘德帝吃了一惊,“当街行凶?京城的治安什么时候这么差了?凶手可有抓到?” “没有。”杨成业低下头,语气愤懑道:“那歹人武功高强,行凶之后便逃之夭夭,犬子伤势颇重,不过皮肉之苦倒还罢了,臣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那歹人抢走了与公主定亲的信物鸳鸯对佩。” 弘德帝眉头紧皱,眯着眼道:“鸳鸯对佩被抢了?杨泰可有看清楚凶手的长相?” “犬子说凶手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不过……那歹人似乎是冲着犬子本人来的,而非单纯的劫财。” 弘德帝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会儿,悠悠道:“放心,朕既已知杨泰是驸马爷,那玉佩就可有可无,等礼部选出合适的时间,婚事如期举行,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杨成业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躬身行礼道:“臣告退。” 等他走后,弘德帝揉着额头道:“德顺,去将玉珂叫来!” 知女莫若父,听完杨成业的描述,弘德帝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嫌疑犯是谁…… 第一卷 第94章 不好糊弄了 “父皇,你有事找我?”赵玉珂蹦蹦跳跳地走进御书房。 弘德帝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但脸上却面无表情道:“你白天出宫了?” 赵玉珂眼珠子转了转,笑嘻嘻地端起茶壶:“父皇,你这茶都没冒热气了,我去给你重新泡一壶。” 弘德帝看着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嘴角抽了一下,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每次干了坏事被他逮到,第一反应不是认错,而是转移话题,偏偏他还吃这一套。 弘德帝把茶壶从赵玉珂的手里夺回来,板着脸道:“别岔开话题,你今天出宫做什么了?” 赵玉珂眨眨眼,用一种无辜的语气说道:“没有啊,我就去超市买了点东西,然后就回宫了,什么也没做。” 弘德帝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冷哼着拆穿她,“羽林暗卫下午看到你蒙着脸去了醉花阴,接着工部侍郎杨成业的次子杨泰就被打了,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 肯定是高首那家伙告的状,哼哼,你给我记好了,姑奶奶不会放过你的! 赵玉珂气愤的咬了咬牙,知道瞒不住了,索性把茶壶往桌上一丢,昂起头直视着弘德帝,理直气壮地承认:“对,是我揍得,父皇,你怎么会让杨泰做我的驸马?我没打死他已经很给面子了!我就纳闷了,你明知道杨泰是什么德行,为什么还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弘德帝被女儿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给噎得哑口无言。 他总不能说,其实你的婚约对象其实是杨洛,只不过你父皇我闲着没事做想捉弄你一下,所以才没有澄清。 不过呢,弘德帝也没澄清的打算,要是现在说了,那前面铺垫那么久还有什么意义? “当初你母后定这门婚事时,杨泰才刚出生不久,谁能想到他后来会长成这副德行?” 弘德帝说道:“何况朕日理万机,每天批折子要批到大半夜,哪有空经常盯着杨成业的儿子?朕又不是他家的管家!” 赵玉珂狐疑地打量着弘德帝,总觉得父皇有点不对劲。 平常犯了错,训她的时候那叫一个义正言辞,怎么今天被她怼了几句就认怂了? 她眯起凤眸,疑惑地问道:“父皇,你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怎么会呢?”弘德帝心虚地干咳一声,“朕批了一天的折子,实在是乏了,你先回去吧,杨泰的事朕会处理的。” 赵玉珂被弘德帝半哄半推地送出了御书房。 “这丫头,跟杨洛混了一段时间,智商明显变高了啊,越来越不好糊弄了,看来计划要赶快提上日程……” …… 阿克苏城。 大乾军队入城第八天了,战火的硝烟早已散尽,城内的突厥守军残兵被全部肃清,俘虏集中关押在城西的军营里。 阿克苏城里的突厥百姓在最初的惊恐之后,渐渐发现这支大乾军队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没有屠城,没有劫掠,甚至连街头巷尾的商铺都没有被砸抢。 在破城当天,周方祁就下了死命令。 擅长民宅者斩! 劫掠百姓者斩! 奸淫妇女者斩! 三道军令通过传令兵的鼓声传遍了全城,又在各营都统的铁腕执行下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威慑。 在破城后第二天,街头就出现了几个不长眼的兵痞,轮流玷污了一名寡妇,被巡逻的执法队当场抓获,谷破虏亲自监斩,三颗人头高挂城门顶,全军肃然! 本来杨洛作为随军文书,应该是最忙碌的一批人,但谁让他是个混子,周方祁也不放心让他处理政务。 因此杨洛难得清闲,就搬来一张胡床,在叶护府后院的葡萄架下躺成一摊烂泥。 阿克苏城地处草原与戈壁交界,白天日照强烈,但这葡萄架也不知是哪个突厥贵族的杰作,藤蔓盘根错节,叶子密密层层地铺了大半个院子。 温暖的阳光穿过叶缝洒下来,晒得人昏昏欲睡。 周方祁等将领忙的脚不沾地,偶尔从院子路过的时候,都会用嫌弃的目光瞪他一眼,却又无可奈何。 谁让他是大功臣呢?待遇特殊一点也很正常。 这种感觉很矛盾,将领们像看废物一样的眼神令杨洛感到很羞耻,但什么事都不用做的快乐又让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杨洛翻了个身,把盖在脸上的蒲扇拿开,眯着眼看了看天色。 阳光正好,不晒不燥。 他打了个呵欠,从矮几上摸了一把葡萄干,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躺了回去。 万川从院子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和两张烙饼。 “杨文书,这是大元帅吩咐我给你带来的午饭……” 万川把托盘放在矮几上,然后很自然地蹲在旁边,用一种既羡慕又无奈的眼神看着杨洛。 他刚忙完,身上的皮甲都没卸下,就被派来伺候杨洛。 “啧,又是羊肉汤,没其他东西了?” 杨洛斜着目光瞥了一眼,不满地撇了撇嘴。 万川苦笑道:“杨文书,军中将领都只能喝清汤寡水的白粥,要隔两天才能吃一点荤腥,你能天天喝上羊肉汤,可是大元帅特批的,就这你还嫌弃?” “听不出来,我是在炫耀吗?” 杨洛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鲜肉烂,不愧是本地的特产。 他咂了咂嘴,把烙饼掰成小块泡进汤里,一边泡一边感慨,“你说阿克苏城除了羊肉汤,还有其他的特产没?我听说突厥的烤馕味道很香,你晚上去给我弄两张回来换换口味。” 万川一听这话,神情顿时变了,“杨文书,你可别乱来,带头违反军纪,大元帅再护着你也不行。” 杨洛翻了个白眼,“笨啊你,不知道花钱买?正儿八经的买卖,不算违反军纪吧?” “这样还行……” 说着,万川伸出了手,眼巴巴的望着他。 杨洛一愣:“做什么?” “钱呢,买东西要给钱的……”万川表情有些难看,杨文书咋连这点常识都不懂。 杨洛娇嗔地拍开他的手,“别闹,咱俩这么好的关系,谈什么钱啊,多伤感情……” 第一卷 第95章 功成身退 谈钱伤不伤感情万川不知道,但他可以确定,谈感情一定伤钱…… 上个逼班,银子没赚到多少,还得倒亏进去。 万川耷拉着脑袋,表情像是被黑心老板克扣了工钱,讨不回工资的可怜农民工。 他嘴唇嗫嚅两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杨文书,我一个月的饷银才三两银子,给你买葡萄干这些已经花了不少,你总不能让我把棺材本也赔进去吧?” 杨洛这下不得不坐起来了,用严肃的表情看着万川,语重心长的说道:“万兄,你这格局就小了,你看,我是攻下阿克苏城的大功臣,等回到京城肯定会有重赏,你现在投资我两张馕,回去后我十倍还你……哦不,百倍还你!这叫天使投资,你懂不懂?花几文钱,以后能收回几百倍的回报,这种好买卖上哪找去?” 万川认真想了想,总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听过…… 对了,上次他要自己买葡萄干的时候,貌似也是这么说的! “不要纠结眼前的利益,要把目光放长远,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万兄,我想你是个聪明人,对吧?” 万川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似乎要长脑子了…… “成交!” 欺负老实人,让杨洛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负罪感,但一想到等下能吃到新鲜的馕,那点负罪感瞬间就没了。 …… 到了晚上,周方祁也没偷懒,把杨洛叫到叶护府的正堂,望着舆图,神情很凝重。 “拿下阿克苏城,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突厥可汗不会坐视南方门户被攻破,迟早会卷土重来,但眼下我们占据绝对上风,又有阿史那骨力这个把柄在,所以我打算先下手为强,三天后发兵,拿下姑墨城,再北上取温宿城……” “老公爷文武双全,用兵如神,区区姑墨城和温宿城自然不在话下,小子提前恭祝老公爷大获全胜……”杨洛识时务地送上一记马屁。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周方祁正用戏谑的眼神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拍了?” 杨洛一脸羞愧,“小子知错。” 周方祁嗤笑了一声,“马屁拍得太生硬了,老夫建议你回去之后找宫里的太监好好学学怎样拍马屁,你若进不去皇宫,老夫可以帮你……” 杨洛连忙拒绝:“不用了,小子可以自学的。” 周方祁盯着他,“看你这心事重重的样子,说吧,肚子里憋了什么话,趁本帅心情好,说不定能帮你解决。” 杨洛尴尬得嘿嘿一笑,知道瞒不过去,索性就直说了。 “老公爷,您看哈,当初我们说好的,我只需混点功劳就回京,现在阿克苏城都被攻下了,小子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不如放我回京?” 周方祁挑了挑眉,“你家里又没貌美如花的娇妻,急着回去做甚!” “……” 杨洛叹气道:“老公爷,所谓树大招风,小子这次立下的功已经够大了,如果功劳堆得太多,反倒容易招致嫉妒,不如功成身退,见好就收。” 周方祁诧异地看着他,“这是你自己悟出来的道理?” 杨洛坦然点了点头:“是的,老公爷,你在朝堂混了那么多年,难道不清楚物极必反的道理吗?” 周方祁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有马上接话。 他认识杨洛这么久,这小子平常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一到关键时刻,却比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通透。 见好就收,这是个很浅显的道理,可真正能做的,又有几个人? 别人都巴不得天天把自己立下什么功劳挂在嘴边,可杨洛却在关键时刻选择主动退下来,这份自知之明属实难得。 “既然你想明白了,那本帅也不拦你。” 周方祁笑道:“不出意外,天使应该快到阿克苏城宣读旨意了,你就随使团一起回京。” 杨洛认真道:“多谢老公爷成全。” “嗯,离开之前,你要多弄点火药出来,老夫攻城要用,回去睡觉吧……” …… 又过了两天,昊京城终于来了圣旨。 天使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宦官,面无白须,满脸的褶子。 他捧着圣旨,等周方祁率领众将领跪拜完毕,才笑着展开黄绫,用尖细的嗓音念了起来。 圣旨开头照例是一大段骈四俪六的套话,什么“圣明皇帝陛下诏曰”咕嘎咕嘎的,念得杨洛差点就睡着了。 直到刘太监念到“定北军大元帅周方祁,运筹帷幄,调度有方,加授太子少保衔,赏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的时候,杨洛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太子少保,那可是正一品的加衔,周方祁这趟北征算是赚大发了。 虽然这个加衔对他没说没多大作用,但却能保证周家五十年内不会破败! 紧接着谷破虏、狄阔等将领也各有封赏,或官升一级,或加邑百户,或赐爵一级,圣旨上洋洋洒洒列了一大串名字,每念一个名字正堂里就响起一阵欢呼。 最杨洛他意外的是,万川也因为点火药桶有功,被破格擢升为正七品致果校尉。 当刘太监念到万川的名字时,万川跪在地上人都呆住了,直到杨洛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才反应过来,慌忙磕头谢恩,抬起头后,眼眶微微泛红。 “最后一位……” 刘太监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目光越过前排的将领,落在最后面的杨洛身上。 杨洛心提到了嗓子眼,来了! 他未来的命运如何,都在这短短几句话里! 刘太监清了清嗓子,郑重道:“随军文书杨洛,发明火药利器,助大军半月破城,厥功至伟。特封杨洛为世袭罔替归义县男,赐男爵冠服一套,男爵府一座,食实邑三百户,赏银三千两,锦缎百匹。另,着杨洛随天使即日回京,另有重用。钦此!” 正堂里一片寂静。 然后所有人整齐地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放在杨洛身上。 归义县男,世袭罔替……这几个字的分量有多重,在场众人是癞蛤蟆吃萤火虫,心知肚明。 第一卷 第96章 你练过葵花宝典吗 众将领之所以惊讶,是因为他们知道弘德帝对爵位有多苛刻。 自他登基近二十年来,只封了寥寥几个爵位,而且没有一人能世袭罔替。 这才是明君应有的表现,不轻封、不滥赏,有功则赏,无功不禄,靠着这份克制和公允,硬生生稳住了朝堂勋贵格局,压下了百年积弊的世家坐大之势利,让大乾朝纲清明,出现了中兴之治。 可现在,弘德帝却对杨洛开了先河,封了登基以来第一个世袭罔替的爵位! 杨洛跪在地上,眼神从迷茫逐渐变为激动,其实前面那堆毫无营养的夸奖内容他都没听明白,但“归义县男”和“世袭罔替”这几个字,他还是能理解的。 如今杨洛已不再是那个政治小白,对大乾的官职体系有所了解,清楚世袭罔替是什么意思。 爵位在大乾朝分两种,一种是流爵,人死朝廷就收回爵位,子孙不能继承。 另一种是世爵,老子死了儿子接着当,只要后代没人脑残到想竞聘上岗到皇帝,那就可以代代传下去。 而世爵呢,也分为两种,普通的世爵每传一代降一等,比如国公传到下一代便是郡公。 最有含金量的是世袭罔替,不管传多少代,质量始终如一,绝不偷工减料…… 整个大乾朝有世袭罔替爵位的,无一不是祖辈跟着打天下的开国功臣,那都是几代人攒下来的功勋。 但是杨洛,当随军文书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半月,就凭战功得到了世袭罔替的男爵。 这升迁速度,放眼大乾朝,也找不出第二个。 不过想到杨洛此次立下的功劳,众人就释然了,别的不说,单是发明火药桶,炸开阿克苏城墙,封个世袭罔替的男爵,谁敢说不服? 刘太监看杨洛呆着不动,便笑眯眯地说道:“杨县男,还不快接旨谢恩?” 杨洛回过神来,双手接过头顶,朗声道:“臣杨洛,领旨谢恩。” 他知道,当接过圣旨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将会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 三个多月前,他还是个被赶出家门的嫡子,要靠卖诗换银子生存下去。 而现在,他手握圣旨,世袭罔替男爵,一跃成为勋贵代表! 刘太监接着道:“杨县男,你把行囊收拾好,明天一早,就随咱家回京吧,京城可还有一个大惊喜在等着你呢。” 这话一出,别说杨洛了,在场众将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能让刘太监特意用“大惊喜”这个词,背后多半是弘德帝还藏了什么没说出口的安排。 周方祁很清楚弘德帝的性格,别看他表面随和柔顺,实则非常腹黑,不出意外,这个安排很可能跟杨成业有关…… 圣旨里也对北征突厥做出了最新的战略部署。 大军攻下阿克苏城后不可冒进,先在城中休整加固防线,同时派使者携阿史那骨力的亲笔信去突厥王庭,以人质换战马,能换多少钱多少。 说实话,大乾君臣对突厥的地盘没有丝毫兴趣,那地方又冷又荒,种不出粮食,占领后还得派兵驻守,纯属赔本买卖。 大乾要的不是地,而是突厥的马匹,那才是真正的宝贝,也是大乾最稀缺的资源。 俘获了阿史那骨力,自然要把他的价值最大化,换战马,换革甲,边境互市优惠条款,总之要把他当成会爆金币的老登,敢不爆就揍他。 能在谈判桌上得到的,何必让将士们流血呢? …… 第二天一早,杨洛在众将的目送下,翻身上了乌骓,他朝城门口送行的众将抱拳一揖,然后用力一夹骡腹,跟着使团走了。 晨光熹微,官道笔直地延伸向南方,路的尽头,是京城。 杨洛骑在乌骓背上,使团队伍沿着官道晃晃悠悠地走了十来天,一路上,他都对刘太监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这可是太监啊,以前电视剧里能经常看到太监的身影,毕竟古装剧离不开这类生物。 但活生生站在眼前,并且跟他聊天扯淡的,这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杨洛越看刘太监越觉得新鲜,这人四十多岁了,脸庞却白白净净的,不过没有电视上白的那么夸张。 “刘公公……” 这天,杨洛终于忍不住好奇了,加快速度走到刘太监身旁,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咱俩也算认识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当太监……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刘太监浑身一颤,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去,扭头看了看杨洛,脸上一副求知若渴的傻样,没有半点嘲讽的意思。 “杨县男,你这个问题……问得可真直接。”刘太监苦笑一声。 若不是陛下十分赏识杨洛,刘太监可以保证,一定会把他阉了,送进宫里当同事。 不过谁让杨洛运气好,能被陛下惦记着,太监作为皇帝家奴,要爱屋及乌,恨屋及屋,哪怕丧失人格也无所谓。 刘太监叹了口气,无奈道:“咱家当年净身的时候,才十三岁,疼啊,那感觉……啧,永生难忘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下面凉飕飕的,你要问滋味,说白了,就是把‘人’字里的那一撇一捺,给掰断了一根,从此以后,荣华富贵是有了,但却没资格称为‘人’。” 杨洛丢给刘太监一个同情的眼神,真想告诉他对真正的男人来说,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荣华富贵更美妙,不过说了也没用,他是享受不到了,何必在伤口上撒盐。 “刘公公,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还望公公能够解答。” “你问。” 杨洛一本正经道:“你练过葵花宝典吗?” 刘太监一脸呆滞,“葵……葵花宝典?那是什么东西?” 杨洛正色道:“公公别开玩笑了,江湖中人谁不知道,自古宦官必会练葵花宝典,而且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拈花草便可为刀剑,杀人于无形之中……” 刘太监听完杨洛的离谱分析,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咱家不会武功,也没听说过什么葵花宝典……” 刘太监哭笑不得:“那都是江湖说书人瞎编糊弄市井百姓的把戏,当不得真!” 第一卷 第97章 砂仁猪心 杨洛眉头一皱,满脸的不信,金大大书上都写了,太监是很厉害的,难道刘太监是想隐藏实力? 这样不好,人生的意义在于分享。 “公公谦虚了,俗话说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咳咳,公公你都满足先决条件了,怎么可能没练,这不科学……” “噗……” 身后的禁军笑喷了,一看刘公公回头瞪着他,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笑意。 刘太监欲哭无泪,这位杨县男没头没脑问了一大串,是在损自己呢,还是在损自己呢? “刘公公,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练过辟邪剑法吗?” 刘太监哭了…… …… 队伍抵达京城那天,是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 杨洛远远就看到了巍峨城墙和城楼上飘扬的旌旗,心中顿时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杨县男,昊京城到了,你请入城。”刘太监笑盈盈地说道,内心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小祖宗了。 当杨洛把身份腰牌递给城门值守的将士时,那士卒低头看看牌子,抬头看看杨洛,又低头…… 如此重复了四次过后,杨洛忍不住开口了,“这位军爷,我脸上没长东西吧?你这是什么眼神?” 士卒恭敬地将腰牌还给杨洛,然后二话不说,转身骑马狂奔进城。 杨洛满头雾水,再看刘太监,却见他一脸的高深莫测,明摆着是知道什么。 “刘公公……” “杨县男,你别问了,咱家不会说的,何况你马上就能知道了。” 不等杨洛开口,刘太监就先一步回绝了他。 众人骑着马进城,杨洛总感觉街上有很多人在偷瞄自己,浑身都不自在。 这时候,前方道路上忽然响起整齐的号角声。 紧接着,一队队甲士鱼贯而出…… 最前面是百名羽林卫,每人身披铠甲,手持长戟,步伐如一,气势逼人。 后面的宫中乐师吹奏起《凯旋颂》,钟鼓齐鸣,乐声雄壮。 羽林卫分列街道两侧开道,挡住了想上前围观的老百姓。 杨洛坐在乌骓背上,脸色有些发烫。 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看周围挤满了百姓,杨洛难得怯场了,而且这群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咋像是在观赏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 “这位是谁啊?” “土包子,刚进城吧?西游记看过没?就是他写的!” “我靠,他是杨洛?好年轻啊……” “那今天这阵仗是要做什么?这么多人……” “陛下封他为世袭男爵了,这是要昭告天下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这几个月杨洛的名字在昊京城也算出名了,交头接耳一阵打听后,他做过什么也被一点点挖了出来。 被亲爹赶出家门,作诗,香皂,西游记,担任随军文书出征突厥…… 随便一桩放在普通人身上,都是一段传奇,可此刻所有事都集中到了一人身上! 百姓们纷纷转过头去,望向那道身影。 那个人,他骑在骡子上,身影挺拔,荣耀无双! 乐声戛然而止,当朝宰相吕霄从人群中缓步走来,上下打量了杨洛一眼。 这小子瘦了,也黑了,但眼神却比以前坚毅,塞外的风沙,把他磨砺得更出色了。 吕霄右手抚须,淡笑道:“杨县男,北征一战你以火药破城,功劳卓著,老夫率百官于承平门亲迎!”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洛不敢托大,连忙翻身下骡,朝吕霄拱手道:“有劳吕相迎接,小子愧不敢当。” 吕霄哈哈一笑,“夸你是应得的,哪有什么不敢当,你立下泼天之功,今日老夫率众出迎,也是想沾沾你的喜气。” 说着,吕霄亲昵地拉住杨洛的手,想带着他一起回去。 “吕相,杨县男,诸位大人,你们且稍等一下,老奴还有一封圣旨没念,陛下旨意,要等杨县男回京后,才允许宣读。” 刘太监尖声尖气得叫住几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卷圣旨,用幸灾乐祸的语气大声念道:“圣明皇帝陛下诏曰:归义县男杨洛,北征有功,特赐男爵府一座,令工部即日督造,规格按正四品勋爵府制,工期为三月,不得延误。钦此!” 话音落下,无论百姓和官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乾的等级制度很森严,什么品级就享受什么品级的府制,杨洛不过是正五品的男爵,陛下却破格赐了一座正四品规格的府邸,这对臣子来说,简直是无声的恩宠! 刘太监将圣旨递到杨洛手中,笑呵呵道:“杨县男,陛下还特别交代,男爵府由工部侍郎杨成业亲自督造,陛下说了,杨侍郎是工部的老人,督造府邸经验丰富,又是杨县男的生父,由他亲自监工,想必杨县男也能放心。”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了站在百官队列中的杨成业,表情古怪。 杨成业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之内,经历了极其精彩的变化。 从震惊到铁青,又从铁青到惨白…… 让他这个亲手把杨洛赶出家门的亲爹去给杨洛盖房子,这哪是什么督造,分明是在公开处刑嘛! 每一块砖,每一根粱,都在提醒他当初的自己有多眼瞎! 更要命的是,他还没法推辞。 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工期三月,不得延误,他如果推辞,那就是抗旨,而延误了工期,也是抗旨,横竖死路一条…… 杨洛听完圣旨,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他一脸诚恳地说道:“臣杨洛,叩谢陛下隆恩。陛下赐臣府邸,臣感激涕零。只是臣斗胆多说一句,工部杨侍郎年事已高,腰腿时常酸痛,督造府邸又是件辛苦差事,臣恳请陛下准许工部多派几名得力干将协助杨侍郎,以免他老人家操劳过度,万一建到一半猝死就不好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用关怀备至的语气补充道:“还有,府邸建成之后,臣想邀请杨侍郎到新府做客。毕竟,这座宅子的一砖一瓦,都是杨侍郎的心血。以后每逢年节,臣定当携家眷登门拜谢,以表感恩。” 全场又是一片死寂。 砂仁猪心,真正的砂仁猪心! 第一卷 第98章 你运气不错 让杨成业督造男爵府,才是弘德帝送给杨洛的真正大礼。 说实话,杨洛表现得越好,杨成业就愈发被衬的鼠目寸光。 他写下短亲契,把杨洛这个亲儿子扫地出门,如今又不得不给儿子盖新房,这个笑话足够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八卦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件事最有趣的点在于,弘德帝也没批评过杨成业,反正就给他安排一个督造府邸的差事,懂得都懂。 这样的惩罚,可比杀了杨成业还要让他难受,对文人来说,名声永远比性命重要,这是他们升官发财的根本! …… 吕霄等人把杨洛送到甜水巷外面,就笑着告辞了,他们亲迎的心意已经送达,没必要打扰人家重聚。 至于杨成业,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无地自容地想找条缝钻进去,但那么多人看着呢,他这时候走了反而更显眼,倒不如低着头当个透明人。 而且杨成业能明显感觉到,平常跟他颇为亲近的同僚,似乎也多了几分疏远…… 杨洛快骡加鞭,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 推开大门,院子里的一切都很熟悉,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树下他经常躺的椅子,连位置都没挪过。 还有石桌上那盘葡萄……摆了近两个月吧?还没坏? 王管家正蹲在廊下给那些半死不活的盆栽浇水,听见门口的响动,便抬起头来。 咣当…… 水瓢掉地。 他颤颤巍巍地喊道:“公子,你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在正堂里的杨柳儿也给喊了出来,她手里拿着鸡毛掸子,脸蛋上沾了些灰尘,站在门口呆呆地望着杨洛,嘴角一瘪,眼眶委屈巴巴地红了。 杨洛把缰绳交给王管家,朝杨柳儿走去,习惯性地想揉揉这丫头的脑袋。 结果手刚抬起来,杨柳儿就一头扎进了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地,脸上的灰在他身上蹭干净了。 杨洛无奈地拍着杨柳儿的后背,任由她把眼泪鼻涕糊在袍子上。 “公子,你瘦了,在外面很辛苦吧?” 哭了好一阵,杨柳儿才把脑袋拔出来,用袖子抹了把脸,哽咽道:“公子,你瘦了,在外面吃了好多苦吧?奴婢天天提心吊胆,连觉都睡不踏实。” 听到杨柳儿的话,杨洛立刻掏出圣旨,微微一笑:“以后你就是归义县男的通房大丫鬟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想象中杨柳儿高兴到原地蹦三蹦,外加一段尖叫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现实很安静,尴尬得安静…… 杨洛郁闷地一看,只见杨柳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蠢萌蠢萌的,嗯……说蠢太难听了,那就单纯吧。 “公子,什么是归义县男啊?” 好吧,杨柳儿从小就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要她理解有些困难了。 杨洛看着她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忽然有种刚才酝酿了半天的炫耀全都喂了狗的蛋疼感,两个都疼…… 这丫头是真的不懂,不是装的。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通俗易懂的版本重新来过:“意思就是,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怕杨成业了,不但不用怕,过两天他还要亲自给我们盖房子……” “杨侍郎要给公子盖房子?”杨柳儿眼里满是疑惑,“为什么呀?” “因为是陛下的圣旨……” 要给小丫头解释清楚爵位是什么东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杨洛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都死了一大片,要吃多少核桃才能补回来啊! 杨洛连比画带忽悠,好说歹说,终于让她懵懵懂懂地领会了“公子现在很厉害”这一核心要义。 阅历丰富的王管家却清楚世袭罔替的男爵有什么意义,它代表着杨家在藏龙卧虎的京城有了一席之地,杨家的香火将世世代代永存,而他本人的饭碗也跟着镀了层金,这辈子算是稳了。 当然,前提是不要有人作死…… 封爵了,地位水涨船高,但杨洛却在想另外一件事。 有了这层身份,那么离她就更近了吧? 不得不说,每次想到这一点,杨洛就莫名其妙地心虚,仿佛自己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 说曹操曹操到,赵玉珂风风火火地冲进,她今天没有女扮男装,而是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头发用素白玉簪挽住。 往那一站,亭亭玉立,龙章凤姿,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回来了?”赵玉珂的语气很平淡,可那嘴角的笑意,怎样也压不下去。 杨柳儿朝赵玉珂行了个礼,然后跟着王管家离开了。 院里就只剩杨洛和赵玉珂两人,槐树的影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给他们打着久别重逢的节拍。 “嗯……没缺胳膊少腿,你运气不错……”赵玉珂走到杨洛面前,开心地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杨洛好奇地问道。 “吕相率百官在承平门亲迎,满街都是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我想不知道都难。” 赵玉珂坐在石凳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杨洛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明明回来的路上酝酿了一大堆话,可见面后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在外边打仗,没少吃苦吧?”赵玉珂随口问了一句。 杨洛点点头,又摇摇头,“苦是苦,但活着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赵玉珂盯着地上的树影发呆,两人都心知肚明那层没有戳破的窗户纸。 他惦记她,她心里也装着他。 但横在中间的那桩婚约,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天堑,挡住了两人。 赵玉珂偏开视线,幽幽道:“如今你封了男爵,风光无限,往后的日子应该会舒心不少了。” 杨洛听着赵玉珂语气里的酸涩,嘴巴张了张,想问她跟谁定了婚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害怕知道对方的身份后,自己无力改变现状,磨灭掉了最后一丝念想。 赵玉珂歪着头,忽然展颜一笑,“讲讲你在战场的经历吧,我想听。” 杨洛愣了一下,没想到赵玉珂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但还是把路上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 赵玉珂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哪怕讲到在平津驿的惊心动魄时,她的表情也没有变化。 第一卷 第99章 朕也豁出去了 讲着讲着,杨洛不乐意了,你就没点表示?哪怕给点情绪价值也行啊…… “我差点被刺客弄死了,你……你没听到?” 杨洛不甘心的问道,就差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安慰我啊,快安慰我啊……” “听到了啊,多大点事,你这不是还活着嘛,矫情。”赵玉珂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 杨洛嘴唇抖了两下,瞬间感觉没爱了,这女人不按套路出牌啊,说好的情意绵绵,你侬我侬呢?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容易!” 赵玉珂站起身来,淡淡道:“我有事要回去一趟,明天见。” 说完也不等杨洛回应,转身就走了。 她决定找父皇把话说清楚,为自己的幸福极力争取一次,若是不成功……那就一二三四,再来一次,主意不在好坏,有用就行…… 赵玉珂快步走出甜水巷,锦书正牵着马匹在巷口等候,看见公主出来,小丫头赶紧迎上去。 还没开口问什么情况呢,赵玉珂就一把拽过缰绳,翻身上马。 “回宫!” 赵玉珂只说了两个字,便策马朝皇宫方向驰去。 锦书傻眼了,在原地愣了片刻,才大声喊道:“公主,你等等我,我还没上马呢!我还没上马呢!” 御书房里。 弘德帝听完德顺的汇报,饶有兴趣地笑道:“杨成业什么表情?” “很难看,比死了爹娘还难受……” 德顺知道陛下的恶趣味,所以回答得也很符合弘德帝的口味。 “嗯,这样才像话嘛!” 弘德帝心情舒爽地喝了一大杯茶水,生活可真美啊。 这时候,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赵玉珂推门进来。 德顺眼角一抽,连忙退到一边。 当八公主摆出这架势时是很恐怖的,谁在这时候敢惹到了她,那下场一定很凄惨。 “父皇!” 赵玉珂走到龙案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直直盯着弘德帝的眼睛,“我这次来是想问你,我跟杨泰的婚事还算不算数?” 弘德帝眉头一挑,“你这丫头,进门连声父皇安好都不问,上来就质问朕,怎么,揍了杨泰一顿还没让你解气?” “那人这么欠揍,揍他是天经地义,为民除害!” 赵玉珂神色坚定的说道:“这门婚事我从没没认过,父皇,今天你就给我句痛快话,到底能不能退婚?” “珂儿,正好你来了,我也有一件事跟你说!”弘德帝话锋一转,摆出了谈正事的口吻,“昨天钦天监算出了五天后是宜嫁娶的黄道吉日,如果没什么意外,朕就让礼部开始布置了。” “什么?”赵玉珂脸色刷一下白了,“父皇,你真要把我嫁给杨泰那个傻叉?” “胡闹!”弘德帝板着脸呵斥,“怎么说话呢,那是你未来的驸马!” “我不管,你若把我嫁给杨泰,我……我就死给你看!”赵玉珂撅着嘴说道。 “珂儿,你急什么,听父皇把话说完嘛。”弘德帝看着女儿如此激动,不由觉得好笑:“婚约是你母后生前定下的,朕做不了主,但朕也不希望你嫁给杨泰那种人,所以就借口一拖再拖,到现在都没让礼部举办婚礼。” “父皇,你的意思是同意取消我的婚事了?”赵玉珂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惊喜,发自内心的说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那还等什么,快下旨吧。” “你这桩婚约事关皇家尊严,哪能说取消就取消?所以这事有些麻烦,你懂我的意思不?”弘德帝说道。 “什么麻烦?”赵玉珂连忙问道,只要能解除跟杨泰的婚约,无论有多麻烦,她都愿意去做。 “是这样的,你看,咱们是皇室天家,主动退婚肯定会让诟病说言而无信,所以我们要从长计议,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弘德帝解释道。 “那简单,让杨家主动退婚不就好了?”赵玉珂无所谓地说道。 “你可要想清楚了,皇室公主被退婚,那可是要遗臭万年的。”弘德帝说道。 “我不怕!”赵玉珂说道,只要不用嫁给杨泰,名声臭了算什么,反正她相信杨洛不会在乎的。 “行,既然朕的宝贝女儿都不怕,那朕也豁出去了!明天早上,朕就把杨家人叫来皇宫,大家见一面,开诚布公地把话说清楚,你意下如何?”弘德帝说道。 “这样啊……”虽然赵玉珂不想见到杨泰,但为了能解除婚约,她只好再忍一忍了,“好,就照父皇说的办!” “嗯,总之父皇是支持你退婚的,所以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然后今天也别出宫了,明天早点把这事办完。”其实弘德帝是怕赵玉珂会去找杨洛说明这个消息,那就不好玩了。 赵玉珂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反正父皇一松口,退婚基本上是十拿九稳了,那等退婚之后再告诉杨洛这个好消息吧。 “行,就这么说定了,回去准备准备吧。”弘德帝挥了挥手。 “好,父皇,我先回去了。”赵玉珂欣然答应了下来,眼中充满了激动,自己努力了那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弘德帝看着赵玉珂的离去身影,脸上的笑容也忍不住了。 “德顺,派人去通知杨洛,让他明天进宫面圣,不知道这小家伙见到朕,会不会惊讶呢?” …… 岁月静好,杨洛躺在树底下,继续回味着从前的闲鱼生活。 可没潇洒多久,王管家就匆匆过来,后面还跟了一个面色白净的太监,正是老熟人刘太监。 “杨县男,陛下有旨,明天辰时三刻,请您进宫面圣,可别迟到了。”刘太监笑眯眯地递上一道手谕。 “陛下要见我?”杨洛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那可是皇帝啊,在封建社会里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杀大权,只需一句话,便可血流成河……如果找他要个签名啥的,会不会很值钱? “杨县男,见到陛下后,一定要谨言慎行,若是冲撞了陛下,可是杀头的死罪……”刘太监正色道。 他对杨洛的印象不错,虽说人是嘴贱了点,但没啥坏心眼,只是缺而已…… 第一卷 第100章 有钱能使磨推鬼 “杨县男,咱家再多说一句。” 刘太监把拂尘换到另一只手,动作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女人的娇俏,把杨洛看硬了……拳头! “明早你进宫见了陛下,该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藏着掖着,陛下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 “多谢刘公公提醒。” 杨洛拱了拱手,从怀中摸出一张百两面额的银票,塞到刘太监手里。 刘太监低头看了一眼银票,目中露出贪婪的光芒。 男人有两大终生爱好,贪财和好色,而太监比正常男人少了一样器官,无奈之下只好把注意力都放在贪财上面。 刘太监小心翼翼地将银子塞进袖口的内袋里,还用手在袖子上拍了两下,确认银票不会弄丢。 他在宫里当了三十多年的太监,对收赏钱这种事早就驾轻就熟,什么品级的官员会给什么价码,什么场合又该收多少,心里都清清楚楚呢。 杨洛这一百两银票跟朝堂上那些老油条相比不算多,但考虑到这位杨县男初入官场,连新府邸都没住上,出手就这么大方,瞧瞧这人情世故拿捏的,难怪人家能成功。 “杨县男切记,面圣第一时间要行稽首礼,磕完了后等陛下说‘平身’才能起来。” 听着刘太监认真的教导,杨洛不禁心生感慨,果然有钱能使磨推鬼,这一前一后两个态度,简直比翻书还快。 …… 从甜水巷回府的路上,杨成业的表情都很难看,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吕霄率百官亲迎杨洛的那一幕。 吕霄是什么人? 三朝元老,文官领袖,连太子见了都要叫一声“吕师”的人物。 可他今天居然领着百官到城门口迎接一个刚封的男爵,还当众跟他勾肩搭背。 到了吕霄这个身份,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做些没意义的举动。 如果仅仅是吕霄的态度也就罢了,更让杨成业心凉的是同僚们的眼神。 平常跟他称兄道弟,一起喝酒逛青楼的文官同僚们,今天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混官场的,没一个傻子,看见吕霄对杨洛的态度,还有陛下把男爵府的督造差事安排到他头上,就知道风向已经变了。 跟杨成业走得太近,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当成同党清算。 官场啊,就是这么的现实,不见刀光剑影,但充满了腥风血雨。 杨成业拖着沉重的双腿回到家,刘氏正坐在太师椅上嗑瓜子,见到他回来,连忙把瓜子往盘子里一扔,迎上前道:“老爷,怎么样,杨洛那小畜生有没有在百官面前出丑?” 杨成业紧咬着牙,直接抱起茶壶灌了两口,开水烫得他满嘴水泡,却也不觉得痛。 刘氏见他脸色不对,忙凑上去追问:“老爷……又出事了?” 杨成业猛地将茶壶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刘氏面色一白,嗫嚅着嘴道:“老爷……你……你没事吧?” 杨成业脸色阴冷,沉声道:“杨洛那小畜生,被陛下封为了世袭罔替的归义县男,还让老夫亲自给他督造男爵府!” 刘氏错愕了一下,“老爷,你没开玩笑吧?杨洛那小畜生能当男爵?陛下疯了吗?” 杨成业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厉声道:“闭嘴,这样的话也敢说出口,你是想拉着杨家一起陪葬?” 刘氏一个激灵,朝四周扫视了一圈,见没外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身上缠满了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杨泰走进正堂。 “爹,听说杨洛回来了?” 杨成业看着这个狼狈不堪还一脸傻样的儿子,忽然觉得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上心头。 难道老夫真错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怎样也止不住。 张氏还活着的时候,杨成业对杨洛是非常的满意,将他视为接班人培养。 可自从张家破败,没有利用价值后,杨成业的心态也发生了改变。 他讨厌自己的来时路,讨厌那个曾经为了前程而对夫人卑躬屈膝的自己,也因此开始讨厌和张氏生下的孽种! 于是他迫切想要杀了杨洛,好抹除掉这个耻辱! 可这畜生不但没死,还越挫越勇,写诗写出了诗霸的名号,经商后腰缠万贯,随军出征又立功被封爵,混得风生水起。 反观杨泰…… 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次子。 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为了能让他长久享受荣华富贵,不惜李代桃僵把他捧上驸马之位。 可得到的回报是什么? 一次次丢脸,一次次失望。 他花了十几年心血培养的儿子,到头来比不上杨洛的一根头发! 错了? 不!不可能! 老夫乃是二甲进士,凭借自己努力走到今天的寒门仕子,所以老夫不会有错的! 想到这里,杨成业神情逐渐坚定起来,冷声道:“不,老夫还没输!泰儿,陛下已经答应将婚约提上日程,只要你成为驸马,杨家便能绝地翻盘,他杨洛一个正五品的爵位,在驸马面前狗屁不是,时间会证明一切,谁才是真正的鼠目寸光!” …… 大早上,天还没亮呢,杨柳儿就端着热水推开了杨洛的房门。 昨晚两人是睡在一起的,虽然没有深入交流,但少不了一番折腾。 明明杨柳儿比杨洛更劳累,但她还是先一步起床,为公子洗脸更衣。 杨洛四仰八叉滴躺在床上,被子也被掀翻了一边,此情此景,可以用一个成语形容。 吊儿郎当…… 杨柳儿俏脸不由一红,心想公子真是太坏了,变着法子折腾人,不过……还挺舒服的。 “公子,该起床了,今天要进宫面圣,可不能迟到。” 杨柳儿把铜盆放在地上,拧了条热帕子,见杨洛还赖着不动,只好推了推他的肩膀。 杨洛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用被子蒙住头。 杨柳儿哭笑不得,一把掀开被子,温柔地帮他洗脸。 被温水一烫,杨洛终于清醒过来了,翻身扑倒杨柳儿,笑嘻嘻道:“小柳儿,时间还早,先做完早操再出发!” 第一卷 第101章 摊牌了 为了能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杨洛特地换上了新衣服。 一身玄色修身长袍,腰间束着玉带,脚上踏着穿云靴。 在铜镜前一照,好一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杨洛不得不承认,他被自己惊艳到了。 这帅到惨绝人寰的大帅哥,人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真羡慕别人啊,能经常看到这张毫无瑕疵的脸庞。 而他就比较悲催了,还要照镜子才行…… 乌骓今天也特地打扮了一番,黑毛刷的油光发亮,耳朵挂了个小铃铛,杨洛还在考虑是不是应该在骡头上装个“别摸我”的车标,显得更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点。 反正这里又不会引起版权纠纷,想怎么恶搞就怎么恶搞。 杨洛骑着乌骓,路上引起了不少百姓的注视,翩翩美少年骑骡子……这是什么新潮的出行方式吗? 昊京城分为三个部分,皇城在核心区域,中间一层是内城,各机构衙门驻地,最外一层是外城,百姓们居住的地方。 杨洛从刘太监那里得知,除非得到特别恩准,否则要想进宫,就必须要去礼部官衙报道。 然后由礼部官员层层上报,最终汇总到陛下那。 若皇帝日理万机,忘了召见这回事,那礼部官员要再上奏一遍,如果还没有得到皇帝陛下的召见旨意,那不好意思,你就从哪来回哪去,伟大的皇帝陛下临时撤回了一个见面邀请…… 进到内城后,是不能随便骑马的,当然,骡子也不行。 在守城禁军的提醒下,杨洛翻身下骡,牵着绳子去往礼部官衙。 刚从东华门走进内城,就看到刘太监笑眯眯地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杨县男今天这身打扮倒是精神,咱家有陛下手谕,你不用去礼部,跟着咱家走就行了。” 刘太监领着杨洛穿过一座座官衙,当进到皇城后,能明显感觉到氛围不一样了,平静中隐藏着杀机。 杨洛敢肯定,若是他有丝毫不对劲的举动,四面八方立刻会冲出一群全副武装的禁军,把他捅成马蜂窝。 高耸的朱红宫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偶尔有宫女太监经过,见到刘太监都纷纷低头避让。 看来刘太监在宫中的身份不低,堪称太监中的战斗机,哦……不好意思,没有机…… 杨洛跟在刘太监身后,一边走一边光明正大的打量四周,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风采。 绕是他两世为人,见过不少大场面,此刻也不禁放慢了脚步。 以前他参观过故宫,那些巍峨的宫殿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空荡荡的红墙黄瓦供游客拍照留念。 而现在,飞檐翘角和雕梁画栋之下,行走着活生生的人,他们是这座宏伟宫殿的一部分,千百年后,人们将踩着他们走过的足迹,去想象这里面发生过的爱恨情仇。 “杨县男,御书房到了。” 刘太监在一道朱漆宫门前停下脚步,转过身小声叮嘱道:“记住咱家教你的,等陛下召见,你就可以进去了。” …… 御书房里。 德顺低声道:“陛下,杨洛到了。” 弘德帝皱了皱眉,有些着急,“玉珂呢,怎么还没到?” 德顺回道:“八公主说要精心打扮一番,应该快了。” 随后,一个小太监小碎步从侧门进来,磕头行礼道:“陛下,八公主到了。” 弘德帝呵呵一笑:“让她进来吧,这丫头,朕倒要看看她能打包出什么花样来。” 话音落下,赵玉珂就迈步走了进来。 弘德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抬头看到女儿的那一刹那,就忍不住喷了出来。 “噗……珂儿,你这穿的是什么?” 赵玉珂今天的打扮很奇葩,一身极其隆重的大红色宫装,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粉,走路还簌簌往下掉。 两颊涂着鲜艳的腮红,嘴唇画得跟腊肠一样。 德顺紧抿着下唇,想笑又不敢笑,真希望有一双从未见过这副尊容的眼睛。 “父皇,我这身打扮不好看吗?”赵玉珂无辜地眨了眨眼,眼皮上涂的金粉布灵布灵的闪闪发光。 “你这……成何体统!”弘德帝气极,这丫头真是想一出是一出,画成这个鬼样子,传出去了皇室还不得永世被钉在耻辱柱上? “什么呀,这可是我费尽心思才想到的。”赵玉珂却不以为然,“杨泰是远近闻名的色中饿鬼,我又这么天生丽质,万一他看到我之后死活不同意退婚咋办?” “所以你就弄成这样?”弘德帝听了赵玉珂解释的原因,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对啊,我就不信杨泰看到我的样子后还有什么想法!”赵玉珂耸了耸肩说道。 “……”弘德帝无语,没想到赵玉珂居然会产生这种奇葩的想法,这脑洞跟她母后有的一拼,同样天马行空。 不过今天的见面对象是杨洛,赵玉珂此时表现得越抗拒,那等下的反转就越有意思,因此弘德帝也没有强行让她换回正常的打扮。 “父皇,杨泰他们什么时候到?”赵玉珂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地坐在了椅子上。 “已经到了,德顺,去叫他进来。”弘德帝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赵玉珂抿了抿嘴,把唇脂的颜色抹均匀点,争取让杨泰看一眼就魂飞魄散,屁滚尿流! 与此同时,杨洛站在御书房门外,两条腿都有些发麻了,有心想换个姿势,奈何门口值守的禁军眼睛睁得比灯泡还大,压迫感太强烈了。 这见个皇帝可真累,光是等通传就等了小半个时辰,腿都快断了。 偏过头一看刘太监,这位老太监双手踹在袖子里,眼睛微闭,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杨洛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宫中老人,这耐力比他牛逼多了。 正想着,殿门忽然被推开,德顺探出身子,朝杨洛招了招手,“杨县男,陛下召见,请随咱家进来吧。” 杨洛深吸一口气,跨步迈过门槛。 御书房比他想象中要宽敞,四壁立着高及殿顶的书架,架上码满了书籍。 正前方,是一张宽大的紫檀龙案,后面坐着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老者。 “陛下,人到了。” “臣杨洛,参见皇帝陛下!”走到殿中央,杨洛二话不说下跪行礼。 “杨洛?怎么是你?!”赵玉珂不可思议地看着前面的男人,还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杨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可他第一眼并不是看向赵玉珂,而是她身旁的弘德帝。 “赵老爷?你怎么在这?!” 第一卷 第102章 迟早要沦陷 杨洛跪在地上,错愕地看着龙案后那道熟悉的身影,脑子里一片嗡鸣。 那个他认为是兵部官员的赵老爷……居然是当今皇帝? 仔细回想了一下,还好自己没在赵老爷面前说什么关于皇帝的坏话,否则这会儿恐怕已经人头落地了。 同样懵逼的,还有赵玉珂。 她也瞪大眼睛看着杨洛,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充满了震惊。 她一直以为今天叫来的是杨泰,所以才故意化了这么个鬼见愁的妆容准备吓唬人,谁知道进来的人会是杨洛? “呵呵,杨洛,好久不见啊。”弘德帝轻笑道。 “赵老爷……哦不,陛下……”杨洛苦笑了一声。 “不用拘礼,你是大乾的大功臣,没有你的献策和火药,困扰大乾数十年的边境危机也不会解决……来人啊,赐座!” 德顺搬来一张锦墩,摆在龙案的右侧,离赵玉珂很近,也就隔了一两米左右。 杨洛用眼角斜光瞄了一下赵玉珂,而这惊鸿一瞥顿时把他尿都吓出来几滴。 我嘞个乖乖,比如花还如花。 能挨着皇帝这么近,想必不是妃子就是公主,相信以皇帝的审美,应该不会娶这种摆在家里足以镇宅驱邪的凶兽。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这女人是当朝公主。 问题来了,皇帝是跟什么样的物种交配,才能诞下如此惊世骇俗的奇葩? 而且她能第一时间叫出自己的名字,难道曾经见过自己? 只是那声音有点耳熟啊,在哪里听过呢? 赵玉珂心脏突突的,都没多余的精力思考杨洛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想着不要暴露身份,否则他知道了自己公主的身份,还能像以前那样自然相处吗? 龙案后,弘德帝偷偷看了一眼赵玉珂,见她浑身僵直,眼底不由掠过一丝笑意,淡笑道:“杨洛,朕化名赵老爷,出宫微服私访,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轰动,没想到能发现你这个人才,事实证明,你确实是少年英杰,朕没有看错人!” 得知赵老爷的身份是皇帝,杨洛也不敢随便胡说八道了,想了想道:“大乾地大物博,天下人才如过江之鲫,小子不过是运气好误打误撞罢了。” 弘德帝捋了捋胡须,笑道:“写诗献策可以读书明理,但火药这东西可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朕就好奇,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别人读一辈子兵书也想不出一个破敌之策,你倒好,写诗顺手拈来,献策随口便是,连火药都能捣鼓出来,朕有时真想打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 杨洛冷汗刷刷直流,这话听着可不像好话啊,一个生杀大权在握的皇帝说要打开你的脑袋,那就跟自家美艳无双的娇妻被隔壁老王盯上了没什么区别,迟早要沦陷。 万一哪天弘德帝在做梦的时候把这句话梦呓出来,然后无数刀斧手如狼似虎地冲进杨家,剁了他的脑袋拿去献给弘德帝。 到时弘德帝只能一边呜呼哀哉“痛失英才”,一边像僵尸一样刨着他的脑子…… 杨洛嘴角抽搐,赶紧收起那些可怕的想法,谦虚地拱手道:“陛下谬赞了,火药并非臣凭空发明,而是前朝炼丹方士留下的配方雏形,臣有幸在书上看到过,于是对配比做了些改良,把它的威力放大了。” 弘德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火药的配比只你一人知道,没外泄出去吧?” 杨洛心里一跳,其实发明出火药桶之前,他就有些犹豫。 这东西的意义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战争格局。 以前攻城要靠人命去堆,而现在用火药桶一炸,城墙就塌了,守军的优势荡然无存。 大乾的黑色洪流可以长驱直入,横扫八荒,什么样的坚城能挡住大乾军队的脚步? 但换个角度,火药的配方如果落到敌人手里,那同样的悲剧也会发生在大乾的城池上! 这份配方,既是利器,也是祸根。 想通这点,杨洛恭敬回道:“陛下放心,火药配比的核心就臣一人知晓,陛下若是想知道,臣随时可以呈交给陛下!” 弘德帝哈哈大笑,对杨洛的回答很满意。 “杨洛,你是个聪明人,朕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这样吧,朕打算从六部抽调人手,组建一个天枢院,专门负责火药的制造,你以后有什么新奇的想法,也可以在天枢院里研究。” “天枢院不归六部管辖,无品无级,直接向朕负责,你便是天枢院的第一任院主。” 杨洛震惊了,听天枢院的性质,不就是后世那种直属最高层的科研机构吗? “陛下,设立天枢院的确是利国利民的远见之举,但臣资历尚浅,冒然担当这个重任,恐怕难以服众。” 弘德帝摇了摇头,认真道:“杨洛,朕要建天枢院,不是为了给你一个官做。” “朕亲眼见过火药的威力,所以深知火药配方不能只掌握在一个人手里,也不能交给军械司那帮腐朽的官僚。” “朕要一个既懂火药,又能带出一批后继者的人来掌管天枢院。这个人,满朝文武里,朕只想到了你。” 杨洛微微撇了撇嘴,他很想告诉弘德帝,其实你看走眼了,我这人最大的特长不是搞科研,而是把别人搞出来的成果拿过来卖钱。 真要他从零开始搞研发,他大概连工部那群老工匠一半的效率都比不上。 有心想拒绝,但当抬头看到弘德帝那双满含深意的眼睛时,杨洛悚然一惊,随即便反应过来。 皇帝也是要面子的,拒绝了第一次,第二次可就得小心了。 君不见刘备三请诸葛亮,为啥没有第四次? 就是因为诸葛亮也清楚,前面两次已经磨灭了刘备的耐心,如果再拒绝第三次,那张飞不介意用丈八蛇矛把诸葛亮磨成豆粉。 连刘备那样的老实人都要面子,更何况是弘德帝呢? 杨洛只好无奈同意,“承蒙陛下器重,臣不敢再辞。” 弘德帝抬了抬手,满意道:“好,组建天枢院由你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插手过问,人手任你挑选,经费从内帑拨付,不受户部节制!” “杨洛,朕把天枢院交给你,相当于是把大乾未来数十年的军国重器交给了你,你……不要让朕失望!” 第一卷 第103章 恶作剧得逞 “咳咳……” 眼看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全然忽略了自己的存在,赵玉珂忍不住干咳一声,企图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 搞清楚没有,我才是女主角好不好! 弘德帝轻轻一笑,道:“正事说完了,接下来该聊聊私事了,杨洛,朕记得杨家跟朕的公主定了一桩婚约,此事你可知情?” 杨洛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皇帝亲自催婚,那不出意外对象就是旁边这位奇形怪状的生物了。 否则堂堂公主,天家贵女,按理说怎样也不至于嫁不出去,除非实在长得太抱歉,让所有适龄男人都绕开走,才会让皇帝出面。 所以他不能接这个锅,好在鸳鸯对佩被杨泰抢走了,婚约的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正好可以顺水推舟全推到杨泰的头上。 把这生物娶回去也算替他积点阴德,下辈子投胎别这么蠢。 “是,陛下,有这回事。”杨洛很真诚地说道:“婚约对象是杨泰,鸳鸯玉佩也在他手里。陛下你是知道的,臣已经被杨成业赶出家门了,连族谱都进不去,杨泰的婚约,臣爱莫能助。” 他就怕弘德帝脑子一抽,又把婚约弄回到自己身上,那还不如杀了他。 赵玉珂咬着牙,都快把牙齿咬碎了。 这傻叉东西,到底在说什么啊,自己好说歹说,费尽千辛万苦才说服父皇改变主意,结果被他三言两语就拉回来了。 而弘德帝又是另一番感受,瞧瞧这孩子,到了朕的面前还不敢说真话,可想而知平常被迫害得有多惨。 他轻叹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杨洛,你不用怕,朕知道你心中的顾虑,所以今天把你叫来,是想还你一个公道。” “那块鸳鸯对佩,是你的吧?” 我靠,不愧是皇帝,连这种事都知道。 杨洛抹了一把汗水,心虚道:“陛下,这个……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放心,朕知道你的苦衷!” 弘德帝一副“你受委屈了”的表情,肃容道:“朕早已查明,玉佩是你的生母张氏所留,后来被杨泰威逼利诱骗走,你迫于杨成业和刘氏的淫威,才一直不敢声张,朕今天就替你做主,也算是对你母亲在天之灵有个交代!” 赵玉珂张开了血盆大口,看看弘德帝,又看看杨洛,那张涂满了胭脂水粉的脸蛋居然能看出有些震惊。 “父皇,你说什么?玉佩是杨洛的?那婚约的对象……不就是他了?” 弘德帝看着女儿写呆若木鸡的模样,脸上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没错,婚约一直都是杨洛的,朕又不是傻子,当年这块玉佩,是朕赐给皇后,接着皇后将其一分为二,一块给张氏,两人约定,日后以玉佩为凭,见玉佩如见婚约。” “杨成业抢走玉佩后,谎称玉佩是杨泰的,但很可惜,他算计的对象挑错了人,只不过朕想看看杨成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才没有揭穿而已。” 杨洛嗫嚅了两下嘴唇,心底的绝望无以复加,完蛋,祸水东引的计划失败,他恐怕难逃毒手了。 “陛下,臣还年轻……” 杨洛还想挣扎一下,结婚可以,但能不能换一个对象,他不想下半辈子都在研究怎么越狱。 “哦?你的意思是……不想要这桩婚约?刚好,朕的公主也想退婚,你们俩难得意见一致,朕……” 弘德帝话还没有说完,赵玉珂就愤怒地脱下绣花鞋,照着杨洛的脑袋砸了过去。 这一鞋底子又快又准,结结实实拍在他的脑门上。 啪! 一声脆响,经久不衰。 杨洛脑袋往后一仰,差点从锦墩翻下去了,手忙脚乱地扶住地面才稳住了身形。 “你个王八蛋,你知道我因为婚事,伤心难过了多久吗?晚上觉都睡不好,没想到对象会是你!” 赵玉珂双目通红,手里握着另一只鞋,蠢蠢欲丢。 杨洛捂着脑门的红印子,人都懵逼了。 这声音和力道……好特么熟悉啊…… 他目光一凝,细细打量过去,之前他被这个不明生物给吓到了,也没敢认真看对方是什么模样。 不过,在杨洛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才开始认真注意到眼前的人来。 就看了几眼,他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女人虽然画得面目全非,但依稀能从那惨烈的外貌中分辨出一丝熟悉的形状…… 杨洛瞳孔一缩,突然脱口而出地惊叫道:“玉珂?真是你?你怎么化成这样了?” “哼!” 赵玉珂双手抱胸,没有否认就相当于承认了。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一瞬间,就想通了此刻的处境,百分百是父皇吃饱了撑的没事做在阴她! 父皇明明知道自己和杨洛认识,却还故意强调婚约对象是杨泰,明摆着是想看她出丑! 杨洛也很快想明白了,原来赵玉珂竟然是当朝公主,还好巧不巧是自己的订婚对象。 而看赵玉珂的反应,她似乎不知道这回事,难道弘德帝没告诉过她? 杨洛越想越懵逼,在他看来,皇帝应该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怎么会用女儿的终身大事来开玩笑呢? “父皇,你也太过分了!” 赵玉珂指着弘德帝,嗔怒道:“你明知道婚约的对象是杨洛,还故意往杨泰身上引,你是不是闲得慌,拿女儿寻开心的啊!” “别生气嘛。”弘德帝陪着笑容道:“朕这是为了你好,若是一早把未婚夫是谁告诉你,那你和杨洛能走到这一步吗?” “你……” 赵玉珂被噎得说不出话,但这也是事实,如果当初她知道杨洛才是未婚夫,那么以她那一点就炸的脾气,肯定早把杨洛揍到不成人形了,哪还会有后面这些事? 真要说起来,父皇这出恶作剧,反而为他们的感情牵线搭桥了。 赵玉珂跺了跺脚,恼羞成怒道:“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很想揍人!” 弘德帝干咳一声,满脸的心虚:“珂儿,朕想你们有很多话要说,朕就不打扰了,德顺,我们走……” 第一卷 第104章 谁跟你有关系啊 德顺搀扶着弘德帝,动作优雅地走出御书房侧门,等拐个弯之后……拔腿就跑…… 赵玉珂脸色阴晴不定,想到因为父皇的一个玩笑,白白害自己委屈了那么多天,她心里就很不爽。 “噗……” 这时候,杨洛噗嗤一笑,很奇怪,虽然知道眼前这人的身份是公主,但一想到她是赵玉珂,就没什么敬畏之心了。 相反还很想笑,能把自己画成这鬼样子,也是需要功底的。 赵玉珂瞪圆眼睛,点点怒火在瞳孔中汇聚,然后迅速发展成星星之火。 “你笑什么?” 赵玉珂咧嘴一笑,目光森然的说道。 杨洛笑容顿时凝固,只觉后背一阵发凉,根根汗毛倒竖。 直觉告诉他,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挽救措施,那下场一定会很刻骨铭心。 “玉珂,你听我解释……” “晚了!” 赵玉珂冷笑一声,杀气弥漫。 嗷呜…… 御书房里,传出阵阵凄厉的哀嚎。 还好弘德帝临走时把门口值守的禁军给调走了,否则指不定以为里面是有刺客在行凶。 良久,哀嚎声逐渐减小。 赵玉珂用手帕胡乱擦拭了一下脸蛋,胭脂水粉被抹得乱七八糟,看起来愈发滑稽。 杨洛趴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这小八婆下手没轻没重的,感觉肾都被打虚了。 不过他一抬头,看到赵玉珂那张花花绿绿的脸庞,又忍不住笑了。 刚笑出声就后悔了,可惜赵玉珂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扑上来又是一顿暴揍…… …… “你没事化成这个样子做什么?”杨洛坐在地上,龇牙咧嘴地问道。 “还不是为了你!”赵玉珂娇哼了一声,“父皇同意我今天退婚,我害怕杨泰会不答应,就寻思着化丑点吓吓他,谁知道会是你。” “对了,你有订婚玉佩,怎么从来没告诉我?”赵玉珂皱了皱眉,如果杨洛能早点挑明,那她就不用伤心这么久了。 “我认识你的时候,玉佩已经被杨泰抢走了,何况我对婚约的兴趣也不大,所以就没放在心上。”杨洛苦笑道:“倒是你,怎么没说你是公主?” “我……我这不是怕你知道我公主的身份后,会心存芥蒂嘛,还不如不说。” 赵玉珂心知这事还真不能怪杨洛,他既然对婚约没想法,那没事提这个干嘛? “要没有今天的事,你岂不是想一直瞒下去?” “没有啊,我本来就打算这段时间跟你坦白的……” 赵玉珂眼珠子上翻,有些心虚的说道。 杨洛叹了口气,心想这父女俩真是自己的克星,当爹的骗自己,当女儿的也骗自己。 咋滴,难道他长了一张很好骗的脸? “这么说,我被你们给耍了?”杨洛满脸无奈。 “搞清楚,我也是受害者好不好?”赵玉珂气愤地翻了个白眼,“父皇一直在故意误导我,害得我天天担心要嫁给杨泰那个傻子!结果搞了半天,我们两个都误会了。”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那啥的关系?”杨洛突然一脸的猥琐,他再也不用担心配不上赵玉珂了,要真论身份,天底下有几人能配得上公主? “谁……谁跟你有关系啊……”赵玉珂脸色一红,神色变得扭捏起来。 “陛下可是承认这桩婚事的,你想不认也得认!”杨洛嘿嘿一笑。 两人正在打情骂俏,德顺又小碎步走进御书房,催促道:“公主殿下,陛下有旨,让杨县男尽快出宫筹办建立天枢院一事。” 杨洛连忙对赵玉珂眨了眨眼,“记得来找我哦。” “我才懒得理你!”赵玉珂脸上像火烧了一样,转过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目送着赵玉珂离开,德顺笑呵呵道:“杨县男,恭喜你即将成为驸马,咱家再倚老提醒你一句,管理好天枢院,你的前途不可限量!” “多谢公公提点……” 杨洛恭敬地对德顺拱了拱手,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别提皇帝身边的太监了。 德顺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陛下委派了一名户部官员,带你去丈量天枢院的地址,京城之中,任你挑选……” 杨洛眼前一亮,“那我可以建在自己家里吗?” “……” …… 杨洛跟着一名小太监走出宫门,心情也没那么美丽了。 原则上来说他可以任意选择天枢院建立的位置,但很可惜的是,原则在弘德帝手里…… 德顺给出了首要条件,天枢院不能离皇城太远,方便陛下随时召见。 不得不说,大乾君臣的办事效率很高,杨洛刚跨出宫门,就看到前方站着一个青色官袍的中年人。 这人身形消瘦,下巴蓄着一小撮山羊胡,双手收在袖中,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 做人要有礼貌,于是杨洛快步上前,对着中年官员拱手道:“在下杨洛,请问大人是户部哪位官员?” 中年官员目光冷淡地上下打量了杨洛一遍,敷衍地说道:“本官户部郎中郑元培,奉旨协助杨县男勘定天枢院院址,请随本官来吧。” 杨洛自然注意到了郑元培的轻视,但他也不在意,大家都不是一路人。 不谈私事,那就公事公办。 “郑大人在户部当差多少年了?” 郑元培淡淡一笑:“本官在户部已有十七年,本来选址这种小事,随便派个户部主事就行,谁让陛下有旨意,本官只好亲自来了。” 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要不是陛下点名,他堂堂户部郎中,才没心情伺候一个靠运气上位的毛头小子。 杨洛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头熬了十几年还升不上去,这辈子基本上没希望更进一步了,所以就看不得别人好。 对付这种人,他不介意往对方心口补一刀。 “十七年啊?那可真是老前辈了,在下初入官场,什么都不懂,如果有得罪郑大人的地方,还请见谅。” 这话就扎心了,郑元培脸颊抽搐,杨洛这番话看似谦虚,实则炫耀,偏偏脸上还要做出谦逊有礼的表情,让他想发飙都找不到借口,天底下有这样的坏人? “杨县男说笑了,前面就是东城空地,那片地原先是织造局的旧址,荒废多年,正好用来建天什么院……” 第一卷 第105章 春风得意 说实话,在不知情的人眼里,天枢院就是弘德帝闲来无事瞎捣鼓出来的产物,典型的三分钟热度,过几天便可能忘在脑后了。 郑元培也是这种想法,所以他对杨洛并不上心。 什么天枢院,无品无级的,说白了不过是个编外机构。 这样的机构他见多了,陛下一时兴起整出个临时衙门,风光个十天半月的,等陛下不感兴趣了,那这机构也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到那时,杨洛这个天子近臣就会沦为笑话。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在一个不重要的机构上面浪费精力呢? 织造局的旧址挂在户部名下,这是一笔巨大的坏账,想平掉它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冤大头把烂摊子丢过去。 郑元培左看右看,发现杨洛非常符合要求,不胖不瘦,不高不矮,用来当冤大头刚刚好…… 反正陛下说了,所有费用由内帑拨付,就让他们头疼去吧。 杨洛在附近转悠了两圈,对这位置还算满意,离皇宫不远,离他家又很近,方便以后上班。 确定好位置,郑元培登记造册,然后便离开了。 杨洛回到家里,却见杨柳儿在门口翘首以盼,神色有些焦急。 “公子,你回来了,里面……那个……老……不是,杨侍郎来了……” 杨柳儿本想叫杨成业为老爷,后面又发觉他不配,就改成了杨侍郎。 杨洛愣了一下,随后便反应过来,杨成业应该是来商量修筑男爵府一事。 他摸了摸杨柳儿的脑袋,拉着她一起走进正堂。 杨成业正坐在客位上,一身官服,脸色一丝不苟,好像谁欠了他几千两银子似的。 杨洛眉头一皱,板着脸道:“柳儿,你这事就做得不对了。” 杨柳儿茫然地抬起头:“啊?奴婢哪里做错了?” 杨洛正色道:“贵客上门,你怎么连杯水都不给上?快去,端杯水过来!” 杨柳儿面色古怪,但她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公子这话的意思,不由抿嘴一笑,脆生生地应道:“是奴婢疏忽了,奴婢这就去给杨侍郎端水。” 杨洛坐上主位,摇了摇头道:“杨侍郎,这丫头被我宠坏了,不懂待客之道,你别见怪。” 杨成业黑着一张脸,肺都要气炸了。 他哪里听不出这小畜生是在冷嘲热讽自己! 可他还不能发作,否则建造男爵府有什么差错,毕竟抗旨不遵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杨成业皮笑肉不笑道:“小事一桩,杨县男不必苛责,本官今天前来,是为了修筑男爵府邸。” 杨洛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呵欠,懒散道:“哦?工部的动作这么快啊,地方选好了?” 杨成业公事公办地说道:“陛下的旨意是要三个月修好,时间紧迫,要抓紧完成才行。” 恰巧这时,杨柳儿捧着一个粗陶碗回来,恭敬地放在杨成业面前。 杨洛暗中对她竖起大拇指,小丫头,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稍微一点就通,晚上奖励你吃大鸡腿。 杨柳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对杨成业的畏惧不知不觉减少了很多。 王管家曾经说过,公子现在的身份地位并不比杨成业低,见到他也不用害怕,尽管大大方方就行。 而今天亲眼看到杨成业在公子面前只能黑着脸喝凉水,连一句反驳的重话都不敢说,她心里对杨成业的最后一点阴影,彻底烟消云散。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生死的杨侍郎,也不过如此嘛! 杨成业看着碗里清澈见底的凉水,胸腔怒火翻涌,脸憋得跟茄子一个颜色。 他咬着牙,笑容僵硬道:“户部勘定了一处地段,在承平大街附近,杨县男如果没有异议,那本官明天就安排工匠进场。” 杨洛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杨侍郎在工部那么多年,具体什么流程你比本爵懂,就按你说的办吧。” “行,那本官先回去了。”杨成业站起身来,这个鬼地方,他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 “急什么,时间还早,要不吃个午饭再走?”杨洛假意挽留道。 “不用!” 杨成业猛地一甩袖袍,起身朝走,“公务繁忙,本官不便久留,以后再说吧。” “行,那本爵就不送了。” 等杨成业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杨洛又突然叫住了他,“对了杨侍郎,男爵府建好之后,麻烦在主院里种一颗大树,本爵夏天乘凉要用,这点小要求,你能做到吧。” 杨成业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道:“本官记住了!” 等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后,杨柳儿满眼星星地看着杨洛,甜甜地说道:“公子,你好厉害啊……” 杨洛捏了捏杨柳儿的小脸,笑道:“刚刚刚配合得不错,我很满意。” 杨柳儿傻笑地看了杨洛一眼,小小年纪已经有几分成熟的风情。 杨洛哪里还忍得住,一个公主抱把杨柳儿抱了起来,快步走去后院。 被抱住的杨柳儿惊呼一声,双手连忙挽住了杨洛的脖子,媚眼如丝道:“公子,大白天的,柳儿还没洗澡呢。” 杨洛邪魅一笑:“洗什么澡啊,本公子等不及了!” …… 春风得意,真正的春风得意! 对外升了官,对内又能对杨柳儿做些肆无忌惮的羞羞事,人生到了这个地步,貌似已经别无所求了。 下午,杨洛难得勤快一回,想去访仙楼看看生意如何,谁知刚出门就碰到了周允。 “老大!呜呜呜!想死我了……” 大街上,周允飞扑到杨洛的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杨洛一阵恶寒,有心想一脚把周允踹出去,又怕把他踹出个好歹,回头周方祁会找自己算账。 周围的百姓们开始指指点点,凭心而论,大乾的社会风气也不算保守,某些大户人家的老爷经常对会白嫩小书生产生特殊的情感,这点大家都理解,并给它取了个文雅的称呼,叫“龙阳之好”。 但理是这个理,你们在家想怎么搞都行,出来吓人就不对了…… 第一卷 第106章 牛头不对马嘴 被周允这一通死缠烂打,杨洛也没心情现在去访仙楼了,赶紧拉着他回到府中,省得继续被别人当成猴子围观。 “老大,本来我想昨天找你的,但我觉得你刚回来,应该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才等到今天……”周允滔滔不绝的说道,两个眼睛眨啊眨的,企图挤出两滴感动的泪水。 “停,我没兴趣听!”杨洛头疼地打断了他,“咱俩就一个多月没见面而已,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说正事。” 周允当然不是来找杨洛干劈情操的,他还有十分重要的大事。 “老大,《西游记》的章节,该给我了吧,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都有人到书坊砸门了,你再不出下一章节,他们就该砸人了!”周允诉苦道。 杨洛后知后觉地一拍额头,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都忘了有大乾文娱这回事。 但转念一想,他又反应过来了,“不对啊,北征之前,我多写了几章留在京城,按照半个月一刊,理应是够用的。” “额,嘿嘿……”周允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啥,我看大乾文娱卖得这么火爆,就改成了一周一刊,争取多赚点钱。” “嘿,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感情不是你受累,就无所谓是吧,说到赚钱,前些日子的分红呢,是不是该给我了?” 杨洛不满地敲了敲桌子,说好的一个月分一次红,结果到现在,他连个钢镚都没见到。 “有,早就准备好了。” 周允从腰间掏出厚厚一沓银票,摆在桌子上,微笑道:“这是大乾文娱的分红,访仙楼的利润还没算出来,一个半月以来,扣掉人工和成本,老大你应得分红为四千六百两。” 杨洛表情一怔,“你没算错吧?” 大乾文娱刚刚起步,他估摸着第一个月的成本会很高,能分个几百上千两已经顶天了,没想到会有四千多两。 周允果断摇头:“老大,你太小看我了,在钱这方面,我不可能会出错。” 杨洛眨眨眼:“为了公平起见,要不你把你的分红一起送来,等我数清楚后再还给你,你看如何?” 周允面目呆滞,左边鼻孔不由自主滑出一条晶莹剔透的鼻涕,等快滴到嘴唇的时候,他才猛地吸回去。 “老大,你实话实说,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蠢,有到人的标准吗?” 杨洛叹了口气,才一个多月没见,周允的智商直线上涨啊,以后不好骗了。 …… 访仙楼,杨洛看了一眼四周,生意还不错,每桌都坐满了人。 在二楼最靠里面的包厢里,周允点了满满一桌子菜,说是庆祝杨洛荣封世袭男爵,大乾又多了一位混吃等死的闲散人…… “老大,我听说你整出了个什么火药桶,威力大到可以炸毁城墙,要不你做两个出来,给我听个响。” 觥筹交错,周允忍不住多喝了两杯酒,醉意上头,狗胆也不禁大了起来。 “行,多大点事嘛,区区两个火药桶而已,回头你左右各抱一个,然后从你家楼顶跳下去,‘轰’的一声,你就能亲身感受到爆炸的动静,连火化都省了,直奔人生终点……” 周允酒意瞬间清醒,满脸幽怨道:“老大,你又跟我开玩笑!” 杨洛冷冷道:“不是你先跟我开玩笑的吗?” 周允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眼神有三分迷离:“老大,其实我很羡慕你,真的,你能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是我呢,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吃喝不愁,连个奋斗的目标都没有,每天眼睛一睁,就得考虑该怎样度过无趣的一天,想着想着一天就过去了……” 杨洛越听越不对味,这特么是在凡尔赛啊,周允视如敝履的痛苦根源,不正是他苦苦追求的人生巅峰嘛……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杨洛额头青筋暴起,强忍着打爆周允狗头的冲动,冷声道:“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周允重重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一丝坚毅,“我决定了,明天就到边关投军,在军中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老大,你会支持我吧?” 杨洛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怕纨绔吃喝嫖赌混吃等死,就怕纨绔脑残想独立自强干出一番事业。 周家二代嫡系全都战死沙场,三代嫡系仅剩周允一人,周家万顷良田一根独苗,要是在战场上被人拔了,那周方祁班师回朝后还不得人挡杀人,神挡杀神。 杨洛已经能想象到,若周方祁知道这事跟自己有关,绝对会提着刀满世界的追杀他。 “上战场会死人的,就你这小身板,跟炮灰有什么区别?” “我不怕死!” “可我怕……” 杨洛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能劝阻这孩子的作死行为,如果实在劝不听,那就先下手为强,把他掐死。 “小允子啊……” “老大,你还是叫我周允吧,这名字听着像太监。” “好的,小允子,你看啊,眼下你爷爷磨刀霍霍,在突厥开疆拓土,准备把他们的地盘变成我们的,契丹也被以夷制夷搞得鸡毛鸭血,自顾不暇,大乾北方已定,你去边关也没处立战功。” “谁说没用的?”周允的表情愈发激昂,“北边的突厥和契丹暂且不提,西北方的西域三十六邦国,西南方的南诏国,东南海域的东瀛列岛,哪个不对大乾虎视眈眈?” 杨洛:“……” 哪来的杠精,感觉不会聊天了。 “小允子,虽然边境确实不太平,但有朝中各位将军顶着,等你继承魏国公的爵位后,就可以想打谁就打谁了。” 周允人都快气炸了,“老大,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我是不想简单的继承爵位,被别人说成是花架子,才想着出去打拼!” 对牛弹琴,牛头不对马嘴,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杨洛累了,不想再跟他瞎逼逼,于是话锋一转:“聊回最初的话题,你不是想见识一下火药桶吗?走,我带你去……” 周允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立马忘记了刚才想要发奋图强的壮志豪情。 “好的老大……” 第一卷 第107章 发光发热 跟周允聊天是一件很累人的事,这小子斯文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狂野的心,稍不留神就会做出一些雷人的举动。 杨洛把周允带到东城织造局旧址,数百民工正忙得热火朝天,在织造局原有的基础上,改建新的天枢院。 “老大,不是带我去看火药桶吗?来这里做什么?”周允疑惑地看着周围问道。 杨洛大手一指,“看到这片地方没有,以后就是我的地盘了,陛下要成立一个新的机构,叫天枢院,预算由内帑拨款,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还可直接面见陛下。” 周允越听越迷糊:“这机构是干嘛的?” “做火药桶啊,你不是想看火药桶吗?我让你天天看个够。”杨洛理所当然地说道:“天枢院的人员编制完全由我说了算,我决定给你个副院长当当,让你的人生从此发光发热。” 周允听得一愣一愣的,大脑进入了网速信号差时转圆圈的状态。 人对待陌生事物时总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就像第一个喝纯牛奶的人,至今都不清楚那人对牛做了什么。 而且周允跟郑元培的想法差不多,就怕最后雷声大雨点小,这性质有点像西游记里被骗上天去做弼马温的孙猴子。 官名听起来很牛逼哄哄,实际上只是个看马的,而且弼马温这个耻辱的称号,将伴随孙猴子的一生,每次跟妖怪打架时都会被拉出来鞭尸一遍。 周允未来是要继承魏国公这个顶尖爵位的,如果天枢院不成气候,那以后别人见面打招呼就不会是“魏国公爷好”,而是“呦,这不是周副院长嘛”…… 等他百年入土后,墓碑上也会刻“周允,官至天枢院副院长”。 这个称谓将随着魏国公的爵位一起,世世代代传下去。 见周允犹豫不决,杨洛不禁有些失望,这小子眼界不行啊,但他也没有开口再劝,机会是自己把握的,错过就错过了。 想了一会儿,周允若有所思地问道:“老大,我有个小问题……跟火药打交道,没有生命危险吧?” 杨洛会心一笑,知道周允是答应了。 “小允子,相信自己的决定,你不会后悔的!” 他拍了拍周允的肩膀,有点像忽悠新人进群的传销头子,“当然,你后悔也来不及了,上了我这艘贼船,想下船就不可能了……” …… 接下来的日子,杨洛辗转在男爵府和天枢院的工地之间,像个巡视领地的雄狮一般,偶尔胡乱指点几下江山,刷个存在感后拍拍屁股走人。 自从在御书房捅破那层窗户纸,杨洛和赵玉珂的感情也急剧升温。 以前赵玉珂动手之前还要想个理由,现在倒好,感情上来了,动手毫无心理压力,任何时间,任何地方,超级侦探……不对,串台了。 反正理是那么个理,杨洛自觉难逃赵玉珂的魔掌,于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他破釜沉舟使出了武林绝学抓奶龙爪手,并将自己的家传秘籍五龙抱柱传授给了赵玉珂,把这个单纯的公主拉向了堕落之路…… …… 相比于天枢院,杨洛更关心男爵府的修缮进度,毕竟那是属于他的房子。 更重要的是,杨洛能在工地欣赏到杨成业那种明明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屈辱表情。 “这样不行,在院子后面,给我挖出一个长六丈,宽四丈,深一丈的深坑……”杨洛指挥着工匠们说道。 杨成业皱着眉,“杨县男,你这是何意?” “不要问原因,照做就行!” 杨洛懒得解释,开始思索着怎样在古代建一个游泳池。 这年头没有水泥,那可以在池底和四壁铺上石头,然后淋上植物胶,这样漏水的问题就解决了。 接着是打造引水系统和排水系统……嗯,还要在池边建个亭子,这样保证夏天也能凉爽舒适。 至于穿着比基尼的漂亮美眉,这点是最容易解决的,把衣服剪几个窟窿就够了。 杨成业听着杨洛这不着边际的话,冷哼一声道:“杨县男,建造府邸是有规制的,你要挖的这个深坑不是地基也不是假山,本官总要知道用途,才能调度工匠……” 杨洛打断了他,“那片地,你们有什么规划吗?” 杨成业眼角抽搐,“暂时没有……” 杨洛果断点头:“那不就结了,挖!不挖这房子我不要了!” 这招威逼是很有用的,杨成业只好指挥着工匠,用了半天时间,按要求挖出深坑。 “底下还有坑壁要用石头填平,再……”杨洛一点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杨成业想转身拂袖走人,但又没那个勇气,于是忙碌了两天,一个游泳池初见雏形。 另外一边,天枢院也终于完工,这个机构占地二十余亩,但大部分都是荒地,只有中间地带屹立着几栋三层高的楼阁。 在天枢院外围,多了一圈新建的瞭望口,每隔数十丈便设有一座望楼,能全天候无死角监控天枢院的内外,若有人敢强行闯入,那在望楼上值守的禁军能在顷刻间把人射成筛子。 哪怕是杨洛,进去前也得接受盘查,确定他是他之后,才准许放行。 天枢院建好了,剩下便是招贤纳士,发展壮大。 目前除了正副院长外,天枢院完全是个空架子,所以杨洛的首要任务是搜罗人才。 而上哪去找这么多人,也是个大难题,谁让他根基浅薄,在京城没有什么人脉。 普通百姓鱼龙混杂,杨洛信不过,他们要整出点幺蛾子,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但有背景的人谁愿意放弃大好前程到这个闲散部门做事? 因此思来想去,这事还要拜托周允帮忙,以他魏国公世子的身份做担保,能忽悠一个是一个。 周允对杨洛提出的要求很上心,因为这是证明他活着的有力证据。 第二天便满京城的乱跑,跟个传销头子发展下线似的,挨家挨户找各家权贵子弟谈人生理想,把一众空虚寂寞冷的纨绔少爷说得泪流满面,热血沸腾,纷纷撸起袖子喊着要跟周少干…… 第一卷 第108章 有难一定要同当 周允游走在一众权贵之间,终于引起了家中长辈的注意,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自家子侄要去什么天枢院证明自己的价值。 众勋贵顿时怒了,小混账放着好好的爵位不继承,非要去胡搞瞎搞,万一把家里的爵位给折腾没了,他们如何面见九泉之下的先祖?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脑残了,而是无可救药的脑残,必须重拳出击! 权贵林立的承平大街上,挨家挨户都闭上了门,里面时不时传出凄厉的鬼哭狼嚎。 巡逻禁军以为发生了什么惨案,立刻踹门而入,然后就被暴怒的勋贵左右赏了两个大比兜。 同样的惨案在几十个权贵世家中上演,这事不可避免地被摆到了弘德帝的案头。 “这臭小子,天枢院还没建成呢,就这么能折腾!” 弘德帝头疼地拍着额头,仔细想想有点后悔当初的决定。 一个新官衙的组建,单凭一人的精力怎么可能完成? 但此刻派谁去帮忙也是个难题,没能力的去了也没用,有能力的又不甘心去无品无级的天枢院,否则惹得他们心生不满,到时候阴奉阳违损失就更大了。 德顺恭敬地弯着腰,说道:“陛下,周世子在天枢院当副院长,而太子殿下素与周世子交好,不如让太子殿下也去天枢院历练一番。” 弘德帝眉头一挑,暗暗思索此事的可行性。 太子赵舟是储君,在身份上去天枢院不太合适。 但换个角度来想,太子去天枢院,可以帮杨洛造势和镇场子,同时天枢院是他寄予厚望的存在,未来必将成为国之重器。 太子迟早要登基,让他提前接触也没什么,总比整天跟着大儒念之乎者也要强。 想到这里,弘德帝抬起头,淡淡道:“太子人呢?” 德顺犹豫了一下,面色古怪地说道:“太子侍读汤池来报,说太子殿子在东宫和吴王在斗蛐蛐,他屡次劝诫,太子却充耳不闻……” 弘德帝嘴角抽了一下,他这个当皇帝的,在御书房里日理万机,手快断了也舍不得休息。 而他那个好大儿,居然在东宫玩物丧志的斗蛐蛐,当老子的都快累到怀疑人生了,他一个儿子凭什么逍遥快活? 弘德帝心理不平衡了,不行,要累一起累,有福不一定同享,但有难一定要同当! 他站起身,甩了甩衣袖,淡淡道:“摆驾,去东宫!” 德顺应了一声,快步退出御书房。 东宫,位于皇宫最东边,在五行学说中东方属“木”,代表万物复苏和生机勃勃,正好契合太子作为国家储君的象征意义。 此时,在东宫正殿里。 太子赵舟趴着在殿前的石阶上,左手捏着一根蛐蛐草,全神贯注地盯着陶罐里两只正在搏斗的蛐蛐。 吴王赵风德趴在他对面,两人一左一右,就像百子图里那两个穿着肚兜的胖娃娃。 两个人身边围了几个小太监,像啦啦队似的呐喊助威,给两位主子提供情绪价值。 “哼哼,吴王,你就认输吧,这只神勇无敌大将军是孤精挑细选的,你不可能打赢!”赵舟激动得满脸通红。 赵风德轻哼了一声,不服气地说道:“那可未必,臣弟的铁钳也不是吃素的!” 太子侍读汤池被绑在廊柱上,嘴里塞了一个布团,脸色涨红,整个人像蛆一样扭来扭去,喉咙里不断发出沉闷的闷哼。 突然间,他感觉身后有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汤池浑身一抖,偏过头去,不由瞳孔一缩,情绪更加激动了。 弘德帝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然后才把布团扯出来丢在地上。 “陛……陛下!” 汤池嗫嚅着嘴,热泪盈眶,觉得自己辜负了陛下的重托,没有教导好太子,导致殿下成了这么个德行。 弘德帝看着手舞足蹈的赵舟,眼中杀机毕露,从旁边的柏树上折断一根拇指粗的树枝,在手里挥舞了两下,不错,很结实。 他慢慢走到赵舟身后,小太监们自然发现了他,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弘德帝眼神凌厉地警告他们闭嘴,小太监们噤若寒蝉地低下头,心里为太子和吴王默哀三秒。 赵舟正撅着屁股,可能是自家的神勇无敌大将军占据上风,还兴奋地晃了晃臀部,浑然不知厄运即将降临。 “啪!” 树枝狠狠抽在太子的屁股上,赵舟“嗷”的一声从地上弹跳起来,捂着屁股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他正要破口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账敢侵犯当朝太子的屁股,一转身就看到了弘德帝那张笑意盈盈却杀气弥漫的脸。 一瞬间,骂人的脏话卡在了嗓子眼,脸上的愤怒也切换成了惊恐:“父……父父父……父皇……你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朕的好儿子是怎样学习治国之道的。” 弘德帝森然一笑,“趴回去……” 说完,又看向早已呆若木鸡的赵风德,冷声道:“还有你!” 赵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弘德帝手中的树枝,脸上露出卑微的笑容,试图讨价还价:“父皇,儿臣知错了,能不能……” “父皇,儿臣也知错了……” 赵风德很没骨气地扑通跪地,动作干脆利落,没跪个百八十回都跪不出这个效果。 “知道错了就趴好,事先说明,躲一下加十下,躲之前要想清楚了。” 弘德帝收起棍落,棍子在手中都挥出现了残影。 两个难兄难弟此起彼伏的大声惨叫,周围的小太监们跪在底下,全身发抖,唯恐陛下打得兴起,连他们一起打了。 弘德帝打完收工,冷着脸道:“进殿,朕要考考你们的课业,若答不出来,棍棒伺候!” 兄弟俩面面相觑,心道完犊子了,说是考课业,那跟直接被打有什么区别? 弘德帝转身欲进殿,低头就看到一只黑色的蛐蛐对着他“唧唧”叫。 彼其娘之,你还不服气? 弘德帝浓眉倒竖,猛地一脚踩下。 蛐蛐曲腿跳开,这一脚自然踩空了,从鞋底死里逃生后,蛐蛐抖了抖触须,又冲弘德帝“唧唧”叫了两声,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第一卷 第109章 你还在等什么 “朕还治不了你了!” 弘德帝见自己被一只蛐蛐给嘲讽了,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又是一脚踩下。 蛐蛐再度弹跳躲开,落在旁边的石阶边缘,继续“唧唧”。 弘德帝不信邪了,第三脚……第四脚…… 蛐蛐蹦到哪,他也跟着蹦过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弘德帝在跟蛐蛐捉迷藏呢。 直到蛐蛐钻进了墙角的砖缝里,以胜利者的姿态晃悠着触角,这场人蛐大战才以人类一败涂地告终。 赵舟和赵风德并肩而立,看着父皇在一只蛐蛐面前吃瘪,不由拼命咬着嘴唇,肩膀子抽一抽的,极力压抑着笑意。 弘德帝回过头,眼中绽放出骇人的冷芒,“走,跟朕进屋!” …… 在兄弟俩的作死下,弘德帝干脆省略了考课业的过程,直奔最后一步。 揍! 东宫正殿里,弘德帝手里捧着抄本,一页一页地翻着,眉头也皱得越来越深。 这抄本是赵舟抄写的《论语》,可这字迹…… 说实话,弘德帝情不自禁想到了杨洛,两人的字迹潦草程度有的一拼。 但区别在于,杨洛的书法可能没人教,而赵舟,却拥有天底下最好的书法老师。 弘德帝面无表情地放下抄本,淡淡道:“自觉把手伸过来。” 赵舟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心惊胆战道:“父皇,儿臣知错了,下次一定会好好抄写。” 弘德帝冷冷一笑:“是不为也,非不能也,不打你打谁?” 啪! 棍子落下,掌心顿时出现一条条红痕。 赵舟哭得声嘶力竭,企图唤醒弘德帝最后一丝人性,可惜失败了。 一连打了十几次下,弘德帝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赵舟的手掌已经渗出了鲜血,嘴里发出猫叫似的哼唧哼唧,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跪在赵舟旁边的赵风德低下头暗暗偷笑,能看到太子吃瘪,挨一顿打也值了。 弘德帝又将罪恶的目光放在赵风德身上,异常平静道:“吴王,昨天翰林学士所授的《论语·为政》篇,从‘子曰:为政以德’起,背至‘子曰:人而无信’止。” 赵风德表情顿时呆住,抬起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弘德帝活动了一下脖子,冷笑道:“你还在等什么?” “……” 赵风德只好乖乖认命。 一顿揍过后,兄弟俩耷拉着脑袋,害怕得一动也不敢动,纷纷猜测父皇今天吃了什么火药,脾气如此暴躁。 事实上,这是弘德帝第一次动手揍人,以往皇子公主犯了错,顶多是罚他们抄书禁足,从不会动手。 但今天不一样,弘德帝看着赵舟和赵风德吊儿郎当地玩蛐蛐,不禁联想到了杨洛。 那小子在杨家受了十几年的委屈,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在逆境中蹉跎出了一身高深莫测的本领。 反观宫中的皇子公主,个个享受着常人享受不到的待遇,却一个比一个不成器。 有了比较的对象,弘德帝就开始反思起自己的教育方式来,难道是以前对这群小兔崽子太好了,让他们逐渐好逸恶劳? 所以弘德帝才一反常态,决定用暴力修正这些家伙不健全的心理状态。 效果出奇的好,有没有让赵舟他们认识到错误暂且不提,反正弘德帝自己是打爽了。 亲生的,打起来就是毫无压力。 “太子,吴王,你二人喜欢玩是吧,朕成全你们,以后就到天枢院任职,听由杨洛调度!”弘德帝淡然道,然后将树枝收好,这是个神器,要多利用几次。 这一下,两人懵逼了。 …… 大清早,杨洛就在杨柳儿的伺候下起床,小丫头每天吃好喝好,身上也日渐丰腴,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让他经常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就在杨洛想做下早操时,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躬身道:“公子,外面来了两个少年,吵着要见公子。” 杨洛愣了愣,他认识的年轻人不多,若是周允他们,丫鬟应该会说清楚名字,现在既然没说,就说明丫鬟不认识,那会是什么人呢? “他们态度如何?” 丫鬟回道:“很嚣张,仿佛是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 杨洛秒懂,敢到别人家里嚣张的,要么是神经病,要么是身份背景大到吓死人,根本不用在乎态度问题。 “请到正堂吧。” 杨洛恋恋不舍地捏了一把杨柳儿,在小美人娇嗔的惊呼声中哈哈大笑着走出去。 正堂里,当杨洛看到两人时,微微一愣,其中一人正是那天在醉来楼诗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赵风德。 “杨兄,好久不见,可还记得在下?”赵风德嬉笑着拱手道。 “赵兄……”杨洛回了一礼,看向另一个少年,问道:“不知这位兄台是?” “呸,文纠纠的装什么文人雅士呢,有话直说不好吗?” 那少年气呼呼地冷哼道:“杨洛是吧,听好了,孤乃是当朝太子赵舟,国之储君!他是吴王,我小老弟。” 杨洛愕然睁大了眼睛,怔怔道:“太子……是正经太子不?” 赵舟一张脸比锅底还黑,瞧瞧这混账话,太子就太子,还正不正经,老子又不是青楼里的姑娘。 赵风德干咳一声,目光往堂内扫了一下,气势没有赵舟那般咄咄逼人。 因为他知道,八皇姐对杨洛青眼有加,万一让皇姐知道自己欺负杨洛,那下场多半不会多美妙。 “杨兄,你别不相信,我确实是九皇子,而他也的确是太子,我想天下还没人作死到在京城冒充皇室之人。”赵风德笑呵呵的说道。 杨洛眼神惊疑不定,其实他并不怀疑两人的身份,只是好奇太子没事找自己做什么,而且那副不阴不阳的态度,怕是来者不善。 “臣杨洛,见过太子殿下,吴王殿下。”杨洛压下心中的疑惑,邀请两人落座。 赵风德坐下后,正色道:“杨兄,你不用害怕,今天我们找你,是有点小事商量……” 不等他说完,赵舟就接过话茬,“不用商量,孤命令你,以后无论孤在天枢院做了什么,你都不许向父皇告状!” 第一卷 第110章 我们可是朋友 杨洛很困惑。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今天起床后应该先逗的杨柳儿川流不息,然后去工地上把杨成业气得浑身发抖,下午再和赵玉珂打情骂俏几句,晚上继续调戏杨柳儿,结束这有始有终并且充实的一天。 可惜美好的计划被两个不速之客给毁了。 太子的名头砸得杨洛有些晕头转向,这位天下第二尊贵的男人,大早上怒气冲冲地找上门来,劈头盖脸地警告自己不许跟他老爹告状…… 抛开别的不谈,难道自己长了一张长舌妇的脸? 而赵舟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找杨洛麻烦,原因是他要被父皇给丢到天枢院,美名其曰是磨砺心智。 其实对于这个安排,赵舟是举双手三脚赞成,这样他以后就能光明正大的出宫玩耍了。 赵舟是不满意父皇要他听杨洛的命令,堂堂皇太子,却要被一个要威望没威望,年龄还比自己小的人管着,这传出去了,东宫的面子往哪搁? 他越想越气愤,于是就拉着赵风德上门,想给杨洛一个下马威,让这混账领教一下太子的威严,以后不要妨碍自己愉快的玩耍。 “太子殿下,你提到天枢院,这是什么意思?”杨洛小心翼翼地问道。 “孤……” 赵舟才刚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道尖锐的公鸭嗓。 “归义县男杨洛何在,出来接旨!” 接着,王管家恭敬地领着一个宦官走进正堂。 杨洛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给吓了一跳,立刻三省吾身,确定自己没犯什么错误后,才重新挺直了腰杆。 咱有理怕啥! 那宦官原本一脸的高冷,可抬头时竟看到了太子殿下和吴王殿下。 好奇怪,一定是看错了,重新再看一眼。 真是这两位大爹…… 宦官表情一变,忙讨好地对着二人点头哈腰。 赵舟铁青着脸,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宦官将圣旨宦官打开,扯着嗓子念道:“圣明皇帝陛下诏曰:太子赵舟,吴王赵风德,着即日入天枢院历练。太子受督造之职位,吴王授管事之职。二人须听从院长杨洛差遣调度,不得推诿,不得懈怠,不得以身份压人。现特赐杨县男铜戒尺一把,见戒尺如见朕。若有违者,当以戒尺击之,钦此!” 正堂瞬间安静得可怕。 杨洛如遭雷劈,揣测着弘德帝此举的用意,为何会突然把他的儿子塞到天枢院里,难道是来镀金的? 不应该啊,要送也是送去翰林院和国子监那种能在天下文人士子面前刷存在感的机构才对,送到一个没含金量的新建机构有什么用? 赵舟和赵风德一副被掐住了脖子的表情。 弘德帝太了解这两货的德行了,所以两人前脚出宫,后脚圣旨就到了。 宦官笑吟吟地看着杨洛道:“杨县男,快接旨谢恩吧。” 杨洛这才回过神来,百感交集地接过圣旨和一把铜制戒尺。 宦官还想顺势拍下太子和吴王的马屁,可一对上两人那快要吃人的眼神,脸都吓白了,转身就走。 杨洛打量着戒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尺身狭长,上面刻着一条腾飞的龙。 不愧是皇家的东西,一把戒尺也能如此大气磅礴。 要是弘德帝能顺手签个名,这玩意儿当传家宝传下去也未尝不可,可惜了。 “太子……”杨洛脸上带着邪恶的笑容,虽然不清楚弘德帝的想法,但有圣旨和戒尺在手,太子不过是披着虎皮的小猫。 “你……你别拿着鸡毛当令箭!”赵舟打了个冷颤,忙道:“孤乃是太子,国之储君……” 他看到那寒光凛凛的戒尺,就想到了昨天父皇抽他的柏树枝,便觉得掌心火辣辣的疼。 “杨兄,我们可是朋友,你说对吧?”赵风德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态度转变得丝滑流畅,毫无心理障碍。 开什么玩笑,父皇圣旨都下了,进天枢院已是铁板钉钉,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赵舟顿时龇牙,小叛徒,早预料到这家伙会叛变,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杨洛笑道:“吴王殿下客气了,臣与吴王一见如故,当然是朋友了,吴王请放心,你会做,臣也会做。” 这下轮到赵舟骑虎难下了,他脸皮较薄,又有身为储君的偶像包袱,做不到像赵风德那样说低头就低头,可若是不松口,好像僵持下去也没有意义。 “老大!”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周允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他看到赵舟和赵风德时,愣了一下,道:“太子?吴王?你们怎么在这?” 杨洛也不想把太子殿下逼急了,毕竟他是老板的儿子,未来更是自己的老板,用戒尺能唬一时,唬不了一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要打好关系。 想到这,杨洛微微一笑,替赵舟解了围:“陛下为了表示对天枢院的重视,特地下旨让太子和吴王到天枢院历练,太子和吴王心系家国大事,故一大早就登门拜访,找我商议此事。” 这场面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太子台阶,又保全了两人的面子。 赵舟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堵着的恶气消散了大半,原来这小子也没看上去那么惹人厌嘛。 周允摸摸鼻子,他跟赵舟一起长大,对这位好友的脾性一清二楚,说商议肯定是在扯淡,多半是在言语威胁。 而且看这情况,太子还吃瘪了。 一边是老大,一边是老友,周允自然不希望两人闹矛盾,便笑呵呵地打圆场:“老大,你有所不知,太子可是你的追慕者,一直向我打听你何时写西游记的下一章呢。” 赵舟双手抱胸,尽量板着脸,但没有反驳就是承认了。 杨洛眼前一亮,事实证明,四大名著果然男女老少通杀,那简单了。 “太子殿下,实不相瞒,西游记整本我都写完了,草稿就放在书房里,要借你阅览一番吗?”杨洛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 沉默……片刻后。 “要……” 赵舟闭上眼睛,语气无比的沉重。 短短一个字,包含了很多情绪。 恼怒、不甘,以及深深的自愧。 杨洛明白,他是在惭愧自己为何这么没骨气…… 第一卷 第111章 人品靠不住 很不愉快的相识过程,也让杨洛见识到了太子的另一面,总之主打一个不靠谱,大乾的未来堪忧啊。 赵舟拿到西游记手稿后,就赖在书房不走了,赵风德也是一样,要说两人能玩到一块,不是没有道理。 正堂里,周允开口问道:“老大,太子和吴王进天枢院,这没问题吧?” 杨洛瞥了他一眼,“要不你去找陛下说明情况,让他收回旨意?” 周允垮下了脸,无奈道:“我哪有那个能力啊……” “那不就结了,再说有这两位撑场子也好,相信以后我们不愁找不到人了。”杨洛笑着道。 提到这个,周允脸色就变得有些愤怒,“老大,你是不知道,本来我都跟那些权贵子弟说好了,结果他们家中的长辈死活不同意,到最后只留下了三个人!” 杨洛想了想道:“管理层就只招十个,按先后顺序来,招满十个人之后,再想进天枢院就只能当工匠,态度要放强硬点,爱进不进,你再跑一趟工部,招揽几十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天枢院已经完工,也是时候开工了。” 周允重重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杨洛:“老大,这是我找的那三个人的身份信息,你了解一下。” 杨洛翻看起来,第一个叫顾西洲,很受女人喜欢的名字,听着有点柔美,但他爷爷却是军中赫赫有名的靖安侯顾苍松,标准的硬汉。 杨洛曾在魏国公府的文会宴跟顾苍松有一面之缘,那是个很有意思的小老头。 另一个叫郑濂,是永丰伯郑寻江的孙子,最后一人是承恩伯孟樟的孙子孟焕。 三人皆是军队权贵子弟,而且跟魏国公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当周允找上门后,他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这三人的爷爷都跟着周方祁北征去了,父亲辈没有爵位,废物点心一个,哪敢拒绝周允抛出的橄榄枝? 杨洛放下纸张,问道:“这三人的人品靠得住吗?” 周允幽幽道:“老大,不是我说,如果考虑人品这一块,那就没人能符合要求了……” 杨洛表情一滞,好吧,这个要求撒币了,到了世袭爵位这个层次,哪个没犯点小错误,可能大奸大恶谈不上,但人品嘛……属于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公子!” 王管家大老远就叫了一声,匆匆地走进来,先给杨洛和周允行了一礼,喜上眉梢道:“公子,有喜事,户部来人了!” 杨洛眉头一挑,懒洋洋道:“户部又来干嘛?” 王管家喜滋滋地道:“公子你忘了,陛下赏赐给你三百户,人已经迁来了,官府要给你丈量土地。” 杨洛这才想起怎么一回事,他被封男爵时,弘德帝还顺带给了他三百户庄户。 那可是实打实的好处,以后这三百户庄户就是男爵府的人了,官府要把这男爵府田地单独划出来登记造册,因为男爵府不用向朝廷交税,种出多少东西全归他所有。 “老大,恭喜你了,能以县男爵位获得食实邑三百户的封赏,自大乾开国以来,你还是第一人。”周允笑着拱手道。 他的语气里全是敬佩,没有一丝嫉妒,也犯不上,要知道魏国公府可是食实邑三千户,位居大乾之首。 “哈哈,这是好事,小允子,我先走了,太子和吴王那边,你替我招呼一下……”杨洛拽住王管家的胳膊就往外走。 “等等!”周允连忙叫住杨洛,走到他身旁小声道:“老大,户部丈量土地的时候要注意点,要看清楚是不是良田,可别选到了劣田,那就不划算了。” 杨洛呵呵一笑道:“这点你放心,想坑我的人还没出生呢,我要是不满意了,就去找陛下告状,吓不死他们!” 周允点点头:“老大你心里有数就好。” 这种事他不方便露面,免得会被人说成徇私枉法。 到了院子里,当杨洛看清来人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了。 冤家路窄啊,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是户部郎中郑元培。 “郑大人,这丈量土地一事……也归你管?”杨洛好奇地看着他。 经过上次的事,郑元培对杨洛的好感度成功降到了负数,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不想说。 “户部度支司郎中因病告假了,本官作为他的上官,自然要负责。” 杨洛笑道:“那就请郑大人公平行事,莫要闹得不愉快,这样对你我都好。” 郑元培甩了甩衣袖,冷哼道:“本官行事向来光明磊落,用不着你提醒!” 丈量土地不是一件小事,要知道大乾一户人家的标配是三十亩田地,而三百户人家,那就是九千亩,如此庞大的数字,可想而知工程量会有多大。 当然,九千亩也只是理论上的数字,真正到手里的,能有五六百亩已经算不错了。 郑元培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几十个户部小吏,和一堆复杂的工具,看来他是很认真的,没有因为两人的私怨就敷衍了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地出城,田地不可能是在京城内的,城内的田地早被老牌权贵们分完了,哪还轮得到他? 郑元培带着杨洛到城外一处村落,站在一处山坡上,居高临下的指着底下的荒地说道:“杨县男,你分到的田地就在这了,你自己选吧。” 杨洛看了一下,村子还挺大的,放眼望去,一片密集的房屋。 但四周却都是高高低低的山坡,说是荒山也不为过,就这样的破地方,能有什么开发价值? 他面色僵硬,冷冷道:“郑大人,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郑元培笑呵呵道:“杨县男,这你就不懂了,哪里有多余的空地,便在哪里划地,你别小看了这里,它已经是离京城最近的地方了,多少人想要还分不到呢。” 杨洛阴沉着脸,打量着周围。 突然,他眯了眯眼,看到有片平地上面,长满了熟悉的植物,便伸手一指:“带我去那里看看。” “没问题。” 这时候郑元培反而很好说话了,带着杨洛去他所指的地方…… 第一卷 第112章 老人,全是老人 在杂草丛生的荒地里,有一处植物丛格外显眼。 足有半人高,叶子很宽大,叶面上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杨洛凑近打量了一会儿,又不确定地摘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尖闻了闻。 作为一个老烟枪,他可太熟悉这个味道了,正是烟草! 这荒地里,居然长着一片烟草,而且看这长势,少说也有好几年了。 郑元培站在旁边,见杨洛对着一株野草闻来闻去,不由嫌弃地甩了甩衣袖。 “杨县男,一堆野生草木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不满意这片地,本官可以带你到别处去看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其他地块不如这里,可没有后悔的机会。” 杨洛没有理会他,飞快在心里盘算着。 这片荒地确实很荒,种粮食肯定收成惨淡,但烟草却偏偏适合这种排水好的山坡沙壤土。 而且烟草能长起来,就说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土壤环境。 杨洛搓了搓手,把烟草的汁液擦干净,说道:“郑大人,本爵就要这片地了,你看能划多少出来。” “好,来人,量地……” 丈量土地的过程很和谐,郑元培生怕杨洛会反悔,于是让小吏们加快了动作。 眯着眼在远处眺望了一下,指着远方道:“那边的屋子挺多,要不把那片地也划给我……” 郑元培也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杨县男莫闹……那是京城……” 这小混账是在故意捣乱吧,还想要京城的地,你咋不说你要当皇帝了? 呸呸呸!郑元培连忙摇了摇头,把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给甩出脑子。 “那往后一点,把那条河给我……”杨洛又提出了要求。 郑元培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道:“那特么是护城河……” “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户部郎中白当了。”杨洛撇嘴,一脸的嫌弃。 “嘶……”郑元培发誓,他很想用手中的登记册在杨洛头上敲两个大包,不是开玩笑的。 不想跟这听不懂人话的生物聊天了,郑元培大手一挥,大发慈悲地多送了杨洛一座小山,不计在总面积里,以换取让他闭嘴。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郑元培望着登记册说道:“杨县男,地测出来了,拢共八百亩,你没问题的话本官就盖印了。” 说着,他拉过一位官员打扮的中年人,接着道:“他是丰谷县县丞田裕,剩下三百户庄户就找他吧,本官告辞了。” 郑元培交代了两句,就匆匆带着一众户部小吏离开,他是一刻也不想看到那张惹人厌的脸了。 相比于郑元培,田裕的态度就显得十分恭敬了,一上来先躬身行礼问好,然后才满脸堆笑道:“杨县男,您请随下官走一趟,下官带你去和庄户们打个照面,也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在为谁做事。” 杨洛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远吗?太远我就不去了。” 田裕急忙道:“不远,就在前面。” 杨洛点了点头:“那可以,带路吧。” 一边动身,田裕一边介绍道:“杨县男,这些庄户人从岭南道逃荒来的,今年岭南道遭了灾害,流民们都往京城跑,安置他们也不容易,幸好陛下赏赐您食实邑三百户,户部郑大人便下来公文,让丰谷县衙选出三百户划给您。” 杨洛眼角直抽抽,“这事……又跟郑大人有关?” 不科学啊,那郑元培处处看自己不顺眼,怎么会如此好心,中间一定有猫腻! 田裕笑道:“是,各地流民都要由户部制定安置政策,咱们丰谷县是昊京城的下辖县,郑大人便将这批流民划到了您的食邑里。” 靠,话说到这个份上,杨洛再不明白就是猪头了。 不用想,这批流民绝对都是些老弱病残,郑元培不想处理这个烫手山芋,于是顺手推舟丢给了他。 等他接受了流民,那就要负责所有流民的吃喝拉撒,以他们那副千里迢迢逃难的羸弱身体,不修养几个月,根本干不了什么重活。 不知不觉,就到了先前在城外看到的那个村落。 村口站着两个县衙小吏,田裕对他们说道:“杨县男来了,快去把人都叫出来。” 两个小吏应声而去,敲着铜锣四处奔走相告。 不一会儿,便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来。 杨洛站在村口,村里的房子简陋不堪,明显是刚修用来安置流民的。 等人差不多到齐了,他的目光又从那些身影上一一扫过。 老人,全是老人! 偶尔夹杂着几个妇人,也是面黄肌瘦,怀里还抱着吃奶的娃娃。 至于青壮年劳力,愣是一个没看到。 杨洛气急,特么知道的是陛下赏赐给他三百户庄户,不知道还以为他开了家养老院呢。 田裕在一旁观察着杨洛的脸色,见他脸色铁青,赶忙解释道:“杨县男,流民里的青壮年大多都在沿途找到了生计,这些人是实在找不到的,才到了咱们这。” 杨洛无奈,在心里和郑元培的全家女性挨个发生了一遍超友谊关系。 什么叫沿途找到生计?说白了,就是能干活的都被沿途州县给截胡了,剩下这群老弱病残,谁都不想要,大家推来推去,最后推到了丰谷县。 郑元培正在发愁怎样处理这批流民,结果转念一想,呦,不是有个归义县男刚封了三百户食实邑吗?正好废物利用了…… 沉默片刻,杨洛才淡淡道:“如果我不想要,可以拒绝吗?” 田裕嘴唇动了动,说道:“当然能,这是您的权利。” 杨洛眉头一挑,“那他们如何处置?” “依照惯例,打回原籍,由沿途州县自行处理,只是他们这个年纪,恐怕……” 田裕没把话说完,但杨洛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路途遥远,又没有食物,这群人铁定会累死或饿死在半路上。 杨洛眉头紧皱,内心陷入了挣扎。 流民们安静地等着,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哀求,好像是在等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决定。 被接手也好,被推走也罢,他们这一路走来,大概早就习惯了被人像货物一样推来让去。 那双眼睛里,只剩下麻木…… 第一卷 第113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说实话,杨洛以前很讨厌那些圣母婊,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还要去多管闲事,典型的脑干缺失。 不过今天,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成了这种人。 面对几百个累赘,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拒绝,而是默默计算这会花多少钱…… 田裕看这位杨县男的表情变幻莫测,一颗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良久,他叹了口气,“杨县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上报县衙,重新给你换一批,争取给您找些年轻力壮的,不过这可能要费些时间。” “算了,不用换了……”杨洛索然一叹。 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并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对这个决定感到后悔。 田裕一愣,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杨县男,您的意思是……” “这批人我接了,你走流程吧。” “可是……”田裕还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杨洛打断他,“劳烦你受累跑几趟,帮我安顿好这些人,置办好吃的用的,再找工匠修缮一下房屋,这破地方怎么住人?要多少银子你到我府上去找王管家,我会跟他打招呼的。” 田裕抿了抿嘴道:“杨县男,这样做的话,花费可不少。” “别说要用多少钱,我现在是脑残,不想听……” 杨洛痛苦地捂住了耳朵,像极了琼瑶剧里无理取闹的女主角。 田裕顿时哭笑不得,“杨县男,那什么,流程还是要走的,户部签章,县衙备案……” “啊啊啊啊啊……” 杨洛捂着耳朵开始晃脑袋,“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田裕:“……” 两个小吏:“……” 田裕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杨洛的间歇性抽风。 他深耕基层几十年,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 这位杨县男虽然画风清奇,但至少不骂人不动手,已经很文明了。 “杨县男……”田裕换了个策略,语气温和道:“你如果没有其他问题,那下官就去办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杨洛摆了摆手,有气无力道:“去吧去吧,今天可以先把吃的备齐,让老百姓们能填饱肚子。” 田裕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可这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地回过头。 只见流民们一个接一个,陆陆续续地跪了下去,接着像被微风吹过的麦穗,弯下了腰。 动作是那样的整齐,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的演练,这也是他们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杨洛负手而立,坦然自若地接受了这一跪。 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得上,而是他明白,这一跪他如果不接,那就等于不认同他们的心意,这些人恐怕会过意不去。 所以他接受了,用最笔直的腰杆,接受了最诚挚的感恩。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杨洛双手在虚空一托:“都起来吧,心意我收到了,这段时间先委屈下各位,等田大人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我再给你们安排营生糊口。” 一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起身,然后眼巴巴地望着杨洛,生怕他下一刻会反悔。 杨洛被这群人看得浑身不自在,这眼神太沉重了,有点承受不住。 一个衣衫褴褛的消瘦老头颤颤巍巍走上前,嘶哑着嗓音道:“这位大人……” 杨洛连忙说道:“我叫杨洛,你们称呼我名字即可。” “这位杨大人……” 瘦老头老泪纵横道:“承蒙您不嫌我们是累赘,好心收留,大恩大德,小人永生难忘。” 杨洛伸手扶住老头的胳膊,这只手臂干瘦如柴,随手就能摸到骨头。 他心里泛酸,努力挤出个笑容道:“老人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你要早点习惯了。” 瘦老头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搭在杨洛的手背上,“杨大人,您是个好人,能不能受累为咱们这个村子取个名字?” 杨洛龇了龇牙,取名字啊,这活他可不擅长,要不叫塔寨村吧,一听就很有钱。 要不拒绝?可这些人背井离乡,从岭南道逃荒到这里,不出意外,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回去了。 现在他们只想让这个重新扎根的地方有一个名字,一个能写进族谱里,刻在墓碑上,传给子孙后代的名字…… “我想……就叫万民村吧!” “寓意着广开门户,容纳天下万民!” …… 既然放出了豪言壮语,那就要承担后果。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嘛。 田裕的动作很快,当天就骑着快马到杨府报账,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要……很多很多的钱…… 具体数字是多少,杨洛实在没有心情了解,他甚至自欺欺人地让王管家不许在他面前提田裕要钱,假装不知道有这事。 但要修缮一个能容纳三百户人家的村庄,同时还要保障他们的吃穿用度,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在杨府后院有一间很隐蔽的地下室,杨洛这几个月赚到的钱都藏在这里。 数钱是一种很让人心情愉悦的运动,所以杨洛特地把银票都兑换成了银子,不为别的,就为了下来数钱的时候能听个响,摸摸银子冰凉的触感。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如山坡一样堆在眼前,那种满足感是银票永远给不了的。 在不久之前,这间密室里堆满了银子,足有近十万两。 可此刻,密室空了…… 杨洛很绝望,辛苦小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曾经富余的密室,现在连老鼠进来都得含着泪离开…… “王管家,公子他怎么了,为何对着一个小土堆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啊。” 院子里,杨柳儿和王管事站在杨洛的背后,看着公子用手挖出一个小土堆,然后对着土堆磕头,表示对他的这个行为很不理解。 王管事摸着胡须,一脸的高深莫测,“常言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但公子跟杨侍郎的关系你也知道,所以我想公子一定是在祭拜天地!” 杨柳儿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王管事在说什么,但……感觉好厉害啊。 “可今天又不过节,公子祭拜天地做什么?” 第一卷 第114章 讨价还价 王管事手抖了一下,面对好奇宝宝似的杨柳儿,又不好意思不答。 他故作高深的沉吟片刻,然后用一种洞悉世间万物的口吻说道:“你不懂,公子不是凡人,他做事是向来是有深意的,依我看啊,公子很可能是在祭拜财神爷。” “那祭拜财神爷为什么要对着土堆?” “这你就不懂了,公子是想把银子埋进土里,寓意着种下财根,来年财运就会像春笋一样破土而出。这是一种很古老的仪式,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叫种财。” 杨柳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的疑惑逐渐被王管家这套引经据典的胡说八道给打消了。 她再看杨洛的时候,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崇拜,原来公子这么厉害,连财运都能种! 而此刻,杨洛蹲在小土堆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表情无比的虔诚。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各路财神快显灵,保佑我出门捡荷包,走路踢银锭,天上掉金砖,地上冒铜钱……” “反正不管哪位神仙帮忙,等我有钱后,一定给他重修庙宇,再塑金身,公平竞争,先到先得哦……” 一套神经错乱的神棍词汇叨叨完毕,杨洛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的尘土,收功。 小损样说过,钱乃身外之物,人这一生最痛苦的事就是人死了,钱没花了。 杨洛没钱的时候,将这句话奉若至理。 而等他有钱之后,信仰就成了本山大叔。 人这一生最最最痛苦的事,是人活着呢,钱没了。 杨洛现在简直是痛不欲生,他真想回到几天前,抽死那个大义凛然的自己…… …… 杨家陷入了很严重的财政危机。 府上几十个丫鬟下人要养,还有万民村的供养问题,那些庄户是逃难来的,短时间内没有收成,不解决生计,那跟放任他们等死没什么区别。 建工厂计划,要提上日程了。 但想创业,还得有启动资金。 于是经过深思熟虑,杨洛决定找财神帮忙。 “老大……” 一声激动的呼喊在院子里响起,让杨洛精神一振。 冤……哦不,财神上门了! “小允子,走,我请你吃饭。”杨洛搂住了周允的肩膀。 面对如此热情洋溢的老大,周允一时有些懵逼,事出反常必有妖,肯定有猫腻! “老大,你别这样,我害怕。”周允可怜巴巴地说道。 “你这死孩子,瞎说什么呢,快跟我走。”杨洛不容分说地拖着他往外面走。 周允觉得自己快疯了,有种自己闯进了龙潭虎穴的错觉,出门前应该看一下黄历,上面绝对写着今天不宜出门。 出了巷子,直奔访仙楼。 想借钱就得把姿态放低一点,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都客气到请吃饭了,还好意思拒绝借钱吗? 走在大街上,杨洛突然看到一个衣着朴素,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二十多岁年轻人,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周允察觉到他的异常,不由好奇地问道:“老大,你认识他?” 杨洛满脸唏嘘道:“在甜水巷巷尾,原本住着一对恩爱夫妇,两人靠织布营生,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两个月前,大乾北征时,他也是出征军人之一,我见过他几面,依稀记得名字叫阿大,可惜在攻城时受了伤,被送回了京城……唉,夫妇俩也因此和离了。” 周允顿时肃穆,沉声道:“壮哉,是条汉子!老大,这顿饭我请了,叫上他一起。” 杨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请他吃饭做什么?” “表达我对他的敬意啊……” “可他又不是阿大。” 周允愕然:“不是阿大?那他是谁?” 杨洛悠悠道:“阿大从边关回来后,推开门就发现自己的夫人跟一个陌生男子在床上做些不可言状之事,场面一度很黄很暴力,于是一怒之下打断了对方的腿,喏……就是他了……” 周允:“……” 杨洛接着道:“另外你说的,这顿饭你请,我当真了……” …… 周允第一次发觉,听人说话也是一个技术活,没点好脾气,可能就当场动手了。 访仙楼,两人专属的包厢里。 周允仍旧惊魂未定,一脸的警惕:“老大,你请我吃饭到底是想做什么?” “不是说了你请?” “行行行,我请,那我请你吃饭,你快告诉我要做什么吧……” 杨洛表情忽然变得很腼腆,“我想找你借点钱。” 周允愣了半晌,然后用手拍了拍脸颊,喃喃道:“我是不是幻听了?居然听到老大说要借钱……” “是的,你没听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杨洛开心地笑道。 周允苦笑道:“老大,你的超市日进斗金,维持杨府的开销完全不在话下,何必要跟我借钱?” 杨洛深深叹息,“实不相瞒,我的库房已经见底了,如果你不救济一下,那用不了几天,就能看到我带着杨府上下在街边乞讨的身姿……” 周允咂摸着嘴:“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看看那场面了。” 杨洛很真诚地看着他:“咱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你自己的钱呢?”周允的表情很不自然,任谁听到有人向自己借钱,心情都不会美妙,除非是傻子。 “拿去做好人好事了。”杨洛一副被揭开伤疤的绝望表情。 周允肃然起敬,“老大,我对你的认识又多了一层,你果然高风亮节,小弟佩服。” 杨洛期待地问道:“那你同意借钱了?” 周允咬着牙,视死如归道:“行吧,你要借多少?” 杨洛娇羞地低下头:“一百万两……” 周允猛地站起身,神色呆滞地往外面走去,“刚想起来,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呢,先告辞了。” “别介……”杨洛急忙拉住他,“借钱跟做生意一样,讲究你来我往,价钱高了你可以还价嘛,多大点事。” 周允面如死灰道:“老大,你把我卖了也凑不出来一百万两啊。” “那就十万两,这个数字可以了吧?”杨洛很人性的主动降价。 周允想也不想就砍了一半,“不行,最多五万两!” “成交!” 第一卷 第115章 太子入股 看杨洛答应得那么爽快,周允的脸色青红不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心情可谓复杂到了极点。 明明自己主动主动从十万两砍到了五万两,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看着杨洛那张笑得像朵花儿一样的脸,总感觉自己才是被砍的那个…… “老大,五万两这个……能不能再商量一下,少一点,哪怕一点呢……” 杨洛正色道:“小允子,懂不懂什么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经常说谎会木有小勾勾的……” 周允垂头丧气地叹道:“老大,我有点理解什么叫交友不慎了。” 有人欢喜有人忧,相反,杨洛的心情却很好,财神的名头不是白叫的,周小公爷慷慨程度比他想象中要大方。 毕竟杨洛的心里价位是一万两,但机智聪明的小公爷却果断出到了五万两,这给了他一个意外的惊喜啊。 …… 周世子还是很讲信用的,哪怕再不情愿,也依旧派人送来了五万两银票。 钱一到手,杨洛也开始忙碌起来。 工厂的选址非常关键,思来想去,他脑中灵光一闪,决定把工厂建在天枢院里面。 要知道天枢院的面积有二十多亩,比两个足球场还大,但真正使用的地方并不多,大片空地都在闲置着。 杨洛一直嫌地方太空旷了用不上,现在想想简直是天赐的厂房啊! 而且天枢院的安保由禁军负责,闲杂人等进不来,它离闹市又近,东西制好了能直接拉出去卖,可以省去很多成本。 说干就干,杨洛立刻叫来天枢院的几位管理层,让他们到家里开会。 加上杨洛总共有七个人,每个的身份来头都很大,其中自然以太子赵舟最为尊贵。 但很可惜,在天枢院里,杨洛这个院长才是老大,太子的地位甚至在周允之下。 自从在书房里看过西游记后,赵舟对杨洛的态度也发生了些许改变,虽然做不到笑脸相迎,但也不会恶语相向。 反正赵舟自己的想法是,等西游记一完结,就立马找人偷摸着把杨洛揍一顿出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 于是,正堂中呈现出了诡异的气氛。 地位最卑微的杨洛坐在主位上,笑容温和,派头十足。 而底下几个身份高贵的少年却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一个。 杨洛暗自发笑,到底是年轻人啊,沉不住气。 他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不好意思,今天贸然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事想找你们商量。” “你说。”赵舟淡淡的开口了,他打定主意,无论杨洛说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反对。 杨洛笑道:“我在天枢院的后院里划了一块地,打算盖几间工厂……额,就是作坊。”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彼此的眼神里都是茫然。 就连周允也是一惊,杨洛借钱时可没说要做什么,所以此刻他的心情跟其他人差不多。 赵舟冷冷一笑,借机发难:“作坊?杨洛,天枢院是朝廷的机构,你却想以权谋私,孤要上奏父皇,让他撤掉你的院长之位!” 赵舟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杨洛被父皇罢免,然后任由自己拿捏的场景。 杨洛笑了:“太子殿下,一旦工坊建立起来,每月起码能进账十万两,我的本意是在场七个人作为原始股东,平分利润,既然太子殿下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们六个人平分吧。” “等等!”赵舟抬起手,瞬间瞪大了眼睛,“每月十万两?你……你没开玩笑吧?” 杨洛轻描淡写道:“怎么?如今还有人怀疑我赚钱的能力?” 周允六人都用火热的眼神望着杨洛。 在超市和大乾文娱火爆京城后,杨洛无疑成了京城最会赚钱的财神爷之一,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入股,都被拒绝了。 要不是背后有魏国公府世子撑腰,他们早就威逼利诱强行入局了。 赵舟的呼吸不觉有些粗重,每月上万两的收入啊,别看他是太子,照样眼馋得很。 弘德帝对皇子公主的月例极为苛刻,虽说赵舟是太子,但月例也才五百两银子,上次杨洛写出一首《悯农》,让弘德帝感慨良多,又把月例削减到了三百两。 现在赵舟的日子别提有多紧巴了,想买点东西都得考虑剩下的日子会不会被饿死。 杨洛观察着赵舟的表情变化,脸上笑容更甚,“太子殿下是个有原则的人,那我也不勉强,回头分了红,可以请殿下吃个饭,算是感谢殿下高风亮节,不跟我们一群俗人争利。” 这话一出,赵舟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终于绷不住了,摸摸鼻子道:“其实孤认真想了想,父皇让你全权负责天枢院,那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孤是天枢院督造,理应支持!” 众人抿嘴忍笑,很想问一句殿下为何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杨洛微微一笑,没有拆穿太子,而是问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咳咳咳……孤……”赵舟心虚地咳嗽了几声,含糊不清道:“孤也入一股吧。” 赚钱嘛,不寒颤…… …… 杨洛之所以千方百计让太子和吴王入股,也是有自己的考虑。 弘德帝让他建天枢院制造火药桶,而他却公地私用跑去建厂,这是一个大忌讳,毕竟这种行为相当于是在挖赵乾皇室的墙角。 虽说弘德帝对他一向宽容,但天威难测,万一哪天陛下心情不好翻旧账,回头一看居然有个小王八犊子在挖自己墙角,还不得立马给他切成薄薄的肉片。 但有太子和吴王入股,性质就不一样了,什么公地私用、挖皇室墙角,都不存在的,那明明是太子殿下和吴王殿下鼎力支持的重点创收项目,是替朝廷减负的利国利民之举! 以后谁若拿这事在朝堂上弹劾杨洛以权谋私,都不用他反驳,太子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怼回去。 废话,每月上万两的分红摆在那里,弹劾杨洛就是断太子的财路,谁断他的财路,那么太子殿下不介意杀他全家。 第一卷 第116章 我什么都布吉岛 天枢院又一次开始动工,这动静自然瞒不过弘德帝,这个被他视为国之重器的机构,里面布满了他的眼线。 而赵舟和赵风德两人,这段时间一直在工地上监视工坊的进度,没办法,他们太缺钱了,为了钱处处看人脸色,现在终于有了自己赚钱的机会,当然要放在心上。 杨洛是最忙的一个,要城内城外的两头跑,忙得连跟赵玉珂打情骂俏的时间都没了。 工厂的位置距离万民村太远,让村民们进城务工显然是不可能的,不过杨洛也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是让村民解决原材料问题。 要大规模生产香皂,核心材料猪油和草木灰必不可少,这两样东西嘛,都是农家常见的东西。 草木灰不用说,烧火就有,而猪油,可以让村民们专职养猪,养大后把猪肉卖给访仙楼,猪油送到天枢院做香皂,简直是完美的产业链。 能想到如此无懈可击的计划,杨洛都被自己的智慧惊艳到了,天底下还有比他更优秀的男人吗? 嘿嘿…… 御书房里。 由于太子近日荒废了学业,太子侍读汤池苦劝无果,就直接去找弘德帝告状了。 “陛下,太子不学无术,荒废经筵,已有数天没有踏足东宫学堂,老臣身为太子侍读,实在痛心疾首,不得不来面圣陈情!” 汤池跪在御书房里,言语态度很坚决,一副陛下你不处理太子,老臣就一头撞死在你眼前的架势。 他是翰林院出身的老学究,在东宫教了赵舟八年,倾注了全部心血,结果倒好,短短几天时间,太子就堕落到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是礼崩乐坏的征兆啊,若太子德行败坏,登基后必成昏君,那他这个太子侍读,将会身败名裂,受天下人谩骂。 我滴个亲娘嘞,影响进祖坟啊。 弘德帝双手捧着奏折,表情平静如水,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手背上的青筋在蠕动,可见内心有多么的波涛汹涌。 “汤爱卿,你说说看,太子具体怎么个不学无术。” 汤池一听这话,顿时如数家珍地说道:“陛下容禀,臣听闻天枢院内大兴土木,想做经商营利之勾当,而太子身为储君,不读圣贤书,却要跟满身铜臭的商贾为伍,这成何体统!” 弘德帝满脸阴沉。 实际上,他比汤池还要早知道太子的行为,一个太子,一个皇子,不看圣贤书,改当包工头了。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事有蹊跷。 太子以前虽然不靠谱,但也没有这么混账,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至于赵风德,那小子已经没救了,弘德帝对他的要求无限降低,活着便岁月静好。 往前捋了一下,弘德帝猛然惊觉,好像自打太子跟杨洛接触之后,就变得不正常了。 那么一切的根源,就在那家伙身上! 对于杨洛,弘德帝是又爱又恨,这人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奇特本领,偏偏心思不正,一心扑在赚钱上,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 有心想敲打教训一番,又怕女儿会跟自己闹别扭,那丫头耍起浑来,整个皇宫都得鸡飞狗跳。 一根筋两头堵,弘德帝忽然发觉心好累,好想辞职…… “陛下!” 汤池的厉喝打断了弘德帝的思绪,他摆了摆手道:“汤爱卿,你说的这些,朕知道了,太子那边,朕会处理的,你下去吧。” 汤池有些不甘心:“陛下,小惩大戒,不足以正风气啊!” 他清楚弘德帝性情敦厚,断然舍不得责罚太子,顶多责骂两句就完事了,这怎么能行? 弘德帝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嗯,汤爱卿言之有理……” 他扭过头,继续道:“德顺,去把杨洛和太子叫来。” 德顺应声而去,弘德帝又对汤池道:“汤爱卿,你且稍等片刻,朕自会给你交代。” 汤池跪地俯首,道了一声谢后,便恭敬地立在一侧。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德顺便带着满心忐忑的杨洛和赵舟一同走进御书房。 弘德帝抬眼,却见赵舟蓬头垢面的,袖子也卷到了胳膊肘,哪还有一国储君的风范? 再瞥向旁边的杨洛。 这家伙正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两只眼睛眨啊眨的,仿佛在说“我什么都布吉岛”…… 然而弘德帝知晓这货什么品行,才不会被他假装出来的表象所迷惑。 于是两人对视着,弘德帝的眼神逐渐流露出杀气。 很好,装傻充愣失败,杨洛很果断地拱手低头:“陛下,臣……知罪。” 管他有错没错,先认了再说,反正看弘德帝这杀气腾腾的模样,绝不会是请他来喝茶的。 “陛下,您看!您看呐!堂堂太子,衣冠不整,满身污垢,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汤池垂足顿胸,反应比弘德帝还大。 杨洛看了他一眼,这老头谁啊,看他那样子,咋像太子非礼了他女儿? 赵舟听到杨洛认怂,不由气坏了,你先认错,不是在陷害孤吗? 现在哪怕孤跟着认错,也会被说成是东施效颦。 弘德帝神情冷淡,像看上蹿下跳的猴子一般,漠视着两人演戏。 “杨洛,朕听说你把好好的天枢院改成了作坊,朕记得天枢院是朕设立的军器研发机构,不是你的私人营生吧,你给朕解释解释,到底谁给你的胆子?” 弘德帝用力一拍桌子,怒发冲冠,半真半假地怒声道。 他这次确实有些生气,火药桶是国策般的存在,奠定大乾震慑邻国的百年大计,容不得儿戏。 可看杨洛懒散的态度,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就必须要警告一下了。 杨洛脑子飞快转动,顿感大事不妙啊,弘德帝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愤怒,但他都跟各方商量好了,只等工坊建成,便能立刻开工,哪能半途而废。 该想个什么理由糊弄过去呢? 就在杨洛绞尽脑汁时,猪队友赵舟开口了,“父皇,儿臣是想凭自己的本事赚钱贴补宫中用度,父皇你不是曾教导过儿臣……” “闭嘴!” 杨洛和弘德帝同时开口……两人难得在同一件事上达成共识。 不能让赵舟说话了! 第一卷 第117章 什么叫高尚 坏人殚精竭虑,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杨洛今天才深刻领会到猪队友的可怕,本来事情就不好解释,他这一开口,更是火上浇油了。 而弘德帝出声喝止,纯粹是感到丢人,天家贵胄,竟说自己穷到去经商,这不是把皇家的脸面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吗? 赵舟被两人吓了一跳,硬生生把后半句话给憋了回去。 他委屈地看着弘德帝,明明是你要我解释的嘛,现在又凶我,当老子的就可以不讲道理吗? 弘德帝怒火中烧,小样,还在朕面前装无辜,今天不抽你是不行了! 他面若寒霜,冷冷道:“德顺,取戒尺来!” “陛下,不用麻烦,老臣带了!” 汤池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扯出一条戒尺,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那戒尺通体乌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而且手柄处还缠了一圈麻绳防滑,显然不是临时找来的,而是一直随身携带在身上的“神兵利器”。 杨洛眼睛都看直了,这么长的东西……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天赋异禀啊,咋没听到“啵”的一声? 赵舟吸了一口凉气,脸都绿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其实汤池从未用这戒尺打过赵舟,太子之尊,不是谁都能碰的,哪怕太子的老师也不行。 但每次赵舟怠慢学业时,汤池就拿着戒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玩恐吓流折磨他的心理。 久而久之,赵舟看到这戒尺,浑身就生出了一层鸡皮疙瘩,条件反射地感到害怕。 弘德帝眼角抽了一下,他没想到汤池竟然随身携带着戒尺,这老头的敬业程度,真不知是让人该感动还是该无语。 但话已说出口,天子一言九鼎,总不能出尔反尔吧,他只好伸手接过戒尺,指着赵舟恨铁不成钢道:“不学无术!自甘堕落!鼠目寸光!” “朕找了天下大儒教你明事理,观政局,晓朝堂,期盼有朝一日你能执掌大乾万里河山!可你到好,整天浑浑噩噩的,反而越学越回去了!” “今天不打你是不行了,把手伸出来!” 赵舟面色惨淡,绝望地伸出手。 “混账……混账……混账……” 弘德帝每骂一声就打一下,浑然理会赵舟的哀嚎求饶。 汤池捋着白须,神色无比愉悦,玉不琢不成器,他早就想这么干了,陛下是在为民除害啊。 打了十几下,赵舟的手掌都红肿了,弘德帝才停下来,眼里闪过一丝于心不忍。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心中的怒火发泄完后,就只剩下心疼了。 随后,弘德帝又将目光放在杨洛身上,冷冷一笑。 这不是自己的儿子,可以放心抽,随心所欲抽,用各种体位抽! “该你了!” 仿佛恶魔的低声呢喃,让杨洛一个激灵,意识到弘德帝不会放过自己了,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道:“陛下且慢,臣是有苦衷的!” 弘德帝冷声道:“苦衷?你扪心自问一下,朕对你不薄吧?又是封爵又是赏的,还将天枢院院长此等重任交给你,可你是怎么对朕的?废话少说,伸手!” 杨洛急声道:“陛下,这不是臣的错,其实都要怪你!” “……” 这话一出,万籁俱寂。 汤池和德顺两人都惊呆了,这家伙居然敢怪罪陛下,简直是公牛吹母牛,牛逼起飞了。 连在哼哼唧唧的赵舟也闭上了嘴,默默对杨洛竖起了大拇指。 牛逼啊兄弟,看不出来你如此有种,这种话孤都不敢说,是孤小看你了。 弘德帝目光阴冷,怒极而笑:“怪朕?” 如果是先帝武宗皇帝在位,这会儿杨洛已经被侍卫拖出去剁成肉酱,坟头草都长好多米了。 但弘德帝毕竟是个仁厚之君,没有第一时间痛下杀手,他咬了咬牙,冷笑道:“你且说说,与朕有何关系?” 杨洛咽了口唾沫,尽量保持心平气和:“陛下,您赐了臣食实邑三百户,臣本来很感恩戴德,可户部郑大人却给臣塞了三百户全是老弱病残的流民。他们从岭南道逃荒而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臣迫不得已,只得拿出全部家底,为流民修缮房屋,购买粮食!” “可臣财力有限,陛下您想,三百户人,干不了重活,臣能养多久?所以经过深思熟虑,臣才会在天枢院开工坊,让他们能有个营生的手段。” 弘德帝怔愣在原地,表情阴沉不定,像是在衡量杨洛这番话有多少水分。 过了片刻,他沉声问道:“你此言属实?” 不用挨打了!杨洛心情一松,说话也大声起来,“陛下若是不信,尽管派人前去查实,若有半句假话,要打要杀,臣绝无怨言!” “好,朕给你一次机会!德顺,叫羽林卫快马加鞭出城核实。” 弘德帝转身回到龙案后坐下,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对杨洛的印象很多,但唯一不变的是,这小子非常爱钱,甚至已经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他现在却说自己用全部身家去供养三百农户,说实话,弘德帝不是很相信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这小子跟高尚两个字完全不沾边好吧。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杨洛感觉心里像是有一头小鹿,在用力顶他的小心脏。 小半个时辰后,一名骑士匆匆进殿,正欲行礼,弘德帝便摆摆手道:“查得怎样?” 骑士恭敬道:“末将去了一趟丰谷县衙,从县丞口中得知,杨县男收留了三百户流民,并耗资近十万两,为其建造村庄,改善民生,取名为万民村!” “十……十万两?” 弘德帝一下恍惚了,这小子没有说谎,他真的花费了全部身家! 一时间,羞愧、懊恼,种种情绪交织心头,让弘德帝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杨洛跟前,九十度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个举动,让杨洛惊呆了。 别说弘德帝是皇帝,天底下就没有君向臣行礼的说法,单是弘德帝算他长辈,这一礼他就受不起。 杨洛回过神来,慌张道:“陛下,你这是做什么?别折煞了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