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丁大仙作法,汉东经济起飞》 第1 章 求丁大仙救命 夜色如墨,乌云遮住了星月。郊区一栋偏僻的二层小楼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这里是「丁大仙」的府邸,本名丁一振,早年机缘巧合拜了一位被茅山逐出师门的弃徒为师,学了几手似是而非的茅山法术。因天赋有限又心术不正,耐不住清修苦练,乾脆打着茅山的旗号,当起了专营各类「业务」的现代老神仙。求财丶求官丶求子丶解灾……只要钱到位,没有他不敢接的活儿。 此刻,二楼被他改造为法室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墙上挂着些真假难辨的符籙,香案上供奉着几尊叫不出名字的神像,气氛诡异。 香案前,除了穿着花花绿绿丶手摇铜铃的丁大仙,还站着两个人。一位是穿着昂贵西装,但面色蜡黄丶眼窝深陷,不时低声咳嗽的中年男子——王书记,他说自己是个企业家,实则是一位手握实权丶却身患绝症的大官。不甘心自己拼搏半辈子好不容易,登上高位,却生命垂危。另一位是他的心腹秘书,小张。 「丁大师,这次……真的能成吗?」王老板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急切,他已经被医院判了「死刑」,这才不惜重金,找到了这位以「手段了得,无所不能」闻名的丁大仙,要求进行传说中的「换命」之术,妄图窃取他人健康寿元,延续自己的生命和权位。 丁大仙停下摇晃铜铃的动作,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王老板放心,我丁大仙出手,何时失过手?只要法金到位,祖师爷定然庇佑。我已找到与你命格相合丶气血旺盛的『容器』,今夜子时,便是最佳时机,定能为你换得至少二十年阳寿!」 他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有些发虚。师祖当年把他师傅逐他出门时就曾痛心疾首地告诫:「法术本是济世度人,你心性不正,若以此谋财,甚至行此逆天改命丶损阴德之事,必遭天谴,不得善终!」可是他师傅不以为意这才被逐出师门,而自己跟着茅山弃徒学的半吊子本事糊弄糊弄无知妇孺还行,可真要自己作法,连口诀都背不熟。 可是这位王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多到他不能不出手的程度,大不了等钱到手,立刻就走,找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逍遥快活一辈子都够了。看着王老板秘书递过来的那张数额惊人的支票,他眼中只剩下贪婪的光芒。 「那就全仰仗大师了!」王老板眼中燃起希望的火焰,连连作揖。 子时一到,法事正式开始。丁大仙脚踏魁罡步,口中念念有词,挥舞着一把桃木剑,在香案前穿梭。他点燃符纸,撒向空中,又端起一碗清水,含在口中喷向四周。房间里阴风阵阵,烛火摇曳不定,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王老板和小张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随着法事进行,丁大仙的动作越来越快,咒语也愈发急促。他感觉一股强大的丶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法室内盘旋,这是「换命」术引来的幽冥之力。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引导这股力量,可是他也在怀疑,这个阵仗真是自己弄出来的?难不成误打误撞,真让自己作法成功了?那是不是自己就不用远走他乡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完成最后一个步骤,打算将象徵着王老板病气的符人投入火盆,并将代表「容器」生机的符咒引向王老板时,异变陡生! 他脚下步法一个错乱,作法中断了。那股被引导的幽冥之力猛地失去了控制,像脱缰的野马,反噬而来! 「噗——」丁大仙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 「大师!」王老板和小张惊恐地叫道。 丁大仙最后听到的,是铜铃坠地的清脆响声,以及王老板气急败坏的惊呼:「怎麽回事?换命的反噬那麽严重吗?到底成功了没有?」 紧接着,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丁大仙在一片混沌中苏醒,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不再是烟雾缭绕的法室,而是一间装修豪华丶灯光明亮的……厕所? 他低头看着自己,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丶面料考究的西装,手腕上戴着名贵的手表。再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丶带着几分官相和油滑的中年男人的脸。 「这……这是谁?」丁大仙懵了。 就在这时,厕所门被敲响,外面传来一个恭敬又带着些许焦急的声音:「丁市长,丁市长?您在里面吗?酒会还没结束呢,李书记还在等您……」 丁市长?酒会?李书记? 丁大仙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丁义珍,汉东省京州市副市长,主管经济,光明峰项目……招商引资……酒会应酬……还有,他贪污受贿丶滥用职权的种种行径…… 他,丁大仙,那个学艺不精丶遭法术反噬毙命的江湖骗子,竟然穿越了,而且穿越到了他曾经陪着某个官员客户一起追过的电视剧《人民的名义》里,成了那个即将东窗事发丶狼狈出逃的巨贪副市长——丁义珍!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起自己最后的时刻,那失控的法术,那反噬的力量……难道,那「换命」之术,阴差阳错之下,没把别人的命换给王老板,反而把他自己的命,换到了这个丁义珍身上? 「损阴德……必遭天谴……不得善终……」师祖的教诲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以为自己死了,结果是换了一种更惨的方式「活着」?从一个即将被反噬而死的骗子,变成了一个即将被法律审判丶或者亡命天涯的贪官? 「丁市长?您没事吧?」门外的催促声再次响起。 丁大仙看着镜子里那张油腻而惶恐的脸,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记忆中丁义珍的腔调,带着一丝酒意和掩饰不住的慌乱回应道: 「没……没事!喝得有点多了,这就来,这就来!」 第 2章 丁大仙成了汤姆丁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冲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镜中的「丁义珍」眼神复杂,既有原主的贪婪和惊惧,又多了几分来自异世界江湖术士的茫然和恐慌。 前路茫茫,他这个冒牌的「丁义珍」,该如何在这个波谲云诡的官场中,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他继承的不仅是这个身份,还有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麻烦,而他自己的那点三脚猫法术,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又能起到什麽作用? 丁义珍(从此丁大仙不在,以后都称丁义珍)整理了一下领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推开了厕所的门。门外,是觥筹交错的酒会,也是深不见底的漩涡。他这只意外闯入的「替罪羊」,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疯狂转动。 应付完那场让他如坐针毡的酒会,丁义珍——或者说,占据了他身体的丁大仙丁一振——按照脑海中残存的模糊记忆,坐上了回家的专车。车窗外的京州灯火璀璨,霓虹闪烁,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轮廓,但这繁华此刻在他眼中,却如同噬人的巨兽,张开了危险的口。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司机沉默地开着车,偶尔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后排的「丁市长」,只觉得今晚的领导格外沉默,脸色也有些异样的苍白,只当是酒意上头。 车子驶入一处幽静的高档小区,停在一栋独立的楼房前。丁义珍下了车,挥挥手让司机离开,自己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他摸索着打开灯,奢华宽敞的客厅映入眼帘,家里的装修挺豪华,墙上还挂着些附庸风雅的字画。一切都彰显着主人不俗的「品味」和财力。然而,这偌大的房子里,没有一丝烟火气,更没有等待他的人。 原主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孩子,早就被他以「留学」的名义送到了大洋彼岸,名为家庭未来,实则是提前转移资产丶安排后路。老婆是独生女回老家照顾患病的母亲去了。 丁义珍颓然将自己摔进松软的沙发里,他闭上眼,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混乱的记忆理顺。 「丁大仙啊丁大仙……你真是造孽啊!」他在心里哀嚎,「师傅说得对,损阴德,必遭天谴!这下好了,没死在法术反噬下,倒要替这个贪官上断头台了!」 他仔细梳理着原主丁义珍留下的烂摊子。现阶段,该犯的事,一件没落,全都犯了。尤其是那个关键人物——赵德汉! 记忆清晰地告诉他,丁义珍和蔡成功为了煤矿的开采权,可是下了血本,通过各种隐蔽手段,前前后后给那位「小官巨贪」的赵德汉处长,行贿了高达一千五百六十多万!这笔巨款,大多是以不记名银行卡的方式,像递烟一样,偷偷塞过去的。 「侯亮平……反贪局……」丁义珍喃喃自语,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记忆让他对这个名字充满了警惕。在他的认知里,这种「钦差大臣」式的人物,就跟古代手持尚方宝剑的巡按一样,是要命的角色。「赵德汉那个软骨头,肯定扛不住,一旦他撂了,下一个就是我!辞职不干?不行,问题不解决,到时候暴雷一样的被抓回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猛地坐直身体,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来自江湖术士的狡黠和求生本能开始占据上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局面。 「不记名银行卡……」他眼中闪过一丝异光,「这倒是个空子!谁能证明那些卡是我丁义珍的?真不是我丁义珍的啊!都是那些求我办事的老板丶商人『孝敬』我的,我不过是转了个手,交给了赵德汉!关键是没人能证明是我丁义珍给的,光靠赵德汉的一面之词,可不行。」 他开始在脑海里构建防御工事,试图将自己从赵德汉的案子里「摘」出来。 「对,就这麽说!项目是赵德汉批的,跟我丁义珍有什麽关系?我只是正常履行招商引资的职责,介绍了一下项目情况而已。他赵德汉收谁的钱,为什麽收钱,我怎麽会知道?也许是他自己索贿呢?」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甚至有点佩服原主的「谨慎」。只要咬死不承认,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些银行卡就是他丁义珍亲自行贿的,或许就能蒙混过关?毕竟,那些卡经过几道手,来源难以追溯。 一丝侥幸的心理如同阴暗处的苔藓,悄悄滋生。 然而,这丝侥幸还没来得及蔓延,另一个更沉重的记忆如同冰山般撞入了他的脑海——帐本! 是的,赵德汉还有一个要命的习惯,他有一个秘密的帐本!上面不仅记录了他自己的灰色收入和支出,更重要的是,记录了赵德汉的资金往来,哪怕只是代号或者缩写,在反贪局那些专业人士眼里,也足以成为串联证据链的关键一环! 「麻烦的不是赵德汉,不是那些银行卡,而是那个该死的帐本!」丁义珍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刚刚升起的那点侥幸瞬间烟消云散。 他像困兽一样在空旷的客厅里踱步,昂贵的波斯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却吸收不了他内心的焦躁。 「帐本在哪里?自己看电视的时候,只有个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在某个非常隐蔽的地方……」他拼命回忆,却只觉得头痛欲裂,那段关键的记忆如同被迷雾笼罩。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昂贵的洋酒,也顾不上用杯子,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压下了一些恐惧,却让思维更加混乱。 「冷静,丁伟!你现在是丁义珍,但你还是丁大仙!」他对着空气低吼,既是给自己打气,也是在梳理思路,「你用来看相算命丶揣摩人心的那些本事呢?现在不用来救自己的命吗?」 「侯亮平……他现在应该已经盯上赵德汉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混合了丁义珍的官场油滑和丁大仙的江湖算计。 第 3章 重操旧业 「第一步,必须找到那个帐本!找到它,然后毁了它!或者……把它变成能保护我的东西?」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念头冒了出来。 第二步,清理所有可能与赵德汉直接关联的痕迹。那些经手过银行卡的中间人,应该「警告」一下。 第三步,准备好一套说辞,应对可能的询问。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只是工作接触,对赵德汉的违法行为毫不知情,甚至可能也是「受害者」的形象。 想清楚了这些,丁义珍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压力却丝毫未减。他知道,自己正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下方就是万丈深渊。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唉,早知道穿越是来受这份罪,还不如当初在法室里被一道雷劈死来得痛快……」他苦笑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第二天清晨,丁义珍强打起精神,穿着笔挺的西装,坐着专车,来到了他那间宽敞明亮丶装修气派的副市长办公室。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柔软的皮质座椅,窗外是城市繁华的景象,这一切都提醒着他如今显赫的身份。然而,这份显赫此刻却像烫手的山芋。 他在那张象徵着权力和地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上。秘书早已将需要他审阅丶批示的文件分门别类放好,摞得高高的。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是关于某个开发区土地规划的请示报告。密密麻麻的文字,各种专业术语,数据表格,看得他头晕眼花。再翻开另一份,是某个重点项目的财政拨款申请,涉及的资金数额巨大,条款复杂。 尽管有原主丁义珍的记忆碎片,但这些记忆关于具体政务处理的部分本就模糊,更何况他丁大仙本质上是个混迹江湖的术士,哪里懂这些复杂的政策法规丶经济规划? 「这……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丁义珍内心哀嚎,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比当年背诵那些拗口的咒语还要困难十倍。「这要是胡乱签上字,回头项目出了问题,资金出了纰漏,那这黑锅不就稳稳扣在我头上了吗?」 他深知官场险恶,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这个位置。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原主就是因为贪污受贿才即将完蛋,他可不能因为「业务不精」而提前暴露。 焦虑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灵光一现:「对啊!既然我不懂,那干嘛要自己硬扛?让懂的人干啊!」 他立刻按响了呼叫秘书的铃铛。 很快,秘书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桌前:「丁市长,您有什麽指示?」 丁义珍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记忆里高级官员那种不怒自威的腔调,用手指点了点那堆文件,故作深沉地说道:「小陈啊,这些文件,你拿去,按照内容和职责范围,分门别类,送到对应的办公厅丶机关单位那里去。」 秘书小陈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问:「丁市长,您的意思是……这些文件都分下去?」 「对!」丁义珍斩钉截铁,「让他们先审核,提出初步处理意见,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再送回来给我看。什麽事都要我这个副市长亲力亲为,那还要他们下面这些人干什麽?要懂得发挥下属的积极性嘛!」 小陈被这番「高论」唬得一愣一愣的。这操作……似乎不合常规啊?以前这些重要文件不都得丁市长签字才能施行吗?但他看着丁义珍那不容置疑的表情,也不敢多问,只得连忙点头:「是是是,丁市长您说得对,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看着秘书抱着一大摞文件小心翼翼地退出办公室,丁义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一种「甩锅」成功的轻松感油然而生。他得意地想:「当官好像也不难嘛?只要会指使人就行了。」 打发走了文件和秘书,偌大的办公室里顿时显得空荡起来。丁义珍一时间竟有些无所事事。他打开电脑,装模作样地看了会儿新闻,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 「官场上的危机要靠官场手段应付,但自己不熟啊……恐怕还得靠老本行来化解。」他心里琢磨着。 他偷偷摸摸地打开网页浏览器的隐身模式,开始在网络上搜索「神像批发」丶「道教法器」丶「朱砂黄纸」等关键词。很快,他锁定了几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店铺。 中午休息时间一到,丁义珍立刻让司机备车,按照查到的地址,亲自去了城郊一个大型的宗教用品批发市场。他在里面逛了足足两小时,挥金如土,购买了包括三清丶玉帝丶财神丶观音等在内的全套大小神像挂像,铜的丶木的丶瓷的,应有尽有;又买了上好的檀香丶巨大的香炉丶成捆的蜡烛;朱砂丶狼毫笔丶符纸烧纸金元宝一应俱全;甚至还买了一把看起来煞有介事的铜钱剑和一件绣着八卦图的杏黄色道袍。 「对,还有这个,开光用的五色米,这个也要……」他指挥着店员,如同进货一般,几乎搬空了半个店铺。最后和店家约好,晚上将他采购的这批「装备」准时送到他的家。 离开批发市场,他又让司机开车到市里最大的书店,在宗教哲学区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道德经》丶《南华经》丶《金刚经》丶《楞严经》等但凡看着名字高深莫测的经书都买了一套。 一天的时间,就在他这种心不在焉丶全力为「重操旧业」做准备的过程中,「摸鱼」度过了。 晚上回到冷清的家,他采购的货物也准时送达。丁义珍指挥着送货工人,将一个个沉重的箱子搬进去,客厅里堆得满满的,他早已选定好的丶一间面积最大的客房,收拾出来做法室。 工人们离开后,他立刻忙碌起来。先是严格按照记忆中法室的布局,斋戒沐浴,换上乾净的衣物。然后开始动手布置房间:将沉重的神像一尊尊请上神龛,摆好香炉烛台,墙上挂起八卦镜,将那把铜钱剑悬于正堂,道袍则郑重地挂在衣架上。 第 4章 第一天当官,好不适应啊 一直忙活到深夜,他才将这个房间彻底布置完成。看着香菸缭绕中,庄严肃穆的法坛,丁义珍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他换上道袍,点燃檀香,恭敬地插入香炉,然后跪在蒲团上,手里捧着新买的《道德经》,嘴里开始念念有词,都是些记忆中残缺不全的开光口诀和请神咒。 「香气沉沉应乾坤,燃起清香透天门……各路神仙,太上老君,三清祖师,佛祖菩萨……弟子丁义珍,今诚心供奉,祈求庇佑,消灾解难,逢凶化吉……保佑弟子……不,保佑信官丁义珍,渡过此劫,官运亨通,平安无恙……」 昏黄的灯光下,穿着不伦不类道袍的副市长,对着满屋子新买的神像念念有词,这场面既诡异又滑稽。香菸袅袅,弥漫在整个房间,也弥漫在了这位冒牌副市长迷茫而惶恐的心头。他不知道这些新请来的「神仙」在这个世界是否管用,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第二天,丁义珍顶着两个黑眼圈,哈欠连天地来到了办公室。昨晚在法室里折腾到后半夜,又是布坛又是念咒,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厚重的办公桌和堆积的文件,虽然大部分被他分派出去了,此刻看起来都像是催眠的利器。 他勉强处理了几份秘书精心整理丶标注了重点的简报,眼皮就开始打架。实在撑不住了,他索性对秘书小陈挥挥手:「小陈啊,没什麽紧急的事就别来打扰我,我需要静下心来思考一些宏观的战略性问题。」 小陈连忙点头称是,轻轻带上了门。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丁义珍立刻将门反锁,把自己扔进那张宽大舒适的皮质沙发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没过几分钟,鼾声就微微响了起来。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略显浮肿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副市长的威仪。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梦境。丁义珍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迷迷糊糊地抓起听筒,语气带着浓重的不耐和刚被吵醒的火气:「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中年男声:「丁丶丁市长,您好,我是光明峰项目筹备组的王宏明啊。有个关于项目前期土地平整的规划问题,需要向您请示一下,您看……」 「光明峰?」丁义珍脑子还是一片混沌,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这麽个印象,好像是个挺大的项目,但具体细节早就模糊不清了。他此刻只想把这打扰他清梦的声音掐断,顿时火冒三丈,对着话筒就吼了过去: 「请示什麽请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来问我?!你们是干什麽吃的?!啊?!」 电话那头的王宏明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给整懵了,声音都带着颤:「丁市长,这个……这个规划涉及到后续的……」 「涉及到什麽?!我说你听不懂人话是吗?」丁义珍粗暴地打断他,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话筒上了,「去找孙连城!去找具体负责的部门!什麽事都要我来定,要你们下面这些人当菩萨供起来吗?!再拿这种屁事来烦我,你这个组长就别干了!」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再解释的机会,「啪」地一声重重摔下了电话。世界瞬间清静了。 丁义珍喘了几口粗气,摸了摸砰砰直跳的心口,嘟囔道:「妈的,当官也不安生,觉都睡不好……」他重新调整姿势,试图再续美梦,却发现睡意已经被搅和没了。 白天在办公室补了一觉,代价就是晚上回到他那冷清的别墅时,精神头反而上来了。看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他也提不起兴趣,脑子里全是官场上的潜在危机和自身诡异的处境。 「不行,光请神拜佛不够,得有点实际能用的手段。」他想起了上辈子一些比较「实用」的法门,比如驱鬼役灵。 说干就干。他再次走进那间被他改造得烟雾缭绕的法室,换上那件杏黄色道袍。今晚,他准备画符,并且尝试圈养小鬼。 铺开裁剪好的黄表纸,研磨好朱砂,他提起那支新买的狼毫笔,屏息凝神,回忆着师傅当年教过的符籙画法——招魂符丶缚灵符丶驱役符……虽然生疏,但上辈子的记忆还在。他口中念念有词,笔走龙蛇,一道道扭曲复杂的红色符纹落在纸上。画废了的就团成一团扔到一边,成功的则小心翼翼地摊开晾乾。不一会儿,法室的空地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符纸,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鬼画桃符。 等到夜半子时,万籁俱寂,阴气最盛之时。丁义珍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他点燃特制的引魂香,香菸笔直上升,然后在空中诡异地散开,弥漫整个房间。他手持金钱剑,脚踏七星步,口中吟唱起低沉而古怪的招魂咒语。法室内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烛火也开始不安地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摇曳的影子。 「五方小鬼,听吾号令……幽冥洞开,速速现形……以香为引,以符为凭……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法室内阴风骤起,吹得符纸哗啦啦作响。五个模糊丶扭曲丶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透明影子,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懵懵懂懂地出现在法坛前方。它们形态各异,有孩童,有侏儒,有红衣女鬼共同点是眼神空洞,带着对阳世香火的渴望和一丝本能的畏惧。 丁义珍虽然早有准备,也是后背发凉。他强自镇定,知道此时不能露怯。他厉声喝道:「呔!尔等游魂野鬼,今日得遇本仙,是尔等造化!现赐尔等香火供奉,暂居此宝葫之内,听候差遣,不得有误!若有违抗,定叫尔等魂飞魄散!」 说着,他拿起早准备好的一个巴掌大的丶用特殊手法炼制过的黑漆葫芦,拔开塞子,将一道缚灵符拍在葫芦底,对着那五个瑟瑟发抖的鬼影子一照! 第 5章 丁大仙只会作法,有问题吗? 一股无形的吸力从葫芦口传出,五个小鬼发出一阵细微的丶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身不由己地化作五道黑气,被吸入了葫芦之中。丁义珍立刻将塞子紧紧塞住,又在葫芦口贴上了一道封印符。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比昨晚请神累多了。 他将葫芦郑重地放在神龛前的供桌上,重新点燃三炷上好的檀香,又烧了一大堆纸钱,嘴里念叨着:「好好待着,以后每天都有香火供奉,只要你们听话,帮本仙做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看着供桌上静静放置的葫芦,以及缭绕的香菸和纸钱灰烬,丁义珍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虽然现在还不熟,不敢轻易差遣,但只要假以时日,用香火「养熟」了,这五鬼就能成为他窥探消息丶甚至做一些隐秘之事的工具。 「哼,侯亮平……反贪局……你们在明,我在暗。咱们走着瞧!」丁义珍阴恻恻地笑了笑,感觉在这危机四伏的官场和莫测的命运面前,自己终于又多了一张底牌,尽管这张底牌,散发着浓浓的不祥气息。 第二天,丁义珍再次踏入他那气派的办公室时,心情比前几天轻松了不少。秘书小陈已经将之前分发下去的文件收了回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丁义珍坐下,随手拿起几份翻阅。果然,每份文件的页眉页脚或者末尾,都已经被对应的部门负责人写上了详细的处理意见,签上了大名,有些还附上了简单的说明。虽然具体细节他未必完全透彻,但大致脉络和结论已经一目了然。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嗯,不错不错,」丁义珍在心里暗暗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帮下属干活还是得力的嘛!最起码现在我能看懂了,知道是怎麽回事了。」这种「垂拱而治」的感觉让他颇为受用。 但得意之馀,他脑子里那点来自江湖的狡黠又开始提醒自己:活儿都让下面人干了,自己这个副市长总不能真当个甩手掌柜,什麽都不知道吧?万一哪天顶头上司,或者更高级别的领导问起来,自己对分管的工作一问三不知,那岂不是立刻露馅?官场上,可以不做,但不能不知。 想到这里,他按下呼叫铃。秘书小陈应声而入。 「小陈啊,」丁义珍用手指敲了敲那堆文件,「这些文件呢,我都看过了,下面同志们的意见也很有见地。不过,东西太多,太杂,不利于宏观把握。」 小陈恭敬地站着,心里却有些嘀咕:您这不刚拿到手吗?就看完了? 丁义珍继续吩咐道:「你这样,把这些文件拿去,分门别类,统计一下。比如,按时间顺序,事件类型,最终呈报的数据结论,还有主要的处理意见,给我做个……做个简单的表格出来。要一目了然,突出重点!我需要在全局高度上把握工作进展。」 小陈虽然觉得这位领导的要求有点特别,但还是立刻答应:「好的,丁市长,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整理,尽快给您。」 下午快下班时,小陈将一份列印整齐的表格放在了丁义珍的办公桌上。表格做得清晰明了,项目名称丶申报时间丶核心数据丶处理意见丶负责人签名等都罗列在内。 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嗯,效率不错。把这些文件都送到我车里去,之后你就可以下班了。」 等小陈离开后,丁义珍看着那张表格,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晚上,观澜亭小区法室内,烛火摇曳,香菸缭绕。 丁义珍再次穿上那件杏黄道袍,神情肃穆。他没有去动那些厚厚的原始文件,而是将秘书做好的那张表格铺在法坛中央。在他看来,这份凝聚了项目核心信息的表格,就如同一个人的「生辰八字」一样,足以窥探其背后的「运势」。 他点燃三炷特制的「窥运香」,香菸不再是笔直上升,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表格之上。他手掐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双眸在烛光映照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紧紧盯着表格上的一个个项目名称。 在他的「法眼」感知下,那张普通的列印纸仿佛活了过来。每一个项目名称后面,都隐隐浮现出不同颜色丶不同形态的「气」。 有的项目,「市文化中心修缮工程」,后面跟着的是一股平稳的丶淡黄色的气息,缓缓流转,显示「运势」平稳,没有问题。 有的项目,比如「城北老旧小区改造」,后面的气息则显得灰暗丶稀薄伴有血色,并且在缓缓消散,这是「运势」在衰减的迹象并伴有血光之灾。 而有的项目,如「高新区土地批转协议(第三期)」,其后盘踞着一股明显的「黑煞」之气,污浊而粘滞,这预示着项目背后存在贪污腐败丶暗箱操作。 最让他心惊的是,当他看到「光明峰项目」这几个字时,一股异常强烈的丶红中带黑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夹杂在原本应该旺盛的「运势」红光之中,显得格外刺眼和不祥! 「嗯?」丁义珍眉头紧锁,发出疑惑的声音。他收回法术,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盯着「光明峰项目」那一栏。 「黑煞……这我能理解,」他自言自语,仿佛在跟供桌上的葫芦里的五鬼讨论,「无非是有人中饱私囊,上下其手,官商勾结。这种事情,在哪里都免不了。」 他拿起那份关于光明峰项目的原始文件,翻看了一下,主要是关于项目整体规划立项的前期汇报,看起来光明正大,前景辉煌。 「可是……这『血煞』从何而来?」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隐隐的不安,「这玩意儿通常跟人命牵扯在一起啊?一个城市开发项目,怎麽会带着这麽重的血煞之气?还没开工就闹出人命了?还是说……这项目本身,就是建立在什麽血淋淋的基础之上?」 第 6章 第一次开会,丁大仙只想甩锅 他回想起昨天电话里那个叫王宏明的,提到的似乎就是光明峰项目前期的一些琐事,当时自己还把他臭骂了一顿。 「难道……这项目背后,还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隐情?或者,未来会引发流血的冲突?」丁义珍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他将那些「运势」平稳无事的文件拿过来,模仿着原主的笔迹,在领导批示栏签上了「同意」和自己的大名。 对于那些「运势」衰减的项目,他斟酌了一下,写上了「暂缓」或「不同意」。 最后,他将那几个带有「黑煞」和「血煞」标记的文件,尤其是「光明峰项目」和老城区改造项目的相关材料,单独拿了出来,放在一边。 看着这几份文件,丁义珍的眼神变得复杂。他知道,这些可能就是官场上的雷区,但也可能隐藏着某些人的把柄。 「光明峰……血煞……」他喃喃自语,心里暗暗决定,「这个项目,得稍微留点神了。就算不能掺和,也得知道是怎麽回事,别到时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google搜索twkan 他这种靠着非常规手段得来的「洞察」,虽然诡异,却让他在这迷雾般的官场中,似乎摸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门道。 睡前给五鬼上了供,丁义珍睡得格外沉,似乎那缭绕的香火真能安抚他不安的灵魂。第二天醒来,他感觉精神头足了些,想到自己用「法术」甄别出的那些文件,心里有了点底气。 坐到办公室,他第一件事就是把秘书小陈叫了进来。 「小陈,通知我分管的各单位主要负责人,下午两点,第一会议室开会。」丁义珍端着茶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沉稳有力,「议题嘛,就是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推进情况,让大家准备一下,畅所欲言。」 「好的,丁市长,我立刻去通知。」小陈应声退下,心里却有些嘀咕,这位领导最近行事风格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下午两点,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城建丶规划丶财政丶光明区等几个相关单位的一把手都到了,彼此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谨慎和探究的气氛。大家都听说了丁副市长最近有些「反常」,先是把文件都分下去,现在又突然召集开会,不知道这位以前喜欢大包大揽丶吃独食的领导,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丁义珍掐着点,迈着四方步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学着记忆里高级领导开会的样子,开始了发言: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了解一下近期几个重点工作的进展情况。我们做工作,既要埋头拉车,也要抬头看路,更要及时沟通,形成合力。」 他首先提到了几个已经被他「法眼」鉴定为「运势平稳」丶且他已经签了同意的项目,比如文化中心修缮。 「文化中心的修缮,方案我看过了,不错。老张啊,」他看向文化局的负责人,「这个项目一定要抓好质量,注意施工安全,尽快让市民享受到更好的公共文化服务,体现出我们政府的担当。」 文化局老张连忙点头:「请丁市长放心,我们一定严格落实,保证质量和进度!」 接着,丁义珍话锋一转,提到了老城区改造项目。 「老城区改造,关乎民生,也关乎城市形象。孙区长,」他看向光明区的孙连城,「这个项目前期论证了很久,现在具体卡在哪个环节了?有什麽难题,今天大家都在,一起议一议。」 孙连城扶了扶眼镜,脸上露出惯有的丶带点无奈的笑容:「丁副市长,各位领导,老城区改造我们区里是非常重视的,规划方案丶拆迁摸底都做了大量工作。但是现在最大的难题,还是……还是资金问题。区级财政确实困难,配套资金缺口很大,可以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他说着,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丁义珍点了点头,看向财政局的负责人:「老李,你怎麽看?市里能不能在资金上给予一些支持?」 财政局局长老李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面露难色:「丁市长,市里的财政状况您也清楚,各个口子都等着用钱。老城区改造是个系统工程,需要的资金量非常大,短期内全部由市财政兜底,压力确实很大。可能需要多渠道筹措,比如看看能不能引入一些社会资本……」 接下来,与会人员围绕资金问题讨论了起来,有的建议申请上级专项资金,有的提到可以调整土地出让收益分配,但绕来绕去,核心问题还是——「钱不到位,工作很难实质性推动」。会议室里一时陷入了僵局。 丁义珍听着,心里明镜似的,这确实是现实困难。他本也就是走个过场,显示自己「关注」了,并不真想立刻解决这个烫手山芋。他敲了敲桌子,总结道:「嗯,资金问题是关键。这样,孙区长,你们区里再深入调研,拿出一个更细致的资金筹措方案。财政局这边也再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其他政策空间。我们不能因为困难就停滞不前。」 说完,他不给众人太多反应时间,直接从文件夹里拿出了那份让他格外在意的——「光明峰项目」相关资料。 「下面,我们再说说光明峰项目。」丁义珍的声音平稳,但目光却仔细观察着在座每个人的表情。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出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骚动。几个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和不解。 光明峰项目?这不是丁副市长您一直亲自抓在手里的「王牌项目」吗?从立项到规划,从土地到招商,几乎都是您一手操控,别人根本插不上手,最多就是按照您的指示执行具体事务。以前开会,关于光明峰,都是您直接下命令,什麽时候需要跟我们「讨论」了?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 7章 血光之灾这麽来的啊 丁义珍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达康书记很是重视,投资大,影响深远。虽然之前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我们不能有丝毫松懈。今天,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特别是关于项目前期推进中可能存在的风险丶难点,或者有什麽更好的建议,都可以提出来。畅所欲言嘛,民主决策才能减少失误。」 他这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与会人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谁知道这位丁市长是真的想听意见,还是在试探什麽?这个项目水太深了,之前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现在突然要「民主」,怎麽看都透着诡异。 丁义珍看着台下一个个低垂的脑袋或是躲闪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也不再逼问,只是用手指轻轻点着那份带着「血煞」之气的项目文件,缓缓说道:「既然大家暂时没什麽要补充的,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关于光明峰项目,各位回去后也可以再深入思考一下,有什麽想法,随时可以直接向我汇报。连城同志你是这个项目的副组长,要担起责,大体上的框架我已经给你搭起来,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一定要保证光明峰项目顺利落地,有什麽问题及时沟通解决。各位接下来有关光明峰项目的事,先报给孙区长,若是有实在不能解决的,再来找我,我要是解决不了,不是还有达康书记,还有政府在呢吗?我相信问题总有办法解决的。」 「好了,散会。」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开,心里却都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丁市长这到底是怎麽了?尤其是对光明峰项目态度的微妙转变,让一些敏感的人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丁义珍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又想起那冲天的血煞之气,眉头微微皱起。看来,这个光明峰,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复杂。原主到底在这个项目里,埋了多少雷? 会后,人群散去,孙连城磨磨蹭蹭地留到了最后,眼见丁义珍收拾东西离开会议室,他赶紧快走几步,脸上堆起有些勉强的笑容,凑了上去。 「丁市长,有点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孙连城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那种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丁义珍停下脚步,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位是想来推掉光明峰这个烫手山芋。他想躺平?我丁大仙还想安安稳稳混日子呢!你不干活,难道让我这个「半仙」副市长去冲锋陷阵? 「哦?连城同志啊,有什麽事,说吧。」丁义珍故作不知,语气平淡。 孙连城搓了搓手,斟酌着用词:「丁市长,是关于光明峰项目……这个,您刚才在会上说,要大家多关注,多提意见。我是这麽想的,这个项目一直以来都是您亲自掌舵,运筹帷幄,情况您最熟悉。我们区里呢,主要是配合执行,这突然要……要更深入地介入,我怕能力有限,耽误了项目大局啊。」 丁义珍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露出严肃的神情,语重心长地说:「连城同志啊,你这是什麽话?光明峰项目的重要性,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是省里丶市里都挂了号的重点工程,关系到我们京州未来的发展格局!」 他顿了顿,观察着孙连城有些闪烁的眼神,继续施加压力:「现在呢,项目的基础框架已经搭好了,前期工作我也算是铺平了道路。接下来,我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更宏观的层面,为项目引入更多的战略投资,负责招商引资这块。实在是没有太多精力再事无巨细地管具体推进了。」 他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连城啊,这个担子,你得挑起来。要是因为具体执行层面跟不上,耽误了项目进度,到时候达康书记怪罪下来,你我……谁能承担这个责任?」 一听「达康书记」四个字,孙连城心里就是一哆嗦。李达康的强势和追求效率是出了名的,真要是因为光明峰项目拖延被盯上,他这区长恐怕没好果子吃。他知道,自己是推脱不掉了,丁义珍这是铁了心要把事甩给他。 「是是是,丁市长,您说得对,项目大局为重。」孙连城连忙表态,知道硬扛没用,只好转而提出实际问题,希望能让丁义珍知难而退,或者至少给予支持,「既然您让我多负责一些,那眼下就有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必须尽快解决。」 「哦?什麽问题?你说。」丁义珍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就是大风厂的拆迁问题!」孙连城立刻倒起了苦水,「这大风厂正好卡在光明峰项目核心区的位置上,它不拆,后续所有工作都无法开展。可现在的问题是,大风厂和山水集团之间有复杂的股权纠纷,一天不解决,大风厂的工人就一天不答应拆迁,态度非常强硬。我们区里协调了好几次,都没什麽进展,这真是一块硬骨头啊!」 「大风厂?」丁义珍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触动了他上个世界的记忆,他连忙追问,「大风厂的厂长是谁?」 「叫蔡成功。」孙连城回答道。 蔡成功!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丁义珍脑海中关于《人民的名义》剧情的记忆闸门!原来如此!怪不得他用「法眼」看到光明峰项目带着冲天的「血煞」之气!根源就在这里——大风厂暴力拆迁引发的「一一六」事件,那可是出了人命的! 那血光之灾,原来应验在这里!丁义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自己差点就一头扎进这个要命的大坑里了!这浑水,绝对不能蹚! 而且,他努力回忆原主的记忆,似乎……好像……原主丁义珍和这个蔡成功,还私下里合夥搞过一个什麽煤炭公司?结果好像是赔了个底朝天?对,有这麽回事! 一切问题的起源,或者说,引爆整个光明峰项目乃至京州官场地震的那根导火索,看来就是这个蔡成功和他背后纠缠不清的利益网络了! 第 8章 没找到帐本 丁义珍心里瞬间转过了无数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恍然和凝重:「蔡成功……大风厂……股权纠纷……嗯,这个问题确实很复杂,很棘手。」 他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连城啊,你看,这麽复杂的问题,更需要你这样有耐心丶有经验的同志去深入调研,稳妥处理。一定要把握好政策和尺度的平衡,既要推进项目,也要维护稳定,绝对不能激化矛盾,更不能出事!明白吗?」 孙连城看着丁义珍这副「高度重视又充分放权」的姿态,心里暗暗叫苦,这分明是把最大的雷扔给了自己,还叮嘱自己别让它炸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我明白了,丁市长,我们区里一定……一定慎重研究,妥善处理。」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仿佛生怕走慢了又被孙连城拉住。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走出会议室,丁义珍长舒一口气,心里暗道:「蔡成功……煤炭公司……大风厂……血光之灾……啧啧,这原主留下的烂摊子,还真是要命。幸好我机灵,甩得快!孙连城啊孙连城,你就慢慢跟这块硬骨头磨吧,老子可不奉陪了。」 他现在更加确定,远离光明峰项目,尤其是远离蔡成功和大风厂,是当前最明智的选择。至于那个赔钱的煤炭公司,看来也得想办法彻底撇清关系才行。保住小命,安稳「摸鱼」,才是他丁大仙现阶段的最高指导方针。 打发走了孙连城,丁义珍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开始仔细梳理原主记忆中关于那个倒霉煤炭公司的细节。他闭着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努力在那些混乱丶模糊的记忆碎片中搜寻。 「嗯……公司注册法人是蔡成功找的一个远房亲戚,我确实没直接出面……」 「钱?好像一分没投,蔡成功当时是想拉我下水,主动表示他出全资……」 「分红?妈的,别说分红了,那破公司开起来没多久就赶上煤炭行情下跌,管理又混乱,好像还出了几次安全事故,赔了不少钱,最后直接黄了……」 「政策保护?为了煤炭的开采权给赵德汉送过礼,问题又回到了赵德汉身上,只要解决了赵德汉那边,……谁也不能证明和自己有关……」 丁义珍猛地睁开眼,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猥琐的笑容:「他娘的!合着老子……不对,合着原主就是挂了个虚名,屁实惠没捞着,还惹了一身骚!这谁他妈能证明我跟那破公司有关系?无凭无据嘛!」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蔡成功这个坑,看来暂时埋不到自己。 既然这个潜在的威胁解除,丁义珍的心思立刻又回到了眼下最紧迫的事情上——应对来自赵德汉和反贪局的危机。这才是能要他老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打开电脑,调出了内部系统中能查到的关于赵德汉的公开资料,包括职务丶办公室地址,家庭地址,还有一张不知道什麽时候拍的半身工作照。他将这些信息,尤其是那张照片和赵德汉的家庭住址列印了出来。 晚上,法室。 烛火摇曳,将丁义珍穿着道袍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显得有几分诡异。他先给供桌上的黑漆葫芦上了三炷香,烧了一叠纸钱,嘴里念念有词: 「五方小鬼,听吾号令。今日供养已毕,需尔等出力之时到了!」 他拿起那张列印着赵德汉信息和照片的纸,在蜡烛上点燃,纸灰簌簌落下,融入香炉之中。 「以此信息为引,照片为凭,速去找到此人,名为赵德汉!」丁义珍手掐印诀,对着葫芦低声喝道,「给本仙仔细搜!重点是帐本!记录他所有收支往来的本子!看清楚他藏在哪里!速去速回,不得有误!」 随着他咒语念完,供桌上的黑漆葫芦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塞口处似乎有淡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黑气溢出,随即消散在空气中。丁义珍能感觉到,那五个被他圈养的小鬼已经接受了指令,凭藉着他燃烧信息产生的「指引」,穿过茫茫夜色,朝着京城赵德汉家的方向去了。 他松了口气,但心里也有些没底。这驱使五鬼效果如何,实在难说。 天快亮时,丁义珍隐约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回归。他猛地从浅睡中惊醒,立刻披衣下床,冲进法室。 只见那黑漆葫芦安静地立在供桌上,但周围残留的阴气表明五鬼已经归来。供桌上的蜡烛快要燃尽,香炉里的香也早已成灰。 丁义珍连忙重新点燃三支新的檀香,插进香炉,又迅速点燃一大把纸钱,放入火盆中。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纸钱迅速蜷缩丶变黑丶化为灰烬。 「辛苦了,辛苦了!」丁义珍对着葫芦说道,语气带着急切,「快说说,找到了吗?帐本在什麽地方?」 他集中精神,试图通过冥冥中的联系感知五鬼带回的信息。反馈回来的画面断断续续,模糊不清:赵德汉家确实很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家具老旧,墙壁斑驳……五鬼几乎搜遍了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床底丶衣柜顶丶破沙发的夹层丶厨房的米缸……甚至连厕所的水箱都没放过……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帐本的东西。 「家里没有?」丁义珍皱紧了眉头,心里一沉,「怎麽可能?难道他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五鬼传递来的信息确认了这一点——在赵德汉的住所内,一无所获。 看着渐渐烧旺的纸钱和重新袅袅升起的香菸,丁义珍挥了挥手:「行了,先享用香火吧。这次没找到,下次再找!我就不信,他能把帐本藏到天上去!」 虽然这次行动没有达到目的,但至少排除了一个地点。 第二天上午,丁义珍正对着秘书整理好的表格「研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吓得他一个激灵。他稳了稳心神,拿起听筒。 「喂,我是丁义珍。」 第 9章 鬼怪的正确打开方式 「义珍同志,我是李达康。」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标志性的丶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光明峰项目进展到什麽程度了?我这边需要了解最新情况,你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丁义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他连忙应道:「好的,达康书记,我整理一下材料,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丁义珍深吸一口气,赶紧把脑子里关于光明峰项目的信息过了一遍——幸亏昨天开会听孙连城提了大风厂的问题,大致了解了情况,要不然真得抓瞎。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拿起那份带着「血煞」标记的文件和秘书做的表格,快步走向李达康的办公室。 敲门进入,李达康正伏案批阅文件,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说说吧,光明峰现在什麽情况?」 丁义珍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汇报工作的姿态:「达康书记,光明峰项目整体框架已经搭建完成,目前主要卡在核心区的大风厂拆迁问题上。」 「大风厂?」李达康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具体什麽障碍?」 「主要是股权纠纷,」丁义珍赶紧解释,「大风厂和山水集团之间存在复杂的股权争议,导致工人情绪比较大,抵制拆迁。这个问题不解决,强行推进恐怕会引发不稳定因素。我已经让光明区的孙连城同志牵头,务必深入调研,稳妥处理,既要保障项目进度,也要维护社会稳定。」 李达康眉头微皱,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股权纠纷……股权不清晰吗?义珍同志,光明峰项目是省里市里都盯着的一号工程,不能无限期拖延!你要督促孙连城,尽快拿出解决方案!必要的时候,可以引入法律手段,依法依规处理!」 「是是是,达康书记您指示得很对!」丁义珍连连点头,「我们一定加大协调力度,争取尽快突破这个瓶颈。」 李达康又询问了几个其他细节,丁义珍都凭着记忆和表格上的信息勉强应付了过去。从李达康办公室出来,丁义珍后背都渗出了一层细汗。面对这位以强势和效率着称的书记,压力实在太大了。 「光明峰的问题交给孙连城就行,耽误点时间,顶多挨顿批,现在要尽快解决赵德汉这个隐患!不然哪天爆炸,第一个完蛋的就是我!」丁义珍心里更加焦灼。 晚上,法室之内,烛火通明。 丁义珍给五鬼上供之后,并没有立刻让它们再去赵德汉家。他捻起一叠特制的丶画满了诡异符文的纸钱(阴间钱财),在蜡烛上点燃,口中念念有词: 「五方小鬼,听吾号令。今赐尔等阴财路资,持此钱财,去往那赵德汉居所附近,结交当地游魂野鬼,土地阴兵。务必从其口中,套出那赵德汉平日行踪轨迹,常去之处,可疑之所!打探清楚,速来回报!」 随着纸钱燃烧,青烟带着某种玄妙的气息散入虚空。供桌上的黑漆葫芦再次轻微震动,五道无形的阴气携带着「活动经费」,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 这一次,方法显然对了路。 半夜五鬼归来,带回了确切的消息。通过「贿赂」和打听,它们从赵德汉家附近一些游荡的丶懵懂的低级阴魂口中得知,赵德汉除了家和单位,确实偶尔会去一个豪华别墅小区,行为鬼鬼祟祟。而且,有阴魂曾在他身上感应到过强烈的「财气」。 「别墅……赃款和帐本果然没放在家里!这就对上了。」丁义珍精神大振,「干得好!」 他立刻下达新的指令:「听着,你们再去联系那边的小鬼,给我盯着赵德汉!一旦发现赵德汉前往别墅区,立刻回来通知我!盯紧了,这是关键!」 他一边下令,一边将大把的香烛纸钱投入火盆,慰劳这些辛苦奔波和即将执行监视任务的「阴间探子」。 「放心跟着本仙,香火供奉少不了你们的!等此事了结,另有重赏!」丁义珍对着空气画着大饼,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缭绕的烟雾,眼中闪烁着混合了希望与狠厉的光芒。 周日,丁义珍本想睡个懒觉,好好消化一下这几天获取的庞杂信息,再琢磨下步行动。谁知从早上开始,手机就响个不停,都是之前与原主丁义珍有过「密切」往来的各路投资商丶老板,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参加午宴或晚宴,言语间透着熟稔和某种心照不宣。 丁义珍心里暗骂,知道这些饭局多半是「糖衣炮弹」,原主肯定没少收他们的好处。自己刚穿越过来,根基未稳,贸然拒绝很可能引起怀疑,甚至惹恼这些人,平添变数。无奈之下,他只好打起精神,挑选了一个规模较大丶看起来相对「安全」的酒会前去应酬。 酒会上,灯红酒绿,觥筹交错。丁义珍努力扮演着原主的角色,与那些挺着啤酒肚丶眼神精明的老板们推杯换盏,虚与委蛇。总算将几个频繁敬酒丶显得格外「热情。 晚上回到冷清的别墅,丁义珍立刻钻进书房,凭着记忆将那几个重点人物的信息写了下来。 「王老板,搞房地产的,说话底气最足……」 「李总,好像涉及拆迁和土方……」 「张董,做建材起家,眼神不正……」 他看着这几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原主拿你们的,跟我丁大仙可没关系。不过,既然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再次来到法室,点燃香烛,驱使五鬼:「去,按这几个名字和今日酒会上感应到的气息,给本仙仔细查!查他们的底细,见不得光的勾当,越详细越好!」 五鬼领命而去,穿梭于城市的阴暗角落,窥探着那些富商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二天晚上,五鬼带回的信息让见多识广的丁大仙也咋舌不已。那个王老板,不仅大肆行贿,还养了不止一个情妇;李总的公司暴力拆迁,手下竟背着数不清的人命;张董更是离谱,私下里竟组织小圈子聚众吸食违禁品……五花八门,堪称一部犯罪百科全书。 第 10章 调查 「好!好!好!」丁义珍不惊反喜,连说三个好字。掌握了这些具体把柄,就等于给这些看似光鲜的富商套上了缰绳。 周一上午,丁义珍一个电话打到了光明区公安局。 「我找程度局长。」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沉稳干练的声音:「丁市长,我是程度,您有什麽指示?」 「程度同志,麻烦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情需要你亲自处理。」丁义珍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不多时,程度来到了丁义珍的办公室。他穿着警服,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丁义珍知道,这个人表面上是公安厅长祁同伟的人,实际更深层次是听从赵瑞龙的指挥,背景复杂。但他也有优点:讲义气,办事能力强,手下有一帮得力人手,在光明区这一亩三分地上,能量不小。 丁义珍现在手下无人可用,想要不动声色地收集那些富商的犯罪证据,并且进行监控,必须藉助程度这种地头蛇的力量。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最快见效的棋。 「程度局长,请坐。」丁义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今天叫你来,是有一项秘密任务需要你亲自去办,事关重大,必须绝对保密。」 程度神色一凛,身体坐得笔直:「丁市长请讲,我一定尽力。」 丁义珍将一张写着几个名字和简要信息的纸条推到程度面前:「这上面的几个人,你重点关照一下。」 程度扫了一眼纸条,上面几个名字都是京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富商,他眼神微动,但没有多问,只是静静听着。 「我不要你直接动他们。」丁义珍压低声音,「你按照我提供的线索,派人去找他们过去的受害者,或者知情人。比如,这个李总,他公司之前在西区搞拆迁,可能出过事,你去找到当时的受害者家属或者被打伤的工人;这个张董,他有个隐秘的圈子,经常在郊区的私人会所聚会,查查里面有没有涉及违禁品……总之,想办法拿到他们确凿的犯罪证据。」 程度微微皱眉,谨慎地问道:「丁市长,这些线索……来源可靠吗?调查需要理由和程序……」 丁义珍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来源你不需要问,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你只需要知道,这些线索指向性很强,大概率能挖出东西。谁说让你走程序了,可以先进行外围调查,秘密取证。」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目光紧紧盯着程度:「拿到初步证据后,派人给我密切监视这些富商,掌握他们的动向。记住,不准打草惊蛇!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采取任何行动!」 程度感受到丁义珍话语中的凝重,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丁市长,我能问一下,这是为什麽吗?这些人和……」 「光明峰项目!」丁义珍斩钉截铁地说道,将项目的名头抬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光明峰项目的投资人,我们必须掌握主动,防止有人利用项目搞小动作,甚至威胁项目安全!程度,你知道这个项目的分量,也知道达康书记对它的重视程度!」 听到「光明峰项目」和「达康书记」,程度的脸色更加严肃起来。他沉吟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丁市长。事关重大,我知道轻重。您放心,我会挑选最可靠的人手,秘密进行,保证不会泄露消息。」 「好!」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程度同志,这件事办好了,就是为光明峰项目,为京州的发展立了大功!我记在心里。」 程度站起身,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随即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程度的背影,丁义珍靠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借刀杀人,驱虎吞狼,这本就是他丁大仙混江湖的拿手好戏。现在,就看程度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听话了。至少,有了这些富商的把柄在手,把自己和他们的利益输送链清理乾净。 有了丁义珍提供的那些精确到时间丶地点甚至受害人的线索,程度手下的人办事效率奇高。没几天,几份装着照片丶录音丶证人证言抄录的厚实档案袋就秘密摆在了程度的办公桌上。他翻阅着这些触目惊心的证据,心里也对丁副市长那神秘而精准的「情报来源」感到一丝寒意。 程度迅速向丁义珍做了汇报。丁义珍仔细查看了证据,满意地点点头,随手将档案袋锁进了自己的保险柜。 「程度同志,辛苦了。这件事到此告一段落,所有相关材料封存,参与调查的人员下达封口令。以后,不许向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上级。」丁义珍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程度心领神会,知道这已涉及高层的隐秘博弈,立刻应道:「明白,丁市长,我会处理乾净。」 当晚,丁义珍的法室再次烛火通明。他换好道袍,净手焚香,在一张特制的黄符上写下了「应收之款,速速归还」等字样,并将其与那些富商公司的名称纸条一起在香炉上焚化。烟雾缭绕中,他脚踏罡步,手掐追债灵诀,口中念念有词: 「四方财神,五路冥官,今有欠债不还,阻滞官运民心之款,望请加持,助吾追讨,本利全收,急急如律令!」 这是他当年学的一种偏门「追债术」,据说能无形中影响欠债人的心智,增加其还债的压力和意愿。配合他手中掌握的实际把柄,双管齐下,力求万无一失。 第二天,丁义珍在市政府的小会议室里,分别丶以商议光明峰项目的名义,约见了那几位之前与原主「来往密切」的商人。 会议室里,气氛与往日酒桌上的称兄道弟截然不同。丁义珍面色严肃,开门见山: 「王总(李总/张董),今天找你来,是有件紧要事。最近风声很紧,上面可能有人要查我,为了大家的安全,我们必须提前扫清首尾。」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瞬间变化的脸色,「之前那些项目,该补的差价丶该到的款项,是不是该结清了?具体数额,你我都清楚,可不是小数目。」 第 11章 追缴 几个富商先是愕然,随即开始叫苦丶打官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丁市长,您看这……最近行情不好,公司资金周转实在困难啊!」 「是啊丁市长,之前的协议不是都谈好了吗?这突然要补差价,从何说起啊?」 「丁市长,能不能宽限些时日?等项目回款了,一定第一时间补上!」 丁义珍早就料到他们会如此,也不动怒,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个空的档案袋,在手里掂了掂,眼神锐利如刀: 「资金困难?王总,你在西山别墅养的那位,每个月开销可不小吧?李总,你手下那个叫黑皮的拆迁队长,去年失手打死人的事,捂得还挺严实?张董,你上周末在『云顶会所』包厢里吸的那些东西,味道如何?」 他每说一句,对面富商的脸色就白一分,冷汗涔涔而下。他们惊恐地看着丁义珍,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人。这些隐秘至极的事情,他是怎麽知道的?! 「两条路。」丁义珍声音冰冷,「第一,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把之前该补的差价,一分不少地补上,钱走明帐,打到光明区财政指定的项目帐户,算是支持市政建设。第二,我打个电话,让程度局长带着证据来请你们去公安局喝茶。你们选。」 威逼之下,再加上那无形中催迫心神的「追债术」影响着他们的判断,几个富商最终面如死灰,颤抖着在丁义珍早已准备好的补充协议上签了字,承诺尽快将巨额「尾款」补齐。 几位富商虽然被迫签了补充协议,答应补齐巨额款项,但心里这口恶气实在难以下咽。他们私下里一合计,不能就这麽轻易认栽,总得找回点场子。 于是,在签完协议的第二天,由王总牵头,几位老板再次来到了丁义珍的办公室。这一次,他们的态度不再是之前的惶恐,而是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丁市长,」王总挺着肚子,脸上没了昨天的谄媚,多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和强硬,「您昨天说的,我们都照办了。钱,我们会按数补上。但是,您这突然来这麽一出,实在是让我们寒心啊!这汉东省,京州市的经商环境,如果都像这样……说好的事情都能推翻,那我们这些投资者,可真得好好考虑考虑接下来的投资计划了。」 李总在一旁阴恻恻地帮腔:「是啊,丁市长,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您这样出尔反尔,传出去,以后谁还敢来京州投资?我们之前谈好的几个后续项目,看来也得重新评估风险了。」 张董也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丁市长,不是我们不支持您的工作,实在是……您这样做,让我们很没有安全感啊。」 丁义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平静地听着他们的抱怨,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各位老板,你们说的,我都理解。」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但是,此一时彼一时。昨天我也说了,风声紧,上面有人盯上我了,我必须扫清首尾,这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保护你们。如果我真倒了,你们觉得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还能瞒得住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甜枣:「当然,我丁义珍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以前那种不规范的情况,我承认存在。但现在,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只要我丁义珍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在我的职权范围内,一切按规矩办事!绝不会再出现吃拿卡要丶故意刁难的情况!无论是项目审批,还是政策执行,都公开透明,按流程来!」 他看到几人眼神微动,继续说道:「而且,如果以后有哪个部门丶哪个官员,敢违反规定,故意卡你们,你们可以直接来找我!我来亲自处理,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最后,他抛出了最大的诱饵:「另外,接下来光明峰项目进入实质性招商引资阶段,我会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你们最大的支持!土地丶税收丶配套……只要合规,优先考虑你们!怎麽样?这个承诺,够不够分量?」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点明了他们共同的「危机」,又画下了一个看似美好的「大饼」。几位富商互相看了看,神色复杂。有人明显心动了,觉得如果能换来一个规范且优先的投资环境,前期多出点血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但也有人咽不下这口气。李总因为暴力拆迁的事情被捏得最死,心里也最恨,他猛地站起来:「丁市长,你说得轻巧!谁知道你这承诺能管几天?我老李信不过!这次的亏我认了,但那几个谈好的后续项目,我撤资!不玩了!」 丁义珍眼神一冷,盯着李总,语气瞬间变得强硬起来:「撤资?可以。市场经济,来去自由,我绝不强留。」 就在李总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时,丁义珍接下来的话让他脸色骤变: 「但是,」丁义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个月之内,不准撤!你前脚补齐了钱款,后脚就撤资,外界会怎麽解读?政府会怎麽看你们?你李总的公司以前是不是都是低于市场价拿的项目,那麽会存在多少暗箱操作。」 他站起身,走到李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总,做生意,要识大体,顾大局。按市场价让你把这项目拿下,不少赚了,你要实在嫌赚的少。一个月后,风头过了,你想撤,我绝不拦着,还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但这一个月,你必须给我稳住!这是底线!」 李总被丁义珍的气势和话语中的利害关系镇住了,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硬顶,悻悻地坐了回去,嘟囔道:「……一个月就一个月。」 丁义珍环视一圈,看着神色各异的富商们,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各位,困难是暂时的,前途是光明的。只要我们精诚合作,按规矩办事,我相信,在京州,在光明峰,我们都能赚到大钱!过去的,就让它过去,让我们往前看,如何?」 第12 章高小琴 一番连消带打,威逼利诱,丁义珍成功地暂时压下了内部的反弹,既拿到了钱,又稳住了局面,还画下了一个看似诱人的大饼。但他心里清楚,这些商人唯利是图,现在的妥协只是暂时的。 接下来的几天,光明区财政局的帐户上,陆续收到了几笔来自不同公司的大额汇款,备注多为「光明峰项目尾款」或「土地差价补缴」。 丁义珍亲自跑到财政局,找到局长老李。 「老李,看到这几笔进帐了吗?」丁义珍指着帐目清单。 「看到了,看到了!丁市长,还是您有办法,咱们光明区连公务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这下可解了燃眉之急了!」老李满脸堆笑。 丁义珍却严肃地说:「把这些款项,在帐目上调整一下,就作为……作为光明峰项目的首批启动资金和土地补偿尾款,对,之前拖延的,现在一次性付清了。立刻给我出一个款项已全部到位的证明!」 老李虽然有些疑惑,但不敢多问,反正钱已到位,出个证明也是应该的,连忙照办。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拿着这份「款项已清」的证明,丁义珍立刻打电话给孙连城:「连城同志,告诉你个好消息,光明峰项目前期的资金问题已经全部解决,款项已经足额到位!就等大风厂拆完,立刻动工了。加快进度!达康书记等着看结果呢!」 挂掉电话,丁义珍又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财政局长老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老李,这笔钱,虽然虽然到帐了,但你给我听好: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一分钱都不准动!无论是孙区长那边,还是其他任何部门,谁来要钱都不行!这笔钱,我另有统筹安排。要是让我发现帐上的钱少了……哼,唯你是问!明白吗?」 老李心里一颤,看着丁义珍那深不见底的眼神,连忙保证:「明白!丁市长您放心,这笔钱我一定给您看好,没有您的签字,谁也动不了!」 丁义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他成功地将原主留下的贪腐「烂帐」洗清,堵上了窟窿,拿到了政绩,同时又把巨额资金的实际控制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 摆平了那几个富商,堵上了资金窟窿,丁义珍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也是最棘手的一块骨头——大风厂上。他知道,问题的核心在于山水集团,背后的关系太硬,不是自己可以拿捏的。只能先礼后兵了。 他找出电话本,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 「高总啊,我,丁义珍。方便的话,明天来我市委一趟,有点关于光明峰项目的事情想跟你沟通一下。」丁义珍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几分官腔和熟稔。 第二天高小琴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笑靥如花地走进了丁义珍的办公室。 「丁市长,您找我?是不是光明峰项目有什麽新进展了?」高小琴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亲和力。 两人一番例行公事的寒暄过后,丁义珍切入正题,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种「公事公办」的为难表情: 「高总啊,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谈谈大风厂那块地的事情。你看啊,这法院的判决也下来了,股权虽然还在扯皮,但地块的所有权算是清晰了,归你们山水集团。这接下来,土地性质变更的手续,是不是该推进了?」 高小琴笑容不变:「丁市长,我们之前不都说好了吗?」 丁义珍点点头,话锋一转:「这变更手续啊,涉及到一些必要的费用,主要是土地出让金丶增值税,还有一部分变更手续费用。你看,这部分资金,你们山水集团是不是该尽快安排到位了?财政那边也好走流程。」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化开,带着几分娇嗔:「丁市长,大风厂的地,我们不是买下来了吗?怎麽还要交钱啊?您当时可是说了,不会卡我们的。 丁义珍:当然不会,我们把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现在只剩下资金了,只要资金一到位,当天就能拿证。 高小琴:您这不是为难我吗?山水集团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这麽大一笔钱,我得回去跟其他股东商量商量,走一下董事会流程。而且,祁厅长那边……」她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暗示着背后的祁同伟,「他也一直很关心这个项目,是不是先跟他通个气?」 丁义珍心里冷笑,就知道这女人不会轻易掏钱。他摆摆手,故作大度地说:「哎,理解理解,企业有企业的流程嘛。你跟股东们好好商量,祁厅长那边,我回头也会跟他沟通。不过高总,这事关项目整体进度,达康书记催得紧,还是要抓紧啊。」 高小琴连连称是,又敷衍了几句,便藉口要回去开会,起身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丁义珍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知道,让高小琴主动掏钱难于登天,要不然原剧情里也不会闹出后面那麽大的风波。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丁义珍冷哼一声,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接土地资源局,让王局长带着大风厂地块所有权变更和土地性质变更的所有申请材料,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二十分钟,土地资源局的王局长就抱着一摞文件,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丁市长,您要的大风厂材料都在这里了。」王局长将文件放在桌上。 丁义珍一边翻看,一边貌似随意地问道:「老王,大风厂这块地,从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开发用地,手续走到哪一步了?」 王局长连忙回答:「报告丁市长,按照法院判决和之前的会议纪要,所有权变更的手续基本走完了,新的土地使用权利证书正在最后的制作和用印阶段,估计……就这一两天就能发下去了。」 丁义珍心里暗道一声好险,表面却不动声色:「嗯,流程走得还挺快。不过,先暂停一下。」 「暂停?」王局长一愣,「丁市长,这……这手续都齐全了,就差最后一步了,为什麽……」 第 13章 暂时封存 丁义珍合上文件夹,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严肃起来:「我刚才和高小琴谈过,之前议定的土地性质变更相关费用,土地出让金丶税费这些,山水集团那边还没有到位。钱没到,手续怎麽能完全放行呢?」 他看了一眼疑惑的王局长,继续说道:「这样,所有权变更,按法院判决执行,没问题,证书上可以明确所有权归属山水集团。但是,土地性质变更这一块,先给我停掉!所有已经办完的环节,相关的批覆文件丶申请表,都暂时封存,就放在我这里。」 王局长面露难色:「丁市长,这……这不合流程啊,都已经签字盖章了……」 丁义珍眼神一凌:「流程是死的,人是活的!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钱不到位,土地性质就不能变!这是原则问题!你马上打电话,通知具体经办人,证书上只体现所有权变更,不体现土地性质变更!土地性质,维持原样,还是工业用地!」 看到丁义珍态度如此强硬,王局长不敢再多言,只得当场掏出手机,给局里负责此事的下属打了电话,传达了丁副市长的明确指示。 挂了电话,王局长小心翼翼地问:「丁市长,那这些已经审批完的申请材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都留在我这儿!」丁义珍一把将那一摞文件揽到自己面前,「等山水集团把该交的钱都交齐了,我再把这些材料还给你们,继续走流程。在这之前,这就是一堆废纸!」 王局长诺诺称是,心里责怪,却也不敢反驳。 等王局长离开后,丁义珍仔细翻看着那些已经被各个部门负责人签满「同意」字样的申请书丶审批表,包括自己的签名。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幸亏老子动作快!再晚两天,证书一发下去,木已成舟,我再想卡她脖子就难了!」他庆幸地想着,「现在好了,手续全在我手里攥着。高小琴啊高小琴,你想空手套白狼?门都没有!钱不到位,你这地块就还是工业用地,看你怎麽开发?怎麽变现?」 他深知,只要这些关键的变更登记手续没有最终录入系统,在官方的电脑记录里,大风厂那块地的性质就依然还是工业用地。他卡住的,是山水集团将这块地价值最大化的咽喉。接下来,就看高小琴和她的后台,能撑到几时了。这一手,既符合程序,又拿住了对方的命门,丁义珍对自己这招「釜底抽薪」颇为自得。 高小琴踩着高跟鞋,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市政府大楼,一回到山水集团,立刻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厅长,我刚从丁义珍那儿回来。」高小琴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焦急,「他突然提出要我们补缴大风厂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和增值税,数目不小!这眼看就要摘果子了,他这不是故意卡我们脖子吗?」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悦:「丁义珍?他搞什麽名堂?之前不是都打点好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高小琴抱怨道,「他突然就提这茬,还说李达康催得紧。厅长,您看这事……」 祁同伟沉吟片刻,说道:「行了,我知道了。晚上我约他吃个饭,当面探探他的口风。你等我消息。」 高小琴刚稍微安心,正准备说几句软话,另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一看是土地资源局的王局长。她心头一跳,连忙对祁同伟说:「厅长,王局长来电话了,我先接一下。」 切换到王局长的线路,高小琴还没开口,就听到王局长压低了声音,急促地说道:「高总,出事了!刚才丁副市长把我叫过去,把大风厂土地性质变更的所有手续和批覆文件全都扣下了!说要等你们把费用缴齐了再放行!新的使用权证书也只让注明所有权,不准变更土地性质!」 「什麽?!」高小琴的声音瞬间拔高,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他怎麽能这样?!手续都齐全了,他凭什麽扣下?!王局长,你不能想想办法,直接在系统里把性质给改了吗?」 王局长在电话那头叫苦不迭:「我的高总啊!哪有那麽容易!变更土地性质是重大事项,必须依据完整的申请和审批材料才能录入系统丶生成新的权属证书。现在所有纸质和电子流程的关键节点文件都被丁副市长截留了,我这边没有依据,擅自改动那是严重违规!查出来是要掉乌纱帽的!没有那些手续,我改了也没用,系统里根本通不过审核!」 高小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意识到丁义珍这不是简单的刁难,而是精准地掐住了她的命门。她强行镇定下来:「好了,王局长,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挂掉王局长的电话,高小琴立刻又切回祁同伟的线路,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厅长!不好了!丁义珍把土地性质变更的手续全扣了!王局长说没有那些手续,他什麽也做不了!」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明显冷了下来:「手续全扣了?他这是有备而来啊……小琴,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最近哪里打点不到位,让他不痛快了?要不然怎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 高小琴急道:「没有啊厅长!之前该给的,一分都没少!光是丁副市长这边,前前后后加起来,都快这个数了!」她报出了一个接近八位数的金额,「我怎麽会在这种事情上马虎?」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显然也觉得事情棘手:「看那是怎麽回事,难道还嫌钱少?……行,我知道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亲自跟他谈。你等我消息。」 结束和高小琴的通话,祁同伟略一思索,拨通了丁义珍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丁义珍那带着点官腔又似乎很热情的声音:「喂,哪位啊?」 「丁市长,我,祁同伟啊。」祁同伟笑着,语气熟络。 「哎呦,祁厅长!老哥哥,您怎麽亲自打电话来了?」丁义珍的声音透着夸张的亲切。 第14 章 祁同伟 祁同伟开门见山:「义珍市长啊,听说你最近为了光明峰项目操劳得很。晚上有空吗?老哥我做东,咱们去山水庄园,好好喝一杯,放松放松,也顺便聊聊项目上的事。」 丁义珍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顿「鸿门宴」是为了什麽。他打了个哈哈,语气为难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哎呦,我的祁大厅长啊,您这心意我领了!不过现在可真是不凑巧啊……您也知道,山水庄园和咱们光明峰项目现在有业务往来,我这身份,这个敏感时期再去那儿吃饭,传出去影响不好,瓜田李下的,得注意影响啊!达康书记三令五申要守规矩呢!」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样,老哥哥,您要是真看得起我,咱们换个地方,找个安静点的馆子,我请您!咱们好好吃一顿,好好聊聊,怎麽样?」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眼神眯了眯,丁义珍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既抬出了李达康,又撇清了自己,让他一时无法反驳。他沉吟片刻,笑道:「哈哈,义珍市长考虑得周到!是哥哥我疏忽了。行,那就换个地方,我来安排,一会儿把位置发到你手机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好好好,那我等您消息,晚上一定到!」丁义珍满口答应。 挂掉电话,丁义珍脸上那热情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意。他知道,晚上的饭局,才是真正的交锋开始。 下班后,丁义珍让司机按照祁同伟发来的地址,送到了市区一家并不起眼但格调雅致的私房菜馆。包间里,只有祁同伟一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冷盘。 「义珍市长,快请坐!」祁同伟热情地起身相迎,两人寒暄着落座。两位司机则被安排在旁边的小包间用餐等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先是聊了些汉东省最近的政局变动,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新空降的省委书记沙瑞金身上。 祁同伟抿了一口酒,看似随意地说道:「这次上面空降了一位,直接坐了省委书记的位置。这步棋,有点意思啊。」 丁义珍叹了口气,配合着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是啊,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怎麽想的。高育良书记在汉东这麽多年,干得是风生水起,眼看就能更进一步,扶正了。这时候突然空降一位,怕是……来者不善啊。」 祁同伟眼神微动,试探着问:「哦?听义珍市长这话,是知道些什麽内幕消息?」 丁义珍连忙摆手,给自己斟满酒:「祁大厅长您可别抬举我了!您这位汉东政法系的标杆人物都不知道的事,我丁义珍能有什麽渠道知道?我就是瞎琢磨。」 祁同伟呵呵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疑虑:「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是敌是友,早晚会知道的。」 丁义珍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为你着想」的诚恳:「老哥哥,我可没有时间等你们慢慢试探,露马脚了。」 「怎麽了?」祁同伟皱眉,「达康书记又给你施加压力了?光明峰项目?」 「不止是李达康。」丁义珍摇摇头,表情更加凝重,「老哥哥,你想想,这几年反腐的形势多严峻?全国各省,落马的高官有多少?可偏偏咱们汉东,水波不兴,一片『祥和』。这次上面空降这位,我看呐,八成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就是来搅动咱们汉东这潭『深水』的!」 祁同伟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打了个哈哈:「义珍啊,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不至于吧……」他嘴上这麽说,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眼看吃得差不多了,祁同伟终于图穷匕见,放下了筷子,看着丁义珍:「义珍啊,咱们兄弟之间,就不绕弯子了。大风厂那块地皮,你卡着手续,非要让小琴他们补缴那些费用,是不是打算……彻底扫尾了?」 丁义珍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老哥哥,不扫不行啊!当弟弟的今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啊,差不多就得了,见好就收吧!赶紧收拾收拾,先把眼下这关平安渡过去再说!钱是赚不完的,可要是栽了,那就什麽都没了!」 祁同伟没有直接回应,而是盯着丁义珍:「真的……一点通融的馀地都没有?」他试图从丁义珍脸上找到一丝松动。 丁义珍立刻叫起了苦,甚至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哥哥!我的亲哥!我这正撅着屁股使劲扫自己尾巴呢,生怕留下一点小辫子让人抓住!你这当哥哥的不说帮兄弟一把,怎麽还往上凑呢?以后机会有的是啊,咱们细水长流!」 祁同伟沉吟片刻,似乎做出了很大让步:「行,看在兄弟你的面子上,这次就听你的。该补的费用,我想办法让小琴那边尽快凑齐。以后,咱们再一起发财。」 丁义珍心里冷笑,知道这只是祁同伟以退为进,但他要的不仅仅是钱。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哥哥要是真听弟弟的,我劝你……放弃大风厂这块地。」 「什麽?」祁同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语气也冷了下来,「义珍,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吧?哥哥我都答应补钱了,做了这麽大让步,你这是一点好处都不打算给哥哥留啊?这块地对山水集团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丁义珍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别急啊,我的好哥哥!听我把话说完。一个月之内,我保证,光明峰项目里,会有人主动退出,空出更好的位置和项目来!到时候,你们山水集团再下手,名正言顺,还不是随你挑?至于这个大风厂,能转手就赶紧转手,哪怕平价出,甚至稍微亏一点,都值得!」 祁同伟眉头紧锁,疑惑更深:「不是……义珍,你给哥哥交个底,大风厂那块地,到底有什麽问题?」他紧紧盯着丁义珍的眼睛,「难道……地底下有古墓?还是规划有变?」 丁义珍放下筷子,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他直视着祁同伟:「有问题吗?」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哥哥,你把那个『吗』字去掉。」 第 15章 留一手,那就留着吧 「就是有问题!」丁义珍语气笃定,「而且是天大的问题!是咱们俩绑一块儿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老哥哥,你要是真信得过弟弟我,就听我一句劝,把大风厂这块烫手山芋,赶紧扔出去!只要不赔大钱,就当是破财消灾!我丁义珍在这里给你保证,只要你们出手大风厂,光明峰后续空出来的项目,优先考虑山水集团!怎麽样?」 祁同伟陷入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斗争。大风厂这块地,是他和高小琴赵瑞龙费尽心机,动用了无数人情关系,甚至不惜利用法院判决才拿到手的,期间付出的成本和承载的利益期望太大了,怎麽可能因为丁义珍几句语焉不详的警告就轻易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义珍,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这件事关系重大,你让我……考虑考虑。」 丁义珍知道很难一下子说动他,但必须把底线划清楚。他收敛了脸上最后一丝笑意,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哥哥,那你可早点拿主意。时间不等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如果山水集团不肯出手大风厂的地,那麽,不仅土地性质变更的手续会无限期搁置,光明峰其他的项目,也绝不会再有山水集团的份!你们,就自己陪着大风厂,还有厂里那一千号工人,慢慢玩去吧!」 这番话已经带上了明确的威胁和最后通牒的意味。祁同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听懂了丁义珍的决心。然而,让他放弃到嘴的肥肉,尤其是投入了如此多心血的大风厂,他实在心有不甘,也难以向背后的赵瑞龙等人交代。 这顿饭,在看似和谐实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结束了。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出包间,脸上的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丁义珍知道,祁同伟不会轻易就范,更大的风雨,或许还在后面。但他手握「先知」和非常手段,决心已定,绝不会让自己再卷入大风厂这个注定爆炸的漩涡之中。 回到家中的丁义珍,洗去一身酒气和疲惫,照例在法室里完成了晚课,给五鬼上了香火。子时刚过,夜深人静,他再次换上那身杏黄道袍,神情肃穆。 「五鬼听令!」他手掐印诀,对着供桌上的黑漆葫芦低喝,「尔等速去,探查光明区内,凡与原主……不,凡是与我有过往来之官员!仔细查探,看何人手中握有对我不利之把柄丶证据!速去速回!」 五道无形的阴气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如同最隐秘的侦探,穿梭于一个个官员的住所丶办公室,联系到当地的鬼怪打听消息,窥探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一次探查耗费的时间颇长,直到天光微亮,丁义珍才在打坐中感应到五鬼归来。他连忙奉上新鲜的香火纸钱,然后集中精神接收反馈。 结果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大部分与原主有利益往来的官员,都只是单向的行贿者,为了自身利益巴结他,自然不会留下什麽确凿证据指向丁义珍。但总有那麽几个心思缜密丶或者别有用心的,竟然偷偷录下了给丁义珍送钱送物的视频片段,显然是存了日后掣肘甚至反咬一口的心思。 「哼,吃里扒外,还想留一手?」丁义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先清理门户了!」 第二天一早,丁义珍精神奕奕地来到办公室。他首先一个电话叫来了财政局局长老李。 「老李啊,有笔帐你处理一下。」丁义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随意地推到办公桌对面,「这是昨天山水集团的高总,补缴上来的一部分大风厂土地变更滞纳金和预估税费,你先入帐。」 老李接过卡片,有些疑惑:「丁市长,这……直接给卡?没有走对公帐户吗?而且这数额……」 丁义珍面不改色,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他们资金周转有点小问题,先拿这个抵一部分,后续多退少补!你先把帐做进去,回头让他们补全手续和发票。抓紧去办!」 老李看着丁义珍不容置疑的表情,不敢再多问,连忙点头:「是是是,我明白了,丁市长,我这就去处理,保证帐目清晰。」他心里虽然觉得这操作有点怪,但领导发话,照做就是。 打发走了财政局长,丁义珍又拿起电话,直接拨给了京州市反贪局局长华怀宇。 「华局长,我丁义珍。麻烦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情况向你反映。」 华怀宇快步赶到。他身材高大,面容严肃,带着反贪干部特有的那种审慎气质。 「丁市长,您找我?」华怀宇立正站好。 丁义珍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然后从办公桌底下拿出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放在了茶几上,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又义正辞严的表情: 「华局长,这些都是以前,下面一些同志以过节慰问的名义送来的。我当时也没多想,觉得就是些普通土特产或者纪念品,就收下了。我丁义珍不缺这些东西,所以一直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他拿起其中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几条高档香菸。丁义珍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全是现金。 「结果,我前几天清理房间,打算把这些东西处理掉,别过期了,才发现……才发现这里面居然藏着这种东西!」丁义珍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愤怒」,「这哪里是慰问?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贿赂!是想拉我下水!」 他看向华怀宇,语气沉重:「华局长,这样的干部,心思不正,行为不端!我今天把他们送来的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交给你!我用着这样的人,实在是不放心,也对不起组织的信任!你们反贪局,必须严肃查处!我怀疑,他们能做出向我行贿的事,背地里肯定还有其他违法乱纪的行为!请你们务必查个水落石出,清除我们干部队伍里的蛀虫!」 第16 章 收拾未来的叛徒 华怀宇看着桌上的现金和礼品,又看了看一脸「正气」的丁副市长,眼神锐利。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事不简单,但人赃并获,证据确凿,而且是由分管领导亲自举报,于公于私都必须立刻行动。 他站起身,郑重地向丁义珍敬了个礼:「丁市长,感谢您对我们反贪工作的信任和支持!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依法依规,严肃调查!如果这些人确实存在犯罪行为,我们绝不姑息!」 「好!我相信华局长和反贪局的能力!」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 当天,京州市反贪局雷厉风行,迅速办理了相关手续,直接将那几个被丁义珍「点名」的官员带走调查。消息传出,在市里引起了不少震动。谁都没想到,丁义珍会如此「大义灭亲」,主动向反贪局交出受贿证据。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迅速在京州官场,特别是与丁义珍有过往来的圈子里激起了巨大波澜。 那些曾经以各种名目给丁副市长送过礼丶表过「心意」的人,此刻无不心惊肉跳,坐立不安。办公室里,茶馀饭后,不少人眼神闪烁。 「老张丶老王他们几个,被反贪局带走了!」 「是丁市长亲自交的证据!他这是要干什麽?为什麽要这样做?」 「他们怎麽得罪丁市长了?」 一种无形的恐慌和猜疑开始蔓延,许多人都在暗自回想自己当初送礼时有没有留下什麽痕迹,丁义珍这突如其来的「清廉」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措手不及和深深的担忧。 与此同时,山水集团财务部接到了一通来自市财政局的电话。 「是山水集团财务吗?我是市财政局预算科的。关于你们光明峰项目大风厂地块补缴的滞纳金和部分税费,丁市长已经将款项移交我们了,是一张银行卡。现在需要你们这边派人过来补办一下相关手续,开具正式票据,以便我们入帐。」 接电话的会计愣住了,捂着话筒,小声对旁边的同事说:「奇怪,我们什麽时候去交过滞纳金了?还是卡?」他不敢怠慢,连忙记录下要求,然后快步走向高小琴的办公室汇报。 「高总,刚财政局来电话,说我们有一笔大风厂地块的滞纳金和税费已经交了,是用一张银行卡支付的,现在让我们去补手续。」会计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 高小琴正在看文件,闻言抬起头,秀眉微蹙:「滞纳金?银行卡?我们什麽时候交的?谁去交的?」她敏锐地感觉到事情不寻常。 会计摇头:「财政局那边说是丁市长直接拿过去的,指名是我们山水集团交的。」 丁义珍拿去的银行卡? 高小琴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那张卡……那张没有密码丶不记名的丶装着巨额「心意」的卡!那是之前为了推动大风厂土地性质变更,她亲手交给丁义珍的「润滑剂」之一! 丁义珍竟然把这张卡,以「山水集团补缴税费」的名义,直接上交财政局了?! 高小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她挥手让会计先出去:「行了,我知道了。你安排人去财政局,配合他们,把手续办妥,该开发票开发票,该做帐做帐。」 会计应声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小琴一人,她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一股被羞辱和戏弄的怒火涌上心头。丁义珍这一手,不仅仅是把钱吐出来那麽简单,这等于是在她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明确地告诉她:第一,你给我的钱,我没要,上交了;第二,该你们山水集团交的公帐,一分也不能少!第三,也是在向所有人表明,他丁义珍和山水集团在金钱上划清了界限,之前所有的「默契」和「约定」都可能不作数了。 「丁义珍……你真是好手段!」高小琴咬着银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她意识到,丁义珍昨晚说的「扫清首尾」绝非虚言,他是动真格的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祁同伟正在外面。 「喂,小琴?」祁同伟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高小琴:厅长今天有没有时间? 祁同伟知道这是有事,连忙说道:有,晚上我过去。 晚上山水庄园。 「厅长!」高小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委屈,「丁义珍他……他把我们之前送给他的那张卡,以『山水集团补缴税费』的名义,直接交到财政局了!现在财政局打电话来让我们去补手续!」 祁同伟:「什麽?!他真这麽干了?」 「千真万确!」高小琴急切地说,「他这不是摆明了要跟我们撕破脸吗?钱他不要了,但公事公办,该我们出的钱一分不能少!他这到底是想干什麽?」 祁同伟打断了了她,声音阴沉:「看来,他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决绝。他这是铁了心要把他自己从所有可能惹上麻烦的关系里摘出去。」 「那我们怎麽办?」高小琴问道,「大风厂的地……难道真要按他说的,放弃吗?我们投入了那麽多!」 祁同伟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事情到了这一步,恐怕不行了。你先按财政局的要求,把手续办了,钱……就当真是补缴税费了。大风厂的事……我再想想,再想想……」 电话那头,祁同伟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表明他仍在线上。高小琴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挣扎和疑虑在加剧。 「小琴,」祁同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再仔细想想,大风厂这件事,背后……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事?是我们不知道的?」 高小琴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委屈:「厅长,能有什麽事啊?前因后果您不都清楚吗?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之前为了维持厂子运转,通过侯亮平的关系找到我们山水集团,借了一笔五千万的过桥贷款,用大风厂的股权做的质押。这后来他经营不善,贷款到期还不上,按照协议,法院把股权判给我们,厂子自然就归我们了。这从头到尾,虽然……虽然操作上有些地方打了擦边球,但法律程序是走通了的啊!能有什麽事?」 第17 章 老赵啊,你终於又受贿了,我等 她顿了顿,补充道:「要说有问题,也就是蔡成功现在躲起来了,厂里那些工人不理解,闹得有点凶。但这最多算是群体事件,维稳压力大点,还能有什麽我们解决不了的事?」 祁同伟的疑虑并未打消,反而因为高小琴的「清晰」叙述而更加不安:「就是因为表面上看太『乾净』丶太『顺理成章』了,丁义珍才会说那种话!他不可能无的放矢!他说那是我们俩都解决不了的问题……这绝不是指工人闹事那麽简单!」 他越想越觉得丁义珍的警告背后藏着巨大的隐忧,一种超出他掌控范围的不祥预感笼罩心头。「这样,」祁同伟下定决心,「你马上给赵瑞龙打个电话,把丁义珍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他,问问他……看他知不知道些什麽。大风厂的事,最初也是他牵线搭桥,有些细节,他可能比我们更清楚。」 高小琴心里一紧。赵瑞龙是比祁同伟更高层级的存在,也是他们这个利益网络更核心的人物。直接向他询问,意味着事情可能真的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她不敢怠慢,立刻应道:「好,我这就打。」 挂断与祁同伟的通话,高小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慌乱的心绪,找出那个极少拨打的加密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慵懒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傲气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隐约的音乐声: 「喂,小琴啊?怎麽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赵瑞龙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轻佻。 高小琴此刻没心情应付他的调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恭敬:「赵总,打扰您了。有件要紧事,想向您汇报一下。」 「哦?什麽事啊?说吧。」赵瑞龙的语气随意,似乎并没太当回事。 「是关于光明峰项目,大风厂那块地。」高小琴小心翼翼地说道,「昨天,丁义珍副市长突然找到我,态度很强硬,不仅卡住了土地性质变更的手续,还……还把之前我们『表示』的一些心意,以补缴税费的名义直接上交财政局了。」 「嗯?」赵瑞龙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趣,「丁义珍?他胆子肥了?还是嫌钱少?」 「不是钱的问题。」高小琴连忙解释,「他昨晚还和祁厅长吃了饭,在饭桌上……他极力劝说祁厅长,让我们放弃大风厂这块地。」 「放弃?」赵瑞龙的声调扬了起来,带着明显的诧异和一丝不悦,「他丁义珍算老几?凭什麽让我们放弃?祁同伟怎麽说?」 「祁厅长当然不同意。但是丁义珍说……」高小琴顿了顿,一字不差地复述,「他说,大风厂背后有天大的问题,是他和祁厅长绑一块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他还警告说,如果我们不放弃大风厂,光明峰其他项目也不会再给我们。」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音乐声似乎也被调小了。过了几秒,赵瑞龙的声音再次传来,之前的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他真是这麽说的?原话?」 「千真万确!祁厅长让我务必问问您,关于大风厂,是不是……是不是还有什麽我们不知道的隐情?丁义珍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麽?」高小琴屏住呼吸,等待着答案。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似乎在思考,语气变得有些阴晴不定:「大风厂……蔡成功那小子……能有什麽隐情?手续都是合规的,法院判的,白纸黑字!他丁义珍是不是听到了什麽风声,故意危言耸听,想抬高筹码,或者……想把自己撇乾净?」 他像是在问高小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高小琴敏锐地察觉到,赵瑞龙的反应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麽轻松笃定,那瞬间的迟疑和审视,说明他内心也并非毫无波澜。 「赵总,那您的意思是……」高小琴试探着问。 「先别自乱阵脚!」赵瑞龙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丁义珍那边,先晾着他!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麽花样!大风厂的地,是我们真金白银换来的,凭什麽他说放就放?你们该干嘛干嘛,工人闹事就让区政府去解决!有什麽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赵总,我明白了。」高小琴应道,心里却更加没底。赵瑞龙的强硬在她意料之中,但他那一闪而过的迟疑,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可她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能按照赵瑞龙的指示,硬着头皮走下去。 这天晚上,丁义珍正在法室打坐,心中反覆推演着接下来的步骤。突然,供桌上的黑漆葫芦轻微震动起来,一股阴冷的信息传入他的脑海——是五鬼传回的消息! 「主人,赵德汉有动静了!我们按您吩咐,一直盯着他住处附近的小鬼传来讯息,赵德汉刚刚出门,神情鬼祟,正朝着那栋别墅的方向去了!」 丁义珍猛地睁开眼,精光一闪:「终于等到了!继续监视,等他进了别墅,立刻报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一丝紧张,迅速检查了一遍早已准备好的符纸丶香烛等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那股阴冷的联系再次传来:「主人,赵德汉已经进入别墅!」 「好!」丁义珍低喝一声,立刻手掐印诀,口中念念有词,将心神通过法术与远在别墅外监视的五鬼连接在一起。霎时间,他的「视线」仿佛穿越了空间,藉助五鬼的感知,「看」到了别墅内的情景—— 赵德汉果然在里面!他小心翼翼的打开袋子,里面是满满一摞摞的现金。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将新得的钱与原本就堆积如山的钞票放在一起。 然后,他像个守财奴一样,开始重新清点那满屋子的丶垒得整整齐齐的现金。手指抚过钞票的感觉,让他脸上洋溢着满足和贪婪的光芒。清点完毕,他满意地叹了口气,从角落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线格笔记本。 第18 章 排雷 「帐本!」丁义珍心神一凛。 只见赵德汉翻开帐本,拿起笔,借着灯光,记录今天这笔新的「收入」。 丁义珍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眼中厉色一闪,立刻施展出早已准备好的控魂法术!他咬破指尖,在一张剪成小人形状的黄表纸上迅速画下符咒,写上赵德汉的名字和生辰,然后将其在蜡烛上点燃。 「阴魂听令,附体驱形,急急如律令!」 远在别墅的赵德汉,忽然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空洞无神,动作也变得有些机械。他放下笔,茫然地四处看了看,然后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开始在身上翻找,很快找到了一个打火机。 他拿着打火机,又拿起那本帐本,拇指无意识地在封面摩挲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烧了它!一了百了!只要这帐本没了,谁还能证明我丁义珍送过钱?」 「不行!这上面记录了这麽多贪官污吏,多少民脂民膏?我丁义珍虽然不是什麽好人,但若为了一己之私,让这些蛀虫继续逍遥法外,这罪过……这损的阴德怕是下十八层地狱都还不清!」 「更何况,侯亮平他们肯定已经盯上赵德汉了,帐本突然被毁,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会把所有火力都吸引过来!不能因小失大!」 最终,理智和那一点点未泯的「职业操守」占据了上风。他操控着赵德汉,小心翼翼地翻动帐本,找到了记录着自己行贿的那一页。因为是用线格本,撕掉这一页,必然会导致前后页松动。 他控制着赵德汉,动作僵硬但准确地将记录着自己信息的那一页,以及因为撕扯而连带松动的相邻一页,一起撕了下来。看着这页纸上写的人名,好熟悉啊,想了一会,原来如此,嘿嘿,你跑不掉的。早晚办了你。 然后将这两页纸凑到打火机前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迅速吞噬了纸张,化为灰烬,没有留下任何关于「丁义珍」的痕迹。又命令五鬼阴风起,吹走了灰烬。 做完这一切,丁义珍操控赵德汉,将帐本翻到今天刚刚记录丶墨迹未乾的那一页,然后迅速撤掉了法术。 别墅里,赵德汉浑身一颤,眼神恢复了清明。他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看着手中的帐本,正好是最新记录的那一页,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辨。「哦,记完了。」他喃喃自语,丝毫没有察觉刚才的异常。他熟练地将帐本放回暗格,仔细掩盖好,又留恋地看了一眼那满屋子的钞票,这才锁好门,悄然离去。 收到五鬼「赵德汉已离开」的讯号后,丁义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这一步险棋,总算走完了最关键的一步。 然而,他想起那满屋子的红色钞票——那是高达两亿多的赃款! 「啧啧……这都是民脂民膏啊,留着也是祸害,指不定最后便宜了谁。」丁义珍咂咂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与其留在这里发霉,或者将来被充公还不知道能不能用到正地方,不如……让老子拿来去做点『好事』,也算是替赵德汉,也替我自己……积点阴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他再次掐诀念咒,这一次施展的是「五鬼运财术」! 「五鬼听令!速速将那别墅之内,所有不义之财,尽数搬运至此!不得有误!」 随着他咒语落下,法力涌动。远在京城别墅内,仿佛有一阵无形的阴风刮过,那堆积如山的钞票,一摞摞地开始诡异地消失,如同被橡皮擦掉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片刻功夫,丁义珍感觉自己这宽敞的法室忽然变得有些「拥挤」。他定睛一看,只见法室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由百元大钞堆砌而成的「小山」!红彤彤的一片,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散发着油墨和财富混合的独特气息。 纵然丁义珍自诩见过些世面,甚至自己也没少捞钱,但亲眼看到如此巨额丶如此具象化的现金堆在眼前,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才缓过神来,绕着钞票小山走了一圈,伸出手指颤抖地摸了摸那坚实的触感,最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混合着惊叹丶贪婪和一丝荒谬感的感慨: 「我的个亲娘诶……这……这他妈的也……也太多了啊!」 声音在堆满钱币和神像的诡异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座烫手的「金山」,成了摆在这位冒牌副市长兼业馀法师面前的,一个既幸福又无比头痛的新难题。 看着眼前这座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钞票小山,丁义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笔钱拿在手里烫手,放在这里更是颗定时炸弹。他丁大仙虽然贪财惜命,但也深知「不义之财如流水」的道理,尤其是这种沾满了民脂民膏的赃款,若不妥善处理,恐怕会引来更大的业报。 他转身面向供桌上那尊黑漆葫芦,神色严肃,手掐法诀,以意念沟通被他拘役的五鬼: 「五鬼听令!」 葫芦微微震动,表示它们在聆听。 「尔等持此香火路资,」丁义珍指了指旁边准备好的一大堆纸钱元宝,「速去四方,走访阴魂野鬼,土地灶神,给本仙仔细打听!这京州地界,乃至周边,哪里有那等真正家境困难丶衣食无着,却又为人善良丶秉性淳朴丶从未作恶的人家!比如那等因病致贫丶孤寡无依丶子女孝顺却无力赡养丶遭遇天灾人祸难以维生的!」 他特别加重了语气,强调道:「听清楚了!我此举乃是代天行善,散不义之财,积阴德福报!尔等务必将情况核实清楚,万不可助长了那些好逸恶劳丶装穷卖惨丶甚至是为非作歹之徒的气焰!若是让本仙知道你们徇私,将钱财送到了无良之辈手中,使其更添恶业,定不轻饶!」 第 19章 积德行善 感受到丁义珍话语中的郑重和警告,五鬼传递来的意念也肃穆了几分。它们虽是阴灵,但也懂得善恶功过,协助行善对它们自身积累阴德丶也有好处。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交代完任务,丁义珍走到书房,打开电脑。他斟酌词句,敲下了一份简短的《无名氏资助声明》: 知悉君家困境,生活维艰。今奉上微薄资助,聊解燃眉。此乃心意,无需偿还,亦不必寻访来源。唯愿君保持良善,坚韧前行,他日若有馀力,亦可助人。 ——无名氏 他将这份声明列印了厚厚一叠。 回到法室,他亲自动手,每十张百元钞票用一份《资助声明》包裹好,形成一个个千元的小红包。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很快,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小红包堆成了另一座山。 「去吧!」丁义珍对着五鬼下令,指着那些小红包,「按照你们打探到的名单和地址,将这些『善缘』,悄无声息地送到那些真正需要的人家中!放在他们枕下丶桌案,务必确保能被发现,但又不可惊扰凡人,更不可暴露行迹!」 五鬼感受到那小红包上蕴含的善意愿力,又想到此事能积累功德,顿时积极性大涨。阴风卷过,一个个小红包诡异地从法室内消失,被无形的力量携带着,穿透夜色,飞向京州乃至更远地方的各个角落。 这一夜,对于许多陷入绝望的贫困家庭而言,注定是不平凡的。 城东棚户区,卧病在床的王老汉清晨醒来,发现枕边多了一个厚厚的纸包,里面是一千块钱和一份温暖的声明,老泪纵横; 郊区农村,独自抚养孙子的李奶奶,在灶台上发现了「天降」的救命钱,抱着小孙子喃喃念叨是菩萨显灵; 医院走廊,为儿子手术费愁白了头的汉子,在休息长椅下捡到了希望,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连连磕头…… 五鬼穿梭于阴阳,精准地执行着丁义珍「劫富济贫」丶「散财消灾」的指令。丁义珍自己则坐在法室里,闭目感应着那一丝丝微弱的丶源自受助者的感激和希望念力汇聚而来,虽然微弱,却让他心中那份因操纵邪术丶占据他身而产生的阴郁和不安,似乎被冲刷淡化了一丝。 「唉,算是给原主,也给我自己,积点阴德吧……」丁义珍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五味杂陈。他回头看看这满屋的现金,哎,那麽多,什麽时候才能全部散出去啊? 第二天,丁义珍特意跑了一趟文具批发市场和宗教用品店,豪掷千金,买了堆积如山的列印纸丶上好的檀香丶成箱的蜡烛以及海量的纸钱元宝。他吩咐店家,晚上八点准时送到他的家。这副架势,看得店家瞠目结舌,不知道这位副市长是要开法会还是要搞批发。 又是一天心不在焉的「工作」后,丁义珍回到家中,面对那依旧刺眼的钞票小山,开始了他的「散财流水线」作业。印表机嗡嗡作响,一份份《无名氏资助声明》被列印出来。他则像个熟练工,坐在堆积如山的钞票中间,一份声明包裹一千元,动作机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 香烛在法室里日夜不息地燃烧,供给五鬼能量,也让整个房间烟雾弥漫。丁义珍就这样连续忙活了几个晚上,困了就在法室打个盹,醒了就继续包钱丶下令让五鬼送去。 几天后,当钞票小山终于矮下去一半时,五鬼传递来了新的信息: 「主人,按照您的标准,京州及周边府县,我们能找到的丶核实过的丶真正急需帮助且品性良善的人家,都已经送到了。目前……暂时没有新的合适目标了。」 丁义珍停下手中包裹的动作,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腰背,看着还剩下一半多的钞票,眉头紧锁。 「已经没有了?」他叹了口气,「也罢,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即可。剩下的这些……不能再散了,过于集中和频繁的『天降横财』,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挥挥手,让忙碌了几天的五鬼先休息,享用香火。自己则盯着剩下的巨款发愁。 「一个多亿啊……放在我这里,简直就是个烧红的炭盆!」丁义珍在钞票堆旁踱步,「别说反贪局来查,就是平常有个小偷小摸闯进来,看到这场面,也得吓出心脏病然后去报警!」 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他首先想到的是荒野山洞之类的自然隐蔽处。他再次沟通五鬼:「尔等听着,将这些剩馀钱财,寻一处人迹罕至丶野兽不到的荒野山洞,仔细藏好,莫要让人发现。」 然而,五鬼反馈来的意念却带着一丝「谄媚」和「便利」:「主人,何须如此麻烦?本地的城隍府库之内,便有闲置的角落,阴气弥漫,凡人难近,存放此物最为稳妥便捷。小的们与那城隍麾下鬼差尚有几分交情,打点些香火,借个地方存放不难。」 「城隍府库?」丁义珍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变,断然否决:「不行!绝对不行!」 他对着葫芦,语气严肃地解释道:「尔等想得太过简单!那赵德汉眼看就要东窗事发,一旦他被查,这巨额赃款下落不明,必然是侦查的重中之重!到时候,搜查令一下,代表的可是阳间的国法和秩序!城隍虽是阴司正神,享有香火,但在这种涉及阳间重大案件丶且有正式法令的情况下,他身为『在职』的阴差,岂敢为了区区香火贿赂,就违抗阳间法令,私藏赃物?到时候迫于压力,他必然会将钱财交出,或者指引搜查人员找到!那我们岂不是暴露无遗?这简直是自投罗网!」 五鬼传来的意念顿时变得有些惶恐和茫然,它们显然没考虑到阳间法律对阴司的约束力。 丁义珍沉吟片刻,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必须找一个完全独立丶也无人能想到丶更无人能轻易找到的地方!比如……深埋于荒山之下,要确保即使有人拿着搜查令,掘地三尺也找不到!」 他加重了语气:「此事关乎我等身家性命,务必谨慎!找到地方后,仔细掩盖所有痕迹,不得有误!」 五鬼领命,再次携带着沉重的钞票,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之中,去寻找相对安全的地方。丁义珍看着空荡的法室,心里轻松了不少。 第 20章 带走 京州市委的会议上,李达康书记面色严肃,手指敲着桌面,目光如炬地扫过与会人员,最后定格在丁义珍身上: 「义珍同志,光明峰项目是省里市里都高度关注的一号工程!前期已经投入了这麽多资源,现在进度迟迟打不开局面,尤其是大风厂拆迁这个卡脖子的问题,到底什麽时候能解决?我要一个明确的时间表!」 丁义珍心里一紧,知道躲不过去,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恭敬又略带为难的笑容: 「达康书记,各位同志,光明峰项目我们一直在全力推进。目前招商引资工作已经完成过半,为了稳定投资商情绪,促进后续落地,过几天我们准备了一场投资商联谊会,我会亲自参加,安抚人心,坚定他们的投资信心。」 他顿了顿,抛出了早已想好的金蝉脱壳之计:「另外,为了引入国际先进经验和高科技产业,我计划在联谊会后,立刻出国一趟,与几家在国际上享有盛誉的集团公司进行初步接洽,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现在这里,先向李书记和市委报备一下。」 google搜索twkan 李达康皱了皱眉,但考虑到引进外资也是大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既然是为了项目,那就快去快回!国内这一摊子,也离不开你这个区长!」 丁义珍连忙应承下来,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剧情的大幕就要拉开了,必须尽快脱身。原主还有一些小尾巴没处理乾净,但只要最要命的赵德汉和光明峰项目核心问题牵扯不到自己,那些小事以后慢慢处理也来得及。 与此同时,京城。 侯亮平带着一队反贪局的精干人马,径直来到了国家部委某项目处处长赵德汉的家门口。亮出搜查令时,赵德汉正捧着一碗清水煮面,吃得稀里哗啦。 「侯局长?你们这是……」赵德汉放下碗,一脸「困惑」和无辜,「是不是有什麽误会?我赵德汉一辈子谨小慎微,可是个清官啊!」 他气定神闲地引导侯亮平等人搜查他那只有几十平米丶家具陈旧的老房子,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你看我这房子,像是有钱人吗?我是个农民的儿子,知道钱来得不容易,每个月工资就那麽点,还得给老母亲寄回去三百块生活费,剩下的也就刚够糊口……我们这些在北京部委工作的,听着好听,其实也就是个普通工薪阶层,不容易啊……」 他试图用这种「朴素」的形象博取同情,甚至带着一丝委屈。搜查结果一无所获,赵德汉的腰杆似乎更直了,语气也带上了不满: 「侯局长,你们也搜了,我家就这麽大点地方,有什麽你们也看到了。这影响多不好?你们这麽搞,是不是得给我个说法?」 侯亮平目光锐利如鹰,丝毫不为所动,又掏出了一张搜查令:「赵处长,别急。家里搜完了,咱们再去你办公室看看。」 赵德汉脸色微变,办公室虽然也没什麽直接证据,但被反贪局这麽一搜,风言风语传出去,他的仕途也就到头了。他强作镇定,试图威胁: 「侯亮平!你不要太过分!办公室是办公的地方,你们这麽搞,严重影响我们部门的正常工作!我要向你们领导反映!你这是违规操作!」 侯亮平冷笑一声,寸步不让:「赵处长,我们反贪局办案,讲究的是证据和程序!没有确凿的线索和完备的手续,我们不会轻易出动!请你配合!」 办公室的搜查同样没有发现巨额现金。赵德汉心中稍安,胆子又大了起来,开始反过来指责侯亮平: 「侯局长,你们这接二连三的搜查,严重影响了我的名誉和工作!我要投诉!你们必须为今天的行为负责!」 就在赵德汉以为风波即将过去时,侯亮平掏出了第三张搜查令,上面清晰地写着一个地址——京郊那栋别墅。 赵德汉看到地址,瞬间如遭雷击,脸色煞白,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声音发颤,强装镇定:「这……这是哪里?我不认识!又不是我的房子,你给我看干什麽?!」 侯亮平步步紧逼,目光如刀:「赵德汉!我们要是没有掌握确凿证据,敢这麽做吗?既然做了,就说明我们已经盯你很久了!前两天的晚上,你刚去过这栋别墅,怎麽能说不知道?!」 赵德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几乎崩溃,他腿肚子发软,被反贪局的人员带往别墅。 一路上,赵德汉虽然内心惶恐,但还存着一丝侥幸,嘴硬道:「我……我就是帮朋友看房子……偶尔去一下……」 到了别墅门口,侯亮平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下令:「搜!」然后他转向面如死灰的赵德汉,语气放缓,带着劝诫:「赵处长,事到如今,还有什麽可隐瞒的?主动交代,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看着搜查人员进入别墅,赵德汉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哭腔说道:「我交代……我交代……是……是丁义珍!京州市的副市长丁义珍!他……他给我送过钱……」 他刚说出丁义珍的名字,进去搜查的人员就匆匆跑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侯局……里面……里面是空的!什麽也没有!」 「什麽?!」侯亮平和赵德汉异口同声地惊呼,都愣住了。 侯亮平是震惊和愤怒,他掌握的情报明明显示这里就是赵德汉的藏赃窝点! 赵德汉则是纯粹的愕然和……劫后馀生的狂喜!那满屋子的钱呢?他那视若性命的两个多亿呢?虽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钱没了,证据就没了! 他瞬间变脸,腰板挺直,声音都高了八度,指着侯亮平叫道:「侯亮平!你看到了吧?!什麽都没有!你是冤枉我的!我要告你!告你诬陷!告你滥用职权!你等着脱衣服吧!」 侯亮平脸色铁青,不顾赵德汉的叫嚣,亲自带人又里里外外丶仔仔细细地搜查了一遍,甚至敲打了每一寸墙壁和地板,确实空空如也,连一张钞票的影子都没找到。 第 21章 赵德汉招供 赵德汉见状,更加得意,开始耀武扬威:「搜啊!继续搜啊!哼,堂堂反贪局的局长,办事这麽不靠谱!我看你怎麽收场!」 然而,侯亮平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赵德汉,下达了命令:「赵德汉!你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并且刚才亲口承认收受丁义珍贿赂!虽然赃款暂时未起获,但你的供述是关键证据!带走!回反贪局再说!」 赵德汉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作惊恐,他挣扎起来:「侯亮平!你凭什麽抓我!证据呢?!钱呢?!你没有证据!我是冤枉的!冤枉的啊!」 侯亮平不为所动,手下人强行将瘫软如泥丶不断喊冤的赵德汉押上了车。侯亮平看着空荡荡的别墅,眉头紧锁。虽然赃款神秘失踪,但赵德汉亲口交代了丁义珍,这条线索,绝不能断! 赵德汉被带回反贪局后,因为没有起获赃款,申请正式逮捕令遇到了阻力。侯亮平被秦局长在办公室里指着鼻子骂: 「侯亮平!你干了这麽多年侦查,规矩都忘了吗?人你是摁住了,钱呢?证据呢?就凭他吓破胆时嚎的一嗓子『丁义珍』?我告诉你,现在外面已经有人说你侯亮平为了抢功,搞刑讯逼供,违规办案!二十四小时内,拿不下口供,补齐证据链,立刻放人!你自己去跟舆论解释!」 回到家,妻子锺小艾也没给他好脸色,把饭碗重重放在他面前:「侯亮平,你能不能稳妥点?你知道现在外面都怎麽说吗?说你新官上任三把火,烧错了方向!没证据你就敢抓一个部委的处长?你当这是什麽地方?这是京城是你能乱来的地方?赶紧把案子办成铁案,不要丢了锺家的脸。」 内外交困,让侯亮平双眼布满血丝,但他骨子里的执拗被彻底激发了。他把自己和赵德汉一起关进了审讯室,他知道,这是一场硬仗,必须速战速决。 审讯室经过了特意安排,空间低矮压抑,灯光惨白,直射在赵德汉脸上。侯亮平并不急于主问,而是由不同的侦查员轮番上阵,问题如同疾风骤雨,反覆轰炸: 「赵德汉,四月三号晚上七点到九点,你在哪里?」 「你别墅的物业费是谁交的?水电费单据呢?」 「你母亲在老家,你每月只寄三百,你自己信吗?」 「丁义珍找你批项目,第一次见面在哪儿?喝的什麽茶?」 问题琐碎丶密集,不容他细想。赵德汉起初还能勉强应对,试图用「记不清了」丶「可能吧」来搪塞。但审讯人员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一个问题重复问,从不同角度问,一旦发现他前后矛盾,立刻死死咬住,音量陡然提高,拍桌怒斥:「赵德汉!你刚才还说记不清,现在怎麽又想起来了?到底哪句是真的?!」 长时间的强光照射和高度紧张,让赵德汉的精神开始恍惚,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 侯亮平亲自上场。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离赵德汉极近的地方,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处长,想想你娘。」侯亮平拿出一张赵德汉老母亲在破旧院子里干活的照片,推到他面前,「她要是知道,她含辛茹苦供出来的儿子,在北京守着几个亿的赃款,每个月却只给她寄三百块,她会不会被你气死?」 赵德汉目光触及照片,浑身一颤,嘴唇剧烈抖动起来。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侯亮平继续施压,「我们已经派人去你老家了,去你所有亲戚朋友那里了。你希望他们都知道,你赵德汉是个巨贪吗?希望你娘在村里抬不起头吗?」 紧接着,侯亮平暗示丁义珍或者其他人可能已经先一步交代,试图瓦解他的心理同盟:「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聪明?别人都是傻子?现在交代,算你自首!等我们都查清楚了,你就是死路一条!」 同时,审讯组完全切断了赵德汉与外界的任何联系,不让他睡觉,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折磨,让赵德汉眼圈乌黑,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开始出现幻听,总觉得有人在叫他。 赵德汉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眼神涣散,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侯亮平看火候已到,让其他人都出去,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关掉了刺眼的主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台灯,营造出一种诡异的静谧。 他长时间沉默,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赵德汉,这种沉默比任何吼叫都更具压迫感。赵德汉在这种寂静中几乎要发疯。 赵德汉的精神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旦决口,便一泻千里。在侯亮平精准的心理打击和巨大的生理疲劳双重压迫下,他再也扛不住了。 「我说……我全说……」赵德汉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是丁义珍……前前后后,塞给我……塞给我不少钱……具体多少,我……」 「赵德汉,你之前交代丁义珍给你送钱,除了你的口供,还有什麽证据?比如银行转帐记录?或者他亲自签名的东西?」 赵德汉茫然地摇了摇头:「都……都是现金……他……他怎麽可能签字,留下致命的把柄。」 「那钱呢?」侯亮平拍了拍桌子,「赃款现在在哪里?除了丁义珍还有谁给贿赂过你?」 赵德汉哭丧着脸,他是真的不知道:「我……我不知道啊侯处长!我真的不知道钱怎麽没了!我就放在别墅里了,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赵德汉将所有与丁义珍行贿有关之事和盘托出,但这些钱款都是以现金形式交付的,而知晓此事者唯有他们二人而已。如今这笔巨款不翼而飞,如果无法找到确凿无疑之证据,恐怕自己难以收尾了! 思来想去,似乎也别无他法了。看来唯有先将丁义珍捉拿归案,然后再向其透露赵德汉已然全盘供认这一事实,或许能藉此手段逼得对方吐露实情。如此一来,若最终两人皆俯首认罪,那麽此案便可大功告成了! 第 22章 加急审问 侯亮平让人继续审。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飞快地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这是他多年的老同学,是可以托付背后的战友。 电话接通了,传来陈海那熟悉而沉稳的声音,背景音似乎还有翻阅文件的声音:「喂,亮平?怎麽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听说你在京城搞出不小动静?」 侯亮平没时间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因为压抑着激动而显得有些急促:「陈海!没时间多说了,我这边刚拿下国家部委的一个项目处长赵德汉,他撂了!」 陈海那边翻阅文件的声音停了,语气立刻变得严肃:「赵德汉?他撂了什麽?」 「他供出了你们京州的副市长,丁义珍!」侯亮平一字一顿地说道,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陈海耳中,「行贿次数多,数额特别巨大!我这边有赵德汉的口供!」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陈海也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京州市的副市长,这可不是小角色。 本书由??????????.??????全网首发 侯亮平不给陈海太多思考时间,用近乎命令的丶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道:「陈海,你听着!我现在以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的身份,要求你,立刻丶马上丶对丁义珍采取强制措施!最好是双规!控制起来!绝不能让他跑了!」 陈海的声音带着一丝谨慎和考量:「亮平,消息可靠吗?丁义珍不是一般人,是京州的副市长,省管干部,动他需要走程序,需要向省委……」 「程序已经在走了!」侯亮平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现在关键是速度!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等你们层层汇报完,走完程序,黄花菜都凉了!这小子比猴子还精,一旦听到风声,肯定跑路!」 他加重语气,带着一种老同学间的托付和不容拒绝的强势:「陈海,我现在人在京城,鞭长莫及!汉东那边,我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这件事,你必须帮我,也必须立刻办!要是人跑了唯你是问!立刻动手抓人。」 电话那头的陈海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能听到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几秒钟后,陈海的声音传来,已经带上了决断:「好!亮平,我相信你的判断!我马上安排人!盯死丁义珍,寻找控制他的最佳时机!」 「不是最佳时机,是立刻!马上!」侯亮平再次强调,「立刻行动!我等你消息!」 说完,侯亮平不等陈海再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他紧紧握着手机,手心里因为用力而微微出汗,眼神锐利地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千里之外京州即将掀起的风暴。 他知道,棋子已经落下,弓弦已经拉满。现在,就看陈海的动作够不够快,能不能在他侯亮平铺好的这条晋升之路上,稳稳地拿下这关键的第一功了。 侯亮平几乎是冲进了秦局长的办公室,他将赵德汉的审讯笔录重重地放在办公桌上,脸上带着连夜审讯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炬。 「秦局!赵德汉撂了!铁证如山!」侯亮平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他详细供述了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多次向其行贿的事实,时间丶地点丶金额,我请求立即签署对丁义珍的逮捕令!」 秦局长放下手中的文件,拿起笔录,仔细地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秦局长抬起头,目光沉稳地看着侯亮平,缓缓摇头:「亮平,就凭这些,还不够。」 「还不够?!」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着帐本,「这上面白纸黑字!赵德汉亲口承认!这还叫证据不足?!」 「冷静点,侯亮平同志!」秦局长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你告诉我,赃款呢?丁义珍行贿的那一千多万,现在在哪里?赵德汉别墅是空的!钱不翼而飞!没有赃款,你这所谓的『巨额』就成了无源之水!」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目光如炬:「还有,行贿方式是现金?好,钱呢?受贿地点?资金流向呢?你查清了吗?这些钱最终到了去了哪里?能不能形成完整的丶指向丁义珍的证据闭环?」 侯亮平一时语塞,这正是他目前证据链最薄弱的一环。他争辩道:「可是赵德汉的供述……」 「口供是会翻供的!」秦局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尤其是在没有扎实物证支撑的情况下!丁义珍是什麽人?京州市的副市长,实职厅级干部!你知道动一个厅级干部需要多麽确凿的铁证吗?仅凭另一个涉案人员的单方面口供,万一这里面有隐情,万一赵德汉胡乱攀咬,这个责任谁来负?你吗?还是我?」 侯亮平胸口剧烈起伏,他无法反驳秦局长指出的程序漏洞和证据缺陷,但直觉和办案经验告诉他,丁义珍绝对有问题。他咬着牙说:「秦局,机会稍纵即逝!一旦丁义珍察觉到风吹草动……」 「那就要靠侦查手段去弥补,而不是靠冒险!」秦局长回到座位,拿起笔,快速地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字,递给侯亮平,「这是对赵德汉的正式逮捕手续,给你批了。你的当务之急,不是去抓一个证据不足的厅级干部,而是给我继续深挖赵德汉的案子!把他每一个行贿人的细节都敲死!把赃款的下落,哪怕只有一丝线索,给我挖出来!把那些钱的来龙去脉搞清楚!完善证据链!等到铁证如山,别说一个丁义珍,就是他背后还有人,我们也照抓不误!」 他看着一脸不甘的侯亮平,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亮平,我理解你想办案的心情,但越是大事,越要沉住气,越要讲程序丶讲证据!去吧,先把赵德汉的案子办成铁案。有了坚实的基础,才能撬动更大的石头。」 侯亮平看着手中那份只针对赵德汉的逮捕令,又看了看桌上关于丁义珍的厚厚材料,他知道,秦局长的决定在程序上无懈可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躁和不甘,接过文件,沉声道:「是,局长。我明白了。」 他转身走出局长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秦局长的谨慎没有错,但他侯亮平,绝不会就此放弃。明的程序要走,暗地里的侦查,也必须立刻跟上。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陈海的电话,有些安排,必须抢在时间前面。 第 23章 你给我立刻回来 侯亮平在得到秦局长的明确指示,可是他必须要要抓住丁义珍,一个厅级干部,落网,足够自己升官了,要不然就赵德汉自己还没找到赃款,到时候要是无法给他定罪,自己可跑不了。 他再次拨通了陈海的电话,语气急促: 「陈海,你那边到什麽程度了?」 电话那头,陈海的声音带着风声和引擎的轰鸣,显然正在疾驰的车上:「亮平,我已经在路上了!带着一队人,正往市政府方向赶。」 侯亮平此刻也顾不了那麽多了:「好!务必拿下!控制住之后立刻通知我,我这边尽快补齐手续!我等你的好消息!」 「放心!」陈海简短有力地回答,随即挂了电话。 然而,就在陈海的车队距离市政府还有不到两个路口时,他口袋里的另一部工作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头一沉——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季检察长。」 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前所未有的严厉,根本没有寒暄,直接劈头盖脸地吼道:「陈海!你现在在什麽地方?!是不是带人去抓丁义珍了?!」 陈海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消息传得这麽快,他试图解释:「检察长,我接到最高检侯亮平处长的通报,有确凿证据显示丁义珍涉嫌严重行贿……」 「确凿证据?什麽确凿证据?!」季昌明粗暴地打断他,「侯亮平的手续呢?最高检的批准文件呢?抓捕一个主管市政建设的副市长,一个实职厅级干部,你经过省委备案了吗?经过我批准了吗?谁给你的权力擅自行动?!啊?!」 陈海握紧了方向盘,争辩道:「检察长,情况紧急!侯亮平那边已经拿到了供词,一旦丁义珍察觉,很可能……」 「很可能什麽?!陈海!你也是老反贪了,规矩都不懂了吗?!」季昌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我告诉你,立刻!马上!给我掉头回来!所有人,全部撤回省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丁义珍一根汗毛!」 「检察长!」陈海还想坚持,「机会稍纵即逝啊!我们可以先控制……」 「控制个屁!」季昌明彻底爆发了,用了极重的语气,「陈海!你听清楚了!我现在以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的身份,正式命令你,停止一切未经批准的行动!如果你敢违抗命令,一意孤行,我立刻就地撤了你的职!让你这辈子再也穿不上这身检察服!你信不信?!」 「……」电话这头,陈海死死咬着牙。他能听到电话里季昌明粗重的喘息声,也能感受到那不容置疑的丶来自上级和组织的绝对压力。他知道,季昌明不是在开玩笑。一旦违抗,不仅行动会失败,他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将彻底断送。 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但他最终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是。检察长,我……执行命令。」 他对着司机,声音沙哑而沉重:「周正林华华你们俩去盯着丁义珍,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其他人掉头……跟我回去。」 说完,他无力地靠在座椅上,看着市政府大楼在视野中逐渐远去,一拳狠狠砸在座位上。而电话那头的季昌明,在挂断电话后,也立刻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凝重:「育良书记,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季昌明等陈海回来,脸色凝重地对刚进门的陈海说道:「走,立刻跟我去育良书记办公室!记住,进去后少说话,一切看我眼色!」 当季昌明带着面色紧绷的陈海走进高育良宽敞而肃穆的办公室时,发现里面另外坐着两个人——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气氛瞬间变得异常微妙和紧张。 季昌明简要而清晰地汇报了情况:「育良书记,达康书记,祁厅长。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省院的陈海同志,在未经过省委批准丶也未向我院党组正式汇报的情况下,仅凭最高检反贪总局侯亮平同志的一个电话通报,就擅自调动人员,准备对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同志采取强制措施。我发现后,已经紧急叫停。」 他话音刚落,李达康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拍沙发扶手,霍地站起,指着陈海的鼻子就怒斥道: 「陈海!你想干什麽?啊?无组织!无纪律!丁义珍是京州市的副市长,是省管干部!是谁给你的权力,在没有经过任何一级组织批准的情况下,就去抓一个厅级干部?!你这是严重的违规违纪!简直是瞎胡闹!」 陈海面对李达康的雷霆之怒,强自镇定,抬头解释道:「李书记,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处长直接向我通报的案件线索,他们有确凿证据……」 「最高检?」李达康厉声打断,伸出手,「好啊,最高检的命令是吧?文件呢?逮捕令呢?授权函呢?拿出来我看看!」 陈海顿时语塞,艰难道:「手续……手续正在办理中,侯亮平同志说情况紧急,要求我们先控制住人……」 「正在办理中?!」季昌明立刻在一旁加重语气,看似批评陈海,实则也是向在场领导表明态度,「简直就是胡闹!没有最高检的正式命令和文件,仅凭一个电话你就敢行动?陈海,你这不是勇敢,你这是严重的渎职!是把组织的程序和纪律当儿戏!」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面色平静,但眼神深邃。他缓缓开口,语气不像李达康那样激烈,却带着更沉重的分量:「陈海同志,你的办案积极性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程序正义是法治的生命线。越是高级别的干部,越要慎重,越要讲规矩。你这样做,确实欠妥,打乱了正常的办案秩序,也让我们很被动啊。」 他目光扫过李达康和季昌明,最后落在一直没怎麽说话的祁同伟身上:「祁厅长,你怎麽看?」 第 24章 报信 祁同伟立刻坐直身体,措辞谨慎:「育良书记,达康书记,我认为昌明检察长和陈海局长都是从工作出发。当务之急,是核实最高检那边的信息,同时也要确保京州的工作,特别是光明峰项目不受影响。是否对丁义珍同志采取措施,如何措施,需要慎重研究。」 李达康立刻反驳:「研究?还有什麽好研究的?没有手续就是违规!现在关键是光明峰项目正在紧要关头,丁义珍是主管领导,这个时候动他,项目怎麽办?京州的发展大局怎麽办?我坚决反对这种不负责任的行动!」 高育良则坚持原则:「但如果丁义珍确实有问题,我们也不能姑息。关键是程序必须合规。」 高育良看着意见不一的几人,知道这事牵扯太大,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吧,此事关系重大,已经不是我们几个人能擅自决定的了。我立刻向瑞金书记电话汇报,请他指示。」 他当着几人的面,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电话,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平稳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育良同志,具体情况你比我清楚。涉及到京州的干部和项目,要慎重。我的意见是,你们省委,特别是你,全权处理,把握原则,注意影响。」 挂了电话,高育良心中已然有数。他看向众人,特别是依旧愤懑的李达康和面色苍白的陈海,一锤定音: 「瑞金书记指示,要我们慎重处理,把握原则。」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既然最高检的手续还没到,我们也不能凭一个电话就抓人。但是,线索既然提到了,也不能置之不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丁义珍这个名字上,说出了那句决定命运的话: 「这样吧,先让丁义珍……规起来。」 「规起来」这三个字,在官场中有特定的含义,通常意味着要求当事干部在规定时间丶规定地点就相关问题作出说明,是一种相对缓和但同样具有强制性的调查措施。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再说什麽,但看到高育良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沙瑞金「全权处理」的指示,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脸色依旧铁青。 季昌明松了口气,至少没有直接冲突。陈海心中五味杂陈,虽然行动被阻止,但「规起来」也意味着调查并未停止。 祁同伟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什麽。 京州市政府举办的招商引资晚宴现场,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丁义珍穿着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正与几位有意向投资光明峰项目的商人寒暄,巧妙地避开他们关于具体政策细节的探询。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高小琴」的名字。 丁义珍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对几位商人说了声「失陪」,拿着手机走到了相对安静的露台。 「喂,高总?什麽事啊,我这边正忙着呢。」丁义珍的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电话那头,高小琴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显得急促而紧张,甚至带着命令的口吻:「丁市长!没时间解释了!你听着,立刻!马上出国!机票和路线我都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现在就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丁义珍闻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但声音反而带上了一丝戏谑:「高总,你开什麽国际玩笑呢?我现在正在市里重要的招商晚宴上,你让我立刻出国?」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高小琴几乎是在低吼,「反贪局的陈海已经在去抓你的路上了,你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丁义珍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来了!」但他早有准备,不仅毫无惧色,反而打断了高小琴的话,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冷静: 「高总,」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你是不是忘了,我丁义珍……最近这段时间,主要在忙些什麽?」 电话那头的高小琴明显一愣,被这句话问住了。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最近丁义珍一系列反常的举动:突然要求补缴费用丶卡住大风厂土地手续丶甚至把之前收的贿赂都上交了……他一直在做的,就是「扫尾」! 丁义珍不给高小琴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行了,高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这边还有重要的公务,先挂了。」 说完,根本不给高小琴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高小琴站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里,一时竟没有生气,反而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丁义珍刚才那句话是什麽意思?「忘了我在忙什麽?」……他在扫尾!他早就知道可能会出事,所以在提前清理痕迹!他现在如此镇定,甚至拒绝逃跑,难道……难道他真的有恃无恐?他就那麽确定,他把所有尾巴都清理乾净了,确定反贪局查不到任何能钉死他的证据? 高小琴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这个看似贪婪油腻的副市长。 露台上,丁义珍收起手机,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冰冷。高小琴能这麽快得到消息并通知自己,说明赵德汉那边确实出事了,而且祁同伟乃至赵瑞龙那个圈子都已经知晓。他们选择立刻让自己跑路,是标准的弃车保帅。 「哼」丁义珍心中冷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接下来有好戏看了!这场戏,才刚刚进入高潮。就是不知道,这些人能撑过几轮。别太早缴械投降啊。」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若无其事地走回宴会厅。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角落的自助餐区,果然看到了两个年轻面孔——周正和林华华。这两人装作在挑选食物,但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自己这边,演技拙劣得让人不忍直视。 当丁义珍的目光与他们接触的瞬间,两人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慌乱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研究着一块小蛋糕,林华华甚至还差点把叉子掉在地上。 丁义珍心里一阵无语,翻个白眼,忍不住腹诽:「就派这种雏儿来盯梢?就这心理素质和演技,还敢来监视我?真是……侮辱智商。」 他不仅没有惊慌,反而升起一股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感。他知道,自己之前所有的「扫尾」工作和那些非常规手段,现在就是最大的底气。他没有再理会那两个蹩脚的监视者,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走向下一拨需要应酬的客商,仿佛刚才那个警告电话从未发生过。 第 25章 这个陈海是没脑子吗 陈海在得到高育良「先规起来」的明确指示后,不再犹豫,立刻带上一队精干人员,风驰电掣般赶往丁义珍所在的招商晚会现场。途中,他再次拨通了周正的电话,语气急促而严厉: 「周正!听着,我和队伍马上就到!你给我盯死了丁义珍!记住,是盯死!绝对不能让他离开你的视线,更不能让他溜了!如果跟丢了,我唯你是问!」 「明白,陈局!他还在宴会厅,我们盯着呢!」周正压低声音回应,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当陈海带着人马,面色冷峻地闯入觥筹交错的晚会现场时,悠扬的音乐和欢声笑语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群不速之客身上。陈海无视周围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向人群中央,正与几位商人谈笑风生的丁义珍。周正和林华华也立刻从角落现身,与陈海汇合,形成合围之势。 陈海在丁义珍面前站定,无视旁边商人错愕的表情,直接亮出工作证,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丁义珍同志,我是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请你现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慢慢放下酒杯,目光扫过陈海和他身后的人,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反贪局?陈局长?你们这是什麽意思?找我有什麽事?」 「你的事犯了。」陈海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我的事?」丁义珍摊开双手,露出一副无辜又带着几分恼怒的神情,「我犯了什麽事?我自己怎麽不知道?陈局长,让我跟你走可以,按照程序,逮捕令呢?传唤证呢?你们掌握了什麽证据,可以随意带走一个在职的副市长?」 陈海面沉如水:「这是省委和检察院联合下的命令,请你配合!」 「省委和检察院的命令?」丁义珍冷哼一声,「好,就算有命令,我打个电话向领导求证一下,总可以吧?这不过分吧?」 陈海盯着他,略一沉吟,知道完全阻止也不合规矩,便点头道:「可以。但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放心,陈局长,众目睽睽之下,我能跑到哪里去?」丁义珍讽刺地笑了笑,随即拿出手机,当众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周围离得近的人都能隐约听到。 「达康书记!」丁义珍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急切,「这到底是怎麽回事?反贪局的陈局长带着人,要把我带走!」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无奈:「义珍同志!最高检有指示要对你进行调查,但正式的逮捕手续还在路上!可是上面要求配合,育良书记也下令先对你进行『双规』!你现在必须配合反贪局的调查!」 丁义珍立刻提高了音量,语气激动:「达康书记!他们办案就不考虑影响吗?我是光明峰项目的总负责人!这麽多投资企业代表都在看着,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带走,会造成什麽样的恶劣影响?!投资商的信心还要不要了?!达康书记,林城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还要在我们京州重演一次?没有确凿证据就敢这麽干,这简直是胡闹!」 李达康显然被「林城」两个字刺痛了,那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焦躁:「胡闹!简直是乱弹琴!你现在在什麽地方?」 「我就在市政府举办的招商晚会现场!好多重要的企业代表都在!当然,我们反贪局的陈大局长和他的人马也都在!」丁义珍刻意强调着场合。 「这个陈海!真是没脑子!怎麽能选在这种场合动手!」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怒斥,「你把电话给陈海!」 丁义珍依言将手机递给陈海。陈海刚把手机放到耳边,李达康的咆哮声就传了过来,即使没开免提,旁边的人也能听到个大概: 「陈海!我命令你立刻带着你的人撤退!有什麽问题,等晚会结束,换个地方再说!你这样搞,京州的经济建设还要不要搞了?!光明峰项目要是黄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陈海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但他依然咬牙坚持,不肯退让半步:「达康书记啊!您也知道情况有多危急,丁义珍这家伙现在已经知道消息了,如果让他给溜掉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呐!」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不容置疑的声音:「哼!这麽多人看着呢,他一个人怎麽可能逃得出去?我看就是你们这些人能力有问题!」 眼看陈海不肯退让,丁义珍在一旁冷冷地插话道:「达康书记,现在影响已经造成了!他们就算现在撤走,消息也捂不住了。除非,反贪局能保证,从此不再因为这件事来找我麻烦,否则,今天这事就没完!」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让反贪局停止调查?他做不到,高育良也做不到。片刻后,他疲惫而沉重的声音传来:「……义珍同志,你先配合反贪局的调查吧。光明峰项目……暂时由孙连城同志负责。」 听到这句话,丁义珍知道大势已去,但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平静。他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和西装,对陈海说道:「好,我配合调查。走吧,陈局长。」 丁义珍在陈海等人的「护送」下,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宴会厅,留下满堂惊愕的宾客和一片狼藉的招商氛围。 他这一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在场的所有企业代表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找藉口离场。 「丁市长被抓了?」 「反贪局直接来晚会抓人,这得多大的事啊?」 「光明峰项目怕是要悬了……」 「赶紧撤吧,这浑水不能蹚了!」 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汉东省的上层圈子。之前就因为各种原因犹豫不决丶还有那些被丁义珍威胁的投资商,立刻趁机宣布撤资;那些原本看好京州发展丶有初步投资意向的公司,也连夜召开紧急会议,随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州,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波及。 一场精心准备的招商晚会,最终以主办方副市长被带走丶投资商四散逃离的闹剧收场。 第26 章 陈海,你在质疑我? 反贪局审讯室内,灯光冷白,空气凝重。丁义珍端坐在审讯椅上,姿态从容,眉宇间甚至带着几分荒诞的神色。陈海端坐对面,面色严峻,目光如炬。 」丁义珍同志。」陈海开门见山,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现就你涉嫌向国家部委项目处处长赵德汉行贿的问题,请你如实说明情况。」 丁义珍闻言,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赵德汉?陈局长,这个指控未免太过儿戏。」他双手微摊,神色从容,」我为什麽要向他行贿?用自己辛苦挣来的合法收入,去贿赂一个部委处长?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丁义珍!注意你的态度!」陈海声音陡然转厉,」赵德汉已经如实交代,你先后向其行贿共计一千五百六十馀万元。这些都有明确记录。」 」一千五百六十万?」丁义珍面露诧异,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陈局长,这个数字从何说起?且不说我根本拿不出这麽多钱,就算有,我又何必去贿赂一个处级干部?如果我真有这麽多不明财产,现在坐在这里的恐怕就不是我了。」 他语速渐快,带着明显的不忿:」仅凭赵德汉一面之词,就要定我一个副市长的罪?请问有什麽实质性证据?资金往来记录?还是其他物证?」 陈海强压怒意,沉声道:」行贿目的是为了在土地规划审批上获得便利。」 」具体是哪块地?」丁义珍立即反问,目光如炬,」陈局长,既然是正式审讯,总该让我知道具体事由。我究竟是为了哪块地的审批,需要动用如此巨额资金?」 」现在是我在问话!」陈海语气转冷,」请你端正态度,如实交代问题!」 」我没什麽可交代的。」丁义珍靠回椅背,神态自若,」我从未向赵德汉行贿,一分钱都没有。这个指控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海深吸一口气,将赵德汉供述的具体行贿时间丶方式及相关项目一一列出。 丁义珍听着这些指控,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待陈海说完,他轻轻摇头,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陈局长,我确实因工作关系与赵德汉有过接触,这我承认。但仅凭工作往来就认定存在利益输送,这个逻辑未免太过武断。」 他话锋一转,开始反击:」你提到的这些时间点,恰好是我全力投入光明峰项目的关键时期。这个项目的级别和规模,在座的各位都应该清楚。所有重大决策都要经过市委丶市政府,乃至省委常委会审议。我一个副市长,有什麽必要,又有什麽权力,为了项目用地去贿赂一个部委处长?陈局长,请你站在客观立场想一想,这样的指控符合常理吗?」 这一连串反问,直指案件最关键的逻辑漏洞。在没有确凿物证的情况下,仅凭口供确实难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审讯室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记录员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陈海双眉紧锁,意识到眼前这个对手远比想像中更难对付。丁义珍看着陷入沉思的陈海,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审讯陷入僵局,陈海面色凝重地走出审讯室,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立刻传来侯亮平难掩兴奋和期待的声音,语调上扬:「陈海!怎麽样了?人控制住了吧?丁义珍开口了没有?这回可是个硬仗,打好了,那就是标志性的胜利!」 陈海听着老同学那带着建功立业急切感的声音,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他打断道:「亮平,情况没那麽简单。丁义珍……他根本没承认行贿的事,态度很强硬,而且他的辩解……从逻辑上看,并非全无道理。」 「没认?!」侯亮平的声调瞬间降了下来,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一丝不悦,「他怎麽辩解的?」 陈海将丁义珍关于「职权与行贿动机不符」丶「光明峰项目决策层级高」丶「指控缺乏核心物证」等关键辩护要点,尽量客观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侯亮平在快速消化和判断。几秒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变得急促,甚至带上了几分推诿和指责的意味:「他不认,案子就进行不下去了?陈海,你可是经验丰富的反贪局长!嫌疑人不认帐是常态!他不认,你们就要加大审讯和外围调查的力度!光靠嫌疑人口供定案本来就不现实,关键是要找到扎实的旁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你得拿出能让他无法辩驳的铁证来!」 陈海强压住心头窜起的火苗,语气也冷了下来:「亮平,说到铁证,我正想问你。你这边移送的案件线索,除了赵德汉的单方面口供之外,有没有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能够清晰显示资金从丁义珍名下或可控制帐户流向赵德汉或其关联方的银行流水?或者丁义珍购买大量不记名卡的记录?如果有这些,我现在就能拍在他面前!」 这番话精准地命中了侯亮平目前的软肋。他那边要是有如此确凿的证据,早就按程序正式签发逮捕令并协调移送了,何必让陈海先行「控制」?侯亮平一时语塞,支吾了一下,随即语气转而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批评口吻: 「陈海,你这是什麽态度?是在质疑我们最高检这边掌握的情况吗?赵德汉的供述是直接证据,其真实性需要你们去核实丶去固定!其他证据,我们自然在继续深挖和固定!你们汉东省院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立足现有线索,深挖细查,尽快打开突破口!丁义珍的办公室丶住所都仔细搜查过了吗?相关关系人都排查到位了吗?怎麽,遇到点阻力,工作就推进不下去了?在地方待久了,办案的锐气和韧性可不能丢啊!」 陈海被侯亮平这倒打一耙的态度气得胸口发闷,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申请搜查令。」 第 27章 我带他们去撸串,你给我投资啊 挂了电话,陈海脸色阴沉。他知道侯亮平那边恐怕真的没有更硬的牌了,现在只能靠自己。 很快,搜查令批了下来。陈海亲自带队,周正丶林华华等人跟随,直奔丁义珍的家。 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奢华宽敞的客厅,昂贵的红木家具,皮质沙发,水晶吊灯……处处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品味」和财力。 林华华看着这豪华的装修,忍不住低声嘟囔:「装修得这麽豪华,还敢说自己没贪?骗鬼呢……」 「少废话,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陈海下令,众人立刻分散开来,开始翻箱倒柜。 搜查进行了好一会儿,常规区域并没有发现大量现金或特别可疑的物品。就在众人有些气馁时,突然从一个房间传来了林华华短促而惊恐的尖叫声: 「啊——!」 陈海和周正心里一紧,立刻循声冲了过去:「怎麽了?林华华?出什麽事了?」 只见林华华站在一间房门口,手指着里面,脸色发白,嘴唇都有些哆嗦:「陈局,周正……你……你们看这……这屋里都是什麽啊?!」 陈海和周正快步上前,看见里面的景象让他们也瞬间愣住了,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中央设着一个巨大的香案,上面供奉着几尊造型怪异丶叫不出名字的神像,香炉里插满了燃尽的香杆。墙上挂满了黄色的符籙和八卦镜。最显眼的是,香案旁还挂着一件杏黄色的道袍,以及一把用铜钱串成的剑! 整个房间烟雾似乎还未完全散去,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和纸钱燃烧后的混合气味,气氛诡异至极,与其他房间的现代奢华风格格格不入。 周正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丁义珍……他……他还信这个?」 陈海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办过那麽多案子,贪官见过不少,有信风水的,有供关公的,但把家里一个房间直接改成如此「专业」法室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这满屋子的神像:「丁义珍……你到底是什麽人?」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原本看似清晰的案件,蒙上了一层更加诡异和神秘的色彩。 陈海带着搜查队,在丁义珍的别墅和办公室里折腾了整整一天,翻箱倒柜,查遍了每一个角落,连银行流水和所有能想到的帐户都查了个底朝天。结果却让他们倍感挫败——除了那间令人瞠目结舌的法室和一堆不值钱的黄纸朱砂,以及别墅本身略显奢华的装修外,竟然没有找到任何与赵德汉口供相匹配的巨额赃款丶不明资产或直接的行贿证据。一切都显得……异乎寻常的「乾净」。 疲惫又郁闷的陈海回到反贪局,连夜再次提审丁义珍。他决定从最直观的「奢靡」生活作为突破口。 「丁义珍!」陈海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我们已经搜查了你的住宅。你家里的豪华装修,那些红木家具丶进口电器,这些钱是哪里来的?以你的工资收入,能支撑得起这样的消费吗?」 丁义珍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嗤笑一声,用一种带着怜悯的语气反问:「陈大局长,你是不是对『豪华』有什麽误解?就那麽几间屋子,装修得再好,能花多少钱?你不会以为我丁义珍活了四五十年,工作了二三十年,连这点积蓄都拿不出来吧?还是你觉得,我们这些当官的,就该家徒四壁才正常?」 陈海被他的话噎了一下,但立刻抓住另一个点:「好,就算装修是你自己的积蓄。那你频繁出入高档消费场所,挥金如土,这又怎麽解释?你的工资根本经不起这样挥霍!」 丁义珍这次直接用一种看「何不食肉糜」的白痴一样的眼光看着陈海,那眼神让陈海感到极其不适和恼火。 「陈大局长,您真是……两袖清风,不食人间烟火啊。」丁义珍拖长了音调,充满了讽刺,「我不像您,搞反贪的,看谁都像贪官,觉得谁花钱多谁就有问题。我是干什麽的?我是搞经济丶搞招商的!我天天打交道的都是什麽人?是身价几十亿丶几百亿的富商巨贾!是能决定几十亿项目落地的重要人物!」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教你做事」的意味:「我请问你,陈局长,我要是请这些贵宾去街边小吃摊撸串丶吃麻辣烫,能谈成项目吗?能搞定招商引资吗?人家不得以为我们京州市政府是神经病,掉头就走?还能指望他们来投资?」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说:「我作为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主管一市的经济工作,市里丶区里自然有专门的招商接待经费,有预算!这是工作需要!比如昨天的招商晚会,所有开销都是区财政出的,有帐可查!我出入高档场所,那是为了工作,是为了给京州拉投资丶创税收!这些我都跟达康书记报备过,程序合规!」 陈海一时语塞,公款接待确实存在,而且丁义珍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他只能转换话题,指向那个最诡异的发现:「好,就算这些是工作需要。那你家里那一屋子神像丶符纸丶道袍又是怎麽回事?你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想干什麽?」 丁义珍露出一副「你管得着吗」的表情:「什麽东西?你说我那个小房间啊?那怎麽了?我家有个房间放点个人爱好品,不行吗?违反哪条法律了?」 「个人爱好?」陈海气结,「丁义珍,你还信这些鬼神之说?」 「嗨,」丁义珍摆摆手,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陈局长,这你就不懂了。我最近啊,一直在研究国学,研究道家文化。感觉这里面学问很深,很玄妙,而且……有时候还挺准。」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陈海,「就比如前段时间,我就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我最近流年不利,容易遇小人,有官司缠身。你看,这不就应验了吗?」 第28 章 我观你印堂发黑 他这话分明是当着和尚骂秃驴,直指陈海就是那个「小人」。在一旁做记录的林华华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低下头,肩膀还在微微耸动。 陈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林华华为了缓解尴尬,同时也是出于好奇,忍不住插嘴问道:「丁副市长,您……您还真会算命啊?那您给我们陈局也算算呗?」她这话带着几分玩笑,也想看看丁义珍怎麽圆。 丁义珍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陈海一番,然后摇了摇头,咂咂嘴:「他啊?印堂发黑,眉眼带煞。听信谗言,不辨是非,这官司惹得……啧啧,怕是自己也要沾上一身腥,最近怕是要出事啊。」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周正也忍不住多看了陈海两眼。陈海则是一股无名火起,猛地一拍桌子:「丁义珍!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装神弄鬼!你的问题很严重,态度更是恶劣!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丁义珍却只是悠闲地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没事的话,我要求休息。你们反贪局,总不能不让睡觉吧?」 审讯再次陷入了僵局,而且方向被丁义珍带得越来越偏。陈海看着眼前这个滑不溜手丶甚至开始用「玄学」反击的对手,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棘手和疲惫。这个丁义珍,比他想像的要难对付一百倍。 接下来的几天,陈海带着周正丶林华华等人,像梳头发一样把可能与丁义珍相关的线索又梳理了数遍。他们查遍了丁义珍分管过的所有项目档案,走访了多家与光明峰项目有关联的企业,甚至再次仔细搜查了丁义珍的办公室和家,试图找到那消失的一千五百多万的蛛丝马迹,或者任何其他可以突破的违纪证据。 然而,结果却令人沮丧。丁义珍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所有明面上的帐目丶项目流程都出奇地规范,至少从他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找不到任何明显的破绽。那间诡异的法室依然矗立在那里,但除了表明主人有些「特殊爱好」外,并不能作为定罪证据。 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几乎每天都会亲自过问案情进展。 「陈海,丁义珍的案子怎麽样了?有没有突破?」季昌明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来,带着明显的关切和日益增长的压力。 「检察长,我们还在全力调查,但目前……还没有找到能够直接证实行贿的关键证据。」陈海的声音透着疲惫和无奈。 「一点进展都没有吗?帐目呢?他身边人呢?还有他分管的那些老板,都查清楚了吗?」季昌明的追问一次比一次急切。 「能查的都查了,关联人员也都询问过,但目前反馈的信息都很模糊,无法形成有效证据链。丁义珍本人更是咬死了不承认。」 随着时间的推移,季昌明的语气也从最初的关切变成了焦躁,甚至带上了警告的意味。在一次当面汇报时,他面色严肃地盯着陈海: 「陈海!这个案子现在影响很坏!丁义珍已经被『规起来』这麽多天了,外面风言风语,说什麽的都有!如果我们最终查无实据,怎麽向省委交代?怎麽向社会交代?」他敲着桌子,「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就三天!必须找到确凿证据,把案子坐实!否则,冤枉一名在职副市长的责任,引发的舆论风波,你陈海担不起!我们省检察院也担待不起!」 感受到顶头上司施加的巨大压力,陈海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季昌明不是在开玩笑,这事关省检察院的声誉,也关乎他个人的前途。 走投无路之下,他再次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希望能从源头找到突破口。 「亮平,赵德汉那边怎麽样了?有没有新的进展?那笔钱到底去哪了?丁义珍是如何行贿的?」陈海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语气却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反而显得有些敷衍和急躁:「老陈,我这边也在加紧审!赵德汉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至于资金流向,都是现金交易,查起来需要时间!哪那麽快有结果?」 陈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从侯亮平的语气中清晰地判断出,京城那边也陷入了僵局,所谓的「确凿证据」根本没有实质性进展,侯亮平手里除了赵德汉的口供很可能什麽都没有! 一股被利用丶被推到前台当枪使的怒火混合着走投无路的绝望,瞬间涌上陈海的心头。他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对着话筒低吼道: 「侯亮平!你……你这次真是把我给害惨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侯亮平反应和解释的机会,重重地按下了挂断键。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陈海无力地靠在墙上,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中央,进退维谷。三天时间,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他现在,连剑从哪个方向落下都看不清。 丁义珍被反贪局带走,光明峰项目的重担便落在了孙连城的肩上。这无疑是块烫手山芋。之前丁义珍甩给他的大风厂拆迁问题,如同一根卡在喉咙的鱼刺,至今未能解决,工人们情绪激烈,股权纠纷一团乱麻。如今,更要命的是,光明峰项目的多个主要投资商闻风而动,开始大面积撤资或观望,项目瞬间有停摆的风险。 孙连城硬着头皮,亲自逐一联系名单上的投资商。电话那头,回应他的多是各种滴水不漏的托词: 「孙区长啊,实在不巧,我正在南方考察一个新材料项目,短期内回不去啊……」 「孙区长,关于光明峰项目,我们需要向集团总部做专题汇报,目前总部还没有进一步指示……」 「孙区长,感谢您的关心,不过我们集团战略调整,近期可能……暂时不考虑新的地产类投资了。」 第 29章 紧急会议 甚至有几家,直接连电话都不接了。孙连城碰了一鼻子灰,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项目推进不下去,他这个具体负责人首当其冲。无奈之下,他只得整理好情况,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开了李达康办公室的门。 本书由??????????.??????全网首发 「达康书记,」孙连城将一份简要的情况说明放在李达康桌上,语气沉重,「情况很不乐观。丁义珍同志出事的影响已经开始发酵,之前谈好的几家主要投资商,现在都在找各种理由拖延甚至退出。我亲自联系了几位老总,效果甚微。照这个趋势下去,光明峰项目……有搁浅的风险。」 李达康看着报告上那些熟悉的企业名字后面标注的「暂缓」丶「退出」等字眼,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又是这样!林城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一个主要干部出事,整个项目就跟着停摆!投资商集体出逃!这是我们京州投资环境脆弱的表现!是有人想看我李达康的笑话!」林城往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绝不允许在京州重演。 光明峰项目不仅关乎京州的发展,更是他李达康个人仕途上升的关键阶梯。这个项目若是黄了,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他的政治前途很可能就此止步。他绝对不能接受! 盛怒之下,李达康首先拨通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电话,语气极其强硬,几乎是指责: 「昌明同志!你们反贪局办案,我理解,也支持!但是不是也要讲方式方法,考虑一下实际影响?!现在好了,丁义珍被抓,消息传开,光明峰项目的投资商跑了一大半!一个省重点项目眼看就要搁浅!这个责任,谁来负?是你们反贪局来负,还是我这个市委书记来负?!如果查不出问题,或者问题没那麽严重,你们这就是在破坏京州的经济建设大局!」 不等季昌明多做解释,他紧接着又拨通了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电话,态度稍微缓和,但意图明确: 「育良书记,向您汇报一个紧急情况。由于丁义珍同志被调查,光明峰项目受到严重冲击,多名核心投资商撤资,项目面临停滞风险。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您很清楚,它不仅关系到京州今年的gdp,更关系到省里改革发展的形象。我的意见是,在问题没有完全查清之前,是否可以先让丁义珍同志出来主持一下工作,哪怕只是稳定一下局面?或者,请省委尽快协调,给投资商们吃一颗定心丸?否则,损失就太大了!」 最后,他直接拨通了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电话。他知道,必须让一把手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 「沙书记,非常抱歉打扰您,但有紧急情况必须向您汇报。」李达康的语气凝重而急切,「京州市正在推进的省级重点项目光明峰,因项目负责人丶副市长丁义珍被省检察院调查,已引发投资商信任危机,出现大规模撤资迹象,项目有全面停滞的危险。这不仅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严重影响我省的投资环境和对外形象。情况紧急,恳请省委高度重视,协调各方,尽快稳定局面!」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听着李达康的汇报,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刚上任不久,一个省级重点工程就因反腐调查而濒临瘫痪,一名厅级干部被查引发经济震荡,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棘手和敏感的局面。处理不好,不仅影响经济,更可能被解读为新班子驾驭能力的不足。 「达康同志,情况我知道了。」沙瑞金的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件事必须妥善处理,既要坚持原则,也要顾及发展大局。你准备一下,立刻到省委来。同时,请通知育良同志丶昌明同志,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一小时后,召开紧急办公会议!」 放下电话,沙瑞金面色凝重。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是对他这位新书记掌控能力和政治智慧的一次重要考验。一场关乎权力丶原则与经济发展的紧急博弈,即将在省委会议室里展开。 省委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沙瑞金端坐主位,目光沉稳地扫过与会的李达康丶高育良丶季昌明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同志。 「同志们,」沙瑞金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足够的份量,「今天临时召集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京州市光明峰项目,因负责人丁义珍同志被调查,目前面临投资商大面积撤资丶项目濒临搁浅的严峻局面。这件事的影响很坏,处理不好,不仅京州受损失,我们汉东省的对外形象和投资环境也会受到严重质疑。首先,请昌明同志介绍一下丁义珍案件的基本情况。」 季昌明扶了扶眼镜,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语气谨慎:「瑞金书记,各位领导。丁义珍同志是因涉嫌向国家部委项目处处长赵德汉行贿,由最高检反贪总局直接交办线索,经省委相关领导批准后,由我省检察院反贪局依法依规采取调查措施的。目前,丁义珍同志正在规定时间丶规定地点接受组织调查。」 沙瑞金微微颔首,追问道:「调查进行了几天,有什麽实质性进展?掌握了哪些确凿证据?」 季昌明顿感压力,硬着头皮回答:「这个……审讯工作还在进行中,目前……尚未取得突破性进展。丁义珍同志对行贿指控……予以全面否认。」 「尚未取得进展?」李达康立刻抓住话头,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季检察长!你们当初抓人的时候,可不是这麽说的!不是说证据确凿吗?现在一句『尚未取得进展』就完了?你们这是胡闹!是严重的不负责任!现在好了,人是你们抓的,风也是你们放出去的,结果查不出问题!你们知道这叫什麽吗?这叫制造冤假错案!现在光明峰项目投资商跑了一大半,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和恶劣影响,谁来负责?你季昌明必须给我,给京州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沙瑞金抬手示意李达康稍安勿躁,目光再次投向季昌明,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昌明同志,据我所知,行贿指控,核心在于资金。丁义珍涉嫌行贿的一千五百多万,资金来源查清了吗?流向明确吗?」 第30章 易学习空降 季昌明额头渗出汗珠,艰难地回答:「瑞金书记,我们查遍了丁义珍及其家属名下的所有银行帐户丶证券期货及其他可能藏匿资产的渠道,目前……目前确实没有发现能够对应这一千五百多万巨额资金的不明来源或异常流出。」 李达康闻言,几乎是冷笑出声:「哈!也就是说,除了那个所谓的受贿人口供,你们什麽实质证据都没有?这已经不是工作失误了,季检察长,你们这是拿着尚方宝剑乱砍一气!破坏的是我们汉东的发展大局!」 沙瑞金没有说话,只是用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失望的目光看着季昌明。他心里已然对这位检察长的能力和此事处理的粗糙程度有了判断,此人恐怕难堪大任,事后调整势在必行。 他不再纠缠于案件细节,将话题引回项目本身:「好了,案件情况暂时了解到这里。当务之急,是解决光明峰项目的问题。达康同志,现在项目由谁具体负责?」 李达康立刻回答:「由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临时代管。但情况很不乐观,由于丁义珍是在招商晚会上被当众带走的,影响极其恶劣,消息根本捂不住。之前丁义珍同志苦心联络的投资商,现在只剩下两三家还在观望,其他都明确表示暂停投资或直接撤资了。」 「有什麽挽回的方案?」沙瑞金直接问道。 李达康早有准备,立刻提出:「瑞金书记,我认为最直接有效的办法,就是立刻释放丁义珍同志,让他重新站出来主持光明峰项目的工作。同时,我们可以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情况,给所有投资商一颗定心丸!只有这样,才能最快速度稳定人心,挽回损失!」 沙瑞金心中微微一凛。他深知丁义珍是李达康「秘书帮」的干将,也是他意图打开汉东局面的一个潜在突破口,岂能轻易放虎归山?即便暂时查无实据,此人的政治生命也必须到此为止。 他缓缓摇头,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达康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让丁义珍同志重新负责项目,不妥。他的问题还没有最终结论,万一将来查出问题,这个省重点项目岂不是要彻底烂尾?到时我们更无法向省委和全省人民交代。」 他略一沉吟,提出了自己的人选:「这样,吕州市的易学习同志,能力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尤其在抓经济丶搞建设方面很有办法,口碑也很好。我记得他以前和达康同志在金山县也搭过班子,相互了解。我的意见是,调易学习同志担任京州市光明区区委书记,全权负责光明峰项目,确保项目顺利推进。大家议一议。」 李达康张了张嘴,还想为丁义珍争取,但沙瑞金没有给他机会,直接环视众人:「如果大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和方案,那就对易学习同志的任命进行表决吧。」 最终,在沙瑞金的主导下,会议通过了由易学习接手光明峰项目的决定。 散会前,沙瑞金最后看向季昌明,语气严肃地命令道:「昌明同志,丁义珍的案子,省委会持续关注。希望你回去后,亲自督办,加快进度,务必尽快查清事实,无论结果如何,都要给组织丶也给丁义珍同志本人一个明确丶经得起检验的结论!」 「是,瑞金书记,我们一定抓紧!」季昌明连忙应承,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沙瑞金虽然没有当场发作,但对他和检察院的工作,已经极为不满了。而李达康则面色阴沉地快步离开,易学习的上任,意味着他失去了对光明峰项目的绝对控制权,也意味着丁义珍这枚棋子,很可能要被牺牲掉了。 京州市政府,第三会议室。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却驱不散室内那股略显沉闷凝重的空气。椭圆会议桌的首位上,坐着京州市市委书记李达康,他面色严肃,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旁边是市纪委书记张叔立,神色温和,但眼神深处也带着一丝审慎。 易学习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面前摆着崭新的笔记本和一杯刚沏好的热茶。他刚刚经历了人生中又一次重要的职务变动,从吕州调任至京州市核心区域——光明区,担任区委书记。欢迎仪式极其简略,正如他现在感受到的氛围,务实,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入「战斗状态」。 「好了,」李达康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瞬间让会议室安静下来,「易学习同志刚到,舟车劳顿,客套话我们就不多说了。时间紧,任务重,光明区,尤其是眼下的光明峰项目,是全市乃至全省经济工作的头号工程,也是块硬骨头。叔立书记,我们先给学习同志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张叔立微笑着接过话头,语气比李达康和缓许多:「学习同志,欢迎你啊。光明区是咱们京州的脸面,经济体量大,发展任务也最重。前任副市长……嗯,有些历史遗留问题,现在担子压到你肩上了。」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副区长和部门负责人,「特别是光明峰项目,投资巨大,牵涉面广,是机遇,更是前所未有的挑战。达康书记和我,都希望你能尽快熟悉情况,打开局面。」 李达康直接切入核心,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光明峰,说是项目,其实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涉及土地征拆丶巨额融资丶招商引资丶基础设施建设,还有……」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易学习,「最头疼的,是群体性信访和部分企业的债务纠纷。老孙,你把目前最棘手的几个问题,给学习同志详细说说。」 被点名的区长孙连城连忙扶了扶眼镜,翻开厚厚的文件夹。他语气谨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推诿:「易书记,情况确实比较严峻。首先是拆迁问题,核心区还有二十七户『钉子户』,诉求很高,谈判陷入了僵局,尤其是大风厂,之前……几次协调会效果都不理想。其次是资金,项目二期的一百亿银行贷款,因为抵押物和担保问题,银行那边还在扯皮。另外,投资商,因为前任区委书记被抓的原因,发生了投资商大面积出逃的事,工程进度已经受到了影响……」 第 31章 易学习走访大风厂 孙连城每说一条,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其他几位副手和部门负责人或低头记录,或眼神飘忽,没人主动接话。 易学习默默听着,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关键词,面色平静,心里却已波涛翻涌。他预料到情况复杂,却没想刚到任,扑面而来的就是如此棘手的局面。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智慧丶协调能力和魄力的综合考验。 待孙连城说完,李达康看向易学习,目光如炬:「学习同志,情况就是这麽个情况。困难摆在面前,躲是躲不开的。沙书记和市委市政府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相信你有能力破解这个局。谈谈你的初步想法?」 易学习合上笔记本,抬起头,迎向李达康和张叔立的目光,语气沉稳,不卑不亢:「感谢达康书记丶叔立书记和各位同志的坦诚。情况我初步了解了,确实非常严峻,压力很大。」 他略作停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我刚到,很多具体情况还需要深入一线调研才能掌握。不过,请市委市政府放心,也请同志们支持。我的工作思路是,第一,立刻成立光明峰项目专项工作组,我亲自牵头,连城同志具体负责协调,相关职能部门一把手全部纳入,建立日报和周调度制度。」 他看向孙连城:「孙区长,麻烦你尽快把项目所有合同丶批文丶以及目前所有问题的详细背景材料整理一份,送到我办公室。尤其是拆迁户的具体诉求和投资商的背景状况,越详细越好。」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孙连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新书记如此雷厉风行,连忙点头:「好的,易书记,我马上安排。」 易学习目光扫过与会众人,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第二,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拆迁问题,我明天就去现场看,了解情况。资金和企业问题,请相关部门准备好材料,我们一起研究,寻找突破口。总之一句话,光明峰项目不能停,也绝不能在我们手上出任何大的纰漏。这是对京州发展的负责,也是对我们自己肩上这份责任的负责。」 李达康听着,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他要的就是这种敢啃硬骨头丶能扛事的干部。张叔立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好!」李达康一拍桌子,「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和决心!学习同志,光明区,和光明峰项目,我就交给你了。有什麽困难,直接向我和叔立书记汇报!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起身。易学习被几位副区长围着,一边走向门口,一边还在低声交流着。窗外的阳光正好,打在他略显疲惫但异常坚定的脸上。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他踏进这间会议室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光明区的未来,乃至他个人的政治前途,都系于这个庞大而复杂的「光明峰」之上。前路漫漫,荆棘密布,但他别无选择,唯有前行。 第二天一早,易学习便带着孙连城以及区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直接来到了大风厂门前。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厂区大门被废弃车辆和杂物堵得严严实实,围墙内隐约可见工人们自制的一些防御性的设施。 「路堵死了,还准备了这麽多『装备』,」易学习指着厂区,语气沉重地对身旁的孙连城说,「这是摆开了阵势,准备和我们对抗到底了啊。」 孙连城一脸苦相,连忙解释:「易书记,您都看到了,情况就是这麽个情况。大风厂的工人情绪激动,抵触情绪非常强,我们之前主要是担心强行推进会引发不可控的群体性事件,所以一直是以调解为主。可他们……他们根本不愿意坐下来好好谈,核心诉求就一个,要厂子,要股权,其他免谈。」 易学习点了点头,没有责怪孙连城,而是径直走向守在厂门口的几个工人。他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主动开口:「几位工人师傅,你们好。我是新上任的光明区委书记易学习,我想找一下你们厂的负责人,了解了解情况,看看有什麽困难是区委区政府能帮忙解决的。」 一个年纪稍长的工人疑惑地打量着他:「区委书记?不是丁义珍丁市长吗?」 「丁市长因为其他工作安排,暂时不能负责这边的事情了,现在由我接替他的工作。」易学习和蔼地解释,「请问你们蔡成功厂长在吗?我想和他谈谈。」 那工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抱怨:「蔡厂长?他都好久没露面了!厂里的事,现在都是郑主席在管。」 「郑主席?」 「就是咱们厂的工会主席,郑西坡。」 易学习立刻让工人帮忙联系。不久,他在厂区门口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子里,见到了这位看起来朴实却眼神坚定的工会主席郑西坡。 「郑主席,你好,我是易学习。」易学习开门见山,「今天来,就是想听听咱们大风厂工人兄弟们的真实想法和实际困难。有什麽问题,我们摆在桌面上谈,总堵着门不是办法。」 郑西坡叹了口气,开始讲述大风厂如何陷入困境,如何借了山水集团的高利贷,股权如何被法院判走,工人们如何面临失业且得不到妥善安置……核心问题,果然如孙连城所说,绕不开股权和安置。 送走郑西坡后,易学习在回去的路上向孙连城核实关键信息:「孙区长,法院的判决到底是怎麽回事?山水集团说的安置费又是怎麽回事?」 孙连城赶紧汇报:「易书记,根据法院的生效判决,大风厂确实因为无法偿还五千万的过桥贷款,将其股权质押给了山水集团,现在股权归属山水集团。至于安置费,山水集团那边出示了转帐记录,他们确实按照要求,将四千五百万安置费打到了大风厂的对公帐户上。但工人们坚持说没收到钱,这里面……恐怕是厂子内部的问题。」 易学习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立刻让随行人员现场查询资金流向,很快得到反馈:山水集团的四千五百万安置费,的确在之前就汇入了大风厂的公司帐户。 第 32章 钱到帐了? 「钱到了公帐,工人却没拿到,这不是人家山水集团的问题了。」易学习沉吟道。他之前一直觉得是丁义珍和山水集团官商勾结,现在看来,下结论为时过早。 为了全面了解情况,他决定亲自会一会山水集团的负责人。在他的要求下,高小琴很快来到了区政府临时安排的会议室。 「易书记,您好!」高小琴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丶笑语盈盈的模样,但话语间却充满了委屈,「您可要为我们企业主持公道啊!我们山水集团这次真是亏大了,也难透了!钱,我们借了;他还不上,我们按法律程序接收股权,这没错吧?为了社会稳定,我们提前垫付了四千五百万的工人安置费,这也没错吧?官司我们赢了,判决书白纸黑字,可结果呢?我们连自己厂子的大门都进不去!易书记,您说就这样的投资环境,谁还敢来投资?要不是之前丁市长一再给我们做工作,向我们保证政府会解决问题,我们早就撤资退出光明峰项目了!」 易学习平静地听着,然后提出从工人那里了解到的情况:「高总,工人方面反映,他们对股权质押的事情并不知情。而且,你们借出五千万,却拿走了他们估值十个亿的土地,工人有情绪,我认为是可以理解的。」 「哎哟喂,我的易书记!」高小琴立刻叫起了屈,表情夸张,「您这是让工人们给蒙蔽了呀!那块地是工业用地!工业用地!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撑死了也就值一个亿!我们借出去五千万,加上垫付的四千五百万安置费,还有打官司耗费的时间丶精力丶诉讼费,我们已经是赔本赚吆喝了,搞不好还要倒贴!之前要不是看在丁市长的面子和对京州投资环境的信任,谁愿意来蹚这浑水?这样,易书记,只要政府能帮我们把那五千万借款和四千五百万安置费要回来,我们山水集团立刻退出光明峰项目,这总行了吧?」 易学习一听「退出项目」,心中顿时一紧。光明峰项目现在最怕的就是投资商撤离。他赶紧缓和语气,转移话题:「高总,你刚才说……大风厂那块地,是工业用地?」 高小琴理所当然地点头:「那当然啊!大风厂一直是工业性质,土地证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们股权还没完全交割清楚,土地变更手续怎麽可能启动?我们又不傻,在手续没办完之前,不会往里投一分钱。」 会谈结束后,易学习感到压力巨大。他立刻亲自打电话给市土地资源局核实,得到的答覆确认了高小琴的说法——大风厂地块性质确为工业用地。 一股被欺骗丶被利用的感觉涌上易学习心头。工人们只强调土地价值十个亿,那是变更性质后的商业开发用地价值,却绝口不提目前只是价值一个亿左右的工业用地,更隐瞒了安置费已到公帐的事实,这分明是想利用政府的同情心来获取超额补偿! 易学习在理清了大风厂问题的基本脉络后,带着整理好的材料,来到了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进行专题汇报。这件事牵涉甚广,他需要获得一把手明确的支持。 「达康书记,向您汇报一下大风厂和光明峰项目的最新进展。」易学习开门见山,将带来的材料放在李达康桌上。 李达康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显然也一直在关注此事:「学习同志,你来得正好。情况我都大致听说了,大风厂这块硬骨头卡住了整个光明峰的脖子,必须尽快解决!你调研得怎麽样了?」 易学习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我亲自去了大风厂,也和他们的工会主席郑西坡丶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分别谈了话,并核实了几个关键问题。」 他首先肯定了李达康之前的努力:「达康书记,我也了解到,之前为了稳定工人情绪,避免事态扩大,是您亲自出面协调,做了大量工作,才促使山水集团愿意先行垫付那四千五百万的职工安置费。这一点,工人们可能并不清楚,他们没有拿到安置款。从维护稳定的大局出发,市委市政府已经尽了力。」 李达康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满:「是啊,为了这四千五百万的安置费,我是跟山水集团磨破了嘴皮子!高小琴那边一肚子委屈,觉得我们是逼着她当冤大头。现在钱到了大风厂的帐上,工人却说没拿到,这分明是他们内部管理混乱,甚至有人想从中浑水摸鱼!现在倒好,我们政府里外不是人!」 易学习接着陈述他的调查结果:「根据我的核实,情况确实如此。第一,法院的判决是生效的,大风厂股权归属山水集团,法律上没有问题。第二,山水集团垫付的四千五百万安置费,确已打入大风厂对公帐户,资金流向清晰可查。工人拿不到钱,责任不在山水集团,也不在政府,而在大风厂自身的管理层,尤其是至今下落不明的蔡成功!」 他加重了语气,点出核心问题:「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风厂的工人们口口声声说山水集团用五千万夺走了他们价值十亿的土地,这是在偷换概念,有意误导!那块地目前是工业用地,按照市场评估,价值就在一亿左右。他们绝口不提土地性质,只拿未来可能变更性质后的商业开发价值说事,这本质上就是一种……绑架行为,想利用政府的维稳压力和同情心,来获取远超法律判决和实际市场价值的超额利益!」 李达康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他猛地一拍桌子:「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法院判决不认,政府协调不理,现在还想着讹诈?!他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还有没有秩序?!」 易学习见李达康的态度与自己判断一致,便顺势提出了最终方案:「达康书记,情况已经很明朗了。大风厂的问题,法律层面清晰,我们政府该做的协调丶该尽的维稳责任也已经到位。现在工人们构筑工事,拒不执行生效判决,已经严重影响了光明峰这个省重点工程的推进。我认为,不能再这样无限期地拖延和妥协下去了。」 第33 章 我命令你们拆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沉重的决定:「我的意见是,必须坚决依法办事,维护法律尊严和营商环境的严肃性。建议由区政府牵头,公安丶法院丶拆迁办等部门配合,制定周密预案,确保安全,对大风厂实施强制拆迁,确保光明峰项目顺利推进。不能再让少数人的无理取闹,绑架了整个京州的发展大局!」 李达康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看着易学习,斩钉截铁地说: 「我同意你的判断和方案!学习同志,就按你说的办!要快,要果断,同时务必把工作做细,预案做足,坚决不能出群体性安全事件!这件事你全权负责,有什麽困难直接向我汇报!记住,我们不是在欺负工人,我们是在维护法律的尊严,是在捍卫大多数人的利益,是在为京州的发展扫清障碍!就这麽定了!」 「是,达康书记!我立刻去部署!」易学习得到了明确的授权,心中有了底,同时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知道,这道命令一下,一场无法回避的激烈冲突即将来临。他拿起材料,步履坚定地离开了李达康的办公室,开始着手布置三天后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强拆行动。 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加上尽快打开工作局面的迫切感,让易学习下定了决心。他拿起电话,分别打给了光明区公安局和区拆迁办公室,声音果断而强硬: 「我是易学习。大风厂的问题已经很清楚,法院判决必须执行,项目工期不能延误!我命令你们,立刻制定周密的行动方案,调配足够力量,做好应急预案!三天之内,必须依法完成对大风厂的拆迁工作!要确保行动合法丶迅速丶有效,决不允许再出现无理阻挠!」 大风厂外围,警灯闪烁,气氛肃杀。警察拉起了警戒线,法院的工作人员手持生效的判决文书,消防车严阵以待,拆迁办的重型机械轰鸣着,如同一只只钢铁巨兽,将整个厂区围得水泄不通。 厂内的工人见势不妙,急忙打电话呼叫援兵,更多的工人从四面八方赶来,与厂内的工友汇合,手持铁棍丶木棒,堵在厂门口,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决绝。 郑西坡和他的儿子郑胜利也赶到了现场。郑西坡试图与带队负责人交涉,声音沙哑而急切:「领导!不能拆啊!工人们的安置问题还没解决,股权问题也没说清楚,这麽拆了,我们怎麽办啊?!」 负责现场指挥的区领导面无表情:「郑主席,法院的判决必须执行!安置费已经打到你们厂帐户,是你们内部没发下去!请你们立刻配合,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交涉无果,郑西坡无奈,只能赶紧给老检察长陈岩石打电话求救。 现场,高音喇叭开始循环广播,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厂区上空:「大风厂全体员工注意!根据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xx号判决书……大风厂股权已归属山水集团……山水集团已依法垫付员工安置费四千五百万元……现依法对大风厂进行拆除……任何阻挠执行公务的行为,都将承担法律责任……」 这广播非但没有安抚工人,反而像火星掉入了油桶。工人们群情激愤:「放屁!我们的股份就这麽没了?」「钱?谁见到钱了?」「厂子没了,我们吃什麽?喝什麽?!」 就在这时,陈岩石骑车而来,他颤巍巍地冲进人群,不顾一切地冲到推土机前,张开双臂,大声喊道:「停下!都给我停下!不能拆!这麽拆要出大事的!!」 然而,机器的轰鸣盖过了他的声音,操作员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老人,有些犹豫,但并未停止。陈岩石又急又怒,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育良同志!我是陈岩石!大风厂这里要出大事!你马上告诉他们不能强拆啊。 高育良:老领导,这是京州市政府的工作,我也不好强行介入啊。 陈岩石:你做不了主,你给能做主的人汇报,给沙瑞金打电话,让他立刻给我回电话!」 另一边,郑胜利则举着手机,在网络上开启了现场直播,镜头扫过紧张的对峙场面丶轰鸣的机器和群情激愤的工人,直播间里瞬间炸开了锅,舆论在飞速发酵。 工人们听着那冰冷的广播,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机械和警察,想到股份没了,承诺的安置费不见踪影,工厂即将化为废墟,自己即将失业,一种「一无所有」的绝望感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丶发酵。 陈岩石焦急地等待着沙瑞金的回电,但先等来的,却是李达康和易学习的车队。两人下车,面色严峻地听取了现场指挥的汇报。 李达康看着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对易学习沉声道:「不能再拖了!必须当机立断!」易学习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易学习上前一步,拿过喇叭,声音威严而冷硬:「我命令!依法执行拆迁!所有阻挠人员,强制带离!」 「李达康你们敢!」陈岩石怒发冲冠,再次冲到推土机前,白发在风中抖动,他拍着自己的胸膛,对着驾驶室怒吼:「来!让你们的人开着机器,从我这把老骨头上压过去!」 李达康眼神一凛,对身旁的警察下令:「把老检察长扶到安全区域!注意,是『请』过去!」 几名警察立刻上前,虽然动作尽量恭敬,但还是半强制地将悲愤交加的陈岩石架离了现场。 「拆!」随着现场指挥一声令下,重型机械发出巨大的轰鸣,开始向前推进。 「跟他们拼了!」有激动的工人试图冲击警戒线,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公安干警和消防人员迅速介入,组成人墙,分割人群,试图控制局面。哭喊声丶叫骂声丶机器轰鸣声丶警笛声交织在一起。 在推搡和混乱中,一部分拆迁人员强行突入厂区,将工人向角落驱赶,厉声呵斥:「退后!都退后!不想被埋里面的就赶紧走!」 第 34章 快,快救火,快 政府的强力手段,彻底浇灭了工人们心中最后的希望。看着家园被毁丶诉求无人理会,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情绪如同瘟疫般传染开来。 「反正什麽都没了!大不了同归于尽!」人群中,不知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几个红了眼的工人猛地推倒了旁边堆放着的废旧油桶。「哐当!」「哐当!」好几桶残留着汽油和工业溶剂的桶被相继推倒,刺鼻的液体迅速在地面蔓延开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现场有人惊恐地大喊:「有汽油!别乱动!!」 混乱中,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弹过来的菸头,或者可能是金属撞击摩擦迸出的火星,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片湿漉漉丶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区域上。 「轰——!」 一簇火苗猛地窜起,瞬间爆燃!橘红色的火焰如同恶魔的舌头,沿着流淌的汽油迅猛蔓延,瞬间吞噬了附近的杂物和厂房一角! 「着火了!快跑啊!」 「救命!」 刚才还充满对抗的现场,瞬间被惊恐的尖叫和求生的呼喊所淹没。大风厂事件,最终以这种最惨烈丶最不愿看到的方式,彻底失控了。熊熊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丶绝望和难以置信的脸庞,也映照着汉东省复杂矛盾的冰山一角。 当第一簇火苗猛地窜起,并迅速藉助流淌的汽油和易燃物爆燃成一片火海时,李达康和易学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着火了!快!快救火!」李达康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对着现场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比谁都清楚,一旦发生重大伤亡,这起事件的性质就彻底变了,不仅仅是拆迁冲突,而是一场可能葬送他政治生命的巨大灾难。 易学习也慌了神,急忙冲到消防指挥员面前,几乎是吼叫着下令:「快!所有消防车!全力灭火!救人!优先救人!快啊!」 然而,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像。汽油和溶剂提供了绝佳的助燃剂,老旧厂区堆积的大量木材丶布料等更是火上浇油。熊熊烈焰如同脱缰的野兽,迅速吞噬着一切,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灼热的气浪逼得人连连后退。 「控制不住!火势太大了!里面有被困人员!」对讲机里传来消防员焦急的呼喊。 李达康和易学习听着这汇报,心都沉到了谷底,他们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如此猛烈。 与此同时,网络上早已炸开了锅。郑胜利的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火光冲天和人群惊恐逃散的画面。 【我操!真着了!】 【完了完了,这下出大事了!】 【那些当官的疯了吗?非要强拆!这下好了!】 【妈的,看着就揪心,里面还有人啊!】 【这群当官的煞笔,为了gdp,不顾老百姓死活。】 【这不是当年为了修路逼死村干部的那位官员吗?害死了人,这官还越当越大了。】 【当官的不都踩着老百姓的尸体爬起来的吗?】 【官僚杀人!李达康滚出来!】 【这得死多少人啊……】 弹幕如同洪水般刷过,充满了震惊丶愤怒和悲痛。 更令人揪心的画面出现了。只见从火场边缘,挣扎着跑出几个浑身是火的人影!他们如同移动的火炬,发出非人般的凄厉惨叫:「噢——啊——!救命啊!疼死我了!!」 他们徒劳地挥舞着燃烧的手臂,没跑几步便重重地摔倒在地,痛苦地翻滚丶哀嚎,试图压灭身上的火焰,但那火焰却如同附骨之疽,持续燃烧,空气中甚至隐约传来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 直播镜头虽然因为距离和烟雾有些晃动,但这地狱般的景象已经足够清晰。观看视频的无数网友,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绝望和痛苦。 「死人了……肯定死人了……」无数人在屏幕前喃喃自语,心情沉重。 郑胜利一边举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愤怒,向直播间里的观众嘶吼着:「家人们!你们都看到了!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强拆!这就是我们京州市政府干的好事!他们不管我们工人的死活!法院判决?安置费到帐?可我们工人拿到一分钱了吗?!股份就这麽没了!厂子就这麽被点了!现在人还在里面烧着啊!京州市市委书记李达康!光明区区委书记易学习!他们就是这场大火的罪魁祸首,大家看看!这就是政府要的政绩!!!」 他的声音混杂在现场的警笛丶爆炸声丶哭喊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中,充满了绝望的控诉。大火不仅吞噬了大风厂,也彻底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社会矛盾。这一夜,京州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而这把火所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汉东省的官场,注定要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经过消防队员的奋力扑救,肆虐的大火终于被控制住,但仍有顽固的火苗在废墟间跳跃,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汽油燃烧后的恶臭。受伤的工人,无论是被烧伤的还是因踩踏丶吸入浓烟导致不适的,都已被紧急抬上呼啸而来的救护车,送往医院。现场一片狼藉,如同战后废墟,悲泣声丶咳嗽声丶以及救援人员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老检察长陈岩石,看着这人间惨剧,身体因愤怒和悲痛而微微颤抖。他一步步走到面色铁青的李达康和易学习面前,苍老的手指指着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声音嘶哑却带着雷霆般的重量: 「李达康!易学习!我有没有说过不能强拆?!我有没有再三强调要缓和矛盾,要照顾工人们的情绪?!你们是怎麽做的?!一意孤行!暴力推进!现在好了!死人了!烧伤了多少?!你们自己看看!这就是你们要的效率和政绩吗?!啊?!」老人的质问,像鞭子一样抽在两人心上。 李达康和易学习全程黑着脸,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眼前的惨状和巨大的压力让他们心乱如麻,骑虎难下。事情彻底搞砸了,如何收场成了天大的难题。 第 35章 深夜会议 就在这时,公安厅长祁同伟快步凑到李达康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机会主义的狠辣:「达康书记,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了。但危机也是机会!火势控制住了,舆论还没完全发酵,工人也暂时被驱散了。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连夜调集更多设备和人手,把剩下的厂房彻底拆平!造成既定事实!否则,等天亮了,媒体记者蜂拥而至,那些工人再聚集起来,我们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至少,要把『拆掉大风厂』这件事做成!」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李达康眼神闪烁,内心剧烈挣扎。祁同伟的话虽然冷酷,但确是现实——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如果能趁乱把项目最大的障碍清除,至少对上面丶对项目有个交代……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焦黑,又想到光明峰项目停滞的巨大压力,一丝狠厉掠过心头,似乎有些意动。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采纳这个铤而走险的建议时,他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沙瑞金书记」! 李达康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接通电话,语气尽可能保持平稳:「沙书记!」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压抑的怒火,完全没有往日的平和:「李达康同志!你现在在做什麽?!你知不知道,大风厂暴力强拆引发重大火灾丶造成群体性伤亡的事件,已经在网络上炸开锅了!视频丶照片传得到处都是!『汉东强拆起火』丶『京州官员草菅人命』的话题已经冲上热搜榜首!我们汉东省,这次在全国人民面前『露了大脸』了!」 李达康试图解释,将责任推出去:「沙书记,我们也没想到,大风厂的工人情绪会如此激烈,竟然在现场倾倒汽油,抗拒执法到这种地步……」 「够了!」沙瑞金厉声打断他,「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我不管你用什麽办法,立刻丶马上做好以下几件事:第一,全力救治受伤人员,不惜一切代价!第二,妥善安抚遇难者家属和工人情绪,防止事态进一步升级!第三,严格控制舆论,尽可能降低负面影响!你和易学习同志,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当面汇报情况!」 「是,沙书记!我们马上处理,然后立刻向您汇报!」李达康连忙应道,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祁同伟,又看了看那片废墟,刚刚升起的那点「一不做二不休」的念头被沙瑞金的雷霆之怒彻底浇灭。他知道,现在任何激进的举动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转向易学习和祁同伟,声音沙哑地下令:「快!按沙书记的指示办!先救人,稳局面!其他的……回头再说!」 一场可能更激烈的二次冲突被暂时按下了,但大火引发的政治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汉东省的权力核心。 当天后半夜,汉东省委大楼的小会议室却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省委书记沙瑞金面色铁青,主持召开紧急会议,在座的除了李达康丶易学习,还有高育良丶田国富等省委核心班子成员。 沙瑞金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沉重而严厉:「同志们!就在几个小时前,我们京州市光明区,发生了因大风厂拆迁引发的恶性群体性事件,场面惨烈,伤亡情况不明,舆情汹涌!这不仅是京州的丑闻,更是我们汉东省的耻辱!达康同志,作为京州市委书记,你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你必须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向省委做出深刻检讨和说明!」 李达康心里一沉,他没想到沙瑞金会如此直接地将矛头指向自己,这口巨大的黑锅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扣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焦点转移。 「瑞金书记,各位同志,我检讨,没有考虑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及时制止事情的发生。」李达康脸色难看,声音低沉,「关于大风厂事件的具体经过,先让光明区主持工作的易学习同志,来向各位领导汇报。」他想把易学习推到前台。 沙瑞金眼神锐利地扫了李达康一眼,心中不悦。易学习是他刚力排众议提拔起来的,没几天就出了这事,岂不是说自己识人不明?他立刻堵死了李达康的退路,语气不容置疑: 「易学习同志到京州履职才几天?对光明区的复杂局面,尤其是大风厂的历史遗留问题,需要一个熟悉过程。达康同志,你作为市委书记,主持京州全面工作多年,光明峰项目更是你亲自抓的省重点项目,于情于理,于职于责,都应由你来做这个汇报!」 话已至此,李达康知道自己无法再推脱。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始「汇报」: 「好吧,既然瑞金书记让我汇报,那我就简单说一下。」他刻意强调了开端,「事情的起因,是易学习同志在今天上午,就大风厂拆迁受阻问题,专门向我做了紧急汇报。他阐述了法院判决丶安置费到位等情况,并基于此,强烈建议为了推进光明峰项目,必须采取断然措施,主张依法进行强制拆迁。」 他虽然没有直接说「是易学习非要拆」,但句句都将决策的动因和执行的指向引向了易学习。「我当时主要考虑到项目工期紧迫,以及……以及易学习同志新官上任,需要打开工作局面,所以……原则上同意了他的方案。但我确实再三强调了要注意方式方法,防止矛盾激化。没想到,现场情况会失控到这种地步……」他将自己放在了「审核批准」和「提醒注意」的位置上。 沙瑞金听着李达康这番看似客观,实则甩锅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觉得李达康这是完全不给自己面子,执意要把他刚提拔的人往火坑里推。 就在这时,纪委书记田国富敏锐地察觉到沙瑞金的不满,也认为李达康的推卸过于明显,便扶了扶眼镜,插话道,语气带着质问:「达康同志,易学习同志刚来,不了解大风厂问题的复杂性和工人情绪的敏感性,这可以理解。但你作为在京州工作多年的老书记,对大风厂股权纠纷的来龙去脉丶工人积怨的深重,难道也不清楚吗?你就没有预见到强制拆迁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吗?」 第 36章 看新闻 李达康被田国富问得有些狼狈,但仍强自辩解:「国富书记,有些事情,特别是具体项目的执行层面,我也确实不可能事无巨细都掌握。光明峰项目之前一直是由丁义珍同志具体负责,前期推进还算顺利。谁承想,易学习同志刚接手,就……就采取了如此……如此急迫的手段。」他再次隐晦地把责任引向了操作层面的「激进」。 「够了!」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这越来越明显的推诿扯皮,声音中蕴含着怒火,「现在是让你们厘清责任丶划分界限的时候吗?事情办砸了,造成了恶劣影响和人民生命财产的损失,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谁都跑不掉!就连我这个省委书记,也首先要向中央检讨!」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终定格在李达康身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善后,吸取教训!达康同志,你要端正态度!」 李达康见沙瑞金动了真怒,知道不能再硬顶,只好顺势低下头:「是,瑞金书记批评得对。我检讨,我在最终决策时,没能更慎重地评估风险,没能坚决劝阻易学习同志过于激进的工作思路,导致了不可挽回的后果,我请求省委处分。」 沙瑞金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现场的伤亡情况,到底怎麽样?有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 李达康面色凝重地摇头:「瑞金书记,所有伤者都已经送往市内各大医院全力抢救。因为烧伤和吸入性损伤的情况比较复杂,目前……目前还没有确切的伤亡统计数字出来。我们已经组织了最好的医疗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抢救生命。」 这个不确定的回答,让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沉重。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伤亡数字,将直接决定这场事件的性质和最终的处理力度。漫长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就在大风厂强拆引发大火,舆论哗然的同时,被「规起来」接受调查的丁义珍,也在指定的房间内,通过电视新闻全程关注着事件的进展。他虽然失去了人身自由,无法与外界联系,但生活待遇尚可,精神状态也显得颇为镇定,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林华华性子比较直,带着困惑和一丝愤懑问道:「丁市长,您之前不就是光明峰项目的总负责人吗?这个大风厂,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怎麽就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了?」一旁的陆亦可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也投向了丁义珍,显然同样想知道答案。 丁义珍看着电视屏幕上还在冒烟的废墟画面,叹了口气,用一种看似客观丶实则带着几分撇清意味的语气说道:「大风厂啊,说起来就是个典型的『钉子户』问题,根子很深。厂长蔡成功,这个人嘛……说白了,就是个『老赖』。他在银行贷款到期还不上,就通过关系,找了山水集团借了一笔五千万的过桥贷款,用大风厂的股权做的质押。」 林华华不解地问:「那银行为什麽后来不肯再贷款给他了呢?要是贷给他,把山水集团的钱还上,不就没后面这些事了吗?」 丁义珍嗤笑一声,反问道:「为什麽?因为蔡成功在外面欠的债太多了!各种民间借贷丶高利贷,乱七八糟加起来,据说好几个亿都不止!这样一个资不抵债丶信用破产的人,林检察官,换做你是银行行长,你敢把钱贷给他吗?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林华华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地摇头:「啊?欠那麽多?那……那肯定不敢贷了。」 陆亦可捕捉到关键点,追问道:「他一个厂长,怎麽会欠下这麽多巨额债务?」 丁义珍双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陆处长,你这话问的,我可不是蔡成功肚里的蛔虫。他为什麽欠这麽多钱,这谁知道呢?反正窟窿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 林华华又把话题拉回工人身上:「那后来大风厂股权都判给山水集团了,按理说厂子就是人家的了,这帮工人还闹个什麽劲呢?」 丁义珍摇了摇头,点出了另一个关键矛盾:「问题就出在这个股权上。大风厂是集体所有制企业,股权结构复杂,是工人们集体控股,不是他蔡成功一个人说了算的。但是不知道他用了什麽办法,居然把其他工人的股权也偷偷抵押出去了。所以工人们才不认帐,觉得自己的利益被蔡成功和山水集团合夥侵占了。」 林华华更疑惑了:「可我看报导,山水集团说自己为了这块地,前前后后花了一个亿,还没挣到钱?这怎麽可能?拆迁不是都能暴富吗?而且现在房价地价一直在涨啊?」 丁义珍笑了笑,带着几分商人算计的口吻分析道:「能不能暴富那是后话。单从目前来看,山水集团绝对是赔本的。你们想,他们借出去五千万,垫付了四千五百万安置费,加上打官司的人力物力成本,一个亿已经花出去了。可大风厂那块地,现在还是工业用地,按照政策和市场价,最多就值一个亿。他们忙活半天,等于原价买了块地,还惹了一身骚,你说他们挣什麽钱了?」 林华华似乎有点明白了:「哦……所以他们是赌这块地以后能变更性质,开发房地产赚大钱?」 丁义珍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有这个预期。但你知道大风厂隔壁那个厂子吗?规模不比大风厂小多少,人家前段时间处理类似问题,连同债务和安置,总成本一千万就解决了。山水集团花了一个亿,还搞得天怒人怨,沸沸扬扬,后续开发还不知道要投入多少,摆平多少麻烦。这麽一对比,你说他山水集团是赚是赔?高小琴那麽精明的人,这次恐怕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有苦说不出啊。」 陆亦可听着,若有所思,而林华华则是一脸「原来水这麽深」的恍然表情。 第 37章 到底会不会看相啊? 林华华听了丁义珍的解释,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所以……就是因为这麽复杂,您之前才一直没能把大风厂拆掉?」 丁义珍立刻摆出一副深谋远虑丶按部就班的样子,拖长了音调:「林检察官,你这话说的就不够全面了。干工作,尤其是这麽复杂的项目,事情要一点一点地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整个光明峰的拆迁工作,前期推进得非常顺利,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任务都完成了,就剩下大风厂这最后一个『钉子』。」 他话锋一转,开始阐述自己的「全局观」:「但是,我们搞建设不能干等啊!难道要等所有地方都拆成平地了,再去招商引资?那得耽误多少时间?所以我的策略是,拆迁和招商,两条腿走路,同步推进。我亲自抓全局协调和招商引资,把具体的拆迁执行工作,全权交给了光明区区长孙连城同志负责。之前两边的工作一直都很顺利,眼看就要收尾了。」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目光扫过陆亦可和林华华:「结果呢?我一被你们请到这里『配合调查』。好了,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拆迁,拆出了惊天大火;招商,招来的投资商集体跑路。这难道都是巧合吗?」 陆亦可听到这里,想起季昌明的话,插言道:「季检察长也提到过,投资商撤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们在招商晚会上当场将你带走,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和不信任。」 丁义珍仿佛找到了知音,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解和一丝质问:「陆处长,你看,问题就在这里!有时候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你们反贪局的工作方式!明明可以采取更缓和丶影响更小的方式,比如等我回到办公室,或者在家里,私下里找我谈话。为什麽偏偏要选择在那种众目睽睽的招商场合,非要不顾一切地把事情闹大?我就想问一句,你们这麽做,到底是为了什麽?是为了彰显权威,还是真的为了查清案子?」 林华华心直口快,脱口而出:「什麽为了什麽?那不是怕你跑了吗?!」 「跑?」丁义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我跑什麽?我为什麽要跑?」 林华华梗着脖子说:「那谁知道呢?我们可是查到你已经定了第二天的出国机票!谁知道你这一出去还回不回来?当然要赶在你走之前动手啊!」 丁义珍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摇着头:「我那是正常工作安排,出国是为了跟几家跨国公司洽谈光明峰项目的后续合作!我是跟市委报备过的!合理合规!你们……你们在不核实清楚的情况下,就凭一张机票断定我要跑?这……」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混合着荒谬和严厉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才感到好奇,甚至震惊!你们反贪局办案,现在都是这样的流程和逻辑吗?在缺乏核心证据的情况下,就敢如此贸然行动,不计后果?现在好了,捅了这麽大的篓子,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和恶劣影响,这个责任,又该由谁来承担?」 林华华被问得有些理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们……我们也是想尽快破案,谁知道会这样……好心办坏事嘛。」她试图转移话题,又想起了丁义珍那个神秘的法室和之前的「预言」,带着几分好奇问道:「哎,丁市长,你之前在家里搞那些……不会真算到自己有这一劫了吧?真有牢狱之灾?」 丁义珍立刻板起脸,义正词严地纠正道:「什麽牢狱之灾?不要搞封建迷信!我那叫洞察先机,规避小人!我丁义珍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违法犯罪的事情,哪来的牢狱之灾?这次纯粹是遭受无妄之灾,被小人牵连!」 林华华不甘心,又追问道:「行行行,那你说我们陈局……就是陈海局长,他最近要出事,也是真的?」 丁义珍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次没有否认:「陈局长嘛……身为反贪局长,肩负重任,本应明察秋毫。但他这次,偏听偏信,调查方向不明,决策又过于激进。光明峰项目这麽大的项目黄了,影响如此恶劣,上面必然要追究责任。他作为抓捕我丶并在一定程度上间接导致后续事件升级的关键人物,能轻易脱得了干系?这出事,不是明摆着的吗?这需要算吗?」 林华华瞪大了眼睛:「所以你不是算出来的?是……分析出来的?」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悠然地说道:「面相之学,不过是察言观色丶洞察人心的一种辅助。我一看他当时那脸色,那眉宇间的焦躁和决绝,就知道他最近诸事不顺,必有波折,搞不好就有血光之灾。这跟算不算卦,关系不大。」 他的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撇清了自己搞封建迷信的嫌疑,又维持了一种神秘高深的形象,让林华华和一旁的陆亦可一时都有些捉摸不透。 陈海办公室的电话骤然响起,打破寂静。来电显示是侯亮平。陈海立刻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带着一丝兴奋和急切的声音: 「陈海!有重大突破!赵德汉撂了!他交代还有一个秘密帐本,详细记录了所有行贿人的信息和款项细节,我已经派人按他说的地点去找了!」 陈海精神一振:「太好了!这是个关键证据!」 侯亮平语速飞快地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他明确指认,丁义珍向他行贿的那一千五百多万,主要目的并非为了光明峰项目,而是为了一个叫『东山煤矿』的企业,在项目审批和安全检查上开绿灯!这个东山煤矿的法人代表,就是蔡成功!」 「蔡成功?」陈海一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大风厂的那个蔡成功?」 「对!就是他!」侯亮平肯定道,「我已经让人初步核查过,蔡成功名下的确有这麽一家煤矿公司。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丁义珍的案子,突破点很可能就在这个蔡成功身上!我之前尝试联系过他,他在电话里情绪很不稳定,说要举报重大贪腐,指名道姓提到了欧阳菁!我感觉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你立刻丶马上找到他,把他控制起来,确保他的安全,他身上有我们需要的全部答案!」 第 38章 蔡成功被抓走了 「欧阳菁?」陈海听到这个名字,心中更是凛然,意识到案件可能牵扯更广。他立刻回应:「明白了!我马上部署!」 挂断侯亮平的电话,陈海没有丝毫耽搁,一边让手下人立刻核实东山煤矿与蔡成功的关联,一边按照侯亮平发来的号码,拨通了蔡成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蔡成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和颤抖:「喂……喂?哪位?」 「蔡成功,我是汉东省反贪局局长陈海。」陈海直接亮明身份。 「陈……陈局长?!」蔡成功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侯亮平……侯亮平跟您说了吗?我要举报!我举报京城市商业银行的副行长欧阳菁!她受贿!她……」 「蔡成功,你现在在哪里?」陈海打断他,语气严肃而急切,「你现在的处境可能很危险,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我立刻派人去接你,保证你的安全!」 google搜索twkan 「我……我在……」蔡成功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我在郊外……一个废弃的修理厂……他们……他们好像要杀我灭口!陈局长,你快来!快来啊!」 「把具体地址发到我手机上!待在原地,锁好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我亲自带人过去!」陈海一边下达指令,一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此时,手下也进来汇报:「陈局,查清楚了,蔡成功确实是东山煤矿的法人代表,该公司近期确实有项目在赵德汉所在部门申报。」 所有信息都对上了!陈海不再犹豫,一边快步走向车库,一边用对讲机呼叫值班干警:「紧急任务!立刻安排一队人,跟我出发!要快!」 夜色深沉,雨丝飘洒。陈海亲自驾驶着车辆,打开警灯,冲出检察院大院,朝着蔡成功发来的郊区地址疾驰而去。几名干警开着另一辆车紧随其后。 一路上,陈海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将丁义珍丶赵德汉丶蔡成功丶欧阳菁,还有那个神秘的煤矿串联起来。他预感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黑洞。 车载电台里传来指挥中心的通播,提醒着夜间行车注意安全。陈海全神贯注,只想尽快赶到那个废弃修理厂,抓住蔡成功这个关键人物。 然而,就在一个车辆稀少的转弯路段,对向车道突然亮起极其刺眼的远光灯,速度极快,完全无视交通规则,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陈海的车道猛地迎面冲来! 「不好!」陈海瞳孔猛缩,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并急踩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 「砰——!!!」 一声巨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后面跟随的车辆猛地停下,车上的反贪局干事们惊恐地看着前方——陈海局长的座驾已经被撞得严重变形,静静地横在路边,警灯兀自在凄厉地闪烁,映照着湿漉漉的路面和散落的碎片。 「陈局!!」干事们嘶喊着冲下车。 汉东省人民医院手术室外,红色的「手术中」灯牌亮着刺眼的光芒,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和凝重的焦虑。陆亦可丶周正丶林华华等反贪局的骨干人员聚集在此,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和难以置信。 林华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哭腔:「怎麽会这样……陈局他……」 周正一拳砸在墙壁上,咬牙切齿:「肯定是有人故意的!那辆车绝对是冲着陈局来的!」 陆亦可紧抿着嘴唇,脸色苍白,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丁义珍那天在审讯室里,用那种高深莫测又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说的话—— 【「他啊?印堂发黑,眉眼带煞。听信谗言,不辨是非,这官司惹得……啧啧,怕是自己也要沾上一身腥,最近怕是要出事啊。」】 【「不用算,我一看他的面相,就知道他有血光之灾。」】 当时只觉得是丁义珍故弄玄虚,扰乱人心,可如今……陈海浑身是血被推进手术室的情景,与那句「血光之灾」诡异而精准地重合了。 「血光之灾……」陆亦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难道……真的被他说中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一条缝,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士匆匆走出来,几人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情况怎麽样?」陆亦可急切地问。 护士语气急促而凝重:「伤者颅内出血,多处骨折,情况非常危险,正在全力抢救!需要大量输血,你们谁是ab型血?血库正在调集,但需要时间!」 「我是!我是ab型!」周正立刻站出来。 「快,跟我来!」护士领着周正快步离开。 就在这时,陆亦可的手机响了,是留守局里的同事打来的。她立刻接起,语气急促:「喂?是我,陆亦可!陈局这边还在抢救……什麽?!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陆亦可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愤怒。 「我们按照陈局之前的安排,赶到那个废弃修理厂,但是去晚了!蔡成功已经被京州市公安局的人先一步带走了!带队的是市局刑侦支队的王队长,他们说蔡成功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和『经济诈骗』,要带回去调查!我们亮明身份,说蔡成功是反贪局重要证人,他们根本不理睬,强行把人带走了!」 「京州市公安局?!」陆亦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他们怎麽会知道蔡成功在那里?!还这麽快?!」 她猛地挂断电话,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又想到不知所踪的蔡成功,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阴谋感将她笼罩。陈海生死未卜,关键证人被半路截胡,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在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断。 「丁义珍的话……应验了……」林华华也听到了电话内容,带着哭音,颤抖地说,「陈局出事了,蔡成功也被抓走了……全都乱了……」 陆亦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周正,你留在这里,守着陈局,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林华华,跟我回局里!立刻向季检察长汇报!蔡成功被市局带走,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她看了一眼那扇决定陈海生死的大门,毅然转身。丁义珍的「预言」或许带着诡异,但眼前的斗争,是实实在在的。陈海用生命追查的线索,绝不能就这麽断了。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这场诡异的车祸和截胡,变得更加凶险和扑朔迷离。 第39 章 你算算他出什麽事了? 陆亦可怀着沉重和疑虑的心情,回到了省检察院,径直敲开了检察长季昌明办公室的门。 「季检!」陆亦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陈海……陈海出事了!他在去抓捕蔡成功的路上遭遇了严重车祸,现在人在医院抢救,情况非常危险!」 季昌明闻言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骤变:「什麽?!怎麽回事?车祸原因查清楚了吗?」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她毛骨悚然的联想:「季检,还有一件事……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就在前几天,丁义珍在审讯室里,当着我和林华华的面,明确说过,说陈海局长……印堂发黑,最近怕是要出事,有……有血光之灾。」 季昌明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陆亦可:「丁义珍说过什麽?你原原本本,把当时的情况给我复述一遍!」 陆亦可努力回忆,将那天丁义珍如何评价陈海「偏听偏信」丶「眉眼带煞」,以及最后那句「一看他面相就知道有血光之灾」的话,以及当时的情景和语气,都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出来。 季昌明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审视和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陆亦可,语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责备:「陆亦可同志!你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丶经过专业训练的反贪局处长!你肩负着查明事实丶维护法律尊严的重任!你现在在跟我说什麽?血光之灾?面相?你居然会相信丁义珍这种故弄玄虚的封建迷信?!」 陆亦可被季昌明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她坚持道:「季检,不是我相信迷信!是丁义珍他亲口预言了陈海会出事!现在陈海真的出事了,而且是在追查蔡成功丶追查丁义珍案关键线索的节骨眼上!这难道是巧合吗?如果不是他干的,他怎麽会提前知道?我怀疑这就是他策划的!」 季昌明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而果断:「荒谬!丁义珍现在被我们严密控制,没有任何途径与外界联系!他怎麽指使别人制造车祸?就凭他几句神神叨叨的话,就能当作证据吗?就能断定是他指使的吗?陆亦可,查案要讲证据,要讲逻辑!不能凭感觉,更不能被嫌疑人的胡言乱语牵着鼻子走!」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好了,这件事我知道了。陈海的情况是当前第一要务,我会立刻向省委丶向高书记汇报。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随时待命。」 陆亦可知道再说无益,只能带着满腹的疑虑和愤懑,离开了季昌明的办公室。但她没有回去休息,而是脚步一转,来到了关押丁义珍的房间。 她推门进去,丁义珍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懒洋洋地睁开眼。 陆亦可走到他面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单刀直入:「陈海出事了。」 丁义珍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坐直了身体:「出事了?出什麽事了?」 陆亦可冷笑一声,语带讥讽:「丁市长,你不是能掐会算吗?你不是很会看面相,断吉凶吗?你自己算算,他出什麽事了?」 丁义珍闻言,反而放松下来,靠回床头,脸上带着一种戏谑的表情:「陆处长,你这可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咱们可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是唯物主义者。你拿这话来问我,不是拿我消遣吗?」 「无神论?」陆亦可逼近一步,声音提高,「那你家里那个布置得跟道观一样的房间是怎麽回事?那些神像丶符纸丶道袍,也是无神论者的做派?」 丁义珍摆了摆手,一副「你太大惊小怪」的样子:「嗨!陆处长,不信鬼神,就不能有点个人信仰研究吗?就不能找个精神寄托吗?那都是我业馀时间研究国学丶道家文化,顺便……嗯,打发一下无聊时间的小爱好而已。这好像不犯法吧?」 陆亦可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破绽,但丁义珍的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嘲弄,让她无从下手。她一字一顿地说:「陈海的事,最好和你没有关系。」 丁义珍立刻叫起了屈,摊开双手,展示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陆处长,你这话说的可就太冤枉人了!我丁义珍现在被你们关在这里,寸步难行,连只苍蝇都联系不上。我拿什麽去跟陈局长扯上关系?我能对他做什麽?你们办案,总得讲点基本法吧?」 陆亦可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麽结果,丁义珍的防守无懈可击。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着陆亦可离开的背影,丁义珍脸上那副戏谑和无辜的表情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心中暗忖:陈海这一出事,动静就闹大了。侯亮平很快就要亲自来汉东了。这潭水,要被彻底搅浑了。 医院方面关于大风厂事件的最终伤亡统计,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被层层上报到了省委。看着那份触目惊心的报告——33人死亡,285人不同程度烧伤,128人轻伤——沙瑞金的手微微颤抖。一个大风厂,在册职工不过千馀人,此次事件直接波及近半,伤亡之惨重,影响之恶劣,令人窒息。 这份绝密数据在极小范围内流转,但公安厅长祁同伟第一时间拿到了副本。他晚上休息的时候告知了高小琴。高小琴汇报给了赵瑞龙。 赵瑞龙看着这串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精光。他深知这把火已经烧得够旺,是时候再浇上一桶油了。他动用手下掌控的网络力量,将这份伤亡统计精心包装后,通过多个海外伺服器和匿名渠道,精准地投放到了国内各大社交平台和论坛。 「京州大风厂强拆惨案,33条人命!!!数百人烧伤亡!!!」 「血淋淋的数字!汉东省领导你们睡得着吗?!」 「沙瑞金新官上任,火烧汉东!」 第40 章 省委会议 本就高度关注的舆论瞬间被引爆,全网哗然,群情激愤,要求严惩责任人丶追究领导责任的声浪铺天盖地。 几乎在舆情爆发的同一时间,来自中央最高层的紧急电话直接打到了沙瑞金的红色保密专线上。电话那头的声音严肃而沉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瑞金同志!汉东的情况,中央已经看到了!非常痛心,非常震惊!四百多人的伤亡啊!这是极其严重的丶影响极其恶劣的群体性安全责任事故!中央要求你们,必须从严从重从快处理相关责任人,不惜一切代价做好善后,尽快平息事态,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电话那头稍作停顿,语气变得更加微妙:「另外,瑞金同志,你刚到汉东,进行必要的人事调整,中央是支持的。但是,调整要有利于稳定和发展。现在搞出这麽大的乱子,说明你的工作方式,是不是有些急于求成了?班子磨合丶干部心态,这些都要考虑到嘛!」 这已经是相当严厉的批评。沙瑞金握着话筒,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然而,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指示还在后面。领导话锋一转,提到了丁义珍:「我们了解到,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被你们『双规』审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麽长时间,如果证据确凿,早就应该移送司法了;如果查无实据,就应该尽快给出结论,恢复同志的工作。现在这种『悬而不决』的状态,本身就不正常!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一个主管经济的副市长长期缺位,更是严重影响了正常工作秩序!中央不希望再看到汉东出现第二次『大风厂事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几乎是在明确要求释放丁义珍。沙瑞金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这是来自更高层力量的直接干预,是对他前期动作过猛的反制。 似乎是察觉到了沙瑞金的困境,也是为了更好地掌控汉东的局面,电话那头最后传来了一个看似支持丶实则意味深长的安排:「当然,中央理解你在汉东工作的难度。为了支持你的反腐工作,加强办案力量,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同志,将作为特派员,即刻赴汉东,协助丶主持相关的反贪调查工作。希望你们能精诚合作,尽快打开局面。」 放下电话,沙瑞金久久沉默。大风厂的鲜血丶中央的批评丶对丁义珍案的施压丶以及侯亮平这个带着「尚方宝剑」的空降……所有的压力汇聚在一起,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艰难。沙瑞金本是带着反腐人任务来到汉东的,可是没想到,抓的第一个贪官,就惹出了这麽大的篓子,关键是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丁义珍贪腐。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内气氛格外凝重。所有常委悉数到场,每个人都清楚,这次会议将决定大风厂事件后一系列关键人事的处理,以及未来汉东政治格局的走向。 省委书记沙瑞金端坐主位,面色严肃地扫视全场,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有几项重要议题需要审议。首先,是关于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同志的问题。昌明同志,作为省检察院检察长,请你向常委会汇报一下对丁义珍同志调查的进展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季昌明身上。季昌明扶了扶眼镜,打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稳但内容却让一些人心中暗惊: 「瑞金书记,各位常委同志。根据最高检移交的线索,我省检察院反贪局对丁义珍同志涉嫌行贿的问题,依法进行了审慎和全面的调查。截至目前,除了涉案人员赵德汉的单方面口供外,并未发现其他能够直接证实丁义珍同志存在行贿行为的书证丶物证或完整的资金流向证据链。案件调查……暂时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 这个结果,其实已在部分人预料之中,但从季昌明口中正式说出,依然在会场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沙瑞金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吟片刻,用沉稳的声音宣布了处理决定: 「既然经过严格调查,没有发现确凿证据证明丁义珍同志存在问题,那麽,我们就要尊重事实,尊重法律,更要信任我们的干部。我提议,并提请常委会审议:鉴于证据不足,对丁义珍同志的所有指控予以撤销,立即解除其『双规』措施,无罪释放,并恢复其京州市副市长职务,继续主持光明峰项目相关工作。」 他目光转向李达康,特意叮嘱道:「达康同志,会后请你亲自和丁义珍同志谈一谈。要明确告诉他,组织之前的调查是正常的工作程序,是对干部负责的表现,请他正确对待,不要有任何思想包袱和抵触情绪。组织上会通过适当方式,为他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希望他放下包袱,轻装上阵,尽快回到工作岗位,把光明峰项目抓好,把耽误的时间抢回来!」 李达康立刻点头应承:「好的,沙书记,请您和省委放心,我一定做好义珍同志的思想工作,确保他心情舒畅地投入工作。」 但他随即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沙书记,丁义珍同志恢复原职,主持光明峰项目,那现任光明区委书记易学习同志……如何安排?」 提到易学习,沙瑞金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厉: 「易学习同志的问题,性质完全不同!他在没有充分了解大风厂复杂历史背景和工人真实诉求的情况下,工作方式简单粗暴,决策激进,盲目推行强制拆迁,最终酿成『一一六』特大火灾伤亡事件,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和无法挽回的人民生命财产损失!其行为情节恶劣,后果非常严重!」 他顿了顿,说出了对易学习的最终处理意见:「鉴于以上情况,为严肃党纪政纪,我提议:给予易学习同志党内严重警告丶行政记大过处分。同时,免去其京州市委常委丶光明区委书记职务,降职使用吧,另行安排工作。大家议一议吧。」 这个处分不可谓不重,几乎是断送了易学习在重要岗位上的前途。会场一片寂静,没有人提出异议。李达康嘴唇动了动,这位老搭档这是第二次替自己背锅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但看到沙瑞金不容置疑的表情和想到大风厂那片焦土,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易学习必须为这场灾难承担责任,这是平息舆论丶向上交代的必要代价。 「既然没有不同意见,那就按这个方案执行。散会。」沙瑞金一锤定音。 第 41章 丁义珍归来 省委常委会结束,检察长季昌明怀着复杂且有些难堪的心情,带着面色冷峻的陆亦可,再次来到了那间关押丁义珍多日的房间。 丁义珍正坐在床边,气定神闲,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看到季昌明和陆亦可进来,他缓缓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丶意味深长的表情。 季昌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显得公事公办,但难免带着一丝僵硬:「丁义珍同志,根据省委常委会的最新决定,并经我院最终核查确认,关于你涉嫌行贿的举报内容查无实据,指控不能成立。现在正式通知你,对你解除调查措施,你可以离开了。组织上决定,恢复你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一切职务。」 丁义珍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感激或欣喜,而是微微昂起头,用一种带着明显嘲讽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哦——查无实据,指控不成立。」他故意重复着这几个字,目光在季昌明和陆亦可脸上扫过,「这麽说,我丁义珍这些天,是白白在这里『配合』调查了?季检察长,陆处长,你们反贪局这办案效率……呵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季昌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 丁义珍却不依不饶,继续他的「反击」:「季检察长,空口无凭。既然我是清白的,那麽,是不是应该由你们省检察院,给我出具一份正式的丶加盖公章的书面结论文件啊?明确写明我丁义珍没有问题,是被错误调查的。不然,今天你们说抓就抓,明天万一又有什麽风吹草动,是不是还能凭几句莫须有的口供,再把我请进来『配合』一次?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 这话如同软刀子,扎得季昌明胸口发闷。出具正式书面澄清文件,等于要检察院自认办案有误,这对他和检察院的声誉都是打击。 没等季昌明回应,丁义珍又摆出了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说:「季检,不是我说啊。通过我这件事,也暴露出你们反贪局在工作中,存在一些值得深思的漏洞啊。比如,证据审核不严,单凭口供就贸然对一名厅级干部采取激烈措施;又比如,行动不计后果,不考虑社会影响和政治影响。在招商晚会上公然抓人,导致投资商恐慌性撤离,这个损失有多大?大风厂事件的起因,固然有基层执行的问题,但根源上,是不是也和你们前期贸然动我,导致项目负责人缺位丶管理混乱有关联?我认为,反贪局内部,应该就此事进行深刻反思,好好整改一下工作作风和办案流程了!」 这一番连消带打,既为自己叫屈,又把大风厂事件的部分责任巧妙地引向了反贪局,更是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对检察院的工作指手画脚。季昌明被损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只能勉强维持着镇定:「义珍同志,你的意见……我们会考虑的。现在,你可以走了。」 丁义珍这才满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房间,仿佛一位得胜归来的将军。 看着丁义珍消失在走廊尽头,季昌明一直压抑的怒火和憋屈终于爆发出来。他猛地转身,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陆亦可,将满肚子的火气倾泻而出: 「陆亦可!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什麽事!」他指着空荡荡的门口,「我们反贪局的脸,这次算是丢尽了!成了别人的笑柄!」 陆亦可试图解释:「季检,我们当时也是根据最高检的线索……」 「线索?单凭一个赵德汉的口供,就兴师动众!」季昌明打断她,语气严厉,「还有你!陆亦可!你是具体经办人之一,丁义珍那些神神叨叨的话,你怎麽能当真?还跑到我办公室来说什麽『血光之灾』?这像是一个反贪局长该有的政治敏锐性和职业素养吗?这让别人怎麽看我们?说我们反贪局办案靠算命吗?!」 他越说越气,将丁义珍给他的难堪,一部分转嫁到了下属身上:「办案子,要讲证据!要讲策略!更要讲政治!像这次这样,证据链不完整就仓促行动,最后搞得如此被动,让我们检察院非常被动!你们都要深刻反省!写检查!好好给我总结教训!」 陆亦可紧咬着嘴唇,没有争辩。她知道,此刻的季昌明需要发泄,而她和反贪局,注定要成为这次失败调查的主要责任承担者。看着暴怒的检察长,她心中也充满了委屈和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对丁义珍此人更深沉的警惕——这个人,远比他们想像的要狡猾和难缠得多。 常委会结束后,李达康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陆续驶离的车队,心情如同窗外阴沉的天色一般复杂。 丁义珍的复职,无疑是一剂强心针。这个他最得力的干将重新回到光明峰项目上,以丁义珍的手段和能力,必然能快刀斩乱麻地稳定住投资商,推动项目重回正轨。这对他李达康的个人政绩和仕途前景至关重要。 然而,易学习的结局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将沙瑞金亲自提拔丶寄予厚望的人,上任没几天就如此灰头土脸地打回原形,还背上了严重的处分。这在沙瑞金看来,会怎麽想? 李达康几乎能猜到沙瑞金此刻的心理活动: 『我沙瑞金刚来汉东,想用个自己了解丶认可的干部,你李达康就这麽不配合?易学习过去跟你还是金山县的搭档,你就一点旧情不念,眼睁睁看着他往火坑里跳,甚至可能背后还推了一把?你这分明是借题发挥,对我往京州丶往你身边插人表示不满!是要给我这个新书记一个下马威!』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虽然沙瑞金在会上没有表露什麽,但政治人物的心思,往往比海还深。失去了省委一把手的基本信任,他李达康今后在汉东的工作,势必会处处掣肘,如履薄冰。 第42 章 打小报告 他烦躁地解开领带,倒在沙发上。秘书轻手轻脚地进来给他换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问道:「李书记,丁副市长那边……您看什麽时候和他谈话比较合适?」 李达康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懊恼无用,必须尽快把握住有利的一面。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就现在吧,请他过来。」他需要立刻见到丁义珍,稳住这个重新归来的「利器」,同时也需要通过丁义珍,向外界传递出京州市委市政府团结稳定丶一切工作正常化的信号。 不一会儿,丁义珍走了进来。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脸上还是能看出一丝被长时间审查后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气氛。 「达康书记!」丁义珍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委屈。 李达康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去,紧紧握住丁义珍的手,用力晃了晃: 「义珍同志!受委屈了!我代表市委,欢迎你回来!」 他拉着丁义珍一起坐在沙发上,语气恳切:「调查的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你要理解,这也是组织程序,是对干部负责。沙书记和省委都非常关心你,特别指示,要为你恢复名誉,消除影响!你可不能有什麽思想包袱啊!」 丁义珍连忙表态:「达康书记,请您和省委放心!我丁义珍经受住了组织的考验,心里只有感激,绝没有任何情绪!我一定更加努力地工作,报答组织的信任,特别是您达康书记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和爱护!」 李达康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现在是非常时期,光明峰项目耽搁不起啊。你熟悉情况,能力也强,这个担子,还得你来挑!要尽快把出走的投资商拉回来,把项目进度赶上去!有什麽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是!达康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丁义珍挺直腰板,信誓旦旦。 丁义珍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愤懑: 「达康书记,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丁义珍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情,我个人受点委屈没什麽,组织最终还我清白了嘛。但我实在是为咱们京州的工作,为光明峰项目感到后怕啊!」 李达康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反贪局办案,我理解也支持。但不能不讲程序,不顾后果啊!」丁义珍开始他的「小报告」,「您想,仅凭一个涉案人员的单方面口供,在没有核实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就在招商晚会上当众抓人,这符合办案程序吗?造成的恶劣影响有多大?直接导致投资商大面积恐慌性撤离,差点就让这个省重点项目彻底黄掉!这是对京州经济发展大局的极端不负责任!」 他观察着李达康的脸色,继续加码:「还有,他们长时间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最后却查无实据。这对我个人的名誉是巨大损害,也严重影响了我的工作。现在虽然恢复了职务,但外面难免风言风语,我今后开展工作,阻力肯定更大。这些后果,难道反贪局就不需要考虑吗?」 李达康听着,眉头渐渐锁紧。他本来就对反贪局在招商会上抓人导致投资商逃离一事极为不满,现在经丁义珍这麽一「提醒」,更觉得反贪局确实有些「莽撞」,过于强调办案,而忽略了维护稳定和发展的大局。 他沉吟片刻,对丁义珍说:「义珍同志,你的委屈和顾虑,我明白了。反贪局的工作,确实需要强调程序正义,要考虑政治效果丶社会效果和法律效果的统一。这件事,我会适当向上反映。」 丁义珍离开后,李达康仔细权衡了一番。他觉得有必要向分管政法工作的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沟通一下这个问题,既是为了「敲打」一下反贪局,也是藉此表达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他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高育良:「我是省委高育良。」 「育良书记,我是李达康啊。」李达康的语气显得比较凝重。 「达康书记,有什麽事吗?」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沉稳的声音。 「有件事想跟你沟通一下。」李达康说道,「是关于省检察院反贪局在办理丁义珍案件过程中暴露出的一些问题。我主要是从维护京州稳定和发展大局的角度,有些担忧啊。」 他接着将丁义珍反映的情况,用更「官方」的语言重新组织了一下:「反贪局在证据尚不充分丶尤其缺乏关键物证的情况下,仅凭口供就对一名主持重要经济工作的副市长采取当众带离的激烈措施,这个程序上是否严谨,值得商榷。其直接后果,就是引发了投资商的恐慌,大面积撤资,给我们京州的工作造成了非常大的被动。而且,长时间调查后因证据不足放人,对干部个人的名誉和后续工作开展也造成了不良影响。育良书记,我不是干涉办案,我是觉得,反贪工作同样要注重方式方法,要讲究程序正义,不能因为办案而影响一个地方的发展和稳定大局啊。」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清楚李达康这是借题发挥,既是为丁义珍出头,也是表达对反贪局工作的不满。但他也承认,反贪局这次的操作,确实留下了话柄。 「达康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知道了。」高育良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反贪局的工作,省委特别是瑞金书记一直是高度重视的。你提到的程序问题和顾全大局的问题,很重要。我会在适当的场合,向昌明同志强调一下,办案一定要重证据丶重程序,要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这是基本原则。」 挂断李达康的电话后,高育良思索片刻,直接让秘书接通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电话。 「昌明同志,我高育良。」 「高书记,您有什麽指示?」季昌明的声音有些谨慎,他大概猜到了来电的用意。 第 43章 为什麽没有? 「指示谈不上。」高育良的语气变得稍微严肃了一些,「关于丁义珍的案子,虽然最终查无实据,但也暴露出我们反贪局在办案过程中存在的一些值得注意的问题。我听到一些反映,说你们在证据把握上不够扎实,在采取强制措施的时机和方式上,对可能造成的经济影响和社会影响评估不足啊。」 他顿了顿,继续敲打道:「昌明同志,反贪工作是党和人民赋予的神圣职责,但权力行使必须严格规范。程序正义是保证案件质量的基石,服务大局是检察工作的重要使命。这一点,你要向反贪局的同志们反覆强调,认真总结经验教训。以后办案,要更加注重方式方法,确保每一个案子都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也不能因为我们的工作,给一个地区的改革发展稳定带来不必要的干扰。明白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只能连连称是,心里充满了憋屈,却又无法辩驳。只能默默咽下这枚苦果。他知道,这次的事情,让省检察院和他本人都陷入了相当的被动。 看着丁义珍斗志昂扬地离开办公室,李达康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走到窗边,看着丁义珍坐车离去,目光深邃。 在成功起获赵德汉藏匿的私密帐本后,侯亮平带着一种即将揭开最后谜底的兴奋感,立刻组织人手进行核对。然而,随着一页页翻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本被赵德汉视若性命丶记录着众多权钱交易的帐本上,竟然完全没有丁义珍的名字,更没有那所谓一千五百多万行贿款的任何记录! 「这不可能!」侯亮平心头疑云大起,他立刻再次提审了赵德汉。 审讯室里,赵德汉听闻帐本上找不到丁义珍的记录,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侯处长,我记了!我清清楚楚地记在上面了!每一笔,包括丁义珍的,我都记了!你们是不是拿错本子了?」 侯亮平将那本蓝皮帐本推到他面前,冷冷地说:「你自己看!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哪里有丁义珍?哪里有那一千五百多万?」 赵德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颤抖着双手,发疯似的翻动着帐本,眼睛几乎要贴到纸面上,嘴里不住地念叨:「这里……应该在这里的……怎麽会没有?明明有的啊!」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终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信念崩塌了一般,喃喃自语:「怎麽会这样……我明明记下来的……怎麽会不见了……」 侯亮平紧紧盯着他,捕捉着他每一丝表情变化,厉声问道:「赵德汉!你老实说,这个帐本的下落,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赵德汉失魂落魄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没有……真的没有……这种要命的东西,我怎麽可能告诉别人?我连睡觉都怕说梦话泄露出去……只有我自己知道……可……可怎麽会没有呢?」他的困惑和绝望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虽然丁义珍的线索断了,但帐本上记录的其他一些行贿人员,在扎实的证据面前无从抵赖,很快被立案调查。侯亮平因破获赵德汉案丶挖出这本关键帐本,得到了最高检领导的肯定。 在一次内部谈话中,他的上司秦局长对他说道:「亮平啊,这次赵德汉案你办得漂亮,挖出了不少蛀虫。经过组织研究,决定给你加加担子,调你到汉东省,担任反贪局局长。」 侯亮平闻言一愣,下意识地问:「汉东反贪局局长?那不是陈海吗?」他还想着去汉东能和这位老同学并肩作战。 秦局长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沉重地叹了口气:「哎……陈海同志……他遇害了。」 「什麽?!」侯亮平霍地站起,瞳孔骤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遇害?!怎麽回事?什麽时候的事?」 秦局长语气沉痛地介绍:「就在前几天。他根据你提供的线索,去接一个重要证人蔡成功回反贪局。结果在半路上,遭遇了严重车祸,肇事司机被捕。陈海同志伤势过重,现在还没醒过来。」 「蔡成功……」侯亮平重复着这个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陈海的事让他悲痛万分,而「蔡成功」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并且与陈海的遇害直接关联,让他瞬间警醒。 他缓缓坐回椅子,脑海中飞速闪过与蔡成功有关的片段——那个看似滑头丶总喊着「猴子」求助的发小,赵德汉口中与丁义珍行贿相关的煤矿法人,如今又成了陈海车祸前要去接的「重要证人」…… 一股寒意从侯亮平心底升起。他面色凝重地看着秦局长,一字一顿地说:「秦局,陈海这车祸……恐怕不是意外。这个蔡成功……也绝不简单。汉东,我去!这个反贪局局长,我接了!我倒要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既有对老同学罹难的悲愤,也有作为一名反贪战士誓要查明真相的决心。汉东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 听到侯亮平斩钉截铁的回答,秦局长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带着几分长辈式的调侃口吻,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 「好!有这股劲儿就行!不过亮平啊,去汉东之前,还有个『重要任务』你得先完成好。」秦局长笑了笑,压低了些声音,「回去好好跟咱们小艾同志汇报一下工作,安抚好家里的那位『领导』。这突然调动,又是去那麽复杂的地方,得取得家属的理解和支持啊。这可都是工作需要,也是组织纪律,明白吗?」 侯亮平闻言,脸上刚毅的表情瞬间多了几分无奈和柔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秦局,您这就给我出难题了。小艾那边……唉,我尽力吧。」 带着秦局长的「叮嘱」和满腹的心事,侯亮平回到了家。推开家门,妻子锺小艾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书,温暖的灯光映照着她恬静的侧脸。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侯亮平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便合上书,轻声问道:「回来了?案子有进展了?」 第44 章 摸鱼 侯亮平换好鞋,走到妻子身边坐下,斟酌着怎麽开口。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直说:「小艾,组织上……有了新的工作安排。」 锺小艾是何等聪慧的人,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平静地问:「调你去哪儿?汉东?」 侯亮平有些惊讶于妻子的敏锐,点了点头:「嗯,担任汉东省反贪局局长。」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锺小艾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汉东,那边的情况现在多复杂你不是不知道!陈海刚刚在那里出事,大风厂事件馀波未平,丁义珍又刚刚复职,水浑得很!你现在过去……」 「我知道。」侯亮平打断她,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正是因为水浑,才更需要人去查个清楚,汉东的盖子必须揭开!这是职责所在。」 锺小艾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知道一旦他做了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丈夫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埋怨,更多的是关切:「道理我都懂,你们男人总有大道理。可是亮平,你想过没有,那边现在就是个漩涡!你在明,敌在暗,陈海就是前车之鉴!我……我是担心你!」 「放心吧,」侯亮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想把气氛调动起来,「你老公我命硬着呢。再说,秦局刚才还开玩笑,说让我回来好好安抚家里这位『领导』,说这也是『工作需要』。」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锺小艾被他这话逗得哭笑不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少贫嘴!秦局长那是提醒你要注意家庭团结,取得家属支持!你别不当回事。」她顿了顿,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侯亮平,我告诉你,你去汉东,我不拦你。但你得给我记住,查案子重要,但你的安全更重要!凡事多动脑子,别像以前那麽冲动了,听到没有?到了那边,每天……至少得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 听着妻子看似强硬实则充满牵挂的「命令」,侯亮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一定小心谨慎,每天向你汇报工作……和生活情况。」 他知道,这场谈话,算是取得了「家里领导」的原则性同意。前方的汉东,等待他的不仅是未竟的事业和战友的血仇,还有家中这盏永远为他亮着的灯,以及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他必须前行,也必须安然归来。 丁义珍回到他那久违的丶略显冷清的房子,第一件事就是彻彻底底地洗了个热水澡,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晦气和监禁带来的不适全部冲刷乾净。他慢条斯理地吃了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然后便径直走进了那间神秘的法室。 他熟练地点燃三炷上好的线香,恭敬地插入香炉,对着缭绕的烟气中那些沉默的神像默默伫立了片刻,口中念念有词,似是汇报,又似是祈求庇佑。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卧室,头一沾枕头,便陷入了深沉而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一早,丁义珍准时出现在副市长办公室。秘书小陈早已将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见到他进来,立刻恭敬地站起来:「丁市长,早!」 「早啊,小陈。」丁义珍点点头,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拂过光滑的桌面,感受着权力失而复得的实感。「我这段时间不在,各方面情况怎麽样?你简单跟我说说。」 秘书小陈连忙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开始汇报:「丁市长,主要是几个方面:第一是光明峰项目,自从……自从那次事件后,大部分投资都停滞了,之前谈好的几家都在观望,项目推进基本处于半瘫痪状态;第二是大风厂的善后问题,伤亡人员的抚恤丶家属安抚丶事故调查组那边还需要我们配合;第三是区里一些常规的工作,有几个文件急需您签发……」 小陈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丁义珍听着,只觉得一团乱麻,千头万绪,每一件都棘手,每一件都烫手。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抬手打断了秘书: 「好了好了,小陈,这麽多事,我一下子也理不清。」他指了指小陈手里的文件夹,「这样,你辛苦一下,把这些事情,按照轻重缓急,给我整理一份详细的日程报告和待办事项清单。最重要的丶最紧急的排在前面,需要协调哪些部门,目前卡在哪个环节,都给我标注清楚。省得我忙起来,再把什麽重要事情给遗漏了。」 「好的,丁市长,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去整理,尽快给您送来!」小陈连忙应承,心里也松了口气,有了明确指示就好办事。 「嗯,去吧。没特别紧急的事,先别让人来打扰我。」丁义珍挥了挥手。 秘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丁义珍靠在舒适的沙发上,本想拿起秘书刚才提到的那几份急需签字的文件看看,但眼皮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架。 昨晚虽然睡得好,但连日的心理压力和突如其来的释放,还是让他的精神感到一种深层次的疲惫。办公室里带着淡淡茶叶清香和文件油墨味的气息,更是催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他努力眨了眨眼,想驱散睡意,但沉重的眼皮还是缓缓合拢。手里的文件滑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声。他乾脆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不一会儿,均匀的鼾声便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微微响了起来。 窗外,京州城依旧车水马龙,而刚刚复职丶肩负着收拾烂摊子重任的丁副市长,在他重返岗位的第一个上午,就在办公室里……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京州市委礼堂内,气氛庄重而微妙。市委书记李达康亲自主持召开了全市领导干部大会,与会人员包括了各区县丶各局委办的主要负责人。更引人注目的是,会场后排架起了不少「长枪短炮」,多家官方及本地媒体的记者受邀列席。 第45 章 为丁义珍同志正名 李达康坐在主席台正中,面色严肃,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 「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大会,主要有两个议题。第一,是统一思想,凝聚共识,全力推动我市重点工作,特别是光明峰项目,尽快走出困境,重回正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身旁的丁义珍身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这第二,就是要在这里,郑重地向大家说明一个情况。前段时间,我市副市长丁义珍同志,配合上级部门,就一些不实举报进行了必要的说明。现在,经过组织的严格审查,结果已经非常明确——丁义珍同志是清白的,是经得起考验的好同志!」 他带头鼓起掌来,台下也随之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但不少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李达康继续为丁义珍站台,声音高昂:「丁义珍同志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了一名国家干部应有的原则和组织纪律性,经受住了国家和组织的考验!这种忠诚丶乾净丶担当的精神,值得我们每一位同志学习!」 他紧接着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在这里,我代表市委再次强调,各级部门必须全力支持丶积极配合丁义珍同志的工作,尤其是光明峰项目,所有环节都要为项目推进开绿灯!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扯皮,必须尽快挽回损失,确保项目顺利实施!」 中途沙瑞金书记也打来了电话,表示,支持丁义珍的工作,让他放心大胆的干。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和丁义珍移步到旁边的接待室,接受了媒体的联合采访。 轮到李达康时,记者的问题都比较常规和正面: 「李书记,请问市委将采取哪些具体措施确保光明峰项目顺利推进?」 「李书记,大风厂事件的善后工作目前进展如何?」 李达康应对自如,回答得滴水不漏,强调了市委市政府的决心和一系列规范流程。 然而,当话筒转向丁义珍时,气氛明显变得有些不同。一位记者的问题带着明显的试探: 「丁副市长,您好。关于您此前被调查一事,虽然组织已有结论,但外界仍有不少猜测。您本人如何看待这次经历?它是否会对您后续的工作产生影响?」 这个问题颇为尖锐,几乎是在质疑调查结论的公正性。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丁义珍身上。 丁义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丶略带油滑的笑容,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道: 「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我想也是很多关心京州发展的朋友们心中的疑问。在这里,我可以坦诚地告诉大家,配合调查是每一位公民丶更是每一位干部应尽的义务。我相信组织,相信法律。事实证明,清者自清。这次经历,对我个人而言,是一次深刻的教育和洗礼,它只会让我更加珍惜组织和人民的信任,以更大的热情和更严谨的态度投入到工作中去,将功补过……哦不,是更加努力地工作,回报组织的信任和李书记的关心!」 他巧妙地将「将功补过」及时纠正,言语间既撇清了自己,又抬高了组织,还顺带捧了一下李达康。 紧接着,他不等记者再抛出更刁钻的问题,话锋陡然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对着镜头,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仿佛瞬间切换到了招商局长模式: 「藉此机会啊,我也想通过各位媒体朋友,向所有关注京州丶有意投资京州的企业家们说几句。我们京州,地理位置优越,营商环境正在持续优化,特别是光明峰项目,作为省重点工程,政策支持力度空前,发展前景无限广阔!前段时间因为一些误会,造成了一些不必要的干扰,但现在,乌云已经散尽!我,丁义珍,在这里向大家保证,京州市政府将以最高的效率丶最诚意的态度,为每一位投资者提供最优质的服务!欢迎大家来京州考察丶投资丶兴业!我们一起共创美好未来!」 这一番慷慨激昂的「gg」,说得在场一些干部都愣住了。李达康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打断。丁义珍则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对着镜头,将一场本该是澄清问题的记者会,硬生生变成了京州的招商推介会。这份「敬业」精神和厚脸皮,也让在场不少人「叹为观止」。 市委大会一结束,丁义珍马不停蹄,立刻在市政府小会议室召集了光明区区委丶区政府主要领导干部,以及市里与光明峰项目相关的城建丶规划丶财政等部门的负责人,开了一个内部碰头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比刚才的大会要凝重得多。丁义珍坐在主位,脸上没了面对记者时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闲话就不多说了,」丁义珍开门见山,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刚回来,情况需要尽快掌握。小陈,你把光明峰项目目前卡脖子的几个核心问题,给大家再捋一遍。」 秘书小陈立刻站起身,打开准备好的文件夹,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丁市长,各位领导。目前项目面临的问题很多,但琐碎的技术性问题都可以协调解决。真正的难关,主要是以下三个,如果这三个问题解决不了,项目就无法实质性开展:第一,是整体拆迁进度严重滞后,尤其是核心区的大风厂地块,是目前最大的障碍;第二,是招商引资陷入僵局,此前的事件严重打击了投资商信心,原有投资方大部分处于观望甚至撤资状态,新投资引入困难;第三,是大风厂『一一六』事件的后续处理,包括伤亡人员抚恤丶家属安抚丶事故责任认定以及由此引发的巨大社会舆论压力,这些问题不妥善解决,整个项目的社会环境就稳定不下来。」 小陈说完,看向丁义珍。 第 46章 孙猴子来了 丁义珍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干部,语气沉稳而有力:「都听清楚了吧?小问题可以慢慢磨,但这三大难题,是拦路虎,绕不过去!我们必须集中力量,先把这个硬骨头啃下来!」 他略一沉吟,做出了一个让在座不少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本书由??????????.??????全网首发 「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我看,就从根子上开始,先解决大风厂这个脓包!」他转向自己的秘书和区政府办公室主任,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你们立刻去办,以市政府的名义下发通知。后天上午九点,就在市政府第一会议室,召开『大风厂问题专项协调会』!」 他掰着手指,列出了要求到场的人员名单: 「市丶区两级相关各部门的一把手必须到场!大风厂那边,厂长蔡成功丶工会代表丶工人代表都要来!山水集团的负责人高小琴必须到场!当初审理大风厂股权纠纷案的法院,主管法官和相关负责人要到场!给大风厂发放贷款和后来拒绝续贷的银行,负责人也要到场!」 最后,他特意强调:「另外,通知省丶市两级电视台,还有主要官媒的记者,全程旁听丶报导!」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这次会议,就是要『公开丶透明』,把所有问题丶所有矛盾丶所有证据都摆在桌面上!当着媒体的面,把大风厂这块硬骨头,给我啃碎了丶理顺了!不给任何人背后搞小动作丶散布谣言的机会!」 「好了,就这样,散会!各自去准备!」丁义珍大手一挥,结束了这次短促而高效的会议。 与会的干部们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和压力。丁市长这一回来,手段真是雷厉风行,而且直接选择了最棘手丶最公开的方式来破局。后天的那场协调会,注定不会平静。 在确定了要召开大风厂问题专项协调会后,丁义珍觉得规格和声势还不够。他亲自拿起电话,分别打给了京州市市长丶市委专职副书记丶纪委书记等几位核心班子成员。 「吴市长,我是丁义珍啊。关于大风厂这个老大难问题,我准备后天开个协调会,打算彻底解决一下。您看您是否方便出席一下,给我们压压阵?……好,好,感谢支持!」 「李书记,后天的大风厂协调会,涉及面很广,需要党委把把关,您可得来指导工作啊……」 「张书记,后天协调会,涉及到股权丶法院判决和一些干部作风问题,纪委的监督很重要,请您务必到场……」 他一番运作,成功地将这次部门协调会的规格,提升到了需要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集体出席的高度,既借用了他们的权威,也将他们拉入了这个解决问题的平台,共同承担责任。 晚上回到家,丁义珍再次走进了那间烟雾缭绕的法室。他格外虔诚地焚香祷告,口中念念有词。 第二天,丁义珍却并没有为后天的会议做任何看似紧张的筹备。他照常上班,在办公室里看看文件,喝喝茶,甚至又打了一会儿盹,完全是一副「摸鱼」的悠闲状态,与后天的紧张议程形成了鲜明对比。 与此同时,汉东省检察院迎来了一位心情沉重的新局长。侯亮平空降抵达,他第一时间来到反贪局,从陆亦可那了解情况。当听到丁义珍已经被无罪释放,并且高调复职的消息时,侯亮平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什麽?!放了?!谁决定放的?!丁义珍的案子明明还有疑点,蔡成功这条线还没查清楚,怎麽能就这麽放了!」侯亮平对着陆亦可,语气充满了质问和不满,几乎是在咆哮。 陆亦可本来心里就憋着一股火,看到侯亮平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你冲我吼什麽?!是谁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一个电话打过来让我们去抓一个副市长?结果呢?人抓了,查不出东西,搞得我们反贪局上上下下灰头土脸,在外面都抬不起头来!这还不算完!」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医院的方向,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陈海局长!就是去接你说的举报人蔡成功的路上,被人撞成了植物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提供的线索,你催着抓人,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你还没来,就把汉东搅得天翻地覆,你害人不浅你知道吗?!」 侯亮平被陆亦可连珠炮似的反击噎得脸色涨红,尤其是陈海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强辩道:「之前证据不足,后来不是有了蔡成功这条新线索吗?为什麽不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 「蔡成功?又是蔡成功!」陆亦可冷笑,「就是因为这条线索,陈海才出的事!你现在还觉得蔡成功是突破口?侯局长,你当丁义珍是什么小角色吗?他是经过合法程序选举产生的厅级干部!配合调查是有限度的,没有铁证,谁敢无限期地扣着他?你当汉东跟你以前办案子的地方一样,有人给你撑腰吗?可以由着你的性子来吗?!」 这番话夹枪带棒,既点明了后果,也暗讽了侯亮平不懂地方政治规矩。周围几个反贪局的工作人员都默默地看着,没有人上来劝解,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认同陆亦可的意味。 侯亮平孤立无援,脸色难看至极。他憋着一肚子火,转身就去了检察长季昌明的办公室。 「季检!反贪局这工作我没法干了!」侯亮平一进门就抱怨,「局里的同志对我意见很大,根本不配合我的工作!陆亦可刚才就差指着我的鼻子骂了!」 季昌明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亮平同志,就你之前乾的这几件事——证据不足抓丁义珍,间接导致陈海重伤,现在一来就指责下属——你还指望他们敲锣打鼓地欢迎你?让你当这个局长,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耍威风的。你要学会融入,而不是抱怨。」 侯亮平被季昌明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一时语塞。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在这里也得不到支持,便闷声说道:「好,我知道了。我……我先去医院看看陈海。」 他需要去看看那位因为他而躺在病床上的老同学,也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思考如何打开汉东这个复杂的局面。他意识到,这里的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而他这个空降局长,第一步就陷入了孤立。 第 47章 我是省反贪局局长 侯亮平上任汉东省反贪局局长的第二天,就雷厉风行地投入了工作。他深知蔡成功是揭开丁义珍乃至更多谜团的关键,一刻也不愿耽搁。他叫上陆亦可,直奔京州市公安局。 在局接待处,侯亮平亮明身份,语气不容置疑:「我是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这位是陆处长。我们要提审在押人员蔡成功,这是相关文件。」 接待他们的民警接过文件看了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侯局长,陆处长,实在不好意思。蔡成功这个嫌疑人情况比较特殊,上面有明确指示,没有我们赵东来局长的亲自批准,任何人……都不能探视。」 侯亮平眉头一拧:「任何人?省反贪局提审重要涉案人员,也需要他一个公安局长的批准?这是哪里的规定?」 民警赔着笑,态度恭敬但立场坚定:「侯局长,您别为难我们,这确实是赵局长亲自交代的死命令。我们也是按命令办事。」 台湾小説网→??????????.?????? 陆亦可听到民警的推诿,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上前一步,语气强硬: 「同志,请你搞清楚!蔡成功涉嫌的是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这属于职务犯罪,管辖权在我们反贪局!你们公安局凭什麽扣着人不放?还设置这种审批障碍?这不符合程序!」 那民警显然见惯了场面,虽然态度依旧恭敬,但话里的内容却寸步不让: 「陆处长,您说的在理。但蔡成功这个案子比较复杂。他涉不涉及行贿,我们这边不清楚。但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是,他涉嫌私自挪用山水集团划拨给大风厂工人的四千五百万安置费,并且还存在其他多项经济犯罪问题。这些都属于我们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管辖范围。所以,在我们的侦查工作结束前,实在没办法把人移交给你们。」 陆亦可一听,更觉蹊跷,她盯着民警说道:「我认识你们赵东来局长,你给他打电话,就说省反贪局的陆亦可找他!我亲自跟他说!」 民警面露难色,但还是坚持:「陆处长,真不是我不打,我们赵局长……他确实不在局里。」 陆亦可冷笑一声:「是不在,还是躲着不肯见我?行,我自己打!」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赵东来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 「嘿!」陆亦可放下手机,气不打一处来,「他赵东来长本事了,敢不接我电话!」 侯亮平在一旁看着,脸色也越来越沉。他按住还想发作的陆亦可,自己上前,用更沉稳但压迫感十足的语气对民警说: 「同志,我是新任的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蔡成功涉及的案件,很可能与我们一起重要的职务犯罪案件相关联,时间紧迫,至关重要。我希望你能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赵局长不在,能否请你联系一下能主事的副局长?或者,告诉我们赵局长到底在哪?我们可以去找他。」 那民警被侯亮平的气势慑住,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守住了底线,只是含糊地说:「侯局长,不是我不帮忙,领导特意交代过……赵局长他一早就去市里开会了,是一个很重要的协调会,今天肯定回不来。具体在哪里,我们下面的人也不清楚。」 侯亮平和陆亦可又软硬兼施地磨了将近一个小时,几乎用尽了办法,最终才从另一个口风稍松的民警那里,印证了赵东来确实是去参加市政府召开的大风厂问题专项协调会了,而且今天不可能回局里。 得到这个确切消息,侯亮平和陆亦可的心都沉了下去。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见不到蔡成功了,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和挫败感,无功而返。 侯亮平憋着一肚子火从公安局回到反贪局,一进办公区,就看到不少下属聚在会议室和工位前看着电视,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了。 「都在干什麽?!」侯亮平猛地一拍门框,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工作时间围在这里偷懒?手里的案子都办完了?线索都查清了?不想乾的现在就可以打报告!」 他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烧得众人面面相觑,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这时,副局长吕梁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他资历老,对这位空降的局长并不太买帐。 「侯局长,哪儿来那麽大的火气啊?」吕梁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我们这可没偷懒,大家不都正在工作呢嘛。」 「工作?看电视叫工作?」侯亮平气极反笑,指着电视屏幕。 吕梁没退缩:」侯局长,您刚才不是亲自带着陆处长去提审蔡成功吗?结果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人见着了吗?」 侯亮平的脸色顿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亦可敏锐地察觉到话中有话,立即追问:」吕局,您怎麽知道我们没见到蔡成功?」 」这不就在眼前嘛!」吕梁的手指在屏幕上蔡成功的影像处重重一点,」人都被请去参加市里的重要会议了,你们能在分局见到才有鬼了。」 陆亦可和侯亮平同时一怔,猛地转头看向电视屏幕。画面中,丁义珍正端坐主席台中央侃侃而谈,而镜头适时扫过会场入口——蔡成功在两名民警的看守下,正局促不安地等候传唤。 」丁义珍...蔡成功...」侯亮平死死盯着屏幕,牙关紧咬。看着那个他费尽周折都见不到的关键证人,此刻竟像个展品般被公之于众,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这个反贪局局长,仿佛成了局外人,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电视里正在直播的」京州市大风厂问题专项协调会」场面盛大。主席台上端坐着市委书记丶市长丶市委副书记丶纪委书记等主要领导,而主持会议的,正是他们想要调查的丁义珍! 镜头前的丁义珍西装笔挺,从容不迫地对着话筒说:」...问题必须要在阳光下解决!今天我们邀请各方代表齐聚一堂,就是要当着全市人民的面,把道理讲明白,把证据摆清楚,依法依规给大风厂事件一个彻底的交代!」 第 48章 别人不知道,你难道也不知道吗 侯亮平盯着屏幕上丁义珍志得意满的神情,再回想刚才在公安局吃闭门羹的狼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个丁义珍!我们去找蔡成功,他就在开大会,还把全市领导都请来站台...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啊。」 陆亦可脸色同样难看。丁义珍不仅安然无恙,反而比以往更高调,而他们连案件的边缘人物都接触不到。这场较量刚开始,他们就已处在下风。 此时电视镜头转向会场内部,丁义珍正从容掌控着会议节奏:」首先请大风厂工人代表郑西坡同志说说你们的诉求。」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郑西坡颤巍巍地站起来,拿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丁市长,各位领导。我们工人的诉求很简单:第一,大风厂的股权问题。我们厂是集体企业,我们这些老股东根本不知道股权被蔡成功拿去抵押贷款的事!他这是欺骗!」 丁义珍听完,不动声色,转向坐在一旁的市中院副院长陈清泉:「陈院长,之前关于大风厂股权纠纷一案,是由你们法院审理判决的。请你在这里,向各位代表和广大市民,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和判决依据。」 陈清泉扶了扶眼镜,拿出官方的腔调,语气沉稳:「好的,丁市长。关于大风厂股权一案,我院审理查明,虽然部分股东声称对抵押事宜『不知情』,但是,股权抵押协议书上,确实有包括在座几位工人代表在内的亲笔签名。我们委托了专业的笔迹鉴定机构进行过鉴定,确认签名真实有效。鉴于大风厂无法按期偿还山水集团的五千万过桥贷款,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因此,我院依法将大风厂股权判归债权人山水集团所有。」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推测的口吻继续说道:「至于为什麽会出现股东声称『不知情』却又有签名的情况,我们的初步判断是,当时大风厂经营困难,急需资金周转,股东们是在知情且同意的情况下签署了抵押协议。但后来,随着光明峰项目启动,土地升值预期大增,他们可能觉得之前的决定『亏了』,故而反悔,才出现了现在的纠纷。」 「你胡说!」陈清泉话音刚落,郑西坡的儿子郑胜利就激动地跳了起来,指着陈清泉喊道,「我们一开始就不知道!根本没人跟我们说过是抵押股权!这个厂子是我们的命根子,我们绝不允许你们这样强取豪夺!」 丁义珍抬手示意郑胜利冷静,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抓住了关键点问道:「郑胜利,你先别激动。陈院长说抵押书上有你们的亲笔签名,这一点,你们承认吗?」 郑胜利被问得一滞,脸色涨红,在镜头前有些语无伦次:「那……那是……那是蔡成功那个王八蛋!他请我们喝酒,把我们灌醉了,然后拿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文件,骗我们说是为了厂里贷款需要股东签字走个形式……我们当时都醉醺醺的,根本不知道签的是什麽!他这是欺诈!」 丁义珍听完,身体微微后靠,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对着镜头,也对着全场说道:「哦?也就是说,签名,确实是你们本人亲笔所签。只是在什麽状态下签的,双方各执一词,对吧?」 他不再给郑胜利继续纠缠「醉酒」细节的机会,语气转而严肃:「那麽,从法律上讲,在白纸黑字丶签名真实的情况下,法院依据白纸黑字的协议和无法还款的事实,做出股权归属山水集团的判决,在法律程序上,是没有问题的。我现在想问的是,既然法律上已经有了明确的判决,你们为什麽还要一次次地上诉,并且采取如此激烈的方式,抵制山水集团合法入住接收呢?你们这是在挑战法律的权威吗?」 郑胜利被丁义珍这番逻辑严密丶站在法律制高点的话逼得节节败退,只能反覆强调:「那签名是酒后签的!不能算数!我们不服!」 但他的辩解在丁义珍构建的「法律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电视镜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幕,丁义珍通过精准的提问和引导,成功地在公众面前将大风厂工人置于了「无视法院判决」丶「挑战法律」的不利位置。会场内,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而工人代表们则显得更加焦急和愤怒。这场公开的较量,丁义珍凭藉对规则和话语权的掌控,占据了明显的上风。 丁义珍没有给工人代表更多纠缠细节的机会,他语气转冷,目光扫过郑西坡,最终定格在镜头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至于你们是清醒还是醉酒,是明知还是受骗,这属于你们和蔡成功之间的内部纠纷,需要你们自己提供证据去另案处理!」 他话锋一转,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工人的行为性质: 「你们不应该,也没有权力因此就和法院的生效判决纠缠不休,更不应该以此为由和政府对抗!如果你们觉得被蔡成功坑了丶骗了,你们正确的做法是去报警!去起诉蔡成功!而不是把矛头指向依法判决的法院,更不是指向来执行判决的政府!最终导致了『一一六』那场谁也不愿看到的悲剧发生!」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的意味,目光锐利地看向郑西坡,甚至意有所指地扫过坐在工人代表席后排的陈岩石: 「这个道理,普通工人一时情绪激动可能不理解,你郑西坡作为工会主席,也不懂吗?还有你们大风厂的首席顾问,我们德高望重的丶省人民检察院前常务副检察长陈岩石陈老,他难道也不懂吗?他也不告诉你们正确的维权途径吗?!」 这番话极其狠辣,不仅将大风厂事件定性为「寻衅滋事」丶「知法犯法」,更是一把将一直幕后支持工人的陈岩石拽到了台前,暴露在公众和上级领导的视线之下,暗示他才是工人「胡闹」的幕后支持者。 第 49章 敢如此对待我义父,你完了 陈岩石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气得脸色发白,他猛地站起来,也顾不得场合了,指着丁义珍怒道:「丁义珍!你胡说八道什麽?!什麽第二检察院?!我陈岩石早就退休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我看不惯的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不作为!对工人的疾苦漠不关心!」 丁义珍丝毫不惧,反而顺着他的话,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google搜索twkan 「不作为?陈老,您这话我可不敢认!您倒是说说,在大风厂这件事上,政府哪个环节不作为了?是法院没有依法审理?还是区政府没有出面协调?还是市委市政府没有重视?谁敢不作为?!」 他步步紧逼:「陈老,您是老检察长了!政府的运作流程,您应该比谁都清楚!国家的法律法规,您应该比谁都熟悉!我倒是想请问您,既然您这麽懂法,为什麽在工人采取不理智行为的时候,您不是引导他们走法律途径,而是……恕我直言,似乎是和工人们站在一起,采取了这种……嗯……对抗的方式呢?您这是在帮助他们,还是在害他们?」 陈岩石被问得有些哑口无言,他不能承认自己支持对抗,只能梗着脖子,反覆强调:「你……你强词夺理!我那是为了工人好!我看不得他们受欺负!我的心是好的!」 「好心就能办坏事吗?陈老!」丁义珍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您维护工人利益,初衷是好的!但方法错了!您应该教导他们利用法律的武器,而不是知法犯法,采取暴力抵抗!『一一六』事件那场大火,那麽多伤亡,它的起因,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当初没有人引导他们进行合法维权!这个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吗?!」 丁义珍这番话,站在了法律和程序的制高点上,将陈岩石的「情怀」批驳得体无完肤。陈岩石张了张嘴,面对镜头和丁义珍犀利的逻辑,发现自己那些「为了工人好」的朴素情感,在冰冷的法律程序和惨痛的结果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终只能颓然坐下,嘴里兀自喃喃念叨:「我是好心……我是为了工人……」 眼见在法理和舆论上彻底压制住了对方,丁义珍不再纠缠,迅速将议题拉回核心: 「好了!关于股权抵押的争议,事实和法律都很清楚。问题的根源,不在山水集团,你们找他们闹没用!这件事的关键,在你们的厂长——蔡成功身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向会场后排,扬声问道:「蔡成功带来了吗?」 早就等候在旁的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立刻起身,洪亮地回应:「丁市长,蔡成功我们已经依法控制,并带到了会场外面。」 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带进来!既然是解决光明峰的问题,解决大风厂的问题,那我们今天就当着全市人民的面,把所有矛盾丶所有相关人,都放到台面上,一次性解决清楚!」 会场内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电视镜头,都瞬间转向了入口处。这场一波三折的协调会,即将迎来最关键的当事人。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在省委书记办公室内,沙瑞金同样在密切关注着这场电视直播。起初,他看着丁义珍在镜头前从容不迫地掌控局面,将复杂的股权纠纷条分缕析,心里还暗暗点头。觉得这个丁义珍确实有些手腕和能力。如果他真能藉此机会,公开丶透明地解决掉大风厂这个老大难问题,不仅能够洗刷他自身之前的嫌疑,更能为光明峰项目扫清最大障碍,向外界展示京州市政府解决问题丶优化营商环境的决心和效率,这对他沙瑞金稳定汉东局面丶推动经济发展也是有利的。这人能力确实比易学习强。 然而,当丁义珍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陈岩石,甚至用「第二检察院」丶「知法犯法」丶「幕后支持对抗」这样的字眼,将这位老人硬生生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时,沙瑞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茶杯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陈岩石是谁?是他沙瑞金的养父之一!是看着他长大丶对他有抚育之恩的长辈!更是为国家的革命,为汉东的建设事业奉献了一生的老革命丶老检察!丁义珍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无数镜头面前,如此对待一位功勋卓着的老人,这哪里是在批评陈岩石?这分明是在打他沙瑞金的脸!是在挑战他作为省委书记的权威和底线!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在他胸中升腾。 本来还觉得丁义珍是为有能力有手腕的人,说不定能为自己所用,现在看来没有脑子,敢如此对待我义父,你完了,你彻底的完了,我说的。 与此同时,反贪局会议室内,侯亮平看到这一幕,更是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岂有此理!丁义珍他想干什麽?!」他指着电视屏幕,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陈老是什麽人?是老革命!是为国家流过血丶立过功的前辈!他丁义珍是个什麽东西,敢在这麽多人面前如此诋毁丶逼迫一位老人?!还有没有一点尊老之心?懂不懂什麽叫尊卑有别,什麽叫革命传统?!」 他身边的陆亦可也面色凝重,虽然她对陈岩石某些做法并不完全认同,但丁义珍这种公开羞辱式的做法,同样让她感到反感和愤怒:「丁义珍这手太狠了,这是要把陈老架在火上烤,彻底搞臭搞倒。他明知道陈老和陈海的关系,还敢这麽做,要麽是愚蠢,要麽就是……有所依仗,故意为之。」 侯亮平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屏幕上丁义珍那张看似正气凛然的脸:「我不管他依仗什麽!如此对待一位革命前辈,仅凭这一点,我侯亮平就跟他没完!陈海的帐,陈老的帐,我都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沙瑞金的震怒,侯亮平的义愤,都预示着丁义珍虽然暂时在会议上占据了上风,但他这步险棋,也彻底激怒了至关重要的实权人物。汉东省的政治博弈,因此增添了更多复杂的个人情感因素和不可预测的变数。 第50 章 我们还钱,但是我们没钱 蔡成功被两名民警带进会场,在无数目光和镜头的注视下,显得十分紧张不安,不停地用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丁义珍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蔡成功,现就大风厂股权抵押一案,需要找你核实情况。大风厂股权抵押给了山水集团,但股东们都说不知情,可抵押书上却有他们的亲笔签名。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蔡成功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避开工人们愤怒的目光,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丁市长,这……这个……当时我们厂子的情况确实很困难,急需资金周转,要不然厂子就得倒闭了。所以……所以我就请各位股东吃了顿饭,商量这件事。后来……后来他们都同意了,就在抵押书上……签了字了。」 「那是在酒桌上签的!我们喝多了,根本不知道签的是什麽!这不算数!」郑西坡激动地反驳道。 蔡成功似乎找到了底气,声音也大了些:「郑主席,你这话说的!全世界那麽多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照你这麽说都不算数了?咱们大风厂多少订单,不都是我在酒桌上喝出来的?那时候你怎麽不说签字不算数?」 丁义珍抬手制止了双方的争执,做出了一个看似公允的裁决:「好了!关于抵押书一事,鉴于当时的情况特殊,确实不排除部分股东是在饮酒后,对具体内容认知不清的情况下签署的。」 他话锋一转,将问题引向核心:「那麽,我现在正式询问大风厂股东代表,无论当初情况如何,现在,你们是不是坚决要求赎回被抵押的股权?」 郑西坡听到「赎回」二字,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困惑与不忿:「丁市长,您这话我听不明白了。赎回?什麽叫赎回?股权本来就是我们的!是被蔡成功偷偷抵押出去的,我们根本不知情!这应该是归还给我们,物归原主!凭什麽要我们赎回?」 丁义珍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摆出一副就事论事的姿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 「郑主席,你先别激动。咱们一码归一码。法律上的签字争议,我们暂且搁置。但一个基本事实是——大风厂当时因为自身经营问题,资金炼断裂,急需用钱。山水集团借出的这五千万,名义上是给大风厂的过桥贷款,大风厂也得以继续生存运转。也就是说,大风厂是这笔借款的直接受益主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工人代表和镜头,继续阐述他的「道理」: 「既然受益了,那麽偿还这笔债务的责任主体,自然就是大风厂。现在,山水集团作为债权人,手握具有法律效力的质押文件。你们要想拿回股权,从法律关系上讲,最直接丶最有效的途径,就是清偿债务,从而解除质押。这个行为,在法律和商业上,通常就叫做『赎回』。」 他再次强调,语气加重:「所以,我再明确地问一遍:大风厂的股东们,你们是否愿意,通过偿还债务的方式,来赎回被质押的股权?这是一个简单的选择。」 郑西坡被丁义珍这番绕来绕去丶却紧扣「债务受益」和「法律现状」的说法堵得胸口发闷。他转身和身边的几位老股东急促地低声商议起来。 「老郑,不能认『赎回』啊!一认就等于承认抵押有效了!」一个股东急道。 「可不认怎麽办?他抓着这事不放,咱们在理上就矮了一截!」另一个忧心忡忡。 「重点是地!」有人压低声音,几乎耳语,「他们只出了五千万,可咱们那块地,少说值十个亿!股权必须拿回来,地不能丢!」 郑西坡听着大家的意见,又看了一眼台上气定神闲的丁义珍和面带得色的高小琴,知道在这个由对方主导的「舞台」上,硬扛「不认帐」已经行不通了。当务之急,是保住地,保住股权。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丁义珍和镜头,声音带着沉重和不甘,但做出了选择: 「我们……同意清偿相关债务,拿回股权。」 丁义珍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立刻接过话头:「好!既然大风厂股东方面表达了清偿债务丶拿回股权的意愿,那麽问题就清晰了。高总,请你们山水集团确认一下债务总额和还款要求。」 高小琴优雅地站起身,对着话筒,语气清晰而坚定:「丁市长,各位领导,我们山水集团一向遵纪守法,支持政府工作。我们借给大风厂的是五千万本金,按照合同约定,产生了一千万的利息。此外,为了维护稳定,我们集团还先行垫付了四千五百万的员工安置费。只要大风厂方面能够连本带息,加上安置费,共计一亿零五百万如数归还,股权我们立刻完整归还原股东,绝不拖延。」 丁义珍听完,对着镜头和工人代表们,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各位都听到了?一亿零五百万。山水集团在这方面,还是很讲道理,很好说话的嘛。」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随即脸色一正,严肃地看向郑西坡等人: 「你们看,当初要是及时把钱还上,哪还会有后面这麽多风波?我现在宣布:限大风厂股东,三天之内,连本带息加上安置费,共计一亿零五百万,一次性支付给山水集团,赎回全部股权!逾期未支付,视为自动放弃赎回权利,股权将依法永久归属山水集团!」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工人们心头。一亿零五百万!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郑西坡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会场内外,通过电视观看直播的工人们,也瞬间陷入了绝望的沉默。 郑西坡听到「一亿零五百万」和「三天期限」,脸上一片惨白,声音都带着颤抖:「这……这麽多钱,我们……我们去哪里弄啊?」 第51 章 我们为什麽要贷给你 旁边一个股东咬着牙低声说:「没办法,只能去贷款了!地值十个亿,贷一两个亿应该……」 「贷款?!」一直缩在角落的蔡成功像是被这个词刺中了,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豁出去的激动,他大声打断道:「贷款?我正要说这个!丁市长!我要举报!我要举报山水集团和京州城市商业银行勾结,给我下套!」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这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镜头立刻对准了他。 蔡成功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本来一切都计划好的!我从山水集团借五千万过桥贷款,就是为了还上到期的银行贷款!只要还上,银行就可以给我续贷,我拿到续贷的钱就能立刻还给山水集团!这是过桥贷款的标准操作!山水集团当时答应得好好的,银行那边也说没问题!可等我把山水集团的钱拿去还了银行贷款后,银行突然就变卦了!说什麽风险评估不过,拒绝给我续贷!一下子就把我卡死了!这才让我彻底还不上山水集团的钱!」 他指着高小琴和银行代表的方向,声音尖利:「他们这是故意设局!就是为了让我还不上钱,好顺理成章地拿走大风厂的股权,图谋我们那块地!」 李达康听见当蔡成功高声喊出「我要举报山水集团和京州城市商业银行勾结」时,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蔡成功虽然不堪,但他那句「勾结下套」的指控,像一根刺扎进了李达康心里。他了解高小琴和山水集团的能量,也清楚一些银行在操作上的「灵活性」。欧阳菁作为主管信贷的副行长,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如此精准而严厉地打击蔡成功,究竟是完全出于公心,还是有意在配合丁义珍和高小琴,彻底堵死大风厂的退路,坐实股权转移? 「欧阳啊欧阳……你到底……」李达康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幻不定。他担心欧阳菁是否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卷入了某个漩涡,或者更糟——她知情,甚至参与了某些操作。无论是哪种情况,一旦被有心人抓住把柄,都会成为攻击他李达康的致命武器。夫妻一体,欧阳菁的任何问题,都会直接影响到他的政治前途。 他必须把自己和欧阳菁可能带来的风险,进行切割和防范。大风厂的这把火,绝不能再烧到他自己身上。然而,看着妻子那张冷静而自信的脸,李达康内心深处的不安,却并未完全散去。 丁义珍眉头一挑,目光转向会场一侧,沉声问道:「京州市城市商业银行的代表来了吗?」 一位穿着得体套装丶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从容地站了起来:「丁市长,各位代表,我是京州市城市商业银行副行长,欧阳菁。」 丁义珍看着她:「欧阳行长,刚才蔡成功举报的问题,说你们银行与山水集团勾结,故意断贷,导致他陷入困境。对此,你有什麽需要说明的?」 欧阳菁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对蔡成功的不屑,她语气平稳但有力: 「丁市长,对于蔡成功先生这种毫无根据的指控,我们银行当然不能认可,也绝不会承认。我们京州城商银行是正规金融机构,一切业务操作都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内部风险控制制度。我们与山水集团,除了正常的对公存款丶结算等业务往来外,没有其他任何超出业务范围的往来。我个人与山水集团的高总,也仅仅是工作场合见过,并不熟悉。」 蔡成功见她撇得乾乾净净,急得跳脚:「不承认?那你们为什麽说好的续贷,突然就不贷了?你们要是没有勾结,为什麽变卦?!」 欧阳菁冷冷地看了蔡成功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客户,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为什麽?原因很简单,因为经过我们贷后审查和最新的风险评估,你蔡成功,以及你名下的大风厂,已经不具备获得新增贷款的资格。」 「不具备资格?!」蔡成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自己,「我那麽大一个厂子在那里摆着!机器丶厂房丶地皮,哪一样不是资产?以前能贷,为什麽现在就不能贷了?」 欧阳菁微微昂起头,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一字一顿地说道: 「蔡成功先生,你们大风厂到底是什麽情况,你真的以为我们银行不清楚吗?一个资产负债率早已超过警戒线丶连续多年亏损丶靠东挪西借维持丶早已濒临破产边缘的企业,任何一家负责任的银行,拒绝向其发放新的贷款,这不是最正常丶最合规的操作吗?难道明知是火坑,我们还要往里跳?」 蔡成功被她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欧阳菁却不打算放过他,她拿起面前的一份文件,展示了一下,声音清晰地在会场回荡: 「而且,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那些窟窿,能瞒得过所有的金融机构吧?我们通过同业信息共享渠道查到,你蔡成功个人以及你关联的企业,在多家银行丶信托甚至小额贷款公司都有巨额债务,更不用说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民间高利贷!根据我们掌握的不完全信息,你目前背负的各种债务,总额可能已经接近甚至超过十个亿!蔡成功先生,请你告诉我,面对这样一个债台高筑丶信用完全破产的个人和企业,我们银行,哪一家敢,又有哪一家会,继续把钱贷给你?那不是拿国家和储户的钱打水漂吗?」 「十个亿?!」 「高利贷?!」 欧阳菁这番话,如同在会场里投下了一颗炸弹。「十个亿的高利贷」这个数字,让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大风厂的工人代表丶记者丶甚至台上的部分领导,都倒吸一口凉气,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刚才还在为股权抗争的工人们,此刻看向蔡成功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丶愤怒和被背叛的绝望。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拼命想保住的厂子和土地,早就被这个厂长抵押丶掏空,背负上了他们想像不到的巨额深渊。蔡成功的脸色瞬间变得死灰,最后的底牌和伪装,也被无情地撕了下来。 第 52章 如果我是说如果……但是 丁义珍拿起那份银行提供的资料,没有立刻翻看,而是目光锐利地看向欧阳菁,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 「欧阳行长,根据你刚才的陈述和这份资料,是否可以这样理解:第一,蔡成功经营的大风厂,在你们银行的评估体系中,已经属于不良资产;第二,蔡成功个人及其关联企业,存在大量非正规债务,总额可能高达十个亿?」 欧阳菁迎着丁义珍和众人的目光,站姿笔挺,语气专业而肯定:「是的,丁市长。这正是我们京州城市商业银行,基于严格的信贷审查程序和同业信息共享机制,得出的客观风险评估结论。这份背调资料上的数据,来源清晰,交叉验证过,反映了蔡成功及其企业真实的资产负债情况。」 此时,工作人员已将多份资料副本分发给主席台上的各位领导。丁义珍这才低头快速翻阅了几页,上面确实罗列着蔡成功在多家金融机构的贷款记录丶担保情况,以及一些指向不明但数额巨大的民间借贷线索分析,红色的警示标记触目惊心。 李达康看到这份格式规范丶数据详尽的正式银行报告被公开传阅,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份报告的出现,至少在程序上证明了欧阳菁的指控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银行风控体系的正常作业。她站住了「合规」和「风险控制」的立场,暂时洗脱了「与山水集团私下勾结」的嫌疑。他紧绷的后背稍稍放松。 丁义珍合上资料,然后转向面如死灰的蔡成功: 「蔡成功,各位领导都已经看到了银行出具的这份具有相当说服力的背调材料。现在,关于你指控京州城商银行与山水集团互相勾结丶设局坑骗你和大风厂一事,从目前出示的证据来看,无法成立。银行方面也对其不予续贷的决定,给出了符合风险管理规定的解释。你现在,还坚持你之前的指控吗?」 所有的镜头和目光都聚焦在蔡成功身上。他额头上渗出冷汗,眼神慌乱地躲避着丁义珍的逼视和台下工人们复杂的眼神。在铁一般的资产报告面前,他那「勾结」的指控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他支吾着,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已经彻底输了,但强烈的贪念和不甘让他不肯轻易认输。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就算……就算他们没有勾结!那又怎麽样?一码归一码!他们山水集团,用区区五千万,就想拿走我大风厂那块值十个亿的地!这难道不是明抢吗?!这难道不过分吗?!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试图用巨大的价值落差来重新激起工人们的愤怒和公众的同情,将议题从「是否被骗」强行扭转到「是否公平」上。会场内的大风厂工人们闻言,情绪果然再次被调动起来,发出了一阵不满的嗡嗡声。 丁义珍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转向会场一侧,扬声问道:「十个亿?这个数字可不小。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胡局长在吗?蔡成功声称他们大风厂的土地价值十个亿,这个估价,是否符合实际情况?」 市规划局局长胡有为应声站起,扶了扶眼镜,拿起面前的话筒,用清晰而专业的语调回答:「丁市长,各位代表。从技术参数上看,大风厂地块占地面积约一百二十亩。如果参照京州市现行基准地价体系,并假设该地块用途为商业服务业设施用地,即常说的商业用地进行理论估算,其土地价值确实有可能达到甚至超过十亿元这个量级。」 「你们听到了吗?!胡局长亲口说的!十个亿!就是值十个亿!」蔡成功瞬间像打了强心针,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转身对着工人们喊道。工人们也群情激奋,仿佛看到了保住土地的希望。 胡有为却不动声色,等这阵骚动稍平,他加重语气,清晰地吐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转折词: 「如果……我是说如果,但是——」 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请大家注意,我刚才说的估值,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条件,那就是『如果按照商业用地来算』。」胡有为的目光扫过蔡成功和工人代表,语气严肃,「根据我局不动产登记中心存档的丶具有法律效力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明确记载,大风厂地块的批准用途是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出让,其市场评估价值应严格按照工业用地标准执行。两者之间的地价差异,是巨大的。」 「你胡说八道!」蔡成功急得跳脚,指着窗外方向,「你去看看!周边那几个厂子去年就拆了!规划图我都见过,要建高档住宅和商业综合体!我们这一片早就不是工业区了!怎麽到我这儿就还是工业用地?你们这是合起伙来耍花样,想压低我们的地价!」 胡有为面对指责,丝毫不乱,反而更加沉稳地解释道: 「蔡厂长,周边地块的规划调整和开发建设,并不自动改变你名下地块的法定用途。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必须经过法定的『招拍挂』程序或协议出让程序,并需补缴相应的土地出让金差价丶土地增值收益以及相关税费。」 他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展示了几张图表: 「我们做过初步测算。就大风厂这块地而言,仅土地用途变更需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保守估计就需要三亿五千万到四亿元。这还不包括地块上现有建筑物丶构筑物的拆除丶清理成本,以及可能涉及的土壤污染评估与治理费用。此外,如果涉及到原有职工的安置,那更是一笔庞大的开支。」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提醒:「国家的土地管理政策是非常严肃和规范的,土地价值的提升伴随着相应的成本和义务。不会存在不付出对价就直接享受商业用地超额溢价的情况。这个道理,各位应该明白。」 第 53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蔡成功:不可能,怎麽可能是工业用地,这不可能! 丁义珍见蔡成功还是不相信,他环视会场,语气笃定: 「好了,关于土地性质的争议,普通人可能不清楚,但有一个人,对大风厂这块地的历史,应该比谁都清楚。」 蔡成功茫然:「谁?」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丁义珍的目光转向坐在工人代表席后排丶脸色一直很难看的陈岩石: 「那就是我们德高望重的老检察长,陈岩石同志。陈老当年在京州工作多年,大风厂的改革,还是您一手操办的,这块地的渊源,您最了解。」 陈岩石见丁义珍又点自己的名,知道躲不过,只能沉着脸站起来。他努力回忆着,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说道: 「丁市长提起这个,我倒是记得。当年批地给大风厂的时候,大概是八十年代初。那时候,国家的土地管理制度还不像现在这麽完善,还没有出台明确的丶像现在这样细分到商业丶住宅丶工业的用地性质规定。我们当时的考虑很简单,就是支持集体企业发展,把这块地皮批准给大风厂,用来建厂生产,解决就业。」 陈岩石这番话,意图说明当时并无「工业用地」的明确概念,想为现在可能的价值争议留个口子。 丁义珍听完,不置可否,转头看向规划局长胡有为:「胡局长,陈老提到了历史情况。那麽,后来国家施行系统的土地用途管制和分类改革时,具体的划分标准和依据是什麽?又是依据什麽,将包括大风厂在内的这一片区域,最终确权为工业用地的呢?」 胡有为:「丁市长,陈老说的历史情况属实。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家全面推行《土地管理法》及配套分类标准后,全国范围内都对存量建设用地进行了统一的用途确权登记。其划分标准,主要依据地块上主要的丶实际的用途,以及城市规划的总体安排。」 他指着图表解释道:「大风厂区域,长期以来聚集了大量工业企业,其实际用途就是工业生产。在当时编制的城市总体规划中,该区域也被明确为工业集中区。因此,在后续的确权登记中,依据『现状主导用途』和『规划相符性』原则,将该区域内的所有厂区地块,依法统一确认为工业用地性质。我们的划分,是完全符合当时国家政策和技术规范的。」 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位法律权威——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陈清泉:「陈院长,您是我们市里的法律专家。从法律程序和实体规定的角度看,胡局长刚才阐述的土地性质划分依据和过程,是否符合当时及现行的法律法规?」 陈清泉推了推眼镜,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专业且无可指摘的回答。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引经据典: 「根据《国家土地管理法》第四条,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土地分为农用地丶建设用地和未利用地。建设用地的具体分类,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规定。」 他接着说道:「在土地确权实践中,尊重历史丶兼顾规划丶依据现状是基本原则。胡局长提到的,依据实际主要用途和城市规划进行存量建设用地性质认定,这一做法在当时的相关部门规章(如《土地登记规则》)和后续的《物权法》丶《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中,都能找到法理依据和支持。从程序上讲,如果当年的确权过程履行了公告丶勘测丶审批等法定环节,那麽其确权结果就具有法律效力。」 他最后总结道:「因此,仅从胡局长描述的程序和依据来看,将大风厂地块确认为工业用地,在法律层面是站得住脚的。」 丁义珍听完两位「专业人士」——一位行政官员丶一位司法官员——的背书,重新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蔡成功,语气平静却带着最终的裁决意味: 「蔡成功,现在关于土地价值的核心前提——土地性质问题,我们已经请规划部门的同志解释了政策依据,也请法律专家从法理上进行了分析。你,还有什麽疑问吗?」 蔡成功张了张嘴,看着台上台下无数道目光,感觉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银行背调击穿了他的信用,土地性质认定掐灭了他「十个亿」的幻想,法律专家封死了程序质疑的可能。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徒劳地嗡嗡着,却再也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蔡成功被这番有理有据丶滴水不漏的专业解释驳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但仍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明明听人说,规划早就改了,我们这块地早就是商业用地了,就等着开发了……」 丁义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句自言自语,立刻追问,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审问般的锐利: 「哦?你听谁说的?这个消息,你是从哪个渠道听来的?是谁告诉你,大风厂的土地性质已经变更为商业用地了?」 这个问题如同一声惊雷,在会场炸响。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蔡成功身上,包括主席台上的领导们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蔡成功被逼到绝境,逻辑已经混乱,但贪婪和不甘让他抓住最后一点模糊信息不放,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喊道: 「我……我不管你们怎麽说!总之我得到的消息是,山水集团那边早就已经把大风厂的土地性质变更成商业用地了!这块地就是值十个亿!」 丁义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荒谬和怜悯交织的表情,他抬手制止了蔡成功继续叫嚷,用一种近乎「普法」的耐心语气,清晰地开始梳理逻辑: 「蔡成功,你先别急,也别『听说』。来,我帮你,也帮在场的所有人,把这里面的法律关系,清清楚楚地捋一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你将大风厂的股权,质押给了山水集团,换取五千万借款。后来,大风厂未能还款。法院经过审理,已经做出了生效判决——大风厂的股权,归属山水集团。这是法律事实。」 第54 章 高总,你来说俩句吧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第二,既然股权已经判给了山水集团,那麽从法律意义上讲,大风厂这个企业的主体,包括它的资产厂房丶设备丶以及最重要的——土地使用权,其所有权人已经变成了山水集团。跟你蔡成功,跟原大风厂的股东们,已经没有所有权关系了。你明白吗?」 他看着蔡成功瞬间苍白的脸,继续追击: 「第三,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大风厂的地』,这从何谈起?地,已经不是『你们』的了。」 丁义珍稍作停顿,给出了关于土地变更问题的最终解释,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你一直纠结的,听说的那个『土地性质变更』的消息。我在这里,可以当着所有领导和媒体的面,明确地告诉你实际情况。」 他目光转向高小琴:「高总,你来说俩句吧。」 高小琴会意,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委屈和无奈:「丁市长,各位领导。我们山水集团在股权判决生效后,确实启动了土地性质变更的申请程序,也预先缴纳了一部分手续费和保证金。但是,由于大风厂原职工持续强力抵制,我们根本无法实际接管厂区,导致后续的现场勘验丶权籍调查等关键环节无法进行。考虑到巨大的不确定性和风险,我们已经暂时中止了变更手续的办理。剩馀的大部分土地出让金差价和相关税费,自然也还没有缴纳。」 丁义珍接过话头,对着镜头和蔡成功,一锤定音: 「所以,事实就是:第一,大风厂在法律上已属山水集团;第二,山水集团因无法实际接收,土地性质变更程序已中止且未完成;第三,根据不动产登记原则,在最终变更登记完成前,土地用途仍以登记簿记载为准,也就是——工业用地!」 他盯着彻底呆若木鸡的蔡成功:「现在,你听明白了吗?你得到的,是一个不完整丶甚至是误导性的消息。你所依据的『商业用地』和『十个亿』的价值前提,从头到尾,根本不存在。」 蔡成功彻底瘫坐在椅子上,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也被丁义珍用无可辩驳的法律逻辑和事实碾得粉碎。会场内一片寂静,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记录着这一幕。大风厂的工人们,也从最初的激动,变成了茫然的绝望。 丁义珍将土地性质和法律归属这两个最大的争议点厘清后,重新将议题拉回到最核心的解决方案上。他面向蔡成功和郑西坡,语气变得更为正式和具有压迫感: 「好了,关于大风厂的土地性质丶价值以及当前的法律权属关系,我想已经非常清楚了。那麽现在,我们回到最根本的问题上。」 他的目光在狼狈的蔡成功和面色凝重的郑西坡之间移动: 「蔡厂长,郑主席,我代表市政府,最后一次正式询问你们:大风厂的股东们,是否坚持要求,通过清偿山水集团一亿零五百万债务的方式,来拿回大风厂的股权?」 他特意强调了「拿回」而非「赎回」,但在当前语境下,两者已无实质区别。「如果你们确定要这麽做,政府愿意在此事上发挥调解作用,督促双方履行。只要款项到位,我们可以协调山水集团方面,依法办理股权返还手续。」 话音刚落,山水集团的高小琴立刻优雅地站起身,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配合: 「丁市长,各位领导,我在这里代表山水集团郑重表态:我们山水集团始终秉持合法经营丶支持地方发展的原则。只要大风厂方面能够一次性结清一亿零五百万的欠款,我们山水集团一定全力配合市政府的工作,立即启动程序,无条件归还大风厂的全部股权,绝无二话!」 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面向全场,尤其是大风厂的代表席: 「各位都听到了。山水集团已经在此事上做出了明确的丶有条件的让步。现在,决定权完全在你们大风厂股东自己手中。要,还是不要?接受这个条件,还是放弃?请你们商议后,给出一个明确的答覆。」 压力,如同实质般的重量,瞬间全部压在了大风厂那几位工人股东代表身上。蔡成功已经失魂落魄,指望不上。郑西坡和另外几位老工人——王师傅丶李会计,还有两位年长的车间主任,缓缓地转过身,围成了一个紧密的小圈。所有人都背对着镜头和台上的领导,仿佛想在这最后的时刻,保留一点隐私和尊严。 低声的丶急促的交谈在他们之间展开,偶尔能听到压抑的争执和沉重的叹息。 「老郑……一亿零五百万啊!就是把厂子连地皮全卖了,现在也凑不齐啊!」 「可不拿回来,地就彻底没了!那是咱们的根!」 「根?股权在人家手里,地还是咱们的根吗?法律上早不是了!再说要股权,就要承担相应的债务,一个亿,分摊到我们身上每个人也好几百万呢,你们谁能拿出来?」 「可……可总要试试啊!说不定……」 「试?拿什麽试?三天!三天咱们能变出这麽多钱吗?到时候还不上,怎麽办?」 「那怎麽办?就这麽认了?咱们闹了这麽久,死了伤了那麽多人,就……就这麽算了?」 「只能放弃拿回股权了,可是我们也不能就这麽放弃,该我们的一分也不能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有摄像机运作的轻微嗡鸣。所有的目光——领导的丶山水集团的丶媒体的丶以及电视机前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那几个微微佝偻的背影上。他们简单的商议,将决定这场旷日持久的纠纷,最终以何种方式惨澹收场。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短短的商议,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郑西坡和其他几位老股东缓缓转过身,他们脸上的表情混杂着疲惫丶不甘,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郑西坡重新走到话筒前,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遍寂静的会场: 第 55章 不能不明不白的没了 「丁市长,各位领导,我们几位股东代表,刚刚慎重商量过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艰难却现实的抉择: 「一亿零五百万,我们大风厂,确实没有能力筹集。因此,我们放弃通过赎回方式拿回股权的主张。」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激起台下工人一阵低低的骚动和叹息,但很快又平复下去,他们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然而,郑西坡话锋一转,腰杆挺直了些,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放弃赎回,不代表我们放弃主张全体股东的合法权益,更不代表我们放弃维护大风厂几百号工人的根本利益!属于我们的东西,不能就这麽不明不白丶一文不剩地没了!」 丁义珍眉头微挑,问道:「郑主席,你所说的『属于你们的东西』,具体指什麽?法律上,股权已经归属山水集团,这一点已经很明确了。」 郑西坡显然是和股东们商量好了新的策略,他条理清晰地开始列举,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利益: 「丁市长,您说的对,股权我们认了。但是,第一,大风厂的股权现在值钱了,可是我们没有收到一分属于我们的分红。」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是人的问题。大风厂拆迁,员工安置费,这笔钱是用于安置我们大风厂全体职工的。这笔安置费的具体发放方案丶标准,必须公开透明,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到工人身上,并且要接受我们工人代表的监督!」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提高了: 「第三,大风厂没了,我们这几百号工人一夜之间全部失业!政府对我们的再就业安置有什麽具体计划和帮扶政策?我们的养老丶医疗保险接续怎麽办?这些关系到我们工人活路的问题,不能不管!」 最后,他提到了最惨痛的一页,声音带着悲愤: 「第四,也是我们最痛心的!『一一六』大火,那麽多工友死的死,伤的伤!这件事是在股权纠纷和拆迁过程中发生的!死伤工人的赔偿丶后续治疗丶家属抚恤,责任到底该怎麽认定?由谁来承担?这笔帐,不能就这麽糊里糊涂过去!」 郑西坡一口气说完,虽然问题繁多,但归根结底,核心诉求已经从「夺回股权」转向了「争取最大限度的经济补偿和人员安置保障」。他们知道地可能保不住了,但必须为工人丶也为股东们,从这场失败的博弈中,尽可能多地争取到活下去丶安顿下来的资本。会场内再次响起工人们支持的嗡嗡声,他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些实实在在的「钱」和「安置」上。 丁义珍听完郑西坡提出的新诉求,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向了最基础的事实核查环节。他清晰地发出指令: 「郑主席提出的这些问题,很多都涉及到具体的资金流向和支付事实。口说无凭,我们需要看最直接的证据。」 他首先看向高小琴:「麻烦山水集团,请提供你们支付给大风厂对公帐户的五千万过桥贷款,以及后来垫付的四千五百万员工安置费的银行转帐凭证或流水明细,需要加盖银行和你们公司的公章。」 接着,他看向欧阳菁:「欧阳行长,也请京州城商银行配合,提供与这两笔款项相关的丶能显示资金来源和最终去向的银行流水记录。同样需要正式盖章。」 他的要求明确且符合程序。很快,山水集团和城商银行的工作人员便将准备好的丶盖有鲜红公章的文件送到了主席台。丁义珍示意工作人员将复印件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市领导,同时也将关键页面对着电视镜头进行了长时间丶清晰的展示。 镜头下,银行流水单上的信息一目了然: 第一份(山水集团提供):显示在特定日期,从「山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帐户,向「京州大风服装厂」对公帐户转帐50,000,000.00元,摘要注明「借款」。 第二份(山水集团提供):显示在另一日期,同样从山水集团帐户,向大风厂对公帐户转帐45,000,000.00元,摘要注明「垫付安置费」。 第三份(城商银行提供):显示在大风厂收到五千万的同日,从其帐户有一笔同等金额的款项被划走,收款方为「京州城市商业银行」,备注为「归还贷款本金及利息」。 第四份(城商银行提供):显示大风厂帐户收到四千五百万后,该笔资金被民生银行划走。 丁义珍等大家包括通过镜头观看的公众有足够时间看清后,才拿起话筒,指着第一份和第三份流水: 「各位领导,各位代表,大家都看到了。第一,关于股权质押对应的五千万过桥贷款,山水集团确实已经支付。但是,」他话锋一转,指向城商银行的流水,「根据银行提供的记录,这笔钱在到达大风厂帐户的当天,就被银行划走,用于偿还大风厂此前在城商银行的到期贷款。欧阳行长,情况是否如此?」 欧阳菁立刻确认:「丁市长,情况完全属实。蔡成功厂长当时办理这笔过桥贷款的唯一目的,就是偿还我行的到期债务。因此,款项到帐后,我们根据贷款合同约定和蔡厂长本人的授权,直接进行了扣划还款操作。这一点,蔡厂长本人是清楚并同意的。」她说完,冷冷地瞥了一眼蔡成功。 蔡成功低着头,不敢对视。 丁义珍接着指向第二份和第四份流水: 「第二,关于四千五百万的员工安置费。流水显示,山水集团也确实将这笔钱打入了大风厂的对公帐户。」 他的手指顺着第四份流水滑动,语气变得严肃:「但是,这笔本应专项用于安置工人的巨额资金,在进入大风厂帐户后,并没有被妥善保管或制定发放方案。我们看到的是,在随后的时间里,这笔钱被民生银行划走了。」 第 56章 理清思路拆了大风厂 郑西坡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蔡成功的衣领,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蔡成功!你看着我!这到底怎麽回事?那五千万的过桥贷款我们可以理解,可是那四千五百万的员工安置费怎麽回事? 那笔钱是什麽钱,你比谁都清楚!你现在跟我说,银行一声不响就给划走了?啊?! 蔡成功猛地一哆嗦,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肩膀缩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发抖。 丁义珍:蔡厂长,我提醒你。现在是市里在协调解决大风厂的问题,是给你机会说清楚。如果你在这里不说,那接下来跟你谈话的,就不是我了。市审计局的同志丶经侦支队的同志,他们会用他们的方式让你开口。到那时候,性质就变了。 蔡成功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但还是没发出声音。 郑西坡:你不说是吧?你看看你身后!你身后这些人因为信任你,跟你干了半辈子,因为相信你,你说山水集团强行夺取大风厂股权,只要员工闹事,把这事闹大,政府就不会不管我们,现在政府管了,你现在装哑巴,你对得起你身后的这些股东吗,对得起那些相信你的工人吗? 丁义珍:我让财政局调了记录。那笔四千五百万,是从民生银行滨江支行的「大风厂职工安置费共管帐户」划走的。按照规定,动用这个帐户的资金,需要你厂方丶工会代表,还有银行三方共同签字确认。郑主席说他们工会完全不知情。那麽蔡厂长,银行那边,是谁签的字?是哪个领导批的条子?还是……你提供了什麽额外的「担保」或者「承诺」? 丁义珍的话,让蔡成功额头的冷汗终于滴了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蔡成功依旧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皱巴巴的裤腿,指节发白。他的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磨损的大理石花纹,仿佛要将那里看出一个洞来。 丁义珍冷眼看着,指节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蔡成功,你现在不说话,是在等谁给你递话?还是在盘算什麽?」他转向秘书,声音陡然严厉,「小陈,立刻联系民生银行滨江支行行长孙建国,让他半小时内带着所有相关文件丶经办人丶审批记录过来。告诉他——这是市政府的紧急问询,不是商业会谈。涉及重大民生稳定,谁拖延,谁负责!」 秘书小陈应声快步走出会议室。丁义珍又看向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语气不容置疑:「东来,会议室所在楼层全部封锁。所有参会人员,包括他们的助理丶司机,暂时在休息室等候。你的干警要确保每一个人丶每一部手机,都在可控范围内。尤其是——」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蔡成功,「关键人物。在银行的人到场丶情况进一步明确前,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与外界进行未经批准的沟通」 「明白,丁市长。我亲自安排。」赵东来立刻起身,走到门外低声部署,走廊里很快传来沉稳而密集的脚步声。 会议室陷入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单调的送风声。郑西坡坐回椅子,胸口起伏,他摘下老花镜,用力捏了捏眉心。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堆积,一场夏日的雷雨似乎在酝酿。 会议室内气氛依旧凝重,但讨论暂时告一段落。丁义珍示意休息。他端起茶杯,走到窗边,几位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也自然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小圈。 丁义珍来到达康书记身边:达康书记,情况比预想复杂。蔡成功虽然还没全撂,但明显慌了。牵扯出来的恐怕不止银行违规操作。 李达康:义珍同志,你刚才的处置,反应迅速,措施果断,做的不错。在突发情况下,控制场面丶隔离关键丶调取证据,这套程序是对的。工人情绪的稳定是当前第一位的,要让他们看到,市里在动真格的。 丁义珍:谢谢书记肯定。多亏了郑西坡这些老代表还算顾全大局,暂时帮着稳住了。但蔡成功这案子,就像个雪球,越滚越大,我担心深挖下去…… 李达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问题要查,但要分主次,讲方法。我今天就一个要求,缕清思路,清除障碍。大风厂股权纠纷丶职工安置费被挪用,这两件事已经严重影响了社会稳定,也拖慢了相关工作的整体进度。尤其是光明峰项目,拆迁改造是市里今年的头号工程,大风厂地块是核心区,不能再被这种历史遗留问题丶这种毒瘤无限期地拖下去! 丁义珍连连点头:是,达康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今天这个会,无论如何要拿出一个方向性的解决方案,先把眼前的火药桶拆了引信。只是……蔡成功和银行丶和高利贷的勾连,恐怕不是个案,背后…… 李达康语气转冷,但依旧平稳:只要和光明峰项目的推进没有直接关联,就让纪委丶审计丶经侦这些部门按程序去慢慢查,深挖细查。但今天的协调会,目标要明确:第一,给工人们一个能暂时接受的安置费追索和保障方案,平息事态;第二,厘清大风厂债务和资产的真实情况,为下一步依法处置,包括可能的破产清算扫清法律障碍;第三,明确告诉山水集团和相关方,市里会依法依规处理股权纠纷,但在问题解决前,谁也不能再激化矛盾,影响稳定和大局。 丁义珍快速消化着李达康的指示,眼神闪烁着。 丁义珍:书记,您的指示非常清楚。我担心的是,如果只集中处理眼前,不趁热打铁深挖蔡成功背后的关系网,恐怕会留下后患,工人们也不会完全放心。 李达康略作沉吟:办案有办案的节奏和规律,维稳有维稳的紧迫和要求。两者在根本目的上并不矛盾,但在具体操作上,必须分步骤丶讲先后。你今天能把台面上最棘手的问题理顺,把一触即发的风险控制住,就是当前阶段最大的成绩。至于水面下的东西……他收回目光,看向丁义珍,要让专业的人,在专业的轨道上去解决。你现在的首要角色,是协调各方利益的「总调度」,是维护现场秩序的「稳定器」,而不是冲锋在前的「侦查员」。这个定位,你要把握好。 第 57章民生银行出问题了 墙上的时钟分针走了将近一圈。门被推开,民生银行滨江支行行长孙建国带着两名下属匆匆走进,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其中一位年轻些的信贷经理手里紧紧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看见人来了,丁义珍和李达康说了说了几句。会议再次开始。 丁义珍立刻领会:明白了,书记。也只能这样了,集中火力先解决主要矛盾。要不然,光是扯皮推诿,怕是十天半个月都没完没了,到时候工人再闹起来,光明峰项目就更被动了。 李达康:嗯。这个度,你要拿捏准。记住我们的原则:稳定压倒一切,发展是硬道理。在任何复杂局面下,这两条都不能偏废。去吧,按照这个思路,把下半场的会开好。 丁义珍:是!请书记放心,我知道该怎麽做了。 「丁市长,接到通知我们立刻赶来了。」孙建国勉强挤出笑容,试图缓和气氛,「不知道这麽急是……」 丁义珍抬手打断他,目光如刀:「孙行长,废话少说。大风服装厂四千五百万员工安置费专项帐户,为什麽会被划走?依据是什麽?谁签的字?钱现在在哪里?」 孙建国擦了擦汗,侧身示意信贷经理打开文件袋。「丁市长,这件事……我们有完备的手续。大风厂以其名下部分厂区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向山水集团申请了一笔五千万的过桥贷款,这您知道。后来,蔡厂长……蔡成功先生又单独提交申请,请求动用共管帐户内的员工安置费,临时抵扣部分贷款利息,并提供了补充担保协议和……职工代表大会的同意书复印件。」 「职工代表大会同意书?」郑西坡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我作为工会主席怎麽不知道?!什麽时候开的会?谁签的字?!」 一直沉默的蔡成功终于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有之前抵押时签过的字,我找人复制了一份到同意书上。」 「你这是造假!」郑西坡吗气得浑身发抖,「老蔡,你良心让狗吃了?!那同意书根本不作数!拿着假的同意书,就能把钱取走,你们银行干什麽吃的?」 孙建国身后的年轻信贷经理忍不住小声插话:「我们银行只认形式审查,文件齐全,有签字有章,符合流程我们就……」 「符合流程?」丁义珍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降温,「孙行长,你们银行的风控是摆设吗?专项安置费帐户的性质你们不清楚?『专款专用』四个字需要我教你们?见到一份真假存疑的职工代表同意书,就敢把工人的保命钱划走?连基本的实地核查丶向工会或上级主管部门求证都没有?」 孙建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丁市长,我们确实有疏忽……但当时蔡厂长提供了大风厂即将获得一笔大订单的合同意向书,还款来源看似有保障,而且他承诺最多占用三个月,利息照付……」 「钱呢?」丁义珍追问,「现在那四千五百万在哪里?」 「……一部分用于归还信贷利息,大约八百万,」孙建国声音越来越低,「剩下的……蔡厂长申请转到了大风厂的一般结算帐户,说用于紧急支付原材料货款和维持生产……」 「然后呢?」郑西坡追问,声音已经嘶哑。 蔡成功再次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后来订单……订单黄了。钱……钱已经用来付了之前的欠帐和……和高利贷的部分利息。」 「高利贷?!」郑西坡和丁义珍几乎同时出声。 赵东来眼神一凛,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盯着蔡成功:「蔡成功,说清楚,什麽高利贷?除了银行的过桥贷款,你还借了其他钱?之前欧阳行长说你前前后后借贷了十个亿,你是拿钱去堵这个窟窿了吗?」 蔡成功双手抱住头,痛苦地蜷缩起来:「没办法……银行的钱不够,手续又慢,当时厂子眼看要断气,我只能去找……找外面的信贷公司短期拆借……」 丁义珍看赵东来抓着蔡成功借贷的事不放立刻转换话题,现在可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脸色铁青,抓起桌上的茶杯,「砰」地一声重重顿在桌面上,茶水四溅。「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蔡成功,你不仅挪用工人安置费,还涉嫌非法高利贷融资!你把大风厂当成你个人赌桌上的筹码了吗?」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向赵东来:「赵局长,从现在起,蔡成功由你们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正式介入调查。涉及民生银行违规操作的部分,形成材料后同步移送银监部门。那四千五百万的资金流向,一笔一笔给我查清楚!」 他又看向面如死灰的孙建国:「孙行长,你们银行内部问责立刻启动。所有相关材料封存,等候进一步调查。至于被挪用的职工安置费——」他的目光扫过郑西坡焦虑痛苦的脸,「市政府会牵头,成立专门工作组,核查大风厂资产,穷尽一切合法途径,优先追索丶补足这笔钱!」 郑西坡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蔡成功,眼中愤怒未消,却又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悲凉。他知道,追回这笔钱的道路必定艰难漫长。 丁义珍最后环视全场,语气沉重而坚定:「这件事,必须给大风厂全体职工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没有直接下结论,但流水单上清晰的走向,已经让所有人——包括电视机前的观众——都看明白了:五千万还了银行的旧债,没进工厂运营;四千五百万名义上的安置费,被民生银行划走。山水集团「支付过了」是事实,但钱,并没有用到工人身上,甚至可能没有完全用在大风厂。这个发现,让郑西坡等人争取补偿的诉求,瞬间变得复杂而艰难,也将蔡成功推向了更深的罪责深渊。 会议室一片哗然。工人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工人甲(怒吼):所以你就把我们卖了?用我们的骨头给你熬汤喝?! 工人乙(带着哭腔):蔡大头!当年你老婆生病,是厂里大家伙儿给你凑的钱!你现在就这麽报答我们?! 后排传来压抑的抽泣和怒骂声。一个中年女工突然站起来,嘶哑地喊:「蔡大头!我男人出事前留下的股份,就这麽被你拿去填窟窿了,你让我以后怎麽办?啊?呜呜呜……」 场面再度骚动。赵东来使了个眼色,门口的民警维持了一下秩序。 丁义珍重重敲了两下桌子,压下嘈杂):安静!让他说完! 第 58章 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该死吗 丁义珍看着面如死灰的蔡成功,语气森然:蔡成功,你现在涉及的已经不仅仅是挪用资金。涉嫌与银行人员勾结欺诈丶违规担保丶乃至可能涉及利益输送。你最好祈祷这笔钱还能追得回来。 丁义珍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工人代表,最后落在郑西坡脸上:郑主席,各位工友。我在这里郑重宣布,市里成立大风厂问题专项工作组,由我牵头。第一,工作组会立即进驻大风厂,帮助山水集团接收大风厂。第二,被挪用的职工安置费,市政府会协调各方,启动应急机制,优先保障受伤和特困职工的基本生活。第三,对于此案中涉及的违法违纪问题,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的话斩钉截铁。工人们听到「应急机制」和「一查到底」,骚动的情绪略微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疑虑和伤痛依然深重。郑西坡紧紧攥着拳头。 丁义珍话音落下,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郑西坡「霍」地站了起来。他身躯有些佝偻,那是长年劳作和近期巨大压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但此刻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听到承诺后的轻松,只有被现实反覆灼烧后的疲惫与近乎孤注一掷的激烈。 「丁市长!各位领导!」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因极度的压抑和沙哑而具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压过了会场里所有的窃窃私语。 「你们说的调查丶审计,要流程丶要时间!这个道理,我们工人懂!但是——」他猛地抬高了声调,手臂用力一挥,指向窗外,仿佛要戳破那厚重的墙壁,直指千家万户的苦难,「但是大风厂的股权丶地皮,马上就要彻底变成山水集团的资产了!我们的厂,根都没了!家没了!」」 他收回手臂,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丁义珍身上: 「那四千五百万的职工安置费,现在就是一笔悬在半空的糊涂帐!是被蔡成功挪用了,还是被别的什麽环节吞了,我们不知道!但结果明明白白摆在这里:钱,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我们这一千二百多名工人丶一千二百多个家庭的手里!」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如决堤之水: 「那我们怎麽办?丁市长,您告诉我们,我们这一千多号人,就坐在这儿,乾等着你们的『调查结果』吗?您刚才让蔡成功『祈祷』钱能追回来……」郑西坡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满是嘲讽和绝望,「可我们工人,等不起『祈祷』啊!我们等的是米下锅,等的是药救命!」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几位老工人代表,声音陡然哽咽,带着深切的悲凉: 「您看看这几位老师傅,王师傅丶陈师傅……他们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三十多年!眼看着还有一年丶半年就能正式退休,现在呢?厂子突然没了,指望的安置费成了镜花水月!他们往后……往后日子怎麽过?您让他们这把年纪,现在去哪儿?去人才市场跟小伙子挤?还是去工地扛水泥?」」 接着,他转向几位中年代表,语气更加沉重: 「还有他们……这些三四十岁的,正是家里顶梁柱的时候!上头,七八十岁的爹娘躺在家里,今天头疼明天脑热,药罐子不能停;下头,孩子正读中学丶大学,学费丶生活费丶补习费,哪一样不是钱?睁开眼,四面八方都是要钱的手!」 郑西坡说到这里,突然停顿,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到极点的笑,这笑容比哭泣更让人难受: 「丁市长,各位坐在办公室里的领导,你们……真的了解现在外面工厂招工的条件吗?了解我们这些在同一个岗位干了十几年丶几十年的老厂工人吗?我们除了跟缝纫机丶布料打交道,除了那点快被淘汰的工序技能,还会什麽?我们去电子厂流水线?人家要二十岁的手速。那我们这些人怎麽办?我们这些四十五岁以上的,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该死吗?」 最后,他的声音因极度痛心而颤抖,目光扫向一直沉默坐着丶眼眶通红的小周和其他伤者家属代表: 「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四百多个工友,还有十几个重伤的兄弟,他们的未来在哪儿?命能不能保住?会不会落下残疾?就算治好了,以后怎麽生活?他们的一家老小,现在靠什麽活?靠每天以泪洗面吗?!」 郑西坡这一连串的质问,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全是血淋淋丶赤裸裸的现实困境,像一记记重锤,砸在会议桌对面每个人的心上。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从工人代表中传来。电视机前,无数个与大风厂命运相连的家庭里,响起了同样的悲鸣。郑西坡嘶哑的声音,问出了他们压在心底最深处丶却不敢轻易呼喊的恐惧:眼前的饭碗在哪里?明天的药费在哪里?未来的希望又在哪里? 短短的沉默后,丁义珍放下茶杯,抬起头,迎向郑西坡灼人的目光。他没有动怒,反而收敛了之前一些官腔,语气变得更为沉凝丶具体: 「郑主席,你问得好!问得非常具体,也非常尖锐!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根子上,问到了我们政府工作必须面对丶必须解决的痛点上!」 他首先回应最核心的安置费问题: 「郑主席,你说安置费是笔糊涂帐,工人拿不到。我完全理解你的担心,这不只是担心,这是切肤之痛。但我请你,也请所有工友相信一点:市纪委和检察院已经组成的联合调查组,首要目标就是彻底厘清这笔帐!资金的每一笔流向,涉及到的每一个环节丶每一个人,都必须查个水落石出!如果最终查明,资金确实被非法侵占丶挪用,无论涉及到谁,不管他有什麽背景,政府都会依法全力追缴!而且我在这里可以明确表态:追缴回来的资金,必须优先丶足额用于职工的安置补偿!这个追索和处置的全过程,大风厂工会和职工代表有权参与监督!这不是空话,这是程序,也是给工友们的一个交代!」 第 59章 颐养天年?说的轻松 然后,他话锋一转,切入郑西坡最焦虑的「眼前」: 「但是,郑主席说得对,调查要时间,而工人兄弟们的日子,一天都耽误不起!所以,我们不能只等调查结果。摆在眼前最急迫的问题——受伤工人的治疗丶失业工人的吃饭丶特困家庭的生活——必须立刻着手解决!我现在就宣布几件马上就能办丶而且必须办好的事!」 他身体前倾,话语清晰丶有力,试图用具体的行动方案来回应那份沉重的焦虑: 「第一,关于所有受伤员工的医疗费用——立即清障!我再次重申,并且要求立刻落实:由市财政先行垫资,设立『116事件伤员医疗救助专项帐户』,实行封闭运行丶专款专用。所有在这次事件中受伤的大风厂员工,在医保正常报销之后产生的所有合理自付费用,包括后续必需的康复治疗丶残疾辅助器具配置等,全部从这个专项帐户据实列支,个人无需再承担一分钱!民政局王局长丶卫健委李主任,散会后立刻去市一院丶职工医院现场办公,与院方和每一位伤员家属对接。明天,第一批预付资金必须划拨到医院帐户,确保所有伤员治疗不因费用问题受到任何影响!这一点,请工友们绝对放心,治病救人是头等大事,政府的责任,我们绝不推卸,也绝不允许任何环节打折扣!」 会场上响起一阵明显的骚动,工人们相互交换着眼神,紧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些许松动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意味着,至少压在伤者家庭心头最重的那块石头,有可能被移开。 丁义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他趁热打铁,抛出了更具操作性的第二步: 「第二,关于大家最关心的再就业和生活保障。郑主席刚才说我们的老师傅技能单一,找工作难,这是实话,是摆在桌面上的实际情况!所以,政府的协调必须更有针对性,不能空喊口号。我在这里提出几个初步方向,也请工友们听听,看能不能解一点燃眉之急: 其一,由市国资委张主任牵头,一周之内,梳理市属国有控股的物业公司丶环卫公司丶园林绿化丶等企业,挖掘并提供一批公益性岗位和适应性岗位。这些岗位,将优先丶定向招聘大风厂符合条件的失业职工。对于年龄偏大的老师傅,招聘条件可以结合实际适当放宽,入职后组织必要的岗前培训,确保大家能上手丶干得了。 其二,市人社局赵局长负责,立刻启动『大风厂职工再就业技能转型培训计划』。针对当前市场急需的电工丶焊工丶安全员丶物业管理丶仓储物流丶养老护理丶家政服务等工种,开设免费技能培训班。培训期间,按本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发放生活补贴,帮助大家度过学习期。培训合格丶取得相应职业技能证书的,由人社局集中推荐对接就业岗位。 其三,对于一部分有创业意愿丶有一定能力和项目的职工,市人社局和小额贷款担保中心可以开辟绿色通道,提供政府贴息的小额担保贷款,帮助他们自谋出路。 其四,对于在调查期间,确实因安置费未到位而生活陷入特困的职工家庭,民政丶工会要启动临时救助程序,按照『先救助丶后补手续』的原则,尽快发放临时生活补助,确保没有一个家庭因这次事件而过不下去!」 丁义珍说完这一系列具体措施,长长吐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回到郑西坡脸上,语气也从之前的斩钉截铁,转为一种带着商讨意味的凝重: 「郑主席,各位工友代表。政府能想到的丶马上要推动落实的,就是这些。我知道,这或许不能完全解决所有问题,也不能立刻抹平大家心里的伤和痛。但我希望,这些实实在在的举措,至少能让大伙儿看到政府解决问题的诚意和方向,能让大家焦灼的心先稍微定一定,给我们一点时间和空间,去查清背后的真相,去把这些承诺一条一条丶扎扎实实地落地。我们会尽快解决大风厂的员工就业问题。」 高小琴看向丁义珍:「丁市长我们山水集团作为京州本地的企业,一直得到市委市政府的关心和支持。现在政府有困难,我们企业自然要挺身而出,承担社会责任。」 她的话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几位政府官员面露赞许之色,工人代表们则眼神复杂,既有期待,也有疑虑。 高小琴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刚才大致了解了大风厂员工的情况。这样,丁市长,我们山水集团可以拿出一百个岗位,专门用于安置大风厂的失业员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一百个岗位?」郑西坡忍不住确认。 「对,一百个。」高小琴微笑着看向他,「郑主席,这一百个岗位,包括我们集团下属物业公司的保洁丶保安丶绿化养护,酒店的服务员丶后勤,以及一些基础行政文员岗位。我们会根据员工的年龄丶身体状况丶技能特长进行合理安排。只要符合我们基本的用工条件,比如身体健康丶无犯罪记录等,都可以报名,我们优先录用。」 丁义珍抚掌而笑,对高小琴点头致意:「太好了!感谢高总,在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展现了我们优秀企业的社会担当!高总这是雪中送炭啊!」 他转向郑西坡,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老郑,你看,政府协调,企业响应,问题总能一步步解决。有了山水集团这一百个岗位,再加上人社局协调的其他岗位,我们争取让所有需要工作丶能够工作的员工,都能有岗可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师傅等几位年纪较大的代表,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至于那些年纪大了丶即将退休的工人同志,我的想法是,那麽大年纪了,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把岗位让给年轻人,自己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不是更好吗?」 郑西坡眉头紧锁,立刻反驳:「丁市长,您说得轻松。含饴弄孙?颐养天年?那得有条件啊!他们身上还有养家糊口的重任,谁能真正放心退休?退了,家里几张嘴怎麽办?」 第 60章 你郑西坡才是罪魁祸首,我说的 丁义珍似乎对郑西坡的连续追问有些不耐烦,他微微后靠,手指敲了敲桌面:「老郑,你们大风厂当初是集体制工厂,后来也是京州市的重点改制企业。按理说,员工的社保应该是健全的,到了年龄就有退休金。回家养老,也不该太担心生活问题才对。」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然而,话音未落—— 「我们没有退休金。」一个低沉丶压抑着愤怒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坐在郑西坡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工人代表,姓陈,大家都叫他陈师傅。他抬起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燃烧着痛苦的火苗。 丁义珍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什麽?」 像是点燃了引线,其他几位工人代表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悲愤: 「对,我们没有退休金!」 「厂里好多年没给我们缴足社保了!」 「帐户都是空的!」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凝固。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错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高小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坐姿,但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快速思考着什麽。 丁义珍的脸色变了变,他显然没料到这个情况。他看向国资委副主任孙明:「孙主任,这怎麽回事?大风厂的社保缴纳情况,你们国资委不清楚吗?」 孙明额头冒汗,连忙翻动手中的文件,支吾道:「丁市长,这个……大风厂近年来经营困难,资金炼紧张……社保缴纳方面,确实存在一些……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具体的……需要进一步核查……」 「核查?」陈师傅猛地站起来,因为激动,身体有些发抖,「还核查什麽?我五十八了,在厂里干了三十五年!厂里说没钱,社保断断续续,前些年乾脆就停了!我的养老帐户缴费年限根本就不够!退休?我拿什麽退休?喝西北风吗?!」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李大姐也哽咽着说:「我丈夫的病,每个月药费就要一千多,以前靠我工资撑着。现在工作没了,社保断了,以后连医保报销都成问题……丁市长,各位领导,你们让我们怎麽活?」 郑西坡看着情绪激动的工友,又看向对面神色各异的官员和高小琴,沉痛地说道:「丁市长,这就是现实。不是我们不想退休,不是我们不愿意『颐养天年』,是我们没有那个条件!大风厂很多老员工,他们的退休金帐户都是空的,或者远远不够。他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回家养老』,而是一个能养活自己丶补贴家用的工作,或者是一笔能够保障基本生活的安置费丶补偿金!」 他转向高小琴,语气复杂:「高总,感谢您提供一百个岗位。这一百个岗位对我们很重要。但是,我们有一千三百多人。而且,很多岗位要求『身体健康』,我们厂里那些员工,怕是没有多少符合条件……」 高小琴迅速恢复了她职业化的笑容,接口道:「郑主席,我理解。我们企业用工,确实有一些基本要求,这也是为了保障生产安全和运营效率。不过,对于特殊情况,我们也可以酌情考虑,安排一些力所能及的岗位。当然,最终还是要看具体条件和岗位匹配度。」 丁义珍的声音冷冽而严厉,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下: 「郑主席,你是大风厂工会主席,是员工们选出来的代表。按照《工会法》,你的首要职责是什麽?是维护职工合法权益!」他猛地一拍桌子,身体前倾,目光如刀,「可你都干了些什麽?」 他伸手指向郑西坡,声音陡然提高: 「你身为工会主席,竟然明知道大风厂多年来长期拖欠丶甚至停止为员工缴纳社保!你明明清楚这些老师傅的养老金帐户已经空了!可你却无动于衷!这些年,你为追缴社保做过什麽实质性工作?你向上级工会反映过几次?向劳动监察部门举报过吗?」 每一句质问都让郑西坡的脸色更白一分。 「你对得起员工们投给你的那一票吗?对得起他们喊你一声『郑主席』的信任吗?」丁义珍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谴责意味。 坐在郑西坡旁边的郑胜利——郑西坡的儿子,见父亲被这样逼问,忍不住站了起来,急切地辩解: 「丁市长!话不能这麽说!我爸……郑主席他这些年为了大家……」 「你闭嘴!」丁义珍厉声打断他,目光甚至没有转向郑胜利,依然死死盯着郑西坡,「让他自己说!郑主席,你解释解释?」 郑西坡被噎得满脸通红,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这……这厂子效益不好是事实!员工的工资能按时发出来都已经是拆东墙补西墙了,哪还有钱缴纳社保啊!这能怪我吗?这是经营问题!」 「经营问题?」丁义珍冷笑一声:「效益不好?那为什麽不早点申请破产清算?为什麽不依法依规走处置程序?」 他重新看向郑西坡,语气里的谴责变成了诛心之论: 「哼,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郑西坡身为工会主席,口口声声为了员工利益,但实际上呢?你眼睁睁看着工人的核心利益被长期侵蚀而不作为!你明知道大风厂早就资不抵债丶经营不下去,破产清算才是对员工最明智的选择,能及时止损,能让大家拿着应有的补偿去寻找新出路!」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回荡在整个会议室: 「可是你呢?你不仅不推动依法破产,反而带头抵制清算,煽动工人护厂!结果呢?酿成了『116』这样重大的群体性事件,导致四百多名员工死伤!郑西坡,你今天摸着良心告诉我——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这指控太沉重了,沉重到会场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原本低声啜泣的工人都止住了哭声,震惊地看向郑西坡。 丁义珍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步步紧逼: 第 61章 又一个专项小组 「你不是真的为了员工的利益!你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你是大风厂的小股东之一,对不对?你担心厂子一破产清算,你那点股份就一文不值了!所以你裹挟工人,用所谓『护厂』的名义,实际上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那点股权价值!」 「郑西坡,你为了一己之私,置一千多名工人的安危于不顾,最终造成了如此严重的伤亡后果!那些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工人,那些落下终身残疾的兄弟,他们的血,有一部分要算在你的糊涂和自私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我没有!!!」 郑西坡终于爆发了,他猛地站起来,因为极度愤怒和委屈,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滚圆,多年来从未如此失态。 「丁义珍!你……你这是污蔑!是颠倒黑白!」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我不否认我是小股东,但那点股份是我几十年工龄折算的!我带头护厂,是因为我知道一旦厂子被强行拆迁,工人们什麽都得不到!蔡成功早就把土地抵押了,把股权质押了,帐上根本没钱!」 「破产清算?你说的轻巧!按照当时的情况清算,资产优先偿还银行抵押贷款丶偿还各种债务后,还能剩多少给工人?工人的工资丶安置费丶社保欠费,都是排在最后的!到时候大家才是真的一无所有!」 丁义珍毫不退让,声音反而更加冷静,这种冷静在激动的郑西坡面前显得更具杀伤力: 「一无所有?郑主席,你说这话自己信吗?整个京州市,最近几年发展势头正猛!开发区多少新厂在建?服务业多少岗位空缺?市里每年新增就业岗位超过五万个!缺大风厂这一千多人的岗位吗?」 他环视全场工人,语气变得「推心置腹」: 「工友们,你们想想!如果大风厂早点依法破产,虽然可能拿不到安置费,但至少每个人都能拿到一笔基本的清算补偿。更重要的是——你们早就自由了!可以毫无负担地去应聘,去尝试新的行业!一千多人,分散到全市的就业市场里,早就被消化掉了!」 他重新看向郑西坡,目光里充满了「惋惜」和「谴责」: 「可是郑主席,你把他们拖住了!你用『护厂』的口号,把他们绑在了一个早已没有希望的厂子里!你让他们错过了最好的转型时机!现在好了,厂子还是没了,但人却伤了死了四百多!工作也错过了最佳寻找期!是你把他们拖到了山穷水尽之时。」 丁义珍这番逻辑严密丶充满煽动性的话,像毒药一样开始渗透进一些工人的心里。 尤其是那些家里有重伤员丶对未来充满绝望的工人家属,那些年纪大丶担心找不到工作的老工人,那些已经被漫长等待和无数变卦折磨得心力交瘁的普通职工……他们内心积压的恐惧丶痛苦和无处发泄的怨气,此刻仿佛被丁义珍打开了一个缺口。 「对啊……要是早点散了,我儿子可能就不会去那晚护厂,就不会被烧伤……」一个中年妇女突然捂着脸哭起来。 「我听说开发区电子厂年初招工,工资还不低,现在早就招满了……」一个年轻工人喃喃道。 「郑主席……你当时……你当时怎麽不告诉我们厂子的真实情况啊?」一个老工人颤抖着问,眼神复杂地看着郑西坡。 郑胜利急了,大声喊道:「大家别听他胡说!要是早散了,大家怎麽拿到员工安置费,我爸是为了给大家争取最大利益!」 但此刻,员工安置费还是没有拿到手,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丁义珍成功地将「116」事件伤亡的巨大创伤,与对安置费遥遥无期的愤怒,部分转移到了郑西坡「错误领导」的指控上。 丁义珍趁热打铁,抛出了最具杀伤力的一击: 「工友们,你们再想想另一个问题。大风厂这块地,拆迁后的真正获利者是谁?」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思考。 「是你们这些普通员工吗?土地增值丶开发利润,和你们的工资丶安置费有关系吗?没有!这块地的价值,早在股权质押丶抵押贷款的时候,就被蔡成功和他背后的利益方瓜分得差不多了!最后接盘的山水集团,付出的代价里,有多少是真正落到你们口袋的?」 他看着脸色苍白的郑西坡,一字一句: 「真正能从拆迁中直接获利的,只有股东!包括蔡成功,也包括……我们这位口口声声为了大家的郑主席!他拼命护厂,真的是怕你们失业,还是怕自己那点股份在清算中化为乌有,在拆迁中分不到一杯羹?」 「你放屁!!!」郑西坡几乎要冲过去,被身边的郑胜利和另一个工人死死拉住。他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出来了,「我郑西坡要是为了那点股份,天打五雷轰!这麽多年,我拿过厂里一分钱好处吗?!」 但底下的员工已经乱哄哄地吵了起来。 「怪不得……怪不得当时郑主席那麽坚决……」 「股东……他们股东之间的事情,我们工人哪里知道……」 「那我们这麽拼命护厂,到底是为了啥啊?」 「蔡成功坑我们,难道郑主席也……」 郑胜利红着眼睛,对着还在争吵的工友们大吼:「你们都傻了吗?!丁义珍是在挑拨离间!你们看不出来吗?!」 质疑声丶争吵声丶痛哭声丶愤怒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原本团结的工人群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有些人依然坚信郑西坡,大声为他辩护;有些人则陷入了迷茫和怀疑;还有少数人,已经被丁义珍的说辞彻底带偏,用怨恨的目光看向郑西坡。 丁义珍看着眼前分裂丶混乱的场面,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他成功地将水搅浑了。郑西坡的个人威信受到严重打击,工人内部出现分歧,那麽接下来工作组推进任何方案,面临的集体阻力就会小很多。 至于真相?至于郑西坡到底是为了股份还是为了工人?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压力被分散了,矛头被转移了。 「好了!都安静!」丁义珍用力敲了敲桌子,重新掌控会场,「关于郑西坡同志在担任工会主席期间是否存在失职甚至误导行为,工作组也会纳入调查范围!至于社保的缴纳情况,孙主任,你们国资委立刻牵头,联合人社局丶税务局,成立专项小组,彻底核查大风厂历年社保缴纳情况!」 第 62章 总结 丁义珍根本没看他们,他的目光掠过郑西坡,最后落在国资委副主任孙明身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孙主任,这件事,你亲自抓!成立社保欠费追缴专项小组,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大风厂所有员工社保缴纳情况的完整台帐,缺失多少丶欠费多少丶涉及哪些年度,一清二楚!」 孙明后背渗出冷汗,但立刻点头:「是,丁市长!我们马上组织审计和社保中心的人,连夜加班清理!」 「还有,」丁义珍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整理完员工名单和欠费总额之后,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向大风厂的厂长和所有股东,依法追缴!」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下来: 「这些年的利润哪里去了?分红的时候,他们一个子儿没少拿!员工的养命钱,他们却敢一拖再拖,甚至乾脆不缴!这是赤裸裸的侵占职工利益,是违法犯罪!我不管他们用什麽理由,效益不好?那分红的时候怎麽不说效益不好?现在,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给我吐出来!」 他转向旁边记录的秘书,声音提高,确保会场内外都能听清: 「通知下去!以市处置大风厂问题专项工作组的名义,正式行文给市银保监局丶各大商业银行!立刻冻结大风厂所有在册股东丶关联企业及主要责任人的个人及公司银行帐户!同时,协调不动产登记中心丶车管所,查封丶冻结其名下登记的不动产丶车辆等主要财产!防止任何人转移资产,逃避追缴责任!」 「嗡——!」 会场彻底炸开了锅。这回不仅是工人代表们群情激动,他们中许多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大仇得报般的快意和难以置信的希望,连列席的政府各部门官员也面面相觑,被丁市长如此雷厉风行丶直接对股东个人财产下手的强硬手腕震惊了。 那几个股东,此刻如坐针毡,脸上血色尽褪。 副厂长猛地站起来,因为太急,椅子向后倒去,哐当一声巨响。他也顾不上仪态,声音都变了调:「丁市长!丁市长!这……这不行啊!社保欠费是厂子经营问题,是集体决策……怎麽能……怎麽能冻结我们个人财产?这不符合程序!我要申诉!」 「程序?」丁义珍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死人,「赵副厂长,你现在跟我讲程序?那好,我问你,作为分管财务的副厂长,明知道社保欠费数年,你履行了什麽监督职责?财务报表你是怎麽做的?分红决议上,你签没签字?现在跟我讲程序?等纪委和检察院找你谈的时候,你再慢慢讲你的『程序』!」 老钱也急了,他是销售出身,能说会道,此刻也顾不得了:「丁市长,我们也是受害者啊!蔡成功他一手遮天,我们也是被他蒙蔽了!分红……分红那是董事会决议,我们……我们以为厂里效益还行,谁知道他连社保都没缴足啊!这钱……这钱我们都花得差不多了,怎麽退啊!」 「花完了?」丁义珍嗤笑一声,「那就卖房卖车!砸锅卖铁!员工的养老金你们都敢动,现在跟政府哭穷?我告诉你们,这笔帐,算不清,谁都别想好过!你们最好祈祷,冻结的资产够填这个窟窿!」 一直没说话的退休孙工,哆嗦着嘴唇,老泪纵横:「我……我就是个技术入股的,早就不管事了……那点分红,都给我老伴看病用了啊……这……这让我怎麽活啊……」 丁义珍不为所动,语气依然冰冷:「孙工,你的情况,工作组会核实。但原则不变,侵占了职工利益,就必须承担责任。具体承担多少,法律会有公断。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配合调查,积极退赔!」 他不再理会这几个面如土色的股东,重新看向郑西坡和工人们,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 「工友们,看到没有?政府解决问题的决心!这笔糊涂帐,先从最容易查丶最容易追的地方下手!员工的福利都没办法缴纳,说明厂子已经入不敷出了,没有盈利哪来的分红,这些都是股东的非法获利,追回这笔钱,用于填补职工的损失!这是天经地义!」 看着如释重负又满怀期待的工人代表;面如死灰丶瘫软在地的蔡成功;以及那几个围在一起丶如丧考妣丶激烈争吵起来的股东。 「各位同志,」丁义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地压下来,「接下来这段时间,大家的任务……有点重啊。」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市委决定,成立『大风厂事件处置及职工权益保障专项工作组』,我任组长。」他顿了顿,「下面我说四点工作要求,也是工作组近期要集中火力攻克的四个山头。市委丶纪委丶审计丶经侦丶检察院,各部门联合行动,我要看到真刀真枪的实效。」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民生银行违规操作问题。」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银保监局副局长李明,「李局,你们银保监局牵头,纪委丶审计丶经侦配合。那四千五百万职工安置费,在没有职工代表大会决议丶没有完备手续的情况下,是怎麽从大风厂对公帐户划出去的?经手人是谁?审批流程在哪里断的?背后有没有利益输送?」 李明立即挺直腰板:「丁市长,我们已经初步调取了流水和内部审批记录,确实存在严重程序违规。目前锁定了信贷部主任和一名副行长……」 「我不要听『初步』丶『锁定』。」丁义珍打断他,语气冰冷,「我要的是结果!这笔钱现在在哪里?能不能追回来?什麽时候能追回来?我给你们一个原则——不惜一切代价,必须追回!如果这笔钱已经被转移丶洗白丶消耗,那麽谁批的丶谁经手的丶谁受益的,就由谁来填这个窟窿!该抓的抓,该赔的赔,该追缴的追缴!一周之内,我要看到详细的资金流向报告和具体的追索方案!」 「是!」李明额头见汗,重重应下,「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第63 章 李达康发言 丁义珍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大风厂员工社保欠缴问题。」他看向审计局局长张涛和国资委副主任孙明,「张局丶孙主任,你们俩配合。我不管大风厂过去有多少『历史遗留问题』丶『经营困难』,拖欠职工养老金丶医疗保险,这是触碰底线!审计局要在一周内,把大风厂从改制到今天,所有社保缴纳的明细丶缺口丶欠费金额,一笔一笔审计清楚!要精确到每个人丶每个月丶每一分钱!」 他转向孙明,语气更厉:「孙主任,国资委作为出资人代表,监管严重失职!审计报告出来之后,你的任务就是追缴!我刚才说了,向股东追缴!这些年他们分红的时候手可不软,现在该他们吐出来了!尽快把欠缴的费用追回,并足额给员工补缴到位!」 张涛和孙明同时起身:「明白!」 丁义珍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大风厂员工安置问题。」他看向人社局局长赵建国,「赵局长,这事你主抓。刚才我在工人面前承诺的公益性岗位丶技能培训丶创业扶持,不是空头支票。我要你在两周内,拿出一个可操作丶可考核丶可落地的详细方案。岗位从哪里来?能落实多少个?培训怎麽组织?补贴怎麽发放?和哪些企业对接好了?方案要细,要能直接执行。总之一句话:优先安置大风厂失业员工,这是政治任务,更是良心工程。做不好,我拿你是问!」 赵建国面色凝重,但眼神坚定:「丁市长放心,一定尽全力妥善安置每一位职工!」 丁义珍竖起第四根手指,语气稍微放缓,但分量更重: 「第四,『116』事件受伤人员医疗问题。」他看向卫健委主任王鹏,「王主任,这事关人命,关人心。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怎麽协调,动用哪些资源,我就一句话:不许耽误任何一个伤员就医,不许让受伤员工自己花一分钱!政府设立的专项帐户,你要确保畅通无阻,实报实销。如果需要专家会诊丶转院治疗丶进口药品,打报告,我特批!但我不要听『困难』,我只要看到伤员在康复,家属情绪在稳定。这是底线中的底线!」 王鹏立刻回答:「丁市长,我们已经成立了医疗救治专班,驻点两家主要收治医院。所有伤员的治疗目前都在有序进行,专项帐户资金流转顺畅。我们保证,绝不让一位伤员因费用问题影响治疗!」 丁义珍听完,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威严,也有一丝深藏的疲惫。 「就以上四个问题,成立四个专项小组,纳入大风厂工作组统一指挥。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信息共享,行动同步。」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我要求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实质性进展,解决核心问题。工作组每天一简报,三天一调度,我要随时掌握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其锐利,缓缓说道: 「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是市委下的决心,是必须啃下来的硬骨头。谁要是觉得任务重丶困难多丶不想干丶干不了……现在就可以站起来。我丁义珍说话算话,给你换个清闲位置,让你安心养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了。没有人动,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目光要麽低垂看着笔记本,要麽坚定地迎向丁义珍。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位置养老」意味着什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不仅是政治生涯的终结,更可能意味着被卷入后续更深入的调查。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丁义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仿佛刚才那令人胆寒的问话从未发生。他转向一直坐在角落记录的陈秘书,「陈秘书,去准备文件。」 陈秘书立刻起身:「丁市长,什麽文件?」 丁义珍的声音平静无波: 「大风厂全体股东股权无偿放弃声明书,以及相关的法律确认文件。准备好后,分别送达每一位在册股东,让他们签字。签字后,法律意义上你们与大风厂的股权关系就此了结,不得反悔。之后,山水集团会依据相关协议和市政府安排,接收大风厂全部资产及相应责任。任何股东员工,不得再以任何理由阻拦接收进程。」 陈秘书快速记录:「是,我马上联系法制办和律师准备。」 「嗯。」丁义珍:「各位领导,各位同志们,大风厂的问题,很多,很严重。但是我们要一个个来,现在我们加急处理的就是以上四个问题。现在有请京州市市委书记李达康书记,讲俩句。」 李达康开口,语气平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丁副市长刚才部署的四项重点工作,方向是对的,抓住了要害。民生银行的违规操作,必须深挖严查;职工的社保欠费,是历史旧帐,更是良心债,必须清偿;一千多人的安置,是天大的事,不能有半点马虎;受伤工人的治疗,更是要摆在第一位,这没什麽可说的。」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对丁义珍之前的工作给予了肯定。 「同志们,『116』事件的教训是惨痛的。它暴露的,不仅仅是一个企业的经营失败,不仅仅是个别股东的贪婪枉法,更暴露了我们一些职能部门监管的失职丶责任的缺失丶对群众疾苦的麻木!」 最后几个字,他稍稍提高了音量,并不激昂,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口。 「省委丶市委为什麽高度重视?不仅是要解决这一千多工人的吃饭丶看病丶就业问题,更是要通过这个典型案件,举一反三,倒查责任,完善制度,推动改革!」 他看向丁义珍:「义珍同志牵头组织的这次会议非常好,解决了很多问题,也解开了我们广大人民群众的疑惑。遇见问题,解决问题的思路是清晰的,措施也是有的放矢。我支持。但我今天要强调两点。」 第 64章 吴市长:我补充两点 「第一,速度要快,但根基要稳。追缴丶安置丶治疗,都要有明确的时间表,但决不能为了求快而留下新的隐患。尤其是股权处置丶资产接收,必须严格依法依规,程序一步不能省,透明一点不能少。不能按下葫芦起了瓢。」 「第二,解决问题与追究责任要同步。工作组在解决职工眼前困难的同时,纪委丶检察丶审计要同步介入,对事件中暴露出的失职渎职丶利益输送丶违法乱纪问题,进行深入调查。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不姑息,不迁就,不搞下不为例。」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大风厂的工人们为什麽闹?根本原因是利益受到严重侵害,诉求长期得不到解决,对公权力失去了信任。我们处置这次事件,不仅要算经济帐,更要算政治帐丶人心帐。每追回一笔钱,每安置一个工人,每治好一个伤员,都是在修复这份被损害的公信力。」 最后,李达康总结道: 「市委的态度是明确的:职工权益必须全力保障,违法违纪必须坚决查处,制度漏洞必须尽快堵塞。工作组要敢于碰硬,善于协调。遇到阻力,直接向丁副市长,向我,向市委汇报。需要什麽支持,市委给什麽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但分量更重: google搜索twkan 「但是,如果哪个部门丶哪个人,在这个时候还在推诿扯皮丶敷衍塞责丶甚至暗中设置障碍……那就不仅仅是『换个位置养老』那麽简单了。市委的追责问责机制,会启动得非常快。」 李达康的目光重新落在丁义珍脸上,那目光里已没有了刚才剖析问题时的锐利,转为一种沉甸甸的丶不容置疑的托付。 「义珍同志,」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要求和原则,我刚才都讲了。这既是对工作组的要求,也是对市委丶市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要求。我希望——」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回到丁义珍身上。 「工作组能拿出攻坚克难的决心和智慧,在最短时间内,让全体职工和家属看到实质性进展,让市委丶市政府看到阶段性的丶经得起检验的成果。这不是普通的业务工作,是一项严肃的政治任务。全市上下,乃至省里,都在看着我们怎麽交这张答卷。」 丁义珍立即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坚决。 「达康书记,我完全明白!」他的声音洪亮而笃定,带着斩钉截铁的语气,「请您和市委放心,工作组一定深刻领会丶坚决贯彻落实您和市委的指示精神!」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语速加快,显得更有力: 「我们会立刻将今天的会议精神和工作部署,细化为具体的时间表和责任清单,建立日报告丶周调度丶关键节点随时请示汇报的高效运转和督办机制。我向您保证,也向市委丶市政府保证——工作组全体成员,一定会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对职工群众的深厚感情,全力以赴丶夙夜在公丶不折不扣地推进各项工作落实!」 李达康看着丁义珍,几秒钟后,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点头幅度很小,但足以让丁义珍和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某种「认可」和「压力已传导到位」的信号。 「好。」李达康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再多言。 丁义珍又看向吴市长,语气恭敬:「吴市长,李书记的指示非常关键。您看,您还有什麽需要补充的吗?」 吴市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茶,仿佛在藉此整理思路。放下杯子时,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各部门负责人,最后落在丁义珍脸上。 「达康书记的指示非常重要,站得高,看得远,既为工作组下一步的工作指明了方向,也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吴市长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历经事务磨砺后的沉稳,「我和达康书记的要求是完全一致的: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依法依规,彻底丶妥善地解决大风厂的问题。」 他略微停顿,语气肯定:「义珍同志牵头工作组,有什麽困难,需要市里协调什麽资源,可以直接找我。市政府这边,全力支持。」 「但是,」吴市长话锋一转,这个「但是」让所有人再次竖起耳朵,「结合政府工作的具体实际,我补充两点,供工作组和各部门同志参考执行。」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点,关于资金保障和可持续性问题。刚才李书记和义珍同志部署的工作,无论是追缴社保丶医疗救助,还是员工培训安置,最终都要落到一个『钱』字上。钱从哪里来?怎麽用?如何确保可持续?」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提几个具体要求:一,追缴回来的资金,必须设立财政专户,严格监管,专项用于解决大风厂职工相关问题,绝不允许挪作他用,也不允许与其他财政资金混用。审计部门要从一开始就介入监督。」 「二,财政先行垫付的医疗救助丶生活补助等应急资金,要有明确的预算来源和后续回补机制。不能只顾眼前,留下财政窟窿。国资委丶财政局要会同工作组,仔细测算总体资金需求和可能的资金来源,包括追缴预期丶资产处置收益丶上级可能支持等,拿出一份清晰的资金平衡方案。」 「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吴市长语气加重,「所有承诺给职工的钱丶物丶岗位,必须建立在坚实可靠的财力基础上。我们不能为了暂时平息事态,开出超出实际能力的空头支票。今天承诺了免费治疗,明天就要确保药房不断货;承诺了培训补贴,下个月就必须按时发到工人手里;协调的公益性岗位,工资待遇丶社保缴纳必须落实到位。否则,我们就会陷入『承诺-失信-更大的不满』的恶性循环。政府的公信力,经不起二次折腾。这一点,人社局丶财政局丶卫健委,你们要格外清醒,把工作做细丶做实。」 第 65章 最後总结 各位读者,喜欢本书的话,加个书架吧。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支持一下,感谢 他看向丁义珍:「义珍同志,工作组在制定各项具体方案时,尤其是涉及资金支出的,一定要有财政部门的同志全程参与丶严格把关。我们要对工人负责,也要对全市的财政健康负责。」 丁义珍认真点头:「明白,吴市长。资金保障是基础,我们一定稳妥推进。」 吴市长微微颔首,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目光变得更加深远: 「第二点,关于工作的系统性和风险防控。大风厂问题不是孤立的。它暴露出我们在企业监管丶劳资纠纷处理丶金融风险防控丶突发事件应急等多个环节的短板。」 他身体前倾,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我要求,工作组在解决具体问题的同时,必须要有系统性思维和风险防控意识。」 「其一,举一反三,全面排查。国资委不能只盯着大风厂一家。要以此次事件为镜鉴,立即对市属及曾经改制的集体企业中,是否存在类似的社保欠缴丶资产抵押不透明丶职工权益保障不力等问题,进行一次拉网式排查。发现问题,及早介入,避免第二个丶第三个『大风厂』出现。这件事,国资委要立即着手,制定方案。」 「其二,关注连锁反应和次生风险。大风厂的问题处理,可能会产生连锁效应。比如,对股东和关联企业的追缴丶查封,是否会影响其他与其有正常业务往来的企业?银行违规问题的查处,会不会引发其他储户或企业对本地金融环境的担忧?大规模职工安置,会不会给局部区域的就业市场丶社会稳定带来新的压力?工作组要有预案,经侦丶银保监丶信访丶各区县政府,要密切关注相关动态,及时研判,主动化解,防止风险外溢和传导。」 「其三,依法处置,经得起检验。无论是追缴资产丶冻结帐户,还是要求股东签署文件,都必须严格在法律框架内进行,程序必须完备,依据必须充分。我们不能为了解决一个问题,而制造出新的法律问题,甚至酿成新的纠纷。法制办要全程跟进,提供法律支持。我们每一步,都要争取做到无懈可击,经得起审计,经得起巡视,更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吴市长说完,靠回椅背,总结道: 「总之,我的补充就是两点:一是把『钱』的事算清楚丶管明白丶可持续;二是把工作想周全丶做扎实丶防风险。既要雷厉风行地解决眼前急难,也要着眼长远,堵住制度漏洞,防范类似问题复发。要把处置大风厂事件的过程,变成推动我们相关领域工作规范化丶法治化水平提升的过程。」 他看向众人:「我的补充就这些。希望大家深刻领会达康书记的指示精神,结合工作实际,稳妥丶扎实丶高效地推进各项任务。」 吴市长的补充,没有李达康那种直指根源的凌厉,却更加具体丶务实,充满了主政者对于财政可持续性丶系统性风险和社会稳定性的深度考量。这既是对丁义珍工作组的支持,也是一种更加审慎的提醒和约束。 丁义珍面色凝重地记录着,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既要快,又要稳;既要力度,又要精度。考验,才刚刚开始。 丁义珍站起身目光坚定:「多谢各位领导的支持。有各位的支持,我们会用最快的时间,用实实在在的行动和成效,来回应领导的嘱托,来回应大风厂一千多名职工和家属的期盼!绝不辜负市委丶市政府的信任,绝不辜负人民群众的期待!」 丁义珍站在发言席前,双手轻轻按在台面上,目光缓缓扫过会场。经历了长达数小时的激烈交锋丶质询与部署,此刻的会议室里气氛依旧凝重,但多了一丝尘埃暂定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工人代表眼中未散的悲愤与将信将疑的期待,有股东们面如死灰的绝望,有各部门官员正襟危坐的肃然,也有媒体记者们蓄势待发的记录姿态。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向无数个守在电视机前丶心系此事的大风厂家庭和普通市民。 「各位领导,各位与会的部门负责同志,」他首先朝向李达康书记丶吴市长等市领导席微微颔首,然后转向其他方向,「大风厂的股东代表们,工人代表们,还有在场的媒体朋友们,以及电视机前所有关心此事的观众朋友们——」 「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了大风厂问题的专项协调会。会议时间很长,讨论很深入,甚至可以说,很激烈。」他承认了刚才的冲突,语气平和,「但正是通过这样坦诚丶有时甚至是尖锐的沟通,我们才真正触及了问题的核心。」 他略作停顿,让听众跟随着他的节奏。 「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次会议,基本弄清了问题产生的主要原因和关键环节,也基本明确了解决问题的总体方向丶责任主体和下一步的行动路径。从这个意义上说,会议是必要的,也是富有成效的。」 他的语调逐渐加重,开始转向具体的成果总结: 「综合李达康书记的重要指示丶吴市长的具体补充,以及与会各部门达成的共识,我代表大风厂问题专项工作组,在此明确以下几点会议成果,也是对全市人民的一个初步交代:」 他竖起手指,逐条阐述: 「第一,关于『116』事件受伤员工的医疗救治,会议明确:由政府设立专项资金,全额保障所有受伤员工的治疗及后续康复费用,个人无需承担。这项工作,卫健委王主任亲自牵头,会后立即与医院对接落实,确保不耽误任何一位伤员的治疗。这是头等大事,没有任何价钱可讲。」 「第二,关于被挪用的四千五百万职工安置费及大风厂历年社保欠费问题,会议决定:由市纪委丶检察院丶审计局丶公安局经侦支队丶银保监局组成联合调查追缴专班。一方面,彻查民生银行违规操作问题,不惜代价追回资金;另一方面,全面审计大风厂社保欠费,依法向负有责任的原股东丶管理层进行追缴。相关资产的保全措施已经部署。我们重申:职工的血汗钱丶养命钱,一分一厘都不能少,谁侵占谁负责,必须连本带利吐出来!」 第 66章 随时随地上眼药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股东所在的区域,那几位股东纷纷低下头,不敢对视。 「第三,关于一千多名下岗职工的再就业和生活保障,会议确定:由市人社局牵头,国资委丶总工会等部门协同,立即启动『大风厂职工安置专项行动』。我们的目标是:尽最大努力,不让任何一个有就业意愿和能力的职工家庭失去基本生活保障。赵局长,请你和你的团队,务必把这项工作做实丶做细丶做到职工心坎里。」 人社局局长赵建国在座位上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四,关于大风厂资产与股权问题,为彻底厘清产权关系丶推进后续处置丶保障职工权益,会议商定:在依法依规丶厘清责任的前提下,由工作组协调,推进大风厂现有股权结构改变。这需要相关股东的配合。工作组会确保整个过程公开丶透明丶合法。」 他没有再提「股权放弃书」的具体字眼,但所有人都明白其中的含义。股东们脸色更加灰败。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丁义珍总结完具体事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住讲台,目光变得更加恳切而坚定,仿佛要透过镜头,直接对话每一位市民: 「同志们,朋友们。问题已经摆明,方案已经制定,责任已经划分。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落实』二字!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解决大风厂遗留的这些沉疴顽疾,更需要我们拿出踏石留印丶抓铁有痕的劲头!」 他略微提高了声调: 「在此,我代表工作组郑重承诺:我们将以最大的决心丶最实的举措丶最硬的作风,全力以赴推进各项决议的落实!为了确保落实过程公开透明,接受最广泛的监督——」 他转向侧方,示意工作人员: 「从明天起,我们将在京州市人民政府官方网站的显着位置,设立『大风厂事件处置专项工作进度公示专栏』。工作组各项任务的推进情况丶重要节点丶资金拨付与追缴进展丶岗位安置数量等可公开信息,都将定期在专栏中进行公示。欢迎所有关心此事的社会各界人士,特别是大风厂的职工和家属们,随时登录查看,监督我们的工作!」 这个宣布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媒体记者们快速记录。 「同时,」丁义珍继续道,给出了一个更具体的时间点,「我在这里也预先宣布:一个月后,市政府新闻办公室将就大风厂问题处置进展,召开专题新闻发布会。届时,工作组将向全社会全面丶详细丶透明地汇报这一个月来的工作成果,并回答大家关心的问题。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我们敢于公开,就敢于接受检验!」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落在郑西坡等工人代表身上,语气沉凝而有力: 「我知道,信任的建立需要时间,尤其是当信任曾被严重伤害之后。说一千,道一万,不如实实在在干一件。我们不看gg,看疗效。请给我们一点时间,也请给我们一点监督的压力。工作组办公室的热线电话将24小时开通,随时听取职工群众的意见建议和投诉举报。」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丁义珍站直身体,「散会!」 他话音落下,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等着达康书记和吴市长起身离开座位后,跟上。 这场总结,没有回避矛盾,没有空许承诺,从此刻起,每一个动作都将被放在官网的公示栏和一个月后的新闻发布会镜头前,接受最严苛的评判。压力,已经毫无保留地传导至工作组的每一个人。 会议结束,与会人员鱼贯而出。长长的政府大楼走廊里,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杂乱,低声的交谈与手机铃声此起彼伏。 李达康书记和吴市长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丁义珍落后半步陪同,其他部门负责人则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段距离。走廊两侧的窗户透进午后略显疲乏的阳光,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李达康目视前方,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入身旁丁义珍的耳中:「义珍同志,这次会,开得不错。」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判断,「该摆的问题都摆出来了,该压的责任也压下去了。尤其是最后你那个公开承诺和进度公示的表态,很好。这样一来,大风厂这块硬骨头,总算是能开始往下啃了,拆迁改造的障碍,算是基本扫清了。」 丁义珍微微侧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达康书记过奖了。其实……唉,要不是反贪局那边前期横插一杠子,处理方式过于……简单粗暴,激化了矛盾,这事可能早就平稳解决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惋惜和一丝无奈:「不瞒您说,书记,『116』之前,我就一直在关注大风厂,也打算亲自出面调解,缓和一下矛盾,毕竟涉及那麽多职工,硬来容易出事。可那段时间,您也知道,光明峰项目招商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天天都是投资商丶谈判丶协调会,实在是分身乏术,还没来得及抽出整块时间去过细处理……结果反贪局那边直接就……就搞出了双规调查,我这一进去,风声鹤唳。这才酿成了后面那麽大的事件。哎,现在想想,真是……教训深刻啊。」 李达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微蹙,但很快舒展开。他没有看丁义珍,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语调平稳却带着重量:「反贪局有反贪局的职责,但方式方法确实值得商榷。尤其是在涉及这麽多群众切身利益丶社会敏感度这麽高的问题上,更应该讲究策略,注重效果和社会稳定。要是他们能更稳妥一些,考虑更周全一些,或许……确实不会闹出后来这麽多事,付出这麽大代价。这个教训,不光他们,我们都要汲取。」 他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不过,现在不是追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后续工作做实,杜绝任何可能再次激化矛盾的风险。」 第 67章 你看我干吗? 丁义珍立刻接话,声音压低,带着忧虑:「达康书记,您说得对。会虽然开完了,方案也定了,但您知道,最难的在执行。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刚才会上我说的那四个问题——钱能不能追回来?社保窟窿能不能填上?工人能不能真正安置好?医疗能不能保障到位?——这四个问题,任何一个落实不到位,或者中间再出什麽么蛾子,工人们刚刚压下去的情绪,随时可能再次爆发。『116』的悲剧……绝不能重演啊。」 李达康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丁义珍,走廊里偶尔经过的干部都下意识地绕开或加快脚步。 「所以,才要快!才要狠!」李达康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工作组既然成立了,你又是组长,就大胆去干!我给你撑腰。我再说一遍:任何人,任何单位,如果胆敢在执行中推诿扯皮丶消极应付,甚至暗中设置障碍,阻挠大风厂问题的解决进度,影响社会稳定——你不用有顾虑,第一时间把情况报给我!我倒是要看看,在这麽大的事情面前,谁有几个胆子,敢跟市委市政府的决策对着干,敢站在一千多困难职工和全市人民的对立面!」 丁义珍腰板挺直,郑重点头:「我明白了,达康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我一定排除万难,把这件事办好!」 这时,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正从后面快步走来,似乎要向李达康汇报什麽。 丁义珍馀光瞥见,忽然提高声音喊道:「赵局!」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赵东来立刻停下脚步,转向丁义珍和李达康:「丁市长,达康书记。」 丁义珍面色严肃,语气是明确的工作指令:「赵局长,有件要紧事。现在大风厂的主要股东,和厂长他们,都深度涉案,尤其是蔡成功,更是关键人物。我要求你们市局,立刻安排得力人手,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控这些个人的行踪和动态。他们名下的资产虽然冻结了,但要防止他们人跑了,或者私下转移隐匿其他财产,甚至……串供丶销毁证据。」 他特意停顿,目光紧盯着赵东来:「尤其是蔡成功,现在人在你们经侦支队手里。这个人,是贯穿整个事件的核心,也是追缴资金丶厘清责任的关键。我提醒你,赵局长,这个人,绝对不能丢!也绝对不能在看守期间出任何『意外』!如果出了问题,哪怕是最微小的问题,导致案件线索中断或者舆论再次发酵……后果有多严重,你应该清楚。在大风厂的问题没有解决之前,除了工作组特批的办案和审计人员,任何人不得探视,杜绝一切外界不当干扰!」 赵东来面色一凛,下意识地先看向了李达康。这个动作被丁义珍看在眼里。 李达康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平静地对着赵东来说:「东来同志,你看我干什麽?丁义珍同志是副市长,是『大风厂问题专项工作组』组长,是这个事件处置的主要负责人。他的工作安排,就是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部署。公安机关的任务是服从命令,配合执行。按丁市长的要求,严格落实,确保万无一失。」 得到了李达康的明确背书,赵东来再无犹豫,立刻立正,声音洪亮地回答:「是!达康书记!丁市长!我明白!请领导放心,我们市公安局一定坚决执行工作组的指令!我亲自部署,挑选最可靠的人员,对相关涉案人员实行最严密的监控措施。蔡成功那边的看管和审讯,也会升级安保和规范流程,确保绝对安全。」 丁义珍脸色稍缓,点了点头:「好,赵局长,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有什麽情况,随时向工作组报告。」 「是!」 李达康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丁义珍对赵东来微微颔首,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位身着商务休闲装的中年男子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咖啡。他们是参与光明峰项目的外省投资商代表。 「王总,看直播了吗?」稍年轻些的李总滑动着电脑屏幕,上面正是刚刚结束的新闻发布会片段回放。 被称为王总的男人抿了口咖啡,微微点头:「看了。丁义珍又站到台前了,李达康和吴振民亲自坐镇……这信号,再明显不过。」 「是啊,」李总压低了声音,「前阵子丁义珍被带走调查,咱们心里都打鼓,生怕光明峰项目也跟着黄了,或者政策有变。现在看他不仅没事,还风风光光主持这麽重要的协调会,市委书记市长都给他撑场子……看来,之前那点『小风波』,算是过去了。」 王总轻笑一声,带着商人的精明:「何止是过去。你注意李达康今天说话的语气没?『工作组组长』丶『主要负责人』,这等于把处置大风厂——这个眼下京州最烫手山芋——的权柄,明确交给了丁义珍。能接这种活,还能让一二把手公开支持,说明什麽?说明他丁义珍不但过关了,可能位置比以前还稳了,甚至更受倚重了。」 李总若有所思:「你是说……大风厂这事儿,看似麻烦,其实是机会?政府这麽高规格丶高透明地处理,也是在给所有投资者,尤其是咱们光明峰的投资者,吃定心丸?」 「没错。」王总合上电脑,「政府展示的是决心和掌控力。连大风厂这种涉及千馀人丶死了伤了丶股权债务一团乱麻的历史遗留问题,都敢摆上台面,立下军令状公开解决,这说明什麽?说明京州对优化营商环境丶推进重点项目尤其是咱们光明峰的决心是空前的,容不得半点阻碍。丁义珍主抓这事儿,干好了,是他的政绩;干不好……但看他今天这架势,李达康明显是把尚方宝剑给他了,干不好的可能性很小。所以,咱们之前的投资决策,看来没错,可以继续推进,甚至……可以考虑加大投入。」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举起咖啡杯轻轻一碰。 第68 章 各方反应 市中心某高端私人会所包厢 气氛则有些微妙。在座的几位商人,其中孙总正是之前被丁义珍亲自「约谈」,要求其公司补缴一大笔土地增值税和配套费的开发商。 「孙老板,丁市长……这是又风光起来了啊。」旁边有人似笑非笑地说,带着试探。 孙总慢慢转着手中的紫砂茶杯,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风水轮流转嘛。不过,这次倒让我看出点门道。」 「哦?孙总有何高见?」 孙总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当初他丁义珍突然发难,追着我屁股后面要钱,态度强硬得很。我还纳闷,哪有收了好处还主动吐出来的,尤其是丁义珍,这人虽然贪财,但是收钱办事,还是很讲信用的,怎麽这次就非逼着我们补交。结果没过多久,他就被反贪局带走了。我当时还以为,是有人要动他,他急着表现,或者想拉垫背的。」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可现在,你们看。他进去了,又全须全尾地出来了。不仅出来了,还立刻被委以重任,处理这麽棘手的群体性事件。李达康丶吴振民亲自站台背书……这说明什麽?」 旁边的人身体微微前倾:「说明……他上面有人?而且能量不小?当初『进去』,可能只是……走个过场?」 「至少说明,他收到的风声比我们准,动的比我们快。」孙总缓缓道,「当初急着催缴,或许是真听到了什麽,急着把可能存在的问题『擦乾净』。现在看来,他擦得还算及时,或者……他背后的人,帮他扛住了。这次大风厂的事,他出面解决,既是将功补过,更是展示实力和回归的信号。」 他环视几人:「这样一个人,经历过风浪,现在看起来位置更稳,手段……你们也看到了,对付大风厂股东,追缴社保,雷厉风行。咱们以前那点小帐……恐怕在他心里清楚得很。」 「孙总的意思是……?」 「或许还能继续合作。」孙总意味深长地说,「毕竟,光明峰项目还在他手里捏着。一个能从那里面走出来,并且马上被赋予更大责任的人……他的能量和未来的可能性,恐怕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大得多。做生意,求财不求气,跟对风,很重要。」 「那麽,之前因为丁副市长被调查而暂缓的投资研讨会,可以重新提上日程了。」孙总做出决定。 各种私下或半公开的议论,在京州商界丶投资圈悄然流传。大风厂工人们的血泪和未来生存问题,在这些计算中,被抽象成了「政府执行力」丶「政治风险」丶「官员能量」和「投资环境」的评估指标。 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办公室里。电视机屏幕上,丁义珍沉稳总结的画面刚刚结束。 侯亮平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遥控器,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他「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室内瞬间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哼,」他嗤笑一声,把遥控器丢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溜须拍马,避重就轻,场面搞得挺宏大,口号喊得震天响。有什麽用?工人的安置费到底被谁拿走了?大风厂土地股权质押丶转让里面有没有猫腻?『116』冲突的深层诱因到底是什麽?一句没提!全是『工作组』丶『追缴』丶『安置』这些正确无比的废话。重点全放在擦屁股和安抚情绪上了,源头上的脓疮,碰都不敢碰。」 坐在对面整理材料的陆亦可抬起头:「至少从公开信息看,蔡成功关于城商银行故意断贷丶联合山水集团侵占大风厂的指控,是被彻底否定了。银行拿出了完整的信贷记录和风险提示文件,程序上看起来……没有明显硬伤。蔡成功的证词,在这一点上,可信度大打折扣。」陆亦可语气平稳,但话里的意味很清楚。 侯亮平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蔡成功这个人,是滑头,是赌徒,为了自保或者说为了搅浑水,他可能在某些细节上夸大丶撒谎,甚至攀咬。这我信。但是——」 「我了解他。他不会,也不敢在欧阳菁这件事上完全编造。他举报欧阳菁受贿,说得有鼻子有眼。那是他自以为能拿捏住丶或者能用来交易的『信息』,他不会拿一个完全虚构的东西来当救命稻草,尤其是涉及欧阳菁这个级别的人。」 陆亦可放下笔,眉头微蹙:「但现在的局面是,蔡成功的一部分谎言已经被官方证据拆穿。他在大风厂股权丶债务上的操作也是一团乱麻,自身涉嫌多项经济犯罪。这样一个人的证词,包括对欧阳菁的举报,在法庭上,尤其是在没有其他强力旁证的情况下,会被打上多大的问号?法官会怎麽采信?更何况……」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现在京州那边,丁义珍高调复出,李书记明显支持,大风厂问题被他们用这种方式『定性』丶『接管』了。蔡成功这个人,已经被他们牢牢控制在手里,成了他们『解决问题』的一部分筹码。我们想再深入接触他,从他那里打开欧阳菁的突破口……难度和阻力,恐怕会前所未有的大。」 「他们说什麽,就是什麽吗?」侯亮平忽然开口,声音冷冽,「银行提供的证据就一定是全部真相?有没有可能是事后补全丶修饰过的流程?丁义珍这麽急着把大风厂的问题包揽过去,用这种高压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处理,是真的为了工人,还是为了尽快掩盖某些更怕见光的东西?」 他一连串的问题,与其说是在问陆亦可,不如说是在梳理自己愈发清晰的思路。 「办案子,讲的是证据,不是谁开的会声势大,也不是谁在电视上话说得漂亮。」侯亮平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蔡成功的证词有瑕疵,我们就找其他证据来验证丶来补强。欧阳菁这条线,绝对不能因为大风厂被他们『接管』就放弃。相反,我觉得更值得深挖了。丁义珍越是想捂盖子,越说明这盖子底下有东西。」 陆亦可看着他:「你打算怎麽办?」 第 69章 116大火,烧穿网络 侯亮平:「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们再去一趟光明区公安局。我就不信,他赵东来明天还开会。」 协调会的直播画面切断,定格在丁义珍沉稳总结的画面上。但网络的波涛,却刚刚开始汹涌。 威勃平台,#116大风厂#丶#黑心股东#丶#工人血泪#等话题迅速冲上本地热搜榜前列。 一个名为「京州正义小青年」的网友,截取了直播中郑西坡哽咽质问老工人退休无着丶伤者家属痛哭的画面,配文:【直播看哭了!原来大风厂火灾背后这麽黑!厂长股东吃香喝辣,连工人的养老钱都敢吞!四千五百万安置费不翼而飞,社保帐户是空的!老工人一辈子白干了?受伤的工人谁管?#严惩黑心资本家#】 这条微博迅速被转发数万,评论炸开了锅。 热评第一(点赞5万+):「之前光知道着火了,还以为是被政府强拆,被逼到绝路了!谁知道居然是这些股东自导自演的,从始至终只有工人是被蒙在鼓里的,受伤的也是普通工人。这群股东良心被狗吃了!」 热评第二(点赞3万+):「那个蔡成功,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还有那个什麽副厂长,直播里脸都白了!严查!必须让他们把吞下去的都吐出来!」 热评第三(点赞2万+):「丁市长最后说的好!一个月后看成果!政府这次要给力啊!不能放过这些蛀虫!」 但也有相对理性的声音(点赞1万+):「事情很复杂,不能全怪股东吧?厂子经营不好是事实。不过挪用安置费丶不交社保确实天理难容。支持政府彻查,但希望别搞运动式清算,最终还是要妥善安置工人。」 问题「如何评价京州大风厂『116』事件及后续协调会?」迅速引发长篇讨论。 一个自称曾在大风厂做过短期财务谘询的匿名用户,写了近五千字的分析帖: 「……亲眼见过他们的帐,确实混乱。但混乱的背后,是管理层的短视和贪婪。他们并非没有机会挽救工厂,而是早早将优质资产抵押套现,用于个人投资和高消费。所谓的『经营困难』,很大程度上是掏空企业后的必然结果。社保欠缴?在他们眼里,那根本不是优先项。工人的安置费被挪用,更像是最后疯狂的赌徒行为,企图用这笔钱填补其他窟窿或做最后一搏。『116』冲突是长期矛盾积累的爆发,点火者固然可恨,但根源在于这些蛀虫早已掏空了企业的根基和工人的希望。丁义珍副市长今天的表态很坚决,但关键在于执行,尤其是对股东个人责任的追溯和惩罚,不能停留在冻结资产,更要追究其刑事责任,并建立有效的职工债权优先清偿机制……」 这篇帖子获得了大量「专业」「清晰」的赞同。 在帖子下的评论区内: 用户a:「楼主分析到位!说白了就是『穷庙富方丈』,厂子垮了,老板肥了。支持重判!」 用户b:「我觉得也不能全让股东背锅,当时改制的时候就有问题,政策变化丶市场冲击也有影响。当然,侵吞职工利益是原罪。」 用户c(回复b):「这时候还共情资本家?你看到直播里那些老工人的眼泪了吗?他们有什麽错?错在信了厂子,错在以为老实干活能有口饭吃!」 各短视频平台,情绪则更加直接和激烈。 某贴吧流传着经过剪辑的短视频,将蔡成功等人此前接受采访鼓吹「企业经营之道」的画面,与火灾惨状丶工人哭泣的画面快速切换,配上激昂悲愤的音乐和「黑心老板,还我血汗钱!」的大字标题,传播极广。 评论区充斥着: 「人肉这些股东!看看他们住什麽房子开什麽车!」 「不得好死!祝他们全家xx!」 「政府这次不枪毙几个,难以平民愤!」 「听说那个大风厂背景很深?能不能查到到底是谁在保他?」 也有一些声音在追问更深层的问题,但很快被淹没在主流声浪中: 「大风厂的地以后干嘛用?是不是早就被山水集团盯上了?这里头有没有官商勾结?」 「丁义珍之前不是被传调查吗?怎麽突然又出来主持大局了?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各种讨论也在发酵。 一个京州本地生活群里: 「张姐:看了直播没?真气人啊!我姨父以前就是大风厂的,还好早退休了,听说他那些老同事现在惨啊……」 「李哥:可不是嘛!这些老板太黑心了!支持政府一查到底!」 「王老师:唉,其实也是经济转型的阵痛,不过这些股东的做法太恶劣,必须依法严惩。希望那些受伤的工人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赵哥:作为小老板说句可能挨骂的话,经营企业不容易,社保压力也大……不过再怎麽难,也不能动工人的养命钱,这是底线。大风厂这些人是自己作死。」 境外社交媒体上,也有一定讨论,但角度更多集中在「群体性事件」丶「劳工权益」丶「政府危机处理」等框架下,部分报导援引了国内网络上的激烈言论和画面。 一场电视直播,像一根火柴,点燃了早已因「116」事件而积蓄的公众情绪与同情。之前模糊的「工厂火灾」认知,被具化为「黑心股东侵吞职工利益引发悲剧」的叙事。愤怒的声讨如野火般蔓延,要求严惩丶要求赔偿丶要求公正的呼声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 这场始于大风厂的大火丶激化于拆迁冲突丶公开于政府会议的事件,最终在虚拟的网络空间,燃起了第三场「大火」——民意的怒火。这场火,将炙烤着每一个相关者,也灼烧着真相可能隐藏的角落。 本来全网都在抵制政府强拆大风厂,现在好了,丁义珍一个公开会议,把这把火烧向了大风厂的股东。洗白了易学习强拆大风厂给政府留下的负面影响。 各位读者,喜欢本书的话,加个书架吧。点点催更,给个五星好评,支持一下,感谢 第 70章 工作组入驻与意外发现 大风厂协调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市政大楼西侧原本相对安静的几个楼层,骤然变得忙碌起来。走廊里不时响起搬动桌椅丶混合着工作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 丁义珍的指示直接而高效:徵用。几间平时用于一般性会议的办公室和会议室被迅速清空丶重新布置。门口很快挂上了白底黑字的临时标识牌——「大风厂事件处置专项工作组(综合协调)」丶「资金追缴与审计小组」丶「职工安置与保障小组」丶「医疗救助与善后小组」丶「信访与舆情联络小组」。 各部门被点名的负责人或核心骨干,被要求暂时放下部分原单位事务,携带必要资料和设备,集中在此联合办公。电话线丶内网埠丶保密文件柜迅速配置到位。一种临战指挥部般的紧张高效气氛,开始在这片区域弥漫。 上午九点,在最大的一间临时会议室里,丁义珍召集了工作组核心成员的第一次内部会议。与会者除了几个小组的牵头负责人,还包括几位被他特意点名抽调进来的人。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时间紧,任务重,市委市政府看着,全市人民也盯着。」丁义珍没有太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们在这里,就是要打破部门壁垒,实现信息无缝对接,决策快速落实。各小组每天下午四点前简报,重大问题随时报我。」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坐在角落一个略显沉默的中年男人身上。那人穿着半旧的夹克,坐姿端正,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谨慎。他是易学习,上位不到半个月的副市长,因大风厂「116事件」的风波,被调离岗位,降职使用,至今还未被安排具体职务,一直在「等待安排」。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易学习同志。」丁义珍点到了他。 易学习立刻站起身:「丁市长。」 「坐,坐下说。」丁义珍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明确的指令,「你的情况我了解。能力是有的,经验也丰富,只是暂时遇到了点挫折。现在工作组需要精兵强将,尤其是查帐丶追资金这块硬骨头。我考虑了一下,决定成立一个『特别调查小组』,由你负责。」 易学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光亮取代:「丁市长,我……」 「听我说完。」丁义珍打断他,「这个小组的任务非常明确,也非常关键:彻查大风厂历年社保资金的实际缴纳情况与资金缺口,并追踪被挪用丶侵占资金的最终去向。这是职工养老钱丶救命钱,必须一笔一笔抠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另外两人:「为了加强力量,也为了确保调查的权威性和多角度印证,我给你配两个得力助手。这位,程度,光明区公安分局的骨干,办案经验丰富,善于追踪资金流向和突破心理防线。」程度是一个眼神锐利丶身材精干的年轻警察,闻言向易学习点头致意。 「这位,市反贪局侦查一处的王晓光同志,对于职务犯罪丶利益输送的侦查模式很熟悉。」王晓光同样点头。 丁义珍看着易学习:「你们三人,再加上从审计丶财政临时抽调的几个业务能手,组成这个特别调查小组。易学习任组长,程度丶王晓光配合。我要你们抛开一切顾虑,只对事实和证据负责。能不能干好?」 易学习胸膛起伏,感到久违的责任和压力同时袭来,他挺直腰板,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丁市长,请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工作组丶给职工们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好!」丁义珍点头,「记住,我要的不是过程汇报,是确凿的证据链和明确的资金去向。遇到阻力,直接报给我。散会后,你们立刻开始工作,办公地点就在隔壁309。相关资料,孙主任那边会协调提供。」 会议结束后,易学习像上了发条一样,带着程度和王晓光,立刻扎进了309办公室。他深知这是自己摆脱目前尴尬境地丶重新证明价值的唯一机会,几乎是不眠不休地投入工作。 他们调取了大风厂近十年的全部财务帐簿丶银行流水丶社保缴纳凭证丶董事会决议丶分红记录……海量的数据丶混乱的帐目丶刻意的遮掩,工作量巨大。易学习发挥了他的能力,程度展现了经侦干警的敏锐,王晓光则从反贪角度审视每一笔异常往来。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梳理丶比对丶分析,线索开始慢慢浮现。 除了帐面上相对清晰的股东分红金额已相当惊人之外,他们发现了几笔时间点敏感丶用途模糊的大额资金流出。其中一部分,经追溯,最终流向了蔡成功个人控制或关联的多个壳公司丶投资帐户,部分已被挥霍或投入失败项目,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去向成谜,蔡成功对此要麽含糊其辞,要麽推说记不清。 而更让易学习眉头紧锁的是另一条线索:有几笔以「谘询费」丶「顾问费」丶「项目协调费」等名义支出的款项,收款方看似是些正规的商业谘询或法律服务机构,但穿透层层转帐后,资金的最终落脚点,却指向了几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个人帐户。其中一个帐户的名字,在经过反覆核对丶并通过程度在公安系统的内部渠道谨慎核实后,让三人小组的办公室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那个名字是:陈岩石。 退休前曾任京州市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以正直丶清廉着称,退休后也时常以老检察长的身份关心官场风气,在老干部和部分群众中颇有声望的「陈老」。 「这……会不会是重名?或者帐户被冒用?」王晓光首先提出质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程度调出了更详细的帐户信息和部分关联交易记录,脸色凝重:「开户信息核对过了,身份证号一致。而且,这几笔钱进入的时间点,恰好对应大风厂几次关键的股权变更审批的节点。从资金流向的隐蔽手法看,非常老道,不是新手能做到的。」 第71 章 初步调查结果 易学习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和后面一串串冰冷的数字,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继续查,不要声张。把所有与这几笔钱有关的合同丶发票丶审批文件丶会议记录,全部找出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查清资金去向,至于背后的人和事……不是我们这个小组能轻易下结论的。先把证据做扎实。」 他立刻将这个意外发现,单独向丁义珍做了口头汇报。 当时丁义珍正在自己临时的组长办公室里休息,听完易学习压低了声音丶尽可能客观的陈述后,他沉默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个结果,确实出乎他的意料。陈岩石?那个一向以「老革命」丶「正气凛然」形象示人,甚至有时敢于直言批评市里某些政策的老检察长?他也会……?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一丝复杂的情绪在丁义珍眼中闪过——有惊讶,有嘲讽,或许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如果连陈岩石这样的人都……那很多事情似乎就有了另一种解释。怪不得他会阻挠政府强拆大风厂。 「易学习同志,」丁义珍「你们的工作很有成效,发现了重要线索。我要求你们:第一,继续深入调查,围绕这笔资金和陈岩石可能存在的关联,把证据链做足丶做铁,要经得起任何检验。第二,严格保密,调查范围和知情者控制在最小范围,绝不允许泄露半点风声,更不能惊动任何可能的涉案人员。明白吗?」 「明白,丁市长!」易学习回答。 「嗯,」丁义珍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这件事很敏感,处理起来要格外慎重。你们先把大风厂职工社保被侵占的主体事实和主要资金流向查清查实,形成一份扎实的报告,这是当前最紧迫的。等大风厂这件事的主体部分告一段落,职工安置有了眉目,我会亲自为你们特别调查小组,尤其是你易学习同志,向市委请功。你的能力,组织上是看到的。」 易学习心中了然:「是,丁市长,我们一定把握好调查分寸和节奏,优先完成主要任务。」 易学习看着窗外市政大楼下来往的车辆,心情复杂。他攒足劲想查清问题证明自己,却没想到扯出了更深丶更难以触碰的漩涡。丁义珍的态度也很微妙,既要证据,又要控制节奏和影响。 他回到309办公室,程度和王晓光都看向他。 「丁市长指示,」易学习压低声音,「继续查,但重点先放在主体事实和明确流向的资金上,关于『陈老』的那条线……证据继续秘密收集丶固定,但不作为当前报告重点,更不准外泄。一切等大风厂主体问题解决后再议。」 程度和王晓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而在组长办公室里的丁义珍,则缓缓靠着椅背,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陈岩石…… 市政大楼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丶烟味,以及连续熬夜带来的疲惫与亢奋交织的气息。桌上丶地上摊满了列印出来的财务报表丶银行流水单丶合同复印件,各种颜色的记号笔和便签贴得到处都是。 易学习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亮得惊人。他手里拿着最终整理出来的报告摘要,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程度和王晓光站在他身旁,同样面容憔悴却神情肃穆。 「丁市长,」易学习的声音沙哑却清晰,「经过我们连续七天的高强度审计丶比对和追踪,有关大风厂近五年的真实经营状况和资金去向,已经基本查清。」 丁义珍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重点。」 「是。」易学习深吸一口气,「第一,关于经营状况。根据我们调取的完整销售合同丶海关出口记录丶原料采购及成本核算,大风厂在最近五年,除个别季度受国际市场波动影响微利外,整体处于稳定盈利状态,年均净利润保守估计在八百到一千二百万之间。所谓的『连年亏损』丶『经营困难』,是蔡成功授意财务部门通过做高成本丶隐匿收入丶提前计提坏帐等手法,人为制造出来的假象。」 丁义珍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易学习继续,语气更加沉重:「第二,关于资金去向。这些真实的利润,加上部分通过抵押丶贷款获取的资金,绝大部分并未用于工厂设备更新丶技术研发或扩大再生产,也从未足额用于职工社保缴纳和福利改善。」他拿起一份表格,「这是资金的主要流出方向:一,股东分红,占比约45%。分红频率和金额远超正常盈利企业水平,尤其是在制造帐面亏损的年份,依然有高额分红。二,流向蔡成功个人及其关联公司帐户,占比约30%,名义包括『投资』丶『借款』丶『顾问费』等,但多数去向不明或已确认亏损。三,以各种『管理费』丶『协调费』丶『谘询服务费』名义支出,占比约15%,部分收款方经穿透核查,背景复杂。四,剩馀约10%,用于维持工厂最低限度运转和支付部分紧急债务利息。」 他放下表格,几乎一字一顿:「也就是说,大风厂完全有能力正常经营并保障员工权益,但它所有的『血液』——利润和现金流,在最近几年,几乎被蔡成功和股东们以各种方式抽乾丶榨尽了。连法律强制要求丶关乎职工养老看病的社保资金,都被长期恶意拖欠丶挪用,帐户几乎是空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丁义珍缓缓靠向椅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冰冷,眼神里酝酿着风暴。 「证据,」他开口,声音低沉,「所有这一切,证据链是否完整?能否形成无可辩驳的事实?」 程度上前一步,递上一个厚厚的档案袋:「丁市长,这是核心证据汇编。包括:真实原始帐目与对外申报帐目的对比分析;资金流向的银行凭证链条;股东分红决议签名;蔡成功关联公司收取款项的合同与凭证;以及……部分敏感支出的最终收款方追踪初步材料。所有证据均有多源头印证,经得起审计和法律检验。」 第 72章 抓捕行动开始 丁义珍接过档案袋,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用手指重重敲了敲封面。 「好,很好。」他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愤怒。他猛地站起身: 「立刻行动!」 他看向程度:「程度同志,你配合市公安局,立即依法对大风厂所有在册股东丶直接参与做假帐的财务负责人,实施抓捕!控制后,立即切断他们与外界的一切通讯联系,实行单独关押!」 「是!」程度立正,毫不迟疑。 丁义珍又看向易学习和王晓光:「抓捕完成后,审讯要立即跟上。除了核实这些侵占丶挪用资金的具体事实外——」他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大风厂这些年,与退休的老检察长陈岩石,到底存在什麽样的利益往来和关系?审讯要秘密进行,范围严格控制。我要确凿的口供和细节。」 易学习和王晓光心中一凛,同时点头:「明白!」 「行动要快,要保密!」丁义珍最后命令,「我等着你们的进展汇报。去吧!」 几小时后,京州市多个高档小区丶写字楼丶私人会所,几乎同时出现了警察。没有大的声响,没有激烈的对抗,大风厂股东,以及财务总监等关键人员,在惊愕丶慌乱甚至瘫软中被迅速带走。他们的手机等通讯工具被第一时间收缴。消息被严格封锁。 与此同时,京州市人民政府官方网站的「大风厂事件处置专项工作进度公示专栏」,在傍晚时分,悄然更新了一份名为《关于大风服装厂经营及资金状况的初步调查报告(核心事实摘要)》的pdf文件。 文件用冷静丶客观的数据和图表,清晰地展示了调查组发现的惊人事实:盈利被掩盖丶资金被抽空丶社保被掏空。虽然隐去了股东姓名和具体敏感细节,但核心结论触目惊心。 这份报告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 网络瞬间被引爆。 威勃热搜前五名迅速被相关话题占领: #大风厂实际盈利# #黑心老板掏空工厂# #工人的养老金去哪儿了# #严惩大风厂蛀虫# 那条官微下的评论呈几何级数增长: 「我的天!我看傻了!一年赚那麽多钱,全被股东分了?社保都不交?这还是人吗?!」 「之前还说经营困难……困难个屁!是老板们的口袋困难了吧!」 「支持政府!抓得好!把这些吸血鬼全都揪出来!」 「看到那个资金流向图了吗?利润像水一样流进几个私人帐户……工人们却在为医药费发愁!气到发抖!」 「果然,哪有什麽经营危机,只有人性的危机!蔡成功罪该万死!」 「之前还有人说工人偏激……现在看看!谁被逼到绝路了?这些股东有一个算一个,都该重判!」 各大新闻客户端评论区,到处是沸腾的声讨和愤怒的呐喊。「剥削」丶「贪婪」丶「无耻」成为高频词。之前还对「经营困难」抱有少许同情或认为情况复杂的声音,在确凿的数据面前彻底消失,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愤怒谴责。 而冲击力最大的,还是在京州本地,在大风厂职工和家属中间。 当消息通过家属群丶工友群丶社区通知等各种渠道传开时,许多家庭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老工人王师傅的儿子拿着手机,手都在抖,把官方报告截图递给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的父亲:「爸!爸!你看!咱们厂……咱们厂原来没亏!是赚钱的!」 王师傅老花眼,眯着眼看了半天,当看清那些利润数字和「股东分红占比」的饼图时,他猛地坐起身,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重重一拳砸在床沿上,老泪纵横:「王八蛋!一群王八蛋啊!我们……我们还以为厂子真的不行了……原来……原来钱都被他们装兜里了!我的养老金……我的养老金就是被他们这麽吞没的啊!」 李大姐正在为丈夫的下个月药费发愁,接到姐妹打来的电话,听完后,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机滑落在地毯上。良久,她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哭喊:「为什麽啊!他们那麽有钱了!为什麽连我们这点活命钱都不放过啊!」 大风厂老员工张师傅逐字逐句读着官方报告,读到最后,他摘下老花镜,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声音嘶哑而沉重:「同志们……我们错了。我们一直以为,我们是和时代脱节了,是被市场淘汰了……原来不是。我们是被一帮蛀虫,从内部给啃空了丶卖掉了。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蔡成功,还有那些只想着捞钱丶从来没把工人当人的股东!」 房间里一片悲愤的沉默,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骂和痛哭。 真相带来的震撼,远比单纯的苦难更让人难以承受。它彻底颠覆了工人们对自己处境的理解,将一场看似「时运不济」的悲剧,明确指向了具体人的罪恶。愤怒丶痛苦丶被欺骗的耻辱感,以及对未来更加不确定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在秘密审讯室里,程度和王晓光正在分开攻坚。面对确凿的财务证据和已被抓捕的现实,几个股东的防线相继崩溃。关于资金流向的细节被一点点抠出,而那个敏感的名字——陈岩石,以及一些供词,也开始在审讯笔录上悄然出现。 易学习整理着不断汇总上来的口供和证据,心情复杂。 协调会后的七天,对大风厂工人们来说是焦虑等待的七天,但对刚刚高速运转起来的市政府工作组而言,则是紧锣密鼓摸底丶对接丶铺路的七天。 人社局的临时办公区内,电话声此起彼伏。 「喂,您好,请问是李桂兰同志家吗?我是市人社局大风厂职工安置专班的工作人员,姓刘……对对,就是想跟您再核实一下家庭具体情况。您爱人瘫痪在床需要长期用药,大女儿上高三,小儿子上初二……好的,这些信息我们记录了。另外想了解一下,您个人对再就业有什麽具体想法吗?我们登记的工种,对年龄和体力要求不太一样……」 第73 章 办公效率不错嘛 另一张办公桌前,年轻的工作人员对着电脑屏幕和名单,一边记录一边说:「王建国师傅,58岁,有意向去同行业吗?……哦,身体不太好,干不了重体力了。那咱们市属公园管理处的绿化养护岗位您考虑吗?相对轻省些,就是户外工作……好的,我给您备注上『优先考虑绿化养护或轻体力物业岗位』。嗯,培训?如果您确定去,上岗前会有简单培训的,生活补贴按政策有的,您放心……」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样的电话,在各个小组的座机和工作人员手机里重复了成百上千遍。信息在不断汇总丶更新:哪些是零就业家庭,哪些有重病人,哪些有适龄孩子上学负担重,哪些有特定技能,哪些愿意接受培训转型,哪些希望留在本行业……一份庞大而细致的职工就业需求与困难画像,正在逐渐清晰。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上,工作组负责对外协调的团队,几乎跑遍了京州可能提供岗位的企业和单位。 市国资委的会议室里,工作组副组长丶国资委副主任孙明正在和几家市属国企负责人开会。 「张总,你们城投物业今年新增的几个小区,保安丶保洁丶绿化丶维修,能挤出多少名额?咱们也不说虚的,年龄放宽到50岁,个别技术好的老师傅55岁以下也能考虑,培训我们组织,待遇按你们公司同类岗位标准,社保必须依法缴纳。」 被称作张总的物业公司负责人看着名单,沉吟了一下:「孙主任,您开口了,我们肯定支持。这样,保安先要20个,保洁30个,绿化和维修各10个,加起来70个岗位。但咱们得说清楚,得体检合格,能适应倒班和工作强度,我们也要面试一下。」 「没问题!感谢支持!」孙明立刻记下,「具体人选,我们人社局那边筛一遍,把基本条件和意向对上的推给你们面试!」 类似的场景也发生在市公交集团丶环卫服务中心丶园林局等部门。公益性岗位丶辅助性岗位被一个个「抠」出来。虽然每个单位能提供的数量有限,但积少成多。 更引人注目的是市场企业的响应。在政府主动协调和「优先安置大风厂职工」的政策鼓励包括可能的税费优惠或补贴传闻下,十多家企业给出了初步意向。 山水集团的反应最快,高小琴亲自致电丁义珍,表示之前答应提供的一百个岗位已经准备好了,涵盖物业丶酒店服务丶基础行政等,大风厂的工人随时可以培训上岗。并表示后续根据项目进展还能吸纳更多。这一表态被工作组作为积极典型进行了宣传。 还有两家原本与大风厂存在竞争关系丶但经营尚可的中型服装厂老板,在相关部门的「劝说」和保证「职工技术熟练丶老实肯干」后,也松了口,表示愿意接收一部分有经验的缝纫丶裁剪丶整烫老师傅,甚至包括几位技术精湛的版师。「老师傅手稳,经验足,带带新人也好。」其中一位老板私下这麽说。 这些积极的信号,连同之前官方公布的丶揭露大风厂真实盈利被股东掏空的调查报告,开始逐渐扭转工人们心中原本坚冰般的怀疑和绝望。 家属群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同的声音: 「今天人社局又来电话了,问得挺细的,连我婆婆的药费都问了。」 「听说山水集团真要一百个人?不知道能不能轮上。」 「服装厂要老师傅!王师傅丶刘师傅他们说不定有希望!」 「还是得看政府到底能不能落实……不过,感觉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至少真在动。」 尽管工作还没有真正落到个人头上,但持续不断的沟通和陆续传出的利好消息。对蔡成功等股东的痛恨越是清晰,对「政府真能管我们」的期待,就越是顽强地滋生。 第八天,京州市政府官网「大风厂事件处置专项工作进度公示专栏」再次更新。 这次发布的,是《关于大风厂下岗职工再就业安置工作的初步方案(徵求意见版)》。 方案开篇明确了「政府主导丶社会参与丶职工自愿丶分类施策」的原则,随后列出了截至目前已达成初步意向的岗位来源: 1.市属国有企业及公共服务单位:提供环卫丶园林绿化丶市政设施维护丶公交后勤丶公共场馆管理等公益性及辅助性岗位约300个。 2.重点协调企业:包括山水集团丶京州开发区电子有限公司丶顺达物流等13家企业,提供物业丶客服丶操作工丶仓管丶保安丶保洁等岗位约400个。 3.同行业吸纳:两家服装企业提供缝纫丶裁剪丶质检等岗位约80个。 4.技能培训后转移就业:针对市场需求,首批开设电工丶焊工丶养老护理员等培训班,计划培训约200人,培训合格后推荐就业。 方案还详细说明了岗位对接流程:职工报名线上线下多渠道。人社局初步匹配,结合个人意向丶家庭困难程度丶技能情况,向用人单位推荐。用人单位面试考核——达成意向者组织体检和岗前培训正式上岗。 方案末尾强调,此为初步方案,岗位信息将动态更新,并公布了安置专班的谘询电话和监督电话。 这份方案一出,如同在已渐起波澜的湖面投下一块更大的石头。 大风厂职工内部彻底沸腾了。 「有戏!真有戏!你看,连单位名字都有了!」 「三百个公益岗位!环卫丶园林……虽然辛苦点,好歹是正经工作,有社保吧?」 「山水集团一百个!那两家服装厂要老师傅!咱们厂那些老师傅有盼头了!」 「还有培训!电工焊工,学出来有证,以后也好找工作!」 「快看报名方式!明天就去社区填表!打电话问问!」 原本死气沉沉的家属群丶工友群,瞬间被各种讨论丶询问丶转发刷屏。尽管每个人都知道,好工作高工资的岗位,竞争必然存在,但这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具体丶有出处的希望清单。绝望的情绪被冲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焦急的期盼和比较权衡。 人社局和各区丶街道办事处的谘询电话瞬间被打爆。 第 74章 猴子来汉东了?我要见侯亮平 「喂,您好,大风厂安置谘询……对,环卫岗位年龄要求是男55岁以下,女50岁以下……身体要能适应户外工作……报名可以到所在社区填表,或者登录市政府官网专页下载表格……」 「服装厂岗位主要面向有五年以上缝纫或相关经验的老师傅,需要技能测评……是的,待遇面议,但保证不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山水集团的岗位报名人数很多,我们会根据综合情况排序推荐……您家的困难情况我们已记录,在推荐时会作为重要参考因素……」 工作组临时办公区里,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接电话丶解释政策丶录入报名信息丶整理汇总名单。根据方案,他们需要尽快将第一批意向明确的职工名单,根据岗位要求进行初步筛选和匹配,然后尽快推给用人单位。 名单的确定,成了眼下最具体也最敏感的工作。既要考虑职工技能和岗位匹配度,又要照顾特困家庭;既要尊重个人意愿,又要提高安置成功率。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期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丁义珍在办公室里,听取着安置小组的进度汇报,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知道,公布方案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在于接下来的匹配丶面试丶上岗以及后续的稳定性。任何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引发新的不满。 但无论如何,车轮已经启动,朝着「安置」这个核心目标碾去。工人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是动力,也是压力。 大风厂事件处置专项工作组的官方公示,确实在不断更新着「进展」。 关于「116」大火伤员医疗费用,官网发布了一份由市卫健委丶财政局联合署名的说明,详细列出了专项帐户设立情况丶资金拨付流程丶已覆盖伤员人数及费用结算原则,并附上了监督电话和邮箱。措辞严谨,流程清晰,至少从纸面上看,伤员及家属最迫切的医疗费用担忧,得到了制度性回应。 关于民生银行违规操作问题,官网转发了银保监局的初步调查通报:定性为个别工作人员严重违反银行内部操作规程及职业操守,该工作人员与蔡成功存在远亲关系并收受不正当利益,违规操作导致资金被划转。通报称已追回部分资金,剩馀部分将继续追缴并依法追究相关人员责任。通报末尾,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工作组正在督促相关责任人退赔。明眼人都知道,相关责任人就是蔡成功。 山水集团接管大风厂资产的公告也正式发布了,交接仪式低调举行。但圈内人都注意到,山水集团对于这块地后续的具体开发计划,却三缄其口,对外一律称「正在详细规划评估中」。显然,他们在观望。 股东分红追缴也取得了「阶段性成果」。赵副厂长丶老钱等人的部分现金丶存款已被扣划,不足部分,几处登记在他们或家人名下的房产丶车辆已被查封,进入评估拍卖程序。工作组公示中称「将最大限度保障职工债权」。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解决问题」的方向推进。但工作组核心成员,尤其是负责追赃丶负责审讯的赵东来,心头的石头却越来越重。 最大的窟窿,依然在蔡成功这里。他和妻子名下的资产早已冻结,但变现金额与已查明的资金缺口相比,仍是杯水车薪。大额资金不知去向,如同蒸发了一样。蔡成功是唯一可能知道它们流向哪里的人。 市公安局看守所,特殊审讯室。 连续数天的高强度审讯,让房间里弥漫着菸草丶汗水和压抑的混合气味。赵东来坐在主审位,脸色铁青,眼睛里布满血丝。对面的蔡成功,虽然也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近乎无赖的丶隐隐的得意。 「蔡成功,我最后问你一遍,」赵东来的声音因为疲惫和愤怒而沙哑,「那两千三百四十六万,以『设备预付款』名义转出的资金,最终流向哪里?钱现在在哪儿?」 蔡成功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赵东来一眼,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微弱但清晰:「我……我要见侯亮平。见不到侯亮平,我……我什麽都不会说。」 「嘭!」赵东来一拳砸在金属审讯桌上,发出巨响。「蔡成功!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吗?还能讨价还价!交代问题是你唯一的出路!别以为扛着就能过去!」 蔡成功被惊得哆嗦了一下,但随即又垂下头,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嘴里嘟囔着:「见侯亮平……我只跟他说……」 赵东来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几天前,侯亮平和陆亦可突然来到市局,出示省检察院的手续,要求提审蔡成功,及陈海出事前的电话。赵东来当时直接拒绝了,理由很充分:蔡成功是市局侦办的大风厂系列案件首要犯罪嫌疑人,案情重大复杂,且上级有明确指示,在关键问题查清前,未经工作组批准,任何人不得接触。 陆亦可私下找到赵东来,语气恳切:「赵局,我们知道规矩。不提人,就见一面,问几个问题,关于陈海局长出事前接到的一个电话,是蔡成功的举报电话。这对我们很重要,对陈海局长也很重要。」她提到陈海,赵东来无法不动容。陈海是他的朋友,他的出事一直是赵东来心里的一根刺。 出于这份私交和同情,也考虑到只是「见一面问话」,赵东来最终顶着压力,安排了侯亮平和陆亦可在监控下与蔡成功进行了短暂会面。他当时就在监控室看着,侯亮平问的主要是欧阳菁和陈海电话的事,蔡成功回答得支支吾吾,没提供什麽有价值信息。赵东来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这次见面成了蔡成功的「救命稻草」和「护身符」。从那以后,审讯就完全卡住了。蔡成功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我要见侯亮平。」 没有办法,赵东来采取了「疲劳战术」。审讯小组轮班上阵,不分昼夜,保持对蔡成功的高压询问,不让他有连续休息时间,试图从生理和心理上拖垮他的防线。 第 75章 你是老刑警了,还用我教你吗? 然而,他们低估了蔡成功。这个曾经钻过狗笼丶在黑白两道夹缝里生存了半辈子的商人,骨子里有一种蟑螂般的韧性和无赖般的狡猾。几天几夜不让他睡踏实,他就在审讯椅上点头打瞌睡;反覆问同样的问题,他就装糊涂丶答非所问;施加心理压力,他就哭诉自己冤枉丶也是受害者。一旦审讯员提到关键资金去向,他立刻条件反射般地说:「我要见侯亮平。见不到他,我什麽都不会说。」 又是一夜徒劳无功的审讯。天色微亮时,赵东来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走过来,低声道:「赵局,这小子比我们想的难缠。疲劳战术对他效果不大,他好像……适应了。再这麽下去,他身体可能先垮,我们拿不到口供,责任就大了。」 赵东来吐出一口烟雾,眼神阴沉。他知道副支队长说得对。蔡成功不是一般的罪犯,他经历过更大的恐慌和更糟的处境。常规的审讯策略,对这种滚刀肉效果有限。 「他是不是觉得,侯亮平能救他?或者……他手里真有什麽只有侯亮平来了才敢说的东西?」副支队长猜测。 赵东来沉默不语。他想起侯亮平那次见面问的问题,似乎更关注欧阳菁和陈海,与大风厂资金去向关联不大。蔡成功死死咬着侯亮平不放,是真的有隐秘要告诉他,还是仅仅把他当成了一个搅乱局面丶拖延时间的工具?抑或是……蔡成功在害怕什麽?害怕一旦说出资金真正去向,会触碰到比坐牢更可怕的东西。 「换思路。」赵东来掐灭菸头,声音沙哑,「他不是要见侯亮平吗?告诉他,见侯亮平不可能。但是,如果他能先把大风厂资金去向,证明他的『诚意』,我们可以考虑向上级请示,安排一次『情况说明』。另外,从他身边人,他老婆,他身边所有的亲属身上再找突破口,双管齐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手段,别留下把柄。丁市长那边……我去汇报,申请扩大侦查范围。」 审讯室里的蔡成功,此刻正被带往临时羁押室。他脚步虚浮,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知道赵东来他们急了,但他更清楚,那笔钱的去向是真正的死穴,一旦说了,可能就真的万劫不复。侯亮平是他混乱记忆中唯一一根可能不一样的稻草,哪怕只是用来拖延时间。他必须扛住,至少现在,必须扛住。 市政大楼,丁义珍的临时办公室。 气氛冰冷得几乎能凝结出水来。赵东来站在办公桌前,后背微微绷紧,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丁义珍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心悸。 「东来同志,」丁义珍开口,声音平稳,却像钝刀刮过骨头,「我是信任你的能力,才把蔡成功这麽关键的嫌疑人,交给你来负责审讯。那天会后,我当着李达康书记的面,明确告诉过你——除了工作组人员,任何人不得接触蔡成功。我以为,这个原则性要求,你应该听得懂,也记得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锥:「看来,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 赵东来喉咙发乾,试图解释:「丁市长,那天的情况是,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和陆亦可陆处长来要人的,他们也是为了调查陈海副局长车祸的案子,那案子确实可能涉及蔡成功的一些线索,陈海同志是我们的老同志陈岩石陈老的儿子,所以……」 「所以,」丁义珍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你就可以以个人感情丶以兄弟义气,凌驾于组织原则和工作纪律之上?就可以擅自允许非工作组人员,接触我们核心案件的嫌疑人?赵东来,你是老刑警了,保密原则丶办案纪律,还用我教你吗?!」 「丁市长,我承认当时考虑不周,可是不让他们把人带走,再不让他们见见人,有些……」赵东来还想辩解。 「考虑不周?」丁义珍冷笑一声,「这不是考虑不周,这是原则性错误!是严重的失职!」 他不再给赵东来任何解释的机会,斩钉截铁地做出决定: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从现在起,蔡成功这个嫌疑人,移交给光明区程度同志负责后续审讯工作。这个案子,你赵东来同志,不需要再参与了。」 赵东来猛地抬头,脸上闪过震惊和不服:「丁市长!你是比我高半级!可是你别忘了,咱们不是一个系统,你无权直接命令我,也无权单方面决定……」 「不是一个系统?」丁义珍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讥诮,「没错,你赵大局长是咱们京州市政法口的大人物,我或许命令不了你赵大局长。但你别忘了,我是市委市政府任命的大风厂问题专项工作组组长!是这次事件处置的总负责人!对于与大风厂直接相关的所有案件侦办工作,我有权进行统筹协调,并要求相关单位配合!」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赵东来,声音冷漠而清晰: 「既然你赵大局长觉得我的要求不够『权威』,那好,我换个方式。我会以工作组组长的名义,正式向市委政法委丶向李达康书记报告,调整此案的侦办负责人。但现在,为了工作不脱节,你先把手头关于蔡成功的所有材料,移交给程度。至于后续的组织程序,会有人通知你。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赤裸裸的剥夺和驱逐。赵东来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丁义珍,知道再说什麽都是徒劳。对方已经用「工作组总负责人」的身份,堵死了他所有辩驳的途径。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丁义珍,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门被重重带上。 等赵东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丁义珍才缓缓转过身。他脸上刚才的怒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 他没有像刚才说的那样,立刻去找李达康或者政法委汇报。而是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陈秘书,进来一下。」 第76 章 要不,您亲自来? 很快,陈秘书推门而入。 「丁市长。」 丁义珍坐回椅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斟酌词句。半晌,他开口: 「以『大风厂事件处置专项工作组』的名义,在官网专栏发布一则情况说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陈秘书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 「标题就写……《关于犯罪嫌疑人蔡成功审讯工作有关情况的说明》。」丁义珍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内容大致如下:工作组在全力推进大风厂问题解决过程中,高度重视对犯罪嫌疑人蔡成功的审讯工作,以期查清资金去向,挽回职工损失。但审讯工作遇到人为阻力。有个别办案人员不服从工作组统一指挥,违反工作纪律,擅自允许无关人员接触关键嫌疑人,导致审讯进展受阻,嫌疑人态度转为强硬,拒不交代核心问题。工作组对此高度重视,已立即调整办案力量,坚决排除干扰,确保一查到底。」 他看了一眼陈秘书:「措辞要正式,但意思要明确。特别是『不服从指挥』丶『擅自允许无关人员接触』丶『导致审讯受阻』这几层意思,要突出。写完给我看。」 陈秘书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丁市长,这……这样直接发,会不会太……需不需要先向李书记或市委报告一下?」 丁义珍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让陈秘书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工作组有定期汇报机制,但针对工作中遇到的具体障碍和采取的应对措施,我们有责任及时向公众说明进展,这也是透明化的要求。」丁义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去写吧,尽快发。出了问题,我负责。」 丁义珍拨通了那个直接连通市委书记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李达康沉稳的声音:「喂,义珍同志。」 「达康书记,打扰您了。」丁义珍的语气显得十分「困扰」和「无奈」,「有件关于工作组推进的事,必须向您汇报一下,也请您做个决断。」 「你说。」李达康言简意赅。 「是关于蔡成功审讯工作的问题。」丁义珍开始陈述,语气逐渐加重,「自从上次协调会明确分工后,赵东来同志负责蔡成功的审讯,这是最关键的一环,直接关系到能否追回资金丶填补职工安置的最大缺口。但是……」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赵东来同志似乎……对我的工作安排有些不同的理解,或者说,执行力上出了点问题。我三令五申,蔡成功必须严格隔离,禁止非工作组人员接触。可他倒好,不仅没把住关,还私自让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去见了蔡成功!就因为这个,蔡成功现在态度极其顽固,咬死了不开口,所有审讯手段几乎无效,资金去向成了死结!」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着,丁义珍能想像他正在皱眉头。 「达康书记,这不是小事啊!」丁义珍继续「诉苦」,声音里带着焦急,「工作组其他方面进展都算顺利,安置方案在落实,股东们在退赃,医疗救助也没停。可最核心的这块——钱!大头还在蔡成功肚子里!他一天不吐口,我们给职工丶给社会的承诺就一天没法完全兑现,工作组的工作成效就要大打折扣!赵东来同志这麽一搞,等于是卡住了整个工作的咽喉,严重拖了后腿!我现在是真指挥不动他。」 李达康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带上了审视的意味:「东来同志有他的办案思路,也可能有他的考虑。大风厂事件处理到现在,总体推进是迅速的,东来也是出了力的……」 李达康这话里有明显的回护之意。丁义珍心里冷笑,知道李达康是想保赵东来,毕竟赵东来是他用得顺手的「自己人」,大风厂这事眼看要出成绩,自然想让自己人跟着沾光丶混个功劳。 丁义珍立刻打断了李达康的话头,语气变得更强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摆挑子」的意味: 「达康书记,他有他的考虑,可工作组有工作组的原则和纪律!现在不是我丁义珍个人的指挥问题,是工作组的整体部署因为个别人的不配合而面临停滞的风险!赵东来同志是市局局长,级别上不归我直接管,我理解。可我是工作组组长,如果连核心案件的负责人我都指挥不动,协调不了,那这个组长我还怎麽当?工作还怎麽开展?」 他深吸一口气,使出了「杀手鐧」,语气近乎「赌气」: 「达康书记,人家赵大局长可是说了,我俩属于不同系统,我无权命令他。要不这样吧,达康书记。这个工作组的组长,乾脆您来亲自兼任好了!赵东来同志肯定听您的,您来直接指挥他,确保审讯突破。反正大风厂的事是市委的头等大事,您亲自抓,名正言顺,效率肯定更高。我丁义珍能力有限,协调不动赵局长,只好给您打打下手,跑跑腿了。」 这番话,以退为进,将了李达康一军。李达康在电话那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听出了丁义珍话里的威胁和不满。让市委书记亲自去兼任一个具体事件工作组的组长?开什麽玩笑?现在大风厂的事情处理的很是顺利,这个时候自己强行加入进去,外人怎麽看,会认为他李达康是去摘桃子的,那以后谁还敢跟着自己混,虽然现在有没多少人跟着自己。 丁义珍这是摆明了在抱怨授权不够,或者说,在逼他明确表态支持自己,甚至不惜用「摆挑子」来施压。 李达康迅速权衡利弊。丁义珍牵头大风厂事件,是目前最合适的安排。他冲在前面,协调各方,承受压力,干好了,功劳簿上自然有他李达康领导有力的一份;干砸了或者出了大问题,首要责任也是丁义珍这个组长来扛。自己作为市委书记,需要保持一定的超脱和决策空间,绝不能事事亲力亲为,更不可能跳到一线去直接指挥一个案件的审讯。那才是政治上的不成熟。 第 77章 稳定压倒一切 丁义珍和赵东来之间的矛盾,看来已经激化到不可调和了。丁义珍铁了心要换掉赵东来,而赵东来私自让侯亮平接触蔡成功,也确实授人以柄,违反了工作纪律。继续强保赵东来,不仅可能让丁义珍消极怠工甚至暗中作梗,更可能让好不容易理顺的工作组内部出现难以弥合的裂痕,影响全局。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被拉得很长。 终于,李达康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权威,但也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义珍同志,你的困难我了解了。工作组组长是你,前期的成绩也证明了你的能力。市委信任你,你就大胆放手去干,不要有顾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赵东来同志在蔡成功监管问题上,确实存在失职,违反了工作组纪律,造成了不良后果。鉴于这种情况,为了确保工作组指挥畅通,提高办案效率,我同意你的建议——赵东来同志不再负责蔡成功案件的侦办工作。」 丁义珍心中一定,但语气依旧保持「沉重」:「那……接替的人选?」 「就按你说的,由光明区公安局的程度同志接手。」李达康一锤定音,「程度同志业务能力不错,你也熟悉。让他尽快进入角色,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取得审讯突破!你需要什麽支持,可以直接提,市委给你撑腰。」 「感谢达康书记的支持和理解!」丁义珍立刻表态,语气「振奋」了不少,「请您放心,我一定督促程度全力攻坚,尽快撬开蔡成功的嘴,绝不耽误工作组整体进度!有了市委的明确支持,我们下面干工作就有底气了!」 「嗯。」李达康最后叮嘱道,「要注意方式方法,依法依规。有什麽重大进展,及时汇报。」 「是!一定!」 挂断电话,丁义珍脸上的「无奈」和「沉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逞的冷意。他走回办公桌后,慢慢坐下。李达康果然做出了最符合其自身利益的选择,放弃保赵东来,确保工作组继续高效运转。至于赵东来,只能怪他自己不听话,色令智昏。 而李达康在市委书记办公室,放下电话后,眉头却久久没有舒展。大风厂这件事,必须尽快丶稳妥地解决。至于过程中的一些人事调整和权力摩擦,只要不影响最终结果,他都可以容忍。赵东来……暂时委屈一下吧。当前,稳定和结果,压倒一切。 丁义珍又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程度吗?现在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过几分钟,敲门声响起。程度推门而入,他今天穿着便装夹克,身形精干,脸上带着刑警特有的警觉和干练。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颔首:「丁市长,您找我。」 「嗯,坐。」丁义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手将烟按灭在菸灰缸里,目光落在程度身上,「大风厂那几个股东,审得怎麽样了?」 程度坐下,腰背挺直,汇报导:「丁市长,经过这几天的审讯和政策攻心,主要股东对自己通过虚假财报掩盖盈利丶超额分红丶明知社保欠缴仍优先分配利润的事实,基本都承认了。对部分资金的具体挪用路径,也提供了线索。目前主要是在完善证据链,核对口供与银行流水丶合同文件的细节对应关系。整体上,主要犯罪事实的口供已经固定下来了。」 丁义珍点了点头,脸上没什麽表情,似乎对这个进展并不意外。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很好,效率不错。」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程度神色一凛,身体微微前倾:「丁市长,请指示。」 「你现在立刻带人,去和赵东来同志办理交接手续。」丁义珍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从现在起,蔡成功这个案子,由你全权负责后续审讯和侦办工作。」 程度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赵东来是市局一把手,直接越过他把核心嫌疑人转交给自己这个分局局长这不合常规,但他没有多想。 「明白,市长。」程度没有多问,直接应下。 丁义珍盯着他,加重了语气:「交接要清楚,所有关于蔡成功的笔录丶物证丶看管记录,全部接收过来。另外,有一项原则你必须给我死死记住——」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 「从交接完成的这一刻起,蔡成功由你和你指定的人直接负责看管和审讯。除了你和你的办案组成员,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未经我的批准,都不得接近蔡成功,更别提提审或者会见。能做到吗?」 程度感到了这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和压力。他挺直胸膛,声音坚决:「是!丁市长,请您放心!我一定挑选最可靠丶口风最紧的同志组成专门小组,24小时轮班,确保蔡成功绝对隔离,未经您允许,一只苍蝇也飞不到他跟前!」 丁义珍似乎对他的表态还算满意,脸色稍缓,但眼神依旧深邃。 「我也不怕告诉你实情,」丁义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却又暗藏锋芒的意味,「赵东来为什麽被踢出这个案子?就是因为他在蔡成功关押期间,私自安排,让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见到了蔡成功!」 程度瞳孔微微一缩。侯亮平?省反贪局的局长私下见了蔡成功?这…… 「结果呢?」丁义珍嘴角泛起一丝冷意,「从见到侯亮平之后,蔡成功就像换了个人,之前还能问出点东西,现在呢?咬死了一句话不肯多说,审讯完全陷入僵局!赵东来办事不力,还违反原则,我只能换人。」 他看向程度,目光如炬:「你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就必须保证完成!不撬开蔡成功的嘴,大风厂职工的损失就补不齐,我们工作组对全市人民的承诺就可能落空!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第 78章 引导程度坐实侯亮平俩人的关系 程度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大,但他没有退缩,沉声道:「我明白,丁市长。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合法合规的办法,突破蔡成功。」 「嗯,」丁义珍靠回椅背,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现在给你提个醒,也是给你一个调查方向。蔡成功和侯亮平……这俩人,可能以前就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一查,看看他们之间到底有什麽渊源。有时候,弄清楚嫌疑人为什麽突然闭口,为什麽只相信某个人,比你直接问他钱去哪儿了,更能找到突破口。」 程度心中一震。丁市长这是在暗示……侯亮平和蔡成功有私交?甚至可能涉及……?他不敢深想,但立刻意识到,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的调查切入点,也解释了为什麽蔡成功见到侯亮平后态度大变。 「是!丁市长,您的提示非常重要。我会立即着手调查蔡成功的社会关系网,尤其是他与侯亮平局长可能存在的历史交集。」程度迅速回应。 本书由??????????.??????全网首发 「注意方式方法。」丁义珍最后叮嘱,「调查要隐秘,范围控制在最小。当前首要任务还是审讯蔡成功,追回资金。其他的……心中有数就行。去吧,抓紧时间交接。」 「是!」程度站起身,再次郑重承诺,「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程度离开的背影,丁义珍重新点燃一支烟,眼神在烟雾后明灭不定。将蔡成功交给程度,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他能找到的丶相对可控的一步棋。程度有能力,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这个「立功」机会来证明自己,会更听话,也更能领会自己的意图。 至于侯亮平……丁义珍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这潭水,已经越来越浑了。他需要程度尽快从蔡成功嘴里掏出有用的东西,同时,也要握紧「侯亮平私会嫌疑人」这张牌。接下来,就看程度这把刀,够不够快,够不够听话了。 程度离开市长办公室后,没有耽搁,立刻调集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手下,直接赶往市局看守所。一场关于关键嫌疑人控制权的无声交接。 而赵东来已经接到了李达康的通知,并且被李达康在电话里骂了一通,看着程度一行人公事公办却又疏离的态度,心中除了愤怒,更升起一股浓重的不安。他知道,一场围绕蔡成功丶甚至可能超出蔡成功本身的风暴,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加速酝酿。 光明区公安分局,程度自己的地盘。空气里弥漫着熟悉却又略带紧张的办案气息。蔡成功被秘密转移至此,关押在分局看守所最内侧丶监控无死角的特殊监室。门口二十四小时双人武装把守,所有接触人员必须经过程度亲自审核并登记。 程度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几个核心心腹下达了死命令:「蔡成功这个人,现在是天字第一号要犯。看管等级提到最高,除了我,以及我书面确认过的办案组成员,任何人——不管他穿着什麽制服,拿着什麽单位的介绍信,哪怕是市局领导亲自来了——没有我和丁义珍市长的明确指令,一律不准靠近,更不准提审!听明白了吗?出了纰漏,咱们谁都别想好过!」 「明白!」手下人齐声应答,神色凛然。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个任务非同寻常的分量。 安排好看管事宜,程度马不停蹄,立刻着手丁义珍交代的另一项任务:调查蔡成功与侯亮平的关系。这件事,他亲自带着两个绝对可靠的侦查员去办。 调查的方向很明确:籍贯丶教育背景丶社会关系。对于公安系统内部的人来说,这类基础背景调查并不算难事,尤其是当目标都是知名人士时,一个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一个在京城当大官。 他们首先调取了蔡成功和侯亮平的户籍底档。结果一目了然:两人出生地登记均为汉东省岩台市大柳镇。同一个镇子。 接着,他们联系了岩台市公安局,请求协助查询两人的早期记录。岩台市局很快回复,传真过来一份模糊但关键的老档案复印件:大柳镇中心小学1978级学生名册。在同一个班级名单里,赫然并列着「侯亮平」和「蔡成功」。 为了进一步确认,程度派了一名侦查员亲自跑了一趟岩台市大柳镇,以「干部档案核查」的名义进行外围走访。几个还在世的老街坊丶老教师虽然记忆模糊,但提起「侯家那个出息的小子」和「蔡家那个后来做生意的小子」,都依稀记得他们小时候确实是玩伴,家住得也不远,一起上学放学。 所有线索迅速汇聚,指向一个清晰的事实:侯亮平与蔡成功不仅是同乡,而且是小学同班同学,童年发小,关系曾经相当密切。 程度拿到这些确凿的材料时,已经是深夜。他坐在办公室里,反覆看着户籍证明丶学籍记录和简单的走访纪要,眉头紧锁。这个发现,既在情理之中,又似乎在意料之外地简单。丁市长特意提醒调查这个,显然意有所指。 他没有耽搁,立刻拨通了丁义珍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丁义珍正在自己家法室里上晚课。和自家小鬼聊聊天,听听他们外出听见的八卦。 「丁市长,我是程度。您交代的调查,有结果了。」 电话那头传来丁义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 「已经查实,」程度语速平稳地汇报,「蔡成功和侯亮平局长,籍贯同为汉东省岩台市大柳镇。根据调取的早期学籍档案和外围走访核实,二人是小学同班同学,童年时期关系密切,可以确定为发小关系。目前没有发现成年后两人在公务之外有明显异常往来的记录,但这段早期关系是确认的。」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嗯。」丁义珍终于出声,只有一个简短的音节,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早有预料。「知道了。」 第 79章 猴子又来了 程度等着进一步的指示。 丁义珍的声音再次传来:「关系查清楚了,很好。但这只是背景。现在,你的核心任务没有变——尽快撬开蔡成功的嘴!切断他和赵东来丶侯亮平一切可能的联系,不是为了让你慢慢研究他们的童年友谊!」 他的语气加重:「我要的是大风厂被掏空的那几千万资金的下落!蔡成功现在在你手里,关在你的地盘,用你的人。我不管他用什麽方法装傻充愣,那都是他抵抗审讯的伎俩!你要做的就是戳穿他的伎俩,击垮他的心理防线,把真相挖出来!」 程度感到压力倍增,立刻表态:「是!丁市长,我明白!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审讯方案,我会亲自盯审讯,加大力度,争取最短时间内取得突破!」 「不是争取,是必须!」丁义珍纠正道,「工作组的时间不多了,舆论在看着,市委在等着,职工的安置补偿款缺口就在那里!蔡成功是唯一的钥匙。程度,你是我点名要过来负责这件事的,别让我失望。」 「请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不惜一切手段,拿下蔡成功的口供!」程度再次保证。 「记住,」丁义珍最后叮嘱:「审讯要讲究策略,也要注意『效果』。蔡成功是个老油条,常规手段对他可能没用。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具体怎麽做,你是有经验的老侦查员,我不过问过程,只要结果。有困难,直接找我。」 「明白!」程度心领神会。丁市长这是在授权他可以使用一些「非常规」但「有效」的手段,只要不留下把柄,能快速拿到口供。 挂了电话,程度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他看了看手表,已是凌晨。但审讯,往往正是在这种对方身心俱疲丶意志最为薄弱的时刻,最容易取得突破。 他拿起内线电话:「通知审讯一组,五分钟后,一号审讯室集合。我亲自来问。」 放下电话,程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蔡成功,不管你和侯亮平是什麽关系,现在谁也救不了你。丁市长要结果,那我就必须给你一个结果。这场硬仗,必须打赢。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那间灯火通明丶气氛压抑的审讯室。在那里,意志丶策略和权力的较量,将进入一个新的丶更激烈的回合。 省反贪局的调查陷入了胶着。侯亮平带人查了几天欧阳菁可能涉及的受贿线索,但蔡成功的举报内容过于笼统,缺乏具体的时间丶地点和确凿证据指向,调查如同在迷雾中摸索,难有实质性突破。 侯亮平越来越确信,突破口还是在蔡成功身上。那天在京州市公安局的匆匆一面,蔡成功欲言又止丶眼神闪烁的样子,让他觉得这个发小肯定知道更多内情,只是当时环境不对,不敢或不愿多说。 「必须再见他一次,问清楚。」侯亮平对陆亦可说,「他是唯一明确的举报人,也是最了解欧阳菁与大风厂之间隐秘关联的人。」 陆亦可有些犹豫:「蔡成功现在是他们市局的重犯,恐怕没那麽容易见到他。」 「正因为是重犯,才更可能吐出硬货。」侯亮平态度坚决,「赵东来那边,你去说说。你们不是熟吗?」 陆亦可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这位执拗的局长,只好同意再跑一趟。 侯亮平和陆亦可再次来到京州市公安局。局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他们径直来到赵东来办公室外,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赵东来略显疲惫的声音。 推门进去,赵东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文件,菸灰缸里满是菸蒂。他看到侯亮平和陆亦可,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 「侯局长,陆处长,有事?」赵东来没有起身。 侯亮平开门见山:「赵局,打扰了。还是为了蔡成功的事。上次见面仓促,有些关于他举报的关键细节需要再核实。我们想再见他一次,详细询问。」 赵东来一听「蔡成功」三个字,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侯局长,陆处长,」赵东来的声音乾巴巴的,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这事儿,我帮不了你们。请回吧。」 侯亮平没想到赵东来拒绝得如此乾脆,连一点转圜馀地都没有。他看向陆亦可。 陆亦可上前一步,语气放软:「赵局,你就帮帮忙,算我私人欠你个人情。欧阳菁这条线对我们真的很重要,你就安排我们再见一面,问清楚几个关键点就行,不耽误你们正事。回头我请你吃饭,地方你挑。」 赵东来看着陆亦可,眼神里有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挫败和无力感。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亦可,不是我不帮你这个忙。是我现在……有心无力了。」 「什麽意思?」陆亦可一愣。 赵东来苦笑一下,指了指自己:「我已经被丁义珍踢出大风厂的案子了。蔡成功,现在不归我管,也不在市局了。」 「什麽?」陆亦可和侯亮平同时吃了一惊。陆亦可急道:「丁义珍乾的?他凭什麽?你是市局局长,他一个副市长,又管不着你们公安系统!」 「他是管不着我,」赵东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甘,「可他是『大风厂问题专项工作组』的组长,是市委任命的『总负责人』!上次让你们见了蔡成功,成了他最好的藉口。他说我违反工作纪律,不听指挥,导致审讯受阻,直接向李达康书记汇报,把我从工作组核心踢出来了。现在蔡成功被转到别处去了,具体哪里,我不能说。」 侯亮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李达康书记亲自同意的?」 赵东来默认了,脸色难看。 侯亮平的眉头紧紧锁起,思维飞速转动:「这就怪了……蔡成功举报欧阳菁受贿,欧阳菁是李达康书记的妻子。丁义珍把持着蔡成功,不让任何外人接触,尤其是我们反贪局。而李达康书记又力挺丁义珍,甚至亲自同意把你这个不『听话』的公安局长调开……」 第80 章 他丁义珍想干什麽?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赵东来和陆亦可:「这意味着什麽?为什麽连我们反贪局依法调查都不能接触关键举报人?是什麽情况,需要如此严防死守?」 陆亦可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李达康书记可能知道欧阳菁的事?甚至……他在有意保护?怕我们通过蔡成功查出来?」 「知不知情,得查了才知道。」侯亮平声音冷峻,「但现在,连查的路都被堵死了。蔡成功成了他们手里的『禁脔』。」 「不可能!」赵东来猛地坐直身体「侯局长,这话可不能乱说!达康书记的为人我清楚,他绝不是那种徇私枉法的人!他支持丁义珍,是因为大风厂事件关系重大,必须集中力量快速解决!蔡成功的问题牵涉到大风厂一千多职工的安置,牵涉到被挪用的巨额资金,关系到光明峰项目的后续,甚至关系到京州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这麽重要的嫌疑人,当然要严格控制,避免节外生枝!不让你们见,是从大局出发,防止调查方向被带偏,影响主要矛盾的解决!」 侯亮平看着赵东来激动的样子,知道他是李达康的拥护者,便换了个角度:「赵局长,我理解你的立场。但你想过没有,我们反贪局接手的案子,同样和大风厂有关,同样是依法调查。蔡成功举报欧阳菁,如果属实,那本身就是大风厂案件腐败链条的重要一环,甚至可能是揭开更深黑幕的钥匙!你为什麽就这麽肯定,欧阳菁的受贿案,和蔡成功死活不肯交代的资金去向,是两件完全无关的事?说不定,查清欧阳菁,正好能帮你突破蔡成功的心理防线,弄清楚那笔巨款到底去了哪里!这对你们追赃挽损,难道不是好事吗?」 赵东来被问得一滞。侯亮平的话逻辑上无懈可击,但他深知丁义珍和李达康的意图绝不是「并案侦查」那麽简单。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侯局长,查案是你们反贪局的职责,怎麽查是你们的事。但我作为公安局长,现在只能遵守命令。蔡成功已经移交,他的案子由其他人负责。我无权再过问,更不能透露案件细节和嫌疑人关押地点。这是纪律。」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蔡成功在你们市局的时候,你们到底审出了什麽?他除了举报欧阳菁,还说了什麽?」侯亮平紧追不舍。 赵东来脸色一沉,站起身,态度坚决:「对不起,侯局长,陆处长。关于蔡成功案件的任何情况,在未经上级批准前,我都无可奉告。二位请回吧。我还有个会。」 这是下逐客令了。 侯亮平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赵局长,感谢你的时间。不过,蔡成功这条线,我们不会放弃。欧阳菁的问题,我们也会查下去。希望有一天,真相大白的时候,我们都不会为今天的选择后悔。」 说完,他转身和陆亦可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赵东来颓然坐回椅子,点起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侯亮平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何尝不知道侯亮平的怀疑有道理?但身在局中,身不由己。丁义珍背后站着李达康,而李达康代表着市委的意志。他除了服从和保持沉默,还能做什麽? 侯亮平脚步很快,脸色阴沉。 「看来,李达康和丁义珍是铁了心不准我们查欧阳箐了。」陆亦可低声道,「欧阳菁受贿这条线,恐怕比我们想像的更麻烦。」 「麻烦也得查。」侯亮平脚步不停,「赵东来不肯说,我们就自己查。」 当天下午,京州市政府官网的「大风厂事件处置专栏」,悄然更新了这则简短的《情况说明》。 这则说明像一颗投入平静池塘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而且是在汉东省官场这个最敏感丶最复杂的池塘里。 几乎在第一时间,这则说明就被无数双眼睛捕捉丶解读丶传播。 「不服从工作组统一指挥」——矛头直指赵东来。 「擅自允许无关人员接触关键嫌疑人」——「无关人员」是谁? 「导致审讯受阻,嫌疑人态度转为强硬」——这是直接指控有人「保护」蔡成功,干扰办案! 「已立即调整办案力量,坚决排除干扰。」 汉东官场瞬间「地震」。 电话丶简讯丶内部通讯软体,各种信息在极短时间内疯狂交织。 「看到了吗?丁义珍这是疯了吗?直接开炮?」 「他说的『无关人员』肯定是侯亮平!市局那边今天确实有人去了!前几天也是他来过几次,找不着赵局,在市局闹腾。」 「赵东来被踢出去了?这麽快?丁义珍哪来的这麽大胆子?李达康知道吗?那可是京州公安局最大的官,他不参与,谁还有能力参与?」 「这不是胆量的问题,这是政治信号!丁义珍敢这麽发,要麽是得到了绝对授意,要麽就是他自己要把水搅浑!」 「蔡成功到底知道什麽?能让背后的人这麽紧张,不惜在这个时候保他。 「保护伞?谁的保护伞?」 各种猜测丶震惊丶不安的情绪在蔓延。丁义珍这则看似说明情况丶实则指控性极强的公告,将原本集中在「大风厂职工安置」丶「追缴股东」层面的事件,猛地拔高丶激化到了官场内部斗争的层面,而且是以一种极其公开的方式。 省城,沙瑞金书记办公室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片刻后,沙瑞金放下电话,脸色凝重。丁义珍这是想要干什麽?刚夸他削弱了京州市的负面影响,现在又搞这出。这是打算扩大事态!我看他是不想干了。 他略一沉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京州,李达康正在听取一个经济工作汇报,秘书神色紧张地快步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挥手终止了汇报,示意所有人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人。他打开京州市的官网,快速扫过,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他的眉头紧紧锁起,胸膛微微起伏。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电话接通后,陈秘书:您好。 李达康:丁义珍呢?让他接电话。 陈秘书:丁市长,这会不在办公室。达康书记有什麽事需要我转告吗? 李达康:不用了,闯了祸,他到跑的快。 李达康拿起手机打丁义珍的电话。 第 81章 你必须撤下来,不然我就撤了你 电话一接通。 「丁义珍!」李达康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在搞什麽?!官网那个说明,是你让发的?!谁给你的权力发这种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电话那头,丁义珍似乎早有预料,语气显得「无奈」而「沉重」: 「达康书记,您先别生气。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赵东来同志他……他太不像话了!完全不听工作组指挥,私自让省反贪局的人接触蔡成功,导致现在审讯完全僵住,蔡成功咬死了不开口,资金追不回来,职工安置就缺最关键的一块!我也是为了大局,为了尽快破局,才不得不把问题摆出来,施加压力,也让大家看看,工作组推进工作有 多难,阻力来自哪里……」 「胡闹!」李达康厉声打断他,「有阻力丶有问题,内部汇报丶内部解决!哪有你这样直接插到网上去的?!你这是把矛盾公开化丶扩大化!是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立刻!马上!把那个说明给我撤下来!立刻!」 「达康书记,现在撤,反而显得我们心虚,工作不透明……」丁义珍还在「解释」。 「我让你撤下来!」李达康几乎是低吼出来,语气不容任何置疑,「这是命令!丁义珍,你要清楚你的位置和权限!立刻执行!然后写一份详细的检讨报告,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关于赵东来的问题,组织上已经处理,轮不到你用这种方式!听到没有!」 丁义珍过了一会才道:「达康书记,官网那个说明我可以安排人撤下来。检讨报告我也可以写。但是,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向您汇报。侯亮平为什麽揪着蔡成功不放……」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显然余怒未消,声音冷硬:「我说了,那说明必须撤!不然我就撤了你。侯亮平想干什麽,是他反贪局的工作,只要不干扰大风厂问题的解决,我们没必要过度反应。」 「达康书记,」丁义珍转过身,仿佛能透过电话线看到李达康的表情。他加重了语气,「因为欧阳箐。根据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侯亮平执意要见蔡成功。核心目标根本不是大风厂的问题。而是因为欧阳箐。」 这次,李达康终于肯听丁义珍把话说完。 「什麽?」李达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你说什麽?」 丁义珍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蔡成功在陈海出事之前,曾经实名举报过——欧阳菁副行长涉嫌受贿。」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丁义珍甚至能想像出李达康此刻骤然凝固的表情和骤然收紧的呼吸。 这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长到足以让空气都变得粘稠。丁义珍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李达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沙哑了一些,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强装的平静下,分明有着惊涛骇浪:「……继续说。」 丁义珍知道,第一颗炸弹已经引爆了效果: 「据我了解,蔡成功在因背负太多高利贷无法偿还时,走投无路丶第一个联系的,就是侯亮平。但当时侯亮平还在京城,似乎不便直接插手,他给了蔡成功另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那个人,就是陈海,时任京州市反贪局局长,侯亮平的大学同窗,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蔡成功联系了陈海,进行了初步举报,核心内容就是欧阳菁副行长受贿。然而,」丁义珍的声音变得沉痛而神秘,「就在陈海拿到线索,正准备去接蔡成功的时候,他出事了。一场『意外』车祸,让他至今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丁义珍不给李达康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着抛出第二层推断:「陈海一出事,侯亮平就行动了。他利用其岳父……锺家的影响力,迅速从最高检调到了汉东省检察院,并直接空降反贪局局长。达康书记,您不觉得这时间点,这动作,太快丶太有针对性了吗?」 电话里传来李达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丁义珍的声音压得更低:「侯亮平来汉东,表面上是接替陈海,主持反贪工作。但他上任后,第一件事调查欧阳箐,后来发现找不到线索,就去了京州市公安局,没想到赵东来还真就让他见到了蔡成功。 第二件事就是千方百计要接触蔡成功……就是为了得到蔡成功的详细举报内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顺藤摸瓜,借题发挥,剑指李达康。 李达康沉默了更久。这一次,丁义珍能清晰地听到他手指敲击桌面发出的丶略显凌乱的笃笃声,那是他内心激烈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良久,李达康的声音传来,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冷静,但那份深藏的寒意和凝重却无法掩盖:「你的意思是,侯亮平是锺家派来,到汉东……『掀棋盘』的?」 「恐怕不仅仅是掀棋盘,」丁义珍补充道,语气严峻,「锺家的根基和影响力主要在中纪委。侯亮平以反贪局长的身份过来,如果让他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或者哪怕只是制造出足够的舆论和调查压力,对于汉东,对于京州,尤其是对于正在关键阶段的我们来说,都可能是毁灭性的。光明峰项目丶大风厂后续处理丶甚至更广泛的……很多事,都可能被彻底打乱,重新洗牌。」 李达康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这些事,你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侯亮平调动的内情,锺家的意图,这些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丁义珍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不得已」: 「达康书记,您忘了?当初反贪局第一个要抓的人,就是我丁义珍!是谁带着最高检的命令,让陈海来执行,甚至就在招商引资的酒会上把我带走的?就是侯亮平!」 第 82章 那……声明还要撤吗? 丁义珍:「经历了那一遭,我能不对这位侯局长,不对他背后的来头和意图,多上十二万分的心,多关注几分吗?我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关系,用尽了一切办法,才勉强弄清楚一些皮毛。我知道,他侯亮平来者不善,而且他的目标,恐怕远不止我一个『小角色』那麽简单。达康书记,我今天是冒着风险跟您说这些,是因为大风厂的事把我们绑在了一起,也是因为,我真心觉得,不能让侯亮平这样的人,拿着蔡成功这把刀,在汉东丶在京州为所欲为!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丁义珍的这番说辞,真假掺半,既解释了他消息的来源,又将侯亮平彻底塑造成了一个带有特殊使命丶意图颠覆汉东现有格局的危险人物,同时巧妙地将自己和李达康拉到了「同一战线」,共同面对这个「外来的威胁」。 电话那头的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的沉默与之前得知欧阳菁被举报时不同,少了几分震惊,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和迅速串联线索的锐利。 几秒钟后,李达康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加冷静,也更具穿透力:「蔡成功怎麽认识侯亮平的?他怎麽会第一时间联系侯亮平?」 丁义珍立刻听出了李达康语气里的怀疑,他顺着话头,用一种「我也很意外,但事实如此」的口吻回应: 「达康书记。起初我也纳闷,侯亮平一个空降的省反贪局局长,怎麽就对蔡成功这麽个地方上的商人如此『上心』,不惜屡次三番想要突破监管去见面。所以,我私下让程度去仔细查了查两人的背景关联。」 他稍微停顿,然后清晰地说道:「程度的调查结果很明确:侯亮平和蔡成功,都出生于汉东省岩台市大柳镇,不仅是同乡,而且是小学同班同学。根据一些老街坊和老教师的回忆,两人童年时期关系相当密切,是真正的光屁股玩到大的发小。更重要的是,」丁义珍加重了语气,「这种联系并没有因为两人后来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而完全断绝。虽然明面上没有频繁公开往来,但他们之间这些年断断续续一直保持着某种联系。」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轻轻「哼」了一声,这声音很轻,但丁义珍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冷意和了然。 「这就对了……」李达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丁义珍分析,「怪不得蔡成功在走投无路丶察觉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求助对象,是远在京城的侯亮平。发小这层关系,在关键时刻,比很多利益同盟都更可靠。」 丁义珍连忙附和:「达康书记您分析得透彻。正因为是这种根深蒂固的私人关系,蔡成功才会把涉及欧阳菁副行长这麽要命的举报信息,首先透露给侯亮平。而侯亮平,也正因为这层关系,才会对蔡成功的处境格外『关心』,才会在陈海出事后,如此急切地想要介入,甚至不惜动用背景力量调来汉东,也要保住蔡成功这条线,或者说,保住他这个『发小』兼关键举报人。」 「这也是为什麽我之前坚持要换掉赵东来,由程度全权负责蔡成功。程度已经向我保证,采取了最严格的隔离措施。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蔡成功似乎也意识到了侯亮平是他唯一的『希望』,所以在审讯中极其顽固,咬死了不交代核心问题,就盼着侯亮平能再来『救』他。」 「义珍同志,你提供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看来,大风厂的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牵扯的层面还要深。」 他顿了顿,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第一,对蔡成功的看管,要万无一失。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他可能被『接触』或者出现『意外』的消息。这个人,现在是我们手里的一张牌,一张既不能让别人摸到,也不能轻易打出去的牌。明白吗?程度那边,审讯策略要调整。不能只强攻,要结合这个新情况。要让蔡成功清楚地认识到,谁也救不了他!他的发小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也不行。」 「第二,关于侯亮平的调查,你要继续密切关注,有新的动向,随时直接向我汇报。同时,工作组对大风厂的调查和处理,要加快,再加快!要尽快形成完整的丶经得起检验的结论,把该追缴的资金追缴到位,把该安置的职工安置妥当,把该处理的人依法处理!我们要用最快的时间,把大风厂这个『火药桶』拆解掉,把所有明面上的问题都解决乾净!不给任何人借题发挥丶兴风作浪的机会!」 「第三,」李达康的声音压到最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我们的谈话,仅限于你我知道。明白吗?」 「明白!达康书记!」丁义珍立刻应道,语气坚定,「请您放心,我知道轻重。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把这几件事办好,绝不会让侯亮平或者其他任何人,干扰到京州的大局,干扰到您的工作!那……声明还要撤吗?」 李达康:「你看着办。」 挂断电话,丁义珍缓缓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成功地将李达康的注意力,从对自己工作方式的质疑,转移到了对侯亮平及其背后势力的警惕上。 放下电话,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的脸色依然难看。丁义珍这一手,打乱了他的节奏,也把京州,把他李达康,推到了一个更微妙丶更被动的点上。沙瑞金刚才的电话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份质询和不满,他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 侯亮平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赫然是京州市政府官网「大风厂事件处置专项工作进度公示专栏」。 他指着上面的文字,脸色铁青,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个别办案人员不服从指挥,擅自允许无关人员接触关键嫌疑人,导致审讯受阻』?『无关人员』?哈!」他气得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我们反贪局依法调查关联案件,询问关键举报人,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擅自接触』丶『导致受阻』?合着他们自己撬不开蔡成功的嘴,办案方法不到位,审讯策略有问题,倒成了我们给他们『增加难度』丶『制造障碍』了?」 第 83章 他算什麽东西 陆亦可坐在他对面,脸色同样不好看,但比侯亮平多了几分冷静和忧虑。她将一杯水推到侯亮平面前:「喝口水,消消气。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说辞,给你扣个『干扰办案』的帽子。」 侯亮平猛地抬头,眼神锐利:「扣帽子还不严重?他们还想怎麽样?」 陆亦可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侯局,你没注意局里的气氛吗?没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什麽风言风语?」侯亮平皱眉。 陆亦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整个京州政法系统,甚至更广的范围内,私下里都在传……说你侯亮平局长,根本就不是来查案的,而是……蔡成功专门请来的『保护伞』。」 「什麽?!」侯亮平霍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保护伞?我给他蔡成功当保护伞?他算个什麽东西!一个赌徒,一个骗子,一个把自己厂子掏空丶把工人逼上绝路的混帐!他也配让我侯亮平给他当保护伞?!这他妈是谁传的?谁在造谣?!」 陆亦可示意他冷静:「你小声点!这谣言没有源头,又处处是源头。内容传得有鼻子有眼,说你俩是发小,蔡成功一出事就找你,你二话不说就从北京调过来;说你一来就急着见蔡成功,不顾办案纪律;说丁义珍就是因为发现了你想『捞人』,才坚决不让你们再接触……甚至还有更难听的,说你调来汉东,就是为了帮蔡成功摆平大风厂的烂摊子,好让他脱身。」 侯亮平听着这些荒诞却又恶毒的编排,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猛地一拳砸在办公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文件都跳了一下。 他忍不住爆了粗口,额头上青筋直跳,「到底是他妈谁?这是要彻底搞臭我,让我在汉东寸步难行!让我查不了案,动不了人!」 他喘着粗气,在办公室里来回疾走,像一头被困住的愤怒雄狮:「丁义珍……一定是丁义珍!只有他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自己屁股不乾净,怕我查下去,就先下手为强,往我身上泼脏水,制造舆论,孤立我!」 陆亦可等他稍微平复一点,才冷静分析道:「是不是丁义珍主使的,没有证据。但这种谣言能传得这麽快丶这麽广,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而且能量不小。目的也很明确:第一,破坏你的个人声誉和公信力,让你后续的调查举步维艰,谁跟你配合都会掂量掂量;第二,为你和蔡成功的关系定性,坐实你『保护伞』的嫌疑,为丁义珍他们严格控制蔡成功丶拒绝你接触提供『合理』解释;第三,也是更阴险的,把水搅浑,转移视线。现在大家议论的焦点,可能从『蔡成功为什麽不交代』丶『资金去哪儿了』,变成了『侯亮平到底是不是来保护蔡成功的』。」 侯亮平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沿,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他到底是在最高检历练过的,最初的暴怒之后,迅速恢复了理智和战斗状态。 「玩这一手……够脏,但也够有效。」他冷笑一声,「看来,有人是真的怕了。怕我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他看向陆亦可:「亦可,我们不能自乱阵脚。谣言止于智者,更止于行动。」 「你打算怎麽做?」陆亦可问。 「第一,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泼脏水。正常工作照常进行,该查欧阳菁继续查,该搜集线索继续搜集。我们要用实实在在的办案行动,来粉碎谣言!」侯亮平语气坚定。 「第二,」他目光深邃,「他们越是这样污蔑我,越说明蔡成功这个人,可能掌握的东西,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甚至到了不惜用这种手段也要隔绝我和他的地步。这反而坚定了我的判断——蔡成功是钥匙!我们必须想办法,突破他们的封锁,见到蔡成功!」 「可是现在看管得这麽严,丁义珍的态度又那麽坚决,他不可能让我们见到蔡成功的。」陆亦可提醒。 「没有什麽是不可能的,总会有办法的。」侯亮平沉声道:「这个不服从指挥的,不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陆亦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侯亮平所指:「不服从指挥的……你是说,赵东来?」 「没错。」侯亮平眼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之前的怒火仿佛被淬炼成了更冷静的火焰,「丁义珍在官网那个说明里,虽然没点名,但『个别办案人员不服从工作组统一指挥』丶『擅自允许无关人员接触关键嫌疑人』,这指的不就是赵东来吗?而且,从我们上次见他的情况看,他确实被踢出了核心圈子,蔡成功被转走了。丁义珍这是摆明了拿他当典型,公开处刑,杀鸡儆猴。」 侯亮平:「赵东来是什麽人?市公安局长,李达康的铁杆,在汉东政法系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大风厂事件,他前期肯定也是投入了大量精力的,结果呢?不仅没捞到功劳,反而因为『不听话』,被丁义珍当众打脸,踢出局,成了反面教材。他赵东来心里能没气?能服气?」 陆亦可思考着,点了点头,但仍有顾虑:「上次我们去找他,他态度就很坚决,什麽也不肯说,还搬出纪律来堵我们。现在他被丁义珍这麽一搞,处境更微妙,恐怕更不会跟我们多说什麽了。毕竟,他现在算是『戴罪之身』,再跟我们这个被丁义珍定义为『干扰办案』的部门接触,不是更授人以柄吗?」 「亦可,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侯亮平转过身,目光炯炯,「此一时,彼一时。上次我们去,赵东来需要考虑丁义珍的压力,需要考虑李达康的态度,所以他守口如瓶,那是他的职责和立场。」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被踢出来了,被丁义珍在全国的百姓面前公开处刑,这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他对丁义珍,甚至对默许这件事的李达康,难道没有一点怨气?一点不甘?这个时候,他的心理防线,反而是最可能出现裂缝的时候。」 第84 章 丁义珍,你个王八蛋。 侯亮平的语气变得更具说服力:「我们去找他,不是要去策反他,也不是要他违反原则泄露什麽核心机密。我们只是去『了解情况』。」 他看着陆亦可:「蔡成功举报欧阳菁的线索,如果查实,或许能解释为什麽有人那麽害怕蔡成功开口,为什麽有人要急着把他踢出局。」 陆亦可被他说动了,但依然谨慎:「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以什麽名义去?直接去他办公室,太扎眼了。现在肯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盯着我们。」 侯亮平早已想好:「不能直接去市局。你通过私人关系,约个饭,就说老朋友聚聚,不谈公事。」 陆亦可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你说服我了。我试试看,能不能约他一下。」 侯亮平重新坐回椅子,虽然脸色依旧严肃,但那股冲天的怒火已经转化为了更加高昂战斗意志。 「他们越是不让我查,我偏偏要查,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侯亮平不是泥捏的!想用谣言把我打垮?把我逼走?做梦!」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情况说明》,仿佛能透过它看到背后操纵者阴鸷的脸,「这场戏,才刚开场。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市局局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但里面传出的低沉怒喝和物件摔落的闷响,还是让外面走廊上路过的几个干警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 「砰!」 一个厚重的陶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墙上,瞬间四分五裂,茶叶和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王八蛋!丁义珍!你他妈欺人太甚!」赵东来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凸起。他看着面前电脑上的《情况说明》。 他赵东来从警几十年,破过多少大案要案,什麽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一个副市长像训孙子一样公开指责「不服从指挥」丶「导致审讯受阻」,而且是以工作组名义发在官网上,等于向全市丶全省丶全国宣告他赵东来是个「刺头」,是个「障碍」!这不仅仅是批评,这是人格羞辱,是政治上的公开处刑! 更让他火冒三丈的是,这完全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他让侯亮平见蔡成功,是出于对老领导陈海案件的关切,怎麽就成了「擅自允许无关人员接触」?蔡成功不开口,明明是他自己心里有鬼,负隅顽抗。怎麽就成了因为他赵东来「导致审讯受阻」?这分明是丁义珍自己办案不力,急于甩锅,拿他当替罪羊! 「冷静……冷静……」赵东来强迫自己深呼吸,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飘扬的警旗。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丁义珍敢这麽干,凭的是什麽?不就是背后有李达康书记撑腰吗?没有李达康默许甚至点头,他丁义珍敢这麽肆无忌惮地动一个市公安局长? 对,找李书记!李书记是了解我的,知道我的为人!他一定会为我主持公道! 想到这里,赵东来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用内线电话叫秘书进来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室,然后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达康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达康书记,我是东来。」赵东来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委屈。 「东来啊,什麽事?」李达康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似乎并不知道或者并不在意刚刚发生的「官网风波」。 「达康书记,您……您看到市府官网工作组发的那份『情况说明』了吗?」赵东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克制。 「哦,看到了。」李达康的语气依旧平淡,「丁义珍同志跟我汇报过,说是为了督促工作,回应关切。有些措辞可能比较直接,也是为了强调纪律。怎麽,东来,你有情绪?」 赵东来一听李达康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心就凉了半截。他连忙说:「达康书记,我不是有情绪,我是觉得不公平!那份说明里含沙射影,把我形容成一个不服从指挥丶破坏办案的人!可我赵东来这些年来工作尽心尽力,您是最清楚的!我让反贪局的同志见蔡成功,也是事出有因,是为了陈海局长的案子,程序上……」 「东来同志,」李达康打断了他,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程序上的事情,要有组织纪律。丁义珍同志是工作组组长,他的要求,代表了工作组,也代表了市委处理大风厂事件的整体部署。在这个关键时刻,个人必须服从整体,局部必须服从全局。这一点,你作为老同志,觉悟应该更高。」 赵东来急了:「可是李书记,这……这分明是丁义珍他……」 「好了,东来。」李达康的声音透出不容置疑的权威,也带上了一丝安抚,「你的工作,组织上是看在眼里的,前期的辛苦和成绩,大家也都知道。但现在大风厂事件处理到了最关键的时候,追缴资金丶安置职工是头等大事,不能有任何闪失,也不能有任何干扰。丁义珍同志肩上的担子很重,压力也很大,有些做法可能急躁了些,方式方法上……我们可以事后沟通改进。但当前,你必须无条件配合工作组,服从丁义珍同志作为组长的安排,哪怕暂时受点委屈。这是政治任务,明白吗?」 这番话,听起来是安慰,是讲道理,但赵东来却听得心里越来越冷。李达康根本没有为他主持公道的意思,反而是在为丁义珍的行为背书,甚至要求他「无条件配合」丶「服从安排」丶「受点委屈」。在领导心中,解决大风厂这个「政治任务」的优先级,远远高于他赵东来的个人感受和职业声誉。 「李书记,我……」赵东来还想说什麽。 「东来,你是老党员,老公安了,要顾全大局。」李达康最后说道,「把个人情绪放一放,把工作做好。组织上会全面丶客观地看待每一个干部。就这样吧,我还有个会。」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在听筒里单调地响着。 赵东来拿着话筒,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刚才电话里李达康那平静丶理智丶却冰冷无比的话语,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最后那点希望和热血,浇得透心凉。 第 85章 对不起,谢谢你。 他缓缓放下电话,瘫坐在椅子上,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灰败和心寒。他跟着李达康鞍前马后这麽多年,自认为是李达康在政法系统最信任丶最得力的干将之一。多少次急难险重的任务,他都没皱过眉头。可今天,当他被丁义珍如此公开羞辱丶肆意抹黑的时候,他寄予厚望的老领导,却选择了站在丁义珍那边,用「大局」丶「政治任务」丶「受点委屈」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轻轻把他打发了。 原来,在李达康心中,能替他冲锋陷阵丶解决麻烦的丁义珍,比自己这个「老部下」更重要。或者说,在「大局」和「政治任务」面前,任何个人的得失和荣辱,都是可以随时被牺牲的筹码。 「呵呵……」赵东来自嘲地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和醒悟。他看着墙上「执法如山」的警训,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茶杯碎片。 丁义珍为什麽敢这麽嚣张?不就是因为他摸准了李达康的心思,打着「李达康化身」的旗号行事吗?只要能把大风厂的事「摆平」,手段激烈一点,得罪几个人,在李达康看来恐怕根本不算什麽,甚至可能是「有魄力」丶「敢担当」的表现。而自己,却还傻乎乎地以为领导会念旧情丶讲公道。 「看来……是我太天真了。」赵东来喃喃自语。他心中的某种坚固的东西,仿佛出现了裂痕。那种对上级无条件的信任和忠诚,开始动摇了。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既然领导不替他做主,既然组织让他「受委屈」,那他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只知道埋头干活了。 丁义珍……李达康……大风厂……侯亮平…… 赵东来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击着。一个个名字和事件在他脑中快速闪过。或许,他是该好好想想,自己的路,该怎麽走了。至少,不能再让别人轻易地当枪使,当替罪羊。 熬到下班时间,赵东来几乎是踩着点离开了市局大楼。他脸色依旧阴沉,胸中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怒火和憋屈,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低气压。他只想赶紧回家,或者找个地方自己清净一下。 刚走出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 「赵局。」陆亦可站在路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生疏。 赵东来脚步一顿,有些意外:「陆处长?怎麽有空来市局了?有事?」 陆亦可走近两步,语气轻松自然:「这不是还欠着赵局一顿饭呢吗?上次说好的。想着早点还了,省得心里还得惦记着这事儿。」 赵东来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呦,让陆大美女惦记,还特意跑一趟,真是我的荣幸啊。」他此刻确实没什麽心情应酬,但陆亦可亲自到市局门口来等,这个面子他不好不给。 陆亦可像是没看出他笑容里的勉强,抬手示意路边:「走吧,我请客,地方你挑,别给我省。」 赵东来叹了口气,挥挥手:「得,让大美女请客的机会可不多,这我必须得去。也别挑了,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馆子,菜不错,也清净。」 两人没有开车,步行了十来分钟,走进一家门脸不大丶但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馆。陆亦可要了个小包间。 落座点完菜,等服务员出去,陆亦可先给赵东来倒上茶,语气真诚:「赵局,上次的事,真的非常感谢。让你为难了。」 赵东来摆摆手,不想多提:「过去的事了,没什麽谢不谢的。」 陆亦可却继续道:「该谢的。而且……我也得跟你道个歉。」她看着赵东来,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无奈,「我是真没想到,就因为见了蔡成功一面,会给你惹来这麽大的麻烦,让丁义珍抓住把柄……更没想到,他会把事情做得这麽绝,居然在官网上发那种东西。」 提到那份《情况说明》,赵东来脸上的肌肉又不自觉地绷紧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仿佛想用茶水浇灭心头的火气。 陆亦可叹了口气,语气困惑又带着点自嘲:「说真的,赵局,我就闹不明白。我们反贪局查案,想见见关键举报人,询问一下他举报的具体情况,这再正常不过了吧?蔡成功人是关着的,我们又没说要把他提走或者怎麽样,怎麽就『干扰办案』丶『增加难度』了?怎麽就成了给丁义珍使绊子?我不过就是想查清楚蔡成功举报的内容,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给陈海局长一个交代……结果倒好,莫名其妙就成了阻碍大风厂案子的『罪人』,还连累了你……」 她这番话,说到了赵东来的痛处,也巧妙地把自己和赵东来放到了「同病相怜」的受害者的位置上。 赵东来本来打定主意不多谈工作,尤其是涉及大风厂和丁义珍的敏感话题。但几杯酒下肚,加上陆亦可这番看似推心置腹丶实则句句戳中他心窝的话,让他一直压抑的情绪有些控制不住了。 「亦可,你不用道歉,没什麽连累不连累的。」赵东来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发闷,「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没把丁义珍……没把有些人的心思琢磨透。」 他没有具体说「有些人」是谁,但陆亦可能听出来。 两人又碰了一杯,话题从工作渐渐聊开,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陆亦可借着几分酒意,状似不经意地,又把话题绕了回来,眼神里带着探询: 「赵局,其实我一直想不通。蔡成功那个举报,难道不正是个突破口吗?如果我们能顺着查下去,找到欧阳箐涉案的证据,不管是证实还是证伪,对厘清整个大风厂的浑水,不都有帮助吗?说不定……也能顺便洗刷掉我们身上这些莫名其妙的『污名』,证明我们并不是在捣乱,而是在认真履职。」 赵东来已经喝得脸色微红,听到这里,他摇晃着酒杯,看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和一丝告诫: 第86 章 没有进展的进展 「亦可,听我一句劝,别白费功夫了。蔡成功那里,你们打不开缺口,我也打不开。」 他看着陆亦可疑惑的眼神,压低了声音,带着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 「你以为丁义珍为什麽那麽紧张,死捂着蔡成功不让见?我告诉你,自从你和侯亮平上次见过蔡成功之后,那小子就像换了个人!我们之后再怎麽审,怎麽问,他都跟个哑巴似的,要麽装傻充愣,要麽就翻来覆去一句话——」 他模仿着蔡成功的口气,带着嘲讽:「『我要见侯亮平,见不到侯亮平,我什麽都不会说。』就这一句!油盐不进!我们什麽办法都试了,他就是咬死了不松口!丁义珍正好抓住这一点,这才以此为藉口,把我一脚踢开!我现在是真不知道蔡成功被弄到哪儿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审出了什麽。但可以肯定的是,蔡成功认准了侯亮平,这里面……恐怕没那麽简单。」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最后那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但又没有点明。 陆亦可心中一震。蔡成功死咬着要见侯亮平?这印证了侯亮平的某些猜测,也说明了蔡成功对侯亮平抱有极大的丶甚至是唯一的期望。这更凸显出丁义珍坚决不让见的反常。 她知道从赵东来这里恐怕得不到更多具体信息了,他确实被排除在了核心之外。但「蔡成功非要见侯亮平」这个信息,本身就极其重要。 她没再追问,举起杯:「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赵局,今天谢谢你出来,听我倒这麽多苦水。这顿饭,算是略表心意。」 赵东来也举起杯,一饮而尽,带着酒意笑道:「该我谢你陪我喝酒才对。行了,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陆亦可:「不用,我的车就在前面,我叫了代驾,你今天也喝了不少,早点回家吧。」 坐进车里,车窗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陆亦可脸上的酒意和闲聊时的轻松瞬间褪去,变得无比清醒和锐利。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亦可,怎麽样?」侯亮平的声音传来,带着期待。 陆亦可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我刚和赵东来吃完饭。他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蔡成功被他们审问时,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要见你。见不到你,他什麽都不肯说。赵东来他们就是因为这个,审讯毫无进展,才被丁义珍抓住了把柄。」 电话那头,侯亮平沉默了。 几秒后,侯亮平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坚定:「果然如此……蔡成功这是在等我,或者说,他只信我。丁义珍他们越是不让见,越是说明他们怕蔡成功见到我之后会说什麽。亦可,这个情况太重要了。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想办法见到蔡成功!这可能是我们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光明区公安分局,特殊审讯室。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熬夜的汗味,并不好闻。程度坐在蔡成功对面,面前的桌子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旁边还放着一台执法记录仪,红灯微弱地亮着。 连续几天的审讯,程度和他的团队确实遇到了赵东来之前同样的困境——一触及大风厂资金的具体去向,尤其是那几笔大额异常流出,蔡成功要麽眼神闪烁,要麽乾脆闭上眼睛,嘴唇紧闭,最后总是喃喃着:「我……我要见侯亮平……见不到他,有些事……我说不清。」 程度试过施加压力,试过政策攻心,也尝试过利用蔡成功对家人的牵挂,但效果都不明显。蔡成功像一块被水浸透又冻硬的木头,常规的敲打很难让他裂开,露出里面的纹理。 但程度和赵东来不同。他更务实,也更清楚自己的任务边界和领导的期待。丁义珍把他调来,首要任务是「控制住蔡成功,防止节外生枝」,其次是「尽快取得进展」。如果「核心资金去向」这块硬骨头一时啃不下来,那他能不能在其他方面,先凿下点看得见的「石头」? 他重新梳理了蔡成功的案卷,尤其是大风厂内部股东纠纷丶股权质押丶以及「116」事件前那混乱时期的材料。他发现了一个可以切入的丶相对清晰且证据容易固定的问题:蔡成功在后期为了应对股东追责和掩盖某些操作,涉嫌伪造股东签名丶制作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和授权文件。 这个问题,虽然不涉及最核心的资金黑洞,但同样是违法犯罪,而且证据相对好固定——当时他当着全网的观众承认了,有视频,有其他股东的证言,这就是一份扎扎实实的战果。 「蔡成功,」程度合上关于资金流向的笔录本,推到了一边,拿起另外几份文件,语气平静,不带什麽情绪,就像在讨论一个技术问题,「我们先不聊钱去了哪儿。聊聊这些文件。」 他把几份文件推到蔡成功面前。一份是字迹清晰但略显僵硬的「股东会同意股权质押决议」,一份是「股东授权委托书」复印件。 蔡成功瞥了一眼,没说话。 「王德发丶钱广进丶孙有财……这几个股东的签名,」程度用手指点了点文件,「根据鉴定,和你后来提供的所谓『补充授权』上的签名,是你伪造的吧。你当时在大会上当着全国的观众承认了,是你粘贴复制的。」 蔡成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当时……当时情况紧急,厂里需要资金周转,我也是为了厂子好,才……才想了点办法。」 「想了点办法?」程度抬了抬眉毛,「灌醉股东,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用这种『办法』获取银行质押贷款,这是诈骗行为。这些事,你承不承认?」 蔡成功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搓着。 「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蔡成功试图辩解,语气软弱。 「有没有办法,法律自有公断。现在,我需要你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怎麽想的,怎麽做的,找谁帮忙伪造的,用在什麽地方,都写清楚,然后签字确认。」程度把一份准备好的询问笔录提纲和几张空白的笔录纸推过去,「这是你争取态度分的机会。这些事,你自己清楚,我们也清楚,抵赖没有意义。」 第87 章 成果 蔡成功看着那几张纸,内心挣扎。承认这些「小罪」,没有必要死扛。而且,程度看起来只关心这个,并不像赵东来那样死咬着资金不放。他犹豫了。 程度也不催促,拿起保温杯慢慢喝水。他知道,对于蔡成功这种心理压力极大丶又抱有侥幸和依赖心理的人来说,给他一个相对「容易」的台阶下,他可能会选择先迈一步。 沉默了几分钟。 「我……我写。」蔡成功终于嘶哑地开口,接过了笔。 接下来的时间,蔡成功在程度的引导下,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如何骗取股东签字,记录在案。蔡成功每写完一段,程度就让他大声念一遍,确认无误后签字按手印。 整个过程中,程度绝口不再提资金去向。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终,一份关于蔡成功涉嫌伪造文件骗取股权质押丶制造虚假决议,如何取走安置费的的详细供述材料形成了。虽然对于追回职工安置费这个核心目标来说,这几乎是隔靴搔痒,但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确确实实是一项「进展」。 审讯结束,蔡成功被带下去后,程度的副手一边整理材料,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程局,这……这有什麽用?大头还是没问出来啊。」 程度正在检查笔录上的签名和手印是否清晰完整,头也不抬地说:「有用没用,不是我们说了算。丁市长要『进展』,这就是进展。至少证明蔡成功并非铁板一块,我们在固定证据丶厘清部分犯罪事实。」 他盖上笔帽,语气平静无波:「至于那笔钱去哪儿了……那不是我们该管,或者说,不是我们现阶段能管得了的。我们的任务,是看住人,是办好交办的事。把这份材料尽快整理好,形成报告。其他的,爱说不说。反正大风厂案子的主要罪证,够用了。」 副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程度走出审讯室,走廊里冰冷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知道自己这份「成果」可能无法让丁义珍完全满意,但至少能交差,证明他程度在做事,而且懂得抓住重点,知道分寸。撬不开的嘴,他不会像赵东来那样硬撬,而是会找别的缝下钉子。 他拿着那份新鲜出炉丶带着油墨和印泥味道的供述材料,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准备向丁义珍汇报这份「务实」的进展。 丁义珍的临时办公室里。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程度刚刚呈交上来的那份文件——关于蔡成功涉嫌伪造股东文件丶虚假决议的详细认罪供述笔录及整理报告。 他看得很慢,手指逐行划过纸面。报告内容本身,确实没什麽「新意」。伪造签名丶虚假决议这些事,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也是之前调查组掌握的情况。这份认罪书,更多的是将散落的线索和指控,通过蔡成功本人的口供,系统性地固定下来,形成了一份在法律上更有力的证据。 但丁义珍看重的,恰恰是这种「固定」。他需要的不一定是石破天惊的新发现,尤其是在资金去向这个核心难题暂时无解的情况下。他需要的是可展示的丶可量化的「进展」,是能向市委丶向公众丶尤其是向李达康书记证明「工作组在行动丶有成效」的标志性成果。 他放下报告,看向站在桌前丶身姿笔挺的程度,脸上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神色。 「程度同志,这份材料,整理得很清晰,逻辑严密,证据链也完整。」丁义珍开口,语气是上级对下级的肯定,「虽然里面涉及的问题,我们之前大体有所掌握,但能让他蔡成功白纸黑字丶清清楚楚地承认下来,签字画押,这就是进展!这就比某些人搞了那麽久,却连嫌疑人的嘴都撬不开,要强得多!」 他这话里,明显带着对赵东来的贬损和对程度的褒扬。 程度立刻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谦逊:「丁市长过奖了。这都是在您的直接领导和指挥下,工作组明确了方向,我们下面只是做了一些具体的整理和讯问工作。蔡成功能认罪,也是慑于政府的强大压力和政策的感召,是丁市长您把控全局的结果。」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接了夸奖,又把功劳巧妙地归到了丁义珍头上,充分显示了他懂得分寸,明白谁是核心。 丁义珍脸上笑意更深了些,他就需要这样既能办事丶又懂「规矩」的下属。 「诶,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跑不掉。」丁义珍挥了挥手,语气显得很「公道」,「你和你团队的辛苦,我是看在眼里的。有了这份认罪书,蔡成功在『伪造公司文件丶欺诈』这个环节的罪行,就算是坐实了。这为我们下一步全面清算他的法律责任,追缴非法所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他身体前倾,手指敲了敲那份报告,目光变得锐利而务实: 「既然蔡成功对这部分的罪行供认不讳,那相关的法律程序就要立刻跟上。你马上协调法院和相关部门,依据这份认罪书和我们已经掌握的其他证据,立即启动对蔡成功及其配偶名下所有房产丶车辆丶银行帐户丶有价证券等资产的全面清查和正式冻结程序!该查封的查封,该扣押的扣押,评估作价,为后续的追缴和拍卖变现做好准备。要快,要彻底。」 「是!丁市长,我马上就去办!」程度立刻应道,知道这是将「认罪」转化为实际战果的关键一步。 丁义珍点点头,继续部署:「另外,你把蔡成功交代的这些问题,以及我们根据其供述即将采取的资产冻结措施,整理成一份简洁明了的工作简报。重点突出『嫌疑人认罪』和『工作组迅速采取行动追赃』这两个点。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这份简报。然后,以工作组的名义,在官网专栏进行发布,向全社会公告我们的最新进展。」 程度心领神会。这是要将这份「认罪」的象徵意义和后续的「强硬措施」捆绑在一起,高调宣传,既展示工作组的效率和决心,也能进一步安抚大风厂职工的情绪,回应社会关切。 第88 章 电话 「我明白,丁市长。」程度语气坚定,「简报我会亲自把关,确保重点突出,表述准确。官网公告也会配合好,形成正面舆论导向。」 「很好。」丁义珍靠回椅背,对程度的领悟力和执行力似乎颇为满意,「去吧,抓紧时间。记住,现在每一步都要扎实,也要让外界看得见。我们不仅要解决问题,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是在如何高效丶有力地解决问题。」 「是!请丁市长放心!」程度再次郑重承诺,然后拿起那份报告,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丁义珍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当然知道,这份认罪书离彻底解决大风厂问题还差得远,资金黑洞依然是心头大患。但政治有时就是这样,你需要一个又一个的「阶段性胜利」来维持势头,证明路线的正确,巩固自己的地位。 省反贪局,侯亮平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边,眉头紧锁。陆亦可带来的消息——蔡成功非见自己不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也让他看到了一个可能的突破口。但丁义珍那边的铜墙铁壁,显然不是他能轻易突破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他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需要打破丁义珍设置的那道「未经我批准任何人不得接触」的禁令。他思考片刻,拿起了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的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季昌明沉稳但略带疲惫的声音:「喂,亮平啊,什麽事?」 「季检,」侯亮平开门见山,语气严肃,「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关于大风厂蔡成功的案子,我们得到确切信息,蔡成功在审讯中反覆声称,必须见到我本人才肯交代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季昌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头疼:「什麽?侯亮平!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京州那边丁义珍刚因为你私自见了蔡成功,把赵东来都踢出局了,官网公告的馀波还没散!你现在还想往里掺和?你想干什麽?想上天啊?!」 侯亮平早就料到季昌明的反应,他耐着性子,用更清晰丶更紧迫的语气解释: 「季检,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关键是,蔡成功这个状态不正常,严重影响了京州那边对大风厂核心案件的审讯进展!而且,这里面有重大隐情!蔡成功在『116』事件之前,就曾直接联系过我,他要实名举报欧阳菁副行长涉嫌受贿!我当时人在京城,不便直接处理,就把这个线索转给了陈海,请他依法初核。结果,陈海拿到线索当天就出事了!季检,您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低了许多,带着难以置信:「你……你把欧阳箐的案子交给了陈海?你还干了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季检,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侯亮平语气坚决,「既然蔡成功咬死了要见我,而他的配合与否直接关系到能否追回大风厂职工的巨额安置费,关系到能否厘清可能存在的职务犯罪线索,那让我见见他,又有何不可?如果他见了我就肯招,大风厂资金追缴的僵局不就打开了?」 季昌明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我知道了。」季昌明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沉稳,但带着深深的凝重,「这件事,性质特殊,牵扯面太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我需要向上汇报。」 「季检……」侯亮平还想说什麽。 「等我消息。」季昌明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季昌明在办公室里踱了好几圈。侯亮平捅的这个马蜂窝,实在太大。一边是执拗的下属和他背后的钟家,另一边是态度强硬的地方大员和敏感复杂的维稳大局。他思虑再三,知道这件事必须捅到最高层。 第二天一早,季昌明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专线电话。他用尽可能客观丶谨慎的措辞,汇报了侯亮平反映的情况:蔡成功抗拒审讯,坚持要见侯亮平;侯亮平认为见面可能有助于突破审讯僵局并核实举报。 沙瑞金在电话里听完,沉默了半晌。然后,他用一贯平稳但有力的声音说:「昌明同志,情况我了解了。大风厂事件要依法妥善处理,职工的权益要保障,案件的真相也要查清。如果侯亮平同志与嫌疑人确有特殊关联,且这种关联可能影响到案件侦办,那麽从有利于案件突破的角度出发,在严格监管丶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安排一次有控制的见面询问,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具体如何操作,要严格依法,并做好与京州市委市政府的沟通协调。」 这话听起来是同意了,但把皮球又踢回给了季昌明,要求他去和京州协调。 有了沙瑞金原则上「可以考虑」的尚方宝剑,季昌明硬着头皮,拨通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电话。 「达康书记,有个情况需要跟您沟通一下。」季昌明语气客气,「是关于大风厂蔡成功的审讯问题。省反贪局这边反映,蔡成功情绪抵触,声称必须见到侯亮平局长才肯配合。考虑到蔡成功曾通过侯亮平举报过重要线索,而侯亮平也认为见面可能有助于突破案件瓶颈……沙瑞金书记指示,可以从有利于案件办理的角度,在严格监管下予以考虑。您看,京州这边是否可以安排一下?」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呼吸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季检察长,蔡成功是京州市公安局依法羁押的犯罪嫌疑人,其审讯工作由大风厂事件专项工作组具体负责。工作组没有向我反映过嫌疑人有什麽『必须见谁』的要求。至于侯亮平同志……他作为省反贪局长,应该很清楚办案纪律。沙书记的指示我听到了,但具体到蔡成功这个人,他的看管和审讯,由工作组组长丁义珍同志全权负责。有什麽问题,你直接和丁义珍同志沟通吧。」 第 89章 谁说的?我怎麽不知道 说完,不等季昌明再说什麽,李达康直接挂断了电话。季昌明拿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李达康这态度,再明确不过——极其不满。 季昌明无奈,只得拨通了丁义珍工作组的电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丁市长,你好,我是省检察院季昌明。」季昌明调整了一下语气。 「哦,季检察长,您好!有什麽指示?」丁义珍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 「指示谈不上,有个情况想跟丁市长沟通一下。是关于蔡成功……」 季昌明刚开了个头,丁义珍就打断了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蔡成功?季检察长,蔡成功有什麽新情况吗?我们这边审讯工作正在有序推进。」 季昌明只好说:「是这样,我们省院这边接到反映,说蔡成功在审讯中情绪比较抵触,提出想见一见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据说这样他才愿意配合……」 「谁说的?」丁义珍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讶」和「不解」,「蔡成功要见侯亮平?季检察长,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我们工作组作为蔡成功案件的直接主管单位,负责他的日常审讯和看管,从来没有听蔡成功本人提过这样的要求!季检察长,您是听谁反映的?这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传递虚假信息,干扰我们京州的正常办案工作?」 这一连串的反问,又快又急,理直气壮,直接把季昌明给问懵了。丁义珍这完全是不认帐,而且反将一军,质疑消息来源和动机。 「这……这是侯亮平同志本人反映的,他说蔡成功之前联系过他……」季昌明试图解释。 「侯亮平局长反映的?」丁义珍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和「原来如此」的意味,「季检察长,不是我不相信侯局长。但办案讲的是证据和程序。蔡成功现在是我们工作组控制的嫌疑人,他的任何诉求,都应该通过正当渠道向办案人员提出,由我们依法处理。侯局长作为省院领导,更应该以身作则,遵守办案纪律,怎麽能听信一些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甚至……越过我们直接向上反映呢?这恐怕不太符合程序吧?」 丁义珍的话滴水不漏,既否认了蔡成功有「见侯亮平」的诉求,又暗指侯亮平行为不当,甚至可能别有用心。季昌明被堵得哑口无言,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只好转换策略,语气软了下来:「丁市长,我也只是例行沟通一下。既然工作组这边没有这个情况,那可能是有误会。沙瑞金书记也比较关心大风厂案件的进展,你看……省院这边,有没有什麽需要配合或者支持的地方?」 丁义珍的声音立刻恢复了「热情」和「自信」:「感谢季检察长关心!也请转达我们对沙书记关心的感谢!请领导放心,大风厂案件的侦办工作,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下,进展非常顺利!就在昨天,主要犯罪嫌疑人蔡成功,已经对其涉嫌伪造公司文件丶欺诈等多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签署了认罪书!我们正在依法推进资产追缴程序。相关工作,我们都会有详细的报告向上级呈报。」 「认罪了?」季昌明这下真的吃惊了。 「怎麽,季检察长觉得有什麽问题吗?」丁义珍反问,语气依旧平稳。 「没……没有。」季昌明连忙说道,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就好。季检察长还有别的事吗?」丁义珍客气地问。 「没……没有了。打扰丁市长了。」季昌明匆匆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季昌明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他感觉像是被人戏耍了一圈。自己这个省检察长,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最后还落了个「听信不实消息」的嫌疑。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这一切,都是侯亮平惹出来的! 他再次拿起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让侯亮平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几分钟后,侯亮平敲门进来,看到季昌明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侯亮平!」季昌明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的鼻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什麽蔡成功非要见你!我打了一圈电话,问了一圈人!李达康推给了丁义珍,丁义珍直接说根本没这回事!还告诉我蔡成功已经认罪了!你让我拿着你这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去跟沙书记汇报,去跟李达康沟通,去跟丁义珍对质!结果呢?结果就是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人家现在指不定怎麽笑话我们检察院捕风捉影丶干扰地方办案呢!」 侯亮平听着季昌明的怒斥,拳头慢慢握紧。蔡成功认罪了?认的什麽罪? 「季检,丁义珍他……」 「他什麽他!」季昌明打断他,余怒未消,「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手里关于蔡成功丶关于欧阳菁所有的材料,不管真的假的,听到的看到的,全部给我整理出来,形成书面报告!没有确凿证据,没有正式程序,不许你再私自行动,更不许你再给我惹是生非!听见没有!」 侯亮平看着盛怒的季昌明,知道此时再辩解也是徒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和不甘,沉声道:「是,季检。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开检察长办公室,背影挺直,但眼神却冰冷如铁。丁义珍……这一手玩得真绝。不仅堵死了他见蔡成功的路,还反将一军,让他的上级都碰了钉子,对他产生了不满。 市政府大楼,丁义珍步履沉稳地走向李达康的办公室。他手里拿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程度整理好的《关于蔡成功涉嫌伪造文件等罪行认罪及资产冻结情况的报告》,另一份则是他让秘书准备的丶更为精简的工作组近期进展摘要。 敲门进入,李达康正在批阅文件,抬头看见丁义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义珍来了,坐。」 第90 章 不是说他不肯招吗? 「达康书记,来向您汇报进展。」丁义珍坐下,将两份文件双手呈上,「在您的直接领导和市委的强力支持下,工作组攻坚克难,取得了关键性突破。」 李达康接过文件,先快速浏览了一下那份摘要,看到「蔡成功认罪」丶「资产全面冻结」丶「职工情绪趋于稳定」等字眼,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他又翻开那份详细的报告,仔细看了看蔡成功签字画押的认罪书复印件和资产冻结的法律文书概要。 李达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蔡成功认罪报告,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丁义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义珍,蔡成功已经招了。可刚刚季昌明在电话里明确告诉我,蔡成功闹着要见侯亮平,除此之外什麽都不肯招,导致审讯僵持,所以才需要侯亮平介入协助。这是为什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丁义珍:「达康书记,您这话说的……他蔡成功『闹』,我们就得『满足』他?那还要我们这些专业的审讯人员干什麽?合着整个汉东省公安丶检察系统的审讯专家都是酒囊饭袋,就他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一个人有通天的本事,他一去,蔡成功就竹筒倒豆子了?」 他顿了顿,不等李达康回应,继续用那种略带愤慨的语气说道: 「办案不是过家家,不能嫌疑人要什麽就给什麽!蔡成功是个老油子,他这麽闹,本身就是一种对抗审讯的策略,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是在……等待他所谓的『救星』!如果我们因为他闹就妥协,那法律的威严何在?工作组的权威何在?以后还怎麽办案?」 李达康沉默着,目光深沉,显然在消化丁义珍的话,也在权衡季昌明那边传递的信息。 丁义珍:「达康书记,关于季检察长说的这个事,我正想跟您详细汇报。我来之前,他确实给我打过电话,传达了类似的意思,甚至提到了……沙瑞金书记『同意』让侯亮平协助审问。」 「但是,我在电话里已经明确丶坚决地拒绝了季检察长!我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第一,蔡成功的审讯工作在我们工作组的部署下,已经取得了实质性突破,他对自己涉嫌的伪造文件丶欺诈等多项罪名供认不讳,相关认罪书和证据已经固定。审讯正在按计划深入推进,不存在所谓的『僵局』。」 他拿起那份报告,轻轻拍了拍:「第二,在案件侦办的关键阶段,尤其是在我们已经取得成果丶嫌疑人心理出现松动的时候,临时更换或插入新的审讯人员,尤其是与嫌疑人存在特殊私人关系的人员,是办案大忌,极易打乱节奏,甚至引发嫌疑人翻供丶串供等风险。我们作为直接责任单位,必须对案件的顺利侦办和最终结果负责!」 他的语气逐渐带上了一丝寒意和质疑: 「达康书记,您不觉得奇怪吗?蔡成功什麽时候说要见侯亮平了?我们一线办案人员都不知道的事,省反贪局怎麽就『知道』了?还直接捅到了季检察长,甚至沙书记那里?」 「在这个节骨眼上,反覆强调蔡成功要见侯亮平,是想干什麽?是想给侯亮平制造接触蔡成功的藉口和压力吗?我们刚取得一点进展,蔡成功刚认了部分罪,正准备深挖和追缴,就有人跳出来,拿着一个子虚乌有的『要求』,试图打乱我们的步骤,甚至想把手伸进我们的办案环节里来。」 丁义珍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李达康,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他看向李达康,语气沉重:「达康书记,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回想起之前侯亮平千方百计要见蔡成功,甚至不惜通过私人关系找赵东来帮忙。再联系到蔡成功曾向侯亮平举报过欧阳菁副行长……现在又冒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传言』……我很难不怀疑,这是有人在系统性地运作,目标恐怕不仅仅是干扰大风厂办案那麽简单。」 李达康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却越来越快,显示着他内心的剧烈活动。丁义珍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他本就敏感的神经上。 「你的意思是,」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乾涩,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寒意,「侯亮平,甚至季昌明,是借着蔡成功和欧阳菁这件事,在向我施压?或者说……在寻找攻击我的突破口?」 丁义珍没有直接肯定,而是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气说:「达康书记,我也不敢妄下结论。但种种迹象表明,侯亮平局长对大风厂丶对蔡成功的关注度,已经超出了一般案件管辖的范围,带有强烈的个人目的性。他坚持要见蔡成功,蔡成功也坚持要见他,这种双向的丶反常的执着,背后如果没有更深层次的连结或交易,很难解释。而欧阳菁副行长作为您的家属,无疑是最容易引发联想的敏感点。我担心,有人是想利用这个点,把大风厂的经济案件,往政治斗争的方向引,最终目标……恐怕真的就是您。」 李达康彻底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办公室里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丁义珍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季昌明电话背后可能隐藏的意图,血淋淋地剖开在他面前。沙瑞金的「同意」,侯亮平的「执着」,蔡成功的「举报」,季昌明的「推波助澜」……当这些点被「围猎」和「政治目的」这条线串联起来时,呈现出的画面让他不寒而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丁义珍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终于,李达康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之前因丁义珍汇报进展而产生的些许缓和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冰冷,异常平静。 他没有回应丁义珍最后的推断,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第91 章 欧阳,你糊涂啊 他看向丁义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森然的寒意: 「蔡成功的案子,既然你们已经取得了突破,就要一鼓作气,依法丶从速丶办成铁案。所有程序必须规范,所有证据必须确凿,所有结论必须经得起任何检验。至于其他的『声音』和『要求』……」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 「工作组对案件全权负责。该怎麽办,就怎麽办。不需要,也不接受任何不必要的『协助』。有什麽压力,让他们来找我。」 丁义珍心中大石落地,立刻挺直腰板,沉声应道:「是!达康书记!请您放心,工作组一定坚决执行您的指示,排除一切干扰,确保案件圆满收官,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市委家属院,独栋小楼的书房里,灯光只开了书桌上的一盏,光线昏黄,将房间的大部分笼罩在阴影里。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街道零星的路灯光晕。 李达康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僵硬。他已经这样站了快半个小时。直到身后传来钥匙开门丶高跟鞋走进客厅又停下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向书房走来。 欧阳菁推开门,看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看到李达康站在窗前的背影,她愣了一下,随手将手包放在门口的矮柜上。 「怎麽不开大灯?站着发什麽呆?」欧阳菁说着,伸手想去按墙上的开关。 「别开。」李达康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乾涩,带着一种欧阳菁很少听到的压抑感。 欧阳菁的手停在半空,皱了皱眉,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她走到书桌旁,借着月光看了看丈夫的侧脸,那脸上没有往日的疲惫或思考,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叫我回来什麽事?」欧阳菁的语气也认真起来。 李达康缓缓转过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欧阳,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收过蔡成功的钱?」 这句话像一颗冰弹,砸在寂静的房间里。欧阳菁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涌上的是惊愕丶被冒犯的愤怒,以及一丝迅速被掩饰的心虚。她扬起下巴:「李达康,你什麽意思?大晚上把我叫回来,就为了问我这个?我收什麽钱了?」 「那为什麽侯亮平要揪着你不放?!」李达康猛地提高声音,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和焦虑终于泄露出来,「省反贪局新上任的局长侯亮平!他刚从京城调过来,就盯上了大风厂,盯上了蔡成功!千方百计要见他!为什麽?因为蔡成功举报了你!举报你欧阳菁副行长,收了他的贿赂!」 「侯亮平?」欧阳菁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但「省反贪局局长」这个头衔让她心头一紧。她强作镇定:「他……他爱查查去!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多收蔡成功一分钱!」 「没多拿一分钱?」李达康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细微的措辞,眼神更加锐利,「那意思就是,拿过,欧阳,你糊涂啊!」最后一句,几乎是痛心疾首。 欧阳菁像是被戳中了什麽,脸微微涨红,声音也尖利起来:「李达康!你什麽意思?那是我应得的报酬!我们银行系统,做业务有返点,这是行业规则!我辛辛苦苦帮他们厂协调贷款,跑前跑后,承担风险,我拿点业务返点怎麽了?这叫受贿?那照你这麽说,整个银行系统的人都在受贿?不,说少了!所有的销售人员丶客户经理丶甚至你们政府搞招商引资的,谁不拿提成?谁不要回报?我们难道都是白干活的神仙?」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理论和道德的高地:「我们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生活!行业有行业的规矩!多大的业务量,有多少比例的返点,这都是有默认规矩的!我不拿,别人就不拿了吗?上级拿了,下级拿了,合作夥伴拿了,就我欧阳菁一个人清高,一个人特立独行?我不拿,他们拿的能放心吗?我还怎麽在这个圈子里混?」 李达康看着她振振有词的样子,听着她这套「行业规则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太了解这种论调了,这是无数人滑向深渊的第一步,是用集体行为的「合理性」来掩盖个体行为的非法性。 「欧阳!」李达康的声音因为极力控制而颤抖,「你说的这些『返点』丶『报酬』,在法律上,在纪律上,就是非法收入!就是受贿!不管行业里别人怎麽拿,不管有多少默认的规矩,它改变不了这个性质!你现在是在用行业的潜规则,来为你个人的违法行为开脱!」 「违法?哈!」欧阳菁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但眼神里却有一丝慌乱,「李达康,你现在跟我讲法律,讲纪律?好,那你告诉我,怎麽才算不违法?大家都这麽干,成百上千的人都这麽干,法不责众你懂不懂?你以为就我一个?你以为就银行系统?你去查查,哪个实权部门,哪个有资金往来的行业,没有点『规矩』?水至清则无鱼!你想让我当那条被晾死的鱼吗?」 她喘了口气,语气带着委屈和怨恨:「是,我收了。但那点钱,对我来说算什麽?我缺那点钱吗?我是不想显得不合群!是不想被人排挤!是不想断了以后的路!李达康,你坐在市委书记的位置上,高高在上,讲原则,讲纪律,可你知道下面的人是怎麽运作的吗?你知道维持一个关系网丶办成一件事需要付出什麽吗?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只会在这里质问我!」 李达康被她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愚蠢!短视!你这是把自己,把我们家,都放在火上烤!侯亮平为什麽盯着你不放?就是因为蔡成功举报了你!现在他拿不到证据,就千方百计想从蔡成功那里突破!你那些『行业规矩』丶『默认返点』,在反贪局眼里,就是铁证如山的受贿线索!你以为你能瞒得过谁?!」 第 92章 他侯亮平算什麽东西 欧阳菁的脸色终于白了白,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软:「蔡成功……他血口喷人!他那是自己出了问题,想拉人垫背!侯亮平查就让他查,没有证据,他能把我怎麽样?」 「怎麽样?」李达康冷笑,笑容里满是疲惫和绝望,「他不需要铁证如山!他只需要制造足够的怀疑,足够的舆论压力!欧阳,你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已经成了一颗棋子,一颗别人用来攻击我,攻击京州市委的棋子!你的那些『规矩』,会成为插向我心脏的刀子!」 他颓然地后退一步,靠在书桌上,仿佛瞬间被抽乾了力气。书房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欧阳菁看着丈夫从未有过的灰败神情,心中的那点强撑的底气也开始动摇,一阵恐惧悄然攫住了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自己那些「行业道理」在丈夫冰冷的现实和政治斗争的残酷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呵呵……反贪局?好大的名头!李达康,你怕了?你一个堂堂的京州市委书记,封疆大吏,就因为侯亮平是京城来的,你就怕他查到我头上?查到你头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她向前逼近一步,声音提高:「有你李达康在,他侯亮平就算个什麽东西,又敢把我欧阳菁怎麽样?敢把你李达康怎麽样?!别忘了,这里是汉东!是京州!大风厂的事,说到底是你李达康在牵头解决!他侯亮平一个外来户,手伸得太长,就不怕被剁掉吗?」 「欧阳,你太天真了。」李达康的声音疲惫而冰冷,「政治不是比谁官大,也不是比谁嗓门高。侯亮平现在揪着蔡成功,揪着你『受贿』之事不放,你以为他真的只是想查你欧阳菁个人那点事?他是在找切入点!是在试探!是在等待一个可以打破平衡丶制造事端的突破口!你,还有你那些所谓的『行业规矩』,就是他眼中最合适的突破口之一!因为这会直接牵连到我,会让整个京州丶汉东的舆论和视线都聚焦过来!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很多事就由不得你我,甚至由不得汉东了!」 欧阳菁被李达康这番剖析说得心头剧震: 「行!就算他侯亮平有本事,有背景,铁了心要查!那好啊!」她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昂起,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挑衅,「我欧阳菁一个小小的副行长,他查就查了!可他有那麽大的本事,那麽硬的骨头吗?他敢不敢去查我们总行的行长?敢不敢把汉东省所有银行系统丶所有拿了『返点』丶『酬劳』的人,从上到下都查个底朝天?!他敢不敢把全国银行系统这潭水都搅浑了?!他要是真有这个胆量和本事,能把天捅个窟窿,我欧阳菁第一个佩服他!」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一个无懈可击的逻辑堡垒:「李达康,你听清楚!这不是我欧阳菁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系统丶整个行业长期以来形成的『生态』!水至清则无鱼!他侯亮平要当海瑞,要当包青天,可以!那就让他去当!看他能不能凭一己之力,对抗这整个庞大的丶盘根错节的现实!看他能不能把所有人都送进去!如果能,我认栽!如果不能,他凭什麽只盯着我?就因为我是你李达康的老婆?就因为蔡成功举报了我?这公平吗?!」 李达康沉默了。他看着妻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欧阳菁这番话,歪理中透着部分可悲的现实,狡辩里藏着无奈的真相。这确实是许多领域长期存在的顽疾,积重难返。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危险。当「潜规则」成为普遍现象,打破它的人,往往会被视为「异类」,承受难以想像的压力和反噬。而侯亮平,或许正是这样一个「异类」,而且是一个带着特殊背景和任务的「异类」。他可能不会,也不需要去掀翻整个系统,他只需要精准地撬动其中一块砖——比如欧阳菁这块砖——就足以引起连锁反应,达到某些人的政治目的。 「他不需要查所有人。」李达康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看透一切的悲凉,「他只需要查你,就够了。因为你是李达康的妻子。这就足以制造一场风暴,足以让我,让京州,陷入被动。欧阳,你现在还不明白吗?你不是输给了法律,也不是输给了侯亮平,你是……输给了你是李达康妻子这个身份!这个身份,在给你带来光环和便利的同时,也让你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欧阳菁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 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欧阳菁眼中的桀骜和挑衅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恐惧和茫然所取代。她缓缓后退,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李达康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无论欧阳菁是否真的涉案,有多大的问题,这场由侯亮平点燃丶因蔡成功而起的风暴,已经不可避免地将要席卷他的家庭。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做出最艰难的选择和部署。夜色,从未如此沉重。 「蔡成功手里到底有什麽证据?」李达康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濒临爆发的紧绷。 欧阳菁被丈夫眼中那种从未有过的丶混合着恐惧和决绝的厉色惊得心头发慌。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也弱了下去,带着不确定和一丝侥幸:「我……我真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什麽证据。每次……都很简单,就是谈完事情,或者贷款手续办完之后,他……他会找个机会,塞给我一张银行卡。用信封装着,或者夹在文件里。我们之间……没有过多的私下接触,更不会留什麽字据。银行转帐记录什麽的,肯定是没有的,都是现金存进去的卡。至于他那边……我真的不知道。」 第93 章 要钱还是要命 李达康立刻抓住关键,追问道,「那些卡,现在在哪儿?」 「在……在我那儿。」欧阳菁的声音更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有些用过之后,我就……处理掉了。最近的两张,应该还在。」 「里面的钱呢?」李达康的呼吸粗重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她。 google搜索twkan 「多数……我都花了。」欧阳菁低下头,不敢看丈夫的脸,「买过些东西,也有些贴补了家里和孩子的开销……好像……好像还剩了点零头,没动。」 「糊涂!」李达康猛地一拍身边的书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台灯都晃了晃,「你真是糊涂透顶!」 欧阳菁被吓得一哆嗦,抬起头,眼里已经泛起了泪光,但更多的是惶恐。 李达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深吸一口气,用极其严肃丶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听着,欧阳,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把你那里所有跟蔡成功有关的,或者来源说不清楚的银行卡,全部找出来!一张都不能漏!」 欧阳菁忙不迭地点头:「好,好,我这就去找……」 「找到之后,」李达康打断她,语速极快,思路清晰得可怕,「把卡处理掉。」 欧阳菁声音发颤:「那……那卡里的钱怎麽办?」 他盯着妻子的眼睛,一字一顿,确保她听清每一个字的份量:「你现在要钱不要命了吗?那些钱现在就是烫手的山芋,是定时炸弹!侯亮平他们如果查到蔡成功给你送卡,第一件事就是查这些卡的流水和去向!你哪怕再多取一块钱,都可能留下新的交易记录和时间戳!那是在给人家递刀子!」 他略一思索,继续下达具体指令:「找到卡后,剪掉碎处理掉。」 欧阳菁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把丈夫的每一句嘱咐都牢牢记在心里。 李达康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既痛又恨,但更多的是必须立刻止损的紧迫感。他最后强调:「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做!不要告诉任何人,做完之后,都仔细检查清理一遍,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千万,千万,不能留下任何实物证据!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欧阳菁的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执行指令的决绝,「我……我这就去处理。」 她慌忙转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凌乱的声响,冲出了家门。 省检察院家属楼,侯亮平的临时住所。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将他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他手里攥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毯被踩得微微凹陷。白天在季昌明办公室挨的那顿训斥,气的他怒火中烧。 他侯亮平什麽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在京城,在最高检,他办的案子哪件不是证据确凿丶推进顺利?到了汉东,想依法见个关键举报人,居然被污蔑成「保护伞」,被上级训斥「惹是生非」,被地方官员像防贼一样严防死守!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踱了不知多少圈,他终于停下脚步,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锺小艾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亮平?这麽晚了,还没休息?汉东那边不顺利?」 听到妻子的声音,侯亮平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委屈和愤懑也随之涌上心头。他压抑着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其中的憋屈和恼火还是掩饰不住: 「小艾,他们真是欺人太甚!」他开门见山,语气激动,「我正常履行反贪局的职责,依法想要调查关键举报线索,结果呢?京州那边,丁义珍在官网上含沙射影,说我是什麽『保护伞』,干扰他们办案!季昌明今天把我叫去,不问青红皂白,就是一顿狠批,说我给他惹了大麻烦!我来汉东这麽多天了,到现在,连举报人蔡成功的面都见不到!所有的路都被他们堵死了!」 电话那头,锺小艾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安慰,反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早就料到」的无奈和些许责备: 「亮平,我之前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搭理你那个发小蔡成功?他不是什麽好东西,你瞧瞧他那贼眉鼠眼前倨后恭的样。你跟他,早就今非昔比,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了。这下好了吧?不听劝,吃亏了吧?」 侯亮平被妻子的话噎了一下,有些不服气,辩解道:「我什麽时候主动联系过他?不都是他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皮赖脸地贴上来的吗?又是打电话,又是送礼物的,说有天大的冤情要举报!搁在平时,就他那种人,我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执着和算计:「但是小艾,这次不一样!他举报的不是别人,是欧阳菁!京州市市委书记李达康的老婆!涉嫌收受他的贿赂!你明白这意味着什麽吗?如果这件事能查实,哪怕只是取得关键性突破,这就是我在汉东打开局面丶树立威信的最好切入点!甚至……有可能成为撼动李达康地位的一把钥匙!真要是那样,我侯亮平在汉东,可就不只是站稳脚跟那麽简单了,那是立下大功了!」 锺小艾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丈夫充满野心和挫折感的倾诉。她能理解侯亮平想要做出成绩丶打开局面的急切心情,也明白欧阳菁这条线索的政治敏感性。但正因为敏感,才更危险,阻力也必然更大。 「那现在呢?」锺小艾的声音依旧平稳,开始切入实际问题,「听你这麽说,蔡成功这个人,你现在根本接触不到。丁义珍和李达康把他捂得严严实实。你的突破口,等于被堵死了。」 「没错!」侯亮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最关键的就是,我必须见到蔡成功!只有见到他,我才能核实他举报的具体内容,判断真假,才能知道欧阳菁到底有没有问题,问题有多大!可是现在……唉!」 第 94章 真让他把人提走?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求助的意味:「小艾,丁义珍他们现在是铁了心不让我见人。常规的途径,通过省院协调,已经被堵回来了。丁义珍的态度也很明确。我……我实在是有点束手无策了。你看……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和蔡成功,见上一面?」 最后这句话,侯亮平说得几乎是带着恳求。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和目前在汉东的处境,想强行突破丁义珍和李达康设置的封锁线,几乎不可能。但如果锺小艾愿意,并且能够动用她那边的一些资源和影响力,或许事情会有转机。尽管他一向不屑于藉助妻子的背景,但此刻形势比人强,为了查明真相,为了打开局面,他不得不开这个口。 电话那头,锺小艾沉默了一会,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冷静和审慎: 「亮平,你的难处我明白了。蔡成功这个人,和他手里的线索,看来确实很关键。丁义珍和李达康反应这麽激烈,也恰恰说明了问题。」 她略作停顿,仿佛在权衡着什麽,然后说道: 「这样吧,这件事,我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看有没有办法。另外,你必须答应我,不管最后能不能见到蔡成功,也不管从他那里得到什麽信息,一切行动必须严格在法律框架内,程序必须合法合规,证据必须确凿充分。我们不能授人以柄,尤其是现在有人已经在散布对你不利的谣言。欧阳菁的案子要查,但一定要查得铁证如山,无懈可击!明白吗?」 听到妻子松口愿意「想想办法」,侯亮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应道:「我明白!小艾,你放心!规矩我懂!我只要一个公平调查的机会!」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嗯。」锺小艾最后说道,「等我消息吧。你也别太着急,注意休息。」 「好,我知道。谢谢你,小艾。」 锺小艾放下侯亮平的电话后,沉思良久。丈夫的困境和决心她清楚,欧阳菁这条线的政治价值她也明白。丁义珍和李达康如此强硬地阻挠,反而让她觉得其中必有隐情。她需要施加足够份量的压力,但又不能直接介入地方事务。 她最终拿起手机拨通了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她以工作沟通的语气,简要说明了情况: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因调查需要,依法请求接触关键举报人蔡成功,但遭到京州市大风厂事件工作组负责人丁义珍副市长的坚决阻挠,理由牵强,且与尽快查清案件丶回应举报的需求相悖。她委婉地表示,这可能会影响对相关职务犯罪线索的核查,也不利于展示汉东省依法办事丶支持反腐败工作的开放态度。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完,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稳下的一丝不悦:「小艾同志,情况我了解了。侯亮平同志依法履职,遇到困难,省里应该给予支持。蔡成功作为重要嫌疑人兼举报人,其审讯工作应当依法依规进行,也要有利于全案突破。我之前已经原则上同意过可以酌情安排见面。丁义珍同志那边……可能存在一些工作上的理解偏差,或者顾虑比较多。」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明确的决断:「这样吧,我让省委办公厅正式协调一下,明确指示:同意并安排侯亮平同志依法参与对蔡成功的相关审讯工作,以确保案件调查的全面性和公正性。京州市委和丁义珍同志的工作组,要全力配合,不得无故阻挠。」 「谢谢瑞金书记的支持和理解。」锺小艾礼貌地结束了通话。 挂断电话后,沙瑞金坐在椅子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眉头微蹙。丁义珍连自己的命令都不听,都敢顶着不办?这不仅仅是「工作顾虑」能解释的了。蔡成功身上,恐怕真有不敢让侯亮平看到的东西。他按下内部通话键:「让办公厅马上拟文,发给京州市委李达康同志,抄送省检察院。」 拿到盖着省委办公厅大红印章的正式通知,侯亮平精神一振,多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他特意整理了一下仪容,带着人和这份「尚方宝剑」,径直来到了京州市政府大楼,丁义珍的临时办公室。 「丁市长,打扰了。」侯亮平走进办公室,将那份通知文件轻轻放在丁义珍的办公桌上,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根据省委沙瑞金书记的明确指示和省里的正式协调意见,省反贪局将依法介入对蔡成功的审讯工作,以核实相关举报线索,推进案件侦办。这是相关文件,请丁市长安排一下,我需要立即提审蔡成功。」 丁义珍拿起文件,目光快速扫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丝早有预料般的丶淡淡的笑容。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或不满,只是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很配合: 「哦,省委的指示啊,我们坚决服从。侯局长亲自来,也是为了工作嘛。理解,理解。」他放下文件,话锋一转,「不过侯局长,蔡成功这个人现在具体的看管和审讯,是由光明区公安分局的程度同志在负责,地点也不在市局。你看,是不是直接去光明分局找程度同志对接?我这边马上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侯亮平没想到丁义珍答应得这麽痛快,还直接把皮球踢给了下面的分局。他略一沉吟,觉得只要能达到目的,找谁都一样。「好,那就麻烦丁市长协调了。我这就去光明分局。」 「不麻烦,应该的。」丁义珍笑容可掬地起身相送。 看着侯亮平离开的背影,丁义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讥诮。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程度的手机。 「程度,侯亮平拿着省委的令箭,马上到你那里去提蔡成功。」丁义珍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公事。 电话那头的程度明显愣了一下:「丁市长,这……真让他提走?蔡成功可是关键人物……」 「急什麽?」丁义珍打断他,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我让你给他,但没让你痛痛快快地给。你听好了,照我说的做——」 第 95章 达康书记,我顶不住了 他压低了声音,清晰地布置:「侯亮平到了之后,你先按程序接待,但要表现出为难和犹豫,强调蔡成功是你们正在深挖的关键嫌疑人,案情重大复杂,正在攻坚阶段,突然换人提审可能会影响你们的整体部署和审讯连续性。总之,先拒绝,或者说需要层层请示,拖住他,激怒他。」 程度有些不明所以:「丁市长,这……省委的文件都下来了,我们硬顶,合适吗?」 「谁让你硬顶到底了?」丁义珍冷笑,「等他急了,拿出省委文件压你,生气发火的时候,你再装作顶不住压力,万分无奈丶不情不愿地同意。记住,态度要转变自然,要让他觉得是他『争取』来的,是你『被迫』让步。」 程度似乎有点明白了:「您的意思是……」 「让他把人提走。」丁义珍一字一句地叮嘱,「但是,交接手续必须一清二楚!让他签字!确认是他侯亮平,以省反贪局的名义,提走了蔡成功!现场最好有录音录像,把整个过程,尤其是他坚持提人丶你被迫同意的场景,记录下来!明白吗?」 「明白了!丁市长!」程度立刻领会了意图,这是要把「责任」和「后续可能发生的一切」,通过完备的手续,牢牢绑在侯亮平身上。 「嗯,」丁义珍满意地嗯了一声,「办漂亮点。等他带着蔡成功一离开,马上给我打电话。」 挂断和程度的电话,丁义珍立刻叫来秘书小陈:「之前准备好的那份《关于蔡成功认罪及大风厂事件处置进展的全面报告》,立刻给我最终核对一遍。」 小陈迅速将报告呈上。报告详细列举了:蔡成功对多项经济犯罪认罪;其名下资产已全部冻结并进入处置程序;追回的股东非法所得及政府垫付资金已为全体职工补缴齐社保;符合条件的老职工已开始办理退休;116事件伤员大部分痊愈出院;下岗职工再就业安置率超过80%,部分已上岗,部分在培训;职工群体情绪稳定,对政府工作表示满意和感谢…… 丁义珍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关键数据和结论无误,尤其是「蔡成功认罪」和「职工问题基本解决」这两点非常突出。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将报告递还给小陈:「先不发,等我指令。」 他坐回椅子,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程度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丁市长,侯亮平把人提走了。按您的吩咐,我先拒后让,他签了字,现场录像也准备好了。」 「很好。」丁义珍只说了一句,便挂断电话。他立刻按下内部通话键:「小陈,立刻把那份报告,全文发布到工作组官网专栏,最醒目位置!同时,以工作组新闻通稿的形式,发给所有主要媒体!」 「是!马上发布!」 几分钟后,京州市政府官网「大风厂事件处置专栏」被刷新,一份题为《大风厂事件取得决定性胜利:主犯认罪丶职工安置圆满丶社会恢复稳定》的长篇报告赫然置顶。几乎同时,各大媒体的新闻客户端也收到了内容详实的通稿。 报告以无可辩驳的数据和「事实」,向全社会宣告:大风厂事件,在市委市政府的坚强领导和丁义珍副市长的直接指挥下,已经基本得到解决!罪魁祸首认罪伏法,职工权益得到保障,社会创伤正在愈合。 报告一出,舆论哗然,随即是一片赞誉之声。尤其是大风厂的职工和家属,看到社保补缴丶退休办理丶就业安置等实实在在的进展,积压多日的怨气转化为对政府的感激。官网评论区丶社交媒体上,「感谢政府」丶「丁市长辛苦了」丶「问题终于解决了」的留言迅速刷屏。之前关于资金去向丶关于审讯细节的零星质疑,瞬间被这片「胜利」的声浪淹没。 而就在这满屏的「圆满解决」和「衷心感谢」中,侯亮平正带着刚刚从光明分局接出来的丶神情萎靡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蔡成功,驶向省检察院指定的审讯地点。他还不知道,自己千辛万苦争取来的「突破」,在丁义珍精准的舆论操控下,已经变成了从一场「已取得决定性胜利」的战役中,强行拖走一个「已认罪」的次要人物的古怪行为。他更不知道,一份签着他名字的提人手续和可能存在的录像,已经将他与蔡成功牢牢绑定。 丁义珍站在办公室窗前: 「哼,跟我斗?棋盘都快收了,你才拿到一颗棋子,而且是一颗所有人都认为已经『无用』的棋子。侯亮平啊侯亮平,这局,你输定了。」 李达康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时,他刚批阅完一份关于开发区用地规划的文件,正在揉着发酸的眼角。看到来电显示是丁义珍,他眉头微蹙,预感可能又是关于大风厂的棘手事。 「达康书记,是我,丁义珍。」电话那头,丁义珍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少了些沉稳,多了几分急促和凝重。 「义珍啊,什麽事?」李达康放下手,身体靠向椅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达康书记,侯亮平……他又来了。」丁义珍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请示意味,「这次直接带着人,堵到我办公室门口了,态度比上次更坚决,非要立刻提审蔡成功。」 李达康的眉头瞬间锁紧,一股无名火「噌」地蹿了上来。这个侯亮平,真是阴魂不散!上次被拒绝,这才消停几天?居然又找上门来,还直接去堵丁义珍?简直是目中无人,蹬鼻子上脸! 「把他给我顶回去!」李达康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就说是我的意思!蔡成功是京州大风厂案件的核心嫌疑人,其审讯工作由市委市政府授权的专项工作组全权负责!没有工作组的批准,任何非工作组人员,一律不得接触!你让他有什麽事,按程序先向省院打报告,省院再跟我们市委协调!想这麽随随便便就来提人,门都没有!」 第 96章 上面下来的速度就是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态度可以客气点,但原则必须坚持!他侯亮平要是再纠缠,你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随即传来丁义珍一声压抑的丶近乎叹息的声音:「达康书记……晚了。这次……恐怕顶不回去了。」 「什麽意思?」李达康的心往下一沉。 「他这次……是拿着沙瑞金书记给的『尚方宝剑』来的。」丁义珍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透着力不从心,「不是口头打招呼,是省委办公厅正式下发的协调文件,白纸黑字,盖着大印。」 李达康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沙瑞金……居然直接下文件了?为了侯亮平见蔡成功这件事,直接以省委办公厅的名义行文? 「文件你看到了?」李达康的声音有些发乾。 「看到了,原件在我手里。」丁义珍肯定道,「是侯亮平亲自带来的。上面沙书记的批示精神很清楚,办公厅的措辞也很正式。达康书记,这次……不让他提人,是不可能了。我们如果硬顶,就是公开对抗省委的决定,对抗沙书记的指示。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也完全没有必要。」 丁义珍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达康心头的怒火上,却激起了更深的寒意和一种被更高层级力量介入丶束缚住手脚的无力感。 李达康沉默了。他知道丁义珍说的是事实。在汉东,沙瑞金是绝对的一把手。他亲自批示丶办公厅正式行文的事情,除非有极其特殊和过硬的理由,否则没有任何一个下级党委和政府敢公开违抗。如果因为拒绝配合省反贪局审讯,而被扣上「不服从省委领导」丶「阻碍反腐败工作」的帽子,那政治代价就太大了。 「好。」终于,李达康开口了,只说了这一个字。这个字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无奈丶妥协丶隐忍,以及一丝对沙瑞金此举用意的重新评估和警惕。 「我知道了。」他补充道,语气已经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既然是省委的正式决定,那……就按文件要求办吧。」 挂断电话,李达康缓缓靠回椅背,他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省委小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汉东省的核心领导层及相关厅局负责人。这是每周一次的省委重点工作碰头会。 沙瑞金坐在主位,正听取关于近期几项重点工作的汇报。轮到李达康汇报京州市的工作时,他着重谈到了大风厂事件的处置情况。 「瑞金书记,各位领导,」李达康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关于京州大风厂『116』事件及后续处置工作,在省委的关心和指导下,在京州市委市政府的直接指挥下,特别是丁义珍同志带领的工作组全力以赴丶攻坚克难,目前已经取得了决定性丶根本性的胜利。」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逐项列举: 「第一,案件侦办取得重大突破。主要犯罪嫌疑人丶原大风厂厂长蔡成功,对其涉嫌的职务侵占丶挪用资金丶伪造公司文件丶欺诈等多项犯罪事实,已经供认不讳,签署了详细认罪书。相关证据链已基本固定。」 「第二,追赃挽损工作成效显着。蔡成功及其关联人员名下资产已全部被查封丶冻结,正在依法评估处置。其他涉案股东的非法分红也已基本追缴到位。政府已先行垫资,为大风厂全体在册职工一次性补缴齐了历史拖欠的全部社会保险费用。」 「第三,职工安置与善后圆满落地。截至目前,超过85%的下岗职工已通过公益性岗位安置丶市场化就业丶技能培训后就业等方式落实了工作岗位,其馀人员正在对接中。『116』事件中受伤的员工,除极少数重伤员仍需治疗外,已全部治愈出院,医疗费用由政府专项帐户全额保障。符合退休条件的老师傅们,正在分批办理退休手续,下个月起就可以领取养老金。」 「第四,社会秩序与舆论完全平稳。职工及家属情绪稳定,对政府的处置结果普遍表示满意和感谢。相关情况我们已通过官网等渠道向社会做了全面丶透明的通报,反响积极正面。」 李达康的汇报,数据详实,结论肯定,听起来完全是一份「胜利捷报」。他最后总结道:「可以说,大风厂这个曾经一度严重影响我市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信心的『火药桶』,已经被成功拆除,相关问题已得到基本解决,后续只剩下一些程序性的善后工作。」 沙瑞金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当听到李达康说蔡成功已经「供认不讳」丶「签署认罪书」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等李达康全部汇报完,他抬起眼,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些微妙。 「嗯,不错。」沙瑞金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和,「达康同志汇报得很全面,看来京州在处理这个复杂群体性事件上,确实下了功夫,也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与会众人,语气似乎带着感慨,又似乎意有所指: 「尤其是这个办案效率,很值得肯定嘛。我记得……我才刚安排侯亮平同志,以省反贪局的名义,参与一下对蔡成功的审讯工作,想着或许能从不同角度,更快地撬开他的嘴,查明一些可能存在的关联问题。」 他看向李达康,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看看,这上面下来的同志,办案思路和效率就是不一样啊!我刚协调让侯亮平同志介入,这结果就迅速出来了?看来,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确实效果显着。丁义珍同志之前要是早点配合,不拦着,说不定这个案子,还能破得更快丶更彻底一些?」 第 97章 哦,是吗?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表扬侯亮平,肯定省里的协调作用,但稍微敏感一点的人都能听出来,这分明是在质疑京州之前的工作效率,甚至暗指丁义珍之前的阻挠拖延了案情,而省里沙瑞金的介入才迅速打开了局面。同时,也巧妙地把「迅速出结果」的功劳,揽到了「上面下来的」侯亮平以及背后协调的沙瑞金自己头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一些知道内情或嗅觉敏锐的干部,已经悄悄低下了头,或者装作认真记录,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李达康的脸上没有什麽波澜,但眼神微微凝了一下。 他迎着沙瑞金的目光,语气依旧平稳恭敬,但吐出的字却清晰无比: 「沙书记,关于案件的突破时间,我需要向您说明一下。蔡成功认罪,以及主要犯罪事实的固定,是在昨天下午就已经完成了的。相关报告,丁义珍同志在昨晚就已经整理好,并向我做了专题汇报。只是因为时间比较晚了,考虑到您日理万机,我就没有连夜打扰您。今天官网发布的,也是基于昨天已经取得的成果整理的通稿。」 他略微停顿,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时间事实: 「所以,侯亮平同志今天才接手参与审讯,实际上是在我们京州工作组已经完成主要侦办工作丶取得决定性突破之后。当然,省反贪局的介入,对于后续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核查,肯定也是有帮助的。」 「……」 沙瑞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转动钢笔的手指停了下来。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充满了难言的尴尬。 昨天就破了?昨晚就汇报了?侯亮平今天去,其实是接手了一个「已经煮熟了的鸭子」?那自己刚才那番「上面同志效率高」丶「早点配合破更快」的感慨和隐隐的居功,岂不是成了…… 沙瑞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正常的肤色转为一种竭力压抑的暗红,尤其是耳根部位。他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仿佛能感受到会议室里那些低垂的目光中蕴含的复杂情绪:惊讶丶了然丶尴尬丶甚至可能有一丝隐藏的嘲弄。 他在极短的失态后,迅速调整了呼吸和表情,但那抹不自然的红晕还是残留了片刻。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掩饰了片刻的窘迫。 放下茶杯时,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只是眼神比刚才深邃了许多,也冷了一些。 「哦……是吗?」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语速比刚才略快了一点,「破了就行。案子能顺利解决,职工权益得到保障,这是最重要的。京州市委和丁义珍同志的工作组,辛苦了。」 他没有再提侯亮平,也没有再提「效率」和「配合」。短短两句话,试图将刚才的尴尬轻轻揭过,重新把焦点拉回到「结果好就行」的共识上。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散会。」沙瑞金没再看李达康,也没等其他人反应,率先站起身,拿起笔记本和水杯,步履略显急促地离开了会议室。 与会人员们这才仿佛松了口气,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彼此之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但没人敢议论什麽,都低着头默默鱼贯而出。 李达康收拾文件的速度比平时稍慢了一些,等他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他脸上没什麽特别的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平静下的一丝沉郁。 「达康书记,留步。」 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李达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正缓步走来,脸上带着他惯常的丶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 「育良书记。」李达康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沿着宽敞的走廊向外走去。高育良侧头看着李达康,语气关切,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达康书记,今天这会……是有什麽不顺心的事吗?我看你汇报的时候,气色似乎不大好。」 李达康脚步不停,目光直视前方,嘴角扯出一个没什麽温度的弧度:「育良书记怎麽这麽说?汇报工作而已,按事实说话,能有什麽不顺心?」 高育良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麽意味,但话却说得意味深长:「是吗?我可很少见到,咱们达康书记在向瑞金书记汇报工作时,如此……嗯,如此『较真』,甚至有点不留情面啊。今天这是……对事?还是对人?」 李达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地走了几步,斟酌词句。 「育良书记,」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咱们这位空降来的省委书记……来者不善啊。」 高育良眉毛微挑,没有接话,只是做了一个「愿闻其详」的倾听姿态。 李达康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不满和警惕:「这一来汉东,第一把火,就把赵立春书记在任时议定的丶已经基本成熟的干部提任名单给冻结了。说是要『重新考察』,『优化结构』。这一冻,伤了多少干部的心,打乱了多少工作部署?这不明摆着是要立威,要重新洗牌吗?」 高育良微微点头,若有所思:「瑞金书记初来乍到,谨慎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干部任用,确实需要慎重。」 「光是慎重也就罢了。」李达康话锋一转,「紧接着,他又把谁给弄来了?你那个得意门生——侯亮平!」 他侧头看了高育良一眼,目光锐利:「直接从最高检空降省反贪局局长!育良书记,您这位学生,我可是久闻大名了。能力怎麽样,我不做评价。但他这一来,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四处点火,搅得京州不得安宁!尤其是揪着大风厂那点事,上蹿下跳,非要插手我们地方上已经基本处理完毕的案件!今天沙书记在会上那态度,你也看到了,分明就是给他撑腰!」 第 98章 我不同意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变得深沉。他没有否认侯亮平是自己的学生,但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亲近或维护,只是平静地说:「亮平嘛……能力确实是有的,在最高检也办过几个漂亮的案子。就是年轻,有时候……行事风格确实跳脱了些,不太懂得含蓄和变通。」 李达康接过话头,语气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何止是跳脱?育良书记,我看他是不懂规矩,不守规矩!汉东有汉东的实际情况,有多年形成的丶有效的工作方法和政治生态。他一个外来户,仗着有尚方宝剑,就想横冲直撞,打破一切常规?今天他可以为了查案,不顾大局,硬闯我们的工作组;明天他是不是就可以为了别的什麽,把手伸到其他更敏感的领域?」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视高育良,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育良书记,你是他的老师,也是主管公检法的书记。该给他紧紧咒了!好好管教管教,让他明白,在汉东办事,要讲政治,顾大局,守规矩!别让他仗着自己那点背景和所谓的『正义感』,真来个大闹天宫!到时候,他掀的可不只是某个案子,某个人的盖子,他掀的,可能是咱们汉东好不容易维持的稳定局面!这个责任,你我都担待不起!」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变化,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些复杂的思量。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达康书记的担心,我明白。年轻干部有冲劲是好事,但确实需要正确的引导,不能蛮干。亮平那边,有机会我会跟他谈谈。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说到底,他是省管干部,更是反贪战线的尖兵。他的具体工作,有季昌明检察长领导,也有瑞金书记的关注。我们作为地方党委,既要支持他们依法独立办案,也要确保各项工作在正确的轨道上运行。这个度,需要把握好。」 李达康深深地看了高育良一眼,知道这个老狐狸不会轻易表态。他也不再逼迫,点了点头:「育良书记心里有数就好。我也是为了汉东的大局着想。走吧。」 夜已深,省委家属院李达康住所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寒意。欧阳菁罕见地主动回家。 李达康坐在书桌后,看着不请自来的妻子。 欧阳菁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达康,汉东我不能再待了。侯亮平已经盯上了我,虽然证据我处理了,但谁知道蔡成功还会说出什麽?我打算……出国避避风头。」 李达康的眼皮跳了跳,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冰冷而坚决:「出国避风头?欧阳,你现在是什麽身份?是京州城市银行的副行长!是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妻子!你在这个时候突然出国,别人会怎麽想?舆论会怎麽发酵?侯亮平会怎麽借题发挥?你这是要把我,彻底放在火上烤!我绝不同意!我李达康,也绝不允许自己变成一个『裸官』!」 「裸官」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这不仅关乎个人仕途,更是一种政治上的绝境。 欧阳菁似乎早就料到丈夫的反应,她没有激动,反而露出一丝凄然又带着算计的笑容:「你不同意?那如果……我同意跟你离婚呢?」 李达康猛地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离婚? 欧阳菁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离婚了,我就只是欧阳菁,一个前银行职员。我出国,跟你李达康书记,就没有直接关系了。舆论的压力会小很多。这对你,也是一种保护。」 李达康的呼吸粗重起来,他紧紧盯着妻子:「这就是你打的好算盘?」 欧阳菁避开他质问的眼神,声音低了下去:「要我同意离婚,可以,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麽条件?」李达康的心不断下沉,预感不会是什麽好事。 欧阳菁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王大陆。当年那件事……终归是你对不起他。这些年,我在银行系统,他没少帮我,也借我的关系,拓展了不少业务,算是互相扶持吧。我要走了,这一走,可能……我想在走之前,最后再帮他一把,也算……还了这些年的情分,让你我心里都少点亏欠。」 「你想怎样?」李达康的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光明峰项目。」欧阳菁吐出这几个字,观察着丈夫的脸色,「这是京州未来几年最大的开发项目,多少企业挤破头都想分一杯羹。你看……有没有什麽合适的丶有油水的子项目,或者配套工程,能交给大陆集团来做?不用你亲自出面,只要……给下面的人,递个话。以大陆集团的实力和你李达康的面子,这应该不难吧?」 「不可能!」李达康霍地站起,因为愤怒,声音都有些发抖,「欧阳菁,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让我用手中的权力,谋取不法利益?还是在光明峰这种省委都盯着的重点项目上?!我李达康绝不会做这种肮脏交易!他王大陆要是有实力,就自己凭本事去竞标!想走歪门邪道,门都没有!」 欧阳菁也激动起来:「怎麽就是肮脏交易了?大陆集团有资质,有经验!你不过是顺水推舟,给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而已!李达康,你别把自己说得那麽清高!官场上这种事还少吗?凭什麽别人做得,你就做不得?你只要给丁义珍打个电话,他能不听你的?这对他丁义珍也没什麽损失,还能卖你个人情!你现在处境这麽难,沙瑞金虎视眈眈,侯亮平步步紧逼,多一个像王大陆这样有实力的『朋友』支持你,有什麽不好?」 「闭嘴!」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欧阳菁,我告诉你!原则就是原则,底线就是底线!我李达康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搞这些歪门邪道,靠的是对党和人民的忠诚,是兢兢业业的工作!你想用离婚来要挟我以权谋私?你做梦!我宁可做个裸官,也绝不会向这种肮脏的事情低头!你出国的事,我不同意!帮王大陆的事,更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第 99章 市长还会看相? 「李达康!你……你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欧阳菁气得脸色发白,指着李达康,「好!你不帮是吧?你不帮,我也有我的办法!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包,狠狠瞪了李达康一眼,转身摔门而去。巨大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李达康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用力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果然,第二天上午,正在办公室玩游戏的丁义珍,接到了欧阳菁亲自打来的电话。 欧阳菁:「丁市长,忙着呢?没打扰你工作吧?」 丁义珍连忙客气道:「欧阳行长,您好您好!不打扰,达康书记有什麽指示?」 「哪有什麽指示。」欧阳菁轻笑,「就是好久没见了,想约你中午一起吃个便饭,聊聊天。听说你最近为了大风厂的事,忙得脚不沾地,辛苦了。达康在家里也总提起你,说你能力强,肯干事。」 丁义珍心中一动。欧阳菁突然约饭,还特意提到李达康的「表扬」,这绝非寻常。他立刻警觉起来,但面上依旧热情:「欧阳行长您太客气了!都是李书记领导有方,我们下面跑跑腿。您约饭,是我的荣幸。时间地点您定,我一定准时到。」 「那就好,地方我一会儿发给你。中午见。」欧阳菁满意地挂了电话。 中午,一家僻静的高档餐厅包间里。 欧阳菁早已等候,见到丁义珍,笑容得体地起身寒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看似融洽。 欧阳菁看似随意地切入了正题:「丁市长,光明峰项目推进得还顺利吧?听说很多企业都眼红得很。」 丁义珍谨慎地回答:「各项工作都在稳步推进。确实很多优秀企业都表达了强烈的参与意愿,我们正在依法依规进行筛选和洽谈。」 「嗯,依法依规好。」欧阳菁点点头,话锋一转,「我有个老朋友,王大陆,他的大陆集团,不知道丁市长有没有印象?也算是咱们省里实力不错的民营企业了,尤其在基建和配套方面很有经验。」 丁义珍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听说过,大陆集团名声在外。」 欧阳菁放下酒杯:「丁市长,不瞒你说。达康他……之前欠了王大陆个人情。这次光明峰项目,是个机会。达康不方便直接说话,但他的意思呢,是希望丁市长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能够酌情考虑,给大陆集团一个公平展示的机会。如果他们的方案确实有竞争力,价格也合理,同等条件下……是不是可以优先考虑一下?也算是……了却达康一桩心事,支持一下本地优秀企业嘛。」 丁义珍:「欧阳行长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欧阳菁脸上的优雅笑容僵住了,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反问:「我?我怎麽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丁义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放下,然后才抬起眼皮,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欧阳菁的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巫蛊般的阴冷: 「我看欧阳行长……印堂发黑,眉眼间隐有晦涩之气,怕是近期有牢狱血光之灾啊。不得不防。」 「你胡说什麽?!」欧阳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惊怒,但眼底深处掠过的那一丝恐慌却出卖了她。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强压下去,挤出一点冷笑:「丁市长什麽时候还学会看相了?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还是少说为好。」 丁义珍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 「是不是封建迷信,欧阳行长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听说……欧阳行长最近不是在为了出国的事,四处活动,悄悄办理手续吗?怎麽,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的位置坐腻了?还是觉得……外面的空气更清新?」 欧阳菁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布。她办理出国手续的事极为隐秘,连李达康都是她昨晚才告知,丁义珍怎麽会知道?难道李达康告诉他了?不,李达康不会,他正极力反对。 「你……你到底知道什麽?」她的声音已经彻底失去了镇定,带着惊疑和恐惧。 丁义珍轻轻晃着酒杯里的残酒,慢悠悠地说: 「我知道什麽?欧阳行长,蔡成功的案子,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负责。他交代了什麽,没交代什麽,哪些线索查到了哪里,哪些证据可能指向谁……你说,我应该知道什麽?」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欧阳菁心上。蔡成功!那个该死的蔡成功!他果然交代了?交代了多少?丁义珍这是在暗示,他已经掌握了蔡成功行贿的证据,并且知道受贿者就是她欧阳菁! 「是你……是你告诉李达康的?」欧阳菁脱口而出,声音乾涩。 丁义珍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重复了最初那句话,但这次每个字都重若千钧:「欧阳行长,与其操心王大陆的生意,不如……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欧阳菁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但她毕竟不是普通妇人,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势:「我自有打算!不劳丁市长费心!」 「打算?出国?」丁义珍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跑不了。你以为你提前知道了,就高枕无忧了?省反贪局,尤其是那位侯亮平局长,已经像猎犬一样死死盯上你了。你的行踪,恐怕早就被纳入监控范围。你现在任何异常的举动,都是在给他们送信号,加速你的暴露。」 欧阳菁被他说得冷汗涔涔,丁义珍描绘的场景,正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这个……就不用丁市长管了。」她嘴硬道,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你就说,王大陆的事,到底能不能帮这个忙?就算……看在我和达康的面子上。」 第 100章 交易 丁义珍看着她「帮忙的事,另说。不过……关于你自身的困境,我倒是有个办法,或许可以让你……脱身。」 欧阳菁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什麽办法?」 丁义珍却卖起了关子,神秘地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边说,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个用红色丝绸小布袋装着的东西,轻轻推到欧阳菁面前的桌布上。 那东西不大,透过薄薄的丝绸,能看出是个挂坠的轮廓。 「这个,你随身带着,任何时候都不要离身。」丁义珍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时机一到,它自能助你脱困。」 欧阳菁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红色小布袋,又看看丁义珍高深莫测的脸。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解开袋口的抽绳,里面滑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玉质洁白细腻,雕工简洁,中间一个圆孔,穿着一条黑色的编织绳。看起来就是一枚普通的玉饰,并无特殊之处。 「这……这是?」欧阳菁完全糊涂了。一枚平安扣?能助她脱困?这丁义珍到底在玩什麽把戏?故弄玄虚? 「平安扣,保平安嘛。」丁义珍轻描淡写地说,重新拿起筷子,仿佛刚才那段惊心动魄的对话从未发生,「欧阳行长就当是个心理安慰也好。至于王大陆的事……我会酌情考虑的,但也请欧阳行长理解,一切要在法律和政策框架内。但是也得请欧阳行长帮个忙,咱们算是互帮互助。」 欧阳箐:「什麽忙?」 丁义珍:「演戏。」 「演戏?」欧阳菁一愣,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演什麽戏?」 丁义珍微微一笑「第一,照常上你的班,该干嘛干嘛,暂时不要提辞职。辞职动静太大,等于不打自招,告诉所有人你要跑。」 欧阳菁眉头紧锁:「不辞职?那我出国了,工作怎麽办?这不是留个烂摊子?」 丁义珍摆摆手,打断她的疑虑:「这就是『演戏』的一部分。你听我说完。」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和达康书记,正式向组织提交一份离婚申请。」 欧阳菁的心猛地一沉。离婚?虽然她昨晚以此要挟李达康,但那更多是谈判筹码。真要走到这一步,而且是作为「演戏」的一部分…… 丁义珍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补充道:「只是申请,不是立刻办。离婚冷静期很长,足够操作了。」 「第三,」丁义珍继续他的部署,「在提交离婚申请后,你可以开始正常办理签证手续。然后,买张机票,出国。」 欧阳菁越听越糊涂,忍不住打断:「丁市长,你绕了这麽大一圈,又是离婚,又是办签证买机票……这不还是出国吗?你刚才还说反贪局盯着我,我出不了国!」 丁义珍看着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笑容:「没错,我是说你出不了国。但我要你做的,就是做出出国的姿态。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走掉吧?你要相信我的判断——你出不了国。」 欧阳菁被他的逻辑绕得有些头晕,但那份笃定又让她生出一丝荒诞的希望:「你就那麽确定?万一……万一我运气好,真出去了呢?」 丁义珍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能不能,你按我说的做,不就知道了?这是一场对你而言稳赚不赔的『测试』。如果,我是说万一,你真的侥幸出去了,那恭喜你,海阔天空,你可以一去不复返,彻底解脱。」 欧阳菁沉默了,丁义珍描绘的两种结果,前一种是她梦寐以求的,后一种……似乎也比坐以待毙强。这确实像他说的,似乎没有损失。 「你……你到底想干什麽?」她终于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你为什麽要『帮』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麽?」 丁义珍看着她,目光深邃,缓缓吐出两个字:「交易。」 「我和你之间,这是一场交易。你按我的剧本演好你的戏,配合我的安排。而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力让你『软着陆』,至少,不会让你摔得粉身碎骨。至于我想得到什麽……」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一个更可控的局面,李书记一份更牢固的信任和依赖。这些,对你我都有利,不是吗?」 「好。我答应你。按你说的做。」 丁义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举起了茶杯:「欧阳行长是聪明人。为了我们……合作顺利。」 欧阳菁看着手里冰凉温润的平安扣,又看看已经开始若无其事夹菜的丁义珍,心中乱成一团麻。丁义珍知道她的秘密,掌握着她的把柄,却又给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护身符」。他到底是想干什麽? 她试图从丁义珍脸上看出些端倪,但对方已经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官员面孔,只是偶尔投来一瞥意味深长的目光。 这顿饭再也吃不下去了。欧阳菁将平安扣紧紧攥在手心,感觉那玉石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今天不可能从丁义珍这里得到明确的答案了。 「丁市长日理万机,我就不多打扰了。」她勉强维持着风度,站起身,「谢谢您的……提醒和礼物。我先告辞了。」 「欧阳行长慢走。」丁义珍也站起身,笑容可掬,亲自为她拉开了包间的门。 省反贪局,侦查一处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熬夜加班特有的咖啡味和纸张油墨味,气氛凝重。 侯亮平站在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贴着蔡成功丶欧阳菁丶大风厂资金流向的简图和各种问号。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列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分析报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陆亦可推门进来,脸色同样不好看,将另一份文件递给侯亮平:「侯局,技术组那边对蔡成功提供的几个银行卡号进行了深度追踪和穿透核查。结果……很不理想。」 第 101章 你到底想干嘛? 侯亮平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沉。报告显示,蔡成功交代的那几张用于给欧阳菁输送「好处」的银行卡,要麽是早已注销的「僵尸户」,要麽就是小额多次取现,最后一笔交易停留在半年多以前,之后再无活动。资金炼在关键节点上彻底断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也就是说,光凭蔡成功的口供和这些断头流水,我们根本证明不了欧阳菁拿到过这些钱,更证明不了她知道钱的来源?」侯亮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 「目前看,证据链非常脆弱。」陆亦可叹了口气,「蔡成功的证言是孤证,而且他本身问题严重,证词效力会打折扣。银行卡流水只能证明钱转出去了,证明不了欧阳菁收到了。她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道这些卡的存在。如果我们拿不出她实际使用这些资金,或者她与这些帐户存在直接关联的证据,很难立案,更别说采取强制措施了。」 侯亮平一拳轻轻砸在白板上:「欧阳菁肯定处理过这些卡!丁义珍上次在电话里那麽笃定地说蔡成功『已经认罪』,却对资金去向和欧阳菁闭口不谈,就是在堵我们这个方向!他们一定抢先一步做了手脚!」 正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一名年轻的侦查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侯局,陆处,监控组有最新情况汇报!」 「进来说!」侯亮平立刻转身。 侦查员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我们通过技术手段监控到,欧阳菁于昨天下午,通过线上渠道正式提交了因私出国护照的办理申请,目的地填的是加拿大,事由是旅游。申请已经进入受理流程。」 「她要跑?!」侯亮平和陆亦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一丝被证实的寒意。欧阳菁果然坐不住了! 还没等他们从这个消息中消化过来,另一名负责外围调查的侦查员也匆匆走了进来,语气急促:「侯局,陆处,刚收到民政局那边的朋友私下传来的消息——欧阳菁和李达康书记,今天上午向京州市委组织部和民政局正式提交了离婚申请!理由是『感情破裂,长期分居』。」 「离婚?这个时候离婚?!」陆亦可失声道,「这太反常了!李达康现在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欧阳菁又处于被调查的敏感期,他们怎麽会选在这个时候离婚?」 「这是切割!」侯亮平猛地转过身,眼中锐光闪烁,「政治切割!家庭切割!欧阳菁想跑。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语气也激动起来:「这说明什麽?说明欧阳菁自己已经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我们在调查她,她选择跑路,说明蔡成功说的都是真的。」 陆亦可却比他冷静一些,她皱着眉分析:「侯局,你说的有道理。但这会不会……太快了?太明显了?欧阳菁如果真的想跑,不应该更隐秘吗?这麽大张旗鼓地办护照?李达康就算要切割,不能等风头过去再悄悄办吗?现在提交离婚申请,不是等于向所有人宣告他们家出问题了吗?这不符合常理。」 「也许他们就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侯亮平踱着步,「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用公开的动作来掩饰真实意图?」 他停下脚步,眼神坚定:「不管他们是什麽打算,这两个动作,都给了我们明确的信号——欧阳菁这条线,是对的!她身上肯定有大问题!而且,他们准备动了!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侯局,我们现在证据不足,贸然行动的话……」陆亦可提醒道。 「证据不足就去找!」侯亮平斩钉截铁,「欧阳菁要办护照,要离婚,这就是突破口!查她最近所有的通讯记录丶银行流水丶社交往来!查她提交离婚申请前后,和李达康有没有异常接触!查她办理护照的各个环节,有没有人协助,资金来源是什麽!还有,盯死她!如果她真想跑,立马抓人。」 他看向两名侦查员:「立刻把这两个情况形成简报,我要马上向季检察长汇报!申请对欧阳菁进行更严密的布控和调查授权!同时,协调出入境管理部门,对她的护照申请……适当『关注』,延缓一下进度,但不能完全卡死,避免打草惊蛇。」 「是!」侦查员们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和陆亦可。侯亮平重新看向白板上欧阳菁的名字,手指在上面重重一点。 「欧阳菁,你终于慌了。离婚?出国?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看不见的对手宣战,「蔡成功的嘴我们撬开了,你的马脚也露出来了。」 陆亦可看着侯亮平充满斗志的背影,心中的忧虑却并未减少。欧阳菁和李达康这突兀而同步的动作,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像是一个过于清晰的诱饵。但侯亮平已经做出了判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走廊的喧嚣,但隔绝不了室内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紧张气氛。 侯亮平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汇报材料。他刚刚用最精炼的语言,向季昌明汇报了蔡成功关于银行卡的指认,以及刚刚获取的丶欧阳菁同步提交离婚申请和办理出国护照这两条爆炸性的动态。 季昌明坐在高背椅里,身体微微后仰,手指无意识地反覆按压着太阳穴。听完侯亮平的汇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拿起桌上那份材料,又快速扫了几眼,然后重重地将其拍在桌面上。 「啪!」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季昌明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侯亮平: 「侯亮平!你就拿着这些东西——一份孤证口供,几张断头流水,再加上人家两口子闹离婚丶办护照的私事——你就让我拿着这个,去向省委丶向更高层面申请,启动对一位副部级领导干部配偶的正式调查?!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麽?!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第 102章 丁义珍看电影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几乎是低吼出来:「你这是要害死我啊!侯亮平!」 侯亮平面对上司的暴怒,并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急切而坚定:「季检!我知道证据还不充分,但情况紧急!欧阳菁提交离婚申请和办理护照,这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而且是在蔡成功交代之后!这绝不是巧合!这是切割和出逃的前兆!如果我们现在不采取行动,等她真把护照办下来,买张机票飞走了,到时候就真成了无头公案!蔡成功这条线就彻底断了!欧阳菁的问题就可能永远石沉大海!我们怎麽对的起陈海!」 「那也要有证据!」季昌明厉声打断他,手指用力敲着桌面,「检察院办案,讲的是证据确凿,程序合法!不是靠猜测,靠联想!欧阳菁是李达康的妻子,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是省委常委!对他的家人启动调查,需要什麽级别的审批?需要多麽扎实的初核证据?你心里没数吗?!就凭蔡成功那一面之词?就凭她离婚丶办护照?她还没离婚呢?一天没离,就还是达康书记的妻子。侯亮平,你是从最高检下来的,这种程序的严肃性和敏感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语气依旧严厉:「你想办案,想挖出真相,我理解!但你不能把省检察院,把我季昌明,架在火上烤!没有铁证,我们拿什麽去面对李达康的质问?拿什麽去应对产生的巨大政治风波和舆论压力?沙书记就算支持你查,他也要对全省的稳定负责!没有过硬的证据,他敢批吗?!」 侯亮平知道季昌明说的都是现实,是横亘在他面前最坚固的体制高墙。但他不甘心,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欧阳菁登上飞机,消失在云层后的场景。 「季检,机会稍纵即逝!欧阳菁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她动作越多,破绽就可能越多!如果我们因为她身份特殊就畏首畏尾,等她真跑了,我们就算拿到尚方宝剑,又有什麽用?」侯亮平据理力争。 季昌明看着眼前这个执拗的下属,心中五味杂陈。他欣赏侯亮平的冲劲和敏锐,但也头疼他这种不顾后果的莽撞。他重新坐回椅子,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办公室里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季昌明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侯亮平,你不是要查吗?好,我给你机会。」 他盯着侯亮平,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不以省检察院的名义正式上报,也不申请对欧阳菁采取任何强制措施或边控。但是,我授权你,以省反贪局侦查一处前期初核的名义,调动你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用尽一切合法合规的手段,对欧阳菁涉嫌的问题,进行秘密的丶高效率的外围调查!」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加重:「但是,我有一个前提,也是给你的最后期限——在欧阳菁的护照正式办下来,或者她购买机票确定离境日期之前,你必须给我拿到能够初步证实蔡成功指控的丶具有说服力的证据!不需要铁证如山,但至少要有能摆上台面丶能让领导觉得有必要启动正式调查的东西!」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你还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而欧阳菁又已经准备离境……侯亮平,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到时候,人跑了,案子黄了,所有的责任,所有的板子,我第一个就拿你试问!你听懂了吗?」 这既是授权,也是军令状,更是一道紧箍咒。季昌明把球踢回给了侯亮平,把压力也全部转移到了他身上。成功了,是省院领导有方丶侦查得力;失败了,就是侯亮平个人能力不足丶贻误战机。 侯亮平胸膛起伏: 「是!季检!我明白了!我一定在欧阳菁出境之前,找到关键证据!」 「不是找到,是拿到!」季昌明纠正道,「我要看得见丶摸得着的东西!去吧,时间不等人!」 侯亮平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材料,转身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季昌明看着关上的房门,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知道,自己把侯亮平这把刀放出去了,这把刀可能刺穿迷雾,也可能伤及自身,甚至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祈祷,侯亮平这把「京城来的利刃」,这次真的能快丶准丶狠地找到要害,而不是砍在铁板上,崩了自己,也连累了整个汉东检察系统。 丁义珍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外,最显眼的是那套紫砂茶具——一只精巧的紫砂壶配着六只小杯,壶嘴正袅袅飘出龙井的清香。 他刚看完一场电影。 敲门声响起。 「进。」 陈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额头上沁着细汗:「丁市长,这是今天需要您过目的文件,还有大风厂事件的最新进展报告。」 「放那儿吧。」丁义珍指了指办公桌一角。 陈秘书尴尬地笑笑:「丁市长,这些文件……」 「不着急。」丁义珍终于将视线转向他,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工作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急。你先坐,陪我喝杯茶。」 陈秘书坐下,看着丁义珍慢条斯理地烫杯丶洗茶丶冲泡。茶香在办公室弥漫开来。 「大风厂那边,现在什麽情况?」丁义珍将一杯茶推到陈秘书面前。 「安置工作基本完成,受伤员工都得到了救治,家属情绪也稳定下来了。」陈秘书端起茶杯,却没心思喝,「就是补偿款的问题,还有……」 「有问题不怕,一个一个解决嘛。」丁义珍打断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先安抚,再处理,按程序来。」 陈秘书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半,市政府第三会议室。 第 103章 还差一个亿 丁义珍站在办公室窗前,手中捧着那只温润的紫砂杯。窗外市政府广场上,几株玉兰花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几乎透明。他抿了一口茶,龙井的清香在舌尖化开。 差不多了,他想。 大风厂事件从爆发到现在已经一个月。火灾救援丶伤员救治丶家属安抚丶资金调查——看似一团乱麻,但在他的调度下,问题正在「一个一个解决」。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放下茶杯,拿起内线电话:「小陈,通知相关部门负责人,三点钟开会,讨论大风厂事件。」 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丁义珍最后一个走进来,步履从容。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绕到窗边,调整了一下百叶窗的角度,让光线不那麽刺眼。 「人都齐了?」他环视一圈,在目光扫过程度时多停留了半秒。 陈秘书点了点头,面前的笔记本已经翻开,钢笔握在手中。 「那开始吧。」丁义珍终于落座,「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大风厂事件,到底有没有圆满解决?还有几天就要开记者招待会了,我们必须把事情落实了,别到时候被人在全国人命民面前挑出问题,那我们京州可丢人丢到全国人民面前去了,各部门挨个说。」 劳动保障局局长刘斌先开口,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116事件火灾受害者中已有297人接受补偿方案,剩馀73人主要是重伤和死亡人员家属,诉求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赔偿标准要参照省级最新指导意见;二是后续康复治疗费用要终身保障;三是子女教育就业要优先安排…」 丁义珍听着,手指在桌下悄悄掐算。前世他给人解灾,也常遇到这种「三件事」——通常是病丶财丶子。套路差不多,先解决最急的,再安抚情绪,最后给点长远承诺。 「这三条诉求,」等刘斌说完,丁义珍缓缓开口,「第一条可以研究,但要有依据;第二条要请医疗专家评估;第三条…教育就业有政策,符合条件当然可以优先。」 「丁市长,」刘斌小心翼翼地说,「这个赔偿标准必须统一,不能开口子,要不然之前接受赔偿的人,要是突然反悔…」 「这个…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嘛,重伤和轻伤不一样,要有人文关怀。但原则还是要坚持的…你们再研究研究。」 「还有呢?」他赶紧转移话题。 财政局副局长张伟民推了推眼镜:「资金方面,目前缺口一亿两千万。如果坚持现有标准,可以从应急基金调剂2000万,剩馀一个亿需要另想办法。审计局建议,可以从蔡成功已冻结资产中提前划拨一部分…」 「钱要用在刀刃上。」丁义珍说,「该花的要花,该省的要省。既要对群众负责,也要对财政负责。详细核算一下,拿个具体方案。」 「还有呢?」 国资委主任王海翻着文件:「大风厂资产评估基本完成,资不抵债是肯定的。但蔡成功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资产的问题,比想像中复杂。目前查实的2.4亿流失资金,只追回了7000万,还有1.7亿去向不明。追查难度很大。这7000万,需要支付员工安置费,社保费,怕是没有多馀的钱再去支付赔偿金的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省督导组的一位成员抬起头,但没说话。 丁义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也就是说,最少还有一个亿的缺口。还有呢?」 公安局局长程度坐直了身体:「涉案人员方面,目前已控制37人,其中9人已被正式逮捕。但调查中发现,部分中层管理人员对蔡成功的违法行为并不知情,只是执行者。如何界定责任,需要明确标准。」 「法律有规定嘛。」丁义珍说,「这是你们公检法的问题,我们政府部门不能越权,也不能干预司法」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们的要求是,要分清个人犯罪和企业经营失误的界限,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影响整个企业职工的情绪,更不能影响社会稳定。」 「还有呢?」丁义珍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依然平稳,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某种压力。「还有吗?大家再想想,有没有遗漏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秒钟,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记者招待会定在下周三。」丁义珍看向大家「还有五天时间。我要一个结论,一个能让社会接受的结论。」 程度深吸一口气:「是,丁市长,请您指示。」 丁义珍看着在座的各位,「什麽是能说的,什麽是不能说的。你们都是老同志了,这个道理应该懂。」 国资委王海:「但是那1.7亿的资金缺口……」 「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丁义珍打断他,「企业经营失误丶投资失败丶市场风险,都可以解释。重要的是,结论要圆满,要经得起推敲。」 国资委王海:「那万一有人在大会上提出异议?」 丁义珍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没有万一,只有事实。而事实是什麽,取决于我们如何呈现。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大风厂的问题要解决,但不能引发更大的问题。这个道理,你们需要明白。」 他站起身:「,大风厂员工,已经安置,社保已补缴。116事件受害者,绝大部分已经妥善安置;流失资金,能追回的部分已经追回;涉案人员,该控制的已经控制。这就是事实,这就是成绩。记者招待会上,我们要展现的是市政府积极作为丶勇于担当的形象。明白吗?」 「明白,丁市长。」 「当然,这是没有找到那1.7亿的处理办法,要是能在报告会之前,找到线索,另当别论。」丁义珍终于开口,「会议就开到这里。将你们手里所有的工作都汇总好,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等召开记者招待会时,向社会公开。散会吧。」 第 104章 锦绣煤矿公司 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走廊的脚步声和远处的电梯提示音。 丁义珍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笔记本合上,钢笔插回笔筒,茶杯的盖子顺时针拧了三圈,确保严丝合缝。 程度站在原地,保持着标准站姿,只有手指微微蜷缩又舒展,暴露着内心的波动。窗外的光线斜射进来,在他脸上划出明暗分界线,左半边在光里,右半边在阴影中。 「坐。」丁义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程度拉开椅子坐下,背脊依然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长的会议桌,桌上残留着刚才会议的痕迹:散落的文件丶半满的矿泉水瓶丶菸灰缸里熄灭的菸蒂。 「蔡成功那笔钱,」丁义珍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1.7亿,不是小数目。你觉得,到底去哪了?」 程度沉吟片刻:「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通过地下钱庄出境的路径基本排除了。我们监控了所有可疑帐户,都没有找到线索。」 「所以还在国内。」 「大概率是。」程度点头,「但我们查了蔡成功名下所有房产丶车辆丶银行存款丶理财产品,加起来不到两千万。剩下的钱,像蒸发了一样。」 丁义珍站起身,踱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浓,市政府广场的灯陆续亮起。他背对着程度,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有些飘忽: 「老话说,财不走空。这麽大一笔钱,总要有个去处。你说,有没有可能…拿去投资了?」 程度皱了皱眉:「我最初也这麽怀疑。但查了他最近三年的资金流水,除了大风厂的正常经营往来,没有大额投资记录。他私人帐户的支出都很规律:房贷丶车贷丶家庭开销丶孩子教育。连股票帐户都没有。」 「那他身边的人呢?」丁义珍转过身,目光锐利,「亲人丶朋友丶信任的人?有没有可能,钱投在别人名下了?」 程度身体微微前倾:「您是说,他出钱,别人出面,只拿乾股?」 「有没有这种可能?」 「有。」程度回答得很快,「而且很常见。很多企业家为了规避风险,都会用亲戚朋友的名义持有资产。特别是…」他顿了顿,「特别是那些来路不那麽乾净的钱。」 丁义珍走回座位,重新坐下。两人对视了几秒。 「查。」丁义珍说,「从他最亲近的人开始查。配偶丶子女丶父母丶兄弟姐妹,然后是堂表亲丶老朋友丶老同学。一层一层查。」 「需要时间。」程度说,「而且如果涉及亲属,调查难度会增大。有些银行和工商部门不太配合,需要市里协调…」 「我给你协调。」丁义珍打断他,「需要什麽文件,我来批。需要哪个部门配合,我来打招呼。但有一点——」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要保密。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调查结果,直接向我汇报。」 程度沉默了两秒,缓缓点头:「明白。」 三天后,深夜十一点。 程度坐在公安局自己的办公室里,窗帘紧闭,桌上摊着一堆材料。菸灰缸里已经塞满了菸蒂,房间里烟雾弥漫。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工商登记信息: 企业名称:汉东省林城市锦绣煤矿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小明 注册资本:8000万元人民币 股东信息: 1.郑小明,持股1% 2.蔡成功,持股59% 3.丁义珍,持股20% 4.侯亮平,持股20% 程度的手指在滑鼠上微微颤抖。 郑小明——蔡成功的小舅子,一个在临州市开小超市的个体户,居然是一家中型煤矿的法人代表和大股东。 蔡成功——这个意料之中。 但丁义珍? 程度又点开股东详细信息。丁义珍的身份证号码丶住址丶签名…全都对得上。入股时间是两年前,正是大风厂开始大规模「扩张」的时候。 还有侯亮平…这个名字也很熟悉。 程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部。三天前会议室里丁义珍的话在耳边回响: 「要保密。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调查结果,直接向我汇报。」 现在他查到了,查到了丁义珍自己的名字。这是试探?是圈套?还是… 程度掐灭烟,重新看向屏幕。他调出煤矿的详细资料:年产量30万吨,手续齐全,环保达标,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看起来是一家完全合法的企业。 但问题是,丁义珍为什麽会把自己的名字直接写在股东名单上? 一个副市长,一个分管国资丶城建的副市长,在一家煤矿企业持股20%——这简直是自杀式操作。稍有常识的官员都不会这麽干,哪怕要收钱,也会通过十几层白手套,绝不会把自己名字亮出来。 除非… 程度突然想到什麽。他快速搜索了煤矿的变更记录。果然,股东变更有三次:第一次,原始股东只有郑小明和蔡成功;第二次,增加了丁义珍;第三次,增加了侯亮平。 丁义珍的名字,几年前就加进去了。 程度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烟雾在日光灯下盘旋上升,像一个个问号。 如果丁义珍真要贪这笔钱,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为什麽要留下这麽明显的把柄?还主动让他来查? 除非… 程度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除非丁义珍自己也不知道。 但这个念头太荒谬了。一个副市长,不知道自己是一家中型煤矿的股东?除非失忆了。 程度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他需要证据,需要逻辑,而不是胡思乱想。 他重新坐直,开始写报告。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终于敲下第一行字: 《关于蔡成功涉案资金流向初步调查情况的报告》 写了两段,又全部删掉。 他换成更谨慎的措辞: 《关于大梁山煤矿有限公司股东情况的查证汇报》 凌晨三点,报告终于写完。程度把它列印出来,只有三页纸,但每句话都斟酌再三。最后他加了一句: 「以上情况有待进一步核实,建议由纪检部门介入调查。」 第 105章 我是不是该避嫌 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麽——一旦这份报告交上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程度把报告装进档案袋,封口,贴上保密标签。然后他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把档案袋放进去,锁好。 他需要再思考一下。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程度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一些。 市政府大楼在晨曦中矗立,威严而沉默。丁义珍的办公室,此刻还黑着灯。 程度想起自己刚入警时老刑警教他的:查案最怕的不是线索太少,而是线索太多丶太明显。因为真相往往藏在最不合理的地方。 丁义珍的名字出现在煤矿股东名单上——这太不合理了。 不合理到,程度开始怀疑,这或许不是真相,而是有人希望他看到的「真相」。 但是?为什麽? 他想起第四个股东的名字:侯亮平。 程度拿起手机,在内部系统里搜索这个名字。屏幕刷新,跳出信息: 侯亮平,男,46岁,现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长。 程度的手指僵住了。 反贪局。 丁义珍。 煤矿股东。 这三个词在他脑中疯狂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市政府大楼的国徽上,金光闪闪。 程度慢慢坐回椅子,点燃今天的第一支烟。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漩涡的边缘。而这个漩涡深处,可能隐藏着他无法想像的秘密。 报告,还要交吗? 他盯着保险柜,那里面锁着的,可能不只是三页纸。 而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扇他可能永远不该打开的门。 名单上的名字 程度最终还是上交了报告。 第四天下午四点,他敲响了丁义珍办公室的门。门开了,丁义珍站在窗前,转过身时脸上带着期待的神色。 程度:「丁市长,查到了。」 「查到了?」丁义珍快步走回办公桌后,眼神发亮,「说说,怎麽回事?」 程度没有说话。他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封好的档案袋,放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三页纸。他的目光在纸上快速移动,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为困惑,又从困惑变为惊愕。 当看到「股东信息」一栏时,他的手停住了。 丁义珍——三个字清晰地列印在股东名单上,持股20%。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丁义珍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钟,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程度。 「你是因为…」丁义珍,「我的名字出现在这个股东名单上,觉得不知道怎麽汇报?」 程度依然沉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丁义珍继续往下看。当看到「侯亮平」三个字时,他的眉毛挑了挑,嘴角居然浮起一丝奇怪的笑意。 「咱们这侯大局长,」他把报告轻轻放在桌上,语气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哪都有他啊。」 程度终于开口:「丁市长,这份报告…」 「带上。」丁义珍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跟我去一趟达康书记那儿。」 程度愣住了:「现在?直接去?」 「现在。」丁义珍已经走到门口,「有些事,越早说清楚越好。」 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办公室在九楼,比丁义珍的大一圈,但陈设更简单。除了必要的办公家具,就是满墙的书柜和一张巨大的京州市规划图。 李达康正在接电话,见两人进来,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先坐。 程度坐在沙发边缘,背挺得笔直。丁义珍倒显得放松,环顾着办公室,目光在规划图上停留了片刻。 五分钟后,李达康挂了电话,走过来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的领口挺括,没打领带。 「达康书记。」丁义珍先开口。 「义珍啊,有事?」李达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程度身上,「程局长也来了,看来不是小事。」 丁义珍从程度手里拿过报告,递给李达康:「大风厂资金的去向,程度同志查到了些线索。您先看看。」 李达康接过报告,从西装内袋掏出老花镜戴上。他看得很慢,一页纸看了将近三分钟。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完,他把报告放在茶几上,摘下眼镜。 「程度同志,」李达康的声音平静,「你先说说,怎麽查到的,都查到了什麽。」 程度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他从蔡成功的资金流向查起,讲到亲属关系排查,讲到煤矿的工商登记,讲到股东名单…每一个步骤都说得清晰简洁。 李达康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等程度说完,他转向丁义珍: 「义珍同志,说说吧。」 丁义珍身体前倾,双手摊开:「达康书记,这个我不知情啊。您知道,这两年我主要精力都放在光明峰项目上,从规划到拆迁到招商,哪一件事不得我盯着?我哪有时间去开什麽煤矿?」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再说,开个煤矿公司得多少钱?注册资本八千万,我那20%的股份,得一千六百万。我哪来那麽多钱?我一个副市长,工资条您都看得到,不吃不喝多少年能攒够?」 李达康看着他,没说话。 「前两个月,反贪局不是刚对我做过调查吗?」丁义珍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我的资金往来,我家属的资金往来,都查过了,一切正常。要是真有问题,反贪局能放过我?」 说到「反贪局」三个字时,他的语气有些微妙。 李达康重新拿起报告,翻到股东信息那一页,目光在四个名字间移动。 「你真的不知道?」他再次问,眼睛没离开报告。 「当然是真的。」丁义珍说得斩钉截铁,「我要知道,能让程度去查?查到自己头上?我傻啊?」 这话有理。李达康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李达康站起身,在办公室走来走去。 「达康书记,」丁义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既然查到了这个情况,大风厂的事…我是不是该避嫌?再负责下去,好像不太合适。」 李达康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 第 106章 你躲什麽? 「人家侯亮平都不需要避嫌,你躲什麽?」 丁义珍愣住了。 李达康走回沙发坐下:「侯亮平和蔡成功是发小,按程序,他这个反贪局局长更应该避嫌。但他现在还在查蔡成功的案子,省里还亲自下文件让他接手蔡成功的案子,也没说要他回避。」 他盯着丁义珍:「只要你自己没问题,就没事。该干什麽干什麽,大风厂的事还得你牵头。记者招待会照常开,该汇报的汇报,该公开的公开。」 丁义珍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这份报告,」李达康拿起那三页纸,「我会让纪委去核实。如果真有人冒用你的身份信息,会查清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义珍,这事蹊跷。你的身份信息是怎麽流出去的?什麽人能拿到你的身份证复印件丶签名样本?你自己要好好想想。」 丁义珍的脸色变了变:「这些年我签署的文件可不少。蔡成功复制粘贴弄假文件的事可没少干。」 「程度同志,」李达康转向程度,「这件事,到此为止。后续调查由纪委负责,你们公安局配合,但不要再单独行动。明白吗?」 程度起身立正:「明白。」 「好了,你们去吧。」李达康摆摆手,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表示谈话结束。 两人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灯光通明。程度跟在丁义珍身后半步,看着副市长的背影。丁义珍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什麽。 等电梯时,丁义珍突然开口: 「程度,你说…什麽人会把我跟侯亮平放在同一个股东名单里?」 程度斟酌着回答:「可能是想混淆视听,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麽?」丁义珍转过头看他。 程度犹豫了一下:「也可能是有人想一石二鸟。」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轿厢里只有他们。 丁义珍盯着电梯里倒映出的自己,声音很轻: 「煤矿…煤矿好啊。埋得深,挖出来难,但一旦挖出来,就是黑得发亮。」 程度没说话。 电梯到达八楼。丁义珍走出去,回头看了程度一眼: 「报告写得不错。回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了。」 程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轿厢下行。程度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 李达康最后那句话在他脑中回响:「到此为止。」 那份股东名单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涟漪已经荡开。丁义珍丶侯亮平丶蔡成功…这三个名字以如此诡异的方式联系在一起,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他,程度,是第一个看到这个故事开头的人。 市政府会议室,还是上次那间会议室,还是上次与会的领导和人员。 前三排是各大媒体的记者,长短镜头像一片金属森林;中间是市政府各部门代表,正装笔挺,神情严肃;最后几排坐满了大风厂的员工,他们穿着朴素的工装或便服。 主席台上坐着的是市里的各部门领导。 丁义珍站在临时搭起的主席台后,调试着麦克风的高度。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灯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领导,同事,大风厂的工友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议室,「感谢大家今天到场。过去一个月,市政府成立了专门工作组,处理大风厂问题的后续事宜。今天,我们向大家汇报工作进展。」 他的开场白简洁干练。 第一个发言的是第一工作小组——负责大风厂员工再就业问题的小组。组长是市人社局副局长陈芳,一个四十多岁丶短发干练的女干部。 她走到台前,没拿稿子。 「各位,我不念数字,说点实在的。」陈芳的声音清晰有力,「大风厂在岗员工1143人,失去工作岗位。一个月来,我们做了三件事。」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对接了本市及周边27家企业,提供岗位683个。截至目前,683名员工签订了新的劳动合同。」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有记者快速记录。 第二根手指:「第二,对暂时无法就业的158名员工,我们组织了免费技能培训,包括电工丶焊工丶叉车操作等12个工种。培训期间发放生活补助。」 第三根手指:「第三,对年龄偏大丶身体条件不适合再就业的147名老员工,我们已经代为补交了社保,退休手续已经办完,从下个月开始,他们就可以领取养老金。」 陈芳顿了顿,目光扫过后排的大风厂员工:「我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家庭。请相信,政府没有忘记你们,也不会放弃你们。」 台下静了片刻,然后响起掌声。起初稀疏,后来越来越响。后排有员工抹了抹眼睛。 丁义珍适时接过话头:「感谢陈局长和第一工作小组的同志们。接下来,我们请几位大风厂员工代表发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后排站起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手指关节粗大。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无线麦克风,他双手接过,握得很紧。 「我……我叫王建国,在大风厂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努力挺直腰板,目光看向前方坐着的几位领导,又很快垂下去,「谢谢政府为我们做的工作。真的,谢谢。」 他停了停,似乎在组织语言,麦克风里传来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声:「我带了七个徒弟,现在都找到了新工作。小刘去了开发区那家新开的机械厂,工资还涨了五百。小李……小李在快递公司乾片区主管,前俩天还给我送了两箱牛奶。」他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笑容,但很快又收敛了,「还有几个年轻点的,去参加了人社局办的免费技能培训,学数控,听说也快上岗了。」 「王师傅,」丁义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地打断他,「这些都是好事。不过今天,你也说说你自己。你的情况怎麽样?安排的工作还适应吗?」 第107 章 大会进行中 王建国愣了愣,握麦克风的手又紧了紧:「我啊……我被安排在一家职业技术学校,当实训指导老师。教徒弟好啊!我带了一辈子徒弟,这个我行!」他声音提高了一些,但随即又低下去,「就是……头两个月不太习惯。以前在车间里,听的是机器响,闻的是机油味儿。现在站在讲台上,底下几十双眼睛看着,头两天夜里都睡不着觉。」 哈哈哈哈…… 王建国继续说,「不过,现在好些了,前些天我还带学生拆装了一台旧车床。」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工资……工资是没以前在厂里高,但稳定,五险一金都有。孩子上大学的学费,政府那边还给了点儿补助。」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会场:「我知道,厂子没了,大家心里空落落的。可是……可是人得往前走,对吧?政府给我们搭了桥,我们自己也得迈开腿。」他的声音又有些抖,但这次不是因为紧张,「感谢政府,感谢丁市长,还有工作组的各位领导。解决了我们这些人的温饱问题,还给了条新路。」 坐在王建国斜后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突然开口:「王师傅说得对!」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很清晰,「我原来是厂里会计,现在在社区做联络员。开始也觉得憋屈,可现在帮老街坊办成了几件事,夜里能睡踏实了。」 丁义珍点点头,示意工作人员也给那位女同志递个麦克风。他转向会场:「我们今天就是要听真话,听实在话。安置工作不是表格上的数字,是每个人的日子。」 王建国接过话头,像是想起了什麽:「对了,上周……上周我那几个徒弟还一起来学校看我。小刘说他新厂里缺有经验的老师傅,问我认不认识还闲着的人。」他眼里有了点光,「我说有啊,怎麽没有!张工丶李师傅他们,手上功夫都好着呢!我就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他们了。」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接着是掌声。掌声不像开始那样整齐划一,有些零散,但持续了很久。 丁义珍也鼓起掌来。等掌声渐歇,他才开口:「王师傅,你这个『中介』当得好!我们政府搭建平台,你们老师傅们互相牵线,这才是可持续的安置。」 他重新看向王建国,语气诚恳:「还有什麽困难,今天尽管说。学校那边交通方不方便?住房问题解决了吗?」 王建国摆摆手:「都好,都好。学校有班车,我家那老房子离班车站不远。」 丁义珍满意地缓缓点头:「看来咱们工作组的安置工作做得不错。接下来,关于大家最关心的安置费问题,我们请市检察院的同志,向大家通报一下案件查办的最新进展。」 一位身着深色制服丶表情严肃的中年检察官从侧席站起身,走向发言席。他先向台下微微欠身,声音沉稳有力:「大家好,我是市检察院反贪局的副局长,孙兴国。受市委市政府和丁市长委托,由我来向各位工友通报大风厂员工安置费被挪用一案的侦办情况。」 会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兴国身上。 「经我院依法侦查查明,」孙兴国翻开手中的文件夹,语调清晰而审慎,「原民生银行经理黄小丽,利用其负责审核拨付安置专项资金的职务便利,收受大风厂原法定代表人蔡成功贿赂共计五十万元,违反专项资金『封闭运行丶直拨到人』的规定,在蔡成功提供虚假员工帐户清单的情况下,违规审批,将总额四千五万元的安置费,划拨至蔡成功个人帐户。」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愤怒低语。 孙兴国稍作停顿,继续道:「蔡成功随后将其中大部分资金用于偿还其个人其他债务及挥霍。案发后,黄小丽已被开除党籍丶开除公职,并以涉嫌受贿罪丶滥用职权罪被依法批准逮捕。蔡成功因涉嫌行贿罪丶职务侵占罪等多项罪名,已被另案合并侦查。」 「孙局长!」后排一个脸色涨红的中年女工猛地站起来,声音带着颤音,「光抓人有什麽用?我们的活命钱呢?还能不能拿回来?」 孙兴国面色凝重,朝那位女工方向点了点头:「这位大姐,您的问题非常关键。请坐下,听我详细说。案发后,我们检察院第一时间联合公安机关,对涉案资金进行了全力追缴。截至目前,已冻结丶扣押丶追回涉案资金共计二千八百七十五万元。」 他目光扫过全场:「其中,从黄小丽及其特定关系人处追缴犯罪所得及孳息一百万元;从蔡成功个人帐户中,追回资金二百六十五万元。以及其转出的自资金共2875万元,目前仍有约1625万元的缺口,蔡成功声称已无力偿还。」 「那我们的钱不就少了一千多万?」另一个老师傅急声问道,脸上满是焦虑。 「不会。」孙兴国的回答斩钉截铁,「经市委市政府专题会议研究决定,并报请上级批准,这1625万元的差额,将由市财政专项资金立即予以补足,确保全体应得安置费的员工,足额领取,一分不少!」 热烈的掌声骤然爆发,夹杂着如释重负的叹息和叫好声。 孙兴国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以严谨的法律口吻说道:「整个追缴和补发过程,由检察院和审计部门全程监督。补发方案将严格依据原始安置名单和标准执行。下周起,工作组会张榜公布每一笔资金的追缴情况丶补发明细及每位员工应得的总金额。发放将通过银行直接打入个人帐户,并附有详细的资金构成说明,确保全程公开透明,可查询丶可追溯。」 一个戴着眼镜丶记者接过话筒提问:「孙局长,我想问两个问题。第一,除了这个黄小丽,在资金审批拨付的其他环节,有没有发现其他失职渎职或者同流合污的人员?第二,对蔡成功其他资产的处置,会不会优先用来补偿大风厂员工的损失?」 第108 章 靠边停车 孙兴国回答道:「第一个问题,我们以黄小丽案为突破口,对安置费申报丶审核丶拨付的全链条进行了倒查。目前,未发现其他公职人员存在违法犯罪行为,但发现了三名工作人员存在审核不细丶把关不严的失职问题。相关部门已对这三人进行了诫勉谈话丶调离岗位等处理,并将在全市范围内通报,开展警示教育。」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二个问题,」他顿了顿,「根据法律规定,在蔡成功系列案件的财产处置中,员工被非法侵占的安置费,属于应当优先发还的款项。目前我们正在依法对蔡成功其馀资产进行全面清算评估。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所有能够变现的合法资产,都将首先用于填补因其犯罪行为造成的各类直接损失,其中就包括大家的安置费。检察院将依法履行监督职责,确保这一原则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丁义珍此时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有力:「孙局长已经把情况通报得很清楚了。我在这里再强调三点:第一,谁动群众的救命钱,我们就砸谁的饭碗,送谁上审判席!第二,政府是大家的后盾,该财政兜底的,决不推诿!第三,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所有细节公开,请大家瞪大眼睛监督!」 他看向台下情绪依然有些激动的工人们:「我知道,光说这些,可能还不足以完全打消大家心里的疙瘩。这样,下周公示的时候,检察院和审计局的同志会现场设点,接受大家的谘询和核实。有任何疑问,当场提出,当场核对,当场解释!」 王建国再次站起来,他转身对后面的工友们大声说:「老夥计们,都听清楚了吧?检察院的同志把来龙去脉丶钱怎麽没的丶怎麽追的丶怎麽补的,都说明白了!咱们下周就去看榜,核对清楚了,心里也就亮堂了!」 孙兴国向王建国点了点头,最后说道:「法律不会放过一个蛀虫,也绝不会让守法群众的利益蒙受损失。这是我的承诺,也是检察机关的职责所在。」 侯亮平的手机骤然响起,刺破了办公室内凝重的空气。他正盯着电脑屏幕上丁义珍主持大风厂会议的直播画面。 「喂?」 「侯局,我是监控三组的小陈!有紧急情况!」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目标欧阳箐,十五分钟前独自驾驶一辆黑色迪奥a6离开了省委家属院。我们的人确认,她在『航旅』上购买了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飞往深城的机票,用的是化名『欧阳晴』。另外,她昨天向单位提交了年假申请,理由是『家庭旅行』。」 侯亮平「腾」地站了起来,眼神锐利如刀:「她现在位置?」 「正沿江滨大道向绕城高速入口方向行驶,车速很快。我们有两辆车交替跟着,但她好像…有点警觉了。」 「跟紧了!绝对不能让她上了高速!」侯亮平一边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对着手机吼道,「我马上过来!随时报告位置!」 「明白!」 侯亮平冲出办公室,对着外间大声命令:「一队丶二队,紧急任务,带好装备,马上跟我出发!目标欧阳箐,可能要跑!」 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车载电台里传来前方跟踪人员焦急的声音:「侯局,侯局!目标车辆已经通过收费站,上了g45高速!往南方向!」 侯亮平对着车载麦克风,声音因为车辆颠簸而有些失真:「什麽?!怎麽没在入口拦住她?!」 跟踪人员的声音充满无奈和紧张:「侯局…我们没有手续啊!欧阳箐是城商的副行长,我们没有接到任何对她采取强制措施的指令或协查通报!我们…我们以什麽理由拦她?说怀疑她出逃?这…这不符合程序,强行拦截会引发大问题的!」 侯亮平一拳砸在车座上:「程序程序!人都要跑了还讲程序!我让你盯紧了是干什麽的?!想办法!鸣警笛,靠上去,喊话!让她靠边停车。先把她弄下高速再说!」 「侯局,她已经加速了!时速超过140了!我们…我们追上去喊话,她根本不理,反而开得更快了!我们不敢硬别啊,高速上太危险了!」 「废物!」侯亮平气得脸色发青,「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给我盯死了!要是把人跟丢了,你这身衣服就别穿了!我最多还有八分钟到高速口!给我实时汇报坐标丶车道丶车速!」 「是…是!」 欧阳箐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她今天特意选了低调的黑色迪奥,没用自己的公务配车。原本指望李达康能像往常一样送她去机场,没想到偏偏今天李达康要去出席那个该死的大风厂会议,还是全市直播,根本无法推脱。 「真是晦气!」她暗骂一声,从后视镜里,她已经注意到那两辆交替出现的普通牌照轿车跟了自己好几条街。作为多年的金融系统干部,她对这种「盯梢」有着异乎寻常的敏感。 「被盯上了…」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狂跳。她猛地深踩油门,迪奥强劲的发动机发出低吼,迅速甩开一辆慢车,并入了高速快车道。后视镜里,那两辆车果然也加速跟了上来,甚至有一辆试图从侧方超车逼近。 欧阳箐眼神一凛,彻底抛掉了最后一丝侥幸,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像一道黑色闪电,在车流中危险地穿梭。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是一辆,而是数辆!蓝白涂装丶印有「检察」字样的车辆从后方疾驰而来,加入了这场危险的追逐。 「前方黑色迪奥a6,车牌汉a·x6688,请立即降低车速,靠边停车!」高音喇叭的喊话声穿透引擎的轰鸣,在高速公路上回荡。 欧阳箐从后视镜看到追上来的检察院车辆,脸色煞白。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一打方向盘,从两条大货车之间惊险地挤了过去,试图利用大车阻挡追兵。 第 109章 大会进行中2 「吱——!」一辆躲避不及的社会车辆为了避开突然变道的迪奥,猛踩刹车,车轮抱死,在路面上划出长长的黑印,险些侧翻,后方车辆连连急刹,刺耳的刹车声和喇叭声响成一片,瞬间引发了局部混乱和至少两起追尾事故。碎片飞溅,紧急停车道上瞬间停了几辆受损车辆,司机惊魂未定地下来查看,愤怒地对着飞驰而过的车队咒骂。 季昌明的座机响个不停。他刚挂掉一个电话,眉头紧锁,另一个电话又响了。 「喂?我是季昌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季检!我是省高速交警总队的王大海!你们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在g45高速上搞什麽名堂?!好几辆检察牌照的车,在高速上追逐一辆黑色迪奥,车速极快,危险驾驶,已经引发多起交通事故了!现场一片混乱!群众报警电话都快打爆了!你们有没有备案?有没有手续?这到底是在执行什麽任务?!」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怒。 季昌明心里「咯噔」一下,强压住火气:「王队,您别急,我先了解一下情况,马上给您回话。」 他刚放下电话,手机又响了,是内部线路。 「季检,刚确认了,是侯亮平局长带队,在追…好像是欧阳箐副行长的车。」秘书的声音小心翼翼。 季昌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季昌明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就传了过去:「侯亮平!你到底在干什麽?!」 车载扬声器里传来侯亮平急切的声音,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和警笛声:「季检!欧阳箐要跑!她买了今天下午的机票,现在正开车往机场方向狂奔!我们正在追!」 季昌明:「你查到确凿证据了吗?有对她立案侦查的决定吗?有对她采取强制措施的审批手续吗?!」 侯亮平:「我…我是请她回去配合调查!她现在行为异常,涉嫌出逃,我们必须阻止她!」 季昌明气得提高了音量:「配合调查?有你这样在高速公路上玩命追逐『请』人配合调查的吗?!你知不知道影响有多恶劣?!高速交警总队长的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了!说你们危险驾驶,引发多起事故!侯亮平,你是反贪局长,不是动作片明星!没有合法手续,你这样追,就算追上了,你怎麽解释?她要是反咬一口,说你滥用职权丶危险驾驶丶危害公共安全,你怎麽应对?!」 侯亮平那边似乎情况紧急,声音断断续续:「季检…我知道…但她马上要出境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跑掉!我先…」 「侯亮平!我命令你!」季昌明厉声喝道,「立刻降低车速,注意安全,避免引发更大事故!想办法搞清楚她的具体目的地和意图,同时立刻补办相关手续!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采取过激拦截行为!」 「季检,我快追上了!先不说了!」侯亮平似乎没有完全听从,电话被挂断,传来忙音。 「侯亮平!侯亮平!」季昌明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喊了两声,脸色铁青。他重重地将话筒扣回座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秘书急声道:「快!立刻联系相关部门,核实欧阳箐的出境报备和机票信息!准备材料,我要向省委和最高检紧急汇报这个情况!另外,让应急小组待命,随时准备处理可能引发的舆论和交通事故善后问题!」 窗外,城市的天空似乎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高速追逐而变得阴沉压抑起来。直播画面里,丁义珍还在侃侃而谈大风厂的成果,而一场关乎法律丶程序丶风险与抉择的疾风骤雨,已经在另一条道路上轰然上演。 市财政局副局长张伟民。他扶了扶眼镜,照着稿子念:「截至目前,市财政已拨付专项资金八千七百万元,用于伤员救治丶家属安置及企业应急周转…所有款项使用均有明细可查,审计部门全程监督…」 台下有记者举手,但被工作人员示意稍后提问。 劳动保障局局长刘斌开口,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116事件火灾受害者中已有297人接受补偿方案,剩馀73人正在沟通当中,基本达成共识。」 然后是国资委主任王海,他的汇报最简短:「大风厂资产清算工作基本完成,相关责任人员已移交司法机关…资产流失问题正在进一步追查中…」 当各工作小组汇报完毕,进入媒体和群众代表提问时间时,现场气氛明显变得更加活跃,也暗流涌动。 一位坐在前排丶胸前挂着「京州日报」记者证的中年男记者率先举手,他站起身,声音清晰而直接: 「丁市长您好,我是京州日报的记者。我们注意到,在市政府官网发布的『关于妥善解决大风厂问题的工作简报』中,提到工作组在推进过程中『遇到了一些非正常的干扰和阻力』。简报里还特别指出,在对关键人物蔡成功的审讯初期,有人试图违规接触,导致蔡成功一度改变口供,给案件侦破带来困难。」 记者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主席台:「我的问题是,简报中提到的『干扰』和『阻力』具体指什麽?是谁,出于什麽目的,试图干扰对蔡成功的审讯?外界传闻蔡成功背后有『保护伞』,请问丁市长,工作组是否掌握了相关线索?这个『保护伞』究竟是谁,或者涉及哪个层面?」 问题如一块巨石投入水面,激起台下压抑的骚动和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丁义珍身上。 丁义珍脸上习惯性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拿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水,斟酌词句。放下杯子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显得谨慎而官方: 「这位记者同志的问题很敏锐。首先,我要说明,『保护伞』这个说法,可能有些严重了,我们一切要讲证据,讲事实。不过,你提到的简报内容属实。确实,在蔡成功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后的初期审问阶段,市里为了确保调查的独立性和保密性,是有过明确纪律要求的——除了专案组指定的办案人员,任何无关人员不得探视丶接触蔡成功。」 第 110章 那十个亿真有人敢问 丁义珍:「但是,我们的队伍里,有极个别同志,组织纪律性不强,原则性缺失,把组织的命令当成了耳旁风。他利用某些渠道,私自安排了非办案人员与蔡成功进行了接触。这次违规接触之后,蔡成功的态度发生了明显变化,拒绝配合调查,给后续工作带来了被动。」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录音笔和摄像机在默默工作。 另一位来自网络新媒体的年轻女记者迫不及待地接过话头:「丁市长,我是『汉东在线』的记者。按照您的说法,这位违反纪律丶私自安排接触的同志,他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案件侦办。他本人是否与蔡成功存在某种利益关联?或者说,他是否可能就是那个试图『干扰』办案的人?对于这样的『内鬼』,工作组乃至市委市政府,是否会一查到底,追究其责任?」 这个问题更加犀利,几乎指向了「内鬼」定性。 丁义珍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丶难以捕捉的复杂神情,有无奈,有隐晦的讥讽,最后化为一种故作轻松的回避。他摆了摆手,甚至挤出了一点笑容: 「这位记者同志,你说笑了。怎麽处理,追不追究,怎麽追究……这可不是我说了算的。我一个小小的副市长,怎麽去追究人家的责任呢?这不符合组织程序嘛。」 他这话说得看似无奈推诿,实则信息量巨大。几乎是在明示:这位违规者的级别或所属系统,至少不在京州市政府乃至当前工作组的管辖范围内。 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随即是更压抑的嗡嗡议论声。很多人的表情都变得若有所思,甚至带着惊疑。 提问的女记者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她立刻追问:「丁市长,您的意思是,这位违反纪律的同志,他的职务级别可能比您还高,或者他所在的系统,是您和市工作组无法直接管理的上级或平行单位,是吗?」 丁义珍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笔,轻轻点了点面前的汇报材料,眼帘低垂,避开了记者和台下无数道探究的目光。这种沉默,在这种语境下,几乎等同于默认。 李达康的身体在记者追问时就已经微微绷直。当丁义珍说出「我一个小小的副市长」时,李达康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不再看记者,也不再看台下,而是如两道冰冷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了侧方丁义珍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和一种极致的审视。仿佛要穿透丁义珍的皮肉,看清他此刻这番表演背后的每一丝算计和企图。李达康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雷霆。丁义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如有实质的压迫感和冰冷的怒意,那是他来自李达康的死亡凝视。 赵东来根本没有参加那个大会,他坐在办公室里,开着电视机实时观看直播。当记者提到「保护伞」问题时,他就已经皱紧了眉头。听到丁义珍开始打太极,说什麽「保护伞说法严重了」,赵东来冷哼了一声。 等到丁义珍用那种故作无奈实则煽风点火的语气说出「我一个小小的副市长,怎麽去追究人家的责任」丶「不符合组织程序」时,赵东来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放你娘的狗屁!」赵东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电视屏幕里丁义珍那张看似无奈实则在微妙引导舆论的脸,怒不可遏,「丁义珍!你他妈在这跟老子玩阴阳话呢?!什麽叫他妈『不归你管』?什麽叫他妈『不符合程序』?你这是在暗示谁?!想把脏水往哪儿引?!」 他越说越气,看到丁义珍在记者追问下沉默默认的样子,更是火上浇油。赵东来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顺手抄起办公桌上那个厚重的陶瓷保温杯,用尽全力朝着电视机屏幕砸了过去! 「砰——哗啦!!!」 一声巨响,液晶屏幕瞬间被砸得中心开花,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疯狂蔓延,图像扭曲丶闪烁,最后彻底变黑,只剩下一片破碎的黑暗和几缕细微的电火花。杯子弹开,滚落在地,里面的水和茶叶泼洒了一地。 办公室外的秘书和干警听到巨响,惊慌地推门探头:「赵局!您没事吧?!」 赵东来胸膛剧烈起伏,双眼喷火:「滚出去。」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却充满决心: 「丁义珍……好,很好!你以为这样就能撇清自己,还能给别人上眼药?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等着……你给老子等着!我就不信,你丁义珍屁股底下就那麽乾净,一点破绽都没有!咱们走着瞧!」 记者:「丁市长,上次大会的时候有提到,大风厂的蔡成功,欠款高达十个亿,不知道这十个亿到底去了哪里?」 记者的问题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直接切向了大风厂事件最敏感丶最讳莫如深的资金黑洞。 丁义珍原本的剧本,是在解决安置费问题丶宣布部分追缴成果后,将工作组「成功解决问题」的形象巩固,然后体面收尾。那些深不见底的资金谜团丶牵扯更广的利益网络,本就不是他愿意在聚光灯下触碰的。他迅速判断:这个记者要麽是嗅觉极其灵敏,要麽……就是被人指使,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不想让他丁义珍的「功劳簿」写得那麽圆满。 「这个嘛……」丁义珍拖长了音调,大脑飞速运转,「记者同志,关于大风厂的复杂债务问题,我们工作组遵循的原则是『依法处置,保障民生』。目前,所有涉及员工切身利益的安置丶补偿问题,能解决的,我们都已尽全力解决,政府也承担了必要的兜底责任。至于蔡成功个人及其公司名下的巨额债务纠纷,其中很大一部分涉及抵押资产处置和漫长的司法程序,这需要时间。我们工作组当前阶段的重点,是确保『人』的稳定,而不是立刻厘清每一笔『钱』的具体流向,那也不是我们这个临时机构的权限和能力所能完全覆盖的。」 第111 章 义珍同志不要有压力 但那位记者显然有备而来,毫不退让:「丁市长,您的意思是,对于蔡成功以大风厂名义借贷丶据称高达十个亿却不知去向的巨额资金,因为『权限』和『能力』问题,市工作组就准备搁置,不再主动深究其真实去向和可能的违法违规问题了?这些债务在法律上很可能与大风厂资产乃至员工权益最终受偿直接相关!如果对这笔巨款的去向采取模糊处理,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市政府在涉及可能存在的金融犯罪或国有资产流失问题上,存在某种程度的消极作为或选择性回避?」 问题越来越尖锐,几乎是在指控「不作为」和「掩盖」。台下哗然,摄像机镜头紧紧锁定丁义珍。 丁义珍看向身旁的李达康。李达康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专注地研究主席台上的桌布花纹,完全没有接话或解围的意思,把舞台完全留给了丁义珍。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也随着丁义珍的视线,在李达康和丁义珍之间来回移动。这种沉默的压力,比直接训斥更让人难熬。 那位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立刻将矛头转向:「李达康书记,您是京州市委书记,也是光明峰项目的总负责人。对于蔡成功十亿资金去向这个核心疑点,您和市委的态度是什麽?是否支持丁市长刚才『阶段重点』的说法?」 李达康被点到名,这才缓缓转过头,脸上是一贯的严肃表情。他先看了记者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声音平稳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丁市长是市委任命的专项工作组组长,具体工作由他负责推进,一线的情况他掌握得最全面。对于工作中的具体问题,包括记者同志提到的资金去向疑点,都应该由工作组在依法依规的前提下,实事求是地进行处理和回应。」他略一停顿,加重了语气,「义珍同志,面对问题,不要有压力,把实际情况,按照组织原则,向媒体和群众说明清楚。」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好的,达康书记。这位记者同志的问题确实非常尖锐,涉及到案件侦办的核心机密。本来有些情况,出于办案纪律,我不便在此详谈。但既然大家如此关注,达康书记也要求实事求是,那麽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一点:京州市委市政府丶我们工作组,对于彻查大风厂相关问题,包括资金去向,态度是坚决的,行动是积极的!事实上,在我们前期对蔡成功的审讯中,刚刚取得一些关键进展,正准备深入核查时……」 他再次停顿,环视全场,用一种沉重而带着些许无奈的语气说:「蔡成功本人,就被省里直接提走了。后续的审讯和深挖工作,因此被迫中断。省里的同志办案,有他们的权限和考量,我们市一级工作组,必须配合,也必须遵守程序。」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记者立刻抓住这爆炸性的信息:「丁市长的意思是,是省里的有关部门,在关键时刻介入,带走了关键嫌疑人蔡成功,导致市工作组对十亿资金去向的调查无法继续?这是否意味着,省里有人不希望京州市层面继续深挖蔡成功的问题?或者说,省里某些人,可能就是蔡成功背后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丁义珍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他抿紧了嘴唇,视线微微下垂,避开记者咄咄逼人的目光和台下无数震惊的眼神,脸上露出一副「我只能说到这里」丶「你们自己体会」的凝重表情。这种刻意的沉默,在此时此刻,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具有指向性和杀伤力。会场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四起。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电视机开着作为背景音。当听到丁义珍说出「被省里直接提走」时,他手中的笔顿住了。等到记者直接将「保护伞」的猜测引向「省里」,而丁义珍用沉默变相肯定时,沙瑞金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这个丁义珍!」沙瑞金放下笔,脸色沉了下来。他太清楚这种模糊指控的威力了,尤其是在直播场合。这口「阻挠办案」丶「可能涉伞」的大黑锅,眼看就要扣到省一级,扣到他沙瑞金领导的省委班子头上了。这绝不是小事,必须立刻澄清,决不能任由舆论发酵。 他立刻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季昌明的手机。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显然季昌明也在密切关注直播。 「昌明同志!直播你看了吗?丁义珍说的话!」沙瑞金的声音严肃而急促。 「沙书记,我正看着,我也正想向您汇报一件紧急事……」季昌明的声音听起来同样焦虑,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火气。 「其他事一会再说!」沙瑞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立刻,马上,打电话给丁义珍!或者通过现场我们的人,让他必须把话说清楚!蔡成功被省检提走,是因为他涉嫌行贿丶职务侵占员工安置费,以及可能涉及其他金融犯罪线索需要并案侦查,是正常的司法程序,是为了更全面地查清问题!不是因为什麽『阻挠』!让他立刻澄清!省里不能背这个不明不白的锅!立刻去办!」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沉默了两秒钟,这短暂的沉默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和恼火。他知道沙瑞金的命令是正确的,必须立刻止损。但这个电话一打,就等于是省检察院直接下场,承认了「人是我们提的」,那麽后续所有因为蔡成功被提走后「调查中断」带来的质疑丶不满和舆论压力,就会瞬间从丁义珍和京州市政府身上,转移到省检察院。 「是,沙书记,我明白了。我立刻联系现场。」季昌明的声音有些乾涩。挂断沙瑞金的电话后,他看着屏幕上丁义珍那张故作沉重的脸,又想到还在公路上不知收敛的侯亮平,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狠狠捶了一下桌面,低声骂道:「侯亮平啊侯亮平……你这个莽夫!你这下真是害死我了!害死检察院了!」 他知道,这个澄清电话打过去,省检被拖入舆论漩涡中心,已成定局。一场新的丶更复杂的风暴,已经因为丁义珍这番甩锅言论和记者的步步紧逼,骤然降临。 第 112章 来的正好 就在这时,丁义珍的秘书小陈,弯着腰,从主席台侧后方快步走到丁义珍身边。他俯下身,用手遮挡,在丁义珍耳边极快地低语了几句。 这个突如其来的插曲立刻吸引了全场目光。李达康的视线锐利地扫了过来,记者们的镜头也纷纷推近,捕捉着丁义珍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丁义珍先是略显诧异地挑了挑眉,他对着小陈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转向台下,抬了抬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务电话干扰。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从秘书手中接过手机 「喂,我是丁义珍。」他的声音通过面前的主席台麦克风传了出去,平静如常。 google搜索twkan 「季检察长,」丁义珍对着手机说道,语气显得客气而略带距离,「有事吗?我现在正在开会。」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声。季昌明!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来?记者们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灼热。 丁义珍似乎很认真地听着电话,眉头微微蹙起,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并没有用手捂住话筒或离开座位去接听,反而伸出一根手指,在手机的触控萤幕上清晰地点了一下,然后,刻意地将手机平放在了面前的桌面上,扬声器的位置对准了主席台的主麦克风。 「季检察长,您说。」丁义珍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现场能听清,「您是想解释一下省反贪局提审蔡成功的事情?」 他这句话,既是重复电话内容,更是向全场宣告通话主题。 免提已然打开。电话里,季昌明的声音终于清晰地丶毫无阻碍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也通过直播信号传向了千家万户。那声音带着一种急于沟通丶希望尽快澄清事务的官方口吻:「丁市长,是的,关于省反贪局依法提审蔡成功一事,我觉得有必要向您,也向京州市的同志们解释一下我们这边的考量和程序……」 整个会场,落针可闻。只有季昌明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以及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丁义珍和他面前那部小小的手机上。 李达康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眼神深邃莫测。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无限放大和解读。 丁义珍将手机不轻不重地放在面前的桌面上,确保麦克风能收到音。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无奈丶疲惫和终于得以「倾诉」的复杂神情,对着电话,也对着全场说道: 「季检察长,您既然打来电话,想必也关注着我们这个会。正好,现场的记者朋友们,还有我们的工人代表,都对蔡成功这个关键人物的去向,对我们工作组调查中断的原因,有诸多疑问和不解。您作为省检察院的领导,亲自来解释一下省反贪局提审蔡成功的相关情况,是最好不过了。也让大家了解,省里到底是基于什麽考虑,非要在我们市工作组审讯取得进展的节骨眼上,把人提走。」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直接把季昌明架到了火上,也把省检察院推到了聚光灯下。 电话那头,季昌明显然没料到丁义珍会直接开免提,声音顿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试图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解释:「丁市长,各位与会的同志。关于省反贪局依法提审蔡成功,是因为在蔡成功被采取强制措施之前,他曾通过电话,向省反贪局进行过举报。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实名举报人,尤其是涉及重要案件的举报人,反贪局有责任进行核实丶取证,这也是为了更全面地查清相关问题。」 丁义珍立刻抓住了「依法提审」和「举报」这几个字眼,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一丝被压抑的怒气:「哦?依法提审?接到举报?季检察长,照您的说法,因为蔡成功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向你们举报了什麽,所以省反贪局就可以多次丶反覆地要求,甚至施加压力,要求将我们京州市『116事件』这起造成重大伤亡和恶劣社会影响的核心涉案人员丶关键债务人蔡成功,带离我们的监管和审讯环境?难道我们京州市的办案机关,就没有依法办案的资格和能力了吗?」 季昌明的声音透过免提传来,显得有些遥远但急切:「丁市长,不是这个意思,我们绝对信任并尊重京州市办案机关的工作。只是案件涉及层面可能不同,我们需要并案调查……」 「信任?尊重?」丁义珍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情绪显得激动起来,「季检察长,如果真信任,真尊重,为什麽不能等一等?『116事件』涉及近四百人的死伤,三十多条人命啊!我们工作组在干什麽?我们在处理后续一千多人的就业安置,在处理抚恤,在处理可能引发更大社会不稳定的民生问题!蔡成功是这一切的源头和关键知情人!我们刚刚在他身上打开一点突破口,正要顺藤摸瓜,查清资金流向,给死者家属丶给下岗员工丶给社会一个交代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平复情绪,但接下来的话却更显锋利:「省反贪局就来了。一次不成,两次;自己出面不行,就找市局的关系打招呼;被我们严格按照纪律拒绝后,又找达康书记,甚至找到省委相关领导说情……我们工作组顶着多大的压力?驳回了多少人情?我们坚持的是什麽?是案件本身的公正,是『116事件』受害者及其家属的权益,是京州市的社会稳定!结果呢?最后,还是一纸你们认为『符合程序』的调令,硬生生把人提走了!」 丁义珍的目光扫过台下愤怒渐起的工人代表和目光炯炯的记者,最后对着电话,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质问:「我就想问一句,季检察长,你们省反贪局接到的那个所谓『举报』牵扯的案子,就那麽急迫,急迫到连几天都等不了?急迫到非要在这个关口,打断我们对涉及三十多条人命的恶性事件核心人物的审讯?一个贪腐案,哪怕再大,它能比三十多条活生生的人命丶比一千多个家庭的饭碗丶比一个城市的疮疤愈合更重要吗?!」 第 113章 丁义珍,你就是这麽办案的? 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有理有据,情绪饱满,极其具有煽动性和感染力。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喊出「说得好!」「我们要交代!」。记者们更是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兴奋不已。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明显被这一连串的质问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的语气透出焦急和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丁市长,丁市长,您别激动。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也可能是下面具体办事的同志在沟通方式丶工作方法上欠妥,没有充分考虑到市里面临的实际困难和压力……」 「误会?方法欠妥?」丁义珍冷笑一声,声音却显得更加沉重和失望,「季检察长,现在不是我激动不激动的问题,也不是我个人生不生气的问题。是你们省里的这个做法,需要给『116事件』的受害者家属丶给大风厂的下岗员工丶给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京州市民丶给今天在场的媒体朋友一个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的交代!」 他这句话,如同扔下了一颗炸弹,彻底点燃了现场记者提问的欲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丁义珍顺势将手机往主席台中央又推了推,仿佛那是一个公共质询台:「记者朋友们,省检察院的季检察长在线。关于省反贪局提走蔡成功一事,大家有什麽疑问,可以直接向季检察长了解。我相信,省检的领导,会给大家一个解释。」 话音刚落,无数只手举了起来,靠近主席台的记者几乎要扑上来抢那个连着免提手机的话筒。工作人员勉强维持秩序,将话筒递给了一位声音最大的男记者。 男记者语速极快:「季检察长您好!我是京州晚报记者!请问省反贪局接到的蔡成功的举报,具体内容是什麽?举报对象是谁?是否涉及更高级别的领导干部?省检急于提人,是否与举报内容涉及敏感人物有关,是为了保护某人?」 另一位女记者抢过话头:「季检察长!省检在明知蔡成功是京州市重点案件关键人的情况下,仍然强行提人,这是否属于程序滥用?是否违反了办案协作的基本原则?省检如何评估此举对『116事件』善后工作造成的负面影响?」 第三个记者的问题更尖锐:「季检察长,丁市长提到省检通过多层关系施压,包括找市委李达康书记和省委领导,请问是否属实?这是否意味着省检的此次提审行为,并非纯粹的司法行为,而是掺杂了其他因素?省检能否保证此案的独立性不受干扰?」 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如同冰雹般砸向电话那头。通过免提,所有人都能听到季昌明那边传来明显的呼吸加重声,以及他试图保持镇定却难免仓促的回答:「这个……举报内容涉及办案机密,不便透露……程序是合法的,我们有完备手续……没有施压,只是正常的工作沟通……我们保证依法独立办案……」 但他的解释在记者们连珠炮似的追问和现场愈发高涨的质疑情绪下,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狼狈。丁义珍不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面色沉痛而凝重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李达康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紧紧握着拳头,目光如刀般在丁义珍和那部「嗡嗡」响着丶传出季昌明艰难应对声的手机之间来回移动。 电话那头的季昌明,心中恐怕早已把侯亮平和此刻给他挖坑的丁义珍骂了无数遍。 丁义珍看季昌明被怼的差不多了,抬手压了压。会场瞬间安静。 丁义珍:「既然季检察长,给出了解释,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省反贪局到底是接了多大的案子,需要如此急迫的把蔡成功提走。我们大家会持续关注省检察院的动向。我还有会议,先这样。」 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直坐在旁听席前排丶面色铁青的陈岩石,再也忍不住了。这位退休的老检察长,大风厂的老员工代表,猛地站起身,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发颤: 「丁义珍!丁市长!」他直呼其名,手指着主席台,「你们市委丶你们工作组,就是这样办案的?!蔡成功卷走了大风厂好几个亿的贷款,那是工人的血汗钱,是国家的资产!现在钱不知道去了哪个黑洞,你们查不清,关键嫌疑人还被省里一句话就提走了,然后你们就在这里大谈特谈安置成果,对最核心的资金问题轻描淡写!你们这是对人民负责任的态度吗?!这是对『116事件』死难者负责任的态度吗?!」 陈岩石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许多人的心上。 丁义珍面对陈岩石的怒火,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又是你,简直是给脸不要脸,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老同志,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陈老,您先别激动。您退休之后,不是在咱们京州市的『第二检察院』工作吗?也算是没离开法律战线。怎麽,连最基本的组织原则和司法程序,都忘了?」 陈岩石一愣,随即怒道:「什麽『第二检察院』!你别在这里混淆概念,转移话题!」 「好,不说这个。」丁义珍从面前的文件里抽出一份,向众人示意了一下,「省检察院反贪局来提审蔡成功,是持有完备法律文书和省委相关协调纪要的。白纸黑字,大红印章。陈老,您在检察院干了大半辈子,应该比我更清楚,面对这种上级单位依法依规出具的正式文件,我们市一级的工作组,除了配合执行,有任何拒绝的权力和理由吗?拒不执行,那叫无视组织纪律,对抗上级领导!这个责任,您来负吗?」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放走蔡成功」的责任完全推给了程序和上级压力。 陈岩石一时语塞,程序问题他无法反驳,但他抓住核心不放:「程序程序!好,就算人被提走是程序!那我问你,大风厂那几个亿的贷款窟窿怎麽办?就这麽黑不提白不提了?大风厂的根本问题解决了吗?工人们失去的,就只是那份工作吗?那是他们几十年积累的财富和希望!」 第 114章 季检放心,我有分寸。 丁义珍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他不再看陈岩石,而是面向全场,声音清晰而缓慢: 「陈老,关于大风厂问题的阶段性成果,我们刚才已经做了详细汇报,相信大家有目共睹。至于您反覆追问的丶几个亿的企业贷款具体流向……」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然后突然转向陈岩石,目光如锥: 「首先,我需要提醒您和在座的各位,这些贷款,在法律性质上,是大风服装有限公司的企业负债。它和『116事件』没有直接关联性,我们不能随意混为一谈。 其次,我们从未说过不管!追查企业资产流失丶厘清债务关系,是下一步司法清算和破产程序中的重要环节,我们工作组会持续关注丶协调丶督促!」 说到此处,丁义珍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尖锐: 「最后,陈老,既然您今天如此义愤填膺,如此关心大风厂的资金去向……那麽,我也想请您解释一个困扰我们许久的问题——」 他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问道: 「为什麽,根据我们调取的大风厂历年财务记录显示,在蔡成功主持厂务期间,大风厂每年进行股东分红之后,都会有一笔数额固定的『顾问费』,汇入一个与您有关的帐户?」 「哗——!!!」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记者们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镜头疯狂地对准了瞬间脸色煞白的陈岩石,又转向面无表情的丁义珍。工人代表席上更是目瞪口呆,议论声丶惊呼声响成一片。 李达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看向丁义珍,眼神凌厉如刀。 丁义珍继续用平静却致命的语调说:「这笔钱,名目是什麽?性质是什麽?是合法的劳务报酬,还是别的什麽?陈老,我相信,不光是我们工作组,今天在场的媒体朋友,电视机前的广大市民,尤其是大风厂的下岗职工们,都会对这个问题……相当感兴趣。」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矛头,在这一刻,随着丁义珍这番突如其来的丶直指个人且信息量惊人的指控,轰然转向了原本站在道德高地上质问政府的陈岩石。会场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沸点,也陷入了更深的混乱和疑云之中。陈岩石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面对着无数道惊疑丶审视丶甚至愤怒的目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丁义珍则缓缓靠回椅背,目光深沉,仿佛刚才扔出那颗重磅炸弹的人不是他。 几乎在同一时刻,季昌明重重扣下电话,胸口剧烈起伏。丁义珍在直播中那番「义正辞严」的表演,通过免提电话将省检察院钉在了舆论的耻辱柱上。 「岂有此理!」他抓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侯亮平的号码。 电话接通,背景是呼啸的风声和刺耳的警笛。 「侯亮平!」季昌明的声音因愤怒而变调,「你到底在干什麽?!谁给你的权力在高速公路上演生死时速?!谁让你在没有完备手续丶没有正式批准的情况下拦截欧阳菁?!」 电话那头,侯亮平正在指挥:「三号车,注意左后侧,保持距离!」他分心回应:「季检,情况紧急!欧阳菁今天下午的机票,等她出境就晚了!」 「你知道丁义珍在直播大会上干了什麽吗?」季昌明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他当着全市媒体的面,把省检提审蔡成功歪曲成『不顾民生丶程序霸道』!现在全省都以为我们是阻碍调查的官僚机构!这口黑锅还没摘,你又在高速上给我捅这麽大娄子!交通厅丶公安厅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侯亮平,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程序法治?」 侯亮平那边传来指令:「用扩音器喊话!让她靠边!」他快速说:「季检,她已经在减速,机会稍纵即逝!」 「我命令你立刻停止危险驾驶!」季昌明声音严厉,「如果她配合,安全靠边询问;如果不配合,申请边控!不能再引发公共安全事件和舆论危机!」 「季检,我明白,但必须控制局面!」侯亮平的声音带着固执的压力,「各车注意,目标有靠右意图,准备合围!」 「侯亮平!你别给我乱来!」季昌明听着他完全没把自己的命令当回事,还在部署「合围」,简直要气疯了,「我告诉你,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群众拍下来,被媒体放大!丁义珍正愁没更多的料来抹黑省里!你自己惹的麻烦,别拉着整个检察院给你陪葬!立刻!给我稳妥处理!」 「季检,信号不太好!我先处理现场!放心,我有分寸!」侯亮平显然不打算再纠缠,匆匆回应了一句,紧接着就对身边人喊,「快!给欧阳菁打电话!告诉她,只要她安全停车配合,一切都好说!快!」 电话被挂断,忙音响起。 「侯亮平!侯亮平!」季昌明对着手机吼了两声,颓然坐下。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祥的预感如阴云笼罩。 几辆检察牌照的车辆形成严密合围,将欧阳菁的车锁在中间,同步减速。警笛嘶鸣,引擎咆哮。 「呼……」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激烈的喘息逐渐平复,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和冷意。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了。回去又如何?她欧阳菁也不是泥捏的。她倒要看看,这个愣头青侯亮平,手里到底有没有能钉死她的东西,又敢不敢真的对她这个副行长丶市委书记的妻子怎麽样! 她开始观察右侧后视镜,寻找在应急车道停车的安全时机和空间。 突然,右前方那辆指挥车急加速,车头猛地右别,几乎蹭到她的右前轮! 欧阳菁下意识刹车,心头火起。 同时,手机震动,车载蓝牙自动接通。 「欧阳菁行长!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侯亮平!请立即靠边停车!配合调查!」声音通过喇叭和扩音器同时炸响。 欧阳菁一把抓起手机,对着话筒,声音因为愤怒和紧张而尖利:「侯亮平!你神经病啊!你的车把我右道全堵死了!我怎麽靠边?让你的人让开!」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可能侯亮平也在查看车队位置。随即传来他略显尴尬但依然严肃的声音:「……好,你不要再做危险动作!我们让出右侧车道,你慢慢靠过去,停在应急车道!重复,不要危险驾驶!」 右侧的车辆果然开始有意识地向降速,试图给她让出向右并线的空间。 然而,就在这看似局势即将受控的瞬间—— 异变陡生! 第 115章 遭了 在侯亮平那辆指挥车的副驾驶位上,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常人无法看见的丶带着恶作剧般狞笑的小小虚影,猛地扑向了油门踏板!虚影无形,却仿佛有实质的力量重重压下! 「嗡——!!!」 侯亮平的指挥车引擎发出怪兽般的咆哮,时速表指针猛地向上弹去!车子像一匹突然受惊的野马,完全失控地朝前猛蹿,不仅没有继续让出车道,反而因为突然加速,车尾猛地向右一甩! 几乎在同一时刻,欧阳菁的奥迪车内,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一个面色青白丶眼神怨毒的小鬼虚影,毫无徵兆地直接在她面前的方向盘上方凝聚显现!距离她的脸不到三十公分! 「啊——!!」欧阳菁吓的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任她心理素质再强,也绝无法预料和承受如此恐怖的超自然景象在高速行驶中直接怼到眼前!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想要躲闪,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地狠狠向左一打! 而外侧,侯亮平那辆因不明原因骤然失控加速的指挥车,在车尾右甩之后,其右前侧保险杠,不偏不倚地重重撞上了欧阳菁奥迪车的左后轮上方车身! 「砰!!!!」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金属扭曲,玻璃炸裂! 撞击的力度和角度极为刁钻,欧阳菁本就因惊慌而向左猛打的车,瞬间彻底失去了平衡。车子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掀翻,凌空侧向翻滚起来! 「轰隆!哗啦——!」 天旋地转!世界在欧阳菁的眼中彻底颠倒丶碎裂。安全带勒紧躯体的剧痛,破碎的玻璃如雨点般溅射,车身与地面丶护栏剧烈摩擦刮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噪音,瞬间吞噬了一切。 侯亮平在指挥车内,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和随之而来的撞击惊呆了。他眼睁睁看着欧阳菁的车在自己眼前翻滚出去,心脏几乎骤停。 「糟了!!!」 这个念头,伴随着巨大的恐慌和寒意,瞬间淹没了他。车祸,就在这一瞬间,以最惨烈丶最意外的方式发生了。刺耳的警报声丶其他车辆的急刹声丶对讲机里传来的惊呼声……一切都在失控的漩涡中轰鸣。 「砰——哗啦——!!!」 巨响之后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玻璃碎裂声。欧阳菁的迪奥a6侧翻在地,车顶与路面摩擦溅起一长串刺眼的火花,滑出十几米后才勉强停下,车身严重变形,车窗全部粉碎。 几乎在同一瞬间,紧随其后的几辆检察院车辆为了避免直接追尾翻覆的迪奥,驾驶员本能地猛踩死刹车!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轮胎在路面上拖出数道焦黑的痕迹。然而,在高速行驶且车队密集的情况下,这种毫无预警的急刹无异于灾难。 「砰!」「哐!」「咚!」 第二辆检察院的车尽管已经全力制动,车头仍不可避免地撞上了前面的车。第三辆车司机虽然拼命向右打方向试图躲避,左前侧依旧擦撞上了第二辆车的车尾,同时其右后侧被后方一辆躲闪不及的社会车辆重重追尾! 连锁反应瞬间形成!惊呼声丶碰撞声丶金属刮擦声丶玻璃爆裂声丶还有不知从哪辆车里传出的短促警报声,混杂在一起,淹没了之前所有的引擎轰鸣。碎玻璃丶塑料部件丶扭曲的金属片散落一地。几辆涉事车辆横七竖八地堵在了高速路面上,有的车头凹陷冒起白烟,有的侧身被撞瘪,最严重的是那辆追尾的社会车辆,前脸几乎完全毁坏,安全气囊全部弹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痛苦的呻吟丶虚弱的呼救和惊恐的喊叫打破。 侯亮平的指挥车因为撞击和急刹,车内的他也被安全带狠狠勒住,前额磕在某个硬物上,瞬间起了个包,头晕目眩。但他顾不上这些,猛地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下来。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快!救人!!」他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焦急而变调。他首先扑向那辆侧翻的迪奥,透过破碎的车窗,能看到里面人影蜷缩。 陆亦可也从后面一辆受损较轻的车上跳下来,她脸色苍白,但强自镇定,一边奔向最近一辆受损的社会车辆查看情况,一边冲着周围几个有些发愣的检察干警厉声喊道:「还愣着干什麽?!赶紧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快!!」 一个年轻干警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手指都在哆嗦:「是丶是!陆处!」 侯亮平试图去拉迪奥变形的车门,纹丝不动。他对着车里大喊:「欧阳菁!欧阳菁!能听见吗?坚持住!」没有任何回应。他扭头赤红着眼睛对跟上来的司机吼:「工具!找破窗工具!撬棍!快!」 司机慌忙跑回车上翻找。 另一边,几个检察干警已经分工,有的去查看其他受损车辆内的人员情况,有的从车里取出三角警示牌,跌跌撞撞地跑向车祸现场后方远处设置,有的则试图疏导后方已经渐渐停下来的车流,避免发生二次事故。现场一片混乱,汽油泄漏的味道开始弥漫,更添了几分危险。 侯亮平接过司机找来的小型破窗锤,狠狠砸向奥迪侧面的玻璃(车窗已碎,他砸的是更坚固的窗框边缘以扩大开口),几下之后,终于弄开一个能容人进入的缺口。他顾不上碎玻璃可能划伤,探身进去,看到了昏迷不醒丶头上流血丶被安全带和变形的车体困住的欧阳菁。 「来人!帮忙!」他声音沙哑。 两个干警跑过来,合力试图稳定车体,帮助侯亮平解开安全带,小心地将昏迷的欧阳菁往外拖移。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动作尽可能轻缓,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陆亦可检查完那辆追尾的社会车辆,司机被卡住,满脸是血,但还有意识,副驾驶上的乘客昏迷。她急得额头冒汗,对着电话大喊:「……对!有多人受伤,重伤被困!需要消防破拆!快点!求你们快点!」 第 116章 请达康书记讲话 侯亮平将欧阳菁平放在相对安全的路边应急车道,探了探鼻息,极其微弱。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垫在她头下,手指颤抖着不敢轻易移动她。「救护车……救护车什麽时候到?!」他几乎是吼着问向正在打电话的干警。 「说丶说最快也要二十分钟……」干警的声音带着哭腔。 「二十分钟?!」侯亮平眼前一黑。他知道,对于重伤者,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别。而这一切,都是因他的追逐丶他的「逼停」而起…… 悔恨丶恐惧,交织成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间将他吞没。他看着眼前混乱惨烈的现场,看着生死未卜的欧阳菁和其他伤者,看着远处越来越长的拥堵车龙,听着隐约传来的其他车主愤怒的咒骂和质疑声…… 侯亮平背靠着护栏,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插入头发中。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仅是任务失败,不仅仅是程序违规,而是酿成了可能无法挽回的惨剧。政治生命丶职业生涯……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鲜活的人命,公共安全,因为他主导的这次行动,正悬于一线。 陆亦可安排好那边,快步走过来,看到侯亮平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说什麽,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低声道:「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先救人,控制现场,等待专业救援。」 但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沉重和忧虑。她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压不下。 果然,几乎在车祸发生的同时,后方被堵住的一些车主,已经惊魂未定地掏出手机,开始拍摄现场惨状。扭曲的检察车辆丶侧翻的迪奥丶受伤的人员丶忙碌但狼狈的检察官们……一段段短视频丶一张张照片,配以「g45高速检察院飙车酿成重大连环车祸!」「疑似抓捕行动失控,多人伤亡!」等触目惊心的文字说明,通过社交媒体,如同病毒般飞速传播开来。 网络上,瞬间炸开了锅。而此刻,现场的侯亮平等人,还在与时间赛跑,徒手进行着最初级的救援,耳边是伤者痛苦的呻吟和远处救护车丶警车越来越近的凄厉鸣笛声。这场追逐,以最惨烈的方式,划上了休止符,却掀起了更大的风暴。 丁义珍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灰败丶仍被几个老工友搀扶着的陈岩石身上。他的语气恢复了官方的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希望陈岩石老同志,能够正确理解,并积极配合市反贪局和经侦支队后续可能进行的相关调查。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违法违纪的行为。」 这话等于给陈岩石「顾问费」事件定了性——至少是需要正式调查的「问题」。陈岩石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什麽都没说。 丁义珍不再看他,转向全场:「我代表工作组做最后总结。上次专项会议提出的,关于大风厂员工安置丶补偿金发放丶部分涉案人员查处等核心问题,截至目前,已基本解决或取得决定性进展。相关涉事人员,均已依法依规移交纪检监察或司法部门。」 他略微停顿,话锋转到最敏感的部分:「至于大家,包括陈老,都非常关心的大风厂数亿贷款的具体流向问题,这涉及到复杂的企业债务和法律关系,工作组将持续关注,并协调推动在下一步的法定破产清算程序中予以厘清。相关进展,我们会在市政府官网的『大风厂事件专栏』定期发布消息,接受社会监督。」 这番话,既宣告了工作组「主要任务完成」,又将最棘手的资金黑洞推给了「下一步法律程序」,给自己留足了进退空间。 「下面,」丁义珍脸上重新挂起程式化的笑容,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们请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为我们做重要指示。」 李达康微微颔首,接过面前的话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视了一圈会场。 「同志们,」他的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出,平稳丶清晰,带着一种特有的金属质感,「刚才,丁义珍同志代表工作组,做了比较全面的汇报。我想强调的是,面对大风厂『116事件』这样复杂丶敏感丶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重大问题,工作组在市委的领导下,克服困难,顶住压力,在较短时间内,基本完成了人员安置丶补偿兑付等最紧迫的民生任务,取得了阶段性的丶值得肯定的成果。」 他略微停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有效缓解了社会矛盾,避免了事态进一步激化,维护了京州市的社会大局稳定。同时,也用实际行动,回应了人民群众的关切,在一定程度上,挽回了因个别企业负责人违法犯罪丶个别公职人员失职渎职而受损的党委政府公信力。」 他的措辞严谨而克制,表扬有限度,问题有定性。「在此,我代表市委,对工作组的同志们所展现出的担当精神和务实作风,提出表扬。希望有关部门认真总结其中的经验……」 就在李达康的发言有条不紊地推进,主席台侧面的帷幕微微一动,他的贴身秘书小金几乎是踮着脚尖丶神色仓惶地小跑了出来。小金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完全顾不得台下还有无数目光和镜头,直接弯下腰,几乎是贴着李达康的耳朵,用急促到近乎气音的声音急速说道: 「书记!出大事了!刚接到省公安厅和市局指挥中心同时报告,g45高速莲花山段发生重大恶性连环交通事故!现场……现场有多辆省检察院牌照的车辆涉事,其中一辆是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的指挥车!还有……还有欧阳菁行长的车!据初步报告,欧阳菁重伤,现场还有其他车辆人员伤亡,情况非常混乱!高速已经中断!」 第 117章 散会 李达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猛然一僵,正在平稳流出的语句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丶不到半秒的凝滞。他猛地转过头,盯住近在咫尺的秘书,那双平时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瞬间掠过震惊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慌乱。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声音压得极低,但通过高品质的领夹麦克风,那句短促而变调的追问还是被清晰地捕捉并放大到了会场: 「什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丶几乎破音的尖锐。秘书小张脸色发白,用力而快速地点了点头,嘴唇抿得死死的,眼神里的焦急和肯定毋庸置疑——这不是误报。 这一刹那,李达康脸上那层惯有的丶如同岩石般冷硬镇定的面具,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他就强迫自己转回了头。 台上出现了两秒钟令人窒息的空白。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生了极其严重的事情。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又深又急,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他再开口时,语速明显加快,而且完全跳过了原本可能还有的总结或展望,直接切入了结束语: 「……总之,希望各有关部门,继续发扬这种攻坚克难丶敢于担当的精神。好,我就说这些。」 「不好意思,各位,」他的声音恢复了部分平稳,但依旧能听出强压下的波澜,「我有紧急公务,需要立刻去处理一下。」 说完,不等任何反应,他一把抓起桌面上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豁然起身。秘书和一名警卫人员早已候在旁边,三人几乎是以一种小跑的节奏,快速从主席台侧方的通道离开。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市委书记在会议未完全结束时如此匆忙离场,极为罕见。 丁义珍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他几乎在李达康身影消失在侧幕的下一秒就接过了话头,声音平稳如初: 「感谢达康书记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和鞭策。」他略微提高了声调,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离场的书记身上拉回,「下面,请京州市市长吴市长讲话。」 吴市长扶了扶眼镜,接过话筒。他的发言比李达康更为具体和务实,先是详细列举了工作组在安置就业丶追缴资金丶协调各方等方面取得的「实实在在的进展」,然后用了一些诸如「啃硬骨头」丶「钉钉子精神」等更贴近基层工作的话语体系来「总结经验」,最后强调「后续跟进」和「长效机制建立」的重要性。发言中规中矩,符合他作为政府主官的身份。 然而,就在吴市长谈到「必须将好的经验做法制度化丶规范化」这个收尾句时,他的秘书——一个同样神色紧张——也脚步匆匆地从台侧来到他身边,弯下腰,用手遮着,在他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吴市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脸上那种平和务实的神情瞬间凝固,继而转为一种混杂着惊愕丶沉重和紧迫的复杂表情。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秘书,眼神里带着求证和一丝难以置信。秘书再次快速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吴市长迅速转回头,面向台下,他显然没有李达康那种瞬间掩饰情绪的本能,脸色明显沉了下去,眉宇间笼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他清了清嗓子,但声音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和匆忙: 「……总而言之,我们要切实把工作成果巩固好丶发展好。好了,我就讲这些。」对着台下仓促说道:「抱歉,各位,有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处理。」 说完,他同样快速收拾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在秘书的陪同下,几乎是紧跟着李达康的脚步,也快步从同一侧通道离开了主席台。 连续两位主要领导——而且是市委书记和市长,在短短几分钟内,以如此失态丶仓促的方式先后离场,这在大大小小的会议中都是极其罕见的情况。会场内原本在李达康第一次离场时就已泛起的涟漪,此刻骤然变成了汹涌的暗流。 台下,嗡嗡的议论声再也压抑不住,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官员席上,许多人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低声窃语: 「出什麽事了?李书记和吴市长同时……」 「肯定是大事,不然不会这样。」 「会不会跟刚才的电话有关?」 「嘘!别乱说!」 记者区更是如同炸开了锅。原本还在消化丁义珍对陈岩石的指控和会议总结的记者们,此刻如同嗅到了浓烈血腥味的猎食者,兴奋和探究几乎写在脸上。长焦镜头紧紧追拍着领导离去的通道,快门声此起彼伏。不少记者已经低下头,手指在手机或平板电脑上飞快敲击,将「京州市委书记丶市长于大风厂工作会议中途紧急离场,原因不明」的简讯第一时间发送出去。 工人代表和旁听席上的人们,则更多是茫然,他们不太理解高层政治的微妙信号,但本能地感觉到,似乎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丁义珍站在已然空了一侧的主席台上,成为聚光灯下唯一的主要人物。他面色平静地等待了几秒钟,仿佛给台下消化这突发状况留出时间,也给自己一个观察全场反应的机会。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骚动的人群,掠过那些交头接耳的官员,掠过兴奋又紧张的记者,掠过茫然不安的群众代表,最后与台下陈岩石那双依旧愤怒却同样带着困惑的眼睛有一瞬的交汇。 然后,他重新拿起话筒,声音依旧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维持会议「正常」结束的从容,尽管这从容在此刻的情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各位代表,各位同志,今天的会议各项议程已进行完毕。我宣布,京州市大风厂问题专项处置工作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散会」两个字落下,但会场却没有立刻出现往常那种松懈丶起身丶离开的场面。许多人依旧站在原地,或低声交谈,或望向出口,或盯着主席台。 第118 章 热搜头条 就在丁义珍宣布散会,但人群因惊疑而滞留的这几秒内,许多记者习惯性刷新手机的动作,带来了引爆全场的火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 「快看!热搜头条!本地推送!」 「g45高速!重大连环车祸!现场视频流出来了!」 「省检察院的警车!还有黑色迪奥!真的在飙车!」 「我的天……翻车了!冒烟了!好几个人躺在地上!」 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从记者堆里炸开,如同在乾燥的草原上丢下了火把。那些原本还在消化陈岩石「顾问费」风波和领导离场疑云的记者们,瞬间被手机屏幕上更直观丶更惊悚丶时效性更强的画面和标题点燃!职业本能压倒了一切! 「丁市长!请留步!」一声高喊如同发令枪。瞬间,至少二三十名记者,扛着摄像机丶举着录音笔丶捏着手机,如同决堤的潮水,以惊人的速度从各自的座位上弹起,不顾一切地冲向前方正准备离席的丁义珍和其他几位尚未离开的市领导! 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脸上,刺眼的补光灯「唰」地全部亮起,对准了被围在核心的丁义珍。问题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地砸来,每个问题都直指要害,毫不留情: 「丁市长!网传g45高速发生涉及省检察院车辆的恶性连环事故,请问您是否收到了官方报告?能否证实?!」 「丁市长!有消息称事故车辆包括省反贪局局长侯亮平的座驾和欧阳菁副行长的私家车,这是否意味着省检在对其进行抓捕或拦截时发生了意外?是否涉及暴力或危险执法?!」 「丁市长!现场视频显示有车辆侧翻,多人倒地不起,请问目前伤亡情况如何?是否有省检察院的高级领导在事故中受伤或……?」 「丁市长!李书记和吴市长刚才的紧急离场,是否就是去处理这起突发事故?市委市政府是否事先知晓或批准了省检的这次行动?!」 「丁市长!就在刚才的会议上,您还提到省检察院提走蔡成功干扰了你们的调查,现在又发生这样的事故,您是否认为省检察院的办案方式存在严重问题?您对此有何评论?!」 问题一个接一个,尖锐丶急促丶充满压迫感,根本不给人喘息的馀地。记者们伸着手臂,话筒和录音设备几乎要越过警戒的工作人员递到丁义珍嘴边。场面彻底失控,混乱不堪。 丁义珍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逼得后退了小半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额角青筋微跳。他身边的陈秘书和几名工作人员奋力想推开人群,开辟出一条通道,但记者的数量太多,挤得如同铜墙铁壁。 「让开!请让开!丁市长需要离开!」陈秘书急得大喊。 丁义珍抬起手,示意工作人员稍安勿躁,也试图压下现场的声浪。他提高声音,脸上勉强维持着严肃和克制: 「各位媒体朋友!请保持冷静!注意秩序和安全!」 他环视着眼前无数双紧盯着他的眼睛和镜头,快速而清晰地回应: 「第一,我们刚刚结束会议,对你们所说的g45高速发生的具体事件,我本人和在场的市领导,目前并未收到消息,一切以公安丶交通等部门的权威发布为准!」 「第二,市委市政府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都高度重视,达康书记和吴市长的紧急离开,正是出于这种高度负责的态度,前去了解情况丶协调处置!这恰恰体现了市委市政府对人民群众生命安全的高度关切!」 「第三,关于省检察院的具体办案行动,属于其职权范围,其程序和方式是否妥当,应由其上级部门和纪检监察机关依法依规进行审查评判!我刚才在会上的发言,是基于大风厂案件调查中遇到的具体事实,并不针对其他任何事件或个人!」 「第四,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援和查明真相!而不是在这里进行没有根据的猜测和追问!请大家让开通道,不要妨碍我们前去处理紧急公务!」 然而,记者们岂会轻易罢休。他话音刚落,更多的问题又涌了上来: 「丁市长,您说没收到通报,但网上视频已经传遍,您如何看待这种『舆论跑在官方前面』的情况?」 「如果省检行动导致重大伤亡,京州市作为事发地,是否认为自身权威受到挑战?」 「您刚才提到等待官方通报,那市委市政府何时能给出一个初步的说法?」 丁义珍不再回答,他紧抿着嘴唇,对陈秘书使了个眼色。陈秘书和几名膀大腰圆的工作人员开始更加用力地分开人群,硬生生挤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丁义珍低着头,在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快步穿过仍在不断追问丶镜头紧追不舍的记者包围圈,朝着与李达康他们离开方向不同的出口匆匆走去。 丁义珍几乎是脚下生风地穿过走廊,推开自己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 陈秘书紧跟进来,小心地带上门。 「小陈!」丁义珍没去坐那张宽大的办公椅,而是直接站在办公桌前:「到底怎麽回事?外面吵翻了天,李书记吴市长走得那麽急,网上那些消息……省检察院又搞出什麽么蛾子了?你把知道的,立刻丶全部告诉我!」 陈秘书知道事情重大,不敢有丝毫隐瞒,语速快而清晰:「市长,就在我们会议临近结束的时候——大概就是李书记讲话那会儿——g45高速发生了严重的多车连环相撞事故。根据目前从公安和交通部门内部渠道流出的碎片信息,事故的起因……疑似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多辆车辆,在高速公路上追击一辆黑色迪奥轿车,在试图拦截或逼停过程中,发生了碰撞,进而引发了后方多车避让不及的连环追尾。」 他稍微停顿,观察了一下丁义珍的脸色,继续补充更关键的信息:「那辆被追击的迪奥车,初步确认……是省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的私人车辆。而省检察院带队追击的,据说是反贪局局长侯亮平本人。现场情况据说非常惨烈,有车辆侧翻,多人受伤,欧阳菁行长本人重伤昏迷,已被紧急送医。具体伤亡数字和事故责任,还在紧急调查和统计中。」 第119 章 正式立案了吗? 丁义珍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陈秘书。窗外是京州市的街景,此刻在他眼中却有些模糊。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又是省检察院。」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些许平静,但眼神深处却跳动着复杂的光芒:「这个侯亮平,自从他空降过来,是真不让人省心啊。查案就查案,搞出这麽大动静,还达康书记的夫人卷了进去……这次,我看他怎麽收场。」 他走回办公桌,没有犹豫,直接拿起了手机,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的背景音有些杂乱,隐约有匆忙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达康书记,」丁义珍的声音立刻切换成充满关切和凝重的模式,「是我,义珍。情况我刚刚听说了一些,简直难以置信!欧阳行长现在情况怎麽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和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还在市人民医院抢救,昏迷不醒……具体情况要等医生出来才知道。」他的话很简短,透着一股强压下的焦灼和无力感。 「达康书记,您千万保重身体!这个时候您不能垮!」丁义珍的语气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支持,「我马上就到医院来!有什麽需要协调处理的,您尽管吩咐!市委市政府这边,我也会立刻安排人跟进事故调查和善后,绝不能让事情再扩大化!」 「嗯……你先处理好会议那边的首尾,注意舆论。」李达康似乎没有多馀的心力客套。 「您放心,会议已经妥善结束。我安排一下马上过来!」丁义珍果断说道。 挂断电话,丁义珍脸上的关切迅速收敛。他看向陈秘书,语速快而清晰:「小陈,备车,去市人民医院。另外,立刻做几件事:第一,以市政府办公厅的名义,向市应急管理局丶公安局丶卫健委丶交通委发紧急通知,要求他们全力做好g45高速事故的救援丶调查和善后工作,随时向市委丶市政府主要领导和办公厅报告最新进展;第二,密切关注网上舆情,特别是关于省检察院追击酿成事故的讨论,有重大动向立刻报我;第三,通知市委宣传部,准备通稿口径,在权威调查结果出来前,强调『全力抢救丶依法调查丶及时公布』,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是!市长,我马上去办!」陈秘书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丁义珍匆匆赶到时,急救中心外的走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几位市委办公厅和市府的工作人员守在远处,低声交谈,脸上都带着不安。李达康独自一人站在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外不远处的窗边,背对着走廊,身影在白色墙壁和冰冷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孤直,也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焦灼。 「达康书记。」丁义珍快步上前,声音放轻,但足以让李达康听见。 李达康缓缓转过身。他脸上的疲惫和沉重显而易见,但更醒目的是那种冰封般的冷峻和克制。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义珍来了。」 「情况怎麽样?医生出来说过什麽没有?」丁义珍语气充满关切,目光投向那盏刺眼的「抢救中」红灯。 李达康摇了摇头,声音沙哑:「还不知道。」他简短的几个字,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带着千斤重量。 丁义珍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愤慨和困惑:「这省检察院现在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在高速公路上,车流那麽密集的地方搞追击丶抓捕……不对啊?」他像是突然意识到问题关键,眉头紧锁,看向李达康,「达康书记,他们为什麽要『抓捕』欧阳行长?是正式立案了吗?有完备的法律手续吗?这麽大的行动,针对的还是省管干部丶您的家属,省里……或者您本人,事先不知道一点风声?」 这一连串问题,看似关切和质疑省检察院,实则句句都点在李达康此刻最敏感丶也最难以回避的痛处——程序合法性丶信息知情权。 李达康的脸色更黑了,他没有立刻回答丁义珍,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制胸中翻腾的情绪。他走到走廊稍微僻静一点的角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略微犹豫,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省委副书记丶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电话接通。 高育良:「我是省委高育良。」 李达康:「育良书记,我是李达康。」 高育良:「达康书记。」 李达康的声音保持着基本的冷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下面汹涌的暗流,「省检察院今天针对我爱人欧阳菁的调查,甚至发展到高速追击酿成严重车祸的这种『行动』,省政法委丶省委,事先是否知情?是否批准?有没有完备的法律手续?」 电话那头的高育良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接质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声音平稳而官方:「达康同志,你先不要激动。关于欧阳菁同志的事情,今天上午,季昌明同志确实向我做过一次非正式的口头汇报,提到省反贪局在调查相关案件时,有些情况需要请欧阳菁同志协助说明,是『配合调查』的性质,不是『抓捕』。至于后续在高速上发生的情况……我也是刚刚得知消息,正在了解。」 「配合调查?」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质疑,「育良书记,『配合调查』需要动用多辆警车在高速上围追堵截吗?需要搞到车毁人伤丶生死未卜的地步吗?这是『请』人配合的态度?这是依法办案的程序?侯亮平他到底想干什麽?!谁给他的权力这麽胡来?!」 第120 章 谁还没点背景了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依然维持着平稳,但带上了安抚和推挡的意味:「达康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这件事确实很突然,也很严重。具体的情况,侯亮平同志和反贪局是如何执行的,是否存在违规甚至违法行为,这需要严肃调查。我现在立刻向昌明同志和反贪局了解详细情况。你先稳定情绪,配合医院全力抢救欧阳菁同志要紧。」 「好,我等着你的『了解』!」李达康说完,重重挂断了电话。他胸膛起伏,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高育良放下李达康的电话,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立刻拨通了季昌明的手机。 铃声刚响两声就被接起,背景音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 「昌明同志,g45高速上到底是怎麽回事?!李达康同志的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了!欧阳菁重伤抢救!侯亮平是怎麽搞的?!『配合调查』需要搞出人命关天的大事吗?!」高育良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 电话那头,季昌明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近乎无奈的沉重:「育良书记,这件事……我正打算向您和沙书记详细汇报。情况……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复杂和严重。」 高育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沙书记?你现在在哪里?」 季昌明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我在沙书记办公室。刚把初步情况向沙书记做了紧急汇报。」 高育良脸一下黑了。季昌明越过他这个主管政法委的副书记,直接先向沙瑞金汇报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电话里传来沙瑞金平静但不容置疑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育良同志,你现在有空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关于省检察院反贪局今天在g45高速上引发重大事故的情况,我们需要抓紧时间商量一下。」 高育良压下心头的不快,沉声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李达康将丁义珍带到远离抢救室和人群的走廊尽头,这里只有应急灯苍白的光线。他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双手抱臂,目光如炬地盯着丁义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刀刃: 「你说,侯亮平他凭什麽?一个省反贪局局长,是谁给了他胆子,敢不走完所有程序,就直接在高速上对我李达康的爱人采取这种近乎劫持的行动?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原则?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丁义珍略一沉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同仇敌忾,他凑近半步,声音同样低沉:「达康书记,这不明摆着吗?有恃无恐啊。您想想,他没来汉东,抓我的时候……不也是先斩后奏,招呼都没跟市委打一个吗?一个电话就敢抓我一个厅级干部。程序?在某些人眼里,程序是约束下面人的,不是约束他们自己的。人家背景硬,自然觉得规矩可以变通。」 李达康的眼神更加阴鸷,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看来,锺家这是摆明了车马,要冲着我李达康来了。」 丁义珍却缓缓摇头,目光深远:「达康书记,依我看,恐怕不单单是冲着您个人。上次是抓我,这次是动您的家属,下一次呢?他们这是要拿您立威,敲山震虎,真正盯上的……是整个汉东省立春书记,这些年经营下来的局面和人事。这是要给您,也是给汉东的本土干部们,来一个下马威。」 李达康冷哼一声,站直了身体,那股惯有的强势和不服输的劲头重新回到他身上:「哼!锺家这是看我李达康背后没人好拿捏?觉得我这些年只顾埋头干活,不会抬头看路?我这次,就要让他们知道,我李达康能走到今天,也不是面团捏的!想拿我当突破口,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 他顿了一下,语气转为命令式的沉稳:「义珍,你先回去。大风厂那边既然已经阶段性总结,舆论上要处理好收尾。更要紧的是,盯紧光明峰项目!那是京州未来的脸面,也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牌,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么蛾子!资金丶拆迁丶审批……所有环节都给我死死盯住!」 丁义珍立刻点头,神色郑重:「我明白,达康书记。您放心,光明峰项目我一定亲自盯着,绝不让任何人钻空子。那……我先回市政府,协调一下事故后续的应对。您这边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嗯。」李达康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看着丁义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李达康脸上的怒色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决断。他再次拿出手机,这一次,他翻找的是一个存储已久丶并不常拨打的号码。他走到窗户边,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一个略带苍老却依然中气十足丶透着久居上位者威严的声音传来:「喂?」 「老领导,」李达康的声音恭敬而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是达康啊。」 「达康啊。」电话那头,正是已调离汉东丶但馀威犹在的前省委书记赵立春。他的语气显得颇为轻松,甚至有些亲切,「怎麽今天有空想起给我这个老头子打电话了?光明峰那个『116事件』,让你给彻底摆平了?」 李达康语速平稳地汇报:「老领导,大风厂『116事件』的善后处理,今天算是告一段落了。该就业的已经基本安置,拖欠的社保已经补缴,被挪用的部分安置费已经追回并补发到位,伤亡人员的抚恤和赔偿也都在依法协调落实。就在今天下午,刚开了专项工作的总结和新闻发布会。」 「嗯,」赵立春的声音带着赞许,「听起来处理得不错。看来我们汉东的干部队伍,关键时候还是顶得上去丶能打硬仗的嘛。」 「这都是老领导您在汉东时打下的基础,知人善任,培养了一批能干事丶敢担当的干部。」李达康将功劳巧妙地推回去,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了些,「不过……老领导,在这次事件处理过程中,有个关键人物,大风厂的厂长蔡成功,他身上牵扯的问题非常复杂,涉及巨额资金流失。而省反贪局的侯亮平局长,据查,和这个蔡成功是发小。」 第 121章 简直无法无天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赵立春果然接话,声音里多了几分探究:「哦?侯亮平……就是锺家那个女婿?」 「是的,老领导。」李达康确认道,并继续补充,「让人费解的是,他不仅没有按规定回避,反而多次试图接触蔡成功,最后甚至通过省委主要领导的批示,直接把蔡成功从市里的办案点提走了。导致我们对大风厂近十亿资金去向的关键调查,被迫中断。」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沉默了两三秒,再开口时,语气明显严肃了起来:「发小关系不回避……还急着把人提走?沙瑞金同志……也亲自下场了?」 李达康的声音透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沉重:「是的,老领导。沙瑞金书记亲自协调,下了文件。我也很纳闷。按理说,新书记刚来,应该先熟悉情况……而且,沙书记一来,就把前一阵子省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丶还没来得及下发的一百二十多名干部的任命,全部暂时冻结了。老领导,不瞒您说,您这才刚离开汉东没多久,我怎麽感觉……这局面,有点让人看不懂了,甚至觉得有点陌生了。」 李达康没有直接控诉,只是陈述事实,抛出疑问,但每一个点都精准地落在了赵立春最在意的地方——旧有人事布局被打乱丶新势力与新任一把手似乎存在某种联动丶对他李达康,赵立春曾经的得力干将的步步紧逼。 赵立春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听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权衡,清晰而缓慢:「是啊……才多久工夫,汉东的情况,连我这个刚刚离开的老家伙,都感觉有点陌生了。」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更多的沉重和一丝压抑的愤怒:「老领导,更荒唐的事情还在后面。就在今天上午,我们市委市政府全体班子,正全力以赴丶小心翼翼地在处理大风厂这个火药桶的善后收尾工作,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社会交代的时候……那位侯亮平局长,在g45高速公路上,导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时速』,一场疯狂的追逐大战!」 「他追谁?」赵立春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显然这个信息也出乎他的预料。 「追我的妻子,欧阳菁,京州市城市商业银行的副行长。」李达康一字一顿地报出身份,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和被冒犯的怒意。 赵立春显然迅速在脑海中梳理关系,语气带着疑问:「欧阳菁?她……跟侯亮平查的案子有什麽关系?欧阳犯了什麽错误?」他知道李达康夫妻关系长期不睦,但公事归公事。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与侯亮平正在调查的任何案件有直接关联!老领导,我和欧阳菁分居多年,她的工作丶生活,我向来不予干涉,这是原则,也是纪律。」李达康先撇清了自己的关系,随即抛出最关键的问题,「我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打电话询问了育良同志,他是主管政法委的副书记。您猜育良同志怎麽说?他说,省检察院报上来的理由,仅仅是『需要请欧阳菁同志配合调查一些情况』,根本不是立案,更不是抓捕!仅仅是『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赵立春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冷意,「仅仅是『配合调查』,他侯亮平就敢调动多辆警车,在高速公路上玩命追逐一个中管干部丶一个省会城市主要领导的家属?他眼里还有没有起码的组织程序?还有没有一点规矩方圆?!」 「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李达康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没有完备的法律手续,没有向市委进行任何正式的情况通报,甚至连向育良书记的报备都是含糊其辞!就在我主持召开全市关注的新闻发布会时,他突然来这麽一手!我这边会议开到一半,秘书冲上来告诉我……告诉我欧阳菁出了严重车祸!」 「车祸?!」赵立春这次的声音里透出了真正的惊讶和关切,「欧阳出车祸了?怎麽回事?严重吗?」 李达康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痛心和后怕:「就是因为侯亮平的非法拦截!在车流密集的高速公路上,他的车撞击欧阳菁的车,导致车辆失控侧翻!紧接着引发了多车连环相撞的恶性事故!现场一片混乱,多人受伤,道路中断!而欧阳菁……她伤势最重,被从变形的车里救出来时已经昏迷不醒,现在……现在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春明显加重的呼吸声,随即是一声带着怒意的低斥:「简直胡闹!无法无天!」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有力,不再是刚才那种略带感慨的旁观,而是带上了上位者的决断口吻:「达康,你听我说。汉东省,是在党领导下依法治理的省份,不是无法无天丶恣意妄为的地方!任何人,无论他有什麽背景,担任什麽职务,只要他敢违规违法,践踏组织原则,危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就一定要受到党纪国法的严厉制裁!这一点,不容置疑!」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更具体的指示,充满了老领导式的沉稳和力量:「你现在,首要任务是处理好眼前的事情。第一,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欧阳菁同志的生命!需要什麽医疗资源,直接提,不要有顾虑。第二,配合公安丶交通等部门,妥善处理好事故现场的救援丶调查和善后,安抚好其他受伤人员和家属,把社会影响降到最低。第三,关于侯亮平以及省检察院此次行动的违规乃至违法问题,要依法依规,通过正式渠道,向省委丶省纪委丶乃至更高层反映!事实清楚,性质恶劣,必须严肃追责!」 最后,他的声音放缓,但每个字都蕴含着深意:「至于汉东省里的一些新动向……有些人,手伸得太长,步子迈得太急,想用非常手段打开局面,甚至不惜搅乱大局,这未必是好事,也绝不会得逞。你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是经过多年考验的干部,在这个时候,一定要稳住阵脚!该你坚持的原则,必须寸步不让!该你履行的职责,必须恪尽职守!有什麽新的情况,及时沟通。」 第 122章 小艾救命 这番话,既有原则性的强力支持,又有具体的方法指导,更重要的是,传递了明确的挺李和追究侯亮平责任的信号。李达康心中一定,他知道,自己这个电话打对了。 他挺直腰板,对着话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坚定和力度:「是!老领导,我完全明白!请您放心,我知道该怎麽做。谢谢老领导的关心和支持!」 丁义珍离开医院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没有直接回市政府,而是对司机吩咐了一句:「去g45高速,欧阳箐出车祸的地方。」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司机心领神会,知道市长这是要亲临事故现场了解情况。车子驶上高速,接近事发路段时,交通已经恢复,但依旧能看出痕迹——应急车道和部分主路上残留着未完全清理乾净的玻璃碎碴和油污,一段扭曲的护栏刚刚被临时加固,地面上还有几道深深的刹车黑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目。 司机将车缓缓停在应急车道,打开了双闪。丁义珍推门下车,夜风带着高速特有的呼啸声和一丝淡淡的丶未散尽的焦糊与血腥气。现场清理工作基本结束,只有少数路政人员在远处做最后的收尾,几辆巡逻警车闪着警灯在附近巡视。 在旁人看来,丁义珍只是背着手,面色凝重地站在护栏边,望着那片刚刚发生过惨剧的路面,仿佛在沉思,又像是在凭吊。他站了足有五六分钟,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细节——刹车印的起点丶散落物的分布丶护栏受损最严重的位置。 然而,在丁义珍的「视野」里,这片区域远非表面那样「乾净」。几缕常人无法察觉的丶淡薄而扭曲的灰黑色虚影,还在撞击点附近茫然地盘旋丶瑟缩,那是受惊未散的低级小鬼残留的气息。而更醒目的,是一团更加凝实丶却充满痛苦丶惊恐与不甘的淡金色光晕,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在欧阳菁车辆最终停止的位置附近,微微颤动着——那是欧阳菁因重伤濒死而暂时逸出丶未能随躯体进入医院的生魂! 丁义珍眼神微眯,右手自然下垂,藏在西装裤袋旁,手指以极微小的幅度迅速勾画了几个玄奥的诀印,口中默诵无声咒言。一股无形的吸力从他指尖悄然发出。 那几缕灰黑小鬼虚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被他摄入袖中暗藏的一枚温养魂魄的小巧玉符内。而欧阳菁那团淡金色生魂,似乎感应到了什麽,挣扎了一下,但在丁义珍精妙的控魂术下,还是被缓缓牵引,最终化作一点微弱金光,没入了他另一只手中的珠串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在昏暗的天色和呼啸的风声掩护下,无人察觉。丁义珍面色如常,甚至更加深沉了些,仿佛只是心情沉重地多站了一会儿。他最后看了一眼路面,转身拉开车门。 「回去。」他坐进车内,声音平淡。 司机应了一声,平稳地驶离现场。后座上,丁义珍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在珠串上轻轻摩挲。 回到位于市委家属院,丁义珍屏退了保姆。他走进那间从不让人进入的法室,反锁了门。 他先是从袖中取出那枚玉符,小心地放置在一个巴掌大丶表面刻满符文的黑色小葫芦旁。玉符微微震动,里面的小鬼气息被葫芦缓缓吸纳。 然后,他拿出了那串手串。他取出一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羊脂玉盒,将手串连同里面欧阳菁的生魂小心翼翼地放入,又贴上一张暗红色的符纸,才重新锁进保险箱。 做完这一切,丁义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幽光。他知道,欧阳菁的魂魄在手,无论她身体能否醒来,后续都可能多一张意想不到的牌。但这张牌怎麽用,何时用,需要慎之又慎。 接下来的几天,京州市乃至汉东省的权力中心,都笼罩在一种焦灼的等待气氛中。 医院方面,欧阳菁的手术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由于颅脑损伤严重,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靠呼吸机和各种生命支持系统维持,住在无菌的重症监护室里。李达康除了处理必要公务,大部分时间都耗在医院,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憔悴,但眼神中的厉色却越来越盛。 所有相关方——李达康丶丁义珍丶高育良丶季昌明丶甚至躺在病床上的侯亮平他也在碰撞中受了轻伤——都在等,等一个决定性的变量:欧阳菁能否醒来,何时醒来。 如果欧阳菁能醒来,哪怕只是恢复意识,能说话,那麽事情的「性质」或许还有回旋的馀地。可以解释为「执行任务中的意外」丶「沟通不畅导致的悲剧」,责任追究可能局限于侯亮平个人违规操作,进行党纪政纪处分和民事赔偿,不至于彻底撕裂局面。 但如果欧阳菁一直昏迷,甚至最终不治……那麽这就是一起由省检察院主要领导违法违规丶直接导致一位副部级干部妻子死亡的恶性事件!性质将完全不同。李达康的丧妻之痛和滔天怒火,将没有任何缓冲地带,必然要求以最严厉的方式追究侯亮平乃至省检察院丶乃至其背后可能力量的责任。那将是一场你死我活丶无法调和的政治风暴。 汉东省接连发生的「116事件」和这次的「g45高速检察院追车酿成重大伤亡事故」,影响极其恶劣,已经超出了省域范围,成为了全国性的舆论焦点和负面典型。上面震怒。 侯亮平额头上缠着纱布,左手小臂也有擦伤处理过的痕迹,脸上带着疲惫和未散的惊悸。他拒绝了住院,只在急诊处理了伤口,此刻正半靠在观察室的病床上。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他终于找到机会,用微微颤抖的手拨通了妻子锺小艾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锺小艾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清晰,带着一丝工作后的放松:「亮平?今天怎麽这个时候打电话?汉东那边不忙吗?」 「小艾,」侯亮平的声音有些乾涩,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出事了。出大事了。」 第123 章 李达康又能如何?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了一瞬,锺小艾的语气瞬间变得警惕:「怎麽了?慢慢说,别慌。」 侯亮平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语速却很快:「欧阳菁……我们今天决定请她回来配合调查蔡成功行贿案……在带她回来的路上,出了……出了车祸。」 「车祸?!」锺小艾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人怎麽样?严重吗?」 「很严重……」侯亮平的声音带着后怕,「她的车侧翻了,人重伤昏迷,刚推进手术室,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们这边也有几辆车撞了,有人受伤,现场一塌糊涂。」 锺小艾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责备和急切:「侯亮平!你怎麽搞的?!抓人就抓人,怎麽会弄出车祸?!现场控制呢?安全措施呢?你平时不是挺稳当的吗?」 侯亮平急忙辩解,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一丝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小艾,你听我解释!本来一切都在控制中!我们已经把她围住了,她也减速了,准备靠边停车配合!我下令让车减速,给她让出靠边的空间!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坐的那辆指挥车,不知道怎麽回事,司机……司机他突然,猛地一脚油门加速,车头一下就别到了欧阳菁车的侧面!直接撞上了!这才……」 「司机的问题?」锺小艾立刻抓住了重点,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肃,「行车记录仪呢?执法记录仪呢?都开着吗?有没有录像?」 「有!都有!车队前后车都有记录,我车上的执法记录仪也一直开着。」侯亮平连忙回答,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锺小艾似乎稍微松了口气,思维立刻切换到危机处理模式:「有录像就好办。如果是司机个人操作严重失误导致的事故,那主要责任就在他个人。你的问题就不大,最多是带队监督不力丶风险评估不足。到时候报告上,责任界定清楚,把那个司机……该怎麽处理就怎麽处理。你现在关键是要统一好现场所有人的口径,保存好证据。」 「可是……」侯亮平的担忧并未消除,反而因为提到了李达康而更加沉重,「小艾,李达康那边……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欧阳菁是他老婆,现在生死未卜,他一定会把怒火全撒在我身上,肯定会往死里追究我的责任!他不会管是不是司机失误的!」 锺小艾语气带着一种基于家族背景的底气和不以为然:「李达康?他再愤怒又能如何?只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证明是司机个人行为导致的意外,你作为领导最多负个领导责任,给个不痛不痒的记过或者警告处分,也就到头了。程序上你没问题,他还能把你怎麽样?他还敢怎麽样?」 侯亮平听着妻子的话,非但没有安心,反而心脏猛地一沉,冷汗瞬间就从后背冒了出来。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变得极其微弱,带着难以启齿的惶恐:「小艾……问题……问题可能就出在程序上……」 「什麽意思?」锺小艾的语气重新绷紧。 「我……我这次行动……没……没带完备的法律手续。」侯亮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说什麽?!」锺小艾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侯亮平,你再说一遍?抓一个中管干部丶市委书记的夫人,你没带手续?!」 侯亮平能想像到妻子此刻震惊和愤怒的表情,他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低:「时间太急,欧阳菁明显是要跑,机票就是今天的……我怕走正常程序来不及,就想先把她控制住,再补手续……」 「那你打报告了吗?向季昌明检察长,或者向省委政法委正式报备申请了吗?!」锺小艾厉声追问。 「……没有。」侯亮平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想着……先行动,事后再补……」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锺小艾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失望而有些颤抖,「侯亮平!你到底在干什麽?!你是第一天在政法系统工作吗?!最基本的程序合规都不懂吗?!谁给你的胆子这麽胡来?!」 「小艾!你听我说!我也是为了办案!」侯亮平急得差点从床上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试图辩解,「我已经拿到了蔡成功的口供!他亲口承认为了贷款多次向欧阳菁行贿!欧阳菁是关键证人,也是嫌疑人!她一旦出境,线索就全断了!我是为了抢时间!为了把案子办成铁案!小艾,你一定要理解我,一定要帮帮我啊!」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良久,锺小艾的声音再次传来,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但那冷静中透着刺骨的寒意和沉重: 「侯亮平,你现在,最好祈求欧阳菁没事,能醒过来。只要人活着,事情就还有斡旋的馀地,程序上的瑕疵或许还能想办法弥补丶解释。但如果她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一个副处级干部因为你的违规行动死亡,而你连最基本的手续都没有……别说李达康不会放过你,就是我,恐怕也未必能保得住你。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不等侯亮平再说什麽,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一连串冰冷的忙音。 侯亮平握着手机,僵在原地,额头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中不断下沉的冰冷和绝望。 沙瑞金书记办公室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道沉稳却充满不悦和压力的声音,来自一位足以影响沙瑞金政治生命的关键人物。 「瑞金同志,汉东最近很『热闹』啊。」开场白就不善。 沙瑞金立刻坐直了身体:「首长,是我工作没做好……」 「大风厂的事情还没完全平息,又闹出这麽大一个交通事故!还是检察院在高速上追车造成的!伤亡多少人?影响多坏?网络上传成什麽样子了?『汉东乱象』这个词,现在挂得到处都是!」电话那头的声音毫不客气,「你到汉东,是去稳定局面丶改革发展的,不是去添乱丶制造新闻的!连续两起震惊全国的事件,这说明什麽?说明汉东的政治生态丶干部队伍丶法治环境,存在严重问题!而你作为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第 124章 吕局也甩锅 沙瑞金只能连连承认错误,表示一定严肃处理,尽快消除影响。 「严肃处理?怎麽处理?侯亮平是你力主要来的干将吧?他现在是死是活?就算他个人问题,省检察院的监管责任呢?季昌明这个检察长怎麽当的?还有,李达康同志现在是什麽情绪?他的爱人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想过后果吗?」电话那头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你背后的许多同志,包括我,对你寄予厚望,力排众议把你放到汉东这个重要位置,是希望你能打开局面,做出成绩的!不是让你去拱火,更不是让你把自己也烧进去的!压力,我们现在替你顶着一部分,但你自己必须拿出切实有效的办法,尽快把局面控制住!否则……」 台湾小説网→??????????.??????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已经足够清晰。电话挂断后,沙瑞金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久久未动。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原本希望通过侯亮平来打破汉东僵局的策略,如今却引发了如此剧烈的反噬和失控。 欧阳菁在重症监护室的情况依旧危殆,醒转遥遥无期。但汉东省的反腐败工作,至少在名义上不能因为一起事故和一位局长的停职而完全停滞。 侯亮平因在g45高速追车事故中负有直接领导责任和严重程序违规问题,被省纪委正式立案审查,同时被暂停一切职务,接受调查。跟随他参与那次行动的干警,除极个别有特殊背景,对突发情况无主观责任的之外,大部分也被暂时停职或调离原岗位,整个省反贪局一时间风声鹤唳,士气低落。 季昌明焦头烂额。侯亮平如今捅出天大的娄子,他难辞其咎,在沙瑞金和高育良那里都承受着巨大压力。反贪局不能群龙无首,可眼下这个烂摊子,谁愿意接?谁又能接得住? 陆亦可业务能力强,也有冲劲,但资历尚浅,更重要的是,她是这次行动的参与者之一,虽然主要责任在侯亮平,但她此刻也不宜火线提拔。局里其他几个处长,要麽能力平平,要麽明哲保身,不愿蹚这浑水。 数来数去,季昌明想到了一个人——前省反贪局副局长吕梁。吕梁业务熟悉,资格老,作风稳健,在局里有一定威望。最重要的是,他在侯亮平空降之前就是副局长,对侯亮平那套激进的办案风格一直颇有微词,这次让他出来收拾残局,或许能起到稳定局面的作用。而且,让「前朝旧臣」复出,某种程度上也是对侯亮平时代的一种「拨乱反正」,能平息一些内部怨气。 但季昌明自己做不了这个主。他写了一份详细的人事调整建议报告,先呈报给了分管政法委的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高育良看着报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明。他自然清楚吕梁的为人和能力,眼下反贪局最需要的正是「稳定」。他更知道,这个任命背后牵扯的各方博弈。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着报告,来到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瑞金书记,关于省反贪局局长接替人选的问题,昌明同志提了个建议,您看看。」高育良将报告轻轻放在沙瑞金面前。 沙瑞金扫了一眼报告上「吕梁」的名字,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想起了侯亮平,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丶希望用来打破汉东僵局的「利剑」,如今却成了插向自己阵营的一把双刃剑,造成了难以收拾的混乱。他心里对再次空降或强力指定人选产生了强烈的警惕和疲惫感。 「育良同志,」沙瑞金放下报告,揉了揉眉心,语气显得有些疲惫和谨慎,「侯亮平的事情,教训很深刻啊。我们在干部任用上,尤其是这麽重要的敏感岗位,一定要更加慎重,要充分听取熟悉情况的同志的意见。反贪局是省检察院的重要组成部分,日常管理还是在检察院党组。你是分管领导,昌明同志是直接领导,你们最了解情况。这个人选,我看,就由你们政法委和检察院党组认真研究,拿出意见,按程序办吧。我原则上同意你们的考量。」 这番话,看似放权,实则充满了「上次我插手搞砸了,这次你们自己看着办,但出了事责任也是你们的」的意味。沙瑞金学乖了,也谨慎了。 高育良听懂了弦外之音,心中了然。他点点头:「好的,瑞金书记,我们一定慎重研究,严格按程序办理。」 很快,吕梁被正式任命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主持工作。 吕梁上任后,并没有立刻烧什麽「三把火」。他深知自己这个位置现在有多烫手:前面是侯亮平留下的烂摊子和惊天大案,旁边是重伤昏迷的欧阳菁和怒火中烧的李达康,上面是各有心思的沙瑞金丶高育良和焦头烂额的季昌明。 他仔细梳理了手头的案件,很快就聚焦到那个最敏感丶最棘手的人物——蔡成功。蔡成功关联着大风厂十亿资金黑洞丶贿赂欧阳菁事件等关键线索,但同时也是李达康紧盯丶侯亮平违规插手过的「地雷」。 吕梁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既能撇清反贪局与李达康的正面冲突,又能示好丁义珍。 于是,上任没两天,吕梁就亲自登门,来到了丁义珍的办公室。 「丁市长,百忙之中打扰了。」吕梁态度谦和,甚至带着几分下属汇报工作的恭敬,「我刚接手局里工作,千头万绪,很多情况还要向您这样的老领导请教。」 丁义珍笑容可掬地请他坐下,吩咐秘书上茶:「吕局长客气了,你现在是重任在肩啊。反贪工作,离不开地方党委政府的支持配合,我们京州市政府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寒暄过后,吕梁切入正题,语气显得很为难:「丁市长,不瞒您说,现在局里有个案子很棘手,就是大风厂蔡成功那个案子。侯亮平同志之前……呃,有些操作不太规范,导致了一些误会。」 第 125章 好不容易甩出去的,我能再接 他观察着丁义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提议:「我了解到,京州市之前为了彻查『116事件』和大风厂问题,成立了强有力的工作组,丁市长您亲自挂帅,对蔡成功的情况也非常了解。您看,是不是……把蔡成功这个人和相关线索接过去,继续深入调查那十亿资金的去向?这样既专业对口,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吕梁的算盘打得很精:把蔡成功这个「雷」扔给丁义珍,既卖了个人情,又让丁义珍去直面李达康的不满,自己则抽身事外,专注于梳理侯亮平留下的其他线索和稳定内部。 丁义珍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听着吕梁的话,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却平静无波。等吕梁说完,他慢慢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吕局长啊,」丁义珍开口,声音不急不缓,「你的难处,我理解。蔡成功这个人,确实是个关键。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锐利了些:「第一,我们市里的大风厂问题专项工作组,主要任务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丶维护稳定丶保障民生。安置员工丶追讨欠薪丶处理『116事件』善后,这些是我们的工作重点。至于深挖企业经济犯罪,这属于专业侦查范畴,市经侦和市反贪的力量和经验,恐怕不如你们省反贪局啊。」 「第二,」丁义珍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省委省政府把反贪反腐的重任交给你们省检察院丶省反贪局,是对你们的信任。蔡成功案,是侯亮平同志之前就在查的案子,虽然过程中出了些问题,但案子本身的重要性毋庸置疑。那十亿资金的去向,不仅关系到大风厂员工的合法权益,更可能牵扯出更深层次的腐败问题。这麽重要的线索,怎麽能半途而废,轻易移交呢?」 他看着吕梁有些僵住的脸色,语重心长地说:「吕局长,你刚上任,正是树立威信丶打开局面的时候。畏难不前,或者想着转移矛盾,可不是办法。我看啊,蔡成功这个案子,不但不能放,你还要亲自抓起来,一查到底!就从他嘴里撬出来的丶涉及欧阳菁的那些线索入手,顺藤摸瓜,把大风厂资金的真实去向查个水落石出!这样才能洗脱你们前反贪局长的罪名啊!」 吕梁愣住了,他没想到丁义珍会如此回应。谁tm想帮侯亮平洗脱冤屈。最好一撸到底。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麽:「可是丁市长,这调查涉及到……」 「涉及到什麽?」丁义珍打断他,笑容依旧,语气却不容反驳,「涉及到法律,就依法办!涉及到干部,就按纪律办!吕局长,你要相信省委省政府的决心,也要相信法律的威严。有什麽困难,可以按程序向上反映,我们市里也会在职责范围内给予必要的协助。但案子,必须由你们省反贪局负责查清楚!这也是沙书记丶高书记和季检他们对你的期望啊。」 一句话,把吕梁所有推脱的藉口都堵死了。 吕梁知道,自己这锅是甩不出去了。最终只能挤出一丝笑容,乾巴巴地说:「丁市长指示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这个案子……我们局里一定会高度重视,认真调查。」 从丁义珍办公室出来,吕梁背脊有些发凉。汉东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还要浑。丁义珍这个人,更是深不可测。他想明哲保身,却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调查蔡成功,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这可是触及李达康与欧阳菁或光明峰有关。 欧阳菁的病情出现稳定向好迹象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汉东政坛激起了层层涟漪。对一些人来说是松了口气,对另一些人则是重新计算筹码的开始。 丁义珍这边,倒是过了一段难得的「清闲」时光。大风厂工作组进入收尾阶段,日常政务有条不紊。他每天按部就班地视察几个无关痛痒的项目,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外人看来,这位刚刚在风口浪尖上成功处理了「116事件」的副市长,正是风光无限之时。 实际上,丁义珍把这段时间变成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窗口。他每天都会「随意」地叫一两个不同部门丶不同层级的负责人到办公室「聊聊天」。有时是听取某个项目的「简单汇报」,有时乾脆就是闲谈。话题天南海北,从市政建设到基层困难,从干部表现到坊间传闻。 他面带微笑,耐心倾听,偶尔回话。下属们则绞尽脑汁,既要展现工作成绩,又要不失时机地表达对丁市长「高瞻远瞩」丶「指挥若定」丶「体恤下情」的敬佩,变着法儿地送上各种或直白或含蓄的马屁。丁义珍靠在宽大的皮椅上,听着这些奉承,脸上是温和的赞许。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舒爽」。 他也没忘记定期「偶然」出现在市人民医院,在李达康面前露个脸,关切地询问欧阳菁的病情,说几句「吉人天相」丶「书记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姿态做得十足。 窗外的暮色渐渐浸染天空,沙瑞金刚刚结束一个关于经济工作的会议,略显疲惫地回到家。他正准备梳理一下明天的工作要点,手机响了起来。显示的是一个来自北京的号码,尾数有些特别。 沙瑞金神色一凝,迅速拿起手机:「喂,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音色清晰,语调平稳得体,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丶惯于处理复杂事务的从容:「沙书记,您好。冒昧打扰您,我是锺小艾,侯亮平的爱人。」 沙瑞金语气变得严肃而客气:「是小艾同志啊,你好你好。不打扰,不打扰。」他心念电转,知道这通电话的来意绝不简单。 第126 章 办过哪些案,查过哪些腐 「沙书记,这麽晚给您打电话,实在是心里……有些话,不吐不快,也想着应该向您这位汉东的班长,汇报一下我了解到的情况和想法。」锺小艾。 「小艾同志,你请讲。」沙瑞金的声音很温和。 「关于亮平这次在汉东出的这个事……唉,」锺小艾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痛心,「我得知消息后,简直不敢相信。我反覆问了他事情经过,也看了能看到的材料。亮平这个人,沙书记您可能也了解一些,脾气是急了点,办案子有时候为了抢时间丶抓证据,确实容易忽略一些细节。」 她没有否认问题,而是先承认侯亮平的「毛病」,显得客观。 「这次对欧阳菁同志的调查,他的出发点,我相信还是为了工作。蔡成功那个案子,牵扯面可能很大,他拿到了关键线索,担心关键证人出问题,情急之下,就……就冒失了。」 「当然,无论如何,错了就是错了,造成了这麽严重的后果,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特别是给欧阳菁同志和她的家庭带来了这麽大的伤害,也给李达康书记造成了巨大的痛苦,更给汉东省委省政府添了麻烦,影响了汉东的形象……这些,我和亮平都深感愧疚和不安。」锺小艾的道歉听起来很诚恳,覆盖面也很全,从受害者到领导到地方形象都顾及到了,姿态放得很低。 她话锋随即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对丈夫能力的肯定:「不过,沙书记,亮平在政法战线工作这麽多年,业务能力还是得到过很多领导和同事认可的。他以前也办过不少大案要案,原则性还是很强的,这次完全是个意外,那个司机的突发操作,谁也预料不到。如果是因为这个意外,就全盘否定一个干部多年的努力和成绩,甚至……那对他个人,对组织培养一个干部付出的心血,是不是也有些可惜?」 这段话绵里藏针。先肯定侯亮平的能力和过往成绩,强调「原则性强」,再将事故主因归于「司机突发操作」这个「意外」,最后上升到「珍惜干部」丶「不枉费组织培养」的高度。 最后,锺小艾的语气变得更加委婉,但也更意味深长:「沙书记,我知道您主持汉东工作,千头万绪,压力很大。亮平这件事,肯定也让您很为难。我们家属完全相信组织,相信汉东省委,相信您这位班长,一定会本着实事求是丶治病救人的原则,客观丶公正丶妥善地处理好这件事。我们也会积极配合组织的一切调查和处理决定。」 沙瑞金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滴水不漏:「小艾同志,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侯亮平同志的情况,省里高度重视,纪委正在依法依规进行调查。你刚才提到的一些情况,组织上都会全面丶客观地予以考虑。请你放心,也请转告亮平同志,相信组织会给出一个经得起检验的处理意见。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欧阳菁同志的康复。」 「谢谢沙书记的理解和关心。」锺小艾知道话只能说到这里,「那就不多耽误您宝贵时间了。再见。」 「再见,小艾同志。」 挂断电话,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良久未动。 第二日,沙瑞金召集了由省委书记丶汉东省刘省长丶省委副书记丶省纪委书记丶省委组织部长,外加京州市委书记组成的「临时小组」会议,专题研究侯亮平的问题。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椭圆形的会议桌上,茶水冒着细微的热气。 沙瑞金首先定了调子:「关于省检察院反贪局原局长侯亮平同志在g45高速追车事故中的责任问题,已经由省纪委初步审查了一段时间。今天请各位来,就是一起研究一下,看看如何处理比较妥当。既要体现纪律的严肃性,也要考虑到干部的一贯表现和事情的复杂性。国富同志,纪委这边先说说情况?」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和沙瑞金步调一致,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平稳但带着定性:「根据调查,侯亮平同志在针对欧阳菁同志的调查行动中,确实存在未履行完备审批手续丶未经报告擅自采取高风险拦截措施等严重程序违规问题。其鲁莽冒进的做法,直接导致了后续的恶性交通事故,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恶劣社会影响,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领导责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他顿了顿,话锋微妙一转:「不过,调查也显示,侯亮平同志主观上是为了办案,取得蔡成功行贿欧阳菁的关键口供心切,出发点是好的。事故的直接诱因,经技术鉴定,确有其乘坐车辆司机操作严重失误的因素。侯亮平同志本人也在事故中受伤。其到汉东工作以来,在查处一系列腐败案件上,还是表现出了一定的专业能力和斗争精神的。」 他话音刚落,李达康猛地转过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直直地盯住田国富,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冰冷的弧度,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哦?田书记这麽清楚?那我倒要请教一下,侯亮平局长自从空降到我们汉东省反贪局,具体主办了哪些有影响力的腐败大案要案?查处的具体是哪几位重量级的腐败分子?涉案金额有多大?对汉东的政治生态净化起到了哪些具体的丶公认的积极作用?」 田国富被问得一怔,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僵住了。他本就是按沙瑞金的意图帮腔,侯亮平刚到汉东,办的第一个案子,就翻车了,哪有什麽成绩,他一时语塞。 田国富:「我听说……」 李达康根本不给他思考和组织语言的时间,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打断道: 「国富同志,这里是省委五人小组会议,研究的是涉及一位副厅级干部严重违纪违法丶造成重大后果的严肃处理问题。我们每一句话,每一个判断,都应该基于确凿的事实和严谨的依据,要经得起历史和人民的检验。」 第 127章 李达康火力十足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沙瑞金和高育良,最后回到田国富那张有些涨红的脸上: 「道听途说?含糊其辞?这样的模糊字眼,还是不说为妙,这不符合我们会议应有的严肃性,更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态度!如果连他到底做了哪些实实在在的工作都说不清楚,我们凭什麽在这里讨论『功过分开』?」 田国富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在李达康凌厉的目光和连珠炮似的追问下,竟一时语塞,没能立刻接上话。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沙瑞金。 刘省长:「达康同志说的对,听说,据说,这样的话,在私下说说就得了。开会的时候还是要严肃一点。」 组织部长吴春林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急于发言。他深知此事敏感,涉及高层博弈和书记间的角力。 沙瑞金脸色平静,但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他心中暗恼田国富沉不住气,话说得太空,被李达康抓住了把柄。高育良则低下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掩饰着嘴角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神情。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是分管政法的副书记,侯亮平也算是你的学生,你怎麽看?」 高育良放下茶杯,扶了扶眼镜,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痛心丶惋惜和原则性的复杂表情。他开始了其标志性的丶充满辩证色彩的发言: 「瑞金书记,各位同志。侯亮平这个同志,我比较了解。能力是有的,干劲也是足的,当初把他调到汉东,也是希望他能带来一些新的气象,在反腐一线有所作为。」他先肯定,这是惯例。 「但是,」他语气一转,变得沉重,「这次的事情,暴露出他身上的严重问题!那就是纪律观念淡薄,程序意识缺失,个人英雄主义思想作祟!总以为只要目的是正义的,手段就可以『灵活』一些,程序就可以『简化』一些。这种思想非常危险!我们党的纪律是铁打的,法律的程序是刚性的,容不得半点变通和侥幸!」 他稍稍提高了声调,显得义正辞严:「这次造成的后果多麽严重?欧阳菁同志至今未醒,多名群众受伤,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给省委省政府的工作造成了多大被动?给汉东的形象抹了多大的黑?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纲纪,也不足以让他本人真正认识到错误的严重性!」 一番严厉批评后,他话锋又是一转,语调放缓:「当然,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是我们党对待犯错误同志的一贯方针。侯亮平的错误是严重的,但也要看到,他不是为了私利,而是为了办案。事故也有一定的意外因素。他过去的成绩也不能一笔抹杀。所以,在处理上,我认为,应该坚持实事求是,过罚相当。既要体现纪律的严厉,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长足记性;也要给出路,不能一棍子打死,要让他有机会改正错误,将来继续为党工作。」 高育良的话,听起来面面俱到,既批评又维护,既讲原则又讲「人情」,实际上是把难题又抛了回去,给出了一个「严厉批评丶适度处理」的模糊框架,具体怎麽「适度」,他没说。 沙瑞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最后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但脸色阴沉的李达康:「达康同志,你的意见呢?」 李达康早就按捺不住,他坐直身体,目光如炬,声音冰冷而清晰,没有丝毫迂回: 「我的意见很简单:侯亮平必须为自己的违法违规行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和纪律后果!」 第一:他未经任何正式批准和履行法律手续,擅自对一位副处级干部采取强制性的拦截行动,这是严重的程序违法! 第二:在高速公路这种极端危险的环境下,指挥车辆进行危险的追逐和别车,罔顾公共安全,最终酿成重大恶性交通事故,这是严重的渎职和危害公共安全! 第三,事故导致我爱人欧阳菁重伤昏迷至今,多名无辜群众受伤,财产损失巨大,社会影响极坏!这是严重后果! 第四,其行为严重破坏了司法机关的形象和公信力,给汉东省的法治环境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害!」 他一口气说完,斩钉截铁:「对于这样目无党纪国法丶胆大妄为丶造成极其严重后果的干部,我坚决不同意任何形式的从轻处理!必须依法依规,严肃查处!该撤职撤职,该移送司法移送司法!否则,党纪国法的威严何在?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何在?我们又如何向受伤的群众和家属交代?如何向全社会交代?!」 李达康的态度极其强硬,没有丝毫妥协馀地。他要把侯亮平彻底「钉死」,既是为妻子讨公道,也是要藉此事狠狠打击钟家伸过来的手,更是要向沙瑞金等人展示他李达康绝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会议陷入了僵局。沙瑞金想卖锺家面子从轻发落,李达康拼死要严惩不贷,高育良在中间和稀泥,田国富跟随沙瑞金,刘省长和吴春林保持沉默。 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面对李达康毫不退让的强硬,他感到了棘手。最终,他缓缓开口:「大家的意见都听到了。侯亮平的问题,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必须严肃处理。具体如何处理,请国富同志和纪委的同志,再结合今天的讨论,深入研究,严格按照党纪法规,拿出一个既严肃纪律丶又符合干部管理政策的处理意见,提交常委会审议。」 他把皮球又踢给了田国富,也把最终的决定留待后续博弈。 其他人都已离开,厚重的大门紧闭,隔开了外面的世界。会议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人,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激烈交锋的烟尘味,以及淡淡的茶渍气息。 沙瑞金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面前那份关于侯亮平问题的初步报告,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消化刚才会议上的种种。脸色并不好看,眉头微锁着。 第128 章 达康同志对不起 田国富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茶杯,却没有马上走。他憋了半天的怨气,此刻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抱怨起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沙书记,您看看这个李达康!今天叫他来参会,那是考虑到他是欧阳菁的家属,是受害者一方,出于尊重和程序才让他列席听听!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五人小组成员了?一点列席的自觉都没有!」田国富越说越气,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我说一句,他顶一句!他眼里还有没有您这个一把手?还有没有一点组织纪律性?这分明是不给您面子嘛!」 沙瑞金慢慢抬起眼皮,看了田国富一眼。那眼神并不锐利,甚至有些疲惫,但平静无波中却让田国富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面子?」沙瑞金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国富同志,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尤其是在这样的会议上。」 他放下手里的报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你要是不说那些空话丶套话,不被他抓住把柄,他能反驳得那麽理直气壮?能把你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讪讪地辩解:「我……我那不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说说侯亮平的成绩,也好……」 「好什麽?」沙瑞金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批评的力度,「刘省长说,我们在这里不是私下闲聊,是研究决定全省大事。每一句话,都要有依据,要能摆在桌面上,经得起推敲。你那些话,在非正式场合说说可以,拿到五人小组会上,就是授人以柄,就是假大空!」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似乎在平复情绪,也像是在给田国富消化批评的时间:「今天这个会,李达康为什麽能那麽强硬?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受害者家属。更重要的,是他占住了『理』字!侯亮平程序违规丶造成重大事故,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我们讨论处理,就必须基于这个事实。你想为他找补,想铺垫从轻的理由,可以,但必须拿出更扎实的东西。你明知道侯亮平才来汉东没多久,接手的第一个案子就把李达康的老婆送进icu了,你还提,他不怼你怼谁?」 田国富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连连点头:「是,沙书记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说话不够严谨,被他抓住了话柄。我检讨,我检讨。」 沙瑞金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再多纠缠。他靠回椅背,目光重新变得有些幽深,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沙书记,侯亮平这事,接下来怎麽办?」田国富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沙瑞金沉默了片刻,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才缓缓说道: 「先晾着吧。」 他看了一眼田国富不解的神情,补充道:「欧阳菁虽然有好转,但毕竟还没醒,最终结果如何,还有变数。李达康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强硬得很。问题终究要在框架内解决,要考虑平衡和后续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审慎:「侯亮平继续停职审查,纪委的调查不要停,程序走扎实。但最终结论和处理意见……不急。再等等,看看形势变化,也看看各方的反应。有时候,时间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策略。」 田国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沙书记。那……我先去安排,让纪委那边把基础工作做得再扎实些。」 「嗯。」沙瑞金点了点头。 李达康和高育良前一后走出会议室,两人都沉默着,步履沉稳,但气氛明显不同于往常。走廊里空旷安静,只有他们规律的脚步声在回响。 高育良稍微加快半步,与李达康并肩,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侧过头低声问道:「达康同志,欧阳行长的情况,这两天有没有新的进展?真是让人揪心啊。」 李达康目视前方,脸上的线条依旧冷硬,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就那样。医生说命保住了,但什麽时候能醒,能不能醒,谁也说不准。死不了,也醒不过来,就这麽吊着。」 这话里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和压抑的愤怒。 高育良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感同身受的沉重,他停下脚步,转向李达康,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地说:「达康同志,借这个机会,我必须要正式地丶郑重地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李达康也停下脚步,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高育良,眉头微蹙:「育良同志,这话从何说起?你跟我道什麽歉?」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神情恳切,语言组织得条理清晰,既显担当,又巧妙地划分了责任:「于公于私,我都应该道歉。于私,侯亮平是我的学生,虽然这些年联系不多,但师生名分在。他今日行事如此鲁莽,目无纪律,我这个做老师的,当年没能把这些规矩丶这些程序意识,更深刻地烙在他脑子里,有失教导之责。」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达康的脸色,继续道:「于公,我作为分管政法工作的副书记,省检察院丶反贪局都在政法系统这条线上。侯亮平作为反贪局局长,出现如此严重的违规行为,造成如此恶劣的后果,我对下属单位监管不力,对干部管理失察,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尤其……这次受到伤害的是你的爱人欧阳菁同志,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向你,也向欧阳菁同志,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李达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麽表情变化。等他说完,李达康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冽的穿透力: 「育良同志,你言重了。侯亮平是侯亮平,你是你。我相信,当年你在课堂上,在政法系统内部的各种会议上,肯定反覆强调过纪律丶强调过程序的重要性。这些道理,他侯亮平不是不懂。」 第129 章 娘的,真TM憋屈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他懂,却敢不做,为什麽?恐怕不是你这个老师没教好,也不是你这个分管领导平时要求不严。根子在于,有些人觉得自己背后有倚仗,有靠山,就觉得规矩是给别人定的,程序是可以『灵活』掌握的。到了地方上,也把这种不良习气带了过来,不把地方的组织纪律丶办案规则放在眼里!」 李达康这番话,看似在为高育良开脱,实则将矛头直指侯亮平背后的「倚仗」和其无视地方规则的本质,语气中的讽刺和怒意隐隐流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过,」他盯着高育良,语气加重,「他现在既然已经调到汉东工作了,拿的是汉东的俸禄,办的是汉东的案子,那就必须遵守汉东的规矩,服从汉东的指挥!不能搞特殊,更不能无法无天!从这个角度看,政法口,特别是省检察院反贪局这样的要害部门,在干部管理丶作风建设丶程序规范方面,确实还存在薄弱环节,需要下大力气整顿丶加强!否则,今天出一个侯亮平,明天保不齐出个张亮平丶王亮平!」 李达康不仅不接受高育良的道歉,反而顺着他的话,将批评的矛头扩大到了整个政法系统。 高育良脸上的诚恳表情略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连连点头,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达康同志批评得很对,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才能解决问题。我们有些同志,确实存在适应性问题,甚至带有一些不好的习气。不遵守规则,不遵守程序,长此以往,会出大问题!这次的事情,就是一个惨痛的教训。我们政法系统,特别是检察院反贪局,一定会以此为契机,深入检视,认真整改,切实加强队伍管理和作风建设,坚决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了楼梯口。李达康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高育良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复杂难明,他点了点头:「希望如此。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好,达康同志慢走,保重身体。」高育良站在原地,目送李达康挺直却略显沉重的背影快步下楼。 李达康回到市委,脸上的阴郁几乎能滴出水来。他让秘书立刻叫来了义珍。 丁义珍匆匆赶到,一进门就感受到办公室里低沉的气压。他小心地关上门:「达康书记,您找我?」 「坐。」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带着压抑后的平静,「刚才,省委那边开了个小范围的碰头会。」 丁义珍心领神会,压低声音:「是关于……侯亮平的处理?」 「嗯。」李达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目光如刀,「有人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他来个『从轻发落』。」 「什麽?!」丁义珍猛地从椅子上挺直了身体,脸上瞬间涌起毫不掩饰的惊怒,开始了表演:「从轻发落?他们连脸都不要了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当初抓我的时候,有什麽真凭实据?还不是说抓就抓!搞欧阳行长,也是招呼都不打一个,直接就在高速上玩命!现在轮到他侯亮平自己了,铁证如山!程序违规丶危险驾驶丶造成重大事故丶多人重伤!这还能从轻?按照条例,起码也得开除党籍公职,撤职查办,移送司法,『从轻』?怎麽轻?记个过,批评教育了事?」 李达康冷冷地看着他:「我在会上,顶回去了。」 丁义珍立刻顺着话头,语气激烈地支持:「您做得太对了!沙瑞金刚来汉东几天?脚跟都没站稳呢,就想搞一言堂,一手遮天?这次要是让他顺顺当当把侯亮平保下来,以后这汉东还有咱们说话的地方?还有咱们的活路?他今天能为了锺家保一个侯亮平,明天就能动咱们!」 李达康手指敲着桌面,眼神幽深:「不全是沙瑞金的意思。应该是锺家那边,打过招呼,施加压力了。」 「锺家……」丁义珍咬牙切齿地重复这两个字,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咱们就这麽算了?眼睁睁看着欧阳行长现在还躺在icu里,罪魁祸首却能拍拍屁股,继续逍遥法外?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我也咽不下去,可是,咽不下去也得咽。」李达康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酷,「欧阳最近的情况,有好转。医生私下跟我说,有醒过来的希望。一旦她真的醒了,能说话,能认人,事情的性质就变了。锺家保他的理由会更充分,动作也会更积极。到时候,就不是『从轻发落』,而是想办法『功过相抵』甚至『澄清误会』了。」 丁义珍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恨声道:「娘的!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做官?想想真他妈憋屈。 侯亮平被停职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宿舍。书房里烟雾缭绕,菸灰缸里堆满了菸蒂。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某个在医院的朋友,只有短短一行字:「16床,今晨对指令有轻微反应,眼动频繁。医内评估乐观。」 侯亮平盯着这行字,反反覆覆看了好几遍。然后,他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丶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那紧绷了多日的肩膀,第一次明显地松弛下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锺小艾的电话,这次声音里少了之前的惶惑,多了几分劫后馀生的庆幸:「小艾,医院那边……刚传来消息,欧阳菁的情况,好转得很明显。医生内部评估,很乐观。」 电话那头,锺小艾的声音也轻快了些许:「我也听说了。这是个关键信号。只要人能醒过来,能交流,事情的性质就从恶性事件,转向了可操控范畴。操作空间就大多了。」 侯亮平忍不住道:「是啊。」 锺小艾打断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告诫:「亮平,别高兴得太早,也别四处活动。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候。欧阳菁没真正清醒丶没脱离危险之前,一切都还有变数。你要做的就是继续沉默,配合调查,态度要好。剩下的,等确切的『好消息』来了再说。这边,我们自然会把握时机。」 「我明白,我明白。」侯亮平连连点头,仿佛钟小艾能看到似的,「我会保持低调,绝不再添乱。」 第 130章 这时候讲程序正义了? 丁义珍脚步匆匆地走进李达康的办公室,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关切。 「达康书记。」丁义珍的声音放得很轻。 「义珍来了?」李达康指了指沙发,「坐吧。你也听到消息了?」 丁义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向前走了两步,语气带着谨慎的确认:「我刚了解到,医院那边传出的消息很乐观,说欧阳行长……可能随时会苏醒?」 李达康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地坐下,揉了揉眉心:「医生刚跟我通过电话,说各项指标持续向好,意识恢复的迹象非常明显。快的话,就这一两天了。」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喜悦,反而有种沉甸甸的无力感。 google搜索twkan 丁义珍脸上立刻堆起「由衷」的欣慰:「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恭喜达康书记!欧阳行长吉人天相!」 「恭喜?」李达康冷笑一声,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欧阳这一遭罪是白受了!躺在床上的是她,可我这心里……憋屈!眼看着罪魁祸首就要借着这股『东风』,拍拍身上的泥,准备上岸了!」 他眼中寒光一闪:「沙瑞金那边为什麽一直压着侯亮平的案子不最终处理?就是在等!等欧阳醒来,等『重伤』这个最大的风险解除!到时候,随便找个『司机操作失误』或者其他的由头,把主要责任一推,侯亮平最多落个领导不力的轻微处分,锺家再使使劲,说不定连位置都能保住!那我李达康成什麽了?我妻子欧阳菁这罪白受了?」 丁义珍立刻顺着李达康的怒火,添了一把柴,语气也变得义愤起来:「达康书记说得对!这个侯亮平,从空降到汉东第一天起,那双眼睛就死死盯着我们京州,盯着您!抓我的时候招呼不打,动欧阳行长更是无法无天!这次好不容易他自己栽了这麽大一个跟头,铁证如山!要是这样都能让他毫发无损地脱身,以后还得了?他非但不会收敛,反而会觉得我们好欺负,会更加变本加厉地跟您丶跟咱们京州系杠上!此风绝不可长!」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语气依旧冷硬:「我自然不会让他轻易脱罪。可问题是……如果沙瑞金铁了心要保他,以省委书记的身份推动『从轻处理』……」 丁义珍急忙道:「您是受害者家属!是欧阳行长的丈夫!于情于理,沙瑞金也不能完全无视您的意见和感受吧?」 「上次是五人小组碰头,我可以强硬表态。」李达康摇摇头,眼神更加深沉,「但如果沙瑞金执意要保,下一步就会把事情正式拿到省委常委会上讨论丶表决!到时候,就不是我个人意见能决定的了。投票结果……就很难说了。」 丁义珍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侯亮平这事,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违规违法明摆着,还需要上省委常委会决定?这……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李达康看了丁义珍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还是太天真」:「正常时期,当然不需要。可现在是正常时期吗?沙瑞金想保侯亮平,但又不想留下『独断专行』的把柄。把我这个受害者家属丶市委书记的意见『拿到常委会上充分讨论』,走一遍民主集中制的程序,最后形成『集体决定』,这就叫『程序正义』,就能堵住很多人的嘴!到时候,就算结果对我李达康不利,我也只能服从『组织决定』!」 丁义珍脸上显出愤慨和不甘:「程序正义?他侯亮平一系列的骚操作,走过程序吗?还程序正义?难道……难道我们就这麽眼睁睁看着他逃脱惩罚?欧阳行长这罪就白受了?」 李达康重重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奈:「不然呢?如果欧阳真的平安无事醒过来,我难道还能不顾大局,为了私怨跟省委一把手丶跟锺家死磕到底吗?政治……有时候就是妥协。程序不对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就看上面的人怎麽看了。」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丁义珍的眼珠快速转动了几下,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达康书记,为什麽不能死磕?」 李达康抬眼看他,目光锐利:「嗯?」 丁义珍的声音更低了,却字字清晰:「如果……在常委会上,在关键时刻,您能抛出另一个足够分量的炸弹呢?比如……侯亮平和蔡成功私下合夥开公司,涉嫌侵吞大风厂那十亿资金的事?」 李达康瞳孔微微一缩,身体瞬间坐直,严厉地盯着丁义珍:「胡闹!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那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事要是爆出来,牵扯进去的不止侯亮平一个!你怎麽办?你不是也……」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那份程度报告里,也有你丁义珍的名字! 丁义珍脸上却露出一种混合了委屈和坦荡的神情,他迎着李达康审视的目光,语气诚恳甚至有些激动:「达康书记!纪委不是已经暗中调查过这件事了吗?结果怎麽样?查到我和侯亮平与那家公司有直接经济往来的证据了吗?」 李达康沉默,纪委的初步核查确实没发现确凿证据。 丁义珍趁热打铁,语速加快:「达康书记,乾没干过,我这个当事人最清楚!我承认,在有些场合,吃吃喝喝丶收点小礼物,我不敢拍胸脯说自己完全清白!但要说我和蔡成功丶和那个我连面都没怎麽见过的侯亮平,合夥开公司,侵吞国有资产?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无稽之谈!我之前连侯亮平是谁都不知道,怎麽可能和他合夥?」 他顿了顿,做出推断:「依我看,这极有可能是蔡成功那个奸商,为了自保或者拉人下水,故意伪造证据,把水搅浑!我和侯亮平,都是被他拉来垫背的!」 李达康的目光在丁义珍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他这番话的真伪。丁义珍的表情坦荡,眼神毫不躲闪。 第 131章 国富同志又听谁说的? 丁义珍继续推进他的计划:「达康书记,我的意思是,只要这件事在合适的时机『爆出来』,不管最终查实的结果如何,都够侯亮平喝一壶的!纪委丶检察院必然要介入调查,一调查就需要时间!沙瑞金不是想『拖』着等欧阳行长醒来好处理侯亮平吗?那我们就『帮』他一把,把水彻底搅浑,把事情拖得更久!调查期间,侯亮平的问题就得挂起来!时间一长,风声紧了,或者调查出点别的什麽,您作为受害者家属和市委书记,不就有更充足的理由,向上级甚至更高级别的机关反映情况了吗?到时候,沙瑞金还想一手遮天保他,恐怕就没那麽容易了!」 李达康久久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眼神深邃难测。他在权衡。丁义珍的建议无疑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打破僵局丶阻止侯亮平轻易脱身的唯一有效方法。而且,丁义珍主动把自己也置于调查风险之中,以证「清白」,这份「牺牲」和「决心」,让他的提议增加了分量。 终于,李达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义珍……你确定,你能经得起查?蔡成功那边,不会有什麽对你不利的东西?」 丁义珍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我敢以党性担保!我丁义珍或许有缺点,但在这种原则性的大是大非问题上,绝对站得直丶行得正!蔡成功要是有真凭实据,早就拿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李达康又沉默了片刻,终于,他点了点头,看向丁义珍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有决断,也有审视。 「好。」李达康吐出一个字,掷地有声,「就按你说的办。义珍,这次……算我李达康欠你一个人情。」 丁义珍心中一定,脸上却露出惶恐和忠诚交织的表情:「达康书记言重了!为您分忧,为欧阳行长讨回公道,也为我讨回公道,是我应该做的!什麽人情不人情的,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汉东的大局!」 几天后的省委常委会上,沙瑞金端坐主位,面色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同志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会议室特有的回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前段时间,发生在g45高速公路上的那起事故,影响非常恶劣,社会关注度极高。事情不能再无限期地拖下去了。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常委会,就是想集体研究一下,这件事到底该如何定性,如何处理。大家都议一议吧,充分发表意见。」 他话音刚落,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就紧接着开口,:「那……我先简单介绍一下省纪委联合有关部门初步调查了解的g45事件基本情况。」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用一种近乎念稿的丶试图显得客观的语气说道:「根据调查,事情起因是,省检察院反贪局接到在押人员蔡成功的举报,称京州市城市商业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同志,涉嫌收受其贿赂,违规审批发放贷款。反贪局随即依法启动调查程序。在调查期间,欧阳菁同志不知通过何种渠道获知了消息,购买了出境机票,有明显逃避调查的迹象。反贪局在紧急情况下,为阻止其出境,避免关键证人流失,遂派员前往。在劝阻欧阳菁同志返回配合调查的过程中,双方车辆在高速公路上……不幸发生了意外碰撞,导致欧阳菁同志受伤,以及后续的多车事故。」 李达康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田国富说完,他才慢慢抬起眼皮,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田国富,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刺骨的讥诮: 「田书记,你这番『简单介绍』……又是『听说』来的?还是哪位『反贪局工作人员』跟你『汇报』的?」 田国富脸色一僵,随即板起脸,语气生硬:「达康书记,你这是什麽意思?这不是『听说』,这是纪委联合调查组经过初步调查核实后掌握的基本事实!我在这里向常委会做介绍,是为了让各位同志都了解情况!」 「哦?基本事实?」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田国富,「可是,我怎麽觉得,你介绍的这些『基本事实』,和我了解到的情况,有点……对不上号呢?」 田国富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强撑着问:「哪里对不上号?请达康书记指出来。」 李达康冷笑一声:「第一,你说欧阳菁『跑路』,『逃避调查』。请问田书记,你这个结论,是从哪里得出来的?就凭她买了一张机票?就凭她在你们反贪局开始调查后出国?」 「我们审问了参与行动的反贪局人员,也去城商行了解了欧阳菁请假和突然安排出国的异常情况!」田国富提高了声调,「在案件调查关键期,主要负责人突然出国,这不是逃避调查是什麽?」 「出国就是跑路?」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嘲讽,「那我们国家每天成千上万人出国,按照你田书记这个逻辑,是不是都算『跑路』?都该抓起来?那我们还建那麽多国际机场丶开那麽多国际航线干什麽?乾脆全关了,闭关锁国算了!」 「达康书记!」沙瑞金适时地插话,语气带着安抚和提醒,「有话好好说,讨论问题嘛,不要着急。」 「沙书记,我急了吗?」李达康转向沙瑞金,语气稍微缓和,但眼中的冷意未减,「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基本逻辑。田书记用一个未经证实的『跑路』定性,来为后面的非法拦截做铺垫,这本身就不客观!还有——」 他重新盯住田国富,一字一顿:「『不小心发生了碰撞』?田书记,你的用词真是……精妙啊。一起因多辆检察院车辆在高速公路上危险追逐丶别车丶最终撞击导致的恶性交通事故,造成多人重伤丶社会影响极其恶劣的事件,到你嘴里,就成了轻飘飘的『不小心碰撞』?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侯亮平只是『不小心』违反了所有办案程序,『不小心』差点害死好几个人?」 他目光灼灼,语气愈发尖锐:「田书记这麽不遗馀力地为侯亮平的行为开脱丶轻描淡写,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怀疑,侯亮平背后站着的人,就是你田国富书记你啊?」 第 132章 你还是别介绍了 感谢各位书友的点赞,打赏,和催更 「李达康!你胡说什麽?!」田国富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李达康,「你这是污蔑!是人身攻击!我完全是出于工作,实事求是地向常委会汇报!」 「实事求是?」李达康毫不退缩,反而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轻蔑的表情,「如果你田国富所谓的『实事求是』就是这种水平,这种带有明显倾向性的春秋笔法,那我李达康,作为受害者家属,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我只能表示严重质疑!并且,保留向更上级机关丶直至中央,反映情况丶要求重新调查的权利!」 这句话分量极重,等于直接威胁要越级上告。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哎!达康书记!言重了,言重了!」沙瑞金连忙再次打圆场,脸色也严肃起来,「国富同志,你也是!汇报情况要客观全面,不要掺杂个人倾向!用词要准确!」 高育良此时也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带着调解的意味:「瑞金书记说得对。达康同志的心情我们都能理解,国富同志的汇报可能……嗯,在细节和措辞上,确实不准确。这件事,不光我们常委们关心,汉东的干部群众关心,上面也在关注。我们处理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务必做到不偏不倚,实事求是。既要对事情本身有个经得起检验的结论,也要给受伤的同志丶给达康书记丶给社会公众一个负责任的交代。」 田国富被沙瑞金和高育良接连「敲打」,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悻悻地坐下,嘟囔道:「沙书记,高书记批评的是。我……我刚才可能介绍得不够全面细致。」 李达康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冷冷道:「既然田书记觉得自己介绍不清楚,那就别费口舌了。相关的调查材料丶证据清单丶包括现场勘查报告丶行车记录仪视频丶涉案人员笔录,应该都整理成卷了吧?每人发一份,让大家自己看,自己判断。免得经过某些人『加工』过的二手信息,误导了常委会的决策!」 「李达康,你……」田国富又想发作。 沙瑞金抬手制止了他,面色沉静地环视一周,最终点了点头:「也好。眼见为实。秘书处,把准备好的g45事件初步调查材料摘要,给每位常委发一份。大家先看材料,我们再接着讨论。」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将一份份装订好的材料分发到每位常委面前。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每个人都低下头,开始阅读。李达康拿起材料,目光迅速扫过,脸色越发冰冷。沙瑞金看似平静地翻阅着,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某一页上停留了片刻。高育良看得仔细,不时推一下眼镜。田国富则有些心不在焉,不时抬眼偷瞄一下其他人的反应。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常委们逐页阅读着材料摘要,表情各异。李达康快速扫完最后几页,将材料「啪」地一声合上,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李达康抬起头,目光如同冰锥般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沙瑞金和田国富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丶冰冷刺骨的力度: 「材料,大家都看完了吧?里面的时间线丶审批记录丶通讯录音丶现场勘查结论丶还有那些惨不忍睹的照片……事实,就白纸黑字摆在这里!还需要我一条条复述吗?」 他略微停顿,让那份沉重的「事实」压在每个人心头,然后语速加快,语气陡然变得激烈: 「侯亮平!从头到尾,就是违规!违法!乱纪!非法启动调查丶违规实施所谓『劝返』丶在高速公路上危险驾驶丶最终酿成恶性事故!这个案子的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滥用职权!目无法纪!这样的行为,发生在一个省反贪局局长身上,简直是天大的讽刺!这样的反贪局,这样带头违规违纪的局长,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还有脸面代表法律去调查别人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直接砸向省反贪局乃至其上级省检察院的合法性根基。 沙瑞金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必须制止这种扩大化的指责。他抬起手,声音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达康书记!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欧阳菁同志受伤,你作为家属,有情绪是正常的。但是,我们讨论问题要就事论事,一码归一码!不能因为个人的问题,就否定整个反贪局的工作,否定整个政法战线同志们的努力!这不符合辩证法,也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李达康毫不退让,他身体前倾,手指点着桌上的材料,目光锐利地逼视沙瑞金:「沙书记,我也想就事论事!可这事明摆着!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上级领导的正式批准文件!他侯亮平凭什麽就敢启动调查?谁给他的权力?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丶仅仅凭一个在押人员的口供——甚至这份口供的真实性都存疑——的情况下,他就敢调动车辆丶擅作主张去抓人?谁给他的胆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和质疑:「他一个小小的反贪局局长,为什麽敢如此肆无忌惮?如此目无组织丶目无纪律?背后到底是谁在给他撑腰?还是说,在我们汉东省,在某些人眼里,规章制度丶办案程序,根本就是一张可以随意撕毁的废纸?!」 这几句质问极其尖锐,几乎是在暗示侯亮平背后有更高层的纵容或默许,甚至影射了沙瑞金作为新书记对局面的掌控不力。 沙瑞金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他没有直接回答李达康,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田国富,那眼神里带着压力和催促。 田国富知道必须硬着头皮上了。他清了清嗓子: 「达康书记,你先消消气,听我说。首先,关于『抓捕』的问题,材料里和我们的调查都显示,反贪局当时对欧阳菁同志采取的行动,在法律程序上的定性,确实是『请其返回配合调查问询』,而不是『抓捕』或『采取强制措施』。这一点,执法记录仪的录音和当时通话记录可以佐证。」 第 133章 你又听谁说的? 李达康怒极反笑:「『请』?好一个『请』字!田书记,你们省纪委就是这麽定义『请』的?用几辆警车在高速上围追堵截,别车丶撞击,最后把人『请』进了重症监护室,这种『请』法,我李达康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是不是以后省纪委『请』谁喝茶,也得先准备一副担架?!」 田国富被噎得脸色发红,他避开李达康的目光,语速加快,试图按照预定方案把责任切割丶分摊: 「这件事……说复杂,它涉及到案件保密丶紧急处置丶一线人员的判断;说简单,其实脉络也很清楚。有人实名举报,反贪局依法依规介入初查,这个程序本身没有问题。在劝返过程中发生了意外事故,这是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悲剧。现在,万幸的是,欧阳菁同志经过抢救,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并且恢复情况良好,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开始抛出「处理方案」的雏形:「而且,经过我们省纪委的深入调查,可以初步认定,蔡成功对欧阳菁同志的举报,属于诬告!欧阳菁同志是清白的!这一点,省纪委可以出具正式说明,为欧阳菁同志恢复名誉!这本身也是对欧阳菁同志和达康书记的一个交代。」 他先给了李达康一颗「甜枣」,然后迅速转向责任追究:「对于这起事件的责任,我们认为:第一,诬告者蔡成功,罪加一等,必须严惩!第二,涉事车辆司机,在行动中严重违反指令和操作规范,涉嫌危险驾驶甚至其他犯罪,是造成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应移交司法机关依法从严惩处!」 最后,他才落到侯亮平身上,语气变得「公允」而「克制」:「至于反贪局局长侯亮平同志……从执法记录仪和现场指挥通讯来看,他在整个行动中的具体指挥口令,并没有明显违反常规操作的地方。但是,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和最高指挥官,对于行动可能带来的风险评估不足,对于下属的监管存在疏漏,最终导致了如此严重的后果,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他必须承担相应的领导责任。我们认为,应当对其进行严肃的党纪政纪处分,并调离现岗位。」 说完,田国富看向沙瑞金,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的李达康。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李达康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这番「责任切割」而即将达到新的爆发点。高育良微微皱眉,沙瑞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等待着李达康的反应。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李达康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如同两把淬火的匕首,直刺田国富: 「田国富同志,你刚才提出的这一整套『责任划分』丶『处理意见』,听起来似乎很『全面』,很『公允』。但是——」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这一整套逻辑,有一个致命的前提!那就是这件事本身的发生,是合理的丶合法的丶合规的!只有在调查行动本身合法合规的前提下,我们才能去讨论什麽『风险评估』丶『监管疏漏』丶『直接责任人』和『领导责任』!」 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可问题恰恰在于,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应该存在!根本就不应该发生!一个彻头彻尾的丶建立在违规违法基础上的错误行动!那麽,讨论这个错误行动中哪个环节责任更大丶哪个环节责任更小,还有什麽意义?这个错误行动的始作俑者丶决策者,就应该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玩什麽责任分摊丶避重就轻的文字游戏!」 田国富被李达康这釜底抽薪般的逻辑打得一愣,随即脸上涌起羞恼的红色,他也提高了声音反驳: 「李达康同志!你这话是什麽意思?反贪局接到实名举报,依法对欧阳菁同志展开调查,这有什麽不合理的?有什麽不合法的?难道就因为她是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妻子,就享有司法豁免权?明知可能涉嫌违法也不能查?!你这才是真正的特权思想!」 李达康怒极反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冰寒:「田国富!我警告你,说话要负责任!要讲证据!我李达康什麽时候说过不让调查了?嗯?!」 他一步步逼近问题的核心,语速快而清晰:「我说的是『合理合法合规』!调查可以,当然可以!但是怎麽调查?侯亮平他走了该走的程序了吗?」 田国富:「据我所知,侯亮平在行动之前,是报备过的。」 李达康:「走程序了?他向省检察院党组丶向分管领导正式报告并取得批准了?有书面的丶合法的调查手续和依据吗?」 他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材料就在这里!大家都看得到!有没有那份关键的丶程序合法的批准文件?有没有?!」 他猛地转向高育良,声音带着逼迫性的询问:「育良书记!你是分管政法的副书记,省检察院的直接上级领导!这份所谓的『报告』和『批准』,你看到了吗?你知道这件事吗?」 高育良一直保持着旁观者的姿态,此刻被李达康直接点名。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严肃,摇了摇头,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达康书记,我作为分管领导,在事发之前,没有任何人向我正式汇报过要对欧阳菁同志采取调查或劝返行动。季昌明同志没有,侯亮平同志更没有。这件事,我也是事后才知道。」 高育良的证言,如同最后一块砝码,彻底压垮了田国富的辩解。 李达康立刻抓住这一点,重新盯住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田国富,语气如同法官在做最后陈述:「听到了吗,国富同志?分管领导不知情!没有合法批准手续!那麽,侯亮平所谓的『报告过』,报告给谁了?报告给你了吗?!」 第 134章 李达康贴脸开大 他向前一步,几乎是在质问:「你刚才言之凿凿地说『据你所知,侯亮平向检察院报告过』。现在,请你当着全体常委的面,说明白,你这个『据你所知』,是据谁所知?是侯亮平亲口告诉你的?还是省检察院哪位领导向你汇报的?还是……又是你田国富同志『听说』丶『据说』的?!」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耳光,抽在田国富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退路都被李达康和高育良堵死了。说侯亮平私下报告?那等于承认侯亮平程序违规且隐瞒上级。说省检察院领导汇报?高育良刚说不知情,那就是下面人欺上瞒下,责任更大。继续坚持「听说」?那他在常委会上的可信度将彻底破产。 田国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求助似的看向沙瑞金,却发现沙瑞金也面色凝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出面解围的意思。 沙瑞金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金属笔身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没有看田国富,而是面向全体常委,声音平稳,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分量却让田国富心头一沉: 「国富同志,」沙瑞金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们是在开省委常委会,研究的是事关重大丶影响深远的事件。在这里,每一句话,每一个判断,都必须有确凿的依据,要经得起推敲和检验。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同志负责。」 他稍微停顿,目光扫过李达康,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定性明确:「达康书记作为受害者家属,对这件事有疑问,有情绪,提出尖锐的质疑,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他的权利。我们处理问题,就是要直面疑问,解决问题。这样才能真正把事办好,给各方面一个交代。」 随即,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落在田国富身上:「你刚才无法回答达康书记关于程序的关键质疑,这说明什麽?说明我们纪委前期的调查,还不够深入,不够彻底!在某些关键环节上,还存在模糊地带,甚至是漏洞!这样拿出来的情况汇报和处理建议,如何能让常委会做出准确判断?如何能服众?」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辩解,沙瑞金抬手制止了他,做出了决定:「这样吧,关于g45事件的调查,特别是涉及行动程序合法性丶审批链条是否完整等核心问题,国富同志,你们省纪委牵头,会同有关部门,再给我深挖细查!务必把每一个环节都捋清楚,把每一份该有的文件丶该走的程序都核实到位!下次常委会再讨论这个问题时,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基础事实不清丶关键证据缺失的情况!散会之后,你抓紧时间去办!」 田国富面如死灰,只能低声应道:「是,沙书记,我们一定重新梳理,深入核查。」 沙瑞金不再看他,转而面向全体常委,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深沉表情,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一丝痛心: 「各位同志啊,最近我们汉东,事情确实有点多,有点集中啊。」他掰着手指数,「先是闹出震惊全国的『大风厂116事件』,死了人,伤了人,影响极其恶劣。这还没彻底平息,转头又出了g45高速上这一档子事,又是伤亡,又是追车,舆论哗然!这下好了,我们汉东,算是接连『出名』了!可这是什麽名?是负面典型!是工作不力的名!这让全国的干部群众怎麽看我们?这让全国其他兄弟省份的同志怎麽看我们汉东的领导班子?丢人啊!」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提高了一些:「这说明什麽?说明在我们一些领导干部中间,规矩意识丶程序意识丶法治意识,出现了严重的松懈!甚至是出现了带头违规操作丶漠视纪律的严重问题!根子,还是在思想上,在作风上!我提议,接下来,省委要带头,在全省范围内,深入开展一次加强廉政建设丶严肃纪律规矩的专项学习和整顿活动!要坚决杜绝这种领导干部知法犯法丶带头破坏规则的现象再次发生!大家议一议。」 高育良立刻接过话头,表情严肃地表示赞同:「沙书记的提议非常及时,非常重要!最近汉东出的这几件大事,仔细想想,根源确实有相似之处。本来都是可以避免,或者可以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的。但就是因为我们在某些环节丶某些干部的管理和教育上,出现了疏漏,思想上松了弦,行动上就跑了偏。加强学习,深化认识,严肃纪律,刻不容缓。我完全同意沙书记的意见。」 李达康一直冷眼旁观着沙瑞金和高育良这一唱一和的「总结反思」。听到这里,他嘴角忽然勾起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弧度。他慢慢坐直身体,目光先看向高育良,然后缓缓转向沙瑞金,声音清晰,不高,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育良书记说得很对,根源确实相似。加强学习,严肃纪律,我举双手赞成。」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直视沙瑞金:「但是,学习整顿不能空对空,纪律严明不能只对下不对上!我们更应该反思的,是干部任用这个源头问题!为什麽有些干部,一到关键岗位就出事?」 他毫不留情地点出了两个名字:「易学习同志,刚刚被任命为京州市光明区纪委书记,一上任,就造成了『116事件』的爆发,留下了后续处理的复杂局面,说明,在干部考察任用上,我们对复杂局面的预判和干部适应能力的评估,是不是存在不足?」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沙瑞金瞬间变得凝重的脸色,以及高育良眼中闪过的惊异,然后抛出了更重的一击: 「还有侯亮平!这位省反贪局局长,是沙书记您力主调来,委以重任的吧?结果呢?才上任几天,就闹出这麽大一个无法无天丶影响恶劣的g45事件!要不是这次运气好,欧阳菁可能就……后果不堪设想!这难道不值得我们深思吗?在干部选拔,特别是重要岗位丶敏感岗位的干部任用上,我们是不是太过于看重某些背景丶某些推荐,而忽略了对干部政治素质丶纪律观念丶法治意识的深入考察?忽略了对其能否真正融入地方丶尊重规则的基本判断?」 第135 章 达康书记雄起 他环视一圈震惊的常委们,最后将目光钉在沙瑞金脸上,语气沉重而尖锐:「如果我们不从这个源头进行深刻反思,不慎重考虑每一次重要的人事任命,今天倒下的是一个侯亮平,明天谁能保证不会出现张亮平丶王亮平?到时候,我们这届省委班子,怕就不是挨批评丶丢面子的问题了,搞不好,真的得来一次大换血才能平息事态,给中央丶给汉东人民一个交代!」 「轰——!」 这番话,无异于在常委会上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李达康这已不止是质疑具体案件处理,而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的干部任用决策,甚至暗指其用人失察丶任人唯「背景」!这几乎是贴着脸的正面挑战,是将两人之间隐忍多时的矛盾彻底公开化丶白热化!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李达康这突如其来的丶极其大胆而尖锐的发言惊呆了。高育良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田国富更是忘了刚才的尴尬,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达康,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以强硬着称的市委书记。其他常委们表情各异,有的震惊,有的低头沉思,有的则偷偷打量沙瑞金的反应。 沙瑞金的脸色,在李达康发言的过程中,从凝重变为铁青,又从铁青慢慢恢复为一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但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与李达康毫不退缩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仿佛能迸出火星。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乾,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沙瑞金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这已不止是工作分歧,而是近乎公开的丶对一把手权威和用人决策的直接挑战。 沙瑞金足足沉默了有十几秒钟。这十几秒里,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脸上却维持着一种近乎雕塑般的深沉。他迅速消化着李达康这番「贴脸开大」背后的全部含义: 李达康这是要干什麽?彻底撕破脸?就为了一个侯亮平,不惜在常委会上直接跟我这个省委书记对上?他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看来,之前的判断有误。原本还想能拉拢他,至少让他保持中立,共同应对高育良的汉大帮……现在看,他这是把对侯亮平的怒火,直接烧到我身上了。秘书帮……这是要彻底站到我的对立面了? 侯亮平啊侯亮平……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馀!本想借你这把「利剑」破局,你倒好,剑没出鞘,先把我自己划得满手是血!捅出这麽大篓子,现在成了别人攻击我的最佳炮弹! 终于,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达康那张依旧冷硬丶毫不退缩的脸上。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重新掌控局面的沉稳: 「达康书记刚才这番话……」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语气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检讨的意味,「有些观点,我个人不完全认同。干部任用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也有一定的探索和试错空间。把个别干部出现的问题,完全归咎于任用环节,恐怕有些……过于绝对了。」 他先做了一个温和但坚定的防守,否定了李达康「根源在任用」的绝对化论断。 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坦诚,竟然当众开始「检讨」: 「不过,达康书记指出的问题,特别是侯亮平同志在汉东工作期间暴露出的严重不适应和引发的重大恶果,这个事实,我无法否认,也绝不回避。」 他微微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反思:「当初,推荐并决定让侯亮平同志来汉东担任反贪局局长,上面丶省里,包括我本人,确实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主要是基于他以往在京城的工作表现,确实比较突出,展现出一定的专业能力和办案锐气。我们希望能够引入这样的『新鲜血液』,给汉东的反腐工作带来新的思路和生命力。」 他再次停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声音也低沉下去:「但是,现在看来……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那就是『水土不服』。一个干部在原来的环境里表现优异,不等于他到了新的丶更复杂的局面下,就能立刻适应,就能处理好各种关系,就能把握好原则与方法的尺度。侯亮平同志这次犯下的严重错误,固然有其个人纪律观念淡薄丶急功近利的主观原因,但省里,尤其是我这个省委书记,在对他到来后可能面临的挑战估计不足,在后续的引导丶管理和监督上,也存在不到位的地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常委,最终又回到李达康身上,语气诚恳而有力:「对此,作为省委的主要负责人,我负有领导责任。在这里,我向大家,也向因为此事受到伤害的欧阳菁同志及其家属,表示诚恳的歉意,并做出深刻检讨。」 常委会那令人窒息的气氛仿佛还粘在身上。田国富跟着沙瑞金一前一后走进沙瑞金的办公室,门一关上,他脸上强撑的镇定就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后怕丶委屈和恼怒的表情。 「沙书记,」田国富:「您看看这李达康!他今天是疯了吗?在常委会上,当着那麽多人的面,就这麽……就这麽直接冲着您开火!句句带刺,字字诛心!他这哪是讨论问题,这分明是打算跟您彻底撕破脸皮了啊!」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理解般的感慨: 「撕破脸皮?国富啊,将心比心,换位思考一下。」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田国富,「如果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是你的爱人,如果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仅可能逍遥法外,甚至还有人想方设法帮他开脱丶减轻罪责……你心里那口气,能顺得下去吗?你还能心平气和地坐在那里,跟我讲大局丶讲程序丶讲什麽『领导责任』吗?」 田国富被问得一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第 136章 小艾啊你看看你选了个什麽? 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李达康今天不是冲着我沙瑞金个人来的,至少不完全是。他是被逼到了墙角,心里那团火压不住了。侯亮平这件事,触碰了他的底线,欧阳菁就是他的逆鳞。我们想用常规的政治妥协丶责任切割来解决问题,在他那里,行不通了。」 田国富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那……侯亮平这边,我们接下来怎麽办?锺家那边可是一直在等消息,今天会上这麽一闹,恐怕……」 沙瑞金抬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算计神色:「侯亮平?侯亮平的问题,是他个人的问题,是锺家需要操心的问题,跟我们汉东省委,有什麽关系。」 看着田国富困惑的眼神,沙瑞金进一步点明:「锺家想保他,可以。但前提是,他们得自己拿出足够的筹码和办法,去摆平李达康,去堵住常委会上反对的声音,去消除这件事带来的全部负面影响。而不是指望我们在这里替他擦屁股,还要承担用人失察丶处理不公的政治风险。」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带着一种卸下包袱后的轻松,却更显无情:「侯亮平来汉东,本是一步棋,现在这步棋走成了死棋,还差点带崩了整个棋局。那就该弃子了。剩下的,是下棋的人和观棋的人之间的事了。」 田国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沙书记。那我们纪委的调查……」 「按程序继续,实事求是。」沙瑞金淡淡道,「把事实查清楚,把证据链做扎实,至于怎麽处理……等。」 等什麽?等锺家的动作,等李达康的下一步,等更高层面的博弈结果。 田国富领命,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沙瑞金,他打电话给锺小艾。 电话很快被接起,锺小艾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良好的修养,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紧绷的期待:「沙书记,您好。常委会……结束了?」 「小艾同志,刚刚结束。」沙瑞金的声音平稳,但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凝重,「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和困难。」 「沙书记,您请说。」锺小艾的心提了起来。 「李达康同志在会上的态度,异常强硬。」沙瑞金没有隐瞒,直接说道,「他完全无法接受任何形式的『从轻处理』或『责任分摊』方案。他将侯亮平同志的行为定性为严重的丶根本性的违法违规,情绪非常激动,措辞极其严厉。」 他稍微停顿,让锺小艾消化这个信息,然后语气转为一种爱莫能助的沉重:「我在会上已经尽力做了引导和解释,甚至主动承担了部分用人考察不周的领导责任。但是,李达康同志作为受害者家属,他的意见和情绪,在常委会上具有相当大的分量和影响。目前来看,想要在汉东省委层面,通过一个对侯亮平同志比较有利的处理决定,阻力非常大。」 他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很明确:你们锺家要想保住侯亮平,不能再指望我沙瑞金在汉东硬扛着李达康的压力去操作了。你们得自己想办法,要麽从上面施加更大的影响力直接干预,要麽去和李达康本人达成某种交易或妥协。这个烫手山芋,我沙瑞金不接了。 「沙书记,我……我明白了。」锺小艾的声音有些乾涩,显然这个结果让她倍感压力,「谢谢您告诉我实情。我会……把情况向家里说明。给您添麻烦了。」 「小艾同志客气了。」沙瑞金语气缓和了些,「我还是那句话,相信组织会依法依规处理。再见。」 锺小艾带着沙瑞金反馈的沉重消息回到家中,面对父亲锺正国,她脸上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露出焦虑和一丝委屈。 「爸,沙瑞金那边……态度变了。」锺小艾将常委会上李达康的激烈反应以及沙瑞的态度,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锺正国听完,并未立即发火,只是摘下老花镜,用镜布缓缓擦拭着,半晌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小艾啊,」他的声音带着长辈的语重心长,却也透着严厉,「你当初……唉,我是怎麽跟你说的?看人要准,更要看稳。这个侯亮平,有冲劲是好事,可这冲劲要用对地方,更要用对方法!现在倒好,不仅事没办成,还把篓子捅到天上去了,连累得沙瑞金在汉东都差点下不来台。这点事都办不好,让人家抓了这麽大一个把柄,往死里咬。」 锺小艾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爸,我知道,是我没管好他。我也没想到他会这麽……现在李达康抓着不放,沙瑞金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管了。您……您给想想办法吧,总不能真看着亮平就这麽……」 「办法?」锺正国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锐利而冷静,那是久经宦海沉浮后的算计目光,「我给过他不止一次机会了。调他去汉东,是机会;之前能源局的事,家里也出了力。可机会给了,他自己没接住,反而把台子都快砸了。」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我们家的资源丶人情,不是无限度的,要用在刀刃上,更要用在『自己人』身上。一个屡屡惹祸丶还差点把盟友拖下水的人,值不值得继续投入,要重新掂量了。」 锺小艾心中一紧,急忙上前一步:「爸!亮平他这次是错了,大错特错!可……可他的能力您是知道的,这次主要是太心急,方法不对。我以后一定看着他,管着他!再给他一次机会,行吗?」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锺正国看着女儿焦急的面容,沉默了片刻。 「季昌明……省检察院检察长,还有几个月就该退了吧?」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锺小艾说。 锺小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您是说……让季检察长?这……他能愿意吗?这事要是揽到他身上,他就算是平稳退休,后续的待遇丶声誉……」 第 137章 认错 「声誉?」锺正国淡淡地打断她,「到了他这个年纪,位置和待遇,有时候比不上子女的前程实在。他儿子,好像在部委哪个司局,副处级卡了有几年了吧?不想动动?」 他不再多说,语气恢复了决定性的沉稳:「行了,这事你就别多问了,也别再插手。管好你自己,也管好侯亮平,让他最近闭紧嘴巴,什麽都不要说,什麽都不要做。剩下的,我来处理。」 锺小艾看着父亲不容置疑的神情,知道再多说也无益,只能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一场无声的交易和巨大的压力,降临到了即将退休的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头上。面对那份难以拒绝的「交换条件」和无法承受的潜在后果,季昌明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天,菸灰缸堆满,最终,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丶无奈和一种认命般的灰暗。 想安安稳稳退休怎麽就这麽难? 他主动找到了高育良,随后又叫来了田国富。 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里,季昌明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育良书记,国富同志,关于g45高速侯亮平那件事……我反覆思考,也重新核查了院里的记录。有些情况,我必须要向组织说明,也……承担我该承担的责任。」 高育良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田国富则有些愕然。 季昌明继续说道:「侯亮平对欧阳菁同志启动调查,并非完全擅自行动。他之前……向我做过口头汇报。我当时考虑到蔡成功举报的严重性,以及可能存在证据灭失,出于尽快查明情况的考虑,我……我口头同意了他先进行初步接触和了解,并要求他尽快完善书面手续。是我把关不严,犯了经验主义错误,给了他先斩后奏的空间。」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至于后来的事情……他确实向我报告了欧阳菁可能外逃的动向,并且请示是否采取必要措施阻止。我……我当时判断情况紧急,担心关键人员流失,影响大局,所以……所以默许了他可以采取适当的丶合法的劝返措施。相关的审批手续,院里其实已经在走流程了,只是……只是还没来得及正式形成文件报给育良书记您这里备案,就……就出事了。」 他抬起头,眼神苦涩但坚定:「说到底,是我这个检察长失职!是我没有坚持原则,没有严格把关,对下属管教不严,在紧急情况下做出了错误的许可和判断,才导致了后续一系列不可控的后果。侯亮平有错,但他的许多行动,是在我模糊的授权和默许下进行的。主要责任,在我。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一切处理。」 高育良静静地听着,镜片后的目光闪动着复杂的光芒。他当然不信季昌明这番说辞,但他更清楚,能让一个即将安稳退休的老同志突然出来「揽责」,背后意味着什麽。这口突如其来的「锅」,分量不轻,但也确实能解决很多眼前的难题——至少,程序违规的源头,从侯亮平个人,部分转移到了上级领导「管理不严」上。 田国富则是又惊又疑,但他看到高育良沉默不语的表情,也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识趣地没有多问。 高育良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关切:「昌明同志,你这个情况……很重要。如果属实,那事情的定性确实需要调整。不过,你要想清楚,这可不是小事,一旦承担下来……」 「我想清楚了,育良书记。」季昌明打断他,声音疲惫但决绝,「错了就是错了,该我的责任,我绝不推诿。只是……希望能尽量减小对检察院工作的影响,对年轻同志……也请组织上能酌情考虑。」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那好,既然是这样,我们一起去向瑞金书记汇报吧。毕竟,这涉及到事件定性和后续处理的重大变化。」 当高育良带着一脸灰败但语气「诚恳」认错的季昌明,以及满腹疑惑的田国富,来到沙瑞金办公室,将这番新的「情况说明」汇报完毕后,沙瑞金沉默了。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目光在季昌明那张写满疲惫和「悔恨」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高育良那看不出情绪的脸。 他确实没想到,锺家的反应会这麽快,手段会这麽……直接而有效。用一个即将退休丶且有软肋可抓的季昌明,来顶替最关键的程序违规责任,瞬间将侯亮平从「擅自妄为」的境地,拉回到了「执行有瑕疵但大体有授权」的模糊地带。虽然季昌明也要因此付出代价,提前退休丶声誉受损,但显然,这比侯亮平被彻底打倒,对锺家而言损失要小得多。 这一手,虽然牺牲了季昌明,却真的能把侯亮平从泥潭里拉出来一大截。 沙瑞金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凝重的沉思表情。他缓缓开口:「昌明同志,你能主动站出来说明情况,承担责任,这种态度……是好的。不过,这件事影响太大,你的一面之词,还需要进一步核实。育良同志,国富同志,你们看呢?」 高育良立刻接口:「瑞金书记说的是。昌明同志的说法,确实改变了事件的一些关键细节。我建议,由省纪委和政法委牵头,对昌明同志说明的情况,特别是所谓『口头汇报』丶『默许』的具体时间丶内容丶在场人员等,进行细致的覆核。同时,也要对检察院内部的相关流程记录进行彻底检查。务必把事实厘清,不冤枉一个同志,也绝不放过任何失职渎职行为。」 「嗯。」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深沉,「那就按育良同志的意见办。抓紧时间核实。在最终结论出来之前,关于侯亮平同志的处理意见,暂时搁置。季昌明同志,你也先回去,配合调查,在调查期间,暂时停止履行检察长职务。」 季昌明木然地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沙瑞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锺家这步棋,走得又快又狠。现在,压力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第 138章医生, 我爱人怎麽样了 经过一番紧锣密鼓又充满「默契」的所谓「联合调查」,一份关于g45高速事件的最终调查处理通报,终于以省委丶省纪委丶省政法委联合名义正式发布。通报内容严谨措辞,逻辑「清晰」,责任「明确」: 程序启动环节,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同志「疏于管理,原则性不强」,在侯亮平「口头汇报」后未能坚持严格审批制度,「默许」了先期调查,负主要领导责任。 行动执行环节,涉事车辆司机李政超「严重违反操作规范,擅自危险驾驶」,是导致碰撞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 反贪局原局长侯亮平同志,「在行动指挥中风险评估不足,对下属监管不力,对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预判不够」,负重要领导责任。 处理结果随之公布: 季昌明,因负有主要领导责任,被给予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降级,即日提前办理退休手续,退休待遇按降职后级别执行。 司机李政超,被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参与行动的其馀检察干警,视情节给予记大过丶记过等处分。 侯亮平,因负有重要领导责任,被撤销省反贪局局长职务,降职为省检察院反贪局侦查一处处长,调离领导岗位。 这份处理决定,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政治平衡术产物。说轻,确实不轻:一个检察长提前「耻辱退休」,待遇受损;一个局长被撤职降级;多人背了处分。说重,也确实不重:最关键的侯亮平,保住了公职,甚至政治生命虽遭重创却未断绝。 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拿着那份通报,脸色铁青。秘书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大气不敢出。 「降职为处长……呵,好一个『重要领导责任』!」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明白,在季昌明突然跳出来揽责丶沙瑞金明显不愿再深究的情况下,这个结果已是定局。他再闹,就是不顾「组织决定」,就是破坏「团结」。 欧阳菁虽然重伤,但毕竟命保住了,且逐渐好转,这让他失去了最悲情的筹码。他将通报重重摔在桌上。 电话里,锺小艾对侯亮平说:「结果出来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你给我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再敢有下一次,不用别人动手,我先……」侯亮平在电话那头唯唯诺诺,劫后馀生的庆幸和降职的失落交织在一起。 丁义珍仔细研读了通报,嘴角浮起一丝了然又略带讥诮的冷笑。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政治博弈,从来不是快意恩仇,而是妥协的艺术。李达康没能彻底打倒侯亮平,但侯亮平也元气大伤,锺家付出了代价。 「看来,也就这样了。」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想起被自己封存的欧阳菁的那缕生魂。扣着这缕魂,现在大局已定,欧阳菁已经没用了,再强行扣留这缕生魂,风险大于收益。万一操作不当,导致欧阳菁魂魄无法顺利归位,真的成了植物人甚至死亡,那自己真的要罪孽缠身了。 「罢了,时候到了。」丁义珍自语道。 是夜,月隐星稀。丁义珍在法室里,他从保险箱中取出那个寒气森森的羊脂玉盒,揭去符纸,打开盒盖。 丁义珍净手焚香,面色肃穆。他换上道服,脚踏罡步,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微几不可闻。随着他的动作,书房内无风自动,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几道模糊扭曲的虚影,从葫芦里悄然浮现。 丁义珍指尖凝聚一点幽光,轻轻点向手串。那缕淡金色的欧阳菁生魂被缓缓引导而出,显得有些茫然脆弱。丁义珍对着五鬼虚影低声敕令:「尔等听令,持此生魂,速往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第十六床,欧阳菁躯壳所在。护其魂魄归位,不得有误,不得惊扰旁人,去!」 五道虚影领命,其中一道较为凝实的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缕淡金色生魂包裹起来,仿佛呵护着一簇微弱的火苗。随即,五鬼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穿透墙壁丶门窗的缝隙,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市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翌日上午,阳光透过icu走廊尽头的窗户,洒下一片略显苍白的暖意。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李达康冲到了已从icu转入独立观察病房的欧阳菁床边。他脸上多日积聚的阴霾和疲惫,在看到妻子微微睁开的双眼时,瞬间被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所取代。 「欧阳!」李达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俯下身,想握住妻子的手,又怕碰到她的伤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你……你感觉怎麽样?啊?哪里疼?告诉医生,告诉我都行!」 欧阳菁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她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带着刚苏醒的乾涩和无力:「没……没事……就是……身上……有点疼……」她试图动一下,眉头立刻因疼痛而紧蹙起来。 「别动!千万别乱动!」李达康连忙制止,转头急切地看向紧随其后进来的主治医生和几位专家,「医生!医生!我爱人她现在情况到底怎麽样?还有没有危险?有没有后遗症?」 主治医生是一位五十多岁丶气质沉稳的主任:「欧阳行长,醒了就好了,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疼是正常的,麻药过了,伤口和骨折的地方都会疼,我们会有镇痛方案,别担心。」 然后他又对李达康,语气专业而谨慎,带着对领导的尊重: 「达康书记,您先别太激动,这是好现象,天大的好消息。」他示意李达康看旁边监护仪上相对平稳的指标,「欧阳行长能够自主醒来,并且意识清晰,能进行基本交流,这说明目前的生命体徵是稳定的。」 第139 章 有什麽急事吗?达康书记跑了 他拿起挂在床尾的病例板,一边看一边详细解释:「接下来的问题,主要就是外伤的恢复了。肋骨骨折丶手臂和腿部的骨折,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愈合。皮肤的挫伤也在好转。神经系统方面,从目前简单的反应测试来看,没有发现明显的功能性缺损,总体来说,醒过来,就意味着脱离了生命危险,剩下的都是外伤。」 李达康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医生的话松了一小部分,但他仍不放心,追问道:「那以后呢?会不会留下什麽后遗症?」 医生理解家属的担忧,措辞严谨:「从目前影像学和临床观察看,只要配合治疗,乐观估计,恢复到正常生活和工作状态,是完全有希望的。」 听到这句话,李达康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下一大半。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这段时间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被移开了一些。他看向医生,脸上露出了多日未见的丶发自内心的感激之色: 「好,好……谢谢!谢谢你们!辛苦了!」他重重地握了握医生的手,「后续的治疗和康复,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一定要让她恢复好!」 本书由??????????.??????全网首发 医生连忙点头:「达康书记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救死扶伤是我们的职责。欧阳行长现在需要静养,避免情绪激动。我们再观察24到48小时,如果情况持续稳定,各项指标合格,就可以考虑转到普通vip病房进行后续康复治疗了。到时候环境更舒适一些,也更利于恢复。」 「好,好,听你们的安排。」李达康连连答应,他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目光落在欧阳菁依旧虚弱但已有了生气的脸上,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好好休息,什麽都别想,有我呢。」 欧阳菁转入vip病房后,李达康即便政务繁忙,也坚持每天抽时间过来探望。病房里多了些鲜花和营养品,少了icu那种冰冷的紧迫感,欧阳菁的气色在缓慢恢复,身上多处固定着支架和绷带,动作不便,但思维和语言能力已基本正常。 这天下午,李达康坐在床边,削着一个苹果,状似随意地又问起了事发当天的细节。欧阳菁的叙述与他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情况大致吻合。 李达康沉声告诉她省委对此事的最终处理结果:「季昌明提前退休,算是把程序违规的锅背了。侯亮平,降职为反贪局侦查处长,调离领导岗位。开车的司机开除,移送法办。其他参与行动的人记过处分。」 欧阳菁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个侯亮平……简直就是个疯子!神经病!」她很少用这麽激烈的字眼,可见此事对她的冲击之大。 李达康将水果刀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他声音平静,但眼底深处却翻滚着冰冷的怒意:「放心,这件事没完。省委的处理,是省委的考虑。他侯亮平欠你的,欠我们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 欧阳菁有些担忧地看向他,虚弱地劝阻:「达康,你别乱来。省委既然已经下了结论,就这样吧……我也没受多大的伤,养养就好了。」她不愿丈夫因此再卷入更激烈的政治漩涡,尤其是在她刚捡回一条命的时候。 李达康转过头,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力道有些重,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乱来。人家已经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了,难道我还要笑着把脖子伸过去?如果这次让他就这麽全须全尾儿地退了,我李达康在汉东还怎麽混?以后是不是谁都能来踩我一脚?这件事,不能就这麽算了!」 欧阳菁知道丈夫的脾气,见他心意已决,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 几天后,李达康正在市委办公室听取关于光明峰项目最新进展的汇报,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他安排在医院帮忙照看的远房表妹打来的。他皱了皱眉,示意汇报暂停,走到窗边接起。 电话里传来表妹焦急压低的声音:「表哥!你快来医院!那个……那个侯亮平!他找到病房这边来了!非要见表嫂!说是……说是还有什麽情况要核实!」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声音冰冷:「把人拦住!绝不能让他进病房!欧阳需要静养,受不得刺激!明白吗?」 「拦了拦了!护士和保安都拦着呢!可我看他……他好像不肯走,还在那儿跟人理论,还把工作证都掏出来了,说是什麽例行公事……」表妹的声音带着慌乱。 「工作证?」李达康的声音几乎结冰,「他还有什麽资格来『例行公事』?你给我把人看住了!我马上到!」他挂断电话,转身对秘书急促道:「小金,备车!去人民医院!快!」 他甚至连外套都顾不上拿,一路小跑着冲出办公室,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的脚步声。市委大楼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这副模样,都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医院vip病房区入口处,确实起了争执。侯亮平穿着一身便装,但脸色因激动和某种偏执而微微发红。他手里捏着已经降级为处长的证件,试图向拦路的护士长和两名保安解释:「同志,请你们理解一下!我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欧阳菁的案子还有一些关键细节需要找她本人核实清楚,这关系到案件的最终定性!我只是问几个问题,很快!」 护士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中年女性,态度礼貌但坚决:「侯处长,非常抱歉。欧阳行长是重伤患者,刚刚脱离危险期,主治医生明确嘱咐需要绝对静养,避免任何情绪波动和外界打扰。没有家属同意和医生许可,我们不能让您进去。这是为了病人的健康负责。」 「我就是公事!」侯亮平有些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这个案子影响多大你们知道吗?有些细节必须当面厘清!耽误了事情谁负责?」 第 140章 侯亮平,你看不起谁呢? 保安挡在他面前,态度强硬:「对不起,侯处长,我们只听医院领导和家属的。请您不要在这里喧哗,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双方僵持不下,引来了一些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的侧目。侯亮平看着紧闭的病房区和严防死守的保安,知道硬闯不行,反而会再次授人以柄。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保安一眼,转身快步离开了入口处。 大约半小时后,一个戴着普通黑框眼镜(或墨镜)丶穿着不起眼的夹克衫丶手里提着一个简陋果篮和一小束鲜花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跟着探视的人流,混进了住院部大楼。他刻意避开了vip区的专用电梯,从普通病房区的楼梯慢慢往上走,仔细观察着楼层指示和病房分布。 来到欧阳菁所在的vip楼层附近,他没有直接走向病房,而是躲在消防通道门后观察。果然,欧阳菁的病房门外,除了偶尔经过的护士,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保姆模样的女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边看着手机,一边警惕地留意着走廊的动静。 侯亮平耐心的等着。表妹看着走廊尽头闹事的侯亮平走了,还以为不会在回来了,就进了病房照顾欧阳箐。 就在保姆进入病房后,消防通道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戴着眼镜丶提着果篮鲜花的侯亮平,像一道影子般闪了出来。他低着头,步伐自然地快步走到欧阳菁的病房门口,左右看了一眼,推门进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的声音,一个戴着眼镜丶提着果篮和鲜花丶穿着普通夹克衫的男人低着头走进来。 田杏枝:「你是谁啊?谁让你进来的?!出去!马上出去!」 几乎同时,病床上的欧阳菁也被动静惊扰,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来者脸上。 侯亮平面对田杏枝的厉声驱逐,没有立刻退缩,反而往前走了半步,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混合着歉疚和某种执拗的神情,目光越过田杏枝,投向欧阳菁: 「欧阳行长……是我,侯亮平。」他对欧阳菁说,「我来看看你。真的很抱歉,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欧阳菁冷冷地看着他,嘴唇紧闭,一言不发,但那眼神里的寒意足以说明一切。 侯亮平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冷漠,或者说,他此刻沉浸在自己的逻辑和目的里。他自顾自地开始说:「我知道,现在说什麽都晚了。但我必须向您当面解释一下,也道个歉。我们反贪局当时……真的只是想请您回去配合调查,了解一些情况。完全是个误会!是那个司机,他太紧张了,操作严重失误,把油门当成了刹车!这才导致了那场可怕的意外,让您受了这麽重的伤……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田杏枝听得火冒三丈,指着门口:「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麽?我表嫂需要静养!不想听你这些废话!你赶紧走!不然我叫保安了!」 「杏枝。」一直沉默的欧阳菁突然开口。她制止了表妹,目光重新锁定侯亮平,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穿透性的审视和极度的轻蔑。「侯处长今天费这麽大劲,混进来看我,恐怕不只是为了说这几句不痛不痒的道歉吧?」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靠姿,尽管身上疼痛,但姿态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有什麽想问的,直接问吧。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麽天大的案子,值得侯处长如此『敬业』,连躺在病床上的人都不放过。」 侯亮平被欧阳菁的直接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欧阳行长既然这麽说,那我也不绕弯子了。蔡成功在审讯中明确指认,他曾于xxxx年x月和xxxx年x月,分批次,向您行贿共计人民币二百万元,以换取大风厂巨额贷款的审批通过。对此,您作何解释?」 问题抛出,田杏枝气得浑身发抖,想骂人,却被欧阳菁抬手示意拦住。 欧阳菁看着侯亮平,忽然笑了,那笑容苍白而充满讽刺,带着一种来自阶层和见识的绝对碾压: 「侯亮平,」她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你看不起谁呢?或者说,你是在侮辱你自己的智商,还是侮辱我这个京州市城市商业银行副行长丶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妻子的身份?」 她微微扬起下巴,尽管脸色病态,但那股久居人上的气势瞬间显露:「二百万?呵。我欧阳菁要是真想收钱,会看得上这区区二百万?它在我眼里算什麽?」 侯亮平被她问得一时语塞。 欧阳菁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语气剖析:「蔡成功从我们城商行前前后后贷了多少款?加起来没有五个亿,也得有三四个亿了!我欧阳菁要是真的卡着他脖子,明码标价索贿,他会一次又一次顺利拿到贷款?还会主动给我送钱?侯处长,办案子,能不能用点最基本的逻辑和常识?」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侯亮平脸上变幻的神色,然后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和危险的反问:「你不是想知道蔡成功嘴里那二百万元到底是怎麽回事吗?行,我可以告诉你。就怕……我说了,你侯大处长,没那个胆子去查,也没那个能耐去动。」 这话充满了挑衅和试探。 侯亮平被激将,加上急于摆脱目前被动局面丶证明自己调查「有理」的心态,脱口而出:「欧阳行长尽管说!只要是在我们反贪局职责范围内,涉及贪腐违法,就没有我侯亮平不敢查的案子!」 「好!有胆色!」欧阳菁嘴角的讽刺更浓了,她缓缓说道,「侯处长也是读过书的人,『九出十三归』这句话,听说过吧?」 侯亮平一愣:「民间高利贷的利息算法?」 「道理是相通的。」欧阳菁目光如炬,「银行不是慈善机构,放贷是为了盈利。每一笔贷款,特别是大额对公贷款,都有综合收益考核。利息只是明面上的一部分。一个亿的贷款,综合年化收益可能达到五百多万甚至更高。」 第 141章 对不起,达康书记 她的语气变得如同在给下属上课,却又暗藏锋芒:「我作为分管信贷业务的副行长,我的团队完成放贷指标,银行有内部的绩效奖励和业务提成制度。这笔钱,是计入银行运营成本,合理合法发放给相关员工的。蔡成功那所谓的『二百万』——不对,准确说,根据贷款金额和时间,大概是每次五十万左右的『顾问费』或『协调费』——走的是我们银行与合作中介机构或特定谘询公司的合规通道,最终作为项目奖金的一部分,发放给了包括我在内的丶为促成这笔贷款付出努力的相关人员。」 她紧紧盯着侯亮平的眼睛:「侯处长,你认为,这是贪污受贿的非法所得?还是金融系统内,激励业务开展丶符合行业惯例和内部财务制度的合法收入?你要不要去查查总行丶甚至其他商业银行的相关规定?要不要去问问,全国有多少银行高管丶信贷经理,他们的收入里包含着这类与业绩挂钩的提成?」 侯亮平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懵了!他办过经济案,但对金融系统内部运作规则,确实触及不深。欧阳菁这番话,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受贿问题,而是触及整个金融行业薪酬激励体系的「潜规则」。如果他敢以此为由深入调查欧阳菁,就等于挑战了整个银行业乃至更上层默许的某种运行逻辑!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反抗力量,绝不是他一个刚刚降职的处长,甚至不是锺家愿意轻易触碰的! 冷汗,瞬间浸湿了侯亮平的后背。 看着侯亮平脸色发白丶眼神闪烁丶半天说不出一句硬话的样子,欧阳菁心中充满了轻蔑。她知道,自己点到了对方的死穴。 果然,侯亮平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他避开欧阳菁的目光,声音乾巴巴的,再也没有之前的「义正辞严」:「那……那看来,是蔡成功故意诬告,混淆视听,想把水搅浑……」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欧阳菁懒得再看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重新闭上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极淡的丶充满不屑的气音。 侯亮平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至极。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再次乾涩地重复:「对不起,欧阳行长……是我……是我鲁莽了,打扰您休息。我道歉……」 李达康几乎是跑着冲进vip病房区的,他的秘书小金都被远远甩在后面。走廊里回荡着他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沿途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都被他脸上罕见的暴怒神色吓得纷纷避让。 他一把推开欧阳菁病房虚掩的门,正撞见侯亮平低着头丶神情狼狈。 李达康的目光如燃烧的冰,瞬间锁定了侯亮平,胸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迸出来: 「侯丶亮丶平!」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千斤重量砸在安静的病房里。 「谁允许你进来的?!」李达康向前逼近一步,侯亮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谁给你的胆子,跑到这里来?人已经被你害得躺在这里,半条命都没了,省委省纪委的调查结论刚刚下来,证明她是清白的!你还敢阴魂不散,追到这里来搅扰?你真当我李达康是泥捏的,好欺负是不是?!简直欺人太甚!」 李达康的指责如同连珠炮,根本不给侯亮平解释的机会。他平日里作为市委书记的威严和此刻作为丈夫的暴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骇人的气势。 侯亮平被这迎面而来的怒火冲击得有些发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达康书记,您别误会!我……我就是心里过意不去,想当面来看看欧阳行长,表达我真诚的歉意。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来道个歉……」 「道歉?」李达康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憎恶和讥讽,「你的道歉值几个钱?能让我爱人少受一天罪吗?能让她身上的伤立刻好吗?不需要!我们不需要你这种虚情假意的道歉!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离开这里!我不想看见你!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李达康几乎是低吼出来的,手指着门外,眼神凌厉如刀。 侯亮平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冲突。迎上李达康那快要喷火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好……欧阳行长,您好好休息。达康书记……再见。」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侧身从李达康身边挤过,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达康快步走到床边,脸上的怒色瞬间被担忧取代,他仔细打量着欧阳菁的脸色,声音放轻了许多,却依然带着未消的余怒和后怕: 「欧阳,他有没有难为你?跟你说什麽了?有没有刺激到你?」他一边问,一边不放心地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欧阳菁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丈夫焦急愤怒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但透着疲惫:「没有。我能应付。」 旁边的田杏枝却忍不住了,抢着告状:「表哥!你是没看见!那个侯亮平,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偷偷摸摸混进来的!一进来就假惺惺道歉,然后就开始问东问西!问什麽蔡成功贿赂的事,嚣张得很!」 李达康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捏得发白,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这个侯亮平……看来是处分挨得轻了!还是不死心,不老实!刚被降职,就敢玩这种花样!看来他背后的钟家,让他觉得有恃无恐啊?!」 欧阳菁握住李达康紧握的拳头,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看透的淡然和一丝不屑:「好了,达康。该说的,我刚才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有些事,点到即止,他不敢,也没那个能力再往下深究。我相信经过这次,他应该会长点记性。」 第142 章 达康同志,你先别激动 「长记性?」李达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怒气未消,「我看他是记吃不记打!刚受了处分,就敢跑到医院来搞私下问讯,这分明是没把省委的决定放在眼里,没把我李达康放在眼里!这是公然挑衅!」 他越想越气,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省委副书记丶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高育良那平稳中带着一丝讶异的声音传来:「达康同志?怎麽这个时间……」 李达康根本不给他说完客套话的机会,压抑的怒火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对着话筒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和咆哮,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高育良!你们政法系统到底是怎麽管干部的?!还有没有点规矩?!侯亮平他今天干了什麽你知道吗?!他居然偷偷摸摸跑到市人民医院,闯进我爱人欧阳菁的病房!在她重伤未愈丶需要绝对静养的时候,去搞什麽所谓的『当面问询』谁给他的权力?!谁允许他这麽做的?!」 本书由??????????.??????全网首发 「省委省纪委的调查结论是不是白纸黑字?欧阳菁是不是清白的?他侯亮平是不是刚刚因为严重错误受了处分?他怎麽敢?!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一点对受伤同志的基本尊重?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市委书记放在眼里?把你这个政法委书记放在眼里?」 李达康的咆哮声通过话筒,清晰地传到了高育良的耳中。高育良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火力打得有些措手不及,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他试图安抚和弄清情况的声音: 「达康同志,达康同志!你先别激动,慢慢说,到底怎麽回事?侯亮平去医院了?这……这我确实不知道!他去看望欧阳菁同志?这……」 「看望?他是去看望还是去审问?!你自己问他!」李达康毫不客气地打断,「我告诉你高育良,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这是对调查结论的公然藐视,是对受害者家庭的二次伤害!侯亮平这个人,处分之后毫无悔改之意,反而变本加厉!你们政法委丶检察院,如果管不了,或者不想管,那我李达康就要用自己的方式,向上级反映,讨个说法!我就不信,这汉东还没地方讲理了?!」 这番话已经是极其严厉的警告和最后通牒。 高育良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达康同志,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立刻过问,严肃处理!侯亮平同志这种行为,是绝对错误的,是不被允许的!我马上联系省检察院党组,必须让他做出深刻检查,并确保此类事件绝不再发生!请你相信组织,也请你和欧阳菁同志保重身体,千万不要为此气坏了身子。」 「我要的不是检查!我要的是你们政法系统拿出切实有效的管束办法!」李达康怒气未消,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这是第几次让我发现他侯亮平干这种事了,你们既然这样放纵他,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说完,他不等高育良再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胸膛依旧因为愤怒而起伏,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侯亮平仓惶离去丶钻进一辆计程车的背影,眼神冰冷如铁。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欧阳菁看着他紧绷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田杏枝则一脸解气,小声嘀咕:「就该这麽治他!」 「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高育良放下李达康那个火药味十足的电话,脸色阴沉地坐了半晌。李达康的咆哮犹在耳边,这件事处理不好,会让人觉得他高育良连自己政法口的人都管不住。他沉吟片刻,先拨通了省反贪局局长吕梁的电话。 电话接通,吕梁恭敬的声音传来:「高书记,您有什麽指示?」 高育良没有寒暄,直接问道:「吕梁同志,侯亮平最近在局里,都安排了什麽工作?有什麽具体动作吗?」 吕梁略感意外,如实汇报:「高书记,侯处长是刚刚恢复工作,暂时……还没有给他分配具体的办案任务。」 高育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语气带着明显的压力:「嗯。我看,任务先不用急着给他派。让他先静下心来,好好学学规矩,学学怎麽遵守组织纪律,怎麽按程序办事!把《纪律处分条例》丶《检察人员纪律处分条例》还有相关办案程序规定,给我仔仔细细丶反反覆覆地学!什麽时候学明白了,什麽时候再谈工作!」 吕梁心中一凛,知道出事了,小心问道:「高书记,是侯处长他……又有什麽情况吗?」 「情况?」高育良冷哼一声,语气加重,「你这个局长是怎麽当的?连自己的下属跑去哪里丶干了什麽都掌握不了?侯亮平今天干了件『大事』!他跑到京州市人民医院,闯进欧阳菁同志的病房,美其名曰『道歉』,实际上干了什麽?李达康书记的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措辞极其严厉!质问我们政法部门是不是不作为,是不是在纵容手下胡作非为!影响极其恶劣!」 「什麽?!」吕梁在电话那头也惊得提高了声调,「他……他跑到医院去了?还去见欧阳菁?这侯亮平真是不知死活啊!他刚刚因为这事被降职处分,这才消停几天?怎麽就敢……」 「所以我说,你这个局长,要把人管起来!」高育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侯亮平现在是你的直接下属,他的工作安排丶日常管理,你要负起责任!立刻停止他目前手头的一切事务,让他深刻反省,写出书面检查!同时,组织局里相关人员,对他进行一次严肃的纪律教育和程序再培训!我要看到效果!如果再出类似问题,我唯你是问!」 吕梁连连应承:「是!高书记,我明白了!我一定严格管束侯亮平,立刻落实您的指示!绝不让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第143 章 称植物 挂了吕梁的电话,高育良略一思索,又拨通了侯亮平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沉闷:「高老师……」 高育良:「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侯亮平:「是,高书记。」 高育良:「侯亮平!你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组织上对你的处理决定,你是不是有什麽不服气?是不是觉得委屈了?」 侯亮平想辩解:「高书记,我……」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你什麽你?!」高育良语气陡然转厉,「我问你,今天上午,未经任何请示批准,私自跑去京州市人民医院欧阳菁同志的病房,你想干什麽?啊?!」 「我就是想去道个歉,顺便……」侯亮平试图解释。 「顺便什麽?顺便再搞一次私下问讯?顺便再刺激一下重伤未愈的伤员?顺便再激怒一下李达康书记?!」高育良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下,「侯亮平,你的政治敏锐性哪里去了?你的组织纪律性哪里去了?欧阳菁的问题,省纪委已经有了明确结论!你的错误,省委也有了处理决定!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现在跑过去,算怎麽回事?是去认错,还是去挑衅?是去展现你的『执着』,还是去显示你的『不服』?」 「高书记,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有些情况……」侯亮平还在挣扎。 「你觉得?你觉得有什麽用!」高育良毫不客气,「你觉得就能代替组织决定?你觉得就能无视办案程序?你觉得就能不顾及受害者家属的感受和领导的意见?侯亮平,我告诉你,你这次的行为,非常愚蠢,非常错误!李达康书记已经直接向我提出了严重抗议!这件事的影响,比你想像的要坏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但依旧充满压迫感:「从今天起,你在反贪局的一切工作暂停。给我回去好好反省,深刻检讨!学习纪律,学习程序!什麽时候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什麽时候真正学会了规矩,什麽时候再说工作的事!你好自为之!」 说完,不等侯亮平回应,高育良直接挂断了电话。 侯亮平捏着已经挂断丶屏幕暗下去的手机,脸色青白交替,胸中堵着一口恶气,却又无处发泄。他木然地回到省反贪局,刚走进办公楼,就接到吕梁秘书的通知:「侯处长,吕局长请您马上到他办公室一趟。」 侯亮平心中有数,知道这顿训斥是逃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吕梁办公室的门。 吕梁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表现的威严。他示意侯亮平关上门,却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 「侯亮平同志,」吕梁开口,声音刻板,「高育良书记刚刚亲自打来电话,对你的行为提出了严肃批评。我也认为,你今天的做法,极不妥当,严重违反了工作纪律和起码的行为规范!」 侯亮平站着,低着头,但脊背挺得笔直,闷声回应:「吕局长,我只是……」 「没有什麽『只是』!」吕梁一拍桌子,打断他,他需要在这个曾经的上司丶现在却成了自己下属的「刺头」面前立威,「组织上对你的处理是慎重的,是给你改正错误的机会!可你是怎麽做的?处分刚下来,你就擅自行动,跑到医院去打扰欧阳菁同志!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领导?还有没有一点政治觉悟?!」 侯亮平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被高育良训完,又被曾经的手下,这样指着鼻子骂,那股倔劲和不服气猛地冲了上来。他抬起头,直视着吕梁,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气而有些发颤: 「吕局长!我去医院,是出于个人歉意!我也没做什麽过分的事!欧阳菁的问题,难道就因为她是李达康的妻子,就因为省委有了结论,就一点都不能再提丶再问了?我们反贪局办案,难道要看人下菜碟?要看领导脸色?!」 这话说得相当冲,直接质疑了吕梁的办案原则。 吕梁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他也提高了声音:「侯亮平!你现在是在跟谁说话?!你还有没有点上下级观念?!什麽叫看人下菜碟?省纪委的结论是经过调查的!是权威的!你要质疑,拿证据出来!而不是凭着你自己的『觉得』,去搞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动!你现在的身份是什麽?是一个刚犯了严重错误丶被降职处分的干部!你要做的是深刻反省,是夹起尾巴做人!而不是在这里继续逞能,给局里丶给政法委丶给省委添乱!」 「我逞能?」侯亮平火气也上来了,声音不由得拔高,「吕梁!这个局长位置你是怎麽坐上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要不是我……轮得到你来管我?论办案能力,你比我强在哪里?现在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我面前摆起局长的架子了?」 这话直接撕破了脸,戳到了吕梁的痛处和敏感神经。吕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气得手指发抖,指着侯亮平:「你……你放肆!侯亮平,你太狂妄了!你现在就给我出去!立刻停止一切工作,回家给我写检查!写不深刻,就别想回来上班!滚出去!」 侯亮平胸膛剧烈起伏,狠狠地瞪了吕梁一眼,猛地转身,摔门而去。「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楼道似乎都颤了一下。 办公室里,吕梁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茶杯想摔,又强行忍住,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他知道,这个侯亮平,是个根本不服管丶也管不住的刺头。看来要给他点脸色看看了。 吕梁示意秘书把今天的事情透露出去,让反贪局的工作人员疏远侯亮平。 李达康从医院带着一身未消的怒气回到市委,心中那股被侯亮平再次挑衅的愤怒,他需要一个明确的回应,一个能让高育良乃至其背后的「汉大帮」清楚感受到他李达康绝非忍气吞声之人的强硬信号。他直接召见了心腹干将丶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第 144章 李达康的警告 在市委书记办公室紧闭的门后,李达康没有多馀的废话,脸色冷峻:「东来,侯亮平的事,你也知道了。刚受了处分,就敢跑到医院去撒野。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有人觉得我李达康好欺负,觉得我们京州是可以随意伸手的地方!」 赵东来:「达康书记,您的意思是……我们得做点什麽,让他们有所忌惮?」 李达康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东来,光靠打电话去跟高育良拍桌子丶发火,没用。那就像隔靴搔痒,他那边只会打哈哈,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我们要让有些人明白,在汉东,不是谁都能随心所欲,更不是谁的手下犯了错丶惹了事,拍拍屁股就能装没事人。尤其是政法系统这块,更不能成为某些人搞团团伙伙丶藏污纳垢的自留地!」 他猛地转过身,台灯光照亮了他眼中锐利如刀的光芒,直射赵东来:「侯亮平敢这麽嚣张,背后是谁在撑腰?仅仅是锺家吗?没有汉东本地某些人的默许甚至纵容,他一个外来户,能这麽肆无忌惮?这次,我们就敲山震虎,目标要选准,打就要打到痛处!」 赵东来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要动「汉大帮」的人了。他大脑飞速运转,将汉东政法系统里那些与高育良关系密切丶又有「小辫子」可抓的人物过了一遍。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低声分析起来。 李达康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高育良在汉东经营多年,门下旧部不少。但直接动他现在的核心圈,动静太大,容易引起全面反弹。这个人选很难抉择啊?」 赵东来立刻接上:「书记,您看……陈清泉怎麽样?他以前给高育良当了多年秘书,在省政法委那会儿可是心腹。后来放下去,在区法院当副院长。」 「陈清泉……」李达康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赵东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掌握内情的笃定:「据我们市局经侦和治安方面掌握的一些零散线索和外围监控,这个陈清泉,手伸得可不短。绝对不经查,而且经常出入一个地方特别频繁——山水集团。」 「山水集团?」李达康嘴角那抹冷笑变得更深,更冷了,仿佛带着冰碴,「祁同伟厅长的『福地』啊。真是巧得很。高育良的前秘书,成了山水集团的座上宾,这里面……有意思。」 他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好,就从这里开始。陈清泉不是喜欢当『顾问』吗?不是喜欢在灰色地带游走吗?咱们就看看,他到底『顾』的是什麽『问』,『问』的又是什麽『事』!找个合适的丶谁也挑不出毛病的由头,目标就是他,地点就山水集团!」 他盯着赵东来,一字一句地叮嘱,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动作一定要快,不能走漏风声!下手一定要准,要拿到能摆上台面的东西!既要让他背后的人真真切切感觉到疼,知道收敛,但又不能让他们抓到我们『打击报复』丶『选择性执法』的把柄。这里面的分寸,东来,你要把握好!」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他挺直腰板,声音沉稳有力: 「明白!达康书记您放心!扫黄打非,净化社会治安环境,是我们公安机关的法定职责,也是响应上级号召丶提升群众安全感的常态化工作。最近我们正在策划一次全市范围内的统一集中行动,重点整治一些群众反映强烈丶可能存在治安隐患的娱乐休闲场所。山水集团作为知名企业,其旗下的会所等经营场所,自然也在我们依法检查的范围之内。我们会严格按照程序,文明规范执法。」 李达康点了点头,对赵东来的反应和措辞表示满意。他坐回椅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深意:「嗯,具体怎麽操作,你是专家,我就不多干涉了。我只要结果。记住,我们是维护法律尊严,清除害群之马。」 「是!书记,我这就回去部署,尽快拿出方案向您汇报!」赵东来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李达康重新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深邃的眼中明明灭灭。他要让高育良,让所有人看清楚,他依然是那个强硬果决丶睚眦必报的李达康。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霓虹闪烁。京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内灯火通明,气氛严肃。赵东来亲自坐镇,面前是巨大的电子屏幕,显示着各区域警力部署。 「各小组注意,『净风』行动开始!重点区域,重点场所,严格依法检查,注意证据固定,行动!」赵东来对着麦克风沉声下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多支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小组奔赴预定地点。其中一支精锐小队,目标明确,直奔位于繁华地段的山水集团高级会所。 会所内部,正是觥筹交错丶莺歌燕舞之时。陈清泉果然在场,正搂着一位衣着暴露的年轻女子,在包厢里与她深入交流。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短暂的骚动。紧接着,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几名表情冷峻的警察出现在门口,为首的队长亮出证件:「警察!例行扫黄检查!请所有人配合,出示身份证件!」 山水集团前台经理:「同志,是不是搞错了?这里是正规商务会所,我们……」 「是不是正规,检查了就知道。请配合!」队长语气强硬,不容置疑,手一挥,警员迅速进入,开始查验身份,并检查现场是否有违禁品和涉嫌卖淫嫖娼的证据。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会所老板高小琴那里。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匆匆从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丶能化解干戈的妩媚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惊慌。她试图拦住带队队长: 「这位警官,我是山水集团的总经理高小琴。我们这里一向合法经营,是不是有什麽误会?能不能通融一下,不要影响其他客人?」她一边说,一边悄悄示意旁边的人。 第 145章 祁同伟求救 队长面无表情:「高总,我们是执行市局统一部署的全市扫黄行动,请你配合。有没有误会,检查完自有分晓。请让开。」 高小琴:「这位同志,我认识你们公安厅的祁厅长,你看……」 队长:「高总,我们这次行动是受市局赵局长指挥,请你让开。」 高小琴见软的不行,知道事情不简单。她退到一边,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同伟:「小琴?这麽晚了,什麽事?」 台湾小説网→?????.??? 「祁厅长!出事了!出大事了!」高小琴的声音因为焦急和恐惧而有些变调,语速极快,「市局的人……突然来我们集团扫黄!阵势很大,一点情面都不讲!正在到处查,抓人!陈……陈清泉陈秘书,他今晚正好在这里,也被……也被堵在里面了!」 「什麽?!」祁同伟那边的嘈杂背景音瞬间消失,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酒意似乎醒了大半,「市局的人?扫黄?赵东来想干什麽?!你跟他们带队的说了吗?这是我的地方!」 「说了!我拦了,没用!」高小琴急道,「我把您抬出来了,可带队那个队长,油盐不进!我把电话给他,让他跟您说!」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随即传来祁同伟强压怒火的声音:「把电话给他!」 高小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小跑下楼,找到那个正在指挥现场丶面色冷峻的带队队长,将手机递过去,声音带着恳求:「这位同志,省公安厅祁同伟厅长,让您接一下电话。」 队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还在响着的手机,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放在耳边,声音平稳公事公办:「喂?」 「我是省公安厅祁同伟!」祁同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隐隐的怒意,「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带队的是谁?知不知道山水集团是什麽地方?要注意执法方式,文明规范!不要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秩序!有什麽情况,可以先向我汇报!」 队长挺直腰板,对着话筒,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报告祁厅长,我们是京州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的。今晚执行的是市局统一部署的全市扫黄打非『净风』集中清查行动。带队的是我们支队长。我们是在依法履行职务,对可能存在治安隐患的场所进行检查。如果山水集团合法经营,自然不会受到影响。行动由市局赵东来局长亲自指挥部署。」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明显一窒,赵东来亲自部署?针对山水集团?他强压着翻腾的怒火,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赵东来局长部署的?好,我知道了。你们依法检查可以,但一定要把握好尺度,注意影响!我这就给赵东来局长打电话沟通。你们先暂停一下,等我电话!」 队长直接将手机递还给旁边脸色煞白的高小琴,转身继续指挥:「抓紧时间,固定证据,把人带回去分开讯问!」 高小琴接过电话,只听到祁同伟气急败坏地说了句「等我电话」,便只剩下忙音。 祁同伟挂断高小琴的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先拨打了赵东来的手机。铃声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他不死心,又打了一遍,依旧如此。 「妈的!」祁同伟低声骂了一句。他知道,赵东来这是故意不接电话。事情麻烦了。 他不相信赵东来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山水集团,动陈清泉,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他立刻又拨通了京州市公安局几个副局长的电话,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他有些交情,或者受过他的「关照」。 第一个电话,对方接起,语气恭敬但透着一丝为难:「祁厅长,这麽晚……哦,您说山水集团的事啊?我知道,听说了。可这次是赵局长亲自抓的『净风』行动,方案直接从他办公室出来的,我们事先都不清楚具体目标和时间。现在指挥权都在赵局长和治安支队那边,我……我插不上手啊!」 第二个电话,对方直接压低了声音:「祁厅,不是兄弟不帮忙,这次风声太紧。赵局亲自坐镇指挥中心,所有通讯都要求记录在案。而且……我听说,好像上面有人点了头。您最好直接找赵局。」 第三个电话,乾脆就没接。 祁同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治安清查,而是一场精心策划丶目标明确的政治行动!赵东来不过是执行者,真正的矛头,恐怕指向的是陈清泉背后的人,甚至可能就是冲着他祁同伟,或者他老师高育良来的!而赵东来不接电话,那些副局长们不敢或不愿插手,都说明了这次行动的决心和受到的「关照」级别不低。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来回踱步。陈清泉知道太多事情了,不仅仅是嫖娼那麽简单!他在山水集团的许多「顾问」活动,涉及不少敏感项目和利益交换。一旦被警方深入审讯,或者被有心人利用,拔出萝卜带出泥,后果不堪设想! 要不要跟高育良汇报?祁同伟犹豫了。老师最近正因为侯亮平的事被李达康弄得有些被动,这个时候再把陈清泉的丑事捅上去,而且明显是被人针对了,岂不是让老师更加难堪?但不汇报,等陈清泉真在公安局里吐出点什麽,那就更被动了。 就在他左右为难丶焦急万分的时候,高小琴的第二个电话打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祁厅长!陈清泉他已经……已经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带走了!您快想想办法啊!」 祁同伟握着手机,听着高小琴带着哭腔的汇报,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却又无处发泄。他对着话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知道了。」便颓然地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这件事瞒不住,也压不下,必须向老师高育良汇报。他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高育良:「同伟?这麽晚了,有事?」 第146 章 丁义珍逛光明区 祁同伟:「老师,出事了!陈清泉被市局赵东来的人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 「抓了?因为什麽事?在哪里抓的?」高育良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核实一个普通信息。 「在……在山水集团。市局今晚搞突然袭击,全市扫黄,重点就放在山水集团!陈清泉他……他正好在那边,被当场抓住。」祁同伟越说声音越低,他知道「嫖娼」这个理由在老师那里根本站不住脚,尤其是在山水集团那种敏感地方。 果然,高育良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虽然依旧压得很低:「山水集团?陈清泉跑到那种地方去干什麽?!还搞出这种事!简直荒唐!不知自爱!」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祁同伟连忙解释:「老师,陈清泉是去学外语,谁知道会赶上扫黄,这明显是有人故意……」 「故意什麽?」高育良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和失望,「同伟,你是省公安厅厅长!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扫黄打非是公安机关的常规职责!赵东来在全市部署行动,有什麽问题?陈清泉自己行为不检点,授人以柄,被人抓了现行,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你让我怎麽出面?去跟赵东来说,陈清泉是我的前秘书,所以嫖娼也不能抓?还是去跟李达康说,看在我的面子上,把这事抹了?」 高育良一连串的反问,句句在理,却又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冰冷,让祁同伟哑口无言。 「老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这次行动太巧了,偏偏是山水集团,偏偏是陈清泉,这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是李达康因为侯亮平的事,在报复!」祁同伟试图点明背后的政治意图。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似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带着警示:「同伟啊,事情到了这一步,再去纠结是不是『故意』,已经没有意义了。关键是,我们自己的人,屁股底下不乾净,让人抓住了实实在在的把柄!这才是最要命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告诫:「还有,我早就跟你说过,山水集团那边,水太深,太浑!你是公安厅长,身份敏感,要懂得避嫌,少掺和!陈清泉就是前车之鉴,一把年纪了,还搞出这种丑事!丢人现眼不说,还把麻烦引到了自己身上!」 祁同伟听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知道老师这番话既是说陈清泉,也是在敲打他。他嗫嚅道:「老师,那现在……我们总不能看着陈清泉就这麽折进去吧?他毕竟跟了您那麽多年,知道不少事情……」 「他知道什麽事情?」高育良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切割关系的决绝,「他跟了我,学的是党纪国法,是工作方法,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他个人的选择,与组织无关,更与我高育良无关!他如果真犯了法,自然有法律制裁他!我们任何人都没有特权去干预司法!」 高育良似乎觉得话说得够明白了,最后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语重心长,却也暗含警告:「同伟,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管好公安厅这一摊子。其他无关的事情,少打听,少掺和。尤其是山水集团,更要保持距离,洁身自好!至于陈清泉……让他接受教训吧。就这样,我累了。」 不等祁同伟再说什麽,高育良直接挂断了电话。 丁义珍神清气爽地走出区委大院,他今天刻意穿了一身较为休闲的夹克,显得亲民又精神。区委办主任小李和秘书小陈等人紧随其后。 「小李啊,」丁义珍舒展了一下手臂,望着区委大院外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语气轻松,「大风厂的事情总算是平稳落地了,市里丶区里这段时间的工作也重新步入了正轨。我这心里啊,也跟着踏实了不少。总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丶听汇报,容易脱离实际。走,小陈备车,咱们今天不坐办公室了,就到区里随便转转,不打招呼,不看安排好的『盆景』,就看看咱们光明区最真实丶最新鲜的『气象』!」 小李脸上堆满笑容,连忙附和:「丁书记您说得太对了!工作做得怎麽样,最终还得老百姓说了算。您这麽深入基层,体察民情,真是咱们光明区百姓的福气啊!您看,咱们第一站去哪儿?要不先去新建成的工业园区看看?」 丁义珍摆摆手,笑着打断他:「诶,说了不看『盆景』。工业园区那些数字和厂房,报告里都有。咱们今天就看老百姓过日子丶休闲的地方。就去那个新修的市民广场吧,听说弄得不错。」 「好的,丁书记。」小李连忙应下。 一行人乘坐一辆普通的公务车,悄然来到了新建的市民广场。车子没有停在显眼处,丁义珍也没下车,就坐在车里,透过车窗静静地看着广场上的景象。 广场上已经有了不少市民。有白发苍苍的老人在舒缓地打着太极拳,有精神矍铄的大妈们随着音乐跳着广场舞,还有年轻的父母带着蹒跚学步的孩童在喷泉边嬉戏,孩子们的笑声清脆悦耳。不远处,几个老棋友正围着石桌对弈,争得面红耳赤却又乐在其中。整个广场弥漫着一种安宁丶祥和而又充满生机的生活气息。 丁义珍脸上露出由衷的微笑,他指着窗外对小李说:「小李,你看。咱们坐在办公室里绞尽脑汁搞规划丶抓项目丶拉投资,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能让老百姓过上这样的日子吗?有地方锻炼,有地方娱乐,一家人其乐融融,心里踏实,脸上有笑。这种实实在在的幸福感丶获得感,比什麽gdp数字都更能说明问题。」 小李立刻奉承道:「丁书记您真是高瞻远瞩,一心为民!咱们光明区在您的坚强领导下,民生改善有目共睹,将来肯定会越来越繁荣,老百姓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红火!」 第 147章 光明区还有这种地方? 丁义珍哈哈一笑,显然对这番恭维很是受用,但嘴上还是说:「成绩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不能算在我一个人头上。走吧,再去别处看看。」 车子缓缓驶离广场,丁义珍让司机不必按固定路线,就在区里随意转转,看到感兴趣的地方就停一下。他偶尔指挥一下方向,渐渐地,车子驶离了主干道和新开发区域,拐进了一些相对老旧的街区。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景象——几栋外墙斑驳脱落丶窗户破旧丶老旧楼房挤在一起,楼宇之间电线像蜘蛛网般裸露杂乱,路面坑洼不平,垃圾随处可见。与刚才市民广场的生机勃勃相比,这里显得破败而沉寂。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皱起眉头,有些意外地自语:「嗯?咱们光明区……还有这样的地方?前面停车。」 车子在小区破烂的铁门外停下。丁义珍推门下车,小李等人连忙跟上。走进这个所谓的「小区」,一股霉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开裂的水泥路面,胡乱堆放的杂物,锈蚀严重的防盗网,以及从一些窗户里隐约透出的昏黄灯光,都显示这里仍有人居住。 丁义珍脸色凝重,指着眼前景象问小李:「这小区怎麽回事?这是什麽地方?怎麽破败成这样?为什麽没有改造?」 小李有些尴尬,低声汇报:「丁书记,这个……这里是光明新村,是八十年代的老房子了。前几年确实被列入了区里的棚户区改造计划,也启动了前期工作。但是……后来不知道什麽原因,项目就搁置了,一直没能动工。拖到了现在。」 「棚改项目?启动了又搁置?」丁义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这样子,明显还有人住啊!这种居住条件,安全隐患太大了!电线老化,消防通道堵塞,楼体结构恐怕也有问题,万一出事怎麽办?」 正说着,一个提着菜篮子丶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大爷从一栋楼里走出来。丁义珍快步上前,脸上换上关切的微笑:「老人家,您好啊,打扰一下。请问,您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老大爷警惕地打量了他们一行人,尤其是看到小李等人毕恭毕敬的样子,似乎猜到了丁义珍是个「官」。他没好气地说:「不住这儿还能住哪儿?你们是政府的?」 「对对,我们关心一下咱们老百姓的居住情况。」丁义珍态度很和蔼,「我听说咱们这个小区不是早就纳入改造了吗?怎麽一直没动静呢?」 老大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怨气:「改造?喊了多少年了!雷声大,雨点小!早先是有几个人来量过房子,贴过告示,后来就没信儿了!听说啊,是政府没钱!没钱拿什麽改造?画饼充饥啊?」 「没钱?」丁义珍露出困惑的表情,「不对啊,据我了解,市里和区里对于棚户区改造是有专项配套资金的,这个项目既然启动了,钱应该早就划拨下来了才对啊?」他这话像是在问老大爷,更像是在质问身边的小李和身后的制度。 老大爷摆摆手:「那谁晓得你们政府里边那些弯弯绕?反正我们老百姓没见到一分钱补偿,也没见有人来动工。前俩年还有人来撵我们走,我们自己的房子,还不让我们住,也不给钱,只能在这破房子里耗着了!」 丁义珍环视着危险的环境,语气变得严肃而恳切:「老人家,您看这房子,电线这麽乱,墙都裂缝了,住在这里太危险了!为了安全着想,应该先搬出去啊。」 「搬出去?」老大爷像是听到了什麽笑话,声音提高了,「你说得倒轻巧!搬哪儿去?租房不要钱啊?补偿不到位,我们搬走了,回头你们把房子一拆,我们找谁去?上个月电视里不还播了吗?那个大风厂,不就是差点被强拆了?闹出那麽大乱子!我们要是搬了,不就跟那大风厂工人一样,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丁义珍耐心解释:「老人家,大风厂的情况后来不是妥善解决了吗?政府承诺的都兑现了。」 老大爷却连连摇头,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那能一样吗?大风厂闹得多大?死了人了!上了全国新闻了!我们这儿屁大点地方,谁管?你们当官的,就会说好听的!不见兔子不撒鹰,补偿款不拿到手里,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住着,好歹有个窝!」 说完,老大爷不再理会他们,提着菜篮子蹒跚着走开了。 丁义珍站在原地,脸上的和蔼渐渐褪去,变得深沉而严肃。他久久地凝视着这片破败的棚户区,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有些不安的小李等人。 他沉默了片刻,对小李说:「把这片区的详细资料,包括当年的棚改立项文件丶资金拨付记录丶项目停滞的原因说明,全部整理出来,尽快送我办公室。另外,通知住建丶财政丶街道相关负责同志,下午开会。」 丁义珍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情。带人回去了。 在半道上接到了程度的电话。 丁义珍挂了电话,脸色就沉了下来。车里空调开得足,但他还是觉得闷,伸手把领带扯松了些。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敢出声。 「回去。」丁义珍声音不高。山水庄园……学外语学到床上?他鼻腔里轻哼一声,闭上眼,手指在真皮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 程度已经等在办公室外的小会客室了,见到丁义珍从电梯出来,立刻站起身,手里捏着个薄薄的文件夹。 「丁市长。」 「进来说。」丁义珍没停步,径直推开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 程度跟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丁义珍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看向程度。 具体什麽情况,仔细说。」 程度打开文件夹,语速平稳,但用词精准:「昨晚十一点左右,市局的人突击检查了山水庄园。在……在其中一个套间,现场抓获了市中级法院的副院长陈清泉,和一名女性服务人员。当时陈副院长声称是在进行外语辅导。」 第 148章 在床上学外语 丁义珍嘴角扯了一下,没什麽笑意:「辅导到床上,也是别开生面。赵东来倒是会挑时候。」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是,」程度点头,继续道,「同时,全市扫黄活动全面展开,在光明区还控制了几名涉嫌嫖娼的人员。经过初步核实,其中三人,是省纪委专门调查g45高速事件,也就是侯亮平那个案子的工作组成员。」 丁义珍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身份确认了?」 「确认了。工作证丶身份证都核对过。而且,」程度往前稍稍凑近半步,声音压低了些,「根据我们调查,他们的消费记录显示,当晚的费用,走的是……工作组的日常办公经费报销。」 「公费,集体嫖娼。」他慢慢重复这六个字,像是咀嚼着什麽,「还是省纪委的人,在查侯亮平的时候。」他转过身,脸上没什麽表情,但眼神锐利,「赵东来什麽反应?」 「目前消息压着,没往上报,也没通知媒体。人暂时扣在光明分局。他让我先向您汇报。」程度回答得滴水不漏。 「向我汇报?」丁义珍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是市公安局长,抓了违纪干部,该向纪委汇报,向我汇报什麽?」 程度没接话,只是静静站着。 丁义珍重新看向他:「那几个人,你见了?状态怎麽样?」 「见了。刚开始有点慌,后来……有点有恃无恐。」程度斟酌着用词,「暗示他们是在执行『特殊任务』,需要进行『必要的社交应酬』。」 「呵,特殊任务。」丁义珍坐进皮椅里,身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侯亮平的案子,水深。省纪委派下来的人,自己先湿了鞋。赵东来这是逮着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又怕鱼太大会把船掀了,所以先把鱼篓子递到我这儿来。」 他停顿片刻,手指在光滑的木质扶手上划了划:「程度,你怎麽看?」 程度腰板挺直:「丁市长,从公安角度,事实清楚,证据目前看也扎实,该怎麽处理就怎麽处理。不过……」他略一迟疑,「省纪委那边,可能很快会知道。工作组的人失联,他们不会不闻不问。」 「知道是迟早的事。」丁义珍眼神微冷,「关键是谁先知道,怎麽知道。赵东来暂时压着,是想留出转圜的馀地。陈清泉是法院的人,嫖娼违纪,该怎麽处分有规章。麻烦的是那三个纪委的。」 他忽然问:「侯亮平最近有什麽动静?」 程度摇头:「很安静,没听说有什麽异常。」 「安静?」丁义珍品味着这个词,「山雨欲来风满楼,太安静了,反而不对劲。」他沉吟半晌,「这样,程度,你回去告诉赵东来,第一,依法依规,严格办理。证据链务必扎实,尤其是公费消费那部分,发票丶帐目丶证人,一个都不能含糊。第二,程序上……稍微缓一缓。省纪委的人,身份特殊,在最终定性前,注意方式方法。第三,消息,暂时局限在必要范围内。市委那边……我会先和达康书记通个气。」 「明白了。」程度合上文件夹,顿了顿,又问,「那,如果省纪委直接要人……?」 丁义珍抬眼看他,目光深沉:「那就按程序配合。但是,要让他们明白,人是在京州犯的事,证据是在京州抓的。有些丑,捂是捂不住的,但怎麽揭,揭多深,里头有学问。」 程度心领神会:「我这就去办。」 程度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丁义珍赶到李达康办公室,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达康平稳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李达康正坐在沙发上,出乎丁义珍意料的是,赵东来也在,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见丁义珍进来,立刻站起身。 「达康书记。」丁义珍先向李达康点头,又转向赵东来,「赵局长也在。」 「丁市长。」赵东来脸上没什麽多馀的表情,只是客气地招呼。 「义珍来了,坐。」李达康揉了揉眉心,示意丁义珍坐到自己对面的沙发上。他脸色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东来刚把昨晚行动的大致情况跟我讲了讲。你说有事汇报,具体是?」 丁义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很郑重:「达康书记,确实是关于昨晚的扫黄打非行动。我们光明区公安局的局长程度同志,配合市局赵局长的统一部署,行动很成功,抓了一批违法人员,打击了歪风邪气。这都是好事。但是……」他略作停顿,像是斟酌用词,「在后续核查身份时,发现其中有三名男性,是省纪委派驻到我们京州,专门负责调查g45高速项目丶也就是侯亮平那个案子的工作组成员。」 李达康面色不变,只是手指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嗯,东来提了。身份核实了?」 「核实了,工作证丶身份证都对得上。而且,」丁义珍语气加重了些,「根据现场初步调查和涉案场所的帐目显示,他们的消费,涉嫌使用工作经费。这就不仅是个人作风问题了,可能涉及公款私用,甚至更严重的违纪。」 他看向李达康,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赵东来:「本来呢,这种事情,市局处理,或者按干部管理权限移交给纪委,都有规章可循。但麻烦就在于,这几个人是省纪委下来的,身份特殊,正在办一个敏感案子。我们光明区,直接处理,有点……不太合适。所以我觉得,必须立刻向您汇报,听听您的指示。」 李达康没有马上说话,目光在丁义珍和赵东来之间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赵东来身上:「东来,人现在在哪里?情况怎麽样?」 赵东来放下茶杯,坐直身体:「报告达康书记,人暂时扣在光明区分局。」 李达康:义珍觉得应该怎麽办? 丁义珍:人虽然是我们抓的,可是他们不归属光明区,这事归纪委,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你觉得,应该怎麽办?」李达康把问题抛给了赵东来,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 第 149章 义珍同志说的,我赞同。 赵东来沉吟了一下,显得很谨慎:「达康书记,从法律和纪律角度,事实清楚的话,该移交移交,该处分处分。不过……」他顿了顿,「考虑到涉案人员的特殊身份,以及他们正在办的案子涉影响面可能会比较大。我的想法是,是不是可以……先把人和初步情况,完整地移交给省纪委?由他们内部自查自处,这样程序上更顺,也……更稳妥一些。毕竟,陈清泉副院长的问题,已经够我们消化一阵了。」 丁义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没等李达康开口,便转向赵东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认同:「赵局长,你这话我就不太赞同了。什麽叫『更稳妥』?我们京州市公安局依法办案,抓到了涉嫌违法违纪的干部,不管他是哪个部门的,都应该一视同仁,秉公处理!怕影响?怕得罪人?那我们执法的严肃性在哪里?党的纪律的刚性在哪里?」 他语速加快,显得有些激动:「是,他们是省纪委的,田国富书记的人。你怕得罪田书记,所以想把人送回去『内部处理』。那陈清泉呢?陈清泉可是法院系统的干部,跟高育良副书记那边关系近得很。你抓他的时候,怎麽不怕得罪高书记了?哦,厚此薄彼,看人下菜碟?这可不是你赵东来局长的风格啊!」 赵东来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但他没看丁义珍,而是把目光投向李达康,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那意思很明显:达康书记,昨晚我们沟通的,是借陈清泉的事敲打「汉大帮」,但一下子把省纪委也拖下水,同时得罪田国富和高育良两边,这压力是不是太大了?步子是不是迈得太急了? 李达康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似乎在思考。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义珍市长的话,虽然直白了点,但道理是对的。」 赵东来眼神一凛。 李达康坐直身体,目光扫过两人:「东来,你是京州市的公安局长,你的职责是维护京州的社会治安,打击违法犯罪,不管涉及到谁,是什麽背景。昨天晚上的行动,你亲自部署,雷厉风行,抓了陈清泉,很好,展现了我们京州政法队伍敢于碰硬的精神。怎麽到了省纪委这几个人这里,就犹豫了?就想到『稳妥』丶『内部处理』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田国富书记是省纪委书记,他抓了一辈子纪检,最讲原则,最恨的就是这种败坏纪检干部形象丶玷污纪检队伍声誉的害群之马!如果我们因为怕『得罪』丶怕『影响』,就把明明抓了现行的问题捂着盖着,或者轻飘飘地送回去,那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才是对田书记丶对省纪委工作的不尊重!更是对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公信力的损害!」 李达康看向丁义珍:「义珍同志,你的态度很明确,我赞同。这件事,不能含糊。」 他又转向赵东来:「东来,你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对昨晚涉及省纪委工作人员的案件,进行深入丶细致的调查。特别是公费消费的问题,发票丶转帐记录丶证人证言,所有证据都要扎实,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调查过程中,严格按照法律和程序办事,注意方式方法,但绝不能手软。调查清楚后,连同陈清泉的案件情况,一并形成详细报告。」 「是,达康书记。」赵东来立刻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他明白了李达康的决心,也知道此刻没有任何回旋馀地。 「报告直接报给我。」李达康最后补充道,眼神锐利如刀,「同时,准备一套完整的材料复印件。在适当的时机,我会亲自向省纪委,向田国富书记通报情况。我们京州,不护短,但也绝不替任何人背黑锅。该我们承担的责任,我们承担;该上级机关处理的干部,我们提供铁的事实和依据!」 「明白!」赵东来应道。 「好了,东来先去忙吧。义珍留一下,光明区最近几个重点项目,我还要再问问你。」李达康挥了挥手,脸色恢复了些许平淡。 赵东来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达康和丁义珍。 李达康皱起眉头,严肃地问道:「光明峰项目进展如何?」 丁义珍有些无奈地回答道:「关于这个项目,近期我们一直在积极开展招商引资工作,但由于先前发生的事情,目前的效果并不理想,许多集团公司仍处于观望状态。」 李达康微微点头,表示理解,并强调说:「看来116事件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然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们都必须坚定信心去克服它!只要有需要,该给予的政策优惠一定要全部落实到位,务必确保项目能够尽早启动动工。」 丁义珍连忙应道:「好的,我明白了。」 接着,李达康继续追问:「那麽116的后续情况呢?还有哪些问题没有解决?」 丁义珍稍稍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其他方面暂时没有太大问题,只是还存在两个关键因素尚未得到妥善处理。其一,大风厂失踪的那笔款项至今仍未到帐;其二,陈岩石还是不肯认罪,不停地闹腾,坚持要求面见沙瑞金。」 听到这里,李达康不禁心生疑惑,追问道:「他为什麽非要见沙书记?他们之间有什麽关系?」 丁义珍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其中缘由,但从陈岩石对沙瑞金直呼其名且亲昵地称呼为『小金子』这一点来看,两人的关系恐怕非同寻常。」 「要见沙书记?小金子?」李达康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那绝不是笑意,「陈岩石这个老革命,退下来这麽多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一嗓子『小金子』,倒是喊得亲近。」 第150 章 义珍啊,你确定经得起查? 李达康:「义珍啊,你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啊。」 丁义珍:「达康书记,您是指……」 「陈岩石和沙书记可能的关系,是一层。」李达康打断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这意味着,116事件的馀波,可能不会仅仅停留在京州层面,它有了一条直通省委一号的潜在渠道。而且,是老同志带着『血泪控诉』性质的渠道。」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灼灼:「但另一层,也是更直接的一层,还在你自己身上。」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问,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 「我再问你一遍,蔡成功那个煤炭公司,真的和你没有关系?」 丁义珍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本书由??????????.??????全网首发 「达康书记,我向您保证,蔡成功那个什麽煤炭公司,跟我丁义珍,绝没有任何经济上的瓜葛!名字都没听说过。这一点,我可以拿党性原则向您保证!」 李达康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丁义珍的脸。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丁义珍心上: 「义珍啊,你跟我时间不短了。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笃笃声。「你应该也清楚我现在的处境。沙书记来汉东,是要干大事的,要破局。侯亮平,是他力排众议从最高检要过来的刀,这把刀,第一个指向的就是我们京州,就是光明峰项目,说白了,就是你我!他是汉东大学出来的,根子上连着高育良书记那条线,可你看沙书记的态度?护着!还有锺小艾他们家背后的能量……他们宁可牺牲季昌明,也要保住侯亮平。这是什麽信号?」 丁义珍感觉后背有些发紧,喉结动了动,没敢插话。 「这是人家已经摆明了车马,要把我们京州,把我李达康,当成他们立威丶破局的突破口!」李达康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里却透出一股压抑的寒意,「人家步步紧逼,招招都冲着要害来。光明峰那是我们京州的标杆项目,你作为负责人,他们说动就动,最后造成了116事件。现在,侯亮平揪着欧阳不放,造成了g45事件,大风厂的钱下落不明,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卡在我们的脖子上。陈岩石又跳出来直呼『小金子』……」 他忽然前倾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如果常规的路走不通,对方不按规矩出牌,那我们也只能换一种玩法。我打算,把蔡成功这笔糊涂帐,连同这里面可能涉及的更深的问题,捅上去!捅到该知道的地方去!」 丁义珍眼皮猛地一跳:「您是说……直接惊动上面?中央?」 「不然呢?」李达康反问,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峭的弧度,「在汉东,在沙瑞金书记主导的棋盘上,我们被动接招,只会越来越难。只有把水彻底搅浑,把桌子掀起来,让更高层级的目光投下来,局面才可能重新洗牌。到时候,就不是他沙瑞金能完全掌控的了。要查,就查个底朝天!要乱,就乱出个新秩序!」 他死死盯住丁义珍:「但是,义珍,这一步棋走出去,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掀桌子的人,自己首先得站得稳,不能先被桌子腿绊倒。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也是以一个老领导丶老同事的身份问你——」 李达康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加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蔡成功,以及所有与他相关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留下任何『尾巴』?任何可能被查实丶被坐实的把柄?能不能百分之百丶经得起任何级别的调查?我要听实话。现在说实话,我们还能一起想办法;如果等到中央调查组真的下来了,你再出问题,那时候,谁都救不了你,我也绝不会保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丁义珍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手心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李达康的眼神太锐利,话语里的决绝和警告意味也太明显。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询问,这是最后通牒,是把他和自己彻底绑上同一辆战车的确认仪式。 他脑海里飞快地掠过无数画面丶无数人名丶和交易……那是原身做过的事,可是自己一来,就清扫过了,证据都销毁了,剩下的没有证据,和自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不敢共出自己。事已至此,退路已绝,只能向前!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迎着李达康的目光,斩钉截铁地重复,甚至比刚才更加用力: 「达康书记!我丁义珍向您郑重保证!蔡成功的公司,与我无关!光明峰的项目运作,我或许有工作方式急躁丶考虑不周的地方,但在经济问题上,我绝对清白,经得起任何调查!您尽管按照您的想法去做,我丁义珍,跟定您了!」 李达康凝视了他足足有十几秒钟,仿佛在判断他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硬撑的胆气。终于,他缓缓靠回椅背,脸上那种极具压迫感的锐利慢慢收敛,恢复了几分惯常的冷峻。 「好。」他吐出一个字,听不出什麽情绪,「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从现在开始,管好你自己,管好你手下的人,光明峰项目不能再出任何纰漏,招商引资要拿出实绩来。116的尾巴,陈岩石那边……你不用管了,等着上面来人吧。」 李达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 「就让他们看看,我李达康,是不是只会埋头搞经济,是不是真的怕了他们!汉东这盘棋,沙瑞金想下,高育良也想下,那就大家都坐上来,真刀真枪地下一盘!看看到最后,谁才能真正玩得转!」 丁义珍重重地点头:「我明白,达康书记!您放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跟着李达康,在这条充满风险甚至可能是绝境的路上,一直走下去了。而前方的风暴,显然比预想的还要猛烈。 第 151章 这事跟丁义珍有什麽关系? 李达康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时,已是深夜。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赵立春略带沙哑却依旧沉稳的声音。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老领导,这麽晚打扰您了。」李达康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达康啊,」赵立春的语调显得亲切,「不算晚。欧阳那边怎麽样了?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谢谢老领导关心。人已经醒了,在医院静养,恢复得……还算可以。只是受了惊吓,需要时间。」李达康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人没事就好。这个侯亮平!」赵立春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加掩饰的愠怒,「简直是无法无天!我听说,季昌明把板子都接过去了?让他就这麽轻飘飘过关了?」 「是,季检察长主动承担了领导责任,申请提前退休了。沙书记……批准了。」李达康简单陈述,没有添加任何个人评价。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像是茶杯重重放回桌面的声音。「季昌明倒是会做人情,也够憋屈。不过,这也说明有些人,护短护得厉害,规矩都可以放在一边了。」赵立春顿了顿,语气稍缓,「达康,你那边压力不小吧?放心,汉东的情况,上面不是不清楚。这次,估计会派个得力的人下去,帮你们稳住局面,也……主持一下公道。」 李达康心中一凛,知道关键的切入点来了。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变得更为郑重:「老领导,我正有重要情况要向您汇报。是关于……大风厂失踪的那十个亿,有眉目了。」 「哦?」赵立春的声音明显透出关注,「找到了?这可是大事。达康,你这是又立了一功啊,关键时刻,还是你能顶得住。」 「老领导过奖了,」李达康立刻谦逊道,「这不是我的功劳。具体线索,是副市长丁义珍同志带着工作组,不眠不休,克服重重阻力才摸排出来的。」 「丁义珍?」赵立春似乎在回忆,「就是之前被那个……反贪局传讯过,后来又出来的那位?」 「是的,老领导。就是他。」李达康语气肯定,「丁义珍同志受了一些不白之冤,但经过组织审查,证明是清白的。这次在查办大风厂后续事宜上,他展现出很强的工作责任心和办案能力,抵住了各方面的压力和……诱惑,非常难能可贵。」 「嗯,」赵立春沉吟道,「能在反贪局走一遭,还能全须全尾出来,并且继续敢查案丶能查案的干部,现在不多了。这说明,这位同志原则性还是强的。钱查出来去哪儿了?」 李达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根据丁义珍同志查实的线索和初步证据,那笔钱,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空壳公司转帐,最终流入了省城一家名为『煤炭公司』的帐户。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蔡成功妻子那边的亲戚,也就是他的小舅子。表面上看,似乎只是蔡成功转移资产的又一手段,但是……」 「但是什麽?」赵立春追问。 「但是,这家公司的股东构成……有些出人意料。」李达康语速放慢,仿佛在斟酌用词,「除了蔡成功小舅子这个明面上的法人,还有另外两个隐名股东,或者说,是实际出资和受益人。」 「能让你都觉得意外,」赵立春的声音带着一种了然和老练,「看来不是一般人。不会是……高育良那条线上的人吧?」 「老领导料事如神。」李达康适时地接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其中一个隐名股东,经过秘密调查和资金流向追溯,指向了……高育良书记的得意门生,也就是g45事件的侯亮平。」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后,赵立春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沉下去的怒意:「侯亮平?!怎麽又有他的事?他不是反贪局局长吗?正在查蔡成功和大风厂,他自己却和蔡成功有公司股份上的勾连?!」 「是啊,老领导,我和丁义珍同志一开始也非常震惊,反覆核对了好几遍。」李达康的语气充满了困惑和严肃,「这就不难解释,为什麽侯亮平一到汉东,就千方百计丶甚至不惜违反程序也要单独见蔡成功,又急着想把蔡成功控制在自己手里。当时丁义珍同志刚突破蔡成功的心理防线,拿到一些关键口供,侯亮平就拿着沙书记的特批提审令把人带走了,导致很多线索中断。我们后来才了解到,侯亮平和蔡成功不仅是汉东老乡,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更是小学的同窗。现在,又发现了这家公司……老领导,这里面的关系,实在太耐人寻味了。」 「发小,同学,现在又是秘密的商业合作夥伴……」赵立春的声音冷了下来,「身为省反贪局局长,在查办涉及发小的案件时,非但不主动丶彻底地回避,反而想方设法介入丶阻挠调查?达康,这不是简单的违规违纪,这是严重的利益冲突,是知法犯法!这个侯亮平,他到底想干什麽?他背后到底藏着什麽?!」 李达康没有直接回答赵立春的质问,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丁义珍同志在发现这家公司,尤其是看到股东名单后,为了避嫌,第一时间就停止了调查,将所有材料密封,直接上报给了我。」 「他避什麽嫌?」赵立春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这事跟他丁义珍有什麽关系?难道……」 李达康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棘手:「问题就在这里,老领导。那份股东名单里……还有一个名字,就是丁义珍。」 「什麽?!」赵立春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也掺和在里面?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丁义珍刚才你不是还说他原则性强丶抵住诱惑吗?」 「这正是让我最头疼的地方,老领导。」 第152 章 沙瑞金就是这麽主政一方的? 李达康连忙解释,「丁义珍同志看到材料后,情绪非常激动,坚决否认。他向我发誓,他根本不知道这家『煤炭』公司的存在,和蔡成功仅限于工作接触,私下没有任何往来,更不认识侯亮平,绝无可能和他们一起开公司。他怀疑自己的身份信息被人盗用,或者这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赵立春沉默了,显然在消化这错综复杂的信息。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侯亮平,丁义珍,蔡成功……这三个人,一个在查,一个被查过,一个是被查的对象,名字却出现在同一家公司的股东名单里。这关系,确实够乱的。你核实过了?丁义珍说的是真的?」 「我接到报告后非常重视,立刻动用了信得过的渠道进行了外围秘密核查。」李达康回答得十分谨慎,「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丁义珍同志的个人银行流水丶财产申报丶以及他直系亲属的相关信息,与这家『煤炭』公司确实没有发现直接的资金往来或股权代持的明显证据。他本人的社会关系网中,也查不到与蔡成功丶侯亮平在此事上的交集。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蔡成功作为最直接的当事人和可能的操盘手,他的口供至关重要。可现在,蔡成功被侯亮平控制在省反贪局手里,我们的人根本无法接触。而且,」李达康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重磅信息,「我们在深入调查大风厂历年帐目和分红情况时,发现退休的原副检察长陈岩石,多年来一直以『顾问费』的名义,定期从大风厂领取数额不菲的分红。当我们的人依法询问陈岩石同志时,他不仅拒绝说明情况,反而情绪激动,一再高声强调要面见沙瑞金书记本人,说只有见了『小金子』才能说。」 「陈岩石?小金子?」赵立春的声音充满了惊愕和迅速升起的警惕,「陈岩石和沙瑞金认识?还叫得这麽亲?」 「具体是什麽关系,我们目前还没有确切信息。但陈岩石同志态度异常坚决,称呼也非同一般。我担心……」李达康欲言又止。 「你担心这不仅仅是经济问题,还可能牵扯到更高层面的人事关系,甚至影响到省委主要领导?」赵立春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已经变得十分严峻,「达康啊,看来汉东这潭水,比我们想像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啊!」 李达康适时地表达了自己的忧虑和立场:「老领导,不瞒您说,自从沙瑞金书记到任后,汉东的很多事情……确实有些失去章法。个别干部目无组织纪律,办案不讲程序,各种旧矛盾新问题集中爆发。就像昨天晚上,京州市局一次正常的扫黄行动,竟然当场抓获了省纪委派驻京州的工作组人员,而且还是公费消费!影响极其恶劣。这才多久?汉东的干部队伍风气丶办案纪律,似乎都出现了不小的波动。」 「哼!」赵立春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显然动了真怒,「公费嫖娼?还是省纪委的人!沙瑞金就是这麽主政一方的?这麽抓班子带队伍的?看来这位封疆大吏的能力和掌控力,很成问题啊!达康,你的难处,欧阳受的委屈,我都知道了。你放心,我赵立春虽然不在其位,但绝不会坐视老部下受欺负,绝不会看着汉东的局面被某些人搞得乌烟瘴气!这件事,我必须向上面反映!一定会给你,给欧阳,也给汉东的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上面原本就在考虑加强对汉东的督导力量。现在看来,光是派巡视组下去转转,恐怕力度不够了。有必要派一位能够稳得住局面丶熟悉情况的同志,常驻汉东,加强领导!达康,你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京州,尤其是光明峰项目,那是大局!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做出成绩来。要相信,国家绝不会让踏实干事丶坚持原则的功臣寒心!」 「是!老领导,我明白!我一定牢记您的指示,守土有责,把京州的工作做好!」李达康的声音充满了感激和坚定。 通话结束。李达康缓缓放下电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他知道,自己投出的这颗石子,已经激起了远在京都的波澜。 第二天上午,赵立春便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以一位老同志丶前汉东主要负责人的身份,向有关领导和部门做了详尽的汇报。他措辞严谨,主要陈述「客观情况」和「干部群众的忧虑」,但其中隐含的指向性不言而喻。 听着赵立春条理清晰的陈述,尤其是涉及侯亮平可能与调查对象存在经济利益关联丶陈岩石与沙瑞金特殊关系疑云丶以及省纪委干部顶风违纪等一连串事件,上级领导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汉东最近接二连三爆出的问题,确实令人震惊和担忧。 经过紧急研究和慎重权衡,中央做出了决定:鉴于汉东省目前复杂的形势和领导班子面临的考验,将加强汉东省委的领导力量。一位政治过硬丶经验丰富丶且与汉东各方没有太多历史瓜葛的干部,将被派往汉东,接替到龄的刘省长,其主要职责之一,便是「协助沙瑞金同志工作,稳定汉东大局,促进班子团结」。同时,最高检也将派出一位资深检察长,赴汉东接替季昌明退休后的空缺,其任务明确为「协助省纪委田国富同志,整顿政法队伍纪律,深挖案件背后可能存在的问题」。 这两项任命,传递出的信号清晰而有力。看来,上面对于沙瑞金到任后汉东出现的剧烈震荡和某些脱离掌控的事态,已经产生了不满和忧虑。一场更高层级丶更复杂的博弈,即将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展开。风暴,并未因季昌明的退休而平息,反而正在酝酿着更大的能量。 第 153章 高育良:我检讨! 电话铃声在高育良的书房里响起时,他刚批阅完一份文件,正端起紫砂壶准备斟茶。瞥见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丶来自京都的号码,他手腕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放下茶壶,清了清嗓子,这才拿起听筒。脸上瞬间堆起了惯常的丶温和而略带谦逊的笑容,尽管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 「老领导,您好啊!这麽晚还惦记着汉东,您辛苦了。」高育良的声音亲切而恭谨,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育良啊。」赵立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往常略显低沉,少了几分寒暄的温度,多了几分直接。「还没休息吧?汉东最近,很热闹嘛。」 高育良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已经迅速变得专注而锐利。「老领导您消息灵通。是,最近汉东确实不太平静,出了几桩事情,我这个分管政法的副书记,监管不力,要向您检讨。」他主动把姿态放低,语气诚恳。 本书由??????????.??????全网首发 「检讨?」赵立春不置可否地反问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光是检讨可不够。育良,汉东现在是事故高发地啊,而且桩桩件件,都跟我们的干部,尤其是政法系统的干部脱不了干系。你这个政法委书记,肩上的担子不轻,我看,是不是最近心思没完全放在这头?」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高育良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依旧平稳:「老领导批评的是。我最近也在反思。沙瑞金书记到任后,锐意改革,在人事布局上做了一些调整,力度不小。我们作为副手,总得支持班长的工作,维护班子的团结。比如易学习同志,是沙书记力主提拔到京州的,能力是有的,只是没想到刚上任就碰上『116』那种突发群体事件,处置起来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还有侯亮平……」 「侯亮平怎麽了?」赵立春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侯亮平同志是沙书记亲自点将,从最高检要过来的办案尖兵,决心很大,干劲也足。」高育良语速不快,像是客观陈述,「沙书记在常委会上也是力排众议,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打开局面。所以他一到汉东,就雷厉风行地查起了案子。只是……或许是太想做出成绩,或许是对汉东的情况还不够熟悉,在办案程序和方法上,有时就显得……有些急躁,不那麽讲究规矩。结果您也知道了,因为他的某些操作,直接导致了达康书记的爱人欧阳菁同志受伤入院,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达康书记为此……情绪非常激动,拍桌子跟我发了好几通火,我也只能尽量安抚。」 「急躁?不守规矩?」赵立春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育良,侯亮平是你的学生吧?在汉东大学的时候,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他敢这麽乱来,背后要是没有点倚仗,没有点人给他撑腰壮胆,他有这个胆子?你这个当老师的,就没有责任?」 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质问了。高育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语调反而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苦笑:「老领导,您这话可真是说到我的难处了。侯亮平他……唉,他早不是当年在我课堂上听课的那个学生了。他现在是省反贪局局长,是沙书记看重的人。而且……不瞒您说,他爱人锺小艾同志,在中纪委的位置也很关键。有时候,连季昌明检察长……哦,现在是前检察长了,都让他三分。我这个老师的话,他还能听进去多少?我是想管,有时候也觉得他做法欠妥,可涉及到具体案件,尤其是沙书记亲自关注的案件,我也不好过多干涉,怕影响班子团结,也怕别人说我护短,或者……说我干扰办案。」 「我不管他仗着谁的势!」赵立春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久居上位的威压,「育良,我今天打电话,不是来听你诉苦,也不是来跟你分析谁是谁非的。我是要提醒你,警告你!汉东现在这个乱象,上面已经注意到了,而且非常不满意!非常!」 每一个「非常」都加重了语气,像锤子一样敲在高育良心头。 「你是汉东的老人,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赵立春的语气稍稍缓和,但内容却更加严峻,「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事,更不希望看到汉东因为某些人的胡作非为而垮掉!该整顿的,必须下狠手整顿!该切割的,要毫不犹豫地切割!政法系统是你的责任田,地里长了稗子,你就得亲手把它拔掉!否则,等上面派人来替你拔的时候,那后果……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高育良知道,赵立春这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最后通牒。老领导对汉东的局势,尤其是对沙瑞金和侯亮平,已经极为不满。 「是,老领导!您的指示我牢记在心!」高育良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觉悟,「我一定深刻反思,立刻着手整顿政法队伍纪律,特别是反贪局这边,坚决纠正一切不合规丶不按程序办事的行为!绝不让个别人的问题,影响整个汉东的大局,更不让老领导您失望!」 「嗯。」赵立春似乎对他的表态还算满意,语气略缓,「你有这个态度就好。汉东的班子,需要的是稳定,是团结,是规矩!不是某些人为了个人政绩或者别的什麽目的,就瞎折腾丶乱放火!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 「是,谢谢老领导提醒!我一定……」高育良连忙表态,但话没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又小心翼翼地丶带着探询的语气问道:「老领导,您刚才说上面已经注意到了……不知道,上面会不会……有什麽具体的安排?我们下面也好提前有个准备,配合工作。」 第154 章临时常委会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意味不明。「具体的安排?过几天,你自然就知道了。做好你该做的吧。」 「是,是,我明白了。老领导您保重身体。」 「嗯。」 电话挂断,忙音传来。高育良缓缓放下手机,刚才脸上那谦恭急切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赵立春最后那句「过几天你就知道了」,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上面要派人来?还是另有安排?是针对沙瑞金,还是针对整个汉东的班子?亦或是……冲着他高育良来的? 他反覆咀嚼着赵立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老领导明显对沙瑞金和侯亮平极其不满。 无数念头在高育良脑海中飞速旋转丶碰撞。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刚才批阅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沙瑞金放下电话,听筒与机座接触时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咔嗒」声。 大约静默了半分钟,他按下内部通话键:「请白秘书进来。」 秘书很快推门而入,手里捧着笔记本。 「两件事,」沙瑞金语气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略快,「第一,立刻通知省委常委,下午三点召开临时常委会,议题是传达中央重要人事安排和精神。会议室就定在一号会议室。第二,请你亲自跑一趟,以我的名义,分别给何林同志和田丰易同志的现任单位办公厅发一份情况知悉函,格式按常规,但标注『特急』。措辞要体现热烈欢迎和坚决支持。」 「好的,沙书记。」白秘书快速记录,「何林省长和田丰易检察长那边的具体联络和接待安排,是否等组织部正式文件到了再……」 「不,」沙瑞金微微抬手,「先以省委办公厅名义,与两边的秘书班子做初步对接。何林同志那里,了解一下他预计抵汉东的时间丶航班或车次,我们做好接机安排。田丰易同志目前在京参加检察系统的会议,直接联系他的秘书,表达省委的欢迎和支持,具体行程由省检察院协同安排。记住,态度要热情,工作要细致,但不要越界,尊重同志们的个人安排。」 「明白了。中央巡视组进驻的相关事宜……」 「那个你先放一放,办公厅会有统一部署。眼下首要的是人事交接的平稳。」沙瑞金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另外,你私下给省政府办公厅王主任去个电话,就说我说的,请他们务必稳妥安排好刘省长后续的相关工作交接和离任事宜,要体现组织的关怀和尊重。具体怎麽操作,请他们提出方案报我。」 「是。」白秘书合上笔记本,迟疑了一下,「沙书记,下午的常委会,关于中央巡视组……会上需要特别强调什麽精神吗?」 沙瑞金向后靠了靠,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点了一下:「巡视组的事,按中央要求办,如实传达,不折不扣配合。会上重点强调班子团结和新旧工作衔接。尤其是何林同志初来,很多情况需要熟悉,各位常委要主动介绍情况,积极配合」 「好的。」白秘书领会了意图,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省政府大楼,刘省长也刚刚放下电话。他的脸色比平时灰暗了几分,握着话筒的手有些无力。电话内容大同小异,只是对他的安排,是「另有任用」,去一个众所周知的名誉性职位。 他缓缓坐回宽大的皮椅里,环视着这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办公室。书架上的文件,墙上的地图,窗台上的绿植……一切都将与他无关了。失落吗?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丶沉重的释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 他太清楚自己的「不作为」。在赵立春时代末期,他选择了明哲保身;在沙瑞金空降后,他更是小心翼翼,唯恐卷入任何是非。他以为只要不犯错,就能平安熬到退休,体面着陆。然而,汉东这潭水终究是太深了,风浪起来时,没有一条船能真正独善其身。接二连三的事件,像重锤一样敲打着汉东,也敲醒了他的幻梦。g45丶大风厂丶侯亮平……每一样都足以让一个省长焦头烂额,而他,除了开会时说几句「要重视」丶「要妥善处理」的官话,几乎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应对。上面都看在眼里。 现在这个结果,去一个清闲的职位,保留待遇,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轻拿轻放」了。他甚至应该感到庆幸——幸亏沙瑞金来了,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和关注;幸亏自己一直「躲」在后面,没有更深的把柄。否则,恐怕连这样「软着陆」的机会都没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罢,是时候离开了。这个舞台,已经不再属于他。只是不知道,那位即将到来的省长,又将面对怎样一个纷繁复杂丶暗流汹涌的汉东。他忽然有些同情那位尚未谋面的接任者了。 下午两点五十分,一号常委会议室。 沙瑞金提前十分钟到达,已有几位常委在座。刘省长正端着茶杯与旁边的政法委书记低声交谈,见沙瑞金进来,两人停止了话头,点头致意。 「刘省长,来得早。」沙瑞金在自己的座位坐下,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递上泡好的茶。 「接到通知就过来了。」刘省长 高育良:「沙书记。」 沙瑞金:「育良书记。」 高育良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复杂,「这次变动不小啊。」 沙瑞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平常:「这是中央对汉东的重视和关心。」 陆续地,其他常委也到了。 三点整,沙瑞金环视一周:「人都到齐了,现在开会。」 会议按程序进行。沙瑞金首先传达了中央的决定,宣读了相关文件概要。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任何多馀的发挥。宣读完毕,他抬起头: 「中央的决定,是从汉东工作全局和长远发展出发,经过通盘考虑丶慎重研究做出的。我本人坚决拥护。希望同志们也能深刻领会中央意图,把思想统一到中央的决定上来。」 第 155章 你在汉东都干了什麽? 轮到刘省长发言时,他清了清嗓子:「完全拥护中央决定。何林同志理论水平高,实践经验丰富,他的到来一定能给汉东省政府工作带来新的思路和活力。田丰易同志在检察系统业绩突出,原则性强,相信他能很快融入角色。我们要做的就是,全力支持丶配合新任省长和检察长的工作,同时也全力配合好中央巡视组的各项工作。在沙书记为班长的省委领导下,确保汉东各项工作,特别是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平稳有序推进。」 这番话滴水不漏。沙瑞金微微颔首,在刘省长说完后接道:「刘省长的表态很好,特别是提到了巡视组。这里我再强调一点,中央巡视组即将进驻,这是对汉东全面从严治党工作的一次『政治体检』和『综合会诊』。全省上下,特别是我们班子成员,必须端正态度,主动接受监督,实事求是地汇报工作,客观公正地反映情况。任何单位丶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丶妨碍巡视工作。这是铁的纪律。」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加重:「同时,日常工作不能停,发展不能慢,稳定不能出问题。尤其现在处于人事交接期,各项工作更要抓实抓细。何林同志到任后,政府那边的工作,请常务副省长暂时多牵头,确保无缝衔接。其他各位常委,也要对自己分管领域的同志打好招呼,思想不能乱,工作不能断。」 会议结束,沙瑞金回到自己办公室,何林……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空降一位这样的省长,而不是从汉东内部顺位提拔,意图再明显不过。刘省长这个时候提前「退居二线」,何林的到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填补省长空缺。 这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清晰的丶来自上层的信号:对他沙瑞金在汉东这段时间的工作,产生了不满。「历史遗留问题」固然是事实,但在他主政期间,116事件丶g45风波丶欧阳菁受伤丶省纪委人员违纪……这一连串事件集中爆发,哪怕根源不在他,作为一把手,他难辞其咎。派何林来,既是加强力量,更是制衡。 沙瑞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口,舌尖泛起的苦涩让他微微蹙眉。大权在握的感觉还未真正焐热,无形的掣肘已经以这种方式降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要更加如履薄冰。何林不是刘省长,他不会满足于「配合」,他必然会发出自己的声音,建立自己的权威。而田丰易接掌检察院,政法这条线,恐怕会更难协调。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抱怨无用,解释苍白。他沙瑞金能走到今天,从来不是靠运气。局面越是复杂,越考验政治智慧和手腕。只要是他沙瑞金想做的,就没有做不成的。 沙瑞金打通了自己养父之一刘叔叔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往常那种沉稳中带着关切的声音,而是一句劈头盖脸的丶带着明显怒意的低斥: 「小金子!你在汉东都干了些什麽?!」 沙瑞金心里一沉,腰背下意识地挺得更直,尽管对方看不见。「叔叔,你听我说……」他试图解释。 「说什麽说,你别说话。」养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敲在沙瑞金耳膜上,「116事件,群体性冲突,全国瞩目!接着是g45高速公路项目,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多少干部?舆论哗然!现在倒好,省纪委工作组的人,在你们京州的地盘上,公费嫖娼被抓了现行!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哪一件不是让汉东,让你沙瑞金,被架在火上烤?!」 「叔叔,这些事,尤其是最近这几件,确实是突发事件,有其历史根源和复杂背景,我……」沙瑞金急切地想说明情况,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自认到汉东后,夙兴夜寐,一心想要破局,整治积弊,这些乱子并非他所愿,更多是长期矛盾在他任期内被引爆。 「历史根源?复杂背景?」养父打断他,语气里的不满更盛,「小金啊,组织上派你去汉东,是让你当『消防队长』去灭火的,是让你稳住局面丶打开新局的!不是让你去当历史学教授,去分析问题从哪里来的!现在火烧得这麽大,你跟我说背景复杂?上面看到的,就是你沙瑞金主政汉东期间,局势不仅没有稳定,反而接二连三出事!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偶然,这都第几次了?这会给上面留下什麽印象?是掌控力不足,还是工作方法有问题,或者……是汉东这潭水太深,你根本驾驭不了?」 每一个反问,都像针一样扎在沙瑞金心上,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辩解的冲动压下去,声音变得低沉而恳切: 「叔叔,您批评得对。是我工作做得不够扎实,对困难的估计不足,在处理一些复杂敏感问题时,节奏和力度把握得不够好,导致局面被动。我向您检讨,也请您转告……是我让关心我的长辈们失望了。」 养父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光检讨有什麽用?要拿出实际行动!现在木已成舟,上面的人事安排已经定了。新省长是何林,还有那个检察长是田丰易。」 沙瑞金:「叔叔我已经接到中央组织部的通知了,这俩人什麽情况?」 「何林这个人,是裴一泓那条线上,精心培养的实干派。让他去汉东当省长,用意很深啊。」养父顿了顿,「这次人选,我们这边不是没想办法,也推了人,但没成功。阻力很大。」 「阻力?」沙瑞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除了……裴主任那边,还有谁?」 「能源局,还有财政部的几个关键司局,都或明或暗地表示了意见,施加了影响。」养父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和无奈,「他们这次,态度出奇地一致。」 沙瑞金愕然:「能源局?财政部?他们……怎麽会直接插手汉东一个省长和检察长的人选?汉东虽然重要,但也不至于……」 第156 章 李达康:欢迎何省长来汉东履 「不至于?」养父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汉东那位神通广大的反贪局局长——侯亮平!」 「侯亮平?」沙瑞金更加疑惑? 养父的语气带着一种「你还没看清」的责备:「侯亮平仗着有锺家那层关系,办案手伸得太长,方式也太野!他动欧阳箐和赵德汉触动了不少人的奶酪。他不管不顾,拿着尚方宝剑一样到处凿,已经让能源系统和财政系统里不少人坐立不安了!这次他老婆锺小艾又借着巡视组的名义下去,摆明了是给他撑腰丶擦屁股。这两边的人能不急吗?能不想办法在汉东安插自己人?」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沙瑞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没想到侯亮平这把看似锐利的刀,已经无意中捅到了更高丶更庞大的利益网络。能源和财政……这可是真正牵动国计民生的核心部门,他们的态度,足以影响甚至改变许多事情的走向。 「何林能被他们接受,甚至推动,说明裴家和锺家不是一条线上的人。」养父继续分析,「田丰易能当检察长,估计也是各方妥协的结果,既要专业过硬,又要能看住检察院,守住底线,小金子,你明白这里的深浅了吗?」 「我明白了,叔叔。」沙瑞金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意识到,汉东,已经成了一个多方势力博弈的舞台。 「所以,我给你一句忠告,」养父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离锺家那个女婿远一点。侯亮平是柄双刃剑,用得好或许能伤敌,但更容易割伤自己,现在看,他伤及『无辜』的可能性更大。他的事,让锺小艾去操心,让新来的何林丶田丰易去处理。你作为省委书记,要超脱一些,把精力放在抓全局丶抓稳定丶抓发展上。不要再被具体的案件,尤其是他惹出来的麻烦,牵着鼻子走了!稳住汉东的基本盘,做出实实在在的政绩,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也是最能让你站稳脚跟的!」 「是,叔叔,我记住了。」沙瑞金郑重回答,心头沉甸甸的。 汉东省委大院门口,几辆悬挂着特殊通行证的中巴车缓缓驶入,停在主楼前。沙瑞金率领着全体省委常委,早已列队等候。 刘省长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复往日那种温和圆融的神采。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将在这看似寻常的迎接仪式后,正式进入倒计时。去一个清闲的职位上「发挥馀热」,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他只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在车门打开时,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襟。 中央组织部的领导率先下车,与迎上前的沙瑞金丶刘省长等人依次握手,表情严肃而正式。紧随其后的,是两位新面孔——即将接任省长的何林,以及新任省检察院检察长田丰易。何林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锐利而沉静,握手时力度适中,笑容含蓄;田丰易则更显刚毅,肩背挺直,带着政法干部特有的那股精气神。 简短寒暄后,众人移步省委常委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气氛看似热烈,实则暗流涌动。沙瑞金主持会议,首先代表汉东省委,对中央组织部领导和新到任的何林同志丶田丰易同志表示热烈欢迎,对中央巡视组的到来表示诚挚感谢。他的发言四平八稳,强调了汉东省委坚决拥护中央决定,将全力支持新同志开展工作,配合巡视组完成各项任务。 刘省长的欢送兼告别发言则简短得多,语气感慨,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和几分未尽的落寞,他表示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并预祝汉东在新班子的带领下取得更大成绩。几位与他相熟的常委,眼神中也流露出些许复杂。 轮到何林讲话时,会议室格外安静。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沉稳:「感谢中央的信任,也感谢瑞金书记和各位同志们的欢迎。初来汉东,首要任务是尽快熟悉情况,深入调研,向同志们学习。当前汉东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也面临一些挑战。我的工作原则是,在省委领导下,特别是在瑞金书记的带领下,恪尽职守,依法依规,团结同志,扎实工作,努力维护汉东改革发展稳定的大局,不辜负中央的重托和汉东干部群众的期望。」 田丰易的发言则更简练,突出强调了在新的岗位上,将坚持党的领导,依法履行检察职责,加强与纪委的协作,共同维护汉东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和公平正义的法治环境。 李达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腰杆笔直,听得格外认真。他早已通过赵立春的渠道,对何林和田丰易的背景有所了解,知道这两位与沙瑞金并非同一脉络,带着使命而来。 在后续几位常委例行公事的欢迎表态后,李达康清了清嗓子,开了口。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富有感染力的急切和真诚: 「我完全拥护中央的决定!热烈欢迎何省长丶田检察长到汉东工作!中央巡视组的到来,更是对我们汉东工作的极大促进和有力鞭策!」 他话锋一转,面向何林,语气变得更为恳切:「何省长,您刚才讲要『尽快熟悉情况』,这一点我感触特别深。我们基层的同志,有时候面对复杂局面,感到本能的恐慌,迫切希望得到上级更有力的指导和支持!何省长您经验丰富,田检察长也是政法战线的专家,你们的到来,真是雪中送炭!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一定全力配合省政府和省检察院的工作,有什麽任务,尽管下达,我们保证不折不扣完成!」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言外之意丰富:汉东有问题,需要新领导来解决;我李达康和京州市是干事的,也是服从指挥的。 高育良坐在斜对面,脸上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在李达康和何林之间轻轻扫过,看不出太多情绪。 第157 章 我在这里强调三点 何林听完李达康的话,点了点头,笑容依旧含蓄:「达康同志过誉了。京州是汉东的龙头,工作量大,难度也高,你能稳住局面,很不容易。你提到的问题,也正是我们需要重点关注和研究的。接下来,我会安排时间到各地市,特别是京州,多走走,多看看,多听听同志们的意见。咱们一起,把情况吃透,把问题找准,共同想办法解决。」 田丰易则对李达康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但眼神中透露出专注。 会议在看似团结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众人起身,互相谦让着走出会议室。沙瑞金与何林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什麽。锺小艾在人群边缘,与省纪委的同志说着话,目光偶尔瞥向沙瑞金的背影。 李达康故意放慢脚步,与何林的秘书交换了名片,又上前与田丰易寒暄了几句,表示省检察院有什麽需要京州配合的,随时联系。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显得积极主动,分寸得当。 他知道,新的棋局已经摆开。何林和田丰易的到来,都意味着汉东的权力结构和博弈方式将发生深刻变化。 京州市委小会议室,椭圆形会议桌旁座无虚席。 李达康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笔记本,脸上是惯常的严肃表情,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他端起保温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叶,喝了一口,然后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现在开会。」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首先,传达一下上午省委常委会的主要精神,重点是涉及我省领导班子调整的最新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在与会者脸上缓缓移动,确保每个人都接收到了这个信息的重要性。「经中央批准,刘省长因年龄原因,不再担任汉东省委副书记丶省长职务,另有任用。」他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确定的事实,「中央决定,由何林同志担任汉东省委委员丶常委丶副书记,提名为汉东省省长候选人。同时,任命田丰易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他略微提高了声调,「中央巡视组也已于今日进驻我省,开展巡视工作。」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丶克制的骚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尽管消息早已在圈子里流传,但由市委书记在正式场合宣布,分量依然不同。众人互相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态。 李达康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用那种平稳而带着某种压力的语调说:「中央对汉东的领导班子建设高度重视,此次调整,是从汉东改革发展稳定大局出发,经过通盘考虑丶慎重研究作出的决定。我们京州市委坚决拥护中央决定,坚决支持何林同志丶田丰易同志的工作,全力配合好中央巡视组的监督检查。」 李达康:「在座的都是京州的关键少数,是『施工队长』。省委班子的调整,对我们京州的工作提出了新的丶更高的要求。我在这里强调三点:第一,各部门丶各单位要立刻组织学习,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中央和省委的决定精神上来,讲政治丶顾大局丶守规矩,确保政令畅通,确保省委的各项决策部署在京州不折不扣地得到落实。」 「第二,」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是最大的政治,也是对省委新班子最好的支持。当前,我们京州正处在爬坡过坎的关键阶段,光明峰项目要加快推进,116事件的后续处理要彻底稳妥,民生保障丶安全生产丶社会稳定……每一项工作都不能有丝毫松懈。大家要把心思集中在干事创业上,把精力投入到解决问题上,用实实在在的工作成绩,来体现我们的担当和作为。」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分管政法丶纪委丶城建丶财政的几位常委,「要积极主动地配合好新任领导,特别是涉及政府工作和检察工作的相关部门,要提前梳理情况,做好准备,做到汇报工作实事求是,反映问题客观准确,接受指导虚心诚恳。同时,要全力保障好中央巡视组在京州期间的工作和生活,主动接受监督,对巡视组指出的问题,要立行立改,真改实改。」 「好了,关于省里的精神,就传达到这里。」李达康合上记录省委会议精神的笔记本,动作乾脆利落。「下面,简单了解一下我们市里近期几个重点项目的动向。光明峰项目——」他抬起头,目光直接投向坐在斜对面的丁义珍,「丁市长,你是具体牵头负责的,最新的招商对接情况怎麽样?还有哪几家企业,有实质性的投资意向?别跟我谈『正在接触』丶『前景看好』那些虚的,我要听具体名字,具体进展,具体困难。」 被点名,丁义珍立刻挺直了腰板,手忙而不乱地翻开自己面前的黑色皮质笔记本,清了清嗓子:「达康书记,各位同志,我汇报一下光明峰项目近期招商引资工作的具体情况。」他语速适中,努力显得条理清晰,「自从上次市委定下『全力突破丶政策倾斜』的调子后,我们招商小组加大了工作力度,目前保持常态化接洽的,除了之前已经谈好的,共有七家企业集团,其中具备较强实力和明确意向的,主要有三家。」 李达康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但手指已经在文件夹的空白处轻轻点着,这是他不耐烦或者准备追问时的习惯动作。 「第一家,是省外的『宏远建设集团』。」丁义珍看了一眼笔记本,「他们主要看中光明峰核心区a-03和a-07地块的商住综合开发潜力。上周他们的副总裁带队又来实地考察了一次,对我们的规划方案总体认可,但在土地出让金的支付节奏和配套市政设施的完工时限上,提出了比较明确的要求。他们希望首期支付比例能降到30%,剩馀部分与项目预售和建设进度挂钩。另外,他们非常关注地铁三号线光明峰站的落地时间,要求我们必须给出具有法律效力的书面承诺,确保在项目住宅部分达到预售条件前,地铁站至少主体结构封顶。」 第158 章 一会丁义珍,一会义珍同志 「宏远建设……」李达康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微蹙,「他们的要求不算过分,但也绝不轻松。土地款支付挂钩销售,是把风险部分转嫁给我们,要仔细评估我们的资金炼能不能承受。地铁站的工期承诺,牵扯到轨道交通公司的整体规划和市里的协调,不是我们京州市一家能完全打包票的。他们这是把最硬的骨头留给我们啃。你跟对方接触的人,是什麽层级?能做主吗?」 丁义珍连忙回答:「这次来的是主管投资的副总裁和投资总监,说话有分量,但最终拍板肯定要他们的董事会。他们透露,董事会内部对汉东当前的投资环境……嗯,有所疑虑,主要是受之前一些事件的影响,所以条件开得比较谨慎,甚至可以说是苛刻。」 「嗯。」李达康不置可否,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第二家呢?」 「第二家是本省的『山水投资集团』。」丁义珍继续汇报,「他们感兴趣的是东区的文旅康养地块。山水集团的实力毋庸置疑,在省内资源也深厚。他们提出的方案比较大胆,想打造一个高端的生态康养社区,连带配套国际医院和休闲商业。谈判的焦点在土地性质和容积率上。他们希望我们能特批,将部分地块的用地性质从商业服务用地调整为医疗卫生用地,同时适当提高核心区的容积率。另外,他们暗示,如果项目能成,希望市里能在通往该区域的主干道扩建和高压线迁改上,给予优先支持和部分资金补贴。」 「山水集团……」李达康的眼睛眯了一下,「胃口不小啊。调整用地性质,提高容积率,这每一条都涉及到城市规划的严肃性,不是能随便开口子的。主干道扩建和高压线迁改,更是牵扯到巨额资金和多部门协调。他们这是想用一个大项目,倒逼我们改变规划和投入大量配套资源。他们有没有初步的投资估算?」 「有的,」丁义珍翻过一页,「首期投资他们预估在八十亿左右,但前提是他们的条件能得到满足。他们也表示,如果顺利,可以引入国际知名的医疗和康养运营品牌。」 「八十亿……」李达康沉吟,「饼画得很大。但代价也不小。跟他们谈的时候,要把握住底线,城市规划的红线不能破,配套投入必须建立在清晰丶可行的财政安排基础上,不能搞『钓鱼工程』。还有,注意一下,他们背后有没有提出其他非分的要求,或者牵扯到什麽人?」最后这句问得意味深长。 丁义珍心领神会:「目前还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接触都在正常商业谈判范畴内。不过,他们集团的一位高管,私下里提过一次,说『希望京州的投资环境能像以前一样稳定高效』。」 李达康:「那大风厂那块地呢?」 丁义珍:「那块地山水集团还在考虑中,之前116事件,让山水集团搞得灰头土脸,现在他们在考虑还要不要继续开发这块地。」 李达康冷哼一声,没再接这个话茬:「第三家。」 「第三家是外资背景的『寰宇资本』,主要做城市综合运营。」丁义珍稍微加快了语速,「他们对整个光明峰项目的整体定位和后期运营很感兴趣,提出了一个『整体打包丶分期开发丶统一运营』的框架性构想。他们的优势是资金雄厚,国际资源多,但要求也最高——他们希望成立合资项目公司,他们占主导股份,并要求至少二十年的整体运营权,同时要求市里在税收丶行政审批等方面给予『一站式』的特殊政策通道。谈判目前还处在概念性探讨阶段。」 「想当总承包商?还要主导权丶长期运营权和超国民待遇?」李达康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想法很宏大,但不太现实。光明峰是京州的门面,不可能交给一家外资来主导运营几十年。跟他们可以保持接触,学习一些先进的理念,但核心控制权和长期利益必须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这类资本,往往带着极强的逐利性和风险转嫁意识,要警惕。」 他停下笔,目光锐利地看向丁义珍:「所以,听起来,三家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难题,没有一家是能轻轻松松丶顺顺利利签下来的。丁义珍,这就是你所说的『实质性意向』?」 丁义珍额头微微见汗,但语气还算镇定:「书记,情况确实如此。目前京州的大环境……您也知道,企业投资都很谨慎,条件也开得高。我们正在针对每家的情况,制定更有针对性的谈判策略。」 「行了,」李达康抬手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策略可以研究,但我要的是结果!时间不等人!何省长新上任,目光肯定关注重点工程;巡视组在汉东,任何拖沓和停滞都可能被看成问题!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下个月底之前,这三家里,必须至少有一家,要把投资意向书给我签实在了!哪怕先签下一期,哪怕条件需要我们做出一些必要的丶合理的让步!光明峰不能再这麽不死不活地拖下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也在凝神倾听的常委:「这不是丁义珍副市长一个人的事,在座的各位,涉及到自己分管领域的,都要主动靠前服务,开辟绿色通道,特事特办!谁那里掉了链子,影响了招商大局,我就找谁问责!明白吗?」 会议室内气氛一紧,众人纷纷点头应是。 李达康这才重新看向丁义珍,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压力:「义珍,你肩上的担子最重。有什麽需要市委丶需要我协调的,随时提。但前提是,你自己要把底数摸清,把功课做足,谈判桌上,要既坚持原则,又灵活务实。我要看到进展,实实在在的进展!」 「是!达康书记!我一定竭尽全力,绝不辜负市委的信任!」丁义珍重重地点头,表情郑重。 第 159章 背景这麽硬? 李达康不再看他,翻开了文件夹的下一页:「好,光明峰就先到这里。下一个,轨道交通延伸线的施工进度,交通局汇报一下……」会议继续,但关于光明峰项目那短暂却激烈的交锋,已经让在座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李达康在面临新省委班子和巡视组双重压力下的焦灼与决断。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最后,李达康合上文件夹,总结道:「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回去后,要立即行动起来,把该抓的工作抓起来,该落实的责任落实下去。散会。」 市委常委会结束后,李达康收拾着桌上的笔记本,头也没抬:「义珍,跟我来一下。」 两人前一后走进李达康的办公室。丁义珍熟门熟路地反手关上门。 「坐。」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脸上还带着刚才会议上那种惯常的丶略显严肃的表情。 丁义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达康书记,会上说的何省长丶田检察长……这二位,到底是什麽路数?省里风声传得很快,说什麽的都有。」 李达康放下杯子,看了丁义珍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路数?」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义珍啊,汉东最近这一桩接一桩的事,我把这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实事求是地向上反映了。上面为什麽这个时候派这两位下来?就是鉴于汉东目前局面不稳定,各种矛盾集中爆发,需要一个更有力丶更专业的班子来稳住阵脚,打开局面!」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语气:「这两位,可不是来走过场丶镀镀金的。何林省长,是经济工作和处理复杂局面出了名的硬手;田丰易检察长,那是最高检下来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原则性更是强得很。他们……跟某些只想着标新立异丶不顾实际乱放火的人,可不是一路的。」 丁义珍眼睛一亮,立刻捕捉到了李达康话里的指向性:「您的意思是……这二位,不是和沙书记穿一条裤子的?」 李达康嘴角撇了一下,露出一丝近乎冷峭的弧度,他拿起笔,在空白的便签纸上随意划了两道,声音更轻,却带着十足的把握:「穿一条裤子?哼,只怕到时候,某些人连裤子都没得穿。」 丁义珍心里一震,脸上露出惊讶和了然交织的神情。李达康这话说得重,但也透露了关键信息——新来的省长和检察长,背景过硬,沙瑞金的日子不会好过。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利好消息。 「背景这麽硬?」丁义珍咂摸着这话里的味道。 「背景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力和态度。」李达康收起那丝冷意,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目光锐利地看向丁义珍,「所以,义珍,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把你手头的工作,尤其是光明峰项目,还有之前116事件的善后,给我扎扎实实地做好!每一笔帐都要清清楚楚,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推敲!绝对不能在关键时刻,让人抓住任何小辫子!听明白没有?」 「明白!达康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工作做扎实,绝不会给您添乱!」丁义珍立刻挺直腰板保证,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语气转为汇报,「对了,书记,我正好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李达康眉头下意识地一蹙,身体微微前倾:「怎麽?光明峰项目又出什麽么蛾子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条件反射般的警觉和烦躁,这个项目实在是让他心力交瘁。 丁义珍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光明峰那边目前还算平稳,正在按计划推进招商引资,虽然慢点,但没出新的岔子。」 李达康明显松了一口气,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那就好……这个光明峰,真是把我折腾出条件反射了。说吧,什麽事?」 丁义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表情也带上了一丝慎重:「是这麽回事,前两天,我到光明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麽隐患或者可以挖掘的经济增长点嘛。结果还真发现了一个问题。」 「光明区?什麽问题?」李达康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是一个棚户区改造项目。」丁义珍语速放慢,像是在回忆细节,「叫……『光明新村』棚改项目。我调阅了相关资料,发现这个项目早在四年前就已经正式立项了,市里丶区里的批文丶规划丶甚至部分前期资金都到位了。按理说,这应该是重点民生工程,早就该动工了。可是奇怪的是,项目一直停留在纸面上,到现在,那片棚户区还是老样子,一点动工的迹象都没有。我问了区里的同志,他们也是语焉不详,说是……『遇到了一些实际困难』,『正在协调』。」 「四年前立项,到现在还没动静?」李达康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叫什麽名字?『光明新村』?批文号是多少?当时的主管领导是谁?区里说的『实际困难』具体指什麽?」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显示出了高度的政治敏感性和对问题的直觉。一个立项数年的重点棚改项目无声无息地搁浅,这绝不正常。在当前的敏感时期,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被放大,成为攻击的靶子,或者……反击的武器。 丁义珍显然早有准备,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简单的纪要:「项目全称是『光明区老城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这是我从区里调阅的立项文件摘要和最近的汇报材料。当时立项时,光明区的区长是……孙海平同志,现在他已经调到省住建厅了。至于具体的困难……」丁义珍摇了摇头,压低声音,「区里汇报得含糊,但我私下了解了一下,好像涉及到拆迁补偿标准丶还有……据说有一家背景比较复杂的开发公司曾经介入,后来又退出了,留下了一些纠纷。老百姓意见很大,几次去区里上访,都被压下来了。」 第 160章 丁义珍,你是干什麽吃的? 「胡闹!」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民生工程!涉及到几千几万户老百姓安居乐业的棚户区改造,立项四年,资金到位,居然到现在连一锹土都没动?!老百姓能没意见吗?!那些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搬新家的住户,心里得憋着多大的火?!」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几乎要戳到那份纪要上:「孙海平!当初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现在倒好,拍拍屁股,高升到省住建厅去了,留下这麽个烂摊子,成了无人问津的历史遗留问题!他倒是躲得清闲!」 怒火随即转向了眼前的丁义珍,李达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去:「丁义珍!你又是干什麽吃的?!啊?!你是光明区的区委书记!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这麽大一个项目,拖了四年成了烂尾工程,你居然告诉我,是前两天下去视察『才发现』?你这区委书记是怎麽当的?!平时都在忙什麽?就忙着搞那些看得见丶摸得着的『面子工程』吗?!」 丁义珍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瞬间就见了汗。他连忙也站起来,腰弯了下去,语气急切地辩解,带着委屈和懊恼:「达康书记,您批评得对,我失职,我检讨!但这个项目……它情况有点特殊。当初立项的时候,我确实签了字,也费了老大力气,协调市里丶区里多方,才把第一期的启动资金给筹集到位了。我记得清清楚楚,钱是足额划拨到区住建局专用帐户的。我当时心想,最难的资金关都过了,剩下具体执行,按部就班交给住建局和街道去落实就行了,我这区委书记还得抓全区的大盘子啊……谁知道,谁知道下面的人执行力这麽差,协调出了岔子,就这麽一直拖着!我要不是这次下沉到街道社区去摸底,还真不知道这项目……它居然就黄在那儿了!这是我的失察,我严重失职!」 「失察?失职?」李达康冷笑一声,重新坐下,但目光依旧冰冷地盯着丁义珍,「丁义珍,丁副市长,你这不仅仅是失察!你这是严重的官僚主义,是渎职!棚改项目连着民心,拖着不办,老百姓的怨气会积累,矛盾会激化!现在没出大事,是你运气好!万一哪天,因为这些遗留问题,引发群体性事件,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捅到上面去,捅到何省长丶田检察长面前,甚至捅到巡视组那里!你这顶乌纱帽,到时候别说我,谁也保不住你!」 「是,是,达康书记,我深刻检讨,我接受组织任何处理!」丁义珍连连点头,态度显得无比诚恳,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李达康不再看他,而是站起身,背着手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踱起步来。他的步子很快,带着焦躁,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踱了两圈,他猛地停在窗前,望着外面,但眼神并未聚焦在风景上,而是急速地思考着。 一个被遗忘四年丶资金却曾到位过的棚改烂尾项目……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下面执行力差」丶「协调出岔子」。在政治嗅觉敏锐的李达康看来,这平静水面之下,必然藏着漩涡。 为什麽钱到了却不动工?所谓的「实际困难」究竟是什麽难处?当初那家「介入又退出」的开发公司,扮演了什麽角色?孙海平升迁前,在这里面又留下了什麽手尾?这里面,会不会有利益输送?会不会有腐败线索?更重要的是,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何林新省长上任,必然关注民生;田丰易检察长履职,眼睛盯着司法公正和可能的职务犯罪;中央巡视组入驻,正需要抓典型……这个「光明新村」,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刚才的暴怒已经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和决断。他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向心神不定的丁义珍。 「丁义珍,」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民生无小事,尤其涉及到棚户区改造,这是关系到老百姓切身利益和社会稳定的大事。这件事,不能就这麽糊弄过去,也不能大张旗鼓搞得满城风雨。」 他顿了顿,确保丁义珍完全听明白了:「你现在,立刻,组织一个绝对可靠丶精干的小组,人不要多,但要嘴严丶能干。对『光明新村』项目,进行深入丶秘密的调查。注意,是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李达康一条条指示,逻辑严密:「调查要彻底。第一,把项目从立项丶审批丶资金拨付丶到停滞的全过程,每一个环节的文书丶会议记录丶经办人,全部理清楚,形成完整链条。第二,重点查,为什麽钱到了帐户,项目却启动不了?当时区住建局丶街道办给出的『实际困难』报告,具体内容是什麽?是谁做的决定?依据是什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查清楚这里面有没有人为因素干扰?有没有利益输送?当初那家『背景复杂』丶介入又退出的开发公司,叫什麽名字?背后是谁?他们和孙海平,或者区里丶市里其他什麽人,有没有不正当的经济往来?所有资金流向,必须一笔一笔对清楚!」 他盯着丁义珍,语气加重:「记住,我要的是扎扎实实的证据,经得起推敲的事实。不要主观臆测,但也不要放过任何疑点。动作可以适当快一点,但不能糙。何省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很可能烧到民生领域,田检察长眼里更揉不得沙子。我们必须在这个项目成为别人手中的『牌』,或者突然『爆雷』之前,自己先把里面的脓疮挤乾净,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既是对老百姓负责,也是对你丶对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负责!绝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我惹出任何不可控的麻烦!」 第161 章 丁市长的意思是? 丁义珍听完,早已心领神会:「是!达康书记!您的指示非常明确,我完全明白!我马上就回去安排,亲自挑选人手,立即启动秘密调查!一定以最快的速度,把『光明新村』项目的里里外外丶前因后果查个水落石出,形成一份详尽丶扎实的报告,直接向您汇报!」 「好。」李达康直起身,挥了挥手,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压力,「去吧。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深入,又要稳妥。有什麽阻力或者发现重大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报告。」 「是!请您放心!」丁义珍重重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甚至因为心急,脚步显得有些仓促。 丁义珍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王大陆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神色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他没想到丁义珍会主动派人联系他。 「王董,」丁义珍端起茶杯,吹了吹,却没喝,语气听起来像是拉家常,但话题却直切要害,「欧阳行长出事之前,专门找过我一次。」 王大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适当地露出惊讶和关切:「欧阳行长?她找您……是为了?」 「为了你,为了你们大陆集团。」丁义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王大陆脸上,「她希望,大陆集团能从光明峰项目这个大蛋糕上,私下那麽一块肉来。欧阳行长对你,对大陆集团,还是很上心的。」 王大陆脸上立刻浮现出感激和遗憾交织的复杂表情,叹了口气:「欧阳行长她……唉,这份心意,我王大陆铭记在心。只是没想到……」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丁义珍替他把话说完,语气平淡,「我既然答应了欧阳行长,关照大陆集团就会履行诺言。所以,我才把你叫来。」 王大陆精神一振,腰背不由挺直了些,眼神里充满期待。 丁义珍却话锋一转:「不过,大陆集团在汉东,虽然是有名有姓的大集团公司,但我了解了一下,你们的主业是食品丶物流和部分制造业,好像……并没有涉及房地产这个行业?光明峰项目,投资巨大,涉及面广,对开发商的资质丶经验丶资金实力要求都非常高。以大陆集团目前的状况,」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遗憾,「恐怕很难达到承接标准。我即便想帮忙,也不能违背原则和规定。」 王大陆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乾:「是,丁市长您说得对。我们集团……确实在房地产方面是新手。虽然董事会早有往这个方向发展的计划,也注册了房地产公司,但一直没什麽机会,目前都是一些小打小闹,接点边角料的工程,积累不了什麽像样的经验和业绩。」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丁义珍沉吟了片刻,手指在光滑的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仿佛在权衡什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一些:「不过嘛……大陆集团毕竟实力摆在这里,欧阳行长又开了口。我丁义珍,也不是完全不讲情面的人。」 王大陆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如果大陆集团真的下定决心,要在房地产行业干出点名堂来,」丁义珍身体前倾,目光紧盯着王大陆,「看在你王大陆是做实事的,也看在欧阳行长和达康书记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既能积累经验丶做出业绩,又能实实在在赚钱的机会。」 「真的?!丁市长,您……您说的是真的?」王大陆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丁义珍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光明区,有个『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你知道吧?」 王大陆愣了一下,迅速在脑海里搜索,随即点头:「知道,听说过。好像立项好几年了,一直没见动静?是那个项目吗?」 「就是它。」丁义珍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光明新村的问题,历史原因比较复杂,牵扯到一些过去的规划和遗留矛盾。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果断,「现在市里不想丶也没必要去深究这些陈年旧帐。新任省长刚刚履新,我们京州的首要任务是『稳』,是『发展』,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让这些历史遗留问题冒出来,影响大局,给领导添堵!」 他盯着王大陆,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市里下了决心,要尽快启动,推进光明新村的棚户区改造工作!越快越好!要把它做成一个解决民生丶改善环境的样板工程!」 王大陆听得心潮澎湃,但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小心翼翼地问:「丁市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大陆集团来承接这个项目?」 「之前这个项目停滞,表面上的说法是资金问题。」丁义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现在,资金不是问题。我会亲自协调,三天之内,第一笔五个亿的启动资金,保证足额拨付到位!」 五个亿!王大陆呼吸一窒。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要你做的,」丁义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就是接下来,全力配合政府指派的现场工作组,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个棚户区,给我拆平了!记住,我要的是速度!雷厉风行!」 王大陆既兴奋又感到压力巨大,连忙表态:「丁市长放心!只要拆迁补偿到位,住户全部顺利搬离,我们大陆集团保证立刻组织最精干的施工队伍进场,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拆除和清运!」 「不,」丁义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丶近乎冷酷的表情,「不是等『全部』搬离。」 王大陆愣住了:「那……是?」 「根据之前摸底的情况,那片棚户区,有百分之七十多,接近百分之八十的住户,是签了同意拆迁协议的,补偿方案他们也是认可的。」丁义珍慢条斯理地说,「我的要求是,只要这一部分同意拆迁的住户,按照规定时间搬离了,你们的工程机械,立马就给我开进去,拆!至于剩下的那百分之二三十,那些所谓的『钉子户』,暂时不用管他们。」 第162 章 五鬼出动 「这……」王大陆脸色变了变,他听出了其中的风险,「丁市长,这……这不成了变相的强拆吗?万一那些没搬的住户阻挠,或者闹起来,影响很坏啊!而且,只拆一部分,剩下的房子孤零零立在那里,也没法整体施工啊。」 「谁说强拆了?」丁义珍眼睛一瞪,随即又缓和下来,带着一种算计的精明,「我们依法依规,只拆同意拆的丶签了协议的部分。政府尊重每一户的选择,不同意拆的,我们绝不强迫,他们的房子,给他们原封不动地留着!这叫尊重民意,依法办事。」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大陆听得糊涂了:「那……那后期整体规划建设怎麽办?剩下的那些房子不拆,项目怎麽进行下去?」 丁义珍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去,摆出一副洞悉人性的姿态:「大陆啊,你还是太实在。你想想,等到周围同意拆迁的房子都被推平了,变成了一片废墟瓦砾,断水断电,尘土飞扬,进出都不方便。那些剩下的丶孤零零的几栋破房子,被围在废墟中间,像孤岛一样。那时候,住在里面的人,每天一开门看到的是什麽?是废墟!是别人家开始打地基建新楼的工地!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最后还能剩下几户?至于后期?剩下那几户先不管!就用施工围挡,把他们那几栋房子围起来,只要不影响主要道路的市容观瞻就行。让他们继续住!让他们亲眼看着原来邻居们的新房子一天一个样!我要让他们自己后悔,自己着急!到时候,不用我们催,他们自己就会找上门来求着拆!那时候,可就不是现在的条件了。」 王大陆听得背脊发凉,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招虽然狠,却可能很有效。他迟疑道:「可是……这样操作,舆论上会不会……」 「舆论?」丁义珍摆摆手,显得不以为意,「我们程序合法,补偿到位,优先保障了大多数同意拆迁群众的利益,尽快改善了他们的居住环境,这是为民办实事!少数人因为个人原因暂时不理解丶不配合,我们给予了充分的等待时间和尊重,这有什麽问题?大陆,做大事,不能瞻前顾后。这个棚户区面积不小,改造好了,够你们大陆集团在房地产行业打响第一炮,也够你实实在在发一笔财了。」 巨大的利益诱惑摆在面前,王大陆的心脏砰砰直跳。但他也知道,这事风险极高。他咬了咬牙,决定再确认一下:「丁市长,那……工程质量方面?」 丁义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有些话我得给你放在这儿!工程,必须保证质量!规划设计丶建筑材料丶施工标准,都必须严格按照规范来!不准偷工减料,不准以次充好!我要的是速度,但更要安全,要质量!这个项目,现在盯着的人不会少。要是出了一丁点质量问题,或者安全事故,」他盯着王大陆,一字一顿,「我丁义珍能让你在汉东混不下去!明白吗?」 王大陆浑身一凛,连忙站起身,郑重保证:「丁市长您放心!我们大陆集团做生意,向来诚信为本!从不做亏心的买卖!这个项目,我王大陆亲自盯,一定把它做成优质工程丶样板工程!」 「嗯。」丁义珍脸色稍霁,挥了挥手,「有这个态度就好。回去准备吧,人手丶机械丶方案,都备齐了。钱一到帐,我要看到你们的机械立刻进场!记住,速度是第一位的!你要是觉得吃不下,或者忙不过来,我可以再找两家有经验的单位来帮你做。」 「不用不用!」王大陆立刻表态,这个机会他绝不肯分给别人,「丁市长放心,一个棚户区改造工程,我们大陆集团完全有能力独立承接下来!我现在就回去,召集人马,只要政府一声令下,立刻进厂动工!」 「去吧。」丁义珍端起已经凉了的茶,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王大陆不敢再多言,恭敬地欠身,然后快步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丁义珍脸上的表情迅速收敛,变得深沉难测。 加快拆迁,制造既成事实,把水搅浑……这确实是在冒险,但他必须在新省长和各方势力注意力完全聚焦过来之前,迅速处理掉这个隐患,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汇报起来,就是「发现隐患后,雷厉风行解决问题」的政绩了。他相信,李达康书记要的也是结果,是稳定。 深夜,丁义珍法室没有开大灯,只亮着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屋子,将丁义珍的身影投在背后的书架上,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些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檀香混合着陈年纸张的沉闷气味。 丁义珍换上了道袍,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着一本边角磨损严重的线装古书,书页泛黄,上面的文字和符籙图案古朴艰深。书旁摆放着几样奇怪的东西:一碗清水,一碗新米,三支颜色晦暗的线香,还有一小叠裁剪整齐的黄表纸和一支狼毫笔。 他闭目凝神片刻,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轻微。随即,他睁开眼,眼中掠过一丝异样的精光。他拿起狼毫笔,蘸取了一点清水,又轻轻拂过米碗,口中念念有词,笔尖落在黄表纸上,开始勾勒。 笔走龙蛇,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很快,五张形态各异丶但都透着阴森之气的符籙在黄表纸上成型。丁义珍放下笔,指尖在每张符籙上虚点一下,低喝一声:「五鬼听令,速去帮我查清王平安从光明新村转走的资金去向,去!」 那五张符籙无风自动,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办公室里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瞬,温度也仿佛下降了几度。空气中似乎有极其轻微的丶五鬼自葫芦中现行而出,转瞬即逝。 第163 章 我们不是不还,是没法还啊 这是他师门传承的一种特殊追踪术法,能循着金钱线索,遁入常人难以触及的信息暗流之中,探查隐秘,为了尽快摸清那五个亿的下落,他不得不动用这非常手段。 时间一点点过去。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咔哒」走动。丁义珍如同老僧入定,闭目养神,实则全副心神都在感应着那五道细微的丶常人无法察觉的反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五张摊在桌上的符籙,毫无徵兆地同时自燃起来!火焰是幽蓝色的,冰冷,没有丝毫热度,迅速将符纸吞噬殆尽,连灰烬都没留下多少。 就在符纸燃尽的刹那,丁义珍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爆射。无数破碎的画面丶数字丶人名丶帐户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复杂的银行转帐流水截图,收款方是「中福集团总部资金池」……武玲珑」……「荣成资本」,最后,画面定格在林满江身上。 资金流向的链条,如同被擦去灰尘的蛛网,清晰地展现在他眼前:专项拨款→中福集团王平安操作→武玲珑中间人→荣成资本投资平台,洗钱→最终受益人林满江。 「原来如此……」丁义珍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林满江,这个名字如雷贯耳,与汉东某些领导关系匪浅。没想到,区区一个区级的棚改资金,最终竟流入了他的口袋。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将脑海中那些碎片化的信息迅速整理丶串联,形成一份逻辑清晰的电子文档,附上五鬼带回来的银行流水截图和关联公司信息作为佐证。列印出来,纸张还带着机器的馀温。 接着,他重新铺开一张新的黄表纸。这是一张「追债符」,并非直接作用于人身,而是无形中增强债权的「势」,让欠债者心神不宁,感受到冥冥中的压力,更容易在现实的交涉中妥协。 画完最后一笔,符籙上流光一闪,随即隐去。丁义珍小心地将这张符摺叠好,和那份列印出来的资料一起,放入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中。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丁义珍毫无睡意,眼中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俯瞰着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 「王平安……石红杏……林满江……」他喃喃念着这几个名字,眼神复杂。追回这笔钱,不仅仅是为了填补窟窿,推动项目。更是为前身补窟窿。 他将文件袋放在公文包最显眼的位置,那摺叠的符籙就贴在资料上方。然后,他换上了笔挺的西装,系好领带,镜子里的他又恢复了那个精明强干丶不容置疑的副市长形象。 上午九点,阳光正好。丁义珍的专车驶入了中福集团气派的总部大楼。秘书早已联系妥当,王平安亲自在电梯口迎接,脸上是热情洋溢的笑容。 「丁市长,欢迎欢迎!您亲自过来,真是让我们集团蓬荜生辉啊!」王平安伸出手。 丁义珍与他握手,力道不轻不重,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王总,好久不见。」 「丁市长,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王平安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双手伸出想要握手。他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精明。 丁义珍:「王总,客气了。坐。」他自己率先在主位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王平安连忙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示意秘书上茶,然后笑着问:「丁市长今天亲自过来,是有什麽指示?是不是光明峰项目那边,有什麽需要我们中福配合的?您尽管吩咐!」 丁义珍端起秘书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没有喝,抬眼看向王平安,目光平静,却让王平安心里莫名一紧。 「指示谈不上。」丁义珍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却开门见山,「今天来,也和光明峰没有关系。是为了光明区『光明新村』那个棚户区改造项目的事。王总应该不陌生吧?」 王平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但眼神闪烁了一下:「光明新村……哦,知道知道,那不是好几年前的项目了吗?怎麽,市里终于要重启了?这是好事啊,造福百姓!」 「是啊,造福百姓。」丁义珍点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所以,当初拨付给你们中福集团,用于该项目前期启动和拆迁补偿的那五个亿专项资金,你们中福用了这麽长时间,现在项目要重启,也该归还到项目专户上了吧?」 王平安心里咯噔一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苦笑:「哎呦,丁市长……这个……这个恐怕……有点困难啊。」 「困难?」丁义珍眉毛微微一挑,「五个亿,对你们中福集团来说,算困难?王总,当初这笔钱是专项用于棚改的,有合同,有协议,白纸黑字。项目停滞,钱暂时由你们集团周转使用,市里是体谅你们企业的难处,但可不是无息丶无限期的借款。现在项目要动了,钱,自然该回来。」 王平安搓着手,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语气也带上了诉苦的意味:「丁市长,您说得在理。可是……不瞒您说,当初集团确实是遇到了一些流动性困难,这笔钱解了燃眉之急。后来我们也想做一些稳妥的投资,尽快增值,好连本带利归还,可谁知道……市场风云变幻,投资不慎,赔了一些。现在集团各方面资金都紧张,一下子抽调五个亿的现金出来,实在是……力不从心啊。您看,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或者,我们分期归还?」 丁义珍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直到王平安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意:「王总,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圈子,也别拿什麽『投资不慎』来搪塞我了。」 第 164章 我当初怎麽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平安:「那笔钱到底怎麽回事,流向了哪里,干了什麽,你王平安心知肚明,我丁义珍……也一清二楚。」 王平安脸色微变,强笑道:「丁市长,您这话……我不太明白。钱确实是在集团帐上周转,后来做了些投资,亏损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明白?」丁义珍打断他,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我提醒你一下。京州市委李达康书记,已经亲自过问『光明新村』项目了!他把我叫过去,拍着桌子问我,为什麽一个立项四年丶资金早就到位的民生工程,到现在还是一片破棚户区?王总,李达康书记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现在盯着这个事,你跟我说钱『亏损了』丶『拿不出来』?」 王平安额角见汗,掏出手帕擦了擦:「丁市长,李书记的关怀我们理解,我们也着急啊!可是集团现在实在是……」 「实在是什麽?」丁义珍冷笑一声,背靠回沙发,眼神里充满了嘲讽,「王平安,你不会天真地以为,这笔政府的专项资金,交给你们中福,我们就完全放任不管,不问去向了吧?啊?」 他忽然伸手,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看也没看,「啪」地一声,扔在了王平安面前的茶几上。文件袋口没有封死,几张列印着密密麻麻数据和流水记录的文件滑出了一角。 「这笔钱,是国家的钱,是老百姓的安居钱!」丁义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般的威慑,「从它离开财政帐户那一刻起,我们就负有监管的责任!它每一分钱的流向,每一次帐户变动,背后是谁在操作,最终落进了谁的口袋……我们想知道,就一定能知道!」 王平安看着那滑出的文件,上面熟悉的公司名称丶转帐日期丶甚至一些中间人的代号,让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他手指有些发抖,想去拿文件,又不敢。 「当初,以解集团燃眉之急为由,钱从项目专户转回你们中福集团帐户。然后,经你王平安的手,转入『武玲珑』控制的空壳公司帐户。再然后,这笔钱打着『股权投资』的名义,流入了『荣成资本』。最后,」丁义珍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通过一系列的金融操作,绝大部分,流向了中福集团董事长林满江,林董事长手里。我说得,没错吧?」 王平安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丁义珍说的路径,与他所知完全吻合,他没想到,市里竟然一直盯着这笔钱! 「丁……丁市长,这……这里面有些误会,有些是正常的商业往来……」王平安试图辩解,但声音乾涩无力。 「误会?商业往来?」丁义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斩钉截铁,「王平安,我没兴趣听你解释这些!我现在只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们中福集团,自己想办法,把这五个亿,完完整整丶一分不少地给我还回『光明新村』棚改项目专项帐户上!第二,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四十八小时!」 「两天?!」王平安失声叫道,「丁市长,这……这怎麽可能?这麽大一笔钱,筹措也需要时间,而且林董事长那边……」 「那是你们的事!」丁义珍毫不留情地打断,「当初拿钱的时候,怎麽没想想后果?你们有本事把钱转出去,就得有本事给我原样转回来!我不管你们是去要,去借,还是去抢!我只要结果!」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危险:「如果两天后,钱没到帐。那就不是我来找你了。我会把这份东西,」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袋,「连同我的报告,直接呈给李达康书记。到时候,李书记会亲自找你们中福集团的董事长,好好聊一聊,这五个亿的棚改资金,是怎麽『投资亏损』的,又是怎麽『商业往来』到个人手里的!真到了那一步,要回来的,可就不止是五个亿了!」 王平安浑身一颤,彻底瘫坐在沙发上,脸上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丁义珍不是在吓唬他。李达康的强势和铁腕,汉东无人不知。如果真捅到那个层面,牵扯出林满江,那就不是五个亿能解决的了,整个中福集团都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丁……丁市长……您……您当初……」王平安的声音带着哀求。 丁义珍:「当初怎麽了?当初不是你们中福说的,集团资金周转困难,暂借一段时间吗?我也是看在这笔钱是你们中福出的,所以才允许你们暂时周转,也没说不用你们还啊?」 王平安见丁义珍不提当初收他们好处的事,就知道丁义珍这是不准备把钱吐出来了:「丁市长,您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丁义珍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恢复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两天。钱到,这事或许还有转圜馀地;钱不到,后果自负。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王平安,拿起公文包,转身大步离开了会客室,留下王平安一个人对着那烫手山芋般的文件袋,呆若木鸡。 丁义珍回到市政府,索性暂时把这些烦心事抛开,享受这难得的丶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刻。所谓「摸鱼」,对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更多是一种精神上的短暂抽离和调整。 就在这思绪漫无边际漂浮的时候,突然大风厂的问题地跳了出来。 116事件的硝烟已散,但留下的创伤远未愈合。工人安置丶股权纠纷丶最重要的是,那笔作为安置补偿和重启的资金和医药费,巨大的财政窟窿还张着口呢。钱一天不到位,大风厂事件就不算「结束」,只是暂时「平息」,这笔钱必须尽快填上。 第 165章 除了坑,就是雷 可是钱从哪来?市财政早已捉襟见肘,光明峰项目还在嗷嗷待哺,之前挪用的棚改资金还在追讨……丁义珍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而且前身除了中福集团的坑,还有山水集团的雷没解决呢。 想到这里,丁义珍不再犹豫。他放下搭着的腿,坐直身体,拿起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祁同伟那略带沙哑丶总是透着几分慵懒和江湖气的声音: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呦,丁市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麽有空想起我这个粗人来了?」语气熟稔,带着明显的调侃。 丁义珍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尽管对方看不见,但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热络和一丝抱怨:「嘿,我的祁大厅长,你这可就太不够意思了!我最近都快忙得脚打后脑勺了,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使,你能不知道?也不说来关心关心老弟我。」 「你忙?你丁大市长日理万机,我哪敢随便打扰啊。」祁同伟在电话那头似乎笑了笑,「我就知道,最近这汉东的新闻头条,都快被你承包了。又是开会又是追债的,老百姓茶馀饭后都在议论,说咱们京州出了个敢碰硬丶为民做主的『丁青天』呢!我这耳朵里,可没少灌你的英雄事迹。」 「得得得,老哥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埋汰我是吧?」丁义珍故作苦笑,语气里的焦躁却真实了几分,「还青天呢,我现在是灶王爷丢画儿——慌了神了,正为了一摊子烂事焦头烂额,觉都睡不踏实。」 「哦?还有什麽事能难住你丁大青天?」祁同伟的声音里兴趣浓了些,但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说出来听听,让哥哥我也开开眼,长长见识。」 丁义珍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不问,我也正想跟你念叨念叨呢。这事儿吧,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还真有点棘手,可能需要老哥哥你……帮着参详参详搭把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祁同伟的声音传来,少了些调侃,多了点探究:「听着挺玄乎啊。什麽事,还得我参详?」 丁义珍却没有直接说破,反而卖了个关子,叹了口气:「唉,电话里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有些情况……也不方便在线上细说。我这心里堵得慌,正想找老哥哥你,吐吐苦水。」 祁同伟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哈哈一笑,爽快道:「嗨!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行!电话里说不痛快,那咱们就见面聊!正好,哥哥我也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这样,今天晚上,山水庄园,老地方,安静。哥哥我做东,好酒好菜备着,咱们边喝边唠,好好给你解解愁!」 「山水庄园?」丁义珍,「那……是不是太让老哥哥破费了?」 「破费什麽!跟我还客气?」祁同伟语气不容拒绝,「就这麽定了!晚上七点,山水庄园『听松阁』,我让他们把最好的茅台温上。不见不散!」 「行!老哥哥爽快!那咱们就晚上见!」丁义珍。 「听松阁」是山水庄园最僻静也最奢华的包间之一,独占一个小院,窗外是精心布置的假山流水,翠竹掩映,私密性极佳。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此刻围坐着三人——丁义珍丶祁同伟丶以及山水集团明面上的负责人高小琴。 几轮客套的寒暄之后,祁同伟放下酒杯,看向丁义珍,开门见山:「行了,义珍,酒也喝了,菜也吃了。这里没外人,说说吧,到底什麽事,能把你这位京州的大红人丶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愁得非要跑到这山水庄园来『吐苦水』?」 丁义珍声音平稳,但吐出的内容却让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小琴总,祁厅长,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今天来,是想聊聊……当年山水集团拿下现在这块总部地皮的事。」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瞬间恢复如常,声音依旧甜美:「丁市长,您怎麽突然想起问这个?那都是……好些年前的老黄历了。当时的手续丶批文,不还是您批的吗?」她避重就轻,语气轻描淡写。 丁义珍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却没什麽笑意,「高总,咱们关起门来说话,就别打这些官腔了。这块地,位置丶面积丶当时的市场行情……最后山水集团拿到手的价码,究竟是怎麽回事,在座的心里都清楚。说白了,那是特定时期,给你们开的一个『绿灯』。价格嘛……说是『白菜价』可能夸张了点,但绝对远低于当时的市场公允价。」 祁同伟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丁义珍。高小琴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语气带上了几分生硬:「丁市长,您这话……是什麽意思?陈年旧帐,现在翻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吧?再说了,当时也是为区里的招商引资丶经济发展考虑……」 「为区里考虑?」丁义珍打断她,语气加重,「是,当时或许有这个考量。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我接到确切消息,有人在沙瑞金书记面前,提了这件事!而且,提得很具体,直接点了我丁义珍的名,说当年是我利用职权,违规操作,将优质地块以超低价格『输送』给了你们山水集团!」 「沙书记知道了?!」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警惕。沙瑞金空降汉东后的一系列动作,让他们这个圈子的人都深感不安。 「恐怕不只是知道,」丁义珍面色凝重,「是有人去打我的小报告去了,而且说得有鼻子有眼。沙书记新官上任,正需要立威,更需要理清汉东过往的一些『糊涂帐』。这种涉及土地违规丶利益输送的典型问题,一旦被他盯上,深挖下去……」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第 166章 这官当多大,才是大啊? 祁同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义珍,你的消息来源可靠?」 「非常可靠。」丁义珍肯定地点头,「不然我也不会这麽着急来找你们。这已经不是我个人的问题了,这根线,牵着你,牵着高总,牵着我们当年共同『促成』这件事的人。沙书记要是真查,你觉得,能只查到我丁义珍头上吗?」 包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潺潺的流水声隐约传来。 「那你打算怎麽办?」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他知道,丁义珍既然来了,就绝不是仅仅为了「告知」风险。 丁义珍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既然问题出在地价上,那我们就从地价上想办法补救。」 高小琴立刻听明白了,声音因为激动和抵触而微微拔高:「丁市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山水集团,现在补上当年的差价?!这……这怎麽可能?!合同早就履行完毕了,土地都拿了这麽多年了!哪有事后补钱的道理?而且,那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数目确实不小,」丁义珍承认,但语气不容置疑,「但以山水集团现在的体量和这些年的发展,这笔钱对你们来说,算不上伤筋动骨,顶多是……九牛一毛。花一笔钱,买一个平安,买一个『历史问题妥善解决』的姿态,在我看来,这笔买卖,值。」 「丁市长,」高小琴的脸色有些发白,语气也强硬起来,「您只看到山水集团表面的风光了。集团这麽大摊子,现金流丶负债丶投资……哪一项不要钱?而且,山水集团真正能做主的,也不是我高小琴!这麽大的事,我……我做不了主!」 丁义珍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麽说。他没有再看高小琴,而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一直沉默思索的祁同伟,语气变得深沉,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丶仿佛洞悉一切的口吻: 「祁厅长,我听说……高育良书记,私下里跟你聊起仕途时,曾经说过一句话。」他故意停顿,观察着祁同伟的反应。 祁同伟抬头,不解的看向丁义珍。 丁义珍缓缓地,清晰地复述:「高书记说,『这官,当多大才是大啊?』是吧?」 祁同伟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这句话,是他和老师高育良在私下的谈话中,高育良用来点拨丶也是警示他的!丁义珍怎麽会知道?!难道他们的谈话被监听了?还是……老师身边有丁义珍的人?不可能,一瞬间,无数可怕的猜测涌上祁同伟的心头,让他脊背发凉。 丁义珍将祁同伟的震惊尽收眼底,继续用那种平静却极具冲击力的声音说道:「高书记的话,充满智慧,引人深思。那今天,老弟我也冒昧,送老哥哥你一句话,咱们共勉——」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仿佛重锤敲在祁同伟心上: 「这钱,挣多少……才是多啊?」 祁同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里再一次露出了震惊。丁义珍这句话,看似简单,却直指他最深处的不安和贪婪。 包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高小琴也感觉到了祁同伟不同寻常的反应和丁义珍话里的惊人分量。 高小琴看了一眼对面端坐不动丶丁义珍,又瞥了一眼旁边眉头紧锁丶脸色阴晴不定的祁同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甚至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对丁义珍说:「丁市长,您看……这事,确实太大了,涉及的资金也不是小数目。我就是一个具体办事的,这麽大的决策,我……我真的做不了主。要不,您再和祁厅长商量商量?或者,缓一缓,我们从长计议?」 她试图做最后的缓冲,把祁同伟也拉进来,希望能有转圜馀地。 丁义珍却仿佛没听见她的推诿,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打电话。给赵瑞龙。你跟他,汇报一下。」 他把「汇报」两个字咬得略微清晰,强调了这不是商量,而是下级对上级的告知。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她看向祁同伟,眼神里带着求助和询问。 祁同伟明白,丁义珍今天是有备而来,丁义珍透露的信息和他那两句惊心动魄的「赠言」,已经让祁同伟自己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阴沉着脸,几不可察地对高小琴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打吧。把丁市长的意思,原原本本,告诉赵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赵瑞龙有些不耐烦丶背景音略显嘈杂的声音:「小琴?什麽事?不是说了晚上我有局吗?」 高小琴赶紧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但尽量保持清晰:「赵总,不好意思打扰您。是……是有点急事,必须现在跟您汇报一下。丁义珍市长,他现在就在山水庄园,和我还有祁厅长在一起。」 「丁义珍?」赵瑞龙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厌烦和警惕,「他又想干什麽?光明峰的事我还没跟他算帐呢!」 「他……他是为了当年咱们集团拿下这块地皮的事来的。」高小琴小心翼翼地措辞,「他说……现在情况有变,上面可能……可能注意到了当年地价的问题。他的意思是,为了……为了稳妥起见,避免后续麻烦,希望我们集团能……能适当补上一些……差价,把手续和价格做得更……更圆满一些。」 电话那头在短暂的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赵瑞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之大,即使高小琴没有开免提,那充满怒气的吼声也清晰无比地穿透出来,在安静的「听松阁」里炸响: 「补钱?!补他妈的什麽钱?!高小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他丁义珍放个屁你也当圣旨?!当年那块地,白纸黑字,合同签了,钱付了,手续全了!现在跟我翻旧帐?他算老几?!」 第 167章 好自为之 声音顿了顿,似乎赵瑞龙喘了口气,怒火更盛:「上次光明峰项目,就是这个王八蛋摆了我一道!害得我前期投入全打了水漂,损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现在又他妈来?山水集团这块地,当年跟市场价差了多少?好几个亿!好几个亿啊!他上下嘴皮一碰,就让我拿出来给他擦屁股?!凭什麽?他丁义珍的脸比省委大院的门匾还大吗?!」 骂声滔滔不绝,充满了对丁义珍的鄙夷和憎恶。丁义珍坐在对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却越来越冷。祁同伟眉头紧锁,高小琴则尴尬又紧张地试图插话解释,但根本压不住赵瑞龙的怒火。 终于,在赵瑞龙一句「他丁义珍他妈的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贪得无厌……」骂声传来时,丁义珍忽然伸出手,平静地对高小琴说:「把电话给我。」 高小琴如蒙大赦,赶紧把手机递了过去。 丁义珍将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平静得可怕,与赵瑞龙的暴怒形成了鲜明对比:「赵公子。」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丁义珍本人接听,但随即,赵瑞龙更加气急败坏的声音炸响:「丁义珍?!你他妈还有脸接电话?!谁给你的胆子,啊?一次次算计到老子头上,算计到山水集团头上!你他妈真以为我赵瑞龙是泥捏的,怕了你不成?」 丁义珍等他那股邪火稍微喷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的胆子,是赵立春老书记给的。」 「什麽?」赵瑞龙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里充满了错愕。 丁义珍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也是新任汉东省长何林丶省委书记沙瑞金给的。」 这句话信息量更大,赵瑞龙在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名字,给震住了。 丁义珍不给对方消化的时间,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劝诫,却又隐含凌厉警告的意味:「赵公子,我劝你,最好抽空和赵老好好聊一聊。听听他老人家的意见。看看现在的汉东风向,到底是什麽样子。赚钱,是天经地义,但有些钱,拿得是不是那麽踏实?是不是……会给赵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别……拖了赵老的后腿。」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仿佛推心置腹:「合法合规地挣钱,挣得放心,睡得安稳,不好吗?补上这个差价,把事情圆过去,对大家都好。沙书记那边,自然也就没了由头。这钱,就当是……买个长治久安。」 然而,丁义珍低估了赵瑞龙对金钱的执念,短暂的震惊和迟疑后,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近乎嘶哑的冷笑,充满了不忿和桀骜: 「丁义珍!你少他妈拿我爸和什麽狗屁新书记来压我!危言耸听!当年那块地怎麽回事,你自己心里没数?现在装起大瓣蒜来了?还合法合规?当初你收……的时候,怎麽不跟我说合法合规?!」 赵瑞龙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充满了被触犯利益的极度愤怒和一种纨絝子弟特有的蛮横:「让我补钱?门都没有!别说几个亿,就是几百万,你也休想从我赵瑞龙口袋里再抠出去一分!我告诉你丁义珍,山水集团这块地,天王老子来了,它也是我赵瑞龙的!想让我吐出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几乎是在咆哮:「你他妈爱跟谁汇报跟谁汇报!有本事就让沙瑞金来查!我看他能查出个什麽鸟来!还想拖我爸下水?你也配?我警告你丁义珍,别再打我山水集团的主意,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啪!」 电话被赵瑞龙狠狠挂断,忙音传来。 丁义珍缓缓放下手机,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但眼神深处的寒意几乎要凝结成冰。他将手机递还给呆若木鸡的高小琴。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祁同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赵瑞龙如此嚣张,如此不识时务,更没想到丁义珍竟然直接抬出了赵立春和沙瑞金,这无异于把底牌和风险都亮了出来,而赵瑞龙却选择了最愚蠢的对抗。 丁义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冷透的茶,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他知道,说服赵瑞龙这条路,走不通了。这个被金钱和特权惯坏了的公子哥,根本看不清形势,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就像一只死死护住骨头的恶犬,谁想动他的利益,他就龇牙咬谁,哪怕这根骨头可能带着毒。 「看来,赵公子……不太冷静。」丁义珍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让高小琴不寒而栗。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义珍,你刚才说的……沙书记那边,真的……」 丁义珍看向他,眼神复杂:「祁厅长,消息千真万确。赵公子可以不信,可以蛮干。但我们……不能不为自己的后路着想。今天这话,我就说到这儿。怎麽选,你们自己掂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饭,我就不继续吃了。谢谢祁厅长和高总的招待。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第二天上午,阳光有些惨白地照进办公室。丁义珍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光明新村」项目的规划图出神,桌上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中福集团。 他等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王平安的声音,语气乾涩,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种压抑的丶近乎麻木的平静:「丁市长,钱,已经打到『光明新村』棚改专项帐户了。银行流水和到帐凭证,稍后会传真到市府办。」 说完,根本不等丁义珍有任何反应,「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忙音短促而刺耳。 丁义珍缓缓放下听筒,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王平安连一句多馀的客套话都没有,甚至都不等丁义珍说句话。这态度,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通知,或者说,是带着强烈不满和怨气。看来,那五个亿的追索,是真的把中福集团,特别是把背后的王平安,乃至可能牵动的林满江那条线,给得罪狠了。 第168 章 大陆集团进场 「得罪就得罪吧。」丁义珍低声自语,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冷硬。官场如战场,不是你踩我,就是我压你。这笔钱关乎他的前程,关乎他在李达康面前的交代,关乎他能否迅速摆平「光明新村」这个隐患,他别无选择。至于中福集团的怨恨?那是以后要考虑的问题。眼下,钱到了,才是硬道理。 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市财政局局长:「老张,是我。『光明新村』棚改专户,的钱是不是到帐了?你亲自盯一下,确认到帐,然后把帐户给我锁死!记住,没有我的亲笔签字,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包括你们财政局内部,都无权调动这笔资金的一分钱!这是死命令!」 电话那头的财政局长连忙保证:「是,丁市长!我明白!我马上亲自去银行核对,回来就设置最高权限锁!保证专款专用!」 本书由??????????.??????全网首发 放下电话,丁义珍又拨通了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度的手机:「程度,你在哪儿?」 「丁市长,我在分局。」程度的声音立刻传来。 「光明新村那边,拆迁补偿款,第一笔钱已经到位了。」丁义珍语速很快,「你现在立刻抽调一批可靠丶精干的干警,便衣入驻拆迁指挥部!任务就一个:配合拆迁办,维持秩序,确保发放补偿款的过程顺利丶快速!告诉拆迁办的人,别磨蹭,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程序,简化手续!只要住户证件齐全,协议没问题,签完字,当场发钱!我要看到速度!明白吗?」 「明白!丁市长,保证完成任务!我亲自带人过去盯着!」程度回答得斩钉截铁。他知道,丁市长这是要「快刀斩乱麻」。 「还有,」丁义珍补充道,「注意现场舆论引导,多宣传这是市委市政府重视民生丶解决历史遗留问题的决心和行动。对那些可能想趁机闹事丶或者散布谣言的,及时控制,别让小事变大。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别激化矛盾。」 「是!您放心,我有分寸!」 部署完这两边,丁义珍最后拨通了王大陆的电话。电话接通,传来王大陆的声音:「丁市长?」 「钱到了。」丁义珍言简意赅,「你的人,设备和队伍,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丁市长!随时可以进场!」王大陆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 「好。拆迁办那边已经开始发钱了。我得到消息,之前就有接近百分之八十的住户签了协议,只是因为钱不到位才拖着。现在钱一到,这部分人很快就会搬走。」丁义珍冷静地分析着,「你让你的人,做好准备。一旦有房子清空,拿到拆迁指挥部和公安的确认,你们的挖掘机丶破碎锤,立刻给我上!先从那些已经搬空的丶集中的片区开始拆!我要听到动静,看到效果!越快越好!」 「是!丁市长!我的人就在附近待命,一声令下,十分钟内就能进场!」王大陆激动不已,巨大的工程和利润就在眼前。 「记住我跟你说的,」丁义珍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只拆同意拆的丶已经搬空的!现场一定要有我们政府的人和公安的人在场确认!手续要齐全!不准蛮干!但是,速度一定要快!我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看到那片棚户区,变成一片平地!」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王大陆再次保证。 挂掉电话,丁义珍走到窗边,看向光明区的方向。一套组合拳已经打出,剩下的,就是看执行效果了。 事情进展得比预想的还要快。拆迁补偿款发放点就设在棚户区入口临时搭建的板房里。程度带着几名便衣干警在现场维持秩序,拆迁办的人简化了流程,核实身份丶核对协议丶签字丶按手印丶然后直接通过pos机转帐或发放现金支票。要房子的直接按照赔偿标准,核算面积,当场签合同,很多住户早就盼着这一天,拿着早就准备好的证件和协议,排队领取。拿到钱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或欣喜的笑容,立刻就开始联系搬家公司或者亲戚朋友,准备搬家。 这片棚户区环境极差,很多家庭几代人挤在狭窄破旧的房子里,早就住够了。之前是看不到希望,现在真金白银到手,新房的承诺似乎也近在眼前,搬迁的积极性非常高。加上之前四年拖下来,确实有不少住户已经因为各种原因先行搬离空置或出租,实际需要立刻搬迁的户数比预计的还要少一些。 第三天下午,程度就向丁义珍汇报:「丁市长,第一批集中签约的片区,超过六十户已经完成搬迁,房屋清空,钥匙上交。现场我们已经核查过了。」 「好!」丁义珍精神一振,「通知王大陆,可以进场了!记住,让拆迁办和你们的人在现场做好最后确认和警戒,确保万无一失!」 傍晚时分,夕阳的馀晖给破败的棚户区涂上了一层悲壮的橘红色。几台黄色的巨型挖掘机和破碎锤,在拆迁办的指挥下,轰隆隆地开进了已经清空的片区。随着丁义珍在电话里的一声令下,巨大的机械臂扬起,重重落下! 「轰——哗啦啦——」 尘土飞扬,碎砖烂瓦崩裂。第一栋低矮破旧的老房子在钢铁巨兽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坍塌了大半。紧接着,第二栋,第三栋……破碎锤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挖掘机铲斗推倒墙壁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棚户区多年的沉寂,也宣告着一场以「速度」为名的攻坚战正式打响。 半个月的时间,在金钱丶机械和权力的合力驱动下,光明新村这片沉寂多年的棚户区,经历了一场近乎粗暴的「蜕变」。 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住户,在补偿款到帐的激励和「先搬先选新房」的诱惑下,迅速签署协议,收拾家当,搬离了这片他们早已厌倦的破败之地。搬家公司的卡车丶三轮车,卷起阵阵烟尘。 大陆集团展现了与其名声相匹配的效率和实力。王大陆几乎调集了汉东省内能调动的所有大型拆迁设备,这些钢铁巨兽不停地轰鸣作业。在早有周密规划和充足准备的情况下,拆迁速度惊人。 第 169章 安全隐患告知书 整个光明新村区域,很快被印着「大陆建设」标志的蓝色施工围挡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与外界隔绝,成了一个巨大的丶喧嚣而混乱的拆迁工地。 不到一个月,原本密集的棚户区,超过三分之二已经化为平地。断水丶断电丶断气,仅存的丶尚未同意拆迁的房屋,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废墟和工地机械的包围之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几座孤岛。进出道路被建筑垃圾和施工车辆堵塞,环境极其恶劣,居住条件一落千丈。 现实的压力开始显现。剩馀住户中,又有一些坐不住了。每天一开门,面对的不再是熟悉的街坊邻居和巷道,而是漫天尘土丶震耳噪音和冰冷废墟;每天的生活,因为断水断电而变得异常艰难。最初的「坚持」和「不满」,在日益恶劣的生存环境和眼看着邻居们拿着补偿款丶兴高采烈准备搬新家的对比下,开始动摇。 陆续有人找到拆迁指挥部临时板房,脸色复杂,语气不再强硬:「那个……同志,我们家的协议,还能签吗?补偿……就按之前说的那个标准?」 工作人员态度倒是很「规范」,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可以签。补偿标准严格执行光明区棚户区改造统一政策,这是文件,您可以仔细看看。签了字,履行完手续,补偿款会尽快打到您指定的帐户。」 又一部分人搬走了。废墟中的「孤岛」又少了几个。 但终究还有最后一批人,大概十几户的钉子户,分布在两栋楼上。 拆迁指挥部按照丁义珍「只拆同意拆的」指示,确实没有对这几户采取强制手段。 每周,都会有几名穿着街道工作制服的人员,在一个戴着眼镜丶拿着文件夹的政府工作人员带领下,来到这些尚未搬迁的住户门前。一名工作人员会郑重地打开胸前佩戴的执法记录仪,红灯闪烁,开始录像。 带头的政府工作人员通常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表情严肃,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同志,您好。我们是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联合工作组的。根据现场勘察和安全生产要求,再次向您告知:您现居住的房屋,位于正在进行的拆迁施工区域核心地带。周边建筑大量拆除,该区域水丶电丶燃气等基础设施管道严重老化丶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为了您和家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我们强烈建议并督促您,尽快按照政府统一补偿标准,签订拆迁协议,搬离危房区域。这是《安全隐患告知书》,请您签收。」 住户的反应往往是激烈的。一个五十多岁丶皮肤黝黑的男人猛地推开门,指着不远处轰鸣的机械和漫天尘土,大声吼道:「安全隐患?最大的安全隐患就是你们!天天这麽拆,地都在震!房子没被你们震塌,也要被你们吵死了!搬?搬去哪?你们给的那点钱,够在城里买个厕所吗?!」 工作人员面无表情,依旧举着记录仪,声音平稳:「同志,请您冷静。补偿标准是经过严格核算,并参照周边市场价格制定的,符合光明区棚户区改造统一政策,对所有住户一视同仁。如果您对标准有异议,可以依据政策规定,在收到《补偿决定书》后,依法申请覆核或提起行政诉讼。但当前,基于安全考虑,搬离是首要建议。」 「一视同仁?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出来,眼泪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流淌,「我在这住了四十年!祖祖辈辈的根儿!你们说拆就拆?那点钱就想把我们打发走?我不满意!我就是不满意这个标准!」 「大娘,政策面前,人人平等。您的情况我们理解,但政策标准是红线,不能突破。」工作人员的语气没有任何松动,「如果您坚持不搬,我们将继续进行安全告知,并如实记录。同时,因为您的房屋位于施工区,一旦发生因施工或房屋自身老化导致的任何安全事故,责任将由您自行承担,并且可能影响您后续依法可能获得的任何权益。请您慎重考虑。」 「滚!你们滚!」男人抄起墙边的扫帚,作势要打。工作人员后退一步,但记录仪依旧对准着。 「我们的告知义务已经履行。这是本次的《安全隐患告知书》副本,我们放在这里。请您为了自身安全,尽快做出正确决定。」 丁义珍听取着程度每周的汇报,面色平静。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合法合规」的程序和难以抗拒的现实压力,慢慢熬干这些「钉子户」的耐心和底气。他不急,时间站在他这边。每拖一天,那些废墟中的住户就更煎熬一分,而「光明新村」项目快速推进丶解决大部分群众困难的「政绩」,则越来越扎实。 光明新村那边拆迁的轰鸣声日夜不息,进展看似顺利,但丁义珍心头压着的另一块大石——山水集团那块地皮的旧帐——却纹丝不动,反而因为赵瑞龙那通嚣张的拒绝变得更加沉甸甸。每每想到赵瑞龙在电话里的咆哮和辱骂,丁义珍就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气恼和屈辱。软的不行,看来,非得用点非常手段不可了。 他想起了关于赵家的一些传闻。赵瑞龙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他二姐赵晓慧,还有几分顾忌。赵晓慧为人精明冷静,眼界比只会在汉东横冲直撞的赵瑞龙要高得多,也更能看清大局。 深夜,丁义珍那间法室内,檀香的气息比往日更浓。他换上道袍,脸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重复了与之前相似的繁琐准备后,他再次驱动「五鬼」。这次的目标明确:找到赵晓慧当前所在的具体位置,并带回与她气息紧密相连的媒介——头发。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小室内空气凝滞,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丁义珍闭目凝神,最终,几根微卷的丶保养良好的长发,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法坛上一个小巧的玉碟之中。 丁义珍拿起那几根发丝,入手微凉。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正是人深度睡眠丶潜意识活跃的时辰。 第 170章 赵晓慧出马 他铺开新的黄表纸,神情比之前更加专注,笔尖饱蘸特制的朱砂,随着他口中低沉晦涩的咒言,这是一道「入梦符」。他要将精心编织的「信息」和「恐惧」,直接植入赵晓慧的梦境深处。 符成,流光隐现。丁义珍将赵晓慧的发丝缠绕在符籙之上,指尖灌注强烈的意念,低喝一声:「去!」 符籙无火自燃,幽蓝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发丝与黄纸,化作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袅袅消散在空气中。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赵晓慧,眉头忽然无意识地蹙紧,陷入了梦境。 梦境异常清晰,甚至带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纪实感」: 她「看到」汉东省委大院,沙瑞金面色冷峻地签署文件,中央巡视组的专员神情严肃地进驻。「看到」巡视组调阅陈年档案,很快锁定了当年光明区土地违规审批的疑点,矛头直指丁义珍。紧接着,顺藤摸瓜,山水集团超低价拿地的内幕被揭开,赵瑞龙的名字频繁出现在调查笔录和证据链中。 梦境陡然变得紧张而危险。赵瑞龙在梦中惊慌失措,为了阻止调查继续深入,保住山水集团和背后的更多秘密,竟铤而走险,试图通过买凶杀人,除掉关键证人。然而,这一切正中下怀,成了对方精心布置的陷阱。警笛长鸣,赵瑞龙在交易现场被当场抓获,银色手铐在闪光灯下刺眼夺目。 随后是连锁反应般的崩塌:赵瑞龙被捕,他过往那些肆无忌惮的违法行为——非法集资丶贿赂官员丶强取豪夺丶在强大的审讯和证据面前被逐一揭露。汉东官场引发剧烈地震,大批与赵家有牵连的官员落马。风暴最终无可避免地卷向了已经退居二线丶但影响力犹存的父亲赵立春。梦中,她「看到」父亲被宣布「双规」时那瞬间苍老丶难以置信又带着深重悔恨的脸……整个赵家大厦,在梦中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赵晓慧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睡衣。她打开灯,房间里一切如常,但梦中那逼真的恐惧感和家族倾覆的绝望景象却挥之不去。她试图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荒诞的噩梦,但那种细节的清晰和逻辑的严密,让她感到莫名的心悸。 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梦境,几乎分毫不差地再次上演。恐惧被重复强化。 第三天晚上,噩梦如约而至,甚至增添了一些更令她不安的细节,比如弟弟赵瑞龙在审讯室里的崩溃哭喊…… 接连三天被同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折磨,赵晓慧的精神濒临崩溃。她再也无法用「偶然」来安慰自己。一种强烈的丶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她隐约觉得,这梦境是一种警示,是危险的预兆。 第四天上午,顶着浓重黑眼圈的赵晓慧,终于忍不住拨通了赵瑞龙的越洋电话。电话一接通,她甚至顾不上寒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瑞龙!山水庄园那块地皮的事,你处理得怎麽样了?赶紧把它摆平!不能再拖了!」 赵瑞龙正在自己的会所里享受着早餐,接到二姐这没头没脑丶语气严厉的电话,愣了一下,随即不满地嘟囔:「二姐?怎麽连你也提这事?烦不烦啊?」 赵晓慧心中一紧:「还有谁提了?」 「还能有谁?丁义珍呗!」赵瑞龙提起这个名字就火大,「前些天他跑到山水集团,找高小琴和祁同伟,张嘴就跟我要钱,说什麽要把当年地皮的差价补上!凭什麽啊?好几亿呢!我钱多烧得慌?拿这麽多钱去给那个王八蛋擦屁股?」 「你闭嘴!」赵晓慧厉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瑞龙!你怎麽还这麽不懂事?啊?那点钱,对现在的你,对咱们家来说,真的很多吗?!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一些:「丁义珍主动来找你要这笔钱,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说明他很可能收到了什麽确切的风声,感觉到了压力,想赶紧把自己当年的屁股擦乾净,把漏洞补上!这是在自救,也是在给我们递话!你不说赶紧顺着台阶下,配合他把这件事了结,还在那里斤斤计较那点钱?!你的眼光能不能放长远一点?!」 赵瑞龙被二姐罕见的严厉态度和一连串质问弄得有些懵,同时也被那句「命重要还是钱重要」给唬住了,语气软了下来,但仍有些不服:「二姐,你……你是不是听说什麽了?哪有那麽严重?沙瑞金才来几天,他能查到那麽久远的事?再说了,当初手续也不是完全说不通……」 「说得通?」赵晓慧的声音陡然拔高,梦境中父亲被带走的那一幕再次闪过脑海,让她不寒而栗,「瑞龙!你清醒一点!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什麽风向?沙瑞金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中央巡视组就在汉东!他们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呢!丁义珍当年批地有没有问题,你心里没数吗?一旦被他们盯上,顺藤摸瓜,山水集团这些年的帐目经得起查吗?你那些『生意夥伴』们,到时候是会保你,还是会赶紧跟你划清界限?」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忧虑:「挣钱很重要,但安全更重要!以咱们家现在的底子,缺那三五个亿吗?用这笔钱,买一个平安,买一个『历史问题妥善解决』,这买卖不值吗?难道非要等到梦里……等到真的出了事,家破人亡,才后悔莫及吗?」 赵瑞龙听着二姐从未有过的激动言辞,特别是那句「家破人亡」,让他心里也莫名地有些发毛。他知道二姐向来冷静理智,如果不是感觉到了极大的危险,绝不会这样失态。 「行了行了,二姐,你别激动。」赵瑞龙最终妥协了,语气里充满了不情愿和肉疼,「我知道了,我……我这就去联系丁义珍,答应他的要求,把事情平了,总行了吧?」 「立刻!马上!」赵晓慧强调,「别再拖了!态度好一点!这不是施舍,这是自救!明白吗?」 第 171章 断水断电断燃气 「是是是,我现在就联系,挂了啊二姐,你……你也注意身体,别瞎想。」赵瑞龙敷衍地安慰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把那「好几个亿」又掂量了无数遍。虽然极度不情愿,但二姐的警告,还是压过了他对金钱的贪婪。 丁义珍的专车穿过已经变得稀疏的棚户区外围,停在了临时开辟的施工通道口。眼前豁然开朗,但并非美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丶杂乱丶尘土飞扬的废墟。 丁义珍在几名区住建局丶拆迁办负责人的陪同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临时清理出的土路上。他穿着深色夹克,皮鞋上很快蒙上了一层灰。但他脸上没什麽不耐,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满意的神色,听着身边负责人略带兴奋的汇报: 「丁市长您看,东区这一片,上周就全部清空了,渣土也运走了大半,地面正在平整,为下一步勘探打基础。」 「西边那块,原本有四十多户,补偿款到位后,搬得很快,大陆集团的机械效率很高,现在基本也推平了。」 「总体进度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区域已经完成拆除和清运,剩下的主要就是集中在南边那一片,还有十几户没谈妥……」 丁义珍频频点头,偶尔插问一两句关于资金使用丶施工安全丶抑尘措施等细节。负责人一一作答,语气恭敬。丁义珍心中确实满意,这种大刀阔斧丶雷厉风行的推进速度,正是他想要的。 一行人边走边聊,渐渐接近了那片尚未拆除的区域。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你们讲不讲道理?!我们还住在这里!人还没死呢!凭什麽把水断了电也掐了?!这是要逼死我们吗?」一个中年男人沙哑的怒吼声。 「同志,您冷静点,听我解释。」这是拆迁办工作人员无奈而程式化的声音,「这里已经是施工核心区了,周边管道在拆迁过程中很多都损坏了,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继续供水供电,万一漏电丶水管爆裂,后果不堪设想!我们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 「安全着想?屁!你们就是变着法儿赶我们走!没水没电,你让我们怎麽活?喝风拉稀吗?!」另一个妇女尖利的声音加入。 「恢复供水!恢复供电!还有煤气!不然我们就去市里告你们!」几个声音附和着,情绪激动。 丁义珍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争吵的双方看到一群干部模样的人过来,尤其是认出了被簇拥在中间的丁义珍,声音顿时小了些,但眼神中的愤怒和敌意并未消退。 「丁市长!」拆迁办负责人像看到救星一样,连忙迎上来,低声快速汇报情况,「就是这几户,做不通工作。现在周边环境太差,我们担心出事,按规定断了水电。他们不干,非要恢复,还要求供气……」 丁义珍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说。他脸上换上了一副和蔼中带着威严的表情,看向那几户情绪激动的居民,有男有女,年龄都不小了,脸上写满了生活磨砺出的皱纹和此刻的愤懑。 「各位老乡,我是丁义珍,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的区委书记。」他声音洪亮,先表明身份,「大家先别急,有什麽困难,慢慢说,政府就是给大家解决问题的。」 那个最先怒吼的中年男人看到市长亲自来了,气势稍微弱了点,但语气依然冲:「丁市长,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们还在这住着,他们就把水电都给断了!没水没电,晚上黑灯瞎火,连口热水都喝不上,这日子还怎麽过?!他们这不是存心逼我们走吗?!」 旁边的大婶也抹着眼泪:「是啊,丁市长,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可这补偿的钱,实在是不够啊!我们老两口就指着这点房子了,搬走了,去哪儿安身?他们不给解决问题,还断我们的生计……」 丁义珍耐心地听着,不时点头,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叹了口气,语气显得语重心长:「老乡们,你们说的困难,我都听到了,也理解。将心比心,住得好好的,突然没了水电,搁谁身上都难受。」 他话锋一转,指向周围那片巨大的废墟和远处轰鸣的机械:「但是,大家也都看到了,这里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居民区了,是大型施工现场!安全隐患是实实在在的!那些挖断的管道丶裸露的电线丶不稳定的地质……我们工作人员担心大家的安全,暂时切断水电,是从最坏处着想,是为了避免发生伤亡事故啊!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至于煤气,那就更不可能恢复了。这里的煤气管道年代久远,老化严重,又在施工震动范围内,一旦泄漏,那就是爆炸!是要出人命的!为了绝对安全,煤气必须切断,没有任何商量馀地!」 钉子户们脸色变幻。 丁义珍察言观色,继续用商量的口吻说:「这样吧,我看大家生活也确实不方便。我提个折中的方案,大家听听看行不行?」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考虑到施工主要在白天进行,风险最大。从安全角度出发,白天,咱们还是按规定,断水断电。但是——」他故意拉长声音,「到了晚上,施工停止了,风险相对降低。我们可以安排专人,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从外围临时接管线过来,给大家恢复几个小时的供电供水,保证大家晚上的基本生活照明和用水需求。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这个提议出乎钉子户们的意料。白天断,晚上有,虽然还是不便利,但至少比完全断绝好得多。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低声嘀咕起来。 刚才那个中年男人迟疑地问:「那……吃饭怎麽办?没煤气,电也只是晚上有……」 第 172章 汇报工作 丁义珍立刻接话,显得很「体贴」:「这个问题我们也想到了。施工期间,因为断水断电断煤气,确实给大家的生活造成了不小的额外负担和开销。这样,政府给大家发一笔『临时生活困难补贴』!按户头发放,补偿大家这段时间的不便。用这个钱,你们乾脆多下点馆子,怎麽样?」 「补贴?能给多少?」有人心动了。 「具体标准,拆迁办的同志会按政策和大家谈,保证合情合理。」丁义珍含糊地保证了数额的吸引力,随即又把话题拉回核心,「不过啊,老乡们,话又说回来。发补贴是权宜之计,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又脏,又乱,又吵,还不安全。我看啊,大家最好还是搬出去,暂时租个安全丶乾净的房子住。对自己好,对家人也好。」 「搬走?」大婶立刻摇头,「我们搬走了,这房子怎麽办?你们万一趁我们不在,偷偷给推了,我们找谁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是啊!你们政府说的话,我们怎麽信?」其他人也附和,这是他们最深的顾虑。 丁义珍脸色一正,挺直腰板,声音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诚恳:「各位老乡!这话我丁义珍就放在这里——请你们相信政府,相信党!我们党做事,最讲诚信,最重承诺!我是咱们光明区的区委书记,我以我的党性和职务向大家担保:只要你们没有自愿签订拆迁协议,没有同意搬离,你们这房子,就绝对没人敢动一块砖!如果出现未经你们同意的强拆行为,你们直接去市委找我丁义珍!我负全责!」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将信将疑的脸,语气更加推心置腹:「大家信我这一次,怎麽样?搬出去,暂时避一避。这里环境太差,老人孩子住着,我们也心疼啊。」 先前那个中年男人态度明显软化了,但还是有实际困难:「丁书记,不是我们不信您……可搬出去,租房也是一大笔开销……」 丁义珍立刻抓住话头,显得极为「通情达理」:「这个好说!如果大家同意暂时搬出去住,那我们刚才说的『生活补贴』就别要了,直接折算成『临时住房安置补贴』!这笔钱,就是专门用来补贴大家在外租房的!拿着这钱,去附近找个条件好点丶安全点的小区租个房,不比在这废墟堆里强?等这边的事情彻底解决了,大家是回来,还是用补偿款做别的打算,都从容,对不对?」 「住房补贴……能有多少?」几个人眼睛亮了,互相交换着眼色。住在废墟里的滋味确实难受,如果能有笔钱出去租房子,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眼下的困境能缓解。 丁义珍看着他们意动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对拆迁办负责人使了个眼色。负责人立刻会意,上前开始具体讲解「临时住房安置补贴」的初步测算标准,虽然不算丰厚,但足以在附近租住一段时间。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和疑虑打消,这几户「钉子户」最终被说动了,同意先领取这笔补贴,暂时搬离,等后续再协商最终的拆迁补偿方案。 看着他们陆续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回去收拾东西丶办理手续,丁义珍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转身,对陪同的各级干部,尤其是拆迁办和现场管理人员,脸色重新变得严肃,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指令和告诫: 「都给我记住了!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施工要规范,围挡要牢固,对尚未搬离的住户,要保持沟通,态度要好!绝对不能发生强行驱逐丶暴力威胁的事情!更不准未经住户明确同意,就动他们的房子!老百姓信任我们一次不容易,我们不能对不起这份信任!」 「是!丁市长!」众人连忙应声。 丁义珍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专车。尘埃在车轮后扬起。 丁义珍低头查看,是秘书发来的几组照片和一段简短视频。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了光明新村工地:大面积已成平地的废墟丶矗立在废墟中的几栋孤零零的旧房丶轰鸣作业的机械丶临时搭建的拆迁指挥部丶以及他与那几户「钉子户」诚恳交谈的侧影。视频则是一段工地全景和拆迁过程的快剪,配上激昂的配乐,颇具冲击力。 丁义珍快速浏览了一遍,选了几张最能体现「进展迅速」丶「现场有序」丶「干部深入一线」的照片,连同那段视频,保存到手机里。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清了清嗓子,拨通了李达康办公室的专线。 「达康书记,您现在有空吗?我有些关于光明新村棚改项目的工作,想当面向您汇报一下。」丁义珍的声音恭敬而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沉稳的声音:「义珍啊,我现在有空,你过来吧。」 「好的,达康书记。」丁义珍应道,随即对司机吩咐:「去市委大楼。」 车子平稳地停在市委主楼前。丁义珍快步走进大楼,乘电梯直达李达康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安静肃穆。李达康的秘书小金早已等在电梯口附近,见到丁义珍,立刻迎上来,低声道:「丁市长,书记交代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好,谢谢金秘书。」丁义珍点点头,径直走到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而入。 李达康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批阅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丁义珍,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义珍来了,坐。你刚刚说有事情要汇报?是关于光明新村的?」 「是的,达康书记。」丁义珍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表情认真,「是关于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的进展,以及……当初项目停滞的一些原因。」 「哦?」李达康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去,目光落在丁义珍脸上,带着询问,「查明原因了?到底是什麽问题,能让一个民生项目拖上四年,纹丝不动?」 第 173章 汇报问题二 丁义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沉重和一丝无奈:「达康书记,其实说到底,还是老问题——拆迁意见不统一,补偿诉求与政策标准有差距。这几年,区里丶街道的工作人员,反反覆覆上门做工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大部分居民是理解支持的,但就是有那麽一部分,大概百分之十吧,诉求超出了政策范围,对补偿标准始终不满意,工作一直做不通。」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做不通,就拖着?拖了四年?要是拖出更大的矛盾,拖出群体性事件,谁负责?谁负得起这个责?」 丁义珍连忙表态,语气坚定:「书记批评得对!之前的工作确实存在拖沓丶畏难的情绪。所以,这次我接手后,深入调研,发现光明新村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那片区域乱拉电线现象严重,燃气管道严重老化锈蚀,消防通道堵塞,安全隐患触目惊心!随时可能发生火灾丶爆炸等恶性事故!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拆迁问题了,而是重大的公共安全隐患!」 他观察着李达康的脸色,继续道:「鉴于问题的严重性和紧迫性,我召集相关部门开了紧急会议,下定决心,不能再拖了!我们决定,对已经签订协议丶同意拆迁的绝大多数居民,立刻启动补偿款发放和搬迁工作,同时组织施工力量,对已经清空的区域,以最快速度进行拆除!先消除大部分区域的安全隐患,也为后续建设创造条件。」 李达康听到「拆除」二字,眼神陡然锐利:「拆除?义珍,我可要提醒你,原则和底线必须守住!绝对不能发生违法违规的强拆行为!现在上面三令五申,舆论环境又这麽敏感,一旦出事,那就是惊天动地!」 「这您绝对放心,达康书记!」丁义珍立刻保证,语气斩钉截铁,「我下了死命令!现场有公安丶街道丶住建多个部门联合监督,所有程序必须合法合规!补偿款不到位不拆,住户不自愿搬离不拆,手续不全不拆!谁要是敢违反,我第一个处理谁!我们绝对不能因为少数人的问题,损害政府的公信力,更不能给市委丶给您添乱!」 李达康脸色稍缓,但问题还在:「那……剩下那些不同意拆的居民呢?他们的房子怎麽办?总不能一直留在工地中间吧?」 丁义珍脸上露出一丝「经过艰苦努力取得进展」的表情:「书记,这个问题,我今天上午刚去现场协调过。我跟那剩下的居民面对面谈了。您看,」他边说边拿出手机,调出事先准备好的照片和视频,起身走到李达康办公桌侧面,将屏幕朝向李达康,「这是现场的情况。大部分区域已经拆平了,剩下的这几栋,确实很孤立,环境也很差。」 他滑动着照片,指着他与住户交谈的那几张:「我跟他们坦诚沟通了安全隐患的严峻性,也解释了政府的难处。最终,我们达成了一个初步共识:考虑到他们实际的生活困难,也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政府提供一笔临时住房安置补贴,让他们先搬出去,到附近租房过渡。同时,我以区委书记的名义向他们保证,只要他们不同意,他们的房子就绝对不动!」 李达康仔细地看着照片和那段快剪视频。画面中,大片的废墟丶有序的施工丶丁义珍与住户看似平和的交流……尤其是那视频,配上音乐,确实给人一种「雷厉风行丶攻坚克难」的观感。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一些,微微颔首:「嗯,现场看起来进展很快,你这个协调方法……也还算稳妥。既推进了主体工作,也照顾了少数群众的实际困难,避免了正面冲突。义珍同志,这件事,目前为止,处理得还算不错,抓住了关键,动作也快。」 丁义珍心中暗喜,但脸上依旧谦虚:「都是书记您指导有方,我们就是落实您的指示。不过……」他话锋一转,露出些许为难。 「不过什麽?」李达康问。 「不过,达康书记,这剩下的,恐怕是真正的『硬骨头』。」丁义珍叹了口气,「光明新村的拆迁补偿标准,已经是参照同类区域丶按照政策上限制定的了,实在没有更多的空间。我们不可能因为这极少数人的过高要求,就让步,否则,对已经搬走的那百分之九十多的群众怎麽交代?政策的严肃性丶公平性在哪里?」 李达康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担心的问题:「那你有什麽想法?总不能一直让他们住在工地里,或者一直补贴他们租房吧?那样新房什麽时候能开建?」 丁义珍似乎早有腹案,他坐回椅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商量的口吻:「书记,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强拆,绝对不行;无限期拖延,也不行;提高补偿标准,破坏政策公平,更不行。所以,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说出来请您把关。」 「你说。」 「我的想法是——『新旧结合,区别对待』。」丁义珍缓缓说道,「对于这最后少数实在无法达成一致的住户,他们的房子,我们不拆了。」 李达康眉毛一挑:「不拆了?那整体规划怎麽办?两栋破旧的小楼,夹在未来新建的高楼大厦中间,像什麽样子?美观吗?协调吗?」 「外观上,我们可以想办法。」丁义珍解释道,「在新建小区进行外立面和整体环境设计时,把这几栋旧房也纳入统一规划。对旧房进行必要的加固改造,消除结构安全隐患,然后对外墙进行重新粉刷丶装饰,甚至在风格上做一些巧妙的融合处理,力求在视觉上与新建部分保持协调。虽然做不到完全一样,但至少可以避免过于突兀,变成『城中疤』。」 「安全问题呢?」李达康追问,「老房子的管线丶结构,能和新建的一样吗?」 第174 章 我哪敢指示您啊? 「这个我们也考虑了。」丁义珍回答,「这几栋保留的旧房,水电燃气等所有管线,全部从新建小区的管网重新独立接入,彻底废弃老旧危险的原有管线。对房屋主体结构进行专业鉴定和加固,确保达到安全居住标准。这样一来,安全是有保障的。」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李达康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旧改和新建结合……保留少数,推进整体。义珍同志,你现在考虑问题,倒是越来越全面了,也懂得权衡利弊,寻求最大公约数了。」 丁义珍听出这不算批评,甚至带点肯定的意味,连忙谦虚道:「哎,书记,这也是被现实逼出来的,没有办法的办法。主要是考虑到,再拖下去,万一那片老房子真出了安全事故,或者矛盾激化,我们实在没办法向市委丶向老百姓交代啊。这个方案,至少能保证项目主体尽快开工,早日让大多数群众住上新房,也能把那少数遗留问题的影响降到最低,给后续解决留出时间和空间。」 李达康终于点了点头:「嗯,先按你这个思路去完善方案,做好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尤其是对保留旧房的安全改造和后续管理,要有详细可行的计划。方案成熟后,上市政府常务会研究。记住,稳定是第一位的,不能再出任何乱子。」 「是!达康书记!我一定认真落实您的指示,把方案做扎实,确保万无一失!」丁义珍郑重承诺,心里松了一口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丁义珍走出办公室,他刚沿着走廊走出没几步,私人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闪烁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脚步未停,走到走廊尽头一处相对僻静的窗边,这才接起电话,语气平淡:「喂?」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的声音,少了往日那股跋扈劲儿,刻意放得和缓,甚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亲热:「丁市长,是我,瑞龙啊。」 丁义珍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疏离的客套:「呦,赵大公子?稀客啊,怎麽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麽指示?」 赵瑞龙在那头乾笑两声,显然听出了丁义珍话里的刺,但他强压着不快,声音依旧努力维持着平和:「丁市长您这话说的,我哪敢指示您啊。是这样,您前几天在山水庄园提起的那件事……我回去之后,又仔细琢磨了琢磨,反覆思量,觉得……您说得确实在理,考虑得也周全。是我之前眼界窄了,光顾着眼前这点小利,没看清大局。」 赵瑞龙只好继续往下说,语气更加「诚恳」:「所以啊,我这不是……亲自到汉东来了嘛!就是想当面跟丁市长您再聊聊,把这件事彻底……落实了。您看,您今晚有没有空?咱们找个安静地方,坐下来,好好商量商量具体的……操作细节?我保证,这次一定配合好市里的工作!」 丁义珍听着赵瑞龙这番与前几日判若两人的「表态」,心里冷笑。什麽「琢磨琢磨」丶「思量思量」,不过是赵晓慧那个噩梦起了作用,逼得这位纨絝公子不得不低头罢了。他脸上却没什麽表情,语气也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远: 「赵公子啊,这个事……其实没什麽好『商量』的,更谈不上『操作细节』。」 赵瑞龙那边明显愣了一下:「丁市长,您这是……」 丁义珍打断他,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不容置疑:「这件事很简单,性质也很明确。就是当年土地出让过程中,山水集团发展资金不充足,考虑到当时的汉东改革,经济发展需求,贷款给山水集团拨地。现在,山水集团发展起来了,那麽当初欠的钱连本带利还上,这都是正常业务往来。所以,你要是真的考虑清楚了,决定配合政府工作,那就直接带着钱——该补的差价,去市国土资源局,按他们的要求和流程,把该补缴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款项,一次性足额缴清就行了。帐目清楚,手续完备,事情自然就了结了。」 他仿佛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却像一把软刀子:「哦,对了,赵公子,差点忘了提醒你。这笔钱拖欠了这麽多年,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土地出让合同的约定,滞纳金或者说是资金占用利息,也是要一并计算补缴的。咱们都是守法的企业和公民,可不能占国家一分一毫的便宜,你说是不是?该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承担;该补的,一分都不能少。」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能听到赵瑞龙陡然变得粗重起来的呼吸声。显然,丁义珍这轻描淡写却咄咄逼人的「提醒」,完全超出了赵瑞龙的预期。补差价已经让他肉痛不已,现在居然还要算利息?!这简直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还要问他要纸! 丁义珍仿佛没感觉到对方的沉默和濒临爆发的怒火,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带上了几分「我很忙」的敷衍:「好了,赵公子,我这边马上还要跟达康书记汇报其他重要工作,时间很紧。具体缴款的事宜,国土资源局的同志会跟你对接。就这样吧。」 说完,不等赵瑞龙再有任何反应,丁义珍乾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例行公事。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向电梯走去。 而在电话的另一端,汉东某家顶级会所的豪华套房里,赵瑞龙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刚才强装出来的和缓与「诚恳」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扭曲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羞辱感。 「他妈的!什麽东西!」赵瑞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把钱给你补上,已经是看在二姐的面子上了!是老子赏你的!」他低声嘶吼,胸口剧烈起伏,「还敢跟我要利息?!丁义珍!你他妈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给脸不要脸!」 第175 章 按现在的市价补? 极度的愤怒和一种被彻底藐视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他猛地扬起手臂,将那部价值不菲的定制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对面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墙面! 「砰——哗啦——!」 一声巨响伴随着零件碎裂的刺耳声音,手机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外面的保镖和助理,但他们听着房间里传来的粗重喘息和压抑的咆哮,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进去触霉头。 赵瑞龙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瞪着地上那堆残骸,仿佛那就是丁义珍被砸碎的脑袋。补钱?还要利息?丁义珍轻飘飘几句话,就像是在他心口剜肉,还要撒上一把盐!这笔帐,他赵瑞龙记下了!迟早,他要让丁义珍连本带利,百倍千倍地吐出来! 丁义珍离开市委大楼,坐进车里,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略一沉吟,拿出手机,拨通了区国土资源局局长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局长略带谨慎的声音:「丁市长,您好。」 「刘局,有件事跟你打个招呼。」丁义珍开门见山「山水集团总部那块地,你还有印象吧?」 电话那头的刘局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应道:「山水集团……总部那块地?哦,有印象,有印象,在光明区核心地段嘛,面积不小。丁市长,是那块地有什麽问题吗?」 「问题倒谈不上。」丁义珍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当初那块地,性质上有些特殊,办理手续的时候,是以『扶持重点企业丶盘活闲置工业用地』的名义操作的。价格呢,也是考虑了历史因素和当时的政策。不过,当时山水集团资金也紧张,所以采取了一种变通的方式——算是『首付加长期贷款』的模式吧。他们先付了一部分,剩下的,算是欠着政府的,约定了还款期限和利息。」 刘局长在电话那头听得有些懵。山水集团那块地?他作为国土资源局长,对市区内重要的土地交易档案不能说倒背如流,但大致情况是清楚的。他印象里,那块地当初是以极低的「工业用地转型」价格协议出让给山水集团的,手续虽然有些模糊地带,但白纸黑字,出让金是一次性付清的,哪来的「贷款」和「欠款」?但他不敢直接质疑,只是迟疑地问:「丁市长,您的意思是……山水集团现在,联系您说要……还这笔『贷款』了?」 「嗯,」丁义珍应了一声,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们集团的老总亲自跟我通了气,表示现在集团发展好了,资金充裕了,想把当年的尾款和利息一并结清,不留历史包袱,也体现企业的社会责任感。这是好事啊。」 刘局长脑子飞快转动,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丁市长亲自过问,并且定性为「还贷」。他连忙顺着话头问:「那是好事,是好事!那……丁市长,我们这边该怎麽配合?是按当初的……『贷款』协议来核算吗?这本金和利息……」 「具体数字,你们国土资源局是专业部门,档案也齐全。」丁义珍指示道,「你们按照当初那块地的实际市场价值,扣除他们已支付的部分,计算出剩馀的本金。利息嘛,就按照国家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从应付款之日起计算到如今。算清楚,列个明细,准备好相关的补充协议或者变更文件。等山水集团的人联系你们,就按这个来办理交接手续。」 刘局长还是有些不确定,试探着问:「丁市长,这『当初的实际市场价值』……是按现在的评估标准往回推算?还是……」 「刘局,」丁义珍打断他,语气稍微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人家是十年前买的东西,你让人家按现在的市场价往回补,你觉得合适吗?要讲道理,也要尊重历史。就按当年同地段丶同类型土地的市场公允价格来计算。明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刘局长立刻心领神会。按「当年」的市场价,而不是按现在飙升后的价格,这听起来好像「优惠」了,但实际上,当年那块地从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其「公允市场价」与山水集团实际支付的「工业用地价」之间的差额,依然会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还要算上十年的利息!丁市长这是要把山水集团当年占的便宜,连本带利丶名正言顺地全掏出来! 「丁市长,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们马上组织专人,调阅所有原始档案和当时的地价资料,严格按照您指示的原则,核算清楚!」刘局长语气变得坚决。 「嗯,」丁义珍语气缓和了些,「还有,这笔钱一旦到帐,立刻转入区财政指定的专用帐户。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能动用。光明区后续可能还有其他涉及土地整理和历史遗留问题处理的工作需要资金,这笔钱要备着。」 「是!丁市长!我们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执行,专款专用,严加监管!」刘局长再次保证。 挂断电话,丁义珍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识趣地没有发问,缓缓启动车子。 而电话那头的区国土资源局刘局长,放下电话后,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他在办公椅上坐了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山水集团那块地……他印象太深了,当年就是一笔典型的「擦边球」交易,以极低价格出让,后来才通过各种手段变更了性质和容积率。局里的档案他大致有数,根本没有什麽「贷款协议」! 他立刻起身,走到档案室,亲自调出了山水集团总部地块的所有卷宗。厚厚一摞资料摊在桌上,他戴上老花镜,一页页仔细翻阅。果然,出让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明土地出让金总额,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附件里有银行的付款凭证复印件。价格一栏,赫然是一个低到令人咂舌的数字。至于「贷款」丶「欠款」丶「利息」这些字眼,连影子都没有。 第 176章 多少? 刘局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陷入了沉思。丁市长亲自打电话,言之凿凿地说有「贷款」,还指示按「当年市场价」补差价丶算利息……这用意再明显不过了。丁市长这是要借「清理历史欠款」之名,让山水集团把当年吃到嘴里的巨额利益吐出来!而且,还要做得「名正言顺」,做成是「企业主动还款」丶「政府依法清收」! 他想起了前段时间,丁市长亲自督办,追缴了好几笔陈年土地欠款,也处理了几起违规的土地性质变更手续,手段雷厉风行。看来,这次是又把目标对准了山水集团这块最难啃丶也最肥的骨头了。 「丁市长这是……要动真格的啊。」刘局长低声自语,心里既感到压力,也隐隐有些佩服丁义珍的胆量和手腕。山水集团背后是谁,汉东稍微有点级别的人都知道。丁义珍敢这麽干,要麽是有恃无恐,要麽就是被逼到了墙角,不得不放手一搏。 他不再犹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电话:「小张,你过来一下,带上山河路201号地块,也就是山水集团总部地块的所有原始扫描件和当时的地价基准文件。另外,通知法规科和土地利用科的负责人,马上到我办公室开会,有紧急工作布置。」 很快,几名骨干被召集到局长办公室。刘局长没有明说丁义珍的电话,只是严肃地交代:「接到上级指示,要对一些历史遗留的土地出让项目进行规范清理。山河路201号地块是重点。我们现在要重新审核这份出让合同,基于当年同地段同类土地的基准地价和市场交易情况,核算出该地块当年的合理市场出让总价。然后,对比山水集团实际支付的价格,计算出差额。」 google搜索twkan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有些不明所以的下属,加重语气:「这个差额,在接下来的补充协议里,要体现为山水集团当年因资金困难,向政府申请的『土地价款分期支付』的未付部分,也就是『贷款』本金。同时,按照国家相关规定,计算这笔『贷款』从应付之日起到现在的资金占用费,也就是利息。所有计算必须有据可查,合乎法规,经得起审计和检验!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完整的核算报告丶拟定的《土地出让价款补充协议》草案,以及相关的法律意见!」 下属们面面相觑,但看局长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知道这不是玩笑,立刻领命而去。 第二天上午,山水集团的总裁高小琴,果然亲自带着两名法务和财务人员,来到了区国土资源局。接待她们的是刘局长亲自指定的副局长和业务科长。 双方在会议室落座,寒暄过后,高小琴笑容优雅地开口:「王局,李科,这次过来,是受我们赵总之托,也是按照丁市长的指示,来处理一下我们集团总部地块的一些历史手续问题。听说……是关于一些未结清的款项?」 国土资源局的王副局长推了推眼镜,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语气客气但公事公办:「高总,欢迎。关于山河路201号地块,我们局根据档案清查和上级要求,确实发现了一些需要完善的手续。主要是当年土地出让价款的支付方式,在档案记录上存在一些不清晰的地方。经过我们重新核对当年的地价政策和市场情况,并与贵集团早期的一些沟通记录比对,我们认为,当初可能采取了一种『首付加延期支付』的变通方式。」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她带来的法务和财务人员也竖起了耳朵。 王副局长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数字:「根据核算,当年该地块的合理市场出让总价应为3亿元。贵集团在签约时支付了2000万元,这可以视为『首付款』。剩馀的2亿8千万元,根据当时的约定,视为贵集团向政府财政的『借款』,约定了分期偿还和利息。」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高小琴的反应,继续道:「现在,这笔『借款』的本金2.8亿,加上按照国家规定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以及相关土地登记丶性质变更产生的规费丶滞纳金等,截止到今天,总计需要补缴的款项是……」他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报出一个数字:「4亿3千8百零3万元左右。这是详细的核算清单和《土地出让价款补充协议》草案,请高总过目。」 高小琴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只扫了一眼汇总数字,脸上的笑容就有些维持不住了。4个亿!远远超出了赵瑞龙之前估计的价格上限!而且,这还只是补缴款项,后续如果这块地再有什麽变动,恐怕代价更大! 她带来的财务总监快速浏览着核算明细,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低声对高小琴说:「高总,这利息计算……还有这些规费丶滞纳金……叠加起来太高了。而且,当初我们支付的就是全款,合同上……」 高小琴抬手制止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震动和为难。她转向王副局长,勉强笑道:「王局,您看……这个数额,确实有些出乎我们的预料。而且,关于『贷款』的说法,和我们集团内部的记录有些出入……您看,能不能……稍微通融一下?或者,我们再和丁市长沟通一下?」 王副局长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微笑,语气却不容商量:「高总,这个核算结果是严格按照政策和历史资料得出的,经过了多轮审核。丁市长也非常关注这件事,要求我们依法依规丶妥善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如果贵集团对核算结果有异议,可以按照程序申请覆核,但需要提供充分的证据材料。至于和丁市长沟通……」他笑了笑,「我们只是执行部门,具体政策层面的问题,恐怕还需要贵集团直接和市领导沟通。」 高小琴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对方已经把门关死了,一切都要按丁义珍划下的道来走。四个亿……赵瑞龙知道了,还不得炸了? 第 177章 那,交还是不交啊? 她脸上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站起身,对王副局长抱歉地说:「王局,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情况……我需要立刻向我们赵总汇报一下。您看,我能不能先借用一下会议室,打个电话?」 「当然可以,高总请便。」王副局长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自己的人暂时退出了会议室,留下高小琴和她的两名手下。 门一关上,高小琴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虑和凝重。她走到窗边,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四个亿……丁义珍这是要把山水集团扒下一层皮啊!这电话,该怎麽跟赵瑞龙打?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麽颤抖,按下了赵瑞龙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赵瑞龙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喂,高总,事情办得怎麽样了?」赵瑞龙的语气还算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要「破财消灾」的现实,只求快点完事。 高小琴喉咙有些发乾,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带着职业性的柔和,但尾音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飘:「赵总……我……我现在正在光明区国土资源局。」 「嗯,然后呢?他们怎麽说?要补多少?」赵瑞龙的语气依旧随意,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高小琴闭上了眼睛,几乎是咬着牙报出了那个数字:「赵总……他们核算出来的金额是……四亿三千八百多万。」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让高小琴的心往下沉一分。 几秒钟后,赵瑞龙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瞬间爆发的怒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多……多少?!四亿多?!高小琴你再说一遍?!那块破地他妈的这麽值钱?!他怎麽算的?!抢银行啊?!」 高小琴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震得耳膜发麻,她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等赵瑞龙的怒吼声稍微平息,才连忙解释道,语速飞快,生怕再刺激到他:「赵总,他们……他们是按当年同地段商业用地的『市场公允价格』算的,说是……三个亿。扣掉我们当初付的……两千万,本金就是两亿八千万。然后……然后按照国家规定的利率算了这十来年的利息,还有……还有土地性质变更的手续费丶滞纳金丶各种规费……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就是……就是这个数了。清单在这里,算得很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市场价?三个亿?利息?滞纳金?!」赵瑞龙在电话那头重复着这些词,每一个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他暴跳如雷,「放他娘的狗屁!当初那就是块没人要的破地!工业用地!是他丁义珍求着我们山水集团去盘活的!现在跟老子算市场价?还他妈算利息?丁义珍!这个王八蛋!他真是在找死!赤裸裸地敲诈!勒索!」 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隔着电话都能想像出他此刻面目狰狞的样子。高小琴甚至能听到那头传来什麽东西被狠狠砸在桌子上的闷响。 高小琴屏住呼吸,不敢接话。她知道赵瑞龙的脾气,此刻任何言语都可能成为新的导火索。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待着他这阵雷霆之怒过去。 足足过了将近一分钟,电话那头粗重的呼吸声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压抑的火山即将喷发前的危险气息。赵瑞龙的声音重新响起,阴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个丁义珍……他这是要往死里整我啊……」 高小琴这才小心翼翼地丶带着请示的口吻,低声问道:「赵总……那……那现在我们怎麽办?这钱……是交,还是不交?」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显然,四个多亿,即使对财大气粗的赵瑞龙来说,也绝不是可以随手挥霍的小数目。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颜面,是尊严,是一种被彻底羞辱和勒索的耻辱感。交了,等于向丁义珍低头认输,承认了这笔莫名其妙的「欠款」,以后在汉东还怎麽混?不交……沙瑞金丶中央巡视组……这些名字像幽灵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还有二姐赵晓慧那严厉的警告…… 「你……」赵瑞龙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极度的不甘和挣扎,「你先在那里等着。什麽也别答应,什麽都别签。等我电话。」 说完,不等高小琴回应,电话便被乾脆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高小琴缓缓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看着会议桌上那份刺眼的核算清单,又望了望紧闭的会议室门,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丁义珍这一招太狠了,不仅是要钱,更是把山水集团和赵瑞龙架在火上烤。交钱,是割肉饲虎,后患无穷。 四个多亿!这个数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每想一次,心口的绞痛就加剧一分。这不仅仅是钱,这是对他赵瑞龙权威的赤裸挑衅和羞辱!丁义珍算什麽东西?当年不过是他赵家老爷子手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现在居然敢张开血盆大口,反咬主人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赵晓慧略显疲惫但依旧冷静的声音,背景很安静:「瑞龙?这个时间打来,出什麽事了?」 「二姐!」赵瑞龙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委屈,「还是那块地皮的事!丁义珍那个王八蛋,他……他简直是疯了!你知道他开口要多少钱吗?」 赵晓慧的声音很平静,似乎早有预料:「他要多少?」 「二姐,丁义珍这王八蛋狮子大开口,价值三个亿的地,他居然敢找我……找我要……」赵瑞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个数字,「四亿三千多万!四亿多啊二姐!他还跟我算利息!算他妈十几年前的利息!这不明摆着是敲诈勒索吗?!这钱……这钱非得交吗?啊?就由着他这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这是明抢!当我们赵家是冤大头?这里面多少弯弯绕绕他丁义珍不清楚?没有我们,他能有今天?现在倒跟我算起市场价了!」 第 178章 钱不够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发泄着积压的怒火和不甘。 赵晓慧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一如既往的平静:「瑞龙,帐不是这麽算的。你现在眼里只有那多出去的一亿三,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不按这个『市场价』交钱,明天等着我们的会是什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赵瑞龙不服:「能是什麽?他丁义珍还敢撕破脸不成?他屁股底下的屎不比我们少!」 「正是因为他屁股不乾净,现在才更要『乾净』地处理这件事。」赵晓慧打断他,语气加重,「最近风向不对,你没感觉吗?」 赵瑞龙心里一凛,但嘴上还是硬:「那我们岂不是白白被他敲诈?」 「这不是敲诈,这是交易,是保险。」赵晓慧一字一句地说,「用这笔钱,买一个眼下平安落地。瑞龙,钱没了可以再赚,凭咱们家的根基,机会多得是。但人要是进去了,或者被盯死了,有多少钱都没用。你那些生意,经得起翻吗?」 「不是……二姐!」赵瑞龙急了,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四亿多!不是四百万!四千万!那是我……是我们辛辛苦苦这麽多年,担着风险,一点一点挣来的!都给他了?那我成什麽了?我他妈不成了给他丁义珍打工的了?!白忙活一场,还倒贴?!」 他无法理解,一向精明强干丶从不吃亏的二姐,怎麽会做出如此「懦弱」的决定。 电话里传来赵晓慧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但那叹息里没有软弱,只有一种更深沉的丶看透局势的无奈和决断。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赵瑞龙那被金钱和愤怒蒙蔽的心上: 「瑞龙,你听我说。你现在,缺那四亿多吗?」 赵瑞龙语塞。他当然不缺,他的财富早已是常人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但这不一样!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 赵晓慧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语气骤然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寒意:「你现在需要想清楚的,不是这四亿多值不值,而是——你是想继续拿着这些钱,在外面逍遥快活,享受人生,还是……想留着它们,等将来进去吃牢饭的时候,当个念想?」 「进去?吃牢饭?」赵瑞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尖锐起来,「二姐!你……你这话什麽意思?不至于吧?!他丁义珍能有那麽大本事?沙瑞金还能听他的一面之词?」 「至于不至于,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赵晓慧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醒,「瑞龙,有些事,看不清形势,就是最大的危险。丁义珍敢这麽明目张胆地要钱,而且一开口就是天文数字,背后意味着什麽?他是在给自己找退路,也是在给我们递话——要麽破财消灾,把旧帐抹平;要麽,他就可能把旧帐翻出来,交给该看的人看!」 赵瑞龙握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二姐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大部分的怒火,难道,汉东的天,真的要变了?丁义珍……真的已经拿到了能威胁到赵家的东西? 最终,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憋屈和妥协: 「……好吧。」 他咬了咬牙,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后半句: 「……这次,就……便宜他了。」 电话那头,赵晓慧似乎轻轻舒了口气,但语气依旧没有放松:「立刻让小琴交钱,拿回所有凭证,要收据,要正规票据,让整个过程看起来就是一桩迟了些年的丶合规的土地转让交易。然后,近期不要再和丁义珍有任何私下接触。沉一段时间汉东的水,以后尽量少趟。」 「知道了。」赵瑞龙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颓然坐倒在真皮沙发里,看着地上水晶菸灰缸的碎片,眼神空洞。四个多亿……就这麽没了。被丁义珍轻飘飘几句话,就拿走了。 他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声音沙哑而阴沉: 国土资源局的会议室里,高小琴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赵瑞龙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赵总。」 电话那头传来赵瑞龙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暴怒,却透着一股极力压抑后的阴沉和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认命的颓然:「高总……钱,给他们。」 高小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决定,心头还是猛地一沉。四个多亿,就这麽……给出去了?她忍不住确认了一遍,声音带着一丝迟疑:「赵总,真……真给啊?」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似乎短促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甘和憋屈:「给吧。丁义珍现在就是条疯狗,还是条知道往哪儿咬能疼死人的疯狗。不给,他能天天变着法子恶心我们,咬着不放。算了……就当喂狗了,省得他再叫唤。」 高小琴听出了赵瑞龙话里那股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意味。她知道,能让赵瑞龙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决定,背后承受的压力和权衡必定巨大。她不再多问,转而汇报现实困难:「赵总,我明白了。不过……公司帐上的流动资金,我之前接到您通知就开始筹措了,但确实没想到最后核出来的数目这麽大。目前……只能调动出三个亿左右。」 「还差多少?」赵瑞龙问,声音闷闷的。 「还差一亿三千八百多万。」高小琴精确地报出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能听到赵瑞龙粗重的呼吸声。显然,即便对于他,一下子再抽调这麽大一笔现金,也绝非易事,肉痛是肯定的。过了几秒,他沙哑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剩下的,我想办法。你让财务查收,我让刘新建那边……尽快转过去。」 刘新建?高小琴心里一动:「好的,赵总。我这边等款子到齐,就立刻办理。」 第 179章 咬牙切齿的认了 挂了电话,高小琴面色凝重地对随行的财务总监低声吩咐了几句。财务总监点点头,立刻开始联系集团财务,并紧盯帐户变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高小琴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逐渐升高的日头,心情复杂。四个多亿,就这麽流出去,即便不是她的钱,也让她感到一阵阵心惊肉跳。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财务总监凑过来,确认:「高总,款项全部到帐了,一分不少。」 高小琴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微笑,起身整理了一下套裙说:「请王局长过来吧,我们可以办理后续手续了。」 很快,王副局长带着几名业务骨干重新回到会议室。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繁琐而严谨的文书工作。核对金额丶签署一份份补充协议和文件,包括那份新鲜出炉的丶追溯到十年前的「土地价款分期支付/贷款协议」丶开具各类票据和凭证丶更新土地登记信息…… 高小琴带来的法务和财务人员一丝不苟地审阅着每一份文件,确保没有任何文字陷阱或后续隐患。王副局长这边也配合得异常「高效」和「规范」,所有流程一路绿灯,但该有的步骤一个不少。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签字丶盖章丶扫描丶录入系统……时间在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声中流逝。高小琴端坐在那里,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但内心并不平静。她看着那一摞摞即将把四个多亿划走的文件,仿佛看到了丁义珍那张贪得无厌的嘴脸。 足足忙碌了一上午,当最后一份文件签署完毕,系统显示所有款项已确认入财政专户,相关土地登记信息已完成时,高小琴才暗暗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感到一阵的疲惫。 她站起身,伸出手与王副局长握了握,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强调:「王局长,这次……可是把所有的手续,都办得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了啊。白纸黑字,款项两清。希望……以后不会再因为这块地,有什麽历史遗留问题找上我们山水集团了。我们集团,可是经不起这样一次次地『配合工作』了。」 王副局长脸上挂着官方的笑容,握手的力度适中,语气肯定:「高总您绝对放心!这次我们是严格按照政策和法规,彻底理顺了山河路201号地块的所有权属和价款问题。所有档案齐全,流程合规。您看,连当初那份『分期付款协议』的缺失附件我们都补全了。以后这块地,就是完完全全丶合理合法属于山水集团的资产,不会再有任何纠葛。」 他把「分期付款协议」几个字说得自然无比,仿佛那真是十年前就存在的文件。 高小琴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对方听懂了自己的暗示,也给出了承诺。她点了点头:「那就好。王局长和各位同志辛苦了,忙了一上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高总慢走,我送送您。」王副局长客气地陪同高小琴一行走向电梯。 「王局留步,不用客气。」高小琴在电梯口停步「再见。」 「高总再见。」 车子驶离国土资源局大楼。高小琴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打给赵瑞龙汇报。她知道,此刻的赵瑞龙,需要时间独自消化这份巨大的憋屈和损失。她只是给赵瑞龙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赵总,手续已全部办妥,款项已付清。」 山水庄园,夜色已深,窗外竹影婆娑,流水潺潺,衬得室内更加静谧。祁同伟半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领口微敞,眉头却微微锁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晶莹的酒杯。 高小琴坐在他对面,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放下杯子,看向祁同伟,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分享重大秘密的口吻: 「厅长,今天……我去区国土资源局,把那块地的手续彻底了了。」 祁同伟转动酒杯的手指停住了,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哦?赵瑞龙……他真点头了?真同意补那个钱?」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探究。以他对赵瑞龙的了解,要让这位爷从口袋里掏钱,尤其是掏这麽大一笔钱,难于登天。 高小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何止是点头……他是咬牙切齿地,认了。不光认了要补的『本金』,连丁义珍算出来的那些……利息,一分不少,全都交了。」 「利息也交了?」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更感兴趣了,「光利息……都得不少吧?」他知道差额巨大,但具体数额,他也不清楚。 高小琴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一个亿。」 「多少?!」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一个亿?!利息就一个亿?!赵瑞龙……他就那麽心甘情愿地……掏了?!」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补差价或许还能用「纠正历史问题」搪塞,可这高达一亿的利息,分明就是丁义珍挥起的鞭子,是赤裸裸的挑衅,赵瑞龙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怎麽会咽下这口气? 高小琴意味深长的笑了,摇了摇头:「心甘情愿?厅长,您说可能吗?我认识他那麽长时间,什麽时候见他吃过这种亏?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他那边在滴血,后槽牙怕是都咬碎了几颗。但……他就是掏了。」 祁同伟脸上震惊的神色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索所取代。他拿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着灯光,像是晃动的血。「哈……」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这个丁义珍……现在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能让赵瑞龙这个无法无天丶视财如命的混世魔王,把吃到嘴里的肥肉连皮带利息吐出来……这本事,可是见风长啊。一个亿的利息……他丁义珍是真敢要,赵瑞龙也是真舍得给。」 第 180章 中纪委主任锺小艾 他看向高小琴:「赵瑞龙之前,不是还指着丁义珍的鼻子骂,恨不得生吞了他吗?怎麽这才几天功夫,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乖乖把钱补上,还附送一个亿的大礼包?这中间……发生了什麽?」 高小琴端起酒杯,又放下,似乎这件事背后的蹊跷也让她颇费思量:「据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是二姐的命令。」 「赵晓慧?」祁同伟的瞳孔微微一缩。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赵立春的二女儿,是赵家实际上的财务大管家和智囊之一,比赵瑞龙沉稳精明得多,在赵瑞龙面前说话很有分量。「她怎麽知道这件事的?又为什麽会下这样的命令?」 「具体怎麽知道的,我就不清楚了。」高小琴摇摇头,眼神里也带着疑惑,「可能是丁义珍那边直接联系了她?也可能是通过别的渠道递了话?但结果就是,二姐发了话,而且语气非常坚决,不容置疑。赵总天不怕地不怕,但对他这个二姐,还是……比较听劝的。」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咱们这位丁副市长……这次是抱对大腿了,或者说,踩准了点。」祁同伟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还真只有赵晓慧,才能治得住赵瑞龙这头犟驴。」 高小琴深有同感地点头:「谁说不是呢?我跟赵总打交道这麽多年,可没见他吃过亏,特别是这次这样,被人捏着脖子,硬生生掏出四个多亿,其中还有一个亿是明摆着的『罚款』……真是头一遭。我现在对丁市长的手段,是真心有点……佩服了。」 「看来,以后对这位丁市长,咱们也得……重新掂量掂量了。」祁同伟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意味深长。高小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中央巡视组进驻汉东已有多日,虽未大张旗鼓,但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把悬于顶上的利剑,让不少人心里那根弦时刻绷着。 丁义珍正在办公室听取关于光明新村项目最新资金使用情况的汇报,秘书轻手轻脚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紧张,附耳低声道:「丁市长,中央巡视组的钟小艾主任,带着两位同志,已经到了外面,说要见您。」 丁义珍面色如常地对汇报的下属道:「先到这里,具体细节回头再议。」下属识趣地立刻收拾文件退了出去。 丁义珍整了整衬衫领口和西装外套: 「哎呦,锺主任!欢迎欢迎!什麽风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快请进,请进!」丁义珍笑容满面,又吩咐秘书沏茶。 锺小艾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与同行的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她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视了一下这间宽敞却并不奢华的副市长办公室,最后落在丁义珍脸上,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但直奔主题:「丁市长,打扰了。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找您了解一些情况。」 丁义珍在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显出倾听和配合的姿态,脸上笑容不变:「了解情况?锺主任您太客气了,有什麽需要了解的,您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我们京州的工作,有什麽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巡视组的领导多批评指正。」 锺小艾没有接他这番客套,直接从随身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的复印件,放在茶几上,手指轻轻点了点:「丁市长,根据赵德汉本人的交代和一些外围线索,他提到曾接受过来自京州方面的贿赂,其中指向了您。这件事,您怎麽看?」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他摊了摊手:「锺主任,赵德汉这个案子……省反贪局不是已经有明确结论了吗?我是清白的,是被人诬告陷害的!这件事,从头到尾的调查过程,包括最后还我清白的结论,您的爱人——侯亮平同志,他是最清楚的啊!当时不是他下令抓捕我的吗?您要想了解最详细的情况,直接去问侯亮平同志,不是更直接丶更准确吗?」 锺小艾面色不变,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暗示,继续平静地说道:「赵德汉的案子,牵涉面可能比当时结论显示的更广。我们掌握的新情况显示,不仅涉及您,还牵扯到另一个人——蔡成功,也就是116大风厂事件的关键当事人。」 「蔡成功?」丁义珍眉头一皱,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耐,「锺主任,蔡成功这个人,现在不是在省反贪局的调查和控制之下吗?侯亮平同志亲自在提走的。人,在反贪局手里;卷宗,在反贪局档案室。您来问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我这边早就移交了,后续情况我真不清楚。」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态从刚才的「配合」变得略显疏离。 「我们巡视组只是想更全面地了解情况,毕竟116事件和后续的大风厂问题,最早是由您这边介入处理的,一些初始情况和背景,您肯定比旁人更了解。」锺小艾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目光紧紧锁定丁义珍。 丁义珍指了指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电脑屏幕:「锺主任,我理解巡视组工作的严谨性。但是,您看看我这……京州最近这段时间,大事小情不断,哪一样不是千头万绪,压力重重?我真是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关于大风厂的所有事情,原始卷宗丶调查报告丶会议纪要,所有能公开的材料,都在市档案馆和相关部门存着呢,完全公开透明。您和巡视组的同志如果有兴趣丶有时间,随时可以去调阅,想怎麽看就怎麽看。至于我本人……」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直接甚至有些生硬,「实在没有多馀的时间和精力,陪您在这里……重复讨论一些已经移交丶并且由专门机关负责的旧案细节。我的工作重点,是解决京州老百姓当前面临的现实问题。」 第 182章 我只是想了解情况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滞。丁义珍端起秘书刚送进来的茶,吹了吹,慢慢喝着,不再主动开口,摆出了送客的姿态。 锺小艾与同行的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站起身,语气依旧平稳:「好的,丁市长,您工作忙,我们理解。今天就不多打扰了。如果后续有需要,可能还会再来向您请教。」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随时欢迎锺主任指导工作。」丁义珍也站起身,脸上重新挂起公式化的笑容,亲自将三人送到办公室门口,礼节周全,但态度分明。 看着锺小艾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丁义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关上门,快步走回办公桌前,脸色阴沉,拿起那部红色电话,直接拨通了李达康办公室的专线。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李达康沉稳的声音:「义珍?」 「达康书记,」丁义珍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恼火和一丝嘲讽,「咱们上面下来的这些同志,工作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有意思得很啊!」 「哦?怎麽了?巡视组找你了?」李达康的声音警惕起来。 「何止是找了,是直接登门『请教』来了。」丁义珍语速很快,「中纪委的钟小艾,侯亮平的爱人!拿着赵德汉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有蔡成功,来问我!您说可笑不可笑?侯亮平和蔡成功是发小同学,关系匪浅,他查大风厂的时候不知道避嫌;现在侯亮平自己惹了一身骚,停职反省,他老婆,中纪委的干部,又来查同样的事,同样不知道避嫌!这夫妻俩,是把规矩,把组织程序当成自家后花园了吧?」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沉了下来:「锺小艾……她具体问什麽了?你怎麽说的?」 「我能怎麽说?」丁义珍哼了一声,「我说赵德汉的事反贪局早有结论,蔡成功的事卷宗齐全,让他们自己看去!我京州一堆火烧眉毛的实事要处理,没空陪他们搞这些似是而非丶捕风捉影的调查游戏!达康书记,我看他们这不是来了解情况,是来者不善,是有人想把火烧到我们京州,烧到我们头上!」 李达康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义珍,注意你的言辞。巡视组是代表中央履行职责。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反映的关于侯亮平同志家属在涉及相关案件调查时是否需要回避的问题,确实值得关注。这涉及到调查的公信力和严肃性。」 他顿了顿,语气果断:「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向何省长,还有巡视组的负责同志,客观地反映一下基层同志的感受和担忧。不能因为个别人的问题,影响巡视组在汉东的整体工作,更不能让正常的工作秩序受到无谓的干扰。你那边,稳住,该干什麽干什麽,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再给人留下话柄。」 「是,达康书记,我明白。」丁义珍应道,语气缓和了些,「有您这句话,我就知放心了。」 何林省长接到李达康的电话后,并未多做表态,只是沉稳地表示「情况已知悉」。然而,当天下午,一个来自京城中纪委某核心部门的加密电话,直接打到了汉东中央巡视组组长的卫星专线上。通话内容外人不得而知,但巡视组驻地临时办公室内的气氛,在组长接完电话后骤然变得极其凝重。 很快,巡视组内部召开了一次紧急闭门会议。会议结束后,锺小艾被单独留了下来。组长的脸色很不好看,措辞严厉:「小艾同志,关于你主动接触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调查涉及你爱人侯亮平同志既往经办案件线索的行为,上面提出了严肃批评!这严重违反了办案回避原则和工作纪律!从现在起,凡涉及侯亮平同志在汉东期间经办或可能关联的所有案件丶线索丶人员,你必须无条件丶彻底回避!不得以任何形式丶任何理由插手丶过问丶暗示或施加影响!这是铁的纪律,没有馀地!」 锺小艾试图解释:「组长,我只是想了解一些背景情况,丁义珍他明显……」 「没有什麽『明显』!」组长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纪律就是纪律!不因任何人的主观判断而改变!小艾同志,你的专业能力和工作热情组织上是肯定的,但越是关键时刻,越要讲规矩丶守底线!不要因为个人情绪和家庭关系,影响了巡视组的整体工作和形象,更不要授人以柄!这是对你的爱护,也是警告!」 锺小艾咬着嘴唇,脸色微微发白。从小到大,她凭藉出色的能力和显赫的背景,一路顺风顺水,何曾受过如此委屈,屈辱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但更让她愤怒的是丁义珍的有恃无恐。 「是,组长,我接受批评,严格遵守纪律。」锺小艾最终低下头,声音平静,但紧握的指节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退出组长办公室,锺小艾回到自己的临时办公间,关上门,独自坐了许久。丁义珍越是这样阻挠,越说明他心里有鬼,侯亮平之前的怀疑绝非空穴来风!如果就此罢手,不仅侯亮平的冤屈难以洗刷,那些隐藏在黑幕下的蛀虫更将逍遥法外。 不能明查,那就暗访。自己需要避嫌,但巡视组的工作不能停,116事件和大风厂的问题必须查清。 她冷静下来,梳理思路。首先,关于116事件和蔡成功丶大风厂这条线,既然自己不能直接碰,那就藉助组内其他同志的力量。她叫来了一位自己从京城带来丶绝对信得过的年轻骨干。 「小陈,116事件和大风厂的案子,背景复杂,可能牵扯很深。我因为家庭原因需要回避后续直接调查。」锺小艾语气严肃,「但我认为这条线非常重要,很可能触及汉东一些深层次问题。你以巡视组二组工作人员的身份,重新调阅所有卷宗,特别是当初京州市丶光明区层面处置此事的原始记录丶会议纪要丶资金往来凭证。不要被现有的结论框住,重点查矛盾点丶模糊处丶以及时间线上的蹊跷。尤其关注一个叫丁义珍的干部,当时作为光明区负责人,他在事件前后的所有言行和决策。有情况,随时直接向我……不,向二组组长和巡视组领导汇报,但我需要知道进展。」 第183 章 别提多难看了 「明白,锺主任。」年轻干部心领神会,郑重领命。 锺小艾不能直接调查他与侯亮平案件的关联,但她可以调查丁义珍的履职情况,这是巡视组的常规权限。她倒要看看,这个在汉东搅动风云的副市长,屁股底下到底干不乾净! 她调取了丁义珍自担任光明区主要领导以来的所有公开资料丶经手项目的审批记录丶审计报告,特别是土地出让和重大项目领域。不动用特殊关系,仅凭巡视组的常规查询权限和她的专业分析能力,很快,一片触目惊心的图景便浮现出来。 档案显示,在丁义珍主政光明区的几年里,区里大片土地以各种名义旧改丶工业用地转型丶招商引资优惠等被协议出让,涉及金额巨大。但细查之下,问题重重: 一是价格普遍偏低。许多地块的出让价格,与同时期丶同地段丶同性质的土地市场交易价格相比,存在明显落差,有的甚至只有市场价的几分之一。所谓的「评估报告」往往语焉不详,理由牵强。 二是手续存在「补办」嫌疑。大量关键的土地出让合同丶规划调整批覆丶价款支付凭证等文件,其最终签署或落款时间非常集中,甚至有些文件的编号顺序与形成时间存在逻辑矛盾。经过锺小艾对纸质文件墨迹丶印章使用习惯丶签字笔迹的初步比对,怀疑其中不少核心手续是在同一时期——大致就在丁义珍被反贪局调查前后——集中「补签」或「完善」的。这显然是为了应对调查,弥合漏洞。 「他在任上,几乎把光明区的土地卖了个遍,可钱呢?按照这个价格,土地出让金收入根本对不上区财政的帐!」锺小艾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下一笔,眼神冰冷。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而是涉嫌系统性丶大规模的渎职和利益输送! 她想起了侯亮平之前提过的一个关键疑点:山水集团总部地块。侯亮平怀疑那是丁义珍与山水集团利益勾连的典型案例。锺小艾立刻调取该地块的所有档案。果然,这块位于核心地段的商业用地,当初是以令人匪夷所思的低价协议出让给山水集团,之后才通过各种方式变更了用地性质和容积率。手续文件同样存在后期「完善」的痕迹,时间点也卡得很微妙。 然而,当她试图追踪这笔异常土地交易背后的资金流,寻找丁义珍可能存在的受贿证据时,却遇到了障碍。山水集团的帐目……至少在明面上,被做得乾乾净净。她通过巡视组渠道协调税务和银行方面查询发现,与这块地相关的巨额土地出让金「尾款」及所谓「利息」,就在她前去拜访丁义珍的前一天,由山水集团一次性划转到了市财政指定帐户。帐平了,手续也瞬间「齐全」了。 太巧了!巧得令人头皮发麻! 锺小艾立刻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侯亮平目前处于停职反省期,按规定不能接触案件,但夫妻间的私人通话无法完全禁止。电话里,锺小艾压抑着激动和愤怒,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的发现。 「……土地低价出让,手续集中补办,山水集团的帐偏偏在我们找上门前一天平掉。亮平,这绝对不是巧合!」锺小艾的声音隔着电话线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侯亮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也在消化这惊人的信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逻辑清晰:「小艾,你的判断没错。丁义珍的问题,恐怕比我们想像得还要严重,涉及的利益网络也更庞大。他能这麽快做出反应,把钱补上,把帐做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只有一种可能——我们内部,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而且,这个人的层级不低,消息非常灵通,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巡视组,特别是你,对他的关注方向。」 「通风报信……」锺小艾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巡视组内部高层?是谁?为了什麽?仅仅是保护丁义珍?还是说,丁义珍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已经庞大到足以让某些人身居高位者,不惜冒险传递信息? 夫妻二人在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沉默,却都感受到了那种无形无质丶却无处不在的巨大压力和危险。调查刚刚触及冰山一角,就已感受到水下那庞然巨物的阴影和它触手的反击。丁义珍不仅仅是一个贪腐分子,他更像是一个庞大网络的关键节点。 「亮平,你那边也要小心。」锺小艾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冷静,「既然有人报信,说明他们很紧张。你的处境……未必安全。」 「我知道。」侯亮平的声音透着坚定,「但越是如此,越说明我们查的方向对了。小艾,你也要小心,注意保护自己。证据链要扎实,每一步都要合规。丁义珍和他背后的人,肯定会反扑。」 「我知道。」锺小艾挂断电话。 省委大院深处,高育良的家。祁同伟正在和老师高育良聊天。 祁同伟:「老师,您说这事儿奇不奇怪。前两天,丁义珍不知抽了什麽风,突然跑到山水集团,非要赵瑞龙把当年山水庄园那块地皮的『差价』给补上。好家夥,您是没听见,赵瑞龙在电话里把他骂得那个难听啊,祖宗十八代都快问候遍了,丁义珍那张脸当时就黑得像锅底一样。」 高育良闻言头也没抬,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在听。祁同伟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赵瑞龙行事风格的习以为常和对丁义珍吃瘪的微妙快意:「我本以为,就赵瑞龙那脾气,这事肯定黄了,丁义珍这回算是把赵公子得罪死了。可谁能想到,嘿,没过两天,赵瑞龙那边居然,乖乖地把钱送到了国土资源局去了!四个多亿啊,连本带利,一分不少!您说,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高育良这才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平静地看向祁同伟,语气听不出什麽波澜:「你是说,丁义珍主动去追着赵瑞龙,要当年山水集团那块地皮的『差价』?」 第184 章 什麽时候的事? 「对,千真万确!我当时就在山水庄园,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祁同伟肯定地点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高育良向后靠了靠,身体陷入宽大的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然后,赵瑞龙回头就把钱给补上了?」 「补上了!这次够他肉疼好久了。」祁同伟说着自己的推测,「我琢磨着,八成是赵晓慧出面了。不然,凭赵瑞龙那性子,能搭理丁义珍?不找人收拾他就不错了。」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祁同伟关于赵晓慧的推测,而是微微蹙起了眉,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同伟,你知不知道,中央巡视组的人,已经盯上丁义珍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巡视组盯上他了?哦……对对对,锺小艾不就是巡视组的吗?她是侯亮平的老婆,侯亮平这次栽跟头,虽说有他自己不守规矩的原因,但跟丁义珍丶李达康他们也脱不了干系。锺小艾能放过丁义珍?肯定得找机会给猴子出气啊!」 高育良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那是一种老师看到学生不开窍时的神情。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冷静: 「同伟啊,你的关注点,永远在这些浮于表面的个人恩怨丶小打小闹上。锺小艾是不是为侯亮平出气,那是她个人的事,但巡视组盯上丁义珍,绝不会仅仅因为这个。重要的是时间点——丁义珍在巡视组可能找上他之前,或者说,在巡视组开始注意他可能存在的问题之前,突然发力,不惜得罪赵瑞龙,也要把这笔陈年老帐丶这笔数额巨大的『窟窿』给填上!这才是关键!你明白这里面的含义吗?」 祁同伟被老师一点,脑子飞速转动起来,脸上的随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一丝恍然:「老师,您是说……丁义珍提前收到了风声?知道巡视组可能要查他以前经手的土地问题,尤其是山水集团这块肥肉?所以他抢在前面,主动把帐做平,把漏洞补上,来个『自查自纠』,或者说是……毁灭证据丶切断线索?」 高育良将擦好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总算还不是无可救药。他能让赵瑞龙把钱吐出来,不管是通过什麽手段,都说明他意识到了危险,并且有能力在危险降临之前,采取最有效的自救措施,把最容易被人抓住把柄给抹除。山水集团这块地,当年批出去的价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如果再牵扯出背后的利益输送,那就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炸弹。他现在做的,就是在拆炸弹的引信。」 祁同伟听得背脊有些发凉,他想起更多细节,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之前,丁义珍紧咬着山水集团不放,追着他们要钱。」 高育良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追着山水集团要钱?什麽时候?要什麽钱?」 「就是大风厂那块地啊。」祁同伟回忆道,「大风厂出事,地不是判给山水集团了吗?山水集团拿到地后,想变更土地性质,搞开发。当时好像是因为集团资金周转一时没跟上,有一笔相关的费用还是什麽尾款,一直没给政府结清。丁义珍那时候就一直在催,催得还挺紧,甚至不惜威胁高小琴。」 高育良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专注,身体也微微前倾:「什麽时候的事?具体在什麽时间点?」 祁同伟被老师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弄得有些紧张,仔细想了想:「应该是……在丁义珍被反贪局带走调查之前。对,就是那段时间!」 「同伟啊同伟!」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和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悚,「你……你早知道有这个事,为什麽不早说?啊?」 祁同伟被训得有些懵,下意识地辩解:「我当时……当时也没往深处想啊。以为就是正常的政府追缴欠款,或者他们之间正常的商业往来丶债务纠纷……」 「正常的往来?」高育良几乎要气笑了,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祁同伟,「丁义珍和山水集团,从当年那块地皮以两千万的白菜价批出去开始,他们之间,什麽时候有过『正常』的往来?!那本身就是一桩见不得人的交易!是权力和资本的媾和!他后来追着山水集团要钱,这才不正常!极其不正常!」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想过没有?大风厂的地,是怎麽落到山水集团手里的?那里面有多少猫腻?丁义珍当时作为关键经手人,他为什麽要在自己被调查之前,突然那麽急切地丶甚至可能不顾一切的,去催山水集团补钱?他催的不是钱,他是在擦屁股!是在消灭证据链上的关键一环!」 祁同伟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初以为无关紧要的细节,在老师眼里,竟如此重要。 可是祁同伟自己本身就不乾净,山水庄园的事本身就是他和丁义珍共同做的。丁义珍消灭证据,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他才没管。 高育良重新坐回沙发,语气恢复了冷静,但更加深沉:「现在,巡视组盯上他了,锺小艾咬着不放。丁义珍抢在他们之前,把山水集团总部地皮这个最大的窟窿堵上了。到是让他逃过一劫。」 祁同伟消化着老师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思绪有些纷乱。他抬起头,看向面色沉凝的高育良,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不忿: 「老师,还有个事……这钟小艾,她是侯亮平的妻子,关系这麽近,按理说,涉及到侯亮平在汉东经办过的案子,她不是应该主动申请回避吗?这麽明目张胆地插手调查,不合规矩吧?巡视组难道就没人管?还是说……他们锺家,真的特殊到这个地步,连最基本的组织程序和办案纪律都可以不在乎了?」 第185 章 又来 高育良看了祁同伟一眼,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始终温热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避嫌?已经避了。」 祁同伟一愣:「避了?什麽时候?」 高育良放下茶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讥诮的弧度:「就在锺小艾去找丁义珍『了解情况』之后不久。李达康一个电话打到了何省长那里,状告锺小艾违反回避原则,利用巡视组成员身份,干预与其丈夫侯亮平相关的案件调查,干扰京州市正常工作秩序。」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确切的信息:「何省长接到汇报后,很重视。他没有直接在汉东层面处理,而是……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中纪委领导那里,客观反映了这一情况。」 祁同伟听得眼睛微微睁大,他没想到丁义珍,李达康动作这麽快,更没想到何林省长会如此直接地捅到中纪委。 高育良继续道:「于是,中纪委那边,很快就有电话打到了巡视组组长那里。具体怎麽谈的不知道,但结果是,锺小艾被组长叫去,进行了严肃的批评,并责令她立即丶彻底回避所有与侯亮平案件相关的调查工作。」 「就该这麽做!」祁同伟听完,忍不住拍了一下扶手,脸上露出快意,声音也提高了些,「早就该管管了!这钟家的人,从侯亮平到锺小艾,有一个算一个,做事哪有一点规矩可言?想查谁就查谁,想怎麽查就怎麽查,程序丶纪律在他们眼里就跟摆设一样!不就仗着家里那点背景吗?凭什麽他们就能搞特殊?这次总算是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李达康这次这事办得……啧,硬气!何省长也是真厉害啊。」 他言语间充满了对锺家行事风格的鄙夷和对李达康此举的赞赏,仿佛出了一口恶气。 高育良却并没有附和祁同伟的情绪,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幅古画残卷上,眼神深邃。等祁同伟发泄完,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祁同伟有些发热的头脑上: 「同伟,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被情绪左右。何省长这麽做,固然是依规办事,维护了程序正义。但你想过没有,他为什麽选择直接捅到中纪委?而不是直接与巡视组内部沟通解决?」 祁同伟怔住,他确实没往这方面想。 高育良缓缓道:「这至少说明几点:第一,何省长对巡视组,或者说对巡视组里某些人的行事方式,已经有了看法,并且不打算迂回。第二,他非常清楚锺家的分量,知道在汉东层面提醒,效果可能有限,甚至可能引发不必要的反弹,所以直接选择了最上级丶最权威的渠道。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祁同伟,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了然:「这也是在向沙瑞金书记,以及所有关注汉东局势的人,表明他何林的态度和立场——在汉东,规矩必须讲,程序必须走,任何人,不管有什麽背景,都不能例外。这既是他的工作原则,或许……也是一种政治信号的释放。」 祁同伟脸上的快意渐渐收敛,他听懂了老师的言外之意。何林此举,绝不仅仅是针对锺小艾一次违规调查那麽简单。这涉及到新任省长如何确立权威,如何处理与背景特殊的干部的关系,如何在新老势力交织的汉东发出自己的声音。这是一步深思熟虑的棋。 「所以,」高育良总结道,「锺小艾避嫌了,至少暂时被限制了直接行动。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对丁义珍的调查会停止,也不意味着侯亮平那条线的压力会消失。丁义珍提前堵窟窿的行为,恰恰说明他感受到了这种压力,并且知道这压力不会因为一次『程序纠正』就完全消除。」 他看向祁同伟,语气带着告诫:「同伟,不要掉以轻心,也不要因为某些人看似『不讲规矩』就简单地将他们归类。汉东的局势,盘根错节,水面下的较量,远比水面上的浪花要复杂丶要凶险得多。我们需要关注的,不是谁又『违规』了,而是这些『违规』背后,各方真正的意图丶力量和下一步的动向。明白吗?」 祁同伟缓缓点头,心中的那点快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警醒和思索。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阳光斜照进丁义珍的办公室,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窗影。丁义珍正和两位干部商讨招商引资的事,气氛有些凝重。秘书再次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脸上的神情比上次更加为难,声音压得极低:「丁市长,巡视组的钟小艾主任……又来了。」 丁义珍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和冷意,但很快收敛。他对那俩名干部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按刚才商量的来。」 两位干部连忙起身告辞,与门口等候的钟小艾三人擦肩而过时,都下意识地低了低头,快步离开。 丁义珍没有起身,只是将身体转向门口方向,脸上挂起那种缺乏温度的程式化笑容:「锺主任,大驾光临,不知这次……又有什麽指示?不会还是为了大风厂那点陈年旧案吧?我记得您好像已经……避嫌了?」他特意强调了「避嫌」两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 锺小艾这次没有带太多人,只跟了一男一女两位年轻干部。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裙,显得更加干练,脸上没有什麽表情,径直走到会客区,在丁义珍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两位随行人员站在她侧后方。她开门见山,声音平静:「丁市长,打扰了。这次来,不是为了大风厂的案子,那件案子我已经不负责跟进。」 丁义珍挑了挑眉,身体向后靠去,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一副「愿闻其详」但明显不耐烦的姿态:「哦?那锺主任这次是……?您也看见了,我手头正有一堆紧急公务需要处理,光明区的老百姓都等着我们干活呢。要是没什麽特别重要的事,您看是不是……」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第 186章 给脸不要脸 锺小艾仿佛没看到他手势中的逐客令,目光平静地迎着他,不再绕任何圈子,直接抛出了问题核心:「丁市长,我这次来,是想向您了解一下,关于您在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期间,区内土地出让方面的一些具体情况。」 丁义珍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脸上的假笑也消失了。 锺小艾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我们发现,光明区有不少土地出让项目,土地出让价款的缴纳存在一个比较普遍的现象——很多都是后期补缴,或者存在明显的延迟。尤其是,」她顿了顿,目光如炬,「山水集团总部所在的那块地,也就是现在的山水庄园。根据我们调阅的资料显示,当初的出让价格与市场价值存在巨大差距,而差额部分,在时隔多年之后,就在前几天,才突然一次性补齐了所有费用,还包括了高额的利息。对此,您作为当时的决策者和负责人,能否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丁义珍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锺主任,土地出让,价款缴纳,这是我们汉东省丶京州市,尤其是光明区,内部的工作事务!是严格按照国家和地方相关法律法规丶政策文件执行的!这跟你们巡视组……或者说,跟你锺主任,有什麽关系吗?你需要了解的,应该是党风政纪,而不是我们具体的经济工作流程吧?」 锺小艾面色不变,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限说明:「丁市长,中央巡视组受中央委派,对地方进行巡视监督,其职责范围包括对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决议决定执行情况的监督检查,当然也包括对重大经济决策丶国有资产管理丶资源配置等领域是否存在违规违纪问题的了解。地方土地出让涉及巨额国有资产和公共利益,属于我们有权了解和监督的范围。」 「哈!」丁义珍仿佛听到了什麽笑话,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语气变得尖锐而充满攻击性,「山水集团当年刚刚起步,资金炼紧张,那片地当时还是一片不毛之地,基础设施为零!政府为了扶持重点企业,拉动区域发展,基于当时的特殊情况和优惠政策,允许他们采用『首付加延期支付』的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这有什麽问题?这本身就是我们政府服务企业丶优化营商环境的具体体现!现在,山水集团发展起来了,壮大了,主动履行承诺,把当年欠的款连本带息还上了,这又有什麽问题?这恰恰说明我们当年的决策是有远见的,企业是讲诚信的!」 他越说声音越高,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慨:「锺主任,我丁义珍的时间很宝贵!京州这麽大一摊子事,每天有多少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有多少矛盾需要化解?我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在这里跟你反覆讨论这些已经发生丶并且完全合理合法的陈年旧事!如果你,或者巡视组,对某项具体工作的细节有疑问,按照程序,你们应该直接去找相关的职能部门负责人了解!国土资源局丶财政局丶审计局,他们都有完整的档案和解释!事事都要找到我这个副市长头上,都要我来亲自汇报丶亲自解释,那还要下面的部门干什麽?我这个副市长是不是就不用干别的了,天天坐在这里等着接受你们巡视组的『了解情况』就行了?!」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强硬的不合作态度。说完,他不再看钟小艾,而是直接伸手拿起了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当着锺小艾和另外两位巡视组干部的面,毫不避讳地按下了快速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 丁义珍对着话筒,语气依旧带着未消的怒气,但多了几分向领导诉苦的意味:「达康书记!看来咱们这位上面下来的钟主任,对我丁义珍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啊!工作这是没法开展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沉稳但明显不悦的声音:「又怎麽了?义珍。」 丁义珍瞥了一眼坐在对面丶面无表情的钟小艾,故意提高了些音量,确保她能听清:「锺主任这会儿正在我办公室呢!带着人,又要『了解情况』!这次不查大风厂了,改查我丁义珍在光明区任上土地出让的事了!说我们很多土地出让款收缴不及时,还特意点了山水集团的名!达康书记,我这正处理光明新村的紧急事项,事关几百户拆迁群众过渡安置,火烧眉毛!锺主任这是……非得让我撂下老百姓的急事,来配合她查这些不知道翻了多少遍的陈年老帐吗?」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胡闹!她人在你那里?你把电话给她!」 丁义珍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得色,他拿着话筒,看向锺小艾,语气带着一种「你自找的」的冷淡:「锺主任,达康书记要跟你通话。」 锺小艾脸色微微沉了沉,但并未显出慌乱。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丁义珍手中接过了话筒,声音平静:「李书记,我是锺小艾。你们京州的官员架子是真大啊?我来找他们了解情况,人家说我打扰他们工作」 电话里,李达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不算很大,但在这安静的办公室里,靠近的人都能隐约听到那严肃而不容置疑的语调: 「锺组长,」他用了正式的职务称呼,「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关于丁义珍同志,他与侯亮平同志经办的116事件存在关联,而你作为侯亮平同志的配偶,根据组织原则和巡视工作纪律,是需要严格回避的。这一点,中纪委的领导应该已经明确提醒过你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质问:「你现在,三番五次,绕过正常程序,直接找到丁义珍同志,追问与他履职相关丶且可能间接关联旧案的问题。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利用巡视组成员的身份,打着工作的旗号,行干预调查丶施加个人影响之实?甚至,是在变相地为你爱人侯亮平同志『出头』?」 第 187章 我警告你 锺小艾保持着语气的平静,试图解释自己的行为是基于工作职责:「李书记,我找丁市长,是因为根据我们初步了解,当初山水集团取得其总部地块的过程存在一些疑点,土地出让价格与当时市场行情存在显着差异。而丁市长作为当时光明区的主要负责人,是了解情况最直接的人选之一。我们巡视组开展工作,向相关当事人了解情况,是正常的程序……」 「正常的程序?」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她,「要了解土地出让的具体情况,你应该去找市国土资源局!去调阅原始档案!去询问具体经办人员!丁义珍同志现在是京州市的副市长,分管的工作千头万绪,你作为巡视组成员,应该清楚什麽叫做层级管理,什麽叫做按程序办事!动不动就直接找到市领导,追问多年前他当区长时经手的某项具体工作,这是什麽工作方法?这是了解情况,还是变相的施压和干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达康的质问犀利而直接,丝毫不给锺小艾辩解的空间,将她的行为定性为不懂程序丶干扰正常工作。 锺小艾还想说什麽:「李书记,我只是……」 「行了!」李达康再次打断她,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你不用跟我解释你的理由。你的工作方式是否恰当,是否违反了相关纪律,你自己去跟你们的组长,跟巡视组的领导解释!现在,请你把电话还给丁义珍同志!」 锺小艾的脸色终于有些绷不住了,一阵红一阵白。她抿紧了嘴唇,将听筒递还给一直冷眼旁观的丁义珍。丁义珍接过电话,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达康书记……」 「义珍,你继续忙你的工作。其他事情,我会处理。」李达康简短交代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丁义珍放下电话,看向锺小艾,脸上那副「你看,自找没趣了吧」的表情几乎毫不掩饰,但他没再说什麽难听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很明确。 锺小艾带来的两名年轻干部显得有些尴尬和不安。锺小艾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内心的巨大波澜。她不再看丁义珍,转身带着人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李达康挂断电话之后,就已经给省长何林打过电话了。他详细说明了锺小艾再次「违规」接触丁义珍,强调了这种行为对京州市正常政务运行的干扰,毕竟丁义珍现在还在负责光明峰项目。以及对丁义珍个人工作积极性的打击,更暗示这背后可能存在的个人情绪因素。 何林听完李达康的陈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刚到汉东不久,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丶熟悉情况丶推进工作。巡视组的存在是必要的监督,但像锺小艾这样,明显带有个人倾向丶且屡次越过程序直接针对特定干部的行为,确实容易引发不必要的猜疑和矛盾,干扰地方工作重心。 「达康同志,你反映的情况我了解了。」何林的声音平稳,但带着分量,「巡视工作有巡视工作的纪律和规矩,任何人都不能例外。这件事,我会向巡视组的负责同志反映。」 何林没有耽搁,直接联系了中央巡视组驻汉东的上级联络单位,以汉东省人民政府主要负责人的身份,客观反映了锺小艾作为需要回避人员的家属,多次违反工作程序,直接接触并追问与其丈夫案件可能关联的干部,涉嫌利用巡视身份施加不当影响的情况,并表达了对巡视工作规范性及其可能对汉东省相关工作造成负面影响的关切。 当锺小艾还在返回驻地的车上,努力平复情绪时,她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巡视组内部的保密号码。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组长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背景似乎还有其他领导在场: 「锺小艾同志!你现在立刻,马上回驻地!直接到我办公室来!立刻!」 锺小艾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李达康的「状」已经告上去了,而且见效极快。 回到巡视组驻地那栋僻静的小楼,气氛异常凝重。锺小艾径直来到组长办公室。门一关上,组长的脸色铁青,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锺小艾!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把中纪委领导的告诫当成空气?!」组长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有些颤抖,「三令五申!明确要求你回避所有与侯亮平丶丁义珍相关的调查!你倒好,阳奉阴违!转头就去找丁义珍,你知不知道刚才何省长亲自把电话打到了上面?!质问我们巡视组的工作纪律在哪里?质问个别成员是不是把个人情绪凌驾于组织原则之上?」 劈头盖脸的斥责让锺小艾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她试图辩解:「组长,我只是履行巡视职责,丁义珍在土地出让方面确实存在疑点,我……」 「疑点?」组长猛地打断她,「有疑点,你不会按程序移交线索?不会让其他不涉及的同志去核实?非要你自己往上冲?锺小艾,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姓锺,因为你家里那点关系,这汉东的规矩,这巡视组的纪律,就都管不到你头上了?我告诉你,在这里,没有谁可以特殊!一次警告你不听,两次沟通你无视,现在闹到领导那里,造成多坏的影响?领导很生气!非常生气!」 组长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门口,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要不是……就凭你这次屡教不改丶严重违反纪律丶给巡视组整体工作带来被动和负面影响的行为,我现在就有权打报告,要求立刻把你退回原单位!停止你在巡视组的一切工作!」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锺小艾心上。退回原单位?停止工作?这不仅仅是批评,更是对她职业能力和纪律性的彻底否定!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如此严厉的丶近乎羞辱的处置威胁? 第188 章 小艾,你心乱了 「从现在起,你给我听清楚了!」组长喘了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反驳,「凡是涉及到丁义珍这个人的任何事情,任何线索,任何方向,你,锺小艾,不准再碰!不准再过问!不准以任何形式插手丶暗示丶打听!这是死命令!如果你再违反,不管你是谁,我立刻打报告请你离开!听明白没有?!」 「……明白。」锺小艾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乾涩,带着屈辱的颤抖。 「出去!」组长背过身,不再看她。 锺小艾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组长办公室的。走廊里遇到的其他组员,看到她失魂落魄丶眼圈泛红的样子,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或低头快步走过。她回到分配给自己的临时宿舍,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慢慢滑落,最后蹲坐在地上。 巨大的委屈丶愤怒丶挫败感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电话刚一接通,她积蓄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声音带着哽咽和前所未有的激动: 「亮平!他们……他们简直欺人太甚!李达康告状,何林施压,组长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差点要把我退回京城!就因为我找了丁义珍,问了他土地出让的事!他们凭什麽?丁义珍明明有问题!山水集团那块地就是证据!他们这是在包庇!是在阻挠调查!」 电话那头,侯亮平听着妻子难得失控的哭诉,沉默了片刻。他能想像锺小艾此刻的愤怒和委屈,也能感受到那背后巨大的压力。等锺小艾稍微平静一些,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但冷静: 「小艾,冷静点。他们越是这样反应激烈,越是证明丁义珍心里有鬼,证明我们查的方向没错。李达康护着他,何林出面施压,都说明丁义珍现在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让他们不得不保。」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警惕:「但是,小艾,你现在已经被明确限制,不能再碰丁义珍了。这是纪律,你必须遵守,否则真会被踢出巡视组,那样就更被动了。」 「难道就这麽算了?!」锺小艾不甘心地低吼。 「当然不能算。」侯亮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明的不行,可以想别的办法。丁义珍的尾巴不止一条。山水集团的地,他抢在前面补了窟窿,那其他方面呢?他这些年在光明区,经手了那麽多项目,难道都能抹得乾乾净净?总会有漏洞。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冷静下来,在纪律允许的范围内,寻找新的突破口。或者……帮助其他可以信任的同志,继续推进。」 他提醒道:「还有,小艾,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丁义珍能这麽快做出反应,能调动这麽大的能量来阻止你,说明我们内部……确实不乾净。你要小心,以后做事,更要谨慎。」 「我知道了。亮平,你放心,我不会放弃。丁义珍,还有他背后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与侯亮平通完电话,虽然得到了丈夫的理解和支持,但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深感掣肘的无力感,依然萦绕不去。 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父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锺正国的声音「小艾?这个时间打来,有事?」 「爸……」听到父亲声音的瞬间,锺小艾强撑的坚强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急切。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用清晰丶有条理的语句,将自己这段时间在汉东的发现丶特别是对丁义珍在光明区土地出让问题上的重大疑点,以及自己两次接触丁义珍却遭到强硬抵触丶甚至被李达康告状丶被巡视组组长严厉斥责并限制调查的整个过程,快速而完整地叙述了一遍。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调查者特有的逻辑性和证据意识,但也难掩其中的愤懑:「……根据现有材料,丁义珍在担任光明区主要领导期间,涉嫌系统性丶大规模地低价出让国有土地,造成国有资产潜在流失风险极高。山水集团地块只是最典型的例子,但绝不是孤例!很多手续都存在后期补办的痕迹,时间点非常可疑。爸,这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这很可能涉及严重的渎职和利益输送!可是现在,我刚触及表面,就遇到这麽大的阻力,李达康明目张胆地护着他,何省长也出面施压,连我们组长都……都拿纪律压我,不准我再碰这个方向!这正常吗?这里面要是没有鬼,他们至于这麽紧张吗?」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质问:「其他巡视组的同事,天天去各个部门了解情况,走访群众,也没见谁被这样三令五申丶严厉禁止接触某个特定对象!为什麽偏偏到了丁义珍这里,规矩就变得这麽『严格』?就因为我需要避嫌?可我的怀疑是有扎实线索支撑的!避嫌难道就等于对明显的违法犯罪线索视而不见吗?」 电话那头,锺正国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女儿。直到锺小艾一股脑儿说完,情绪稍缓,听筒里才传来他平静,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平静的声音: 「小艾,」锺正国「你心乱了。」 锺小艾一愣,没想到父亲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锺正国继续说道,语气舒缓,却字字清晰,像在梳理一团乱麻:「丁义珍的事情,涉及到亮平之前的调查,你作为亮平的配偶,主动丶直接,间接去接触和调查他,这本身就违反了办案的基本原则和巡视工作纪律。要求你回避,是程序正义的体现,是对调查公信力的保护,这一点,无论丁义珍本身是否有问题,都是必须坚持的。你不能因为觉得自己掌握了线索,就觉得规矩可以打破。规矩之所以是规矩,就是为了防止调查者的个人立场和情绪影响判断,甚至造成冤假错案。」 第 189章 达康书记我冤枉啊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至于你发现的线索,你怀疑的问题,这很好,说明你在认真工作,有敏感性。但是,小艾,你要相信你的同事,相信巡视组这个集体。组里的每一位同志,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业务骨干,政治素质丶专业能力都是过硬的。丁义珍的问题如果真像你说的那麽严重,他们不会视而不见,更不会因为某个人被要求回避就停止调查。」 锺正国的声音始终平和:「你有什麽线索,发现了什麽疑点,完全可以,也应该,通过正规渠道,向你们组长,或者向负责相关领域的同事,进行汇报和移交。让他们去深入核查,去依法处理。这才是正确的做法,才是对工作负责,也是对亮平负责——用合规的方式,查明真相,还他清白,而不是把自己也陷入违规操作的境地,授人以柄。」 他最后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记住,小艾,在工作中,尤其是在这种敏感复杂的巡视工作中,千万不要任性。该遵守的纪律必须遵守,该避嫌的必须彻底避嫌。这不是退缩,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进,为了最终能够依法丶依规丶乾净利落地解决问题。个人的情绪和判断,必须服从于组织的纪律和程序。明白吗?」 她知道父亲说得对,于理于纪,她确实不该插手。但那种明明看到问题却被迫袖手旁观的感觉,依然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明白了,爸。」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n????.c????????m????轻松看】 「嗯,明白就好。」锺正国的语气缓和了些,「在下面工作,注意方式方法,也注意安全。有什麽困难,多和组里的领导丶同事沟通。我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该浮出水面的,迟早会浮出来。」 「我知道了。爸,您也注意身体。」锺小艾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父亲的话像一盆清醒的冷水,浇灭了她部分冲动,但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现实的桎梏和博弈的复杂。是的,她不能再直接冲上去了。但丁义珍这条线,她绝不会放弃。就像父亲说的,线索可以移交。 她打开台灯,重新摊开笔记本,开始将自己关于丁义珍和光明区土地问题的所有发现丶疑点丶线索来源,分门别类,整理成一份清晰丶客观丶证据指向明确的书面材料。这一次,她不带个人情绪,只陈述事实。 这边,丁义珍等锺小艾走后,也随即离开了办公室,他要去找李达康告状。 李达康办公室,丁义珍:「达康书记,您看这……锺主任这接二连三的,盯上我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她这哪是了解情况,分明是揪着不放。今天问土地,明天还不知道问什麽。我这工作还怎麽开展?下面的人看了,会怎麽想?会不会觉得我丁义珍被上面盯死了,跟着我乾没前途?光明峰项目还招不招商了?」 李达康头沉声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能由着她这麽胡来。我已经跟何省长汇报了。」 丁义珍:「达康书记,要我说啊,这京城里来的『钦差』,水平也不怎麽样嘛?连最基本的办案规则和回避程序都搞不清楚,就横冲直撞。锺小艾同志这工作方法,实在是……」 李达康语气严肃地纠正道:「义珍同志,不要以偏概全。中央巡视组的同志整体素质是高的,工作也是认真负责的。这只是个别同志在具体工作方式上可能欠考虑,或许……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影响了专业判断。」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直指问题的核心:「再说了,山水庄园那块地的事,要不是你当初自己做得太过,留下了那麽大的把柄和遐想空间,人家怎麽会偏偏盯上你?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丁义珍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李达康这是要敲打他了,连忙叫起屈来,声音里充满了被误解的委屈:「哎呦,达康书记!这您可真是冤枉死我了!我丁义珍对党忠诚,对工作尽责,什麽时候『做得太过』了?您可不能听信一些不负责任的传言啊!」 「哼,」李达康冷笑一声,显然不吃他这一套,直接点破,「冤枉你?山水集团总部那块地,当初是怎麽批出去的,以什麽价格批出去的,你真以为我一点风声都听不到?坊间传得可不止是『价格偏低』,那根本就是『大甩卖』。几乎白送给了私人企业!你自己拍拍良心说,这里面有没有问题?现在被人翻旧帐找上门,你倒觉得委屈了?我看你是自作自受!」 丁义珍脸上却堆起更加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表情,仿佛李达康真的冤枉了他。 「达康书记,您这可就真是冤枉死我了!」丁义珍叫起屈来,声音都提高了些,「谁跟您说我把地『低价』卖给山水集团的?这纯粹是以讹传讹,我比窦娥还冤!」 「不是吗?」李达康的声音带着审视,「我可听说,那块地当初的市场价,和山水集团实际付出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这总是事实吧?」 「是,价格上是有差距,但这不代表我损害国家利益,更不代表我徇私枉法啊!」丁义珍连忙解释,语速加快,仿佛急于澄清,「书记,您想想,当初山水集团刚起步,赵瑞龙赵公子参与其中,您呢,又是立春书记的老秘书,于公于私,我丁义珍作为光明区的负责人,是不是得有点觉悟,有点眼力见儿?我能不给点政策支持,不开点方便之门?这可是关系到咱们京州,尤其是光明区的投资环境和未来发展啊!」 李达康没有接「面子」这个话茬,反而语气更冷:「就因为我是老书记的秘书,你就敢徇私?就能拿国家的土地丶老百姓的利益去做人情?丁义珍,这是原则问题!」 第190 章 赶紧把钱交到市财政局来 「哎呦喂,我的达康书记!」丁义珍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里充满了「您误会了」的急切,「您听我把话说完嘛!我丁义珍再浑,也知道党纪国法的红线在哪里!我开绿灯,给政策帮扶,那都是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内!绝对没有损害国家利益这一说!」 他话锋一转:「是,当初给山水集团的价格,比正常的商业用地低了一大截。可您想想,人家背后站着的是谁?那是能在汉东呼风唤雨的赵家公子!他们开的公司,有这种背景和资源,可能赔钱吗?那根本就是一只只赚不赔的下金蛋的母鸡啊!我能眼睁睁看着这只『金鸡』跑到别的区,甚至别的市去下蛋?那我光明区的gdp怎麽办?我拿什麽跟其他区竞争?拿什麽完成市里下达的增长指标?」 他越说越显得自己当初是「深谋远虑」丶「为区里发展殚精竭虑」:「所以啊,我就大胆创新,突破常规,跟他们签了一个『特殊协议』!地,先给他们用着,钱,算是他们向区财政借的『贷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等山水庄园这个项目经营起来,产生效益了,他们必须连本带利,把差额部分,一分不少地还给政府!我这哪里是卖地?我这是『放水养鱼』,是用未来的收益,锁定了这只『金鸡』,为光明区丶为京州市的长远发展蓄力啊!书记,我这用心,天地可鉴!」 李达康听着丁义珍这番慷慨激昂又似乎逻辑自洽的辩解,没有立刻反驳。他知道丁义珍的话里肯定有水分,有为自己开脱的成分,但「贷款置地」丶「未来收益」这个说法,他能接受。 他沉吟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这麽多年过去,山水集团现在也确实是京州乃至汉东的知名企业,赚得盆满钵满了。钱呢?还了吗?」 「还了啊!当然还了!」丁义珍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终于说到点子上了」的释然,「我丁义珍是干什麽的?明知道他们挣了大钱,我能不想方设法把属于政府的钱要回来?这些年,我隔三差五就去山水庄园,为什麽?真当我是去吃喝玩乐的啊?我那是在催债!是在履行我作为政府代表的职责!」 李达康哼了一声,显然对丁义珍经常出入山水庄园的做派早有耳闻,语气带着怀疑:「不是去吃喝的?那你倒是说说,你去干什麽了?」 丁义珍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声音都高亢起来:「书记!我负责全市招商引资这麽多年,什麽山珍海味没尝过?什麽高端场所没去过?我会稀罕他们山水庄园那点吃喝?我每次去,都是带着任务去的!是去谈判,去施压,去盯着他们履行协议!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前几天,尾款,连本带利,四个多亿,已经全部到帐,一分不少地打进了光明区财政的指定帐户!现在这笔钱,就在帐上躺着呢!您可以随时派人来查!」 「四个多亿?都到帐了?」李达康的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惊讶,这数额比他预想的要大,时间点也巧。 「千真万确!帐目清晰,银行流水齐全!」丁义珍保证道,随即又补充,「书记,这钱我一分都没敢乱动,就等着向您汇报呢。」 李达康的思绪飞快转动。钱追回来了,而且数额巨大,这至少说明丁义珍在这件事上,最终的结果是对政府有利的,甚至可以说是「有功」。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领导者的务实和急切: 「既然钱到帐了,那就好。赶紧把这笔钱交到市财政来!你也知道,现在京州处处都要用钱,发展要投入,民生要保障,旧改要推进,到处都缺资金!光明区留着这麽多钱干什麽?下蛋吗?」 「书记!这钱……这钱现在恐怕不能动啊!」丁义珍连忙阻止,语气变得谨慎而焦虑。 「不能动?为什麽?」李达康刚缓和的语气又提了起来。 「书记,您先别急,听我说。」丁义珍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麽机密,「这些年,光明区卖地的钱,大头我可都是按时足额上交市财政了,这点您清楚。我丁义珍是那种捂着钱袋子不放的人吗?我不是心疼这几个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担忧:「问题是,现在巡视组的人,尤其是那个钟小艾,正盯着我呢!她为什麽揪着山水集团这块地不放?不就是觉得这里头有问题吗?咱们现在把钱急吼吼地调到市里,用在别处,万一被她或者巡视组其他人查出来,他们可不会听咱们『贷款置地丶延期还款』这一套解释!』甚至会说我们『转移资金』!到时候,这笔钱就成了烫手山芋,成了咱们违规操作的证据!您和我,可都脱不了干系啊!书记,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钱放在光明区帐上,帐目清清楚楚,反而更安全!」 李达康沉默了。丁义珍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巡视组虎视眈眈,锺小艾明显带着个人情绪,任何资金的异常调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过了好一会儿,李达康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决断:「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这笔钱,就先留在光明区财政帐上,专户管理。没有我的签字,任何人不得动用一分一毫!尤其是你,丁义珍,给我管好你的人,绝对不准乱花!听明白没有?」 「是!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这笔钱看得比我的命还重要!保证专款专用,绝不乱动!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听您的安排!」丁义珍立刻表态,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和坚决。 这时李达康的手机响了。 李达康:「行了,回去把光明峰和光明新村的项目看好了,这个节骨眼上,千万不能出错。」 丁义珍:「好的,达康书记,那我先回去了。」 第191 章 巡视组了解案情 第二天丁义珍叫来了负责光明峰项目招商对接的副主任。 「光明峰那边,最近有什麽新动静没有?」丁义珍开门见山,端起茶杯问道。 副主任连忙翻开文件夹,脸上带着一丝近期少见的振奋:「丁市长,正想跟您汇报呢!最近一周,主动与我们接洽丶表达投资意向的企业明显多了起来,而且质量都不低。除了之前还在谈的,又新增了五家有实力的集团公司在深入接触,其中三家意向非常明确,已经提交了初步的方案书。」 「哦?都是哪几家?背景清楚吗?」丁义珍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台湾小説网→??????????.?????? 副主任报了几个公司的名字,都是业内有一定知名度的企业,涉及能源丶基建丶金融投资等多个领域。丁义珍一边听,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当听到其公司的总部所在地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行了,我知道了。」丁义珍打断了副主任更详细的介绍,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这些『新朋友』,是冲着咱们那位新上任的何省长来的啊。何省长以前在部委和地方,主抓的就是经济建设和重大项目,这些公司,怕不是闻着味儿就跟着飞过来了。」 副主任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丁市长,那……咱们对这些『来意明确』的公司,态度上是不是要……」 「态度?」丁义珍一挥手,语气乾脆利落,「只要他们资质过硬,实力够强,方案可行,谁来投资不是投?咱们光明峰缺的是钱,是项目落地,是政绩!管他是冲着谁来的,能把真金白银投进来,把楼盖起来,把产业带活,那就是好投资商!」 他顿了顿,强调道:「抓紧时间,主动对接,提高效率!该给的政策优惠,只要不违反原则,在框架内可以给到最优化!谈判可以灵活,但底线要守住。我们要让这些『远道而来的朋友』看到我们光明区丶我们京州市最大的合作诚意和办事效率!也让咱们这位新省长看看,他带来的东风,我们基层的干部接得住,用得好,能立刻转化为发展的实绩!」 「是!丁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们马上调整策略,集中力量优先推进与这几家的谈判,争取尽快签订意向协议!」副主任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处理完光明峰的事,丁义珍心里的算盘又拨到了「光明新村」项目上。他让秘书叫来了拆迁指挥部目前的负责人。 负责人进来时,身上还带着些许工地上的尘土气,但神情兴奋:「丁市长,向您汇报,光明新村的拆迁工作进展非常顺利!目前同意拆迁的住户房屋拆除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清运工作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以上,大部分区域已经完成初步平整,具备了勘探和部分施工条件!大陆集团的机械和人员一直在连轴转,效率很高!」 丁义珍听着汇报,脸上没什麽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等对方说完,才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些……到现在还没同意拆的住户,他们的房子,都没动吧?一砖一瓦都没碰?」 负责人连忙保证:「绝对没有!丁市长您千叮万嘱,我们哪敢乱来。他们的房子都原封不动地留在原地,我们严格按照您的指示,只拆同意拆的。」 「嗯,那就好。」丁义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严肃,「记住,对这些『钉子户』,我们有其他的考虑和安排,不在一时。你们的任务就是维持现状,保证安全,绝对不准去动他们的房子,更不准再和他们发生任何正面冲突!现在是什麽时候?新省长刚刚上任,中央巡视组还在汉东,一切以『稳』字当头!稳定压倒一切!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给我捅出篓子,引发群体性事件或者恶性舆情,我第一个扒了他的皮!听明白没有?」 「明白!丁市长,我们一定牢牢记住,确保稳定,绝不惹事!」负责人心头一凛,连忙立正表态。 「嗯。」丁义珍挥挥手,「去跟大陆集团那边也交代清楚,施工进度可以合理赶一赶,但前提是必须把安全生产放在第一位!工地管理要规范,防护措施要到位,绝对不能发生任何安全事故!否则,一切免谈!」 「是!我这就去传达!」负责人恭敬地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进驻汉东的中央巡视组并未因锺小艾被限制调查而放缓脚步。相反,几个工作小组按照既定分工和不断汇集的新线索,正以更加专业丶缜密的方式推进着全方位的摸排。 一组人员集中精力,将震动汉东的「116事件」以及后续引发更大波澜的「g45高速公路追截案」,从头到尾丶掘地三尺般重新梳理了一遍。他们调阅了省市两级几乎所有相关部门的原始档案丶会议记录丶审计报告丶侦查卷宗,走访了包括部分大风厂职工丶项目承建方人员丶相关政府部门经办人员在内的数十名当事人和知情人。经过大量交叉比对和事实核查,初步结论逐渐清晰: 从现有证据链和程序上看,丁义珍作为当时光明区的主要负责人,在「116事件」爆发后的现场处置丶事后安抚丶以及配合上级调查组工作等方面,虽然存在工作方法简单丶急于平息事态等争议,但其主要决策和行动,大体上符合当时的应急响应规程和岗位职责要求,尚未发现其个人在此事件中有明显的丶直接导致严重后果的违法违规行为。对蔡成功及其大风厂的初期调查,也基本遵循了程序。 然而,另一个关键疑点却在此过程中浮现出来,并且指向了另一个方向——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在审理大风厂股权纠纷一案时,其判决理由丶证据采纳乃至审理程序,都存在多处明显不合常理甚至违背法律原则的疑点。正是这个存在严重瑕疵的司法判决,成为了激化矛盾丶最终引爆「116事件」的导火索之一。巡视组敏锐地意识到,陈清泉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其背后或许隐藏着干预司法丶利益勾连等更深层次的问题。 第 192章 程度汇报工作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个巡视小组,基于锺小艾之前整理移交的详尽线索材料,也启动了对丁义珍在光明区任职期间,大规模丶低价出让国有土地问题的专项摸排。初步调阅的国土资源丶财政丶审计档案,已经显示出令人不安的规律性和数额巨大的价差,印证了锺小艾怀疑的合理性。丁义珍与山水集团之间那笔刚刚「结清」的巨款,更是被列为重点核查对象。 两条线索,在某个节点隐隐交汇。 于是,巡视组决定对陈清泉采取行动,进行正式谈话。他们通过正规程序,向京州市委和市政法委进行了报备后,派出两名经验丰富的纪检干部,前往京州市公安局——陈清泉因嫖娼被抓后,一直被行政拘留在此。 本书由??????????.??????全网首发 巧合的是,陈清泉的行政拘留期限刚好在这一天届满。上午九点刚过,他正在看守所内办理最后的出狱手续,脸上带着一丝劫后馀生般的轻松和迫不及待。他仔细地清点着个人物品,盘算着出去后如何挽回颜面,甚至如何「报答」那些让他栽了这麽大跟头的人。 手续刚办妥,两名身着深色夹克丶神情严肃丶气质迥异于普通民警的男子便迎面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出示了证件,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陈清泉同志,我们是中央巡视组工作人员。根据工作需要,现依法传唤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清泉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目光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丶混合着荒谬丶自嘲和一丝了然的古怪笑容,从喉咙里挤出了句: 「嘿……我说,你们这……衔接得挺好啊。」 刚从拘留所出来,巡视组就在门口等着。这安排,这时机,精准得让人无话可说。 两名巡视组干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没听见他这句充满复杂意味的调侃。刚才出示证件的那位,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依旧平稳: 「陈副院长,请吧。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丁义珍刚送走一波汇报工作的干部,正想松口气,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秘书转接的程度来电。 「程度,什麽事?」丁义珍语气随意。 「丁市长,有些情况……我想当面跟您汇报。」程度的声音在电话里压得有些低。 「行,那你过来吧。」丁义珍放下电话,若有所思地靠回椅背。 不到二十分钟,程度就到了。他穿着便服,但依旧掩不住那股干练的警察气质,只是眉宇间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秘书把他引进来,又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 「丁市长。」程度微微欠身。 「坐,程度。什麽事,电话里不能说,还得亲自跑一趟。」丁义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程度脸上。 程度:「市长,中央巡视组的人,今天上午……到我们分局了。找我和几个当时负责116和大风厂相关外围调查丶以及后来配合省反贪局工作的同志,了解情况。」 丁义珍脸上没什麽意外,只是微微颔首:「巡视组下来,了解情况是他们的工作。找你们,你们就好好配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嘛。要体现出我们京州公安队伍的政治觉悟和配合态度。」 「是,我们严格按照您的指示,非常配合。」程度连忙点头,「他们把当时的事件时间线丶我们的处警记录丶调查卷宗,都详细调阅了,也问了很多人。我们……把了解到的情况,都如实向他们做了说明。」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丁义珍的脸色,才继续道:「当然,按照程序,也把我们掌握的一些……其他情况,一并提供了。包括……侯亮平在调查期间,几次三番试图绕过我们,单独接触关键当事人蔡成功的记录;还有后来,他拿着省里特批的手续,直接从我们看守所把蔡成功提走的监控视频和相关交接文书……这些,我们都复制了一份,交给了巡视组的同志。」 「嗯,」丁义珍从鼻腔里应了一声,语气没什麽起伏,「该提供的材料,依法依规提供,这是应该的。巡视组要全面了解情况嘛。你做得对。」 得到肯定,程度稍微放松了些,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担忧:「市长,还有个情况……巡视组的人,今天……把陈清泉提走了。」 这个消息,丁义珍倒是第一次听说。 程度:「市长,这个陈清泉……他当初审理大风厂股权案,里面有多少猫腻,他自己最清楚。他现在刚出来,就被巡视组盯上带走问话……我担心,他会不会……坏事?乱说话?」 丁义珍抬眼看了看程度,眼神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审视和某种笃定的神色。 「116事件,大风厂股权纠纷……」丁义珍终于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这些事,闹得沸沸扬扬,惊动了省里,甚至更高层。最终的调查结论是怎麽定的,处理结果是什麽,全汉东……不,恐怕全国的人,都知道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着程度:「陈清泉,他作为司法系统的干部,一个副院长,他更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风浪有多大。他现在是什麽处境?刚因为嫖娼,声名狼藉。这个时候,什麽话该说,什麽话不该说;什麽事能认,什麽事打死也不能认……他要是连这点利害都掂量不清楚,他这个副院长,也白当这麽多年了。」 丁义珍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但话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陈清泉只要不傻,就知道乱咬的后果。他背后牵扯的人,不会让他乱说;而他自己,如果想留条后路,或者少受点罪,也知道该闭嘴。 程度听懂了丁义珍话里的潜台词,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连忙点头:「是,市长您分析得对。陈清泉……他应该知道分寸。」 第 193章 程清泉的自我辩护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丁义珍挥挥手,结束了这个话题,「巡视组的工作,你们继续配合好。你那边,该干什麽还干什麽,稳住队伍,别自乱阵脚。有什麽新情况,及时沟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是!市长,那我先回去了。」程度站起身,恭敬地告辞。 光线明亮的审讯室内,气氛严肃。陈清泉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上,连续几次谈话,已经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一名巡视组干部翻看着卷宗,抬起头,目光锐利:「陈清泉,根据我们调阅的大风厂股权纠纷案卷宗,以及当时职工的联名上诉材料,有一个核心问题。你作为主审法官,为什麽在证据存在明显争议丶多名股东声称对抵押不知情的情况下,依然将大风厂的股权判决给了山水集团?」 陈清泉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飘忽,但回答却似乎早已打好腹稿,语速平稳:「领导,当时……山水集团向法庭提交了关键的股权抵押合同原件,上面有大风厂股东的签名和指印。这是白纸黑字的书面证据,具有法律效力。我们法庭审理案件,首先要依据当事人提交的合法证据。」 「可是,那些股东在上诉状和后来的多次陈述中,都明确表示他们对这份抵押合同毫不知情,从未签过字,更未按过手印。」另一名巡视组干部紧紧追问,「作为审判机关,面对当事人对核心证据的强烈异议,你们难道没有责任进行更深入的核查吗?仅仅依据一份存在重大疑点的合同就做出判决,是否过于草率?」 陈清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悔」和「无奈」,他叹了口气,摊了摊手:「领导,您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后来也反思过。但是当时……我们按照程序,也询问了当时大风厂的法定代表人蔡成功。蔡成功承认,是他拿着这份协议去找股东们签的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对合同上的签名和指印,都委托了专业的司法鉴定机构进行过鉴定。鉴定结论显示,签名和指印的真实性……是没有问题的。有了这份鉴定报告,我们……我们很大程度上就采信了合同的真实性。现在看来,可能是我们过于相信技术鉴定,犯了经验主义错误,没有对证据背后的『故事』挖掘得更深。我们当时也猜测,会不会是这些股东看到厂子要拆迁,能拿到巨额补偿,就后悔当初抵押股权,想推翻协议,故意闹事?后来……116事件的发生,也……印证了这个猜测的真实性。」 巡视组干部不为所动,眼神更加犀利:「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完全是一起因为对证据审查不严丶经验主义导致的错判?你和山水集团之间,在案件审理前后,是否存在任何形式的私下接触丶利益往来,或者受到过什麽不当指示或压力?」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陈清泉随即连连摇头,语气变得「诚恳」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绝对没有!领导,我可以保证!我和山水集团没有任何利益输送!审理这个案子,完全是根据当时法庭上呈现的证据依法做出的判断。我承认,在处理这个案子的具体细节上,我们可能存在疏忽,但绝对没有徇私枉法!这一点,请组织上明察!」 巡视组又反覆审问了几次,变换角度,陈清泉要麽矢口否认,要麽以「正常社交」丶「记不清了」搪塞,咬死只承认「工作失误」,态度看似配合,实则油盐不进。 几次审讯下来,收获有限。巡视组不得不调整方向,一方面继续固定陈清泉在案件审理中程序违法丶事实认定错误的责任证据,另一方面,另辟蹊径,开始深挖陈清泉个人的廉洁问题。这一挖,果然发现了更多问题:陈清泉在多年法官生涯中,多次收受案件当事人或代理人的贿赂,利用职务影响力丶干预案件审理……虽然单笔金额未必巨大,但累计起来也相当可观,且性质恶劣。 一份关于陈清泉涉嫌违纪违法问题的初步报告逐渐成形。与此同时,关于116事件和大风厂案的全面复查也接近尾声。结论渐渐清晰:除了陈清泉枉法裁判这个关键引爆点,整个事件在事实层面和后续官方处理上,都不存在违规操作。 现在,横亘在所有人面前最醒目丶也最棘手的问题,只剩下一个——大风厂那笔高达十个亿的资金,究竟去了哪里? 这事他们已经接到通知,知道去哪里,现在只需要调查,这事和丁义珍和侯亮平有没有关系就行。 这天晚上,巡视组驻地的一间办公室里,灯光还亮着。一名被组内同事戏称为「梳理王」的资深成员,正对着白板上的线索图和任务清单皱眉沉思。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丶事件丶时间线和待查事项。他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侯亮平」这个名字周围画着圈。 忽然,他像是发现了什麽,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清单,然后发出一声轻轻的「咦?」 旁边正在整理笔录的同事乙抬起头:「怎麽了?发现什麽新大陆了?」 甲成员指着白板,语气有些古怪:「你们发现没?咱们梳理下来,接下来要重点跟进丶深入核查的这几个方向……」他依次点着几个待办事项,「追查十个亿专项资金最终流向丶核实丁义珍与山水集团土地交易中的利益关联丶以及重新评估g45中是否存在违规操作……这几个硬骨头,桩桩件件,怎麽都绕不开一个人的影子——侯亮平。」 乙成员闻言,也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仔细看。他拿起旁边一份汇总资料快速翻看,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嘿!还真是!要麽是他当初在查的案子,要麽是他重点怀疑并试图调查的人,要麽是牵扯到他的发小……好家夥,我说怎麽总觉得这些事之间有种说不出的联系呢!」 第 194章 巡视组会议 他拍了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压低声音笑道:「怪不得……怪不得组长之前那麽坚决地把锺主任给『请』出这条线了,三令五申让她彻底回避。我当时还觉得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毕竟锺主任能力挺强的。现在看,组长那是高瞻远瞩啊!这要是不严格避嫌,后续每查一步,都可能被人拿『家属插手』说事,咱们的工作就被动了!」 google搜索twkan 陈默也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复杂,带着一丝敬佩,也有一丝感慨:「咱们这位锺主任的爱人,侯亮平同志……啧,来汉东时间不算长,搞出的动静可真是不小。g45是他干的,大风厂他追这不放,丁义珍是他盯上的,这『业务能力』,真是没话说。只是这牵扯面也太广了,把自己也卷进去了。」 「行了,别感慨了。」周为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板,「既然方向明确了,接下来咱们就得更小心,证据要更扎实。这汉东的水啊,看来比咱们下来之前想的,还要深,还要浑。」 几天之后,巡视组驻地的小型办公室里,依旧亮着灯。吴静和孙海洋刚整理完一批外围走访材料,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两人都有些疲惫,但刚梳理出的几条关于侯亮平的线索,却像强心针一样,驱散了睡意,只剩下震惊和棘手的感觉。 「越调查越发现,」吴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侯亮平……真是无法无天,无组织无纪律。你看这几起并案线索,办案手法简直像是在走钢丝,从不讲究程序合规那一套,全凭直觉和蛮力。」 孙海洋接过材料,快速扫了几眼,嘴角撇了一下,指着其中一行:「何止是走钢丝。你看这个,真是让我开了眼了——他侯亮平一个省反贪局局长,居然敢直接动一个中管干部的妻子!说抓就抓,还把人弄进了医院,据说当时情况还挺危险。这麽严重的事件,最后处理结果是什麽?内部通报,降职反省!轻轻落下,轻轻抬起。」 他放下材料,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讽刺:「唉,你说,谁给他的胆子,敢这麽乱来?眼里还有没有级别?有没有组织原则?这已经不是胆大能形容的了,这是……」 「狂妄。」吴静接上了话,声音低沉,「而且是有恃无恐的那种狂妄。一个地方检察院的干部,去动一个比他级别高得多丶组织关系都不在地方的领导干部家属,这本身就是严重的程序错误和越权行为。出了人身安全事故,居然还能这麽轻描淡写地过关……其中的关节,细思极恐。」 孙海洋哼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还细思什麽?明摆着的事。谁给他的胆子?还不是他老婆,咱们的钟小艾主任背景可不简单。就算她本人没有直接授意,这层关系摆在那里,汉东这边,谁不得掂量掂量?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动她丈夫?就算是处理,也得考虑『影响』。」 「真行,」吴静摇摇头,表情复杂,「有权……就能这麽任性吗?什麽事都敢伸手,什麽层级都敢碰。人家比他高好几级,按规定他根本管不着,也轮不到他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程序瑕疵了,这是对组织管理体系的严重冲击。」 「管不管得着,他都管了,而且还『管』成了。」孙海洋又翻出一份早期的行动报告副本,点了点上面的签字和批示,「再看看这个,更离谱。抓捕丁义珍——当时丁义珍可是京州市副市长,厅级干部——直接下令行动的,是他侯亮平。他当时以什麽身份?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严格来说,对地方厅级干部采取强制措施,需要经过多麽复杂的审批程序?需要地方党委丶政法委多少环节的协调?他呢?一个电话,当时的汉东反贪局局长陈海,还真就听了,直接动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可是了解过了,就因为这次几乎的抓捕,虽然最后因为证据问题放了,但当时引起的震荡可不小。丁义珍是分管城建丶招商的副市长,手上抓着光明峰项目这个好几个百亿级别的大盘子。他被抓的那几天,消息灵通的投资方撤资,银行风声鹤唳,项目差点停摆。这种不顾后果丶不考虑全局稳定性的办案方式,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政治影响,谁来承担?结果呢,人家侯亮平啥事没有。」 吴静听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程序错位,越权指挥,后果严重……而且看这些材料,他这种风格不是一次两次,是惯性使然。我真是大开眼界。过去只听说他办案厉害,是尖刀,没想到这把『刀』这麽不受控制,甚至可能伤及执刀人自己,以及整个反腐事业的公信力。」 她眼中充满了忧虑和凝重:「看来咱们这次,压力真的太大了。这已经不仅仅是工作方法简单粗暴的问题了。滥用职权,或者至少是不当行使职权造成严重后果,这个定性……一旦坐实,分量太重了。而且牵扯到的层面……」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是啊,」孙海洋叹了口气,「这种事,咱们俩在这里分析分析可以,但怎麽查?查到什麽程度?涉及到更高层级的关联影响怎麽评估?这已经不是我们职权范围内能独立判断和处置的了。每一个步骤,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吴静点点头,将散乱的材料小心地归拢,按顺序放回档案盒。「光凭这些初步梳理出来的线索和疑点,就已经足够惊人了。我们必须马上向张组长做详细汇报。下一步的调查方向丶权限申请丶风险预估,特别是……如果真涉及滥用职权,我们巡视组该如何界定丶如何上报处理,这些都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坚定起来:「走吧,海洋。带上这些关键材料,我们现在就去请示组长。这件事,拖不得,也含糊不得。必须由组长来定夺。」 第 195章 目标:侯亮平 巡视组驻地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组长张弘毅面前的菸灰缸里,已经摁灭了四五个菸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也就是说,」张弘毅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缓缓抬起眼帘,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沉甸甸的,缓缓扫过围坐在长桌两侧的每一位组员,「现在所有问题的线头,都缠在侯亮平一个人身上了?」 负责线索梳理的副组长周为民闻言,重重点头「是的,组长。我们按照时间线丶案件关联度和人物关系网三个维度,进行了反覆的交叉比对和逻辑验证。丁义珍案丶欧阳菁案,还有之前大风厂事件的关键节点,侯亮平都采取了非常规操作。」 「非常规?」张宏毅微微挑眉。 「就是超越职权丶违反程序。」王德海突然开口,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十年办案特有的疲惫感,「我看了逮捕欧阳菁的手续,侯亮平当时只是反贪局局长,按规定需要至少分管副检察长签字。但他拿着省检察院季昌明的口头授权就动手了——而那个授权,事后在会议记录里找不到任何依据。也就是说这个授权根本不存在。」 张宏毅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也就是说,侯亮平的办案风格,就是先斩后奏,甚至斩了也不一定奏?」 「可以这麽说。」赵建国点头,「而且不止一次。丁义珍那次更离谱,当时侯亮平还在京城当个处长,直接一个电话命令陈海这个局长抓人,陈海还真这麽干了,不过半路上,被前任省检查长季昌明阻止了。丁义珍当时可是副厅级干部,属于省管干部序列,没有手续他们就敢乱来。」 林晓接过话头:「我们询问了当时参与行动的三名干警,他们都表示接到的是『紧急任务』,手续是事后补办的。其中一人说,侯亮平当时的原话是『出了事我负责』。」 「他负得起吗?」王德海冷笑一声,「欧阳菁送医抢救的事,最后不就是个降职反省?连党内严重警告都没给。」 张弘毅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伸手又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慢慢捻着。菸草的细碎声响,细微却牵动着每个人的神经。 「我们来汉东,时间不短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小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除了一个证据相对扎实丶但分量显然不够的陈清泉,水面下的石头,一块都没真正搬动。不,甚至可以说,连哪块石头真正关键,我们都还没完全摸清。」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上面在看着,汉东的老百姓,也在等着。我们交出的答卷,不能只是浮光掠影。」 他将那支未点燃的烟轻轻放在桌上,话锋直指核心:「侯亮平……这个同志,我听说过一些。风评是:能力强,胆子大,办案有冲劲,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杀手鐧』。但从你们初步摸排的情况看,这胆子是不是大得有点没边了?规矩还要不要?程序还讲不讲?反腐的雷霆手段,和依法依规的底线原则,界限在哪里?」 一直沉默的钱建设咳嗽了一声「组长,我补充一点外围了解到的情况。」他缓缓道,「我们侧面,也通过一些稳妥的渠道,了解了一下侯亮平在汉东省检察院,特别是反贪局内部的口碑。可以说是……冰火两重天。反贪局他亲自带的那支办案队伍,把他当主心骨丶顶梁柱,佩服得五体投地,说他敢碰最硬的骨头,能破最死的局,是真正干事的人。可是,其他一些部门的负责人,包括和地方党政丶兄弟部门经常打交道的同志,对他意见不小。说他办案不讲方法,横冲直撞,过于追求突破而忽略了程序和协作,破坏了规则,给检察院的整体工作招惹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和阻力,甚至……影响到一些正常工作开展。」 「横冲直撞……」张弘毅轻声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规律的「笃丶笃」声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丁义珍那边呢?」他忽然问,目光转向负责外调联络的赵东来,「侯亮平当初为什麽抓他?依据是什麽?后来又是基于什麽,在短时间内把人放了?这抓放之间,有没有什麽不寻常的地方?」 王斌坐直身体,翻开笔记本:「抓,是因为国家能源局一位叫赵德汉的处长招认,丁义珍向他行贿。以获取项目审批。侯亮平当时反应极其迅速,没有经过初步核实和层层汇报,就直接协调了当时还是汉东反贪局局长的陈海,采取强制措施将丁义珍从京州带离。」 他话锋一转:「但是,把人控制住丶带回来之后,问题出现了。核查举报线索时,发现关键证据——主要是资金流向和接触证据——对不上,存在明显矛盾。举报人后来也无法提供更有力的佐证。在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严密羁押时限内,办案人员无法找到足以转为刑拘或正式逮捕的扎实证据。最后,只能依法放人。整个过程,『虎头蛇尾』,而且没走正规程序。」 「这个侯亮平,」张弘毅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必须查清楚。彻彻底底地查清楚。」 「为民,」张弘毅看向周为民,「你负责牵头,集中精干力量,制定一个详细的调查方案。目标:侯亮平。范围:从他调到汉东后经手过的每一个重点案件丶每一次引起争议『非常规』的操作程序入手,把事实丶证据丶逻辑,一点点抠出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和情况报告。注意,不要大张旗鼓,就从内部程序审查和外围证据固定开始,务必扎实,经得起任何角度的推敲。」 「吴静,」他转向另一位戴着眼镜丶气质干练的女组员,「你重点负责梳理他的人际关系网。汉东的,京城的,工作上的,私下交往的,公开的,潜在的。尤其是他与已经涉案人员丶以及一些敏感企业丶人物之间,是否存在不正常的交集。」 第 196章 不信邪,信什麽? 「钱老,」他对钱建设微微点头,「您经验最丰富,丁义珍那条线,以及可能与丁义珍相关联的其他线索,请您先帮忙总体盯着,把握方向和尺度。但暂时不要直接触动丁义珍本人。」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部署完毕,张弘毅深吸一口气: 「我会尽快,亲自和汉东省委丶省检察院的主要负责同志进行沟通,正式通报情况,请他们通知侯亮平同志,配合巡视组的调查谈话。记住,我们进行的是组织调查,不是司法审讯。态度要严肃认真,方法要合规合法,一切用事实说话,用证据定性。我们要的,是真相。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真相。」 「是!」围坐在桌边的几人齐声应道。 省检察院反贪局的谈话室,陈设简单,气氛却比往日任何一次办案询问都更显凝重。侯亮平坐在桌子一侧,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丶若有若无的锐气,但微微紧绷的下颌线和直视前方的目光,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吕梁作为反贪局的领导,坐在稍侧面的位置,神情严肃,更多的是履行通知和在场监督的程序性角色。 桌子对面,是以钱建设为首的巡视组谈话人员。钱建设居中,面色沉静如古井;孙海洋坐在他左侧,负责记录和部分提问,年轻的面孔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谨;另一侧坐着一位负责记录的女同志,只低头专注于面前的笔录纸。 当孙海洋按照程序,宣读完谈话通知和基本要求,准备进入正式提问环节时,侯亮平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侯亮平:「钱组长,孙同志,照这个架势,我现在是不是成了犯罪嫌疑人?需要我申请法律援助吗?」 这话带着明显的抵触和讽刺。吕梁眉头立刻皱起,沉声道:「亮平同志!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巡视组的同志是代表上级组织来了解情况,你要端正认识,积极配合。」 钱建设抬手,轻轻向下按了按,示意吕梁稍安勿躁。他看向侯亮平,声音缓慢而清晰:「侯亮平同志,你言重了。我们此刻进行的,是组织谈话,是了解情况。依据的是党内监督条例和巡视工作条例。请你正确理解,并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与司法程序中的犯罪嫌疑人,性质完全不同。」 「性质不同?」侯亮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那股办案时常见的丶带着攻击性的气场隐隐散发出来,「既然性质不同,那还问什麽呢?按照你们手里的材料,按照某些人想定的方向,直接立案调查不就完了?何必多此一举?」 「侯亮平!」吕梁的声音提高了,带着警告。 钱建设依然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更专注地落在侯亮平脸上,仿佛在仔细辨析他每一丝情绪波动。「侯亮平同志,组织程序有组织程序的规定。了解情况,既是我们的职责,也是对你本人负责。把事情弄清楚,才能做出准确判断,才能尽快澄清事实,或者查明问题。这才是对同志丶对事业负责的态度。请你稳定情绪,回归到配合组织调查这个基本立场上来。」 他略微停顿,给侯亮平,也给自己一方一个缓冲,然后对孙海洋示意:「小孙,开始吧。」 孙海洋深吸一口气,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侯亮平同志,下面我代表巡视组,依据相关工作需要,向你询问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第一个问题,……」 「对不起,」侯亮平乾脆地打断了孙海洋的话:「这位孙同志,还有钱组长,我现在,一个问题都不能回答你们。」 谈话室骤然安静。记录员停下了笔。吕梁面露愕然和焦急。孙海洋则皱紧了眉头。 侯亮平的声音在寂静中继续,清晰,甚至带着点他特有的丶那种近乎狂妄的自信:「我侯亮平在反贪一线干了这麽多年,零口供破了不少案。」他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明显了些,却是冷的,「要不,诸位也试试零口供破案?什麽结果,直接宣布吧。宣布完了,我好回去睡觉。」 这几乎是公开的挑衅和对巡视组工作方式的蔑视。孙海洋年轻气盛,脸有些涨红,忍不住提高声音:「侯亮平!你这是什麽态度!这是严肃的组织谈话!」 「态度?」侯亮平猛地转回头,目光如电射向孙海洋,「我的态度就是,我做事,对得起这身检察服,对得起肩上的责任。我办案,只对事实和法律负责!有些事,程序之内有程序之内的办法,非常之时也有非常之时的担当!我不信邪,更不信那些躲在暗处丶拿程序当挡箭牌丶拿组织谈话当武器的……」 「不信邪?」孙海洋被他的气势所激,话赶话地冲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质询,「不信邪,那信什麽?信……『锺』吗?」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了谈话室。 侯亮平脸上那强装的平静和冷嘲瞬间冻结,然后碎裂。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一股真正的怒意混杂着被触及底线的凌厉,勃然爆发。他「腾」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孙海洋同志!」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之前的冷嘲或抵触,而是带着被严重冒犯后的尖锐怒斥,「你这是在代表组织谈话,还是在搞人身攻击丶恶意揣测?你血口喷人!」 钱建设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都给我住口!」他先严厉地看了一眼满脸不服但也被侯亮平反应惊住的孙海洋,「孙海洋!注意你的提问方式和措辞!谁允许你进行这种无端揣测的?」 然后,他转向胸口剧烈起伏丶怒目而视的侯亮平,语气沉重而有力:「侯亮平同志,请你坐下!保持冷静!孙海洋同志的提问方式确有不当,我们会严肃批评。但是,你的对抗情绪,同样无助于澄清任何问题!」 第 197章 狂妄至极 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定格在侯亮平身上,语气不容置疑:「今天的谈话,出现严重偏离。这不是组织谈话应有的氛围和效果。鉴于双方情绪都不稳定,谈话暂时中止。」 「侯亮平同志,」钱建设看着依旧站得笔直丶拳头紧握的侯亮平,「请你回去后,认真反思今天的表现,也认真思考组织找你谈话的意义。什麽时候能够心平气和丶实事求是地配合谈话,我们再另行安排时间。」 「吕梁同志,」他又转向一脸复杂的吕梁,「好好做做侯亮平同志的思想工作。相关情况,我们会如实向组长报告。」 侯亮平胸膛起伏了几下,最终什麽也没说,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孙海洋,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谈话室。门被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反贪局大楼外的停车场,钱建设丶孙海洋和另外两名组员坐进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将外面世界的嘈杂隔绝,车内顿时陷入一种压抑的沉默,与刚才谈话室内几乎凝滞的气氛如出一辙。 引擎低沉地启动,车辆缓缓驶离。孙海洋坐在后排,胸膛仍因刚才的激烈交锋而微微起伏,手里紧紧攥着一叠未用上的询问提纲,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他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将提纲狠狠摔在旁边,声音里满是愤懑和不理解: 「这算什麽东西?啊?钱老,您看看,您亲眼看见了,这个侯亮平,他什麽态度!简直是目无组织,狂妄至极!」他扭过头,看向闭目养神的钱建设,「还『零口供破案』?还『直接宣布结果』?他把自己当什麽了?又把我们巡视组当什麽了?法庭还是他的审讯室?我们是来给他定罪的『反派』吗?简直……简直是桀骜不驯,不可理喻!」 钱建设没有立刻睁眼,只是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今天的谈话下来,侯亮平的激烈反应和孙海洋最后那记「昏招」,都让他感到疲惫和棘手。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凝重: 「年轻人嘛,火气旺,尤其是长期在一线冲锋陷阵丶习惯了掌握主动的干部,突然被置于『被了解』丶『被审查』的位置,心理上有落差,有抵触情绪,甚至有过激言行……从某种程度上说,不算太意外。」 「他哪里还年轻?」孙海洋不服气地反驳,语气激动,「干司法工作十几年了,算是个老检察了!该懂的规矩丶该有的觉悟,一样都不该少!我看他根本不是什麽心理落差,他就是仗着……自己有背景,是锺家的女婿,背后有人,认为我们动不了他,不能把他怎麽样!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如此无理搅三分!」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起来:「我们是洪水猛兽吗?我们是贪官污吏的同夥吗?我们代表的是上级党组织,是为了查清问题丶维护纪律丶纯洁队伍!他倒好,一上来就摆出一副受迫害丶被冤枉的架势,话里话外暗示我们被人指使丶程序不公。还说什麽『直接定罪』?这是对我们工作的极大侮辱!我看,他这种反应,恰恰说明他心里有鬼,他经手那些案子丶那些『非常规』操作,绝对有问题!没问题是这个态度?」 开车的组员和另一位同事都沉默着,车内只有孙海洋因为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车窗外交织的车流噪音。 钱建设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直接批评孙海洋的愤怒,也没有再为侯亮平的态度找理由。侯亮平今天的表现,尤其是那种根深蒂固的丶近乎本能的对抗和优越感,确实超出了常规的工作抵触范畴,也触动了他这位老纪检的敏感神经。 「好了,海洋,」钱建设的声音平稳下来,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情绪解决不了问题。他既然不愿意在谈话桌上配合,把门关上了,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把窗户打开,把屋顶掀开看看。」 他微微侧过头,用馀光看着后视镜里孙海洋依旧愤愤不平的脸:「他说他能零口供破案,没错,那是他的本事,或者说是他习惯的路径。但我们纪检办案,尤其是巡视调查,难道离了当事人的口供就寸步难行了?我们这些年办过的案子里,靠外围证据丶逻辑链条丶旁证证言定案的,还少吗?他侯亮平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孙海洋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钱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怕查。我是觉得……他这不是故意给我们增添工作难度吗?明明有些内部决策过程丶动机考量,他只要客观陈述,我们就能高效核实的。现在非得逼着我们绕远路,从最外围一点点往里凿,耗时耗力。他这是不合作,是变相的对抗调查!」 钱建设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冽:「他不说,也好。」 孙海洋和另外两名组员都愣了一下,看向钱建设。 钱建设缓缓道:「有时候,当事人说得太多丶太『完美』,反而容易干扰调查方向,或者引导我们陷入他预设的逻辑里。他不说,我们就完全依靠客观证据丶第三方证言丶程序文件丶资金流水丶通讯记录……这些不会撒谎的东西,来搭建事实的拼图。这样得出的结论,或许更接近原始的真相,更少受到主观辩解的影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至于他……既然选择了用沉默和对抗来回应组织的询问,那麽,将来如果我们真的依据确凿证据,发现了问题,做出了认定,他也别再喊什麽程序不公丶谈话逼供丶受了委屈。路,是他自己选的。」 孙海洋听到这里,眼中的怒火逐渐被一种冷冽的丶属于调查者的锐利所取代。他慢慢靠回椅背,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第 198章 并线调查 「您说得对,钱老。」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却更显坚定,「是他自己把门关死的。那我们就用证据说话,用事实砸门。他不是自信满满,觉得自己乾净得很吗?不是不信邪吗?那我们就查个底朝天,看看他侯亮平经手的每一个案子,调动的每一分资源,接触的每一个人,究竟是铁板一块,无懈可击,还是早就千疮百孔,只是没人敢碰,或者……没人能碰。」 「我倒是要看看,」孙海洋低声,像是对自己,也像是对那个看不见的对手说,「这位锺家的女婿,汉东反贪的『利剑』,是不是真的如同他自己标榜的,或者某些人传说的那样……金刚不坏,百毒不侵。」 巡视组的调查在沉默中紧锣密鼓地推进。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从不同侧面印证信息,张弘毅采用了分线并进丶单线联系的策略。侯亮平这块「硬骨头」,被放置在不同的专业棱镜下进行检视。 第一条线,周为民调阅了当时抓捕丁义珍行动的所有留存档案丶审批记录丶通讯纪要,并秘密约谈了数位当时参与或知情的人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基本可以确认,」周为民指着一个关键节点,「侯亮平当时没有任何手续,就直接联系了陈海。这里有内部通话记录,时长很短。之后,陈海就迅速调配人手,部署行动。而按照规定,对丁义珍这样级别的干部采取强制措施,即便情况紧急,也需要先向省检察院主要领导丶省委政法委做简要汇报,至少是备案。但我们的记录显示,相关汇报是在丁义珍已经被控制之后,才补上的。」 「最高检的同志……」张弘毅重复着这个词,「侯亮平当时是以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的身份在汉东指导办案,这个身份给了他很大的操作空间和威慑力。陈海对他的指令,几乎是无条件执行。这已经超越了常规的『指导』范畴。」 周为民总结道:「结论是明确的:在抓捕丁义珍一案中,侯亮平严重违反了干部审查和强制措施报批的相关程序规定,存在明显的先斩后奏丶以紧急情况为名规避正常监督的问题。这绝不仅仅是『不走寻常路』,而是对组织纪律和司法程序的漠视。他的行为模式,习惯于用结果来为过程中的违规开脱。」 第二条线:王斌的调查方向更为隐秘和琐碎。他调取了大风厂事件前后,与蔡成功相关的所有报案丶受理丶侦查卷宗,特别是涉及「一一六事件」的详细材料。同时,他通过多重渠道,还原了侯亮平与蔡成功关系的历史脉络。 王斌也来向张弘毅和钱建设做初步汇报: 「组长,钱老。关于侯亮平和蔡成功的关系,已经核实。两人确系汉东省岩台市老乡,少年时期相识,有过一段时间的密切交往。蔡成功后来经商,侯亮平进入政法系统,公开往来减少,但并非全无联系。」 他播放了一段模糊但能辨认的监控视频截图:「这是在『一一六事件』发生后不久,大风厂被查封,蔡成功作为关键嫌疑人之一被光明区公安局依法传唤并采取监视居住措施期间,侯亮平突然带着省检察院的手续,要求提审蔡成功。当时光明区公安局的同志非常诧异,因为该案由市里督办,丁义珍副市长牵头协调,侯亮平作为反贪局干部,直接介入一起尚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丶涉及群体事件和经济犯罪的案子,非常不合规。」 钱建设眯起眼睛:「他提审蔡成功,理由是什麽?」 王斌:「据当时在场的干警回忆,侯亮平称收到线索,蔡成功可能涉及向丁义珍行贿,需要并入反贪局调查的系列案件中。但奇怪的是,这次提审之后,并没有后续的立案或并案动作。更关键的是……」 他切换了材料:「我们调取了当时光明区公安局内部关于此事的简短纪要,以及后来他们因感到疑惑而进行的侧面调查记录。记录显示,当时局里有同志对侯亮平的突然介入感到不解,私下做了一些了解。发现一个令人震惊的线索:蔡成功曾在多年前,与侯亮平丶以及当时还在京州担任领导的丁义珍,共同在岩台老家注册过一家小型煤矿公司。当然,这家公司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实际运营。但在工商注册信息上,三人的名字确实并列。」 张弘毅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侯亮平丶蔡成功丶丁义珍……合资公司?」 「是的。」王斌继续道,「根据光明区公安局当时的内部记录,他们怀疑侯亮平急于接触蔡成功,并非完全为了查案,可能存在干扰公安正常侦查丶意图从蔡成功那里获取或掩盖某些信息的嫌疑。特别是,蔡成功是『一一六事件』和大风厂股权纠纷的关键知情人,而丁义珍是当时处理此事的市领导。侯亮平作为与两人均有历史关联的反贪局干部,在案件敏感期强行介入,其动机非常值得怀疑。」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周为民那条线勾勒出侯亮平「无法无天」的行事风格,而王斌这条线,则开始触及更危险的领域——利益关联与滥用职权阻挠办案。 张弘毅沉默良久,缓缓道:「程序违规是表象,可能涉及深层次的利益纠葛和权力滥用,才是核心。侯亮平与蔡成功的关系,以及他们与丁义珍之间那段被隐藏的商业交集,是解开谜团的关键钥匙之一。王斌,继续深挖这条线,特别是那家煤矿公司的具体情况,当年还有谁知道,有没有实际资金往来。要隐秘。」 他看向钱建设:「钱老,您怎麽看?」 钱建设表情严峻:「如果王斌查证属实,那麽侯亮平的问题,就不仅仅是作风霸道丶不讲程序了。他强行提审蔡成功,很可能是一次冒险的试探或遮掩。他与丁义珍丶蔡成功过去的商业合作,哪怕没成功,也构成了潜在的利益关联。在这种关联下,他办理涉及这两人的案件,本身就应当回避!他没有回避,反而积极介入,甚至可能阻挠办案……性质就变了。」 第 199章 问题不小啊 张弘毅点头:「两条线,指向同一个结论:侯亮平的问题,恐怕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复杂丶还要严重。通知各组,加快进度。」 巡视组的第三条关键调查线,由经验丰富丶作风细致的陈默负责,聚焦于侯亮平追捕欧阳箐一案。这个案子因其高风险性和戏剧性的结局,欧阳箐在高速路上遭遇车祸重伤,一直备受关注,也被认为是侯亮平「霹雳手段」的典型案例之一。然而,随着陈默的深入挖掘,这个「典型案例」的光环下,浮现出更多令人不安的疑点。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在调阅了关于欧阳箐案的所有公开及内部卷宗丶行动报告丶医疗记录和交通部门的调查报告后,陈默带着初步发现,紧急向张弘毅和钱建设做了汇报。这次汇报的气氛,比之前两次更加凝重。 「组长,钱老,」陈默打开投影,画面显示出欧阳箐案的关键时间线和人物关系图,「欧阳箐案,表面上看,是侯亮平根据举报线索,对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的嫌疑人进行的一次高风险追捕,过程中嫌疑人发生意外。但梳理下来,问题重重,而且……同样绕不开蔡成功。」 他指向关系图上的一个节点:「首先,启动这次追捕的直接动因,是蔡成功的实名举报。举报称欧阳箐收受贿赂。请注意,蔡成功当时本身也是多起案件的关联人,他的举报动机本身就值得审视。」 钱建设扶了扶眼镜,问道:「侯亮平接到举报后,采取了什麽措施?履行了哪些审批程序?」 陈默切换页面,显示出几张内部审批单的复印件,上面有一些签字,但关键位置缺失。「问题就在这里。根据规定,对欧阳箐这样的银行高管丶且当时并未被正式立案侦查的人员实施追踪和可能采取的强制措施,需要极其严格的内部审批,包括风险评估和法律审核。但我们调取的记录显示,侯亮平在接到蔡成功举报后,调查无果的情况下,就以『防止嫌疑人潜逃出境,情况万分紧急』为由,直接带领他手下的小组,协调了部分车辆和技术力量,展开了追踪。正式的立案手续和针对欧阳箐的强制措施报告,是在欧阳箐已经出车祸住院后,才补办的。」 张弘毅的脸色沉了下来:「也就是说,他是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丶未正式立案的情况下,就对一位公民实施了实质上的抓捕行动?」 「是的,组长。」陈默肯定道,「我们询问了当时参与行动的两名外围技术人员,他们回忆,侯亮平当时的指令非常明确:『跟上她,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她,绝不能让她跑了。」 他接着播放了一段高速公路监控视频的截图和交警的事故报告摘要。「然后就是最关键的事故环节。根据交警部门的详细报告和我们还原的行车轨迹,侯亮平带领的车队在高速上对欧阳箐的车辆进行了长时间的紧追和试图逼停。在多车高速行驶的状态下,这种追逐极其危险。最终,欧阳箐的车辆在试图变道停车时失控,撞上了护栏,造成严重车祸。欧阳箐身受重伤,至今仍在医院接受治疗。」 「有两点需要特别强调,」陈默继续用平缓但有力的声音说道,「第一,在追逐过程中,侯亮平及其小组并未按规定向沿途交警或更高层级的指挥中心报备此次『紧急任务』,导致地方交警未能及时介入疏导或采取更安全的拦截方案。第二,事故发生后,侯亮平一方提交的行动报告,将重点放在了『欧阳箐企图外逃』和『我方果断拦截』上,对于追逐的细节丶是否采取过危险逼停动作丶以及程序缺失问题,进行了模糊化处理。」 钱建设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敲着桌面:「蔡成功举报,侯亮平在没有手续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导致被举报人重伤致残……这中间的逻辑链条,太值得玩味了。蔡成功为什麽要举报欧阳箐?侯亮平为什麽对蔡成功的举报如此『信任』并立即采取极端行动?欧阳箐如果真的外逃,对谁最不利?或者说,欧阳箐如果被抓捕归案,又可能对谁构成威胁?」 张弘毅接过话头,目光锐利:「陈默,你刚才说,欧阳箐至今无法正常接受询问。这意味着很多内幕,关于她可能掌握的线索,目前都因她的伤情而中断了。这是不是一种……非常彻底的『沉默』?」 陈默严肃地点头:「组长,这正是最大的疑点之一。侯亮平这次违规且后果严重的追捕行动,客观结果上,导致了一个关键嫌疑人欧阳箐的『失语』。而启动这次行动的源头,是同样身处漩涡丶与侯亮平有旧交的蔡成功。我们不能不怀疑,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究竟是抓捕嫌疑人,还是……让某个掌握秘密的人,以『意外』的方式,暂时或永久地闭上嘴?或者,是为了掩盖蔡成功举报背后,可能涉及的其他更深层次的问题?」 张弘毅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沉重的决心:「程序严重违法,行动后果恶劣,动机高度可疑,且与核心关联人物蔡成功丶丁义珍纠缠不清。侯亮平在欧阳箐一案中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不讲程序,很可能涉嫌滥用职权造成严重后果,甚至……存在更危险的渎职或故意犯罪行为。」 他又看向钱建设和周为民丶王斌:「几条线现在高度汇聚。侯亮平的问题,性质可能正在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我们需要准备一份阶段性综合报告,向更上级汇报。同时,对侯亮平采取进一步措施的时机,恐怕要提前考虑了。」 蔡成功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他没想到,煤炭公司的事会被翻出来,而且是由中央巡视组亲自过问。 「蔡成功,」孙海洋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你丶侯亮平丶丁义珍合夥开公司的事。说说吧,怎麽回事。」 第 200章 调查汇总 蔡成功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堆起惯有的丶带着点油滑的笑容:「领导,这个……这都是好多年前的老黄历了。那时候年轻,想跟着朋友做点生意。侯亮平丶丁义珍,我们,关系不错,就一起凑了个热闹。公司……也没真正搞起来。」 「没搞起来?」孙海洋往前倾了倾身体,「侯亮平和丁义珍,一个公务员,一个领导干部,参与经商办企业,你不知道这是违纪吗?」 蔡成功的笑容僵了僵,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他没想到对方查得这麽细。眼看抵赖不过去,一个更恶毒的念头在他心里迅速滋生——既然你们要查,既然侯亮平现在自身难保,丁义珍也倒了霉,那不如把水搅得更浑!说不定能把自己从其他麻烦里摘出去一点。 他眼珠转了转,换上一副「老实交代」的表情,叹了口气:「领导,既然您都查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瞒着了。是,我们三个是合夥开了那个煤矿。侯亮平……他当时虽然已经是干部了,但他说手头有点闲钱,也想投资试试水,就入了股,后来公司……嗯,运营过一小段时间,他还拿过分红呢!另外,我……我也送过他一些菸酒,算是感谢。」 孙海洋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点:「丁义珍呢?他出了多少钱?拿了多少分红?」 蔡成功心里一咯噔。丁义珍那个「乾股」是当时心照不宣的事,丁义珍本人根本没实际出资,那个煤矿公司其实是丁义珍一个远房亲戚搞不下去才转手的,丁义珍打了招呼让他蔡成功「接盘」,算是利用权力入了个「空股」。后来公司一直半死不活,根本没赚到钱,哪里有什麽分红给丁义珍? 「丁副市长他……」蔡成功支吾了一下,迅速编造,「那个矿,原来就是他一个亲戚的,他亲戚不想干了,我就……我就接了过来。丁副市长算是……算是关照,权利入股吧,没实际出钱。分红嘛……」他想起公司那惨澹的经营状况,硬着头皮说,「公司效益不好,丁副市长体谅我们,没要分红。对,没要。」 孙海洋盯着他:「侯亮平怎麽拿的分红?」 蔡成功见对方似乎相信了,连忙点头,「有一张卡,我把钱打到里面了,他取过!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了,但肯定取过!」 结束了对蔡成功的询问,孙海洋立刻带领组员围绕这条线索展开外围核实。然而,调查结果却与蔡成功的指认大相径庭。 首先,关于丁义珍。调取的所有银行流水,均无法证明丁义珍曾向该公司投入过一分钱资金,也从未有任何记录显示丁义珍从该公司获得过任何形式的分红或利益输送。所谓的「权利入股」缺乏实质证据支撑,更多像是蔡成功为了攀附关系而自行其是。从法律和纪律角度,难以仅凭蔡成功一面之词给丁义珍这方面定性。 其次,关于侯亮平分红的指控,疑点更大。孙海洋根据蔡成功模糊提到的「取钱日期」范围,详细核对了侯亮平那几年的工作日程丶出差记录丶会议纪要等。发现蔡成功声称的几次「打款」和「取款」关键时间点,侯亮平均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这不对劲,」孙海洋在组内分析会上说,「如果侯亮平真的用这张卡收钱,他本人不可能在取款时间出现在异地。要麽卡不在他手里,要麽取款记录有问题。」 顺着「银行卡」这条线,孙海洋找到了当时帮蔡成功处理公司财务的尤会计。 「那卡……是用侯亮平的身份证复印件办的,」尤会计回忆道,「是蔡老板让我去办的。他说侯干部工作忙,不方便,给个复印件就行。钱……有时候蔡老板会让我往里存点小钱,说是给侯干部的『辛苦费』,但侯亮平从来没有取过钱。」 孙海洋立刻协调银行,核实了这张卡的详细流水和开卡资料。 一切豁然开朗。蔡成功利用侯亮平的身份证复印件私自办卡,制造侯亮平收受其利益的假象,并将丁义珍也拉入所谓「合夥」。 当所有分路调查的报告最终汇集到张弘毅的案头时,一份关于侯亮平同志的初步审查结论逐渐清晰。会议室内,烟雾依旧,但气氛少了些最初的凝重猜测,多了几分尘埃落定的肃穆。 周为民丶王斌丶陈默丶孙海洋分别汇报了各自线条的最终查明情况。 张弘毅听完所有人的汇报,沉默良久,目光扫过那一叠叠扎实的证据材料。 「综合来看,」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可以初步认定:侯亮平同志在涉及丁义珍丶欧阳箐等案件调查过程中,存在多次丶系统性的违反法定程序和内部工作规定的行为,表现为先行动后补票丶规避正常审批丶滥用指导身份越权指挥丶在缺乏明确手续情况下采取高风险强制措施等。其行为模式,将个人判断和办案效率凌驾于组织程序和法律规定之上。」 「尤其在欧阳箐一案中,其违规追捕直接导致了严重后果,涉嫌滥用职权。在大风厂事件中,其违规介入蔡成功案,存在利用职权不当影响丶阻挠正常办案进程的重大嫌疑,尽管其与蔡成功存在经济往来的指控被证明是蔡成功的诬陷,但其违规介入的行为本身已构成问题。」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虽然,现有证据未发现侯亮平同志本人有贪污受贿丶徇私舞弊等经济犯罪问题,蔡成功关于经济问题的指控已被证伪。但是——」 他环视众人:「其无视程序丶滥用职权丶作风霸道丶严重破坏司法办案严肃性和公信力的问题,极为突出,影响极其恶劣。这不仅仅是工作方法问题,更是党性原则丶法治观念丶组织纪律性出现严重偏差的表现。其造成的后果和潜在风险,比单纯的个人经济问题。对党和国家事业危害更大。」 第201 章震动会很大,尤其是他家里 钱建设补充道:「而且,他与丁义珍丶蔡成功等人之间复杂的历史和社会关系,未能按照规定及时报告或回避,反而主动卷入相关案件,这本身就违反了廉洁纪律和工作纪律。他的种种『非常规』手段,无论其主观上是为了破案还是其他,客观上都为权力任性运行开了恶劣先例,破坏了法治生态。建议上级对其职务行为进行严肃处理,并对其是否适合继续担任重要司法领导岗位进行审慎评估。侯亮平的问题,是一个深刻的教训:反腐的利剑,必须始终在法治和制度的轨道上运行,绝不能因为执剑者自认为目的正确,就允许其肆意挥舞,伤及法治的根本。」 良久,张弘毅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他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周为民丶王斌丶陈默丶孙海洋,最后目光落在钱建设脸上,微微点了点头。 「钱老的分析和总结,我完全同意。」张弘毅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容置疑,「侯亮平同志的问题,性质严重,影响恶劣。其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工作方法讨论的范畴,涉嫌严重违反党的纪律,特别是组织纪律丶工作纪律和廉洁纪律,并在客观上造成了严重后果和恶劣影响。在其问题被彻底查清丶上级做出最终处理决定之前,不能再让他留在原有岗位上,更不能让他有接触案件丶影响调查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果断,带着一种上级组织代表的权威:「我的意见是,对侯亮平同志,立即采取组织措施。」 他看向周为民:「为民,你立刻起草一份紧急情况说明和初步处理建议,附上我们的关键证据摘要,通过保密渠道,第一时间报送上级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和最高检相关领导部门。重点说明其程序违法丶滥用职权丶造成严重后果以及违反廉洁工作纪律的问题。」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孙海洋,下达了更具体的指令:「海洋,你负责执行。立刻通知汉东省检察院党组,向他正式通报我们的调查结论和临时处理决定。要求省检察院即刻对侯亮平采取就地免职丶接受进一步审查的措施。通知反贪局吕梁,从现在开始,侯亮平不得离开指定地点,未经巡视组和省检察院共同批准,不得与外界进行任何非必要的联系。由省检察院纪检组和办公室指定可靠人员,负责其日常管理,确保其人身安全,同时确保审查期间的安全与保密。」 「就地看守……」钱建设低声重复了一句,缓缓点头,「这是必要的。只是,这个决定一下,震动会很大。尤其是……他家里的反应。」 张弘毅自然明白「家里」指的是谁。他面色冷峻:「纪律面前,没有例外。不管涉及到谁,有什麽背景,触犯了红线,就必须付出代价。我们是在执行组织的决定,维护的是党纪国法的尊严。一切后果,由组织承担。至于锺小艾同志那边……上级自然会按照程序进行必要的沟通和告知。我们的任务是执行。动作要快,程序要严,消息要控。在上级正式批覆和处理决定下来之前,有关侯亮平的情况,对外严格保密,仅限于必要知情人范围。」 张弘毅环视着几位核心成员,目光深沉:「侯亮平本人的问题,算是基本廓清了。功过是非,组织上自有公论。但现在,一个我们必须面对丶也无法回避的问题是——」他顿了顿,手指轻点桌面,「也是今天的第二个议题:他当初为什麽像疯了一样,咬着丁义珍和欧阳箐不放?甚至不惜屡屡突破程序红线?」 他身体微微前倾,问题直指核心:「是丁义珍和欧阳箐真的罪大恶极,侯亮平是那个不顾自身安危丶也要撕开黑幕的『孤胆英雄』?还是说,这里面掺杂了侯亮平个人的恩怨丶误判,甚至是为了某种目的而进行的针对性打击?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查清执纪者的问题固然重要,但执纪者所指向的对象,其真相同样关乎正义与公平。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影响已经造成了,」张弘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我们就必须把它彻底查清楚,不能留下一笔糊涂帐。如果丁义珍丶欧阳箐确实犯罪了,那麽无论侯亮平用了什麽手段,犯罪事实本身不能抹杀,该绳之以法的,依然要绳之以法,这也是对侯亮平部分行为正当性的一个侧面印证。反之,如果他们的问题被夸大丶甚至是被构陷,那麽,我们也要顶着压力,实事求是,还人家一个清白。这既是对当事人负责,也是对我们党的纪律检查工作公信力负责。」 他看向钱建设:「钱老,您的意见呢?下一步,恐怕要对丁义珍和欧阳箐的相关问题,进行独立的丶剥离侯亮平因素影响的覆核调查。」 钱建设眉头深锁,指间的香菸燃了长长一截菸灰都未察觉。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凝重:「组长,想法我完全赞同。但是……这两位的身份,确实不简单。丁义珍,他毕竟是担任重要职务的厅级干部,关系盘根错节。欧阳箐是李达康的老婆,牵扯面广,影响大。如果我们巡视组现在就正式丶公开地对他们启动深入调查,动静太大,很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丶震荡,甚至干扰汉东省某些领域的正常秩序。负面影响不可不虑。」 「那就不要大张旗鼓。」张弘毅果断道,「化整为零,私下调查。以覆核侯亮平经办案件情况为由头,不公开设立针对他们个人的专案,而是从具体线索丶具体事件入手,侧面迂回。比如,丁义珍在副市长任上经手的重点项目,其决策过程丶资金流向丶利益关联,不求速胜,但求扎实。」 第 202章锺主任说,她听别人说的 「我同意组长的策略,」周为民插话道,「可以从他们与蔡成功交集的部分入手,蔡成功这条线我们已经摸到不少东西,顺藤摸瓜,相对隐蔽。」 就在这时,坐在靠后位置丶负责内勤和部分联络工作的年轻组员林晓,有些犹豫地举了举手,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神色。 「怎麽了小林?」张弘毅注意到她,「有话说?」 林晓站起身,显得有些紧张,但还是清晰地说道:「组长,钱老,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重不重要。是……是锺主任前几天跟我通电话时,随口提了一句。」 听到「锺主任」三个字,张弘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锺小艾说什麽了?」张弘毅语气平静,但眼神专注。 「锺主任说……她也是听别人闲聊提起的,不一定准确。」林晓小心翼翼地复述,「她说,听说京州市光明区有个叫『光明新村』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立项挺早,但奇怪的是,立项之后四五年,一直没什麽实质性动静,拆迁补偿也谈不拢。可是,就在我们巡视组进驻汉东省的前夕,丁义珍副市长突然态度强硬起来,亲自督阵,推动了对光明新村的强制拆迁,动作很快,引发了一些……一些矛盾。」 张弘毅:「就在我们下来之前?强制拆迁?」 「锺主任是这麽听说的,」林晓点头,「她还说,这个时间点有点巧合,但具体里面有没有问题,她也不清楚,就是当个坊间传闻跟我提了一嘴,还说丁义珍在就职光明区区委书记时以丁书记的名义在光明新村购置了不少房产,让我……让我注意一点。」 张弘毅沉默了几秒钟,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一丝隐隐的怒意和无奈。他轻轻哼了一声:「这个钟小艾……我都跟她明确说过,不要插手,不要过问,不要传递任何可能影响调查的信息!她这……」 「组长,」钱建设适时开口,打断了张弘毅可能更严厉的批评,他老成持重地说,「锺主任这话,是以私人闲聊的方式,跟小林这个旧识提起的。她说的也很含糊,只是『听说』。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或许……连『插手』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个非正式的线索提供。而且,她特意强调了『不一定准确』。我们不妨就把它当成一条普通的丶需要核实的民间反映线索来处理。有,则查之;无,则澄清。不必过于纠结来源。」 钱建设的话,既安抚了张弘毅对纪律的敏感,也给了这条线索一个存在的合理性空间。张弘毅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那点不快。他知道钱建设说的有道理。 「钱老说得对,」张弘毅恢复了冷静,「不管是谁提供的线索,既然提到了,而且涉及丁义珍,时间点又如此敏感,我们就不能视而不见。光明新村项目,要作为调查丁义珍的一个重要切入口。」 他做出了决定:「钱老,丁义珍这边,牵涉可能较深,问题或许更复杂,就由您亲自牵头负责,带领一个精干小组,从光明新村项目入手,结合他其他问题线索,进行私下丶谨慎但深入的核查。欧阳箐那边,虽然人还在医院,但相关的问题丶她与蔡成功等人的经济往来,由为民和王斌你们协同,从外围帐目和关联人员入手调查。记住,所有调查务必秘密进行,控制知情范围,每步行动都要有预案。」 「是!」几人齐声应道。 侯亮平被就地免职丶限制人身自由并接受审查的消息,如同在汉东省本就暗流涌动的官场池塘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浪花和涟漪迅速扩散,各方反应截然不同。 京州市某医院,特护病房。 李达康脚步生风地走进病房,脸上难得带着一丝快意,欧阳箐半躺在病床上。 「好消息,欧阳」李达康「侯亮平,被巡视组拿下了!就地看守,接受审查!」 欧阳箐微微一怔,随即苍白的脸上浮起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快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后怕。她轻声道:「真的?这麽快……我还以为……」 「以为他有通天背景,动不了?」李达康转过身,冷哼一声,「再硬的背景,能硬得过党纪国法?他那些无法无天的做派,早该有人治治了!」 他说着,拿出手机,「这麽『好』的消息,得跟手下分享一下。欧阳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欧阳:「好,你忙去吧。」 李达康离开医院拨通了丁义珍的电话。电话那头,在听清李达康带来的消息后,语气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什麽?真的?李书记,这……这真是大快人心啊!我这就过来!」 不多时,丁义珍来到了李达康的办公室。 「这个侯亮平,简直就是个疯子!」丁义珍咬牙切齿,「当初抓我的时候,一点规矩都不讲!差点把我的前程都毁了!」 「何止是你,」李达康沉着脸,「他追欧阳,闹出那麽大车祸,影响多恶劣!还美其名曰办案需要!我看他就是仗着身份胡作非为!要不是欧阳命大……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他那种办案方式,谁受得了?简直是不把人命当回事。」 山水庄园,祁同伟摇晃着红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挂出优美的弧线。他对面的高小琴,同样举杯,脸上是妩媚而放松的笑容。 「总算是……」祁同伟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用再整天提心吊胆,担心那把不知道从哪里会砍下来的刀了。侯亮平……哼,他终于把自己玩进去了。」 高小琴优雅地抿了一口酒,眼波流转:「是啊,厅长。这段时间,咱们可是被他吓得够呛。这下好了,巡视组替我们解决了个大麻烦。」 祁同伟:「刘庆祝那边怎麽样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刘庆祝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处理』乾净了。现在侯亮平自身难保,谁还会在乎一个失踪的刘庆祝?」 第 203章 当面汇报才踏实 祁同伟点了点头,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嗯。现在回想起来,侯亮平一倒,刘庆祝其实就没那麽紧要了。处理他,动静虽然不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一被巡视组嗅到点什麽……」他摇了摇头,「老师说得对,一动不如一静。有时候,做得太多,反而留下破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高小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香气袭人:「厅长,您也太谨慎了。处理了他,不就一了百了,没人知道山水集团的那些『旧帐』了吗?这叫提前清理隐患。侯亮平在的时候是心腹大患,现在他倒了,咱们更不能让这些小蚂蚁坏了事。」 祁同伟看着高小琴自信的模样,心中的那丝不安并未完全消散,但也没有再反驳。他重新倒上酒,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总之,不要掉以轻心。侯亮平是倒了,但巡视组还在汉东。接下来,还是要低调。」 另一边,截然不同的气氛。 锺小艾得知消息的瞬间,几乎是难以置信,随即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她不顾劝阻,直接驱车赶到巡视组驻地,要求面见张弘毅。 在简朴的会客室里,锺小艾强压着怒气,但话语间的锋锐却难以掩饰:「张组长!你们这是什麽意思?凭什麽对侯亮平采取强制措施?就地看守?你们有确凿证据吗?符合程序吗?」 张弘毅面对锺小艾的质问,脸色平静,但眼神坚定:「锺小艾同志,请你冷静。我们对侯亮平同志采取的措施,这是巡视组经过集体研究,并报请上级同意的临时性组织措施,目的是为了进一步查清侯亮平身上的问题。」 「为了他好?」锺小艾几乎要气笑了,声音提高,「限制人身自由,就地看守,这叫为他好?张组长,这套说辞您自己信吗?亮平他是什麽人我清楚!他可能方法上有些急躁,但绝对是对党忠诚丶敢于碰硬的好干部!」 「锺小艾同志!」张弘毅的语气也严肃起来,但仍保持着克制,「请您注意您的身份和言辞!巡视组的工作是严肃的,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纪律为准绳。侯亮平同志的问题他不肯配合我们,我们也只能依法依规丶客观公正地审查清楚。在结论出来之前,请您相信组织,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做出干扰调查的举动。」 这番不软不硬的「官话」,将锺小艾的怒火和质疑挡了回去。她看着张弘毅毫无转圜馀地的脸,知道在这里讨不到任何说法。 愤然离开巡视组驻地,锺小艾心乱如麻,又驱车直奔侯亮平被看管的住处。然而,在那里她再次吃了闭门羹。负责看守的反贪局干警态度客气但异常坚决:「对不起,这位同志。根据巡视组和省检察院党组的明确指示,在审查期间,未经特别批准,任何人不得接触侯亮平同志。请您理解。」 「我是他妻子!我也在检察系统工作!」锺小艾试图施加压力。 「非常抱歉,同志。这是命令。」干警寸步不让。 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疑惑攫住了锺小艾。侯亮平到底背着她做了什麽?会严重到被如此对待?她不相信侯亮平会贪污受贿,但张弘毅提到的「程序违法」丶「滥用职权」……难道他真的在办案中越过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情急之下,她想到了一个人——汉东省委副书记丶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他是侯亮平的老师,是省检察院的直属上级。 电话接通,锺小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但焦急依然难以掩饰:「高老师,我是小艾。亮平的事您知道了吧?我想见他一面,了解一下情况,可下面的人不让见。您能不能……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师长的沉稳,但说出的话却让锺小艾心里一凉:「小艾啊,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这件事是巡视组直接督办,和省检察院党组共同决定的。程序非常严肃。在这个时候,要求特殊见面,是违反组织原则和审查纪律的。你要相信组织,相信巡视组会公正处理。亮平如果没问题,组织一定会还他清白。你现在要做的,是稳定情绪,配合组织,不要给调查工作增添不必要的干扰。这既是对亮平负责,也是对你自己的工作负责。」 一番冠冕堂皇丶滴水不漏的话,将锺小艾的请求轻轻挡回,甚至还给她「上了一课」。锺小艾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站在汉东傍晚的街头,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丁义珍最近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多年来苦心编织丶浸润渗透的关系网络,此刻成了他感知外界风雨最敏锐的触角。 前天下午,京州市光明区财政局。 局长老马犹豫再三,还是驱车来到了市政府,敲开了丁义珍办公室的门。 「丁市长,没打扰您吧?」老马进门后。 丁义珍从一份无关紧要的内部简报上抬起眼,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老马啊,坐。怎麽有空过来?区里财政工作最近没什麽事吧?」 老马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丁市长,确实有点事……得跟您当面汇报一下心里才踏实。今天上午,巡视组来了两个人,一位姓钱的年纪稍大,一位姓孙的年轻些,持正式函件,要求调阅我们区过去五年,特别是……特别是您在市里主抓城建丶招商那段时期,所有涉及土地出让丶规划调整的原始档案丶会议纪要丶审批单和合同副本。」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他们点名要了几个重点地块的详细资料,包括……包括山水集团开发的那几块地,还有光明峰项目核心区周边丶当年调整过用地性质的三宗地。问得非常具体,土地出让金的每一笔缴纳凭证丶恨不得连原始勘测图都要看。」 第 204章 丁市长,说话方便吗 丁义珍听着,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缓缓放下杯子,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哦?巡视组关心经济发展和土地资源管理,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嘛。很正常。」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上级对下级交代工作的口吻,「你们区财政局,包括国土丶规划相关部门,一定要全力配合好巡视组同志的工作。该提供的资料,如实丶完整丶及时地提供。」 他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老马,语气加重了一丝:「但是,也要注意方式方法。问什麽,答什麽;要什麽,给什麽。对于历史决策的具体背景丶个别细节,如果当时不是直接经手人或者记忆不清,就不要主观臆测,更不要添油加醋。可以按程序说明需要查询原始记录或向上级主管部门请示。尤其是涉及到一些企业,比如山水集团,人家后来不是按照协议,把该交的土地出让金丶滞纳金,连本带息都结清了吗?这个事实要讲清楚。开发过程中遇到困难,政府依法依规协调解决,都是为了保障项目顺利推进,促进地方发展。这个主次要分明。」 老马连连点头:「是,是,丁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就是……就是他们问得太细了,语气也很严肃,我这心里……」 「心里不要有负担。」丁义珍打断他,语气转而轻松了些,「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当时的工作,都是在市委市政府领导下,经过合法合规程序进行的。配合调查,也是对我们过去工作的一次检验嘛。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了。就是来跟您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指示。」老马如释重负,连忙起身。 「嗯,去忙吧。记住,实事求是,照章办事。」丁义珍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那份简报。 第二天,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请记住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丁义珍看到手机来电显示,电话那头是程度,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局长。 「丁市长,方便说话吗?」程度。 「你说。」丁义珍走到窗边,唰地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巡视组的人,他们通过市局主要领导的渠道,绕开了我们分局班子,直接约谈了当年在光明新村片区驻点丶负责维护拆迁秩序和片区治安的三位老民警。另外,还找了光明新村所在街道办的两个主任。」程度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像在汇报一件与己无关的案子,「问询的核心,全部围绕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问题很尖锐:为什麽这个市里当年重点立项的惠民工程,足足拖延了四五年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拆迁补偿方案为什麽一直谈不拢?这次突然启动的丶由市里直接指挥的强制拆除行动,决策依据是什麽?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是否充分?」 程度停顿了一下,似乎留给丁义珍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声音更压低了些:「更重要的是,他们特别追问了当年划拨到区里丶专项用于光明新村棚改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五个亿。问这笔钱的具体流向,每一笔支出的审批单丶合同丶验收报告,钱到底用到了哪些具体项目上?现在的帐目是否还能完整还原?他们甚至提到了可能存在的『资金沉睡』或『挪用』问题。」 光明新村!五个亿! 丁义珍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想到巡视组的动作这麽快,更没想到他们下手这麽准丶这麽狠,直接捅向了那五个亿,哪里是什麽「启动资金」沉睡,那是被挪用了。 电话里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丁义珍强迫自己冷静,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 「哦,光明新村那个项目啊……说来话长,历史遗留问题,确实比较复杂,牵扯方方面面。」他用了「复杂」这个官场万金油词汇,「巡视组既然关注到,也是想把情况彻底搞清楚,避免遗留问题嘛,这是负责任的态度。那笔专项资金,当初市里是基于推进棚改丶改善民生的迫切需求划拨的,原则就是专款专用。」 程度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才接口道:「帐目……从程序上来说,肯定是完备的。丁市长,我主要是跟您通个气。从他们问话的专注度和细节来看,巡视组对光明新村这件事,不是一般性的了解情况,而是有重点的深度关注。那几个老民警和街道干部,当年都是在一线,知道不少具体情况……」 「我知道了。」丁义珍的声音沉了下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肃而带有指示性,「程度,你记住,也转告相关知情的同志,不管谁来问,关于光明新村项目,必须坚持一个原则:实事求是。项目前期拖延,有政策调整丶规划争议丶居民诉求多元等客观原因。后来的拆迁决策,是为了打破僵局,尽快改善片区居民恶劣的居住环境,是经过集体研究和上级批准的。专项资金的使用,是为了推进项目前期工作丶解决历史遗留债务丶维护稳定等实际工作需要。一切回答,都要紧扣当时的会议纪要丶正式文件精神和实际情况。」 「所有工作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发展和稳定。要相信组织,配合巡视组的调查也是我们的责任。不要有抵触情绪,更不要私下议论丶胡乱猜测,以免误导调查,也给自己惹麻烦。明白吗?」丁义珍最后的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 「明白,丁市长。我会注意把握分寸。」程度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 挂断电话,丁义珍在昏暗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巡视组……果然不是侯亮平那种只会猛冲猛打的蛮牛。他们像最有经验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围拢,不疾不徐地收网,每一次探询都精准地踩在猎物最敏感的痛点上。土地出让的问题,或许还能用「发展大局」丶「历史条件」和「企业最终履约」来缓冲。但光明新村那笔五个亿的资金挪用……以及项目诡异拖延后突如其来的暴力强拆,这之间的逻辑断层和利益驱动,如果被他们抓住线头,一路深挖下去…… 第205 章 一公和一母 巡视组驻地的小会议室再次坐满了人。钱建设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开始汇报关于丁义珍与山水集团土地问题的调查进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组长,各位,根据锺小艾同志之前提供的那个线索——关于丁义珍可能与山水集团就山水庄园那块地存在利益互换——我们进行了重点核查。」他翻开一份厚厚的卷宗,「山水庄园所在的那块地,地理位置优越,当年属于区属企业的闲置工业用地,土地性质变更和出让过程确实存在疑点。」 他指着几张文件复印件:「最初的出让记录显示,该地块是以协议出让的方式,于当年,以每亩单价极低丶总价约两千万的价格,转让给了当时刚刚成立不久丶实力并不显赫的山水集团。这个价格,远低于当时该区域同类土地的基准地价,甚至不到三分之一。出让理由写着『盘活存量资产,引入优质文旅项目,带动区域发展』。」 「但是,」钱建设话锋一转,「蹊跷在后面。我们调取了光明区土地资源局近三年的催缴记录。发现就在今年,也就是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土地款全额付清的最后期限过后不久,区土地局突然开始密集发函,催促山水集团支付剩馀的土地出让金本金,以及因延迟支付产生的巨额滞纳金和利息。催缴力度很大,公事公办,甚至带有最后通牒的性质。」 周为民插话问道:「山水集团补上了吗?」 「补上了,而且是在短时间内,一次性连本带息全部缴清。」钱建设点点头,翻出银行的入帐凭证复印件,「数额不小,补齐之后,从帐面和最终结果看,这块地的出让总价,加上滞纳金,已经基本达到了后来该区域土地的评估市场价格。换句话说,如果抛开最初那次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出让,只看最终结果——政府收到了符合市场价值的土地收益,企业拿到了地并开发了项目——表面上是『合规』的,甚至可以说区里挽回了损失。」 张弘毅若有所思地用笔轻轻敲着桌面:「也就是说,丁义珍,或者说在他主导下的光明区,玩了一手『先上车,后补票』。先用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把地给出去,让企业先把项目搞起来,形成既成事实,拉动投资和gdp。等到时机合适,再『依法』催缴,把该收的钱收回来,帐面做平。」 「正是这样,组长。」钱建设肯定道,「而且,这似乎不是孤例。我们扩大了审查范围,抽查了丁义珍在主政光明区后期以及担任副市长期间,经手或推动的其他几宗重点土地和项目转让。发现存在类似的模式:前期以各种扶持企业丶试点项目丶解决就业等等理由低价或附带优惠条件出让资源或项目;后期,再通过补缴款项丶调整合同丶追加投资等方式,逐步找补回来,最终在纸面结果上达到或接近『合规』标准。有些项目甚至因为后期运营成功,补缴的款项远超最初『优惠』的部分,反而成了区里的『业绩』。」 张弘毅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看来,这位丁副市长,在搞经济丶拉投资方面,确实有一套。不拘小节,善于打擦边球,用未来的丶不确定的收益来赌当下的发展速度。我看了你们附带的经济数据,丁义珍在光明区担任一把手那几年,区的gdp增速和固定资产投资,确实在全市名列前茅,变化有目共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和深意:「这麽看来,这位丁市长,和侯亮平同志,是不是有点像?都是不按常理出牌,都信奉『结果正义』可以一定程度上覆盖『程序瑕疵』,都敢冒风险,也都……确实做出过一些看得见的『成绩』。」 周为民听了,忍不住轻笑一声,接口道:「组长,您这麽一说,还真有点那意思。两个都是敢想敢干丶不循常规的『能吏』。只不过,一个在反腐战线横冲直撞,一个在经济领域长袖善舞。」 钱建设也摇了摇头,补充道:「手段或许有相似之处,但领域和性质不同。侯亮平的『非常规』直接挑战司法程序和纪律红线,后果和风险是即时且不可控的。丁义珍的这种模式,虽然也可能隐藏着权力寻租和利益输送,但披着『发展经济』的外衣,过程更隐蔽,后果也可控。」 张弘毅点头表示同意,随即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既然是一类人,按理说应该惺惺相惜,甚至同声共气才对。可实际情况是,侯亮平当初像猎犬一样咬着丁义珍不放,差点把他拖下水。这又是为什麽?仅仅是因为蔡成功的举报,还是侯亮平也嗅到了丁义珍身上某种他无法容忍的『味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王斌推了推眼镜,试探性地分析:「或许,正是因为他们某种程度上是同类,所以才更了解彼此手段的『门道』和可能的『猫腻』?侯亮平查经济案件,对这种『先上车后补票』背后可能存在的权钱交易,恐怕格外敏感。」 一直没怎麽说话的陈默也开口道:「也可能,是丁义珍的某些做法,触及或威胁到了侯亮平关注的其他人或事,比如大风厂,比如蔡成功,甚至……可能涉及到更高层级的矛盾?侯亮平的行动,有时看起来并不仅仅是针对案件本身。」 周为民总结了一句,带着点黑色幽默:「不管内情如何,从结果看,这二位是杠上了。恐怕应了那句老话——一山不容二虎啊。除非……」 「除非什麽?」孙海洋好奇地问。 周为民笑了笑:「除非这两只虎,一公和一母,之前他们不是一个山头的,所以才能安然无事,现在一个山头,怕是要你死我活了。」 他的话让会议室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张弘毅摆摆手,结束了这个略带感慨的讨论:「好了,题外话先放一边。丁义珍的这种『发展模式』,虽然可能短期内见效,但破坏了市场公平,埋下了权力寻租的隐患,其所谓的『补票』过程是否完全合法合规丶有无个人利益掺杂,我们必须查清楚。尤其是他推动的那些项目,最初的受益者是谁,最终『补票』的压力和成本又由谁承担?钱老,这条线还要继续深挖,不能停留在『结果看似合规』的层面。」 「明白。」钱建设肃然应道。 第 206章 结果非常蹊跷 钱建设扶了扶眼镜,从专业角度进行阐述:「组长,关于这个问题,我们查阅了国家和汉东省在不同时期关于土地管理丶招商引资丶盘活存量资产的相关政策文件。必须承认,为了激发地方活力丶促进经济发展,政策上确实赋予地方一定的自主权和灵活性。特别是在处理历史遗留的闲置土地丶困难企业资产时,允许采取『一事一议』丶『特事特办』的方式,协议出让丶附带条件出让,甚至允许分期缴纳土地款,这在不少地方都有先例,初衷是为了尽快引入投资丶盘活资源丶带动就业和税收。」 他顿了顿,话锋转入关键:「但是,这种灵活性必须建立在公开丶公平丶公正的基线上,并且要有严格的后续监管,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确保约定的义务最终得以履行。从我们目前核查的这几宗『已补齐』案例的纸面流程来看:前期的低价或优惠出让,后期的催缴和补缴,也有土地管理部门的正式文书和银行的收款凭证。如果仅仅以『结果』论,政府最终收到了符合市场价值的收益,似乎……难以直接定性为『违规操作』。至少,从现有书证上,很难找到硬伤。」 张弘毅听完,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报告上划动:「也就是说,单看这些『完成补票』的项目,丁义珍玩得还算『漂亮』,在规则的边缘游走,却用一套完整的『纸面程序』把自己包装了起来,甚至成了拉动经济的『能吏』典型?」 「可以这麽理解,从表面证据看是这样。」钱建设谨慎地点头,「但这其中的『操作空间』和『时间差』里,是否隐藏着利益输送丶权力寻租,是否有人利用这个『时间差』牟取暴利,或者是否存在用后期项目的收益来填补前期违规造成的窟窿,就需要更深入的调查了。尤其是那些还没有『补票』或者『补票』出现困难的项目。」 本书由??????????.??????全网首发 「嗯,」张弘毅微微颔首,「既然单从这些已『补齐』的案例看,程序上挑不出致命毛病,那我们就继续查,查深查透。如果最终证实确实是为了发展经济而采取的丶虽有争议但未突破底线的变通手段,没有个人中饱私囊,那我们也要实事求是,不能因为调查他,就否定一切,该还的清白要还。」 这时,周为民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新的发现和凝重:「组长,钱老,关于丁义珍,我们小组在调查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时,发现了比土地出让模式更复杂丶矛盾更集中的问题。前期走访,包括调阅早期的巡查记录和工作简报,我们了解到,光明新村这个项目拖延数年,主要原因确实是政府和居民在拆迁补偿标准上一直无法达成一致,阻力很大,成了老大难问题。」 他翻开笔记本:「根据一些当年陪同人员的回忆,以及丁义珍自己后来在一次内部会议上的提及,大概在巡视组进驻前,丁义珍在一次对光明区的例行工作巡视中,『偶然』路过光明新村,看到小区破败不堪,私搭乱建严重,消防通道堵塞,确实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他当时很震惊,表示『在主城区还有这样的死角,是我们工作的失职』,并当场指示,要求区里立刻以排除重大安全风险为由,启动应急预案,对危房集中区域进行『必要的紧急避险处置』,实质上就是强制拆除最危险的部分。从当时的公开表述和部分会议纪要来看,其初衷,至少明面上的理由,是出于对老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担忧,显得雷厉风行,甚至有几分『担当』。」 张弘毅若有所思:「哦?这麽说,在强拆这件事的启动环节,丁义珍还占据了一定的『道义』高点?是为了解决安全隐患?」 「表面上看,是的。」周为民话锋一转,「但是,随着我们调查的深入,发现了更多难以解释的疑点。首先,是资金问题。很多被拆迁户反映,之所以拖了这麽多年,根本原因是当初承诺的拆迁补偿和安置方案始终无法落实。我们调取了该项目的专项资金帐户流水,发现一个极其反常的情况:这个四五年前就正式立项的市重点棚改项目,第一笔也是最大的一笔市级专项拨款——五个亿——竟然是在项目立项四年多以后,也就是去三个月前,才划拨到区财政的专用帐户上!」 张弘毅的眉头紧紧锁起:「四五年前立项,五个亿的资金,五年后才到位?这期间项目怎麽推进?钱为什麽卡了这麽久?卡在哪里?是市财政没钱,还是有人故意压着不放?丁义珍作为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后来又直接推动强拆,他在这里面扮演了什麽角色?是无力协调资金,还是……根本就是他有意拖延,另有所图?」 周为民:「这正是我们困惑的地方。我们询问了市财政局当时经办的相关人员,他们的说法很官方,也很模糊:流程复杂,审批环节多,需要统筹其他重点项目资金……总之,是『奉命行事』,具体卡在哪一环,他们『不清楚』『不便说』。但资金延迟到位与项目长期停滞丶以及丁义珍后来突然强势推动拆迁这都很不正常。」 张弘毅:「必须查清楚!这笔资金的流向,每一分钱的用途,都要有确凿的凭证。拖延的原因,是谁的决策,依据是什麽,也要弄明白。这很可能是一个关键突破口。」 周为民点点头,继续汇报第二个重磅疑点:「还有一件事,组长。锺小艾同志之前提到的,关于丁义珍名下拥有多套光明新村房产的问题,我们进行了核实。结果……非常蹊跷。」 「怎麽个蹊跷法?」张弘毅。 「我们走访了光明新村所在的街道办和区房产登记中心。根据他们的记录和回忆,大概在光明新村被正式纳入市级棚改项目公示名单的前一个月,突然有人,将光明新村内不同楼栋丶总计七套房产的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丁书记』。经办人员当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因为手续『齐全』,而且涉及领导姓名,不敢多问,就按照流程办理了。」 第 207章 积极配合 「有人主动把房子登记到丁义珍名下?还是在他即将主抓这个项目之前?」张弘毅的目光锐利起来,「是开发商或者相关利益方为了套取高额补偿款,提前『赠予』关键领导?还是有人想故意栽赃,把丁义珍拖进浑水?或者是……丁义珍自己授意或默许的?」 周为民:「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丁义珍本人知情或授意。而且登记的名字就叫丁书记。但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太敏感,动机非常可疑。无论是有人想贿赂他,还是有人想陷害他,都说明光明新村这个项目,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水深得很。丁义珍在这个项目里的真实角色和动机,恐怕需要重新评估。」 张弘毅:「就这麽堂而皇之的写了丁书记?也太猖狂了。」 周为民:「是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张弘毅沉默半晌,缓缓道:「综合看来,丁义珍在光明新村项目上,表现出的行为逻辑是分裂的。前期是关心民生安全丶果断处置隐患的『能干官员』形象;但背后,却存在着项目资金诡异延迟丶突然有房产登记在其名下等诸多无法解释的疑点。这不像是一个单纯的『能吏』或者『庸吏』的行为模式。」 google搜索twkan 他看向钱建设和周为民:「钱老,为民,光明新村这条线,分量越来越重了。资金问题丶房产登记问题,必须作为重点中的重点,秘密而扎实地查下去。要搞清楚,这五个亿到底怎麽回事,那七套房产又是谁在操弄。我怀疑,这里面的猫腻,可能比我们之前想像的所有问题加起来,都要严重。丁义珍是清是浊,恐怕就要从这里见分晓了。」 会议室的空气再次凝结。原本看似渐趋清晰的丁义珍,因为光明新村的深挖,又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丶充满算计与危险的迷雾。巡视组的调查,正触及最核心丶也最危险的区域。 省政府的办公大楼,气氛向来庄重肃穆,而今天,当丁义珍的专车驶入大院时,这份庄重里又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他下车,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抬头望了望高耸的楼体,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隐去的阴霾,随即恢复了惯常的丶略带谦和的笑容。 他刚走进大厅,一位三十多岁丶穿着得体丶举止干练的年轻干部便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公务微笑。 「丁市长,您好。」年轻人微微欠身。 丁义珍脚步略顿,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张面孔,确认未曾有过直接交集,但对方的称呼和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普通工作人员。「你好,你是……?」 「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刘鑫,目前为何省长服务。」刘秘书的回答简洁明确,既表明了身份,也点出了背后的人。 丁义珍立刻换上更热情一些的笑容,伸出手:「哦,刘处长,你好你好。」他心中了然,新任省长何省长的秘书亲自来接,这个信号值得玩味。」 「丁市长这边请,何省长正在小会议厅等您。」刘鑫侧身引路,步伐不疾不徐。 「好,麻烦刘处长了。」丁义珍跟了上去,两人穿过明亮安静的走廊,脚步声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来到一处挂着「第三会议厅」铭牌的房间外,刘鑫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这是一间布置简洁丶光线充足的房间,中央是一张椭圆形会议桌,新任省长已经坐在主位一侧。 「何省长,丁市长到了。」刘鑫通报。 何省长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义珍同志来了,快请坐。」 丁义珍快步上前,微微躬身伸出手:「何省长,您好。」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何林的手乾燥有力,握了一下便松开。 「坐吧,义珍同志。」何林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关于巡视组的工作。他们有一些情况,需要找你了解一下。」 丁义珍依言坐下,腰板挺直,双手自然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恭敬而端正:「是,何省长。我接到通知了,一定全力配合巡视组同志的工作。」 何黎明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但带着上级的严肃:「嗯。巡视组代表上面,他们的调查工作非常重要,对我们汉东省的政治生态丶干部队伍都是一次全面的体检。你是老同志了,也在重要岗位上为汉东的发展做出过贡献。现在组织上找你了解情况,你要端正态度,实事求是,有什麽说什麽,知道什麽讲什麽。不要有思想包袱,相信组织,也相信自己,只要行得正丶坐得直,就不怕任何调查。」 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丁义珍听得十分认真,连连点头:「何省长,请您放心,也请组织放心。我丁义珍受党教育多年,这个觉悟还是有的。我一定本着对党忠诚丶对事业负责的态度,如实丶全面地向巡视组汇报我所知道的情况,积极配合调查,澄清事实。」 「好,你有这个态度就好。」何黎明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清明,看不出更多情绪,「那具体的情况,就由巡视组的同志和你谈了。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过去了。刘秘书会留在这里,协调相关事宜。」 「好的,何省长您忙。」丁义珍连忙起身。 何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带着另一名随员离开了会议室。门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丁义珍丶刘鑫。 丁义珍重新坐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会议室,最后落在对面空着的几个座位上,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 他没有等太久。大约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以张弘毅为首,钱建设丶周为民,以及担任记录的孙海洋,四人鱼贯而入。他们穿着简朴,表情严肃,没有寒暄,径直走到丁义珍对面的位置坐下。 张弘毅居中,钱建设和周为民分坐两侧,孙海洋则坐在侧后方,打开了记录本和录音设备。让刘鑫把监控设施打开。 第208 章 我们是秉持公心啊 「丁义珍同志,」张弘毅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组织谈话特有的正式感和压迫感,「根据巡视工作安排,我们今天代表中,央巡视组,就有关问题向你了解情况。请你如实回答。」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迎上张弘毅的目光,表情诚恳而郑重:「各位同志,你们好。我一定如实回答,积极配合。」 钱建设:「丁义珍同志,就我们了解,在你上任期间,光明区里的所有土地交易,都是先期低价购买,后期补交费用。为什麽这麽做?你在中间有没有收受好处?」 丁义珍闻言,脸上并未露出慌张,反而浮现出一抹混合着无奈与自信的复杂笑容,他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摊开,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这位同志,您这话问得……直率。」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相信你们前期也做了不少功课。但是,看问题得结合当时的历史条件和发展阶段啊。是,您说的这个模式,确实存在。可它的核心目的,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把光明区的经济搞上去,把项目落下来。」 他稍微停顿,目光扫过对面几位巡视组成员,语气变得恳切:「当年京州市,特别是我们光明区,是个什麽投资环境?要区位优势不突出,要配套政策不完善,叫得上名号的大企业丶有实力的资本,谁愿意来?人家提着钱袋子,哪里条件好去哪里。我们怎麽办?就乾等着?看着兄弟区县发展,我们原地踏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他摇了摇头,自问自答:「不行嘛!发展是硬道理。所以,我们区委区政府班子经过反覆研究,决定在政策允许的框架内,进行一些探索和创新。您说的『先拿地后付款』,或者更准确地说,『先行建设,分期缴纳,成果检验』,只是我们吸引优质潜力企业的手段之一,不是全部。也有不少企业是规规矩矩走『招拍挂』,足额缴纳土地款再开发的。我们是有区别的,不是一概而论。」 钱建设紧盯着他:「区别的标准是什麽?凭什麽有的企业可以享受这种『探索』,有的就不行?」 「标准?」丁义珍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回到了当初拍板决策的时刻,「标准就是我们对企业实力和项目前景的综合判断!我们有一整套评估流程,发改丶招商丶规划丶环保几个部门联合审核。对于那些我们认为技术先进丶市场前景广阔丶确实能带动产业链丶增加就业和税收的『潜力股』,我们才敢冒一定的政策风险,给予包括土地价款缓缴在内的扶持。这叫『放水养鱼』!如果评估认为项目一般,但企业资金实力雄厚,我们当然欢迎,按常规流程走就是了。所有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为了把优质项目留下来,把经济发展搞上去,确保国家的长远利益!」 钱建设不为所动,直接点出关键:「那麽,山水集团呢?当年它初出茅庐,你们是如何判断出它是这样的『潜力股』,值得如此大力扶持,以至于给出近乎白送的土地条件?」 丁义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甚至有点嘲弄对方「不懂行情」的意味:「山水集团?呵呵,领导,看来您对我们汉东过去的情况,了解得还不够深入啊。」 他微微侧头,压低了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搞经济工作,尤其是招商引资,信息敏感度丶政治领悟力是关键。我反问您一句,当年山水集团创立丶起步的时候,咱们汉东省,是谁在主政?」 钱建设眉头皱起,沉默了一下,吐出三个字:「赵立春同志。」 「对喽!」丁义珍一拍大腿,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对,收敛了动作,但语气依旧,「赵瑞龙赵总,那是赵立春书记的公子。他牵头搞的企业,您说,它的前景需要我们去『判断』吗?它所需要的资源丶它能撬动的能量丶有些事,不言自明嘛。」 钱建设的脸色沉了下来:「所以,你们的所谓『评估』,其实就是看背景丶看关系?这实质上是一种变相的利益输送和权力寻租!」 「哎哟,领导,这话可就严重了,也曲解我们的初衷了!」丁义珍立刻摆手,换上委屈和不解的表情,「咱们平心而论,上面重视什麽丶支持什麽,下面是不是得心领神会丶创造条件?这是讲政治丶顾大局!我们当时认为,有赵书记的威望和赵公子的资源,山水集团必然能做成事,能带动一方经济。我们给予一定的政策便利,是在规则范围内,支持一个有极大成功可能性的项目尽快落地,尽快产生效益。这怎麽能叫利益输送呢?」 他越说越显得「理直气壮」:「难道就因为投资者有特殊背景,我们为了避嫌,就故意设卡丶抬高门槛,把明明可能利国利民的好项目往外推?那才是对工作不负责任,对地区发展不负责任!其他符合条件的企业能享受的优惠,山水集团符合条件了,为什麽不能享受?我们这是秉持公心,一视同仁啊!」 「你这是一套一套的强词夺理!」钱建设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调,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把明显的程序违规和讨好巴结,包装成『讲政治』丶『谋发展』!你心里到底怎麽想的,你自己清楚!」 会议厅内的气氛陡然变得更加紧张。丁义珍收敛了笑容,抿着嘴,不再说话,但眼神里依然残留着那种「你们不懂实际情况」的神色。 钱建设正要开口反驳,坐在中央的张弘毅却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张弘毅的目光一直平静地落在丁义珍脸上,仿佛在仔细审视他每一丝表情变化。 「丁义珍同志,」张弘毅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刚才的解释,从地方经济发展的现实困难和灵活施策的角度,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为了吸引投资,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给予有潜力的企业一定的扶持和便利,这确实是不少地方曾经采用过的方法。」 第209 章 请你正面回答 「但是,我们今天找你谈话,不是为了讨论这种发展模式的普遍性与合理性。我们关注的,是具体操作中的边界和动机。」 张弘毅:「你提到,区别对待的依据是『考察公司未来和项目前景』。那麽,请你说一说,当年对山水集团进行『考察』的具体过程。有哪些部门参与?形成了怎样的书面评估报告?报告中依据了哪些客观数据和市场分析,得出了它『未来可期』丶值得以远低于市场价格获得土地并延迟付款的结论?而不是仅仅凭『赵瑞龙背书』这样一个众所周知丶却无法作为正式审批依据的因素。」 丁义珍的笑容微微僵住「这个……时间过去比较久了,具体的评估流程,肯定有相关部门的专业意见,最后是区政府常务会议集体决策的。当时的会议纪要应该都有记录。」 「好,会议纪要。」张弘毅点点头,「我们会详细核对每一份相关的会议纪要。那麽,第二个问题:既然你声称一切以『国家利益』为主,那麽,在给予山水集团超常规优惠的同时,你们是否设置了同等严格的后期监管和追缴保障机制?」 张弘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第三个问题,也是核心问题。你反覆强调是为了『发展』,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但我们调查发现,山水集团在获得土地并开发山水庄园后,区土地局今年才开始强力催缴欠款和滞纳金。这中间长达数年的『时间差』,国家损失的不仅仅是资金利息,更是土地资源的利用效率和市场公平。这笔帐,怎麽算?这个『时间差』带来的风险和潜在损失,当初的决策是否充分评估?由谁来承担责任?」 丁义珍:「市场有起伏,企业运营有周期,这很正常……我们后来不是成功追缴回来了吗?结果证明当初的支持是对的……」 「结果?」张弘毅微微提高了声调,目光锐利,「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决策过程的合规性丶科学性,以及可能存在的权力滥用和利益交换风险!不能总用『结果还行』来为过程中的违规嫌疑开脱!如果每个干部都打着『发展』的旗号,就可以随意突破程序丶低价处置国有资产,然后指望事后『追缴』来弥补,那还要规章制度干什麽?还要集体决策丶监督制衡干什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位领导,」丁义珍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委屈和固执的神情,语气也变得直接甚至有些冲,「咱们能不能别光盯着那些条条框框丶程序文件看?那些是死的,人是活的!您就看我主政光明区那几年,经济是不是搞上去了?gdp增速丶固定资产投资丶财政收入,这些硬指标摆在那里,做不了假吧?」 他双手一摊,语速加快:「您说土地利益流失?国家利益受损?好,咱们看结果!那些当初我们『扶上马』的企业,后来是不是都把该补的土地款丶滞纳金,连本带利交回来了?区里的财政帐户上,钱少了没有?没有嘛!反倒是蛋糕做大了,税收增加了,就业岗位多了!咱们地方上,尤其是在发展初期,是不是有『相机决断』的灵活空间?不能像算盘珠子,拨一下动一下吧?」 丁义珍眼神里带着点「你们怎麽这都不懂」的意味:「我再打个比方,老百姓买房子,现在普遍不都是付个首付,然后慢慢还房贷吗?银行允许,国家也支持,因为这符合实际情况,促进了消费和发展。那我们地方政府,面对一些有潜力但暂时资金紧张的本土优质企业,允许它们『分期付款』拿地,先启动项目,产生效益后再逐步缴清土地款,这有什麽本质区别?哪条法律白纸黑字写了,土地出让绝对不能有任何形式的『分期』或者『缓缴』?法无禁止即可为嘛!我们这是在政策框架内探索盘活资源丶支持实体经济的新路子!」 钱建设听着他这番偷换概念的诡辩,眉头紧锁,耐着性子说道:「请你正面回答,在这些具体的『相机决断』中,你是否严格遵守了廉洁自律的各项规定?有没有利用决策权为自己谋取私利?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丁义珍仿佛被戳中了某个敏感点,脸上掠过一丝烦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开始大倒苦水:「哎!关键?你们就知道盯着关键,盯着原则!原则当然要讲,可你们坐在上面,知道我们下面干活的人有多难吗?」 他挥动手臂,指向虚空,仿佛在指着不存在的投资商:「是!事情办成了,项目落地了,几十亿几百亿的投资进来了,政绩报表好看了。可你们看见我们背后的付出和无奈了吗?啊?我就拿当初侯亮平审问我时,我也说过的话来回答你!」 他盯着钱建设,语带讥讽:「我带着那些身家亿万的老板丶投资商,去街边大排档吃烧烤丶喝啤酒,跟他们称兄道弟,你觉得靠这个,能谈下来动辄几个亿丶十几个亿的大项目吗?能让人家把真金白银投到你这穷乡僻壤来吗?」 钱建设脸色一沉:「我们现在谈的是纪律和程序问题,跟你用什麽方式接待客商,有关系吗?」 「怎麽没关系?关系大了!」丁义珍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你们不食人间烟火」的愤懑,「不把关系处到位,不让人家觉得你够意思丶能办事丶值得信任,人家凭什麽把项目给你?凭什麽在你这里承担风险?政绩?政绩是天上掉下来的吗?那是我们这些人,一杯酒一杯酒喝出来,一顿饭一顿饭陪出来的!」 丁义珍:「是,咱们政府工作人员讲奉献,可以不吃不喝乾工作。可人家投资商是干什麽的?人家走南闯北,什麽山珍海味没尝过?什麽场面没见过?你板着脸,跟他讲文件丶讲纪律丶讲粗茶淡饭,人家只会觉得你古板丶小气丶看不起他,根本不会跟你交心,更不会跟你谈真正的投资意向!这是人性,这是现实!」 第 210章 吹毛求疵 钱建设抓住他话里的空隙,厉声追问:「所以,你就认为,必须通过超规格丶甚至违规的接待吃喝,才能换来投资?在这个过程中,你有没有因此接受他们的馈赠丶贿赂,或者在项目审批丶土地出让上做出违背原则的让步?这才是核心!」 「我没有!」丁义珍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否认,但语气却没了之前的绝对肯定,反而带上了一丝辩解的色彩,「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中央八项规定还没出来呢,有些接待标准跟现在不一样。就算后来有了规定,政府不也有正当的招商引资接待经费吗?我们是在框架内做事!我需要收他们什麽贿?我把项目拉来,把经济搞活,就是最大的成绩和回报!」 张弘毅:「丁义珍同志,我们就事论事,厘清几个基本概念。」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关于『相机决断权』。地方在法律法规和宏观政策框架内,结合本地实际进行探索创新,这确实是允许的,也是鼓励的。但是,『相机决断』不等于『随意决断』,更不等于可以无视国有资产管理的基本程序丶市场公平竞争的基本原则。你把政府土地出让,比喻成老百姓贷款买房,这个比喻很不恰当,也偷换了概念。」 丁义珍想要插话,张弘毅抬手示意他听完:「老百姓贷款买房,首付比例丶贷款利率丶还款期限,都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和银行风控流程,抵押的是个人财产,风险由个人和银行按市场规则承担。而国有土地出让,涉及的是全民所有的资产,其价格确定丶出让方式丶价款收缴,国家有明确的法律法规和规章制度。任何『变通』,都必须有更严格的程序约束丶风险评估和集体决策背书,并且要确保最终国家利益不受损。你只强调了『结果没损失』,却回避了『过程是否合规』丶『风险是否可控』这个核心问题。『相机决断』不是逃避监督的挡箭牌。」 张弘毅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关于招商引资的『方式方法』。你提到接待投资商的问题。我们不否认,在过去的特定时期,一些地方在招商引资中存在不太规范的接待现象。但是,这并不能成为违规操作合理化的藉口。中央八项规定出台后,对公务接待丶商务接待都有了明确丶严格的规定。而你说『当初没有八项规定』,这恰恰说明,我们今天用更严格的标准来审视过去的一些做法,正是全面从严治党丶规范权力运行的应有之义。过去可能存在『灰色地带』,不代表那种做法就是正确的,更不代表今天可以拿来作为违规的辩护理由。」 他目光如炬,盯着丁义珍:「我们现在关心的,不是你有没有带投资商吃烧烤,而是你在给予企业超常规优惠的过程中,有没有利用职权为自己或他人谋取私利?有没有因为接受了超规格接待丶甚至其他形式的『好处』,而在土地出让丶政策扶持上做出有损公平和国家利益的决定?这才是问题的本质!招待费用有专项经费,那是用于正当的商务洽谈,而不是用于搞利益交换!」 「张组长,您这话我不同意。」丁义珍「我带他们吃喝,是为了建立感情,是为了让他们感受到我们招商引资的诚意和热情!没有这个,光靠冷冰冰的政策文件,人家凭什麽把几个亿投在你这里?我说我没受贿,我就是没受贿!所有的接待,都是走的公务渠道,有票据,有记录!您可以查!」 钱建设冷冷地插话道,「但,我们现在问的是更核心的问题:在建立了这种『感情』之后,你在决策时,是保持了足够的清醒和原则,还是被这种『感情』和『氛围』影响了判断?在土地低价出让丶款项缓缴的决策会议上,你有没有因为考虑到『关系』丶『面子』或者潜在的『回报』,而放松了本该坚持的审核标准和风险把控?」 丁义珍被问得有些恼羞成怒,声音不禁提高:「你们这是有罪推定!先假定我有问题,然后千方百计找理由!我丁义珍在光明区,在市里,这麽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就因为一些工作方法上的争议,就被你们这样审问?我心寒!」 「丁义珍同志!」张弘毅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虽然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情绪!这里不是论功行赏的会场,也不是诉苦抱怨的地方!这是严肃的组织谈话!你为地方发展做过工作,组织上自有评价。但功过不能相抵!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你在行使权力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纪违法行为!这是两码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更显沉重:「你说心寒?如果每一个干部都抱着『我做过贡献,所以有点问题也该被原谅』的心态,那我们的纪律岂不是成了可以随意伸缩的皮筋?组织的严肃性何在?法治的权威何在?老百姓的信任又何在?」 丁义珍索性靠向椅背,双臂环抱,摆出一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对抗姿态: 「你们刚刚说我强词夺理?我看是你们吹毛求疵丶鸡蛋里挑骨头!」他声音提高,带着明显的怒意,「你们天天坐在上面,研究那些冷冰冰的条条框框,文件看得比谁都熟,可你们下过几天基层?了解过地方发展的实际困难吗?懂得什麽叫『具体的国情』丶『具体的市情』吗?」 他猛地坐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急促的「笃笃」声:「我早就说了,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我们当时面临的情况,就是没钱丶没项目丶没投资!不用点非常手段,能打开局面?我认为我们当时做的,是在那个条件下最合理丶最有效的选择!而且,我丁义珍把话放在这儿,这种做法,不是我发明的,更不是我们光明区独一份!你们去全国各地看看,尤其是那些曾经基础薄弱丶急待发展的地方,哪个没在特定阶段用过类似的变通办法?照你们的逻辑,是不是全国那麽多为发展呕心沥血的干部,都在违法犯罪?你们巡视组是来汉东解决问题丶促进发展的,还是来否定基层一切探索丶寒了干事人心的?」 第211 章 不要激动 钱建设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他严肃地打断:「丁义珍同志!请你冷静!注意你的言辞!我们现在是在就你个人经手的具体项目进行问询,请你不要东拉西扯,混淆视听,更不要妄议政策和其他地方工作!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丁义珍冷笑一声,脸上的愤懑和不屑几乎不加掩饰,「我觉得跟你们没什麽好说的了。你们要是觉得我们这套『先发展后规范』的路子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是违法的,那好啊!你们有本事就去推动立法,白纸黑字写明,以后任何地方在任何情况下,都绝对不允许土地出让金缓缴丶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政策弹性丶不允许为了引进项目做任何程序上的变通!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们照办!要不然,就别光拿着放大镜挑我们这些在泥地里干活的人的毛病,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你们知道把光明区从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搞成现在这样,我们吃了多少苦,求了多少人,陪了多少笑脸吗?我们把经济搞起来了,财政宽裕了,城市漂亮了,你们这时候颐指气使地来了,拿着后来完善的丶甚至当时都还没有的条条框框,来审查我们当初是怎麽『违规』起家的?来摘桃子了?当初这里一穷二白,要啥没啥的时候,你们怎麽不来指导工作,怎麽不说『不许这麽干』?没有在基层滚过一身泥,不知道基层的难,就不要在这里凭想像胡乱指责!」 「丁义珍同志!」张弘毅开口,「不要激动。我们理解地方工作的复杂性,也从未否定广大基层干部为改革发展付出的艰辛努力。」 丁义珍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嗤之以鼻:「理解?你们要是真理解,就不会问出今天这麽……这麽脱离实际的问题!我丁义珍今天也把话撂这儿,我要是真做了什麽贪污受贿丶中饱私囊的违法乱纪勾当,你们尽管把证据拍出来,我认罪伏法,绝无二话!可要是没有确凿证据,光凭这些对工作方法的吹毛求疵,就想给我定性?少来这套!一群坐在办公室看报表丶喝茶看报的人,有什麽资格对我们这些实干派指手画脚?」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丁义珍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挑战光芒:「既然你们觉得我们那套不行,你们那套『绝对规范』才行,那咱们打个赌怎麽样?」 一直旁听未语的周为民眉头一挑:「打赌?丁义珍同志,请你严肃点!」 「我很严肃!」丁义珍直视周为民,又扫过钱建设和张弘毅,「光明峰项目,工程现在正在全国招商引资,遇到了瓶颈,进展缓慢。你们巡视组不是本事大吗?不是认为按部就班丶绝对合规就能搞定一切吗?要不你们去试试!你们要是有本事,不靠任何『变通』,不靠任何『感情投资』,就靠你们嘴里的『规范流程』和『文件精神』,把这个几百亿的项目给我谈下来,落地了!那我丁义珍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你们说什麽就是什麽,我立刻向组织检讨我所有的工作方法错误!你们敢不敢赌?」 钱建设气得脸色发青,厉声呵斥:「胡闹!丁义珍!重大国家建设项目,是你能拿来打赌的吗?这是儿戏吗?!我们是在进行严肃的组织调查和纪律审查,不是来跟你逞口舌之快丶比谁能拉项目的!」 丁义珍见状,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讥诮笑容,身体向后一靠,双手一摊:「看,我就知道。说大话谁都会,真碰到硬骨头,你们那套就行不通了嘛!既然你们自己也清楚,完全按照你们理想中那套『绝对规范』在现实里很多时候走不动,那还在这里对我们当初的做法那麽多废话干什麽?不就是揪着一些程序上的『瑕疵』不放,想找点问题出来吗?」 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弘毅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后微微喘气的丁义珍,目光深邃如潭。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却让丁义珍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丁义珍同志,你的情绪,我们看到了。你的『委屈』,我们也听到了。但有一点,我必须明确告诉你:纪律审查,不是比谁能拉项目,也不是辩论赛。它只看一件事——权力,是否在阳光下运行;规则,是否被敬畏和遵守;公共利益,是否得到了真正的维护。好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我们来谈谈其他的。」 张弘毅示意周为民进行下一个问题。 「丁义珍同志」周为民目光平静地看向丁义珍,「现在我们想向你了解另一个具体情况。根据我们接到的线索反映,在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启动前后,有多套该小区的房产,被人以丁书记的名义进行了产权登记或变更。这件事,请你解释一下。」 这个问题抛出,丁义珍没有立刻回答,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去看周为民,反而拿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水。放下茶杯后:「哦,这个事情啊……这个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后仰,避开周为民直视的目光,用一种看似诚恳实则推诿的语气说道:「周组长,关于光明新村房产登记的具体细节,说实话,有些情况我也不是那麽的那麽清楚。毕竟具体经办操作的是下面部门和具体人员。我觉得,你们要是真想把这个事情弄得明明白白,不妨……不妨直接问一下光明区公安分局的程度局长。他当时负责那片区域的治安和维稳,对一些居民情况和房产纠纷,可能比我这个市领导了解得更具体丶更全面。」 周为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回避和转移话题的意图,立刻追问,声音也严肃了几分:「丁义珍同志,我们现在是向你本人了解情况。这些房产登记在你的名下,无论是出于什麽原因,你作为所有权人,理应对此知情并做出解释。你让我们去问程度同志,是什麽意思?你是在回避这个问题吗?」 第 212章 我们不是说好了谈话吗? 「回避?谈不上回避。」丁义珍立刻否认,但语速加快,显得有些烦躁,「我就是觉得,你们巡视组办事……有时候是不是太心急,或者说,方法上可以更周全一点?你看,这个事情,你们自己都说了是『接到线索反映』。那说明事情本身就有争议,还没完全搞清楚嘛。在事实没有完全厘清之前,就急吼吼地把我叫来,让我解释一件我自己都不清楚事情,这不是……这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吗?」 他试图重新掌握对话的节奏,语气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满:「我的意思是,既然有疑问,那就应该把所有的环节丶所有可能知情的人都问清楚,把证据链做实了。程度局长是当时一线负责的干部,他的说法很重要。你们先把他那边的情况了解透了,再来问我,不是更稳妥丶更负责任吗?免得我说了什麽,和他那边对不上,又引起新的误会。我这是为你们调查工作着想,也是为了避免我自己说不清楚,反而耽误你们时间。」 周为民不为所动,目光依旧紧盯着他:「丁义珍同志,请你明确回答:你是否知情有多套光明新村的房产被登记在你名下?如果知情,原因是什麽?如果不知情,你作为领导干部,名下被他人冒用登记了房产,为何从未主动向组织报告或寻求澄清?这是基本的组织纪律要求。」 丁义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避开了「是否知情」这个直接问题,而是抓住了周为民话语中的一点,继续沿着自己设定的方向辩解:「你看,周组长,您这又有点『审问』的意思了。我们不是说好了是谈话吗?谈话就得有谈话的氛围和方式。我觉得我现在提供这个思路——让你们先去核实程度局长那边的情况——就是最配合谈话的态度。等你们把外围情况摸清了,核心事实确定了,该问我什麽,我自然知无不言。现在这样……有点像无的放矢,让我怎麽说呢?」 他双手一摊,摆出一副「不是我不配合,是你们问法有问题」的姿态:「行了,周组长,这事我看咱们今天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我还是那个建议,你们真想弄明白光明新村房产这档子事,直接找程度。他经手过那边不少麻烦事,比我清楚。我这边……等你们有了更确切的依据,咱们再谈,行不行?」 周为民汇报性地看了一眼坐在中央的张弘毅和旁边的钱建设,两人都微微颔首。 周为民会意,暂时搁置了房产问题,来到门口,对门外的刘鑫说道:「刘秘书,麻烦你联系一下光明公安分局的程度同志,请他……方便的时候,就光明新村片区的治安管理丶居民纠纷以及相关房产登记变更的历史情况,准备一份详细的书面说明。注意,是书面说明,详细丶客观。」 刘鑫立刻应道:「好的,我马上联系。」 周为民坐回座位,将目光转回丁义珍身上,打开了下一个,也是更为要害的问题:「好,房产的问题我们先按程序核实。下一个问题,关于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那五个亿的专项资金。根据我们调取的财政记录和项目档案,这个项目早在五年前就已正式立项,并被列为市重点民生工程。但是,直到今年,也就是项目立项四年多以后,这笔五个亿的市级专项拨款,才划拨到区财政的专用帐户。请你解释一下,为什麽资金延迟了这麽久才到位?这期间项目是如何推进的?资金到底卡在了哪个环节?」 丁义珍略微沉吟,在组织语言,然后以一种「这其实很简单」的语气:「周组长,这个事情啊,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首先得明确一点,光明新村其实是省属国企——中福集团。住在那里的,很多都是中福集团的老职工或者家属。所以,这个棚改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纯粹的政府投资项目,它带有企业职工住房改造的性质,是市里和中福集团共同推进的。那五个亿的资金,名义上是市财政拨款,但本质上,是中福集团自身承担或筹措的,市里是给予配套和支持。」 周为民立刻抓住关键点追问:「你的意思是,这五个亿,主要是中福集团的钱?那为什麽钱一直没有到位?」 丁义珍:「这钱,项目一立项其实就到帐了。可是政府和那些居民就这拆迁补偿的问题一直没谈拢。中福的人就找到我们说,他们中福在扩展什麽生意,需要资金周转,这个项目一直拖着,资金放着也是放着,能不能让他们临时周转一下,等他们项目回款,立刻还回来,绝不耽误棚改。他们承诺,只要拆迁一动,钱立马到位。」 周为民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所以,你就同意,将本该专项用于棚改的资金,临时『借』给中福集团去搞其他商业扩张了?这是典型的挪用专项资金!」 丁义珍立刻摆手,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辩解:「周组长,这话可不能乱说!这钱本来就是中福集团出的,只是通过财政渠道走一下。他们临时借用一下自己的钱,解决一下燃眉之急,而且承诺随时归还,不影响项目,这怎麽能叫『挪用』呢?事实上,后来我们这边拆迁工作一启动,跟他们一沟通,人家两天内就把钱打回来了!这说明他们是有信誉的,也是有能力解决的。我们这是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帮助重点国企渡过暂时困难,保障了长远发展,也最终没有影响棚改进程嘛!」 周为民没有被带偏,反问道:「好,就算资金问题如你所说。那麽,项目拖延四五年无法动工的根本原因是什麽?不就是是资金不到位吗?」 丁义珍叹了口气,脸上显出烦恼和无奈:「哎,说到这个,就更让人头疼了,主要是拆迁补偿谈不拢。我们已经按照政策上限给出了补偿方案,但有些住户……人心不足啊,要求的补偿远远超出政策范围,甚至达到市场价的几倍。他们抱团,不满足条件就不搬,成了钉子户,项目就这样僵住了。」 第213 章 三句话,八个陷阱 周为民没有纠缠于资金是否「最终」归还这个结果,而是犀利地刺向最根本的因果关系:「丁义珍同志,根据我们前期大量的走访和居民反映,项目长期停滞最直接丶最普遍的说法,是因为『政府没钱补偿』或『补偿款迟迟不到位』,导致拆迁工作根本无法实质启动。这与你所强调的『主要是居民要价过高丶不同意』的说法,存在明显出入。」 丁义珍闻言,仿佛听到了什麽荒谬的言论,失笑般摇了摇头:「周组长,您这话说的……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信息是从哪儿听来的。我再强调一遍,这个项目,虽然由我们政府牵头负责协调丶推进,但改造资金的主体责任方,是产权单位中福集团!钱,本质上是人家中福要出的,或者说,是需要他们承担主要部分,市里配套支持。『政府没钱』?这话从根上就错了!这不是政府财政全额投资的保障房项目,这是政企合作丶以企业为主的改造项目!跟政府财政『有没有钱』,关系不大!」 周为民立刻抓住他话语中的矛盾:「好,既然你强调资金主体是中福,那问题又回到了原点:是不是正因为中福集团承诺的资金长期没有实际到位——无论是因为他们自身原因,还是因为得到了你的『默许』而被挪作他用——才导致补偿款无法及时足额支付给居民,进而使得拆迁谈判陷入僵局,项目一拖再拖?资金不到位,才是『居民不同意』背后的深层原因和前提条件吧?」 丁义珍:「资金到位了!早就达成意向丶明确了!我刚才说了,是中福那边因为项目拖着没动,才临时把资金调去应急!这跟项目启动不了是两码事!你不能混为一谈!而且,我们后来一要,他们不就立刻把钱打回来了吗?这说明资金本身没问题,是随时可以动用的!耽误什麽了?没耽误啊!」 周为民不为所动,目光如炬,提出了最致命的时间点疑问:「好,就算资金『随时可以动用』。那麽,请你解释另一个关键问题:既然项目因为『居民不同意』僵持了四五年,为什麽恰恰,在我们中央巡视组正式进驻汉东省的前夕,这个沉寂多年的项目突然被强力推动,启动了针对『同意户』的大规模拆除行动?这个时间点,仅仅是巧合吗?是您所说的『陆陆续续做通工作』刚好在那时达到了临界点,还是有其他更紧迫的原因?」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丁义珍:「周组长,您这话问的……时间点的事情,谁能预料那麽准?做群众工作就是这样,水滴石穿。这些年我们区里丶街道的同志确实没闲着,一家一家谈,政策讲透,利弊说清。几年时间才做通了大部分居民的思想工作,同意的住户比例终于达到了可以依法启动部分徵收程序的标准。您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寒我们这些底层工作人员的心了?他们辛辛苦苦风里来雨里去,还要天天被那些不理解他们的百姓骂,你们就这样看待他们的劳动成果?」 周为民:「我们没有看轻他们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为什麽这个项目,会在我们巡视组到来前夕突然启动这个项目?」 丁义珍:「那怎样才算不突然?我作为分管领导,去现场看了,那个小区的安全隐患触目惊心,尤其是同意拆迁的那些栋楼,人员已经搬离大半,空置房成了安全隐患的集中点,万一出事,谁也负不起责!在这种情况下,依法对已达成协议丶人员已撤离的危房区域进行拆除,消除重大安全风险,这有什麽问题吗?这是对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负责!我们得等到出现重大安全事故,再去启动项目,才算不突然吗?那是不是有点晚了?」 「既然有同意的住户,为什麽不早启动部分拆迁,至少让项目有点进展?一直拖到现在?」周为民问。 丁义珍立刻摇头,表情变得严肃:「周组长,你们不就是研究国家法律政策的吗?拆迁,尤其是这种成片棚改,国家有明确规定,必须达到一定的同意比例才能启动行政徵收或协议搬迁程序。你们不知道吗?当时同意我们方案的住户,远远达不到法定比例。如果我们强行拆,那不就是违法强拆吗?那是要出大事的!我们怎麽能干那种犯法的事?我发现跟你们说话真累,三句话八个陷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委屈」而「坚定」:「至于那些还没谈妥的住户,我一再强调,必须依法保障他们的合法权益!他们的房子到现在都还在那儿,我们绝对没有进行任何强制拆除!不信,您现在就可以派人去现场看!我丁义珍做事,讲究个依法依规,绝不会干那种违法强拆的勾当!」 就在丁义珍情绪略显激动地为自己辩白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刘鑫探进身来,声音清晰地汇报:「各位领导,光明公安分局的程度局长已经到了,在外面等候。」 周为民看了一眼张弘毅,张弘毅微微颔首。周为民便对刘鑫道:「请程局长稍等片刻,我们这里很快结束。」 刘鑫点头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张弘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终结此轮谈话的意味:「丁义珍同志,关于光明新村项目的情况,我们今天暂时了解到这里。你提供的一些说法,与我们掌握的其他信息,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丁义珍一眼:「接下来,我们会按程序,与其他相关同志继续了解情况。请你回去后,对今天谈到的问题,再认真回顾思考。组织上会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把每一个问题都查清楚。你可以先回去了。」 丁义珍:「好的,张组长,我一定配合组织调查。不过,我也想听听,我名下房产的事?我旁听一下可以吧?」 张弘毅想了一下,对周为民示意:「请程度同志进来吧。」 第214 章 双丁会面 程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子。程度向会议桌后的众人行礼,又对坐在一旁尚未离开的丁义珍点了点头:「各位领导,丁市长,您也在。」 周为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程度身上,语气平和但直接:「程度同志,你好。请坐。这位是?」 程度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侧身介绍道:「各位领导,这位同志……情况比较特殊,和我们今天要汇报的事情直接相关,所以我带他一起来了。」 周为民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都坐下。 「程度同志,」周为民开门见山,「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向你核实一个情况。根据我们前期调查,在丁义珍同志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期间,光明新村棚户区有多套房产,被人以『丁书记』的名义进行了产权登记。我们就此事询问丁义珍同志时,他表示你对具体情况可能更为了解。所以,请你回忆一下,当时是否知晓相关情况?具体是怎麽回事?」 程度听完,脸上露出一副恍然表情,他坐直身体,语气清晰地说道:「各位领导,关于这件事,我确实知道一些情况。当时光明新村的拆迁前期摸底和纠纷调解工作,我们光明分局治安大队和辖区派出所都有参与,配合区拆迁办维持秩序丶处理一些治安隐患。」 他看了一眼众人,继续道:「大概是在拆迁工作正式启动后不久,我们在一线走访和调解纠纷时,确实多次听到有居民私下议论,说『丁书记』在咱们小区买了好多房子,要发大财了之类的传言。起初,我们基层干警听到也很震惊,甚至有些气愤,以为……以为是有领导干部利用职权,在拆迁前低价囤房,牟取巨额补偿款。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周为民:「你们当时知道了,有没有及时上报。」 程度:「出于职业敏感和责任心,我们没有仅仅停留在听闻传言。我们分局负责那片的老民警,觉得这事蹊跷,就暗中进行了一些基本的核查。结果发现……事情和我们最初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我们发现和丁市长没关系,也就没放在心上。有次丁市长去光明新村巡视工作的时候我们还跟丁市长开玩笑,说起过这事。」 周为民疑惑:「具体什麽情况?」 程度:「各位领导,我汇报,不如这位同志说,更有说服力。这位同志,你跟各位领导介绍一下情况。」 旁边的男子,打开一直紧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身份证丶户口本和几份红彤彤的房产证。 他将文件袋双手捧着,想要递过去,又不知该递给谁。程度接过文件袋,将里面的身份证和一份房产证复印件取出,放在周为民面前的桌面上。 「各位领导,您们好。」男子的声音紧张,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鄙人姓丁,名书记」 周为民拿起那张身份证,仔细看了看。身份证上的名字,赫然是「丁书记」,出生年月丶住址等信息一应俱全,照片也与眼前之人相符。他又看了看房产证复印件,权利人姓名栏,清晰地列印着「丁书记」。 钱建设和张弘毅也凑近看了看证件。 钱建设:「你是丁书记?」 丁书记:「正式鄙人。」 周为民将身份证和复印件推回给程度,语气平稳,「好了,那个……是这样……没事了,你可以走了,那个……东西拿好。 丁义珍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步伐沉稳地走到正准备离开丶仍有些局促的「丁书记」面前,主动伸出了手。 「你好啊,丁书记,幸会幸会。」丁义珍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领导特有的丶既亲切又不失威严的腔调,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特意加重了「丁书记」三个字,仿佛在玩味这个奇妙的巧合。 「丁书记」明显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握住丁义珍伸过来的手,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笑容:「哎呦,丁市长!不敢当不敢当!您……您太客气了!我哪敢在您面前称『书记』啊,折煞我了!」 丁义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顺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显得格外「亲民」:「诶,话不能这麽说。名字是父母给的,叫啥就是啥嘛。当初程局长跟我提起,说咱们光明新村有位居民,大名就叫『丁书记』,我还好奇了一段时间呢。」他转向程度,笑了笑,「程局,是吧?我说这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以前在区里,大家都叫我『丁书记』,没想到离任了,还能在群众里碰到一位『真书记』,这可真是缘分不浅呐!」 程度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附和道:「是啊,丁市长,当时我们也觉得挺巧。」 「丁书记」搓着手,显得既荣幸又有些不好意思:「丁市长,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说实话,自从您来咱们汉东,特别是主政光明区以后,我这个名字……嘿,没少被人拿来开玩笑。不过托您的福,倒也让更多朋友记住我了,算是沾了您的光。」 丁义珍哈哈大笑,显得心情不错,但话题随即自然地转向了光明新村:「哎,能有机会跟群众有这样的缘分,也是我的荣幸嘛。对了,丁书记,你现在也是光明新村的居民,对咱们区里丶市里推动的这次棚户区改造,特别是拆迁工作,有什麽看法啊?咱们关起门来说说心里话,听听你们最真实的声音。」 「丁书记」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感激和满足的表情,话也顺溜了一些:「哎呀,丁市长,这还用说吗?当然是感激不尽,万分支持啊!托您和各位领导的福,咱们光明新村的拆迁工作推进得顺顺利利。不瞒您说,我早些年在那儿置办的那几处小房产,这次拆迁补偿,可是让我……让我实实在在地受益了,解决了不少家里的困难。这要是跟有些地方似的,一个项目拖个十年八年,我这压在房子上的资金,非得套牢不可,搞不好周转都要出问题。还是咱们政府有效率,有担当!」 第 215章 这个丁义珍太嚣张了 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更加恳切:「好,好啊!群众满意,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肯定。这说明我们的政策是得民心的,工作是落到实处的。回去啊,也麻烦你跟老街坊们多说说,政府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保质保量地把新房建好,让大家早日回迁,住上安心房丶舒心房!」 他话锋微转,带上了一点「任务」的口吻:「另外呢,也还得麻烦像你这样明事理丶支持政府工作的老居民,再发挥发挥馀热,帮忙做做那些……嗯,暂时还有些不同看法的邻居们的思想工作。政策透明,补偿到位,都是为了大家好,为了城市发展好。大家要向前看嘛。」 「丁书记」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丁市长,您放心!这个我们都懂!现在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记着政府的好呢!您看,这不反对的人越来越少了嘛。就剩那麽几户……哎,那几户人家,怎麽说呢,可能……可能想法跟咱们不太一样,为人处世也……也不太讲究。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话,人家根本听不进去。有时候好心去劝,反而落不是。」 丁义珍适时地叹了口气,表情显得无奈而又宽容:「哎,理解,理解。工作总要有个过程,群众的认识也有快有慢。有些同志可能暂时还不能完全理解政府的难处和长远规划。我们也要有耐心。你们有心了,不要强求。」 「丁书记」连忙接口:「是是是,丁市长您真是体谅我们!我们知道,政府出台政策,推进拆迁,那都是为了改善咱们的居住环境,提升城市面貌,是实实在在的惠民工程!那些不理解的人,早晚会明白,会后悔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丁义珍摆了摆手:「行了,不说他们了。丁书记,以后有机会再聊。再会啊!」 「丁书记」如蒙大赦,又是点头又是哈腰:「哎呦,丁市长您可别再叫我『书记』了,我这点斤两哪担得起这称呼,您真是折煞我了!丁市长再见!各位领导再见!」 他抱着公文包,几乎是倒退着挪到门口,才转身匆匆离去,背影带着一种终于完成任务的松弛和急于逃离的仓促。 周为民:「怎麽会有人,真的起名叫丁书记呢?」 钱建设:「这有什麽好奇怪的?我去年在干部名册上还见到过姓『党』名『为民』的同志,还有叫『郑义』的,字不同,音一样。名字嘛,父母给的,个人选择,倒也谈不上对错。」他话锋随即一转,将那份圆滑对准了自己人,姿态摆得很低:「不过,这事说到底,是我们衔接工作上的疏失,资料核实不够细致。为这种完全可以避免的误会,耽误了丁市长的时间,确实不应该。丁市长,我代表工作组,向您致歉。」 丁义珍摆了摆手,脸上笑容不减,甚至更温和了些,像长辈看着晚辈无伤大雅的玩笑。「领导言重了,『同志』之间,说什麽耽误不耽误。巡视组的同志下来,是帮助我们发现问题丶促进工作的,谈话就是交心,聊什麽都行,家长里短也好,工作心得也罢,都能增进了解嘛。不过,既然聊到基层工作,正好程局长也在,也请巡视组的领导们帮我们把把关,看看我们的工作到底扎不扎实,有没有『懒政怠政』的毛病。」 他侧过头,对坐在旁边的程度示意了一下:「程局长,回头你安排一下,把光明新村项目,拆迁办同志前期上门走访丶宣讲政策丶做群众思想工作的那些执法记录仪的录像,挑一些有代表性的,整理出来,送一份给巡视组的同志们看看。要原始录像,完整的,别剪辑,让领导们看看我们基层的同志,是不是真像有些人反映的那样,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或者到了现场就蛮干。咱们用事实说话。」 程度立刻应声,腰板挺直:「是,丁市长。录像资料都是按规定完整保存的,我马上安排人整理,最晚明天上午送到巡视组驻地。」 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仿佛完成了某项既定程序般,双手轻轻按着沙发扶手,做出要起身的姿势,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已透出明确的送客意味:「张组长,各位领导,要是没有其他需要我说明的情况,市里还有个关于招商引资的协调会,我就先回去?你们工作忙,压力大,也要注意休息。」 张弘毅:「丁市长今天能抽空过来,配合我们了解情况,我代表巡视组表示感谢。你工作忙,我们就不多留了。关于光明新村的资料,」他略微停顿,目光平和地扫过程度,最后落回丁义珍脸上,「程序合规的材料,我们欢迎。也希望后续涉及到项目相关问题的核实,市政府和相关部门能继续给予支持。」 「那是自然,全力支持,绝对配合!」丁义珍站起身来,笑容灿烂,伸出手与张弘毅有力地握了握,又向钱建设丶周为民等人点头致意,然后便走了。 孙海洋:「这个丁义珍,太嚣张了,还敢跟我们拍桌子?」 钱建设慢悠悠地吹着保温杯里漂浮的茶叶,眼皮都没抬:「海洋,消消气。拍桌子,未必就是心虚。没准人家真觉得委屈,觉得咱们在捕风捉影,冤枉了好同志呢?人家不是说了吗?说咱们吹毛求疵,有时候,理直,才敢气壮嘛。」他话里带着惯有的那种似是而非的调子。 「他?理直?钱组长,你看看他那个做派,看看山水集团那块地的诡异流程,看看中福集团那五个亿!」孙海洋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材料,「他要是个清白的,我孙海洋名字倒着写!」 钱建设终于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办案子,讲证据,不讲感觉。到目前为止,我们手里的材料,哪一份能直接钉死他丁义珍?都是间接线索,都是合理怀疑。怀疑不能当证据用。」 第216 章 停工三天 孙海洋被噎了一下,喘了口粗气,看向一直站在窗前沉默不语的张弘毅:「张组长,您说,我们下一步怎麽办?」 张弘毅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麽情绪,声音沉稳:「海洋同志,建设同志说的,是纪律,也是现实。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能给任何同志下结论。丁义珍同志是副省级城市的副市长,是我们党的干部,查他,更要慎重。」 张弘毅:「他既然主动提供了方向,那我们就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副组长:「按照原计划,加大走访力度,范围扩大到光明新村项目所有相关方——被拆迁户丶已搬迁户丶周边受影响居民丶项目原来的承建方丶中福集团进驻后的管理层丶甚至银行丶规划丶国土等每一个经手环节。丁义珍的话,只是一面之词。我们要听的,是千百面不同的『词』。如果他真是清白的,经得起这样查,那确实是汉东之福,京州百姓之福。」 周为民立刻应道:「明白,我马上重新细化走访方案,分片包干,深挖细节。」 与此同时,锺小艾放下电话,眉头紧锁。她得到的消息很简略:巡视组与丁义珍进行了「例行谈话」。 锺小艾冷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她太了解丁义珍这类人了,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是最湍急的暗流。她立刻拿起内部电话:「让林晓同志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林晓敲门进来。 「锺主任。」 「林晓,坐。」锺小艾开门见山,「巡视组那边找丁义珍谈过了?具体什麽情况?他交代了什麽没有?」 林晓略显无奈地摇头:「锺主任,不是审问,只是初步的例行谈话。丁义珍……很镇定,对光明新村的问题解释了一套完整的说辞,强调基层工作艰辛,群众最终理解,还主动提出让公安局提供拆迁办上门工作的执法记录,以证『清白』。」 他把谈话的大致内容和丁义珍的表现描述了一遍。 锺小艾:「林晓,你信他这套吗?」 林晓沉吟片刻:「单从谈话表现和提供的方向看,似乎……没什麽大问题。但结合那五个亿资金的异常流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是不对劲,是太不对劲了!」锺小艾站「五个亿,不是五百万丶五千万,是中福集团真金白银划出去的。钱去了哪里?做了什麽?和丁义珍有没有关系?这才是核心!张组长给你接下来的任务是什麽?」 「继续走访光明新村,深入了解情况。」 「走访群众是必要的,但现阶段,丁义珍肯定已经做好了布置。你现在去,听到的丶看到的,很可能都是他们想让你听到看到的。」锺小艾转过身,目光灼灼,「我的建议是,走访要做,但不能被拖在那里。你组织一次村民大会,把姿态做足,然后迅速抽身。集中精力,顺着那五个亿的资金流向往下查!银行流水丶关联帐户丶实际受益人……这才是能撬开铁板的缝隙。我怀疑,中福集团和丁义珍之间,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投资开发关系,一定有更隐秘丶更肮脏的交易!」 林晓精神一振,锺小艾的思路指向更明确,也更具攻击性:「我明白了,锺主任。我马上安排,一方面公开走访,稳住对方;另一方面暗地里启动资金流向的深度调查。」 光明新村原址,临时搭建的会议棚 林晓带着两名组员,召集了尚未搬迁的几十户居民开会。场面宏大,巡视组的红色横幅拉了起来,记录员认真记录,摄像机也架上了。林晓言辞恳切,请大家畅所欲言,反映问题。 效果却如锺小艾所料。没有什麽有用的线索。 工地那边,巡视组以「需要配合调查,保障村民权益表达」为由,正式通知项目方停工三天。工地负责人虽然满腹怨言,但在盖着红头章的通知面前,也只能无奈下令停工。 林晓在第二天下午结束了又一次看似热烈实则空洞的集体座谈后,对组员交代:「大家这两天辛苦了,材料先整理。我回组里汇报一下情况,看看下一步指示。」 工地停工第二天清晨 坚持最久的「钉子户」聚在老王头那间老旧的房子。屋里弥漫着劣质菸草和尘土的味道。 「看见没?京城来的大官,专程为咱们开会!连工地都停了!」一个中年汉子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这说明啥?说明咱们占着理!说明他们怕咱们闹!」 老王头吧嗒着旱菸,浑浊的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停工一天,开发商得损失多少钱?他们比咱们急!之前给的补偿价,我看还能再往上拱拱!反正巡视组在这儿盯着呢,他们不敢来硬的。」 「对!老王叔说得对!」另一个妇女接口,「咱们搬回来住!就住自己家里!让巡视组的领导看看,咱们是被逼得没了活路才死守的!到时候,看谁着急!」 「可是……家里断水断电了。」有些犹豫。 「怕啥?克服克服,用不了多久,就能换来多几十万的补偿款,值!」中年汉子一挥手,「咱们就得拿出破釜沉舟的劲儿!让上面看看咱们的决心!」 商议已定。当天下午,这些人家真的陆陆续续,带着铺盖卷和简单的炊具,搬回了家。 巡视组驻地,屏幕上的光影闪烁,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空气中只有录像自带的环境噪音——激烈的争吵丶模糊的哭诉丶不客气的推搡声,以及拆迁办工作人员尽量克制却仍透出疲惫的劝说。 视频是经过「整理」的,但确实「完整」记录了多个片段:有工作人员拿着政策文件耐心解释,却被老人用扫帚比划着名赶出院子;有中年妇女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指责补偿「不够买厕所」;也有精壮的汉子堵在门口,指着工作人员的鼻子骂骂咧咧,词汇粗鄙不堪。画面上,拆迁办的人显得相当被动,甚至有些狼狈。 最后一段录像结束,屏幕变暗。周为民默默起身,关掉了播放设备。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第 216章 停工第217天 孙海洋猛地向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他脸上写满了困惑和烦躁,声音不自觉拔高:「不是……我真搞不懂了!拆迁,旧房换新房,还能拿补偿款,按这视频里说的,光明区给的已经是政策上限了!他们还想怎麽样?不是说现在拆迁都能『暴富』吗?怎麽到这儿就成了我们求着他们丶他们还成大爷了?这……这还有王法吗?」 他越说越气,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照这麽看,丁义珍说的倒成了大实话?是这群『钉子户』贪得无厌,阻挠城市发展?我们之前是不是……方向有点偏了?」 周为民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比孙海洋平静,但也带着深思:「从这些影像资料看,至少能说明几点:第一,基层拆迁工作人员确实开展了大量入户工作,过程有记录,不是完全走过场;第二,工作难度极大,群众抵触情绪强烈,沟通非常困难;第三,补偿标准至少在纸面上,已经用足了政策空间。丁义珍之前说『不是我们不想拆,是有人不配合』,现在看来,这部分情况……可能确实存在。」 他顿了顿,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钱建设和张弘毅:「当然,视频是对方挑选提供的,只能反映部分情况,而且是他们希望我们看到的部分。但不可否认,这些画面很有冲击力,也容易让人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拆迁方是『受气』的,是被动方。」 钱建设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海洋同志,为民同志,看问题要全面,也要讲程序。我们之前对光明新村的拆迁工作有疑虑,现在,丁市长主动提供了这些材料,至少在一个侧面上回应了我们的疑问,甚至可以说……提供了一种反证。」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更为审慎:「这些视频,结合我们之前核查的丶确实已经按顶格标准公示的补偿方案,至少说明,在拆迁工作的『前端』——也就是补偿标准和基层入户环节,光明区方面,在程序上,可能没有我们最初想像的那麽大的硬伤。丁义珍作为分管领导,强调经济发展丶推动项目落地,从这个角度看也站得住脚。」 他话锋一转,但语调依旧平稳:「至于说大家都这麽做……这话不假。发展是硬道理,旧城改造丶土地出让,是当前很多地方推动经济丶改善民生的主要手段之一。关键不在于做不做,而在于怎麽做,过程中有没有猫腻。如果丁义珍在这个『怎麽做』的过程中,个人是乾净的,没有利用职权谋取私利,那麽……」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孙海洋急了,差点站起来:「钱组长!照您这麽说,我们忙活半天,查了个寂寞?就因为这几段他们精心准备的视频,就因为补偿方案『看起来』合规,我们就要认定他没问问题了?那中福集团那五个亿怎麽解释?土地出让价格明显低于市场预期怎麽解释?还有那些反映他和其他商人来往过密的线索……」 钱建设抬手止住他,脸色沉静如水:「海洋同志,稍安勿躁。我说的是『如果』,是建立在现有证据链条基础上的分析。你说的那些,都是疑问,是疑点,但不是铁证。查案,尤其是涉及到高级干部的案子,要重证据,讲逻辑。疑罪从无,这是基本原则。目前,关于丁义珍个人经济问题的直接证据,我们确实没有掌握。这是一个客观事实。」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或者说是某种更深层的考量:「如果我们最终确实查不到确凿证据,那麽,反过来就需要思考,最初一些反映情况的线索来源……是否足够可靠?比如说,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侯亮平同志,他之前提供的一些关于丁义珍的『情况』,就很值得推敲其动机和依据了。」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了会议室沉闷的空气里。周为民抬眼看了钱建设一下,又迅速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孙海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脸色憋得有些发红。 一直坐在主位,像一尊沉默山岳般的张弘毅,终于动了动。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放下。 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仿佛还能看到那些定格的画面:「丁义珍同志让我们看『前端』的艰难,那我们就更要盯紧『后端』的隐秘。视频是真的,但真实不等于全面。它可能是事实的一部分,也可能是一种更高明的误导。我们的调查,绝不能因为一份对方主动提交的丶经过筛选的『证据』,就轻易转向或停止。」 「海洋,你继续梳理中福集团的资金炼和项目合同所有细节,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关联方。同时,秘密调取丁义珍及其主要亲属丶身边工作人员近年来的财产变动情况,范围可以扩大一些,但要谨慎,注意方式方法。」 他稍稍加重了语气:「一切判断,必须基于扎实的证据。在证据不足之前,对丁义珍同志,我们继续保持必要的尊重和程序上的合规调查;对侯亮平同志反映的情况,也要客观分析,不预设立场。我们这支笔,落下去要能经得起历史检验,重如千钧。」 钱建设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明白,张组长。我会把握好分寸和节奏。」 孙海洋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郁躁:「是,我立刻去办。」 周为民合上笔记本:「好的,我马上安排。」 秘书小刘叩门的声音轻而谨慎,推开一道缝隙,嗓音压得低低的:「市长,中福集团的王平安王总到了,说……有事,想当面跟您汇报。」 「哦?王总啊,」他的声调平稳,亲切中自然透着副市长的身份感,「请进。」 「丁市长,您好您好,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宝贵时间了。」王平安的谦恭里透着一股过分的殷勤。 「坐,王总,不必拘礼。」丁义珍自己先坐回了高背皮椅里,顺手拿起一份待批的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像是随口寒暄,「今天怎麽得空过来?」 第218 章 停工第三天 王平安只将半边身子挨在沙发边缘,公文包搁在脚旁,双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了搓。「丁市长,没别的事。就是……就是最近这风声……听着有点紧呐。」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丁义珍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过去,带着恰如其分的探询:「风声?什麽风声?王总指的是……」 王平安向前欠了欠身,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就是……棚户区改造,前期市里拨下来的那笔专项资金……最近好像……有好几路人,明的暗的,都在打听丶查问这笔钱的去向和用途。银行那头,还有我们集团财务,都接到过问询。」 办公室里静了片刻。丁义珍脸上的笑容未变,「查问?那笔钱,当初不是你们中福集团,借去周转,弥补你们集团其他项目的临时资金缺口,同时承诺在光明新村项目启动时返还的吗?前阵子,市里启动光明新村项目,急需资金,你们不是按照约定,已经把费用,一分不差地打回市财政指定帐户了吗?帐目清晰,往来有据。这有什麽问题?」 王平安只能连连点头:「是,是是是,丁市长您说得对,流程绝对完备,款项也是按期足额返还的,帐面上清清楚楚,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抬手抹了抹额角,「只是……只是这接二连三有人来查,问得又细,我们这心里……终究有点不踏实。毕竟,数额不小,又是棚改专项资金,敏感啊……」 丁义珍轻轻「呵」了一声,似笑非笑,食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微响。「王总啊,做企业,尤其是你们这样规模的企业,跟政府打交道,经得起查,是基本功课。只要你们当初借款用途真实,返还及时,没有挪作他用,更没有违法违规,怕什麽查?清者自清嘛。」 他的语气忽然添上一点语重心长的味道,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对我们市政府来说,最要紧的是,该用在老百姓身上的钱,有没有按时足额到位。只要钱回来了,项目启动了,群众安置和补偿落实了,这就是硬道理。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你说是不是?」 王平安看着丁义珍那副泰然自若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心里的忐忑非但没减轻,反倒更沉了。他听懂了丁义珍话里的意思:咬死「短期融资丶合规返还」这套说辞,别的不要多言,更不可节外生枝。 「是,丁市长高瞻远瞩,说得太对了!」王平安只能继续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我们中福绝对合法合规经营,一切听从市里安排和指导。那……那我们就按既定方案,继续推进项目,不管谁来问,都统一口径?」 丁义珍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重新拿起了方才那份文件,目光落回纸上,语气淡淡:「王总,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市里对光明新村项目很重视,希望它能成为标杆。至于其他的……组织上若有疑问,自然会通过正规渠道了解。我们作为当事人,配合便是。」 这便是送客之意了。王平安赶忙起身,拎起公文包:「明白,明白!丁市长您忙,我就不多打扰了。」 丁义珍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头也未抬。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程局吗?我丁义珍。最近各方面对光明新村的关注比较多,你们治安方面,要格外留意,尤其是原址那片,防止个别不明真相的群众被别有用心的人煽动,做出过激行为,影响社会稳定和项目进展。对,加强巡逻,注意方法。好。」 深夜,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家中,床头柜上的手机在寂静中骤然的震动和铃声。丁义珍从睡梦中惊醒,看了眼来电显示——「程度」。他心头莫名一沉大半夜发生什麽事了吗?立刻接通,声音还带着一丝睡意,但已迅速转为清醒:「喂,程度。」 电话那头,程度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刻板平稳,透着明显的急迫:「丁市长!不好了!光明新村着火了!火势很大!」 丁义珍猛地坐起身,睡意全无:「什麽?」他声音陡然拔高,但立刻控制住,「光明新村为什麽会着火?我不是反覆强调要注意施工安全,杜绝一切火源吗?王大陆是怎麽办事的?!」 程度急促地解释:「丁市长,初步了解,不是施工问题!是之前反对拆迁的那些住户,又偷偷搬回去了!他们擅自打开了燃气管道阀门,操作不当导致燃气泄漏爆燃!现在那片还没拆完的老房子,烧得最厉害!」 丁义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头皮发麻:「现在情况怎麽样?有没有人员伤亡?」 「我已经在赶去的路上了,消防队应该也接到了报警正在出动。现场有值班的工人和保安在尝试灭火,但火势蔓延很快。」程度的声音被一阵模糊的惊呼和噼啪声打断,随后又传来,「丁市长,我必须靠边让消防车先过!现场情况等我到了再详细汇报!」 「立刻通知市应急办丶消防支队全力扑救!通知120急救中心,派救护车现场待命!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立刻到现场集合!我马上过去!」丁义珍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已然开始匆忙套上衣服。 「是!」程度应声后挂断了电话。 光明新村火灾现场,还未接近,远远就能看到夜空被映成一片骇人的橘红色,浓烟滚滚升腾,即使隔着几条街也能闻到焦糊味。警笛声丶消防车的轰鸣声丶人群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现场已被拉起了警戒线,警察在维持秩序,消防车的水龙带如同巨蟒般蜿蜒,数道水柱正奋力压制着肆虐的火舌。 丁义珍的车刚停下,他就看到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正站在应急指挥灯下,手里拿着对讲机,脸上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神色凝重但指挥若定。 第219 章 简直是一帮…… 丁义珍快步走过去,顾不上寒暄:「孙区长!情况怎麽样了?有没有人员伤亡?」 孙连城转头看到丁义珍,点了点头,语速很快但清晰:「丁市长,您来了。火势基本控制住了,目前来看不会再扩散,消防队正在灭火,人员方面,」他顿了顿,「发现时火场内有三名被困群众,都是老年人,已经被消防员冒险救出,初步判断是吸入浓烟和轻微烧伤,已经送上救护车往医院去了,生命体徵平稳。具体伤情要等医院检查。」 丁义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到底怎麽回事?不是早就下了清场令,所有住户都签了协议搬走了吗?怎麽还会有人,而且是老人,在里面?拆迁办和街道是怎麽落实的?」 这时,程度从火光闪烁处快步走来,他脸上有烟熏的痕迹,制服也有些凌乱。「丁市长,孙区长。」他立正汇报,「初步调查,是这麽回事:巡视组的同志前两天,要求工地暂时停工,并在原址召集村民了解情况,就是那次之后,有少数几户原本已经搬走丶但心里可能还有想法或者想藉机再多要补偿的村民,以为巡视组来了就有『撑腰』的,又趁着夜里无人看守,偷偷搬了回来。他们为了生活,私自违规打开了之前已经由燃气公司封闭的管道总阀门,估计是使用明火时不慎,导致了燃气泄漏,遇到火源后爆燃。老房子易燃物多,瞬间就烧起来了。」 丁义珍听完,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法无天!简直是一帮……添乱!」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他走到稍僻静一点的角落,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李达康低沉而清醒的声音,显然早被惊动了:「丁义珍,你到底怎麽搞的?火灾怎麽回事?严不严重?有没有人员伤亡?」 丁义珍赶紧将孙连城和程度汇报的情况,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特别强调了「村民私自搬回丶违规操作燃气」这一初步原因,以及目前控制住火势丶三人轻伤已送医的情况。 听完丁义珍的汇报,电话那头的李达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丁义珍,」李达康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过来,「光明新村的拆迁,是你主抓的项目。巡视组刚刚介入,就闹出火灾,还是人员伤亡火灾!你让我怎麽跟省委交代?跟老百姓交代?『大风厂』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京州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丁义珍:「李书记,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我一定深刻检讨,全力做好善后,彻底调查原因,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李达康打断他,「第一,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受伤群众得到最好救治,绝对不能出现死亡!第二,彻底扑灭火灾,确保现场安全,防止次生灾害!第三,公安丶消防丶安监,立刻成立联合调查组,给我把起火原因,前因后果,彻彻底底查清楚!第四,做好舆情应对,实事求是,及时公布信息,但要注意口径,避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我马上向沙书记和何省长汇报,你也做好随时向巡视组说明情况的准备!」 「是!李书记,我坚决落实!」丁义珍连声应道。 同一时间,巡视组驻地,孙海洋是被值班电话惊醒的。他接完电话,甚至来不及穿好外套,就猛地推开张弘毅房间的门,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张组长!出事了!」 张弘毅睡眠很浅,立刻坐起身,打开了床头灯,神色凝重:「海洋,别急,慢慢说,怎麽了?」 「光明新村……着火了!」孙海洋指着窗户方向,「您现在往那边看!」 张弘毅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远处天际,一片异常的红光隐约可见,虽然看不清具体,但那绝非正常的夜色。他眉头紧紧锁住:「光明新村?不是基本拆完了吗?」 「就是剩下的那一片没拆乾净的老房子!」孙海洋语气急促,「火势看样子不小!我接到消息,说是疑似居民私自返回,违规用气导致的爆燃,有人员受伤送医了!」 张弘毅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睡意,只有深沉的锐利。他想到了执法记录仪里的人,缓缓道:他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晰,「看来,丁义珍说的也不是妄言,这些刁民确实难缠。难怪四年时间都没能拆掉这个小区。不过这把火烧起来了,不知道会不会暴漏出更多问题,密切关注。」 孙海洋:是。 京州市委,市委书记办公室。 丁义珍手里捏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走进李达康的办公室。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压抑着的愤懑。 「达康书记,火灾原因的联合初步调查报告出来了。」丁义珍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报告双手递到李达康宽大的办公桌上,「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令人痛心。」 李达康放下手中的笔,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眼看向丁义珍,示意他继续说。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情绪,但语调却越发显得沉痛和激动:「经过公安丶消防丶安监,还有我们区里连夜调查,基本可以确定,直接原因是少数几户早已签约搬离的居民,在巡视组同志要求工地『停工三天配合调查』后,错误地以为有了倚仗,私自返回危房居住。他们为生活方便,擅自打开了已被燃气公司封闭的管道阀门,使用明火不慎,导致泄漏的燃气爆燃!」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些许:「达康书记,您想想,如果不是巡视组突然下令全面停工,给了这些人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空子钻,他们会搬回去吗?工地正常施工管理状态下,怎麽可能发生这种事!光明新村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动员,我们区里上下,熬了四年半啊!四年半!多少同志没日没夜,磨破了嘴皮子,跑断了腿,挨家挨户做工作,受了多少委屈,才换来绝大多数群众的理解和支持,才把项目推进到今天这一步!」 第 220章 义诊同志非常激动 他的眼圈似乎更红了,情绪越发激动:「可现在好了,巡视组一来,轻飘飘一个『停工调查』的命令,下面有些人就以为天变了,以为可以漫天要价了!结果呢?一把火,把我们的努力,把那些好不容易做通工作的同志的付出,烧了个乾乾净净!还差点闹出人命!达康书记,您知道我们一线的同志,这些年是怎麽过来的吗?」 说着,丁义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再次递到李达康面前:「您看看,您看看这部录像!这是我们拆迁办工作人员日常入户的随录!您看看那些群众是怎麽对我们的同志的!倚老卖老撒泼打滚的有,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有,拿着扫帚往外赶人的也有!可我们的同志呢?还得陪着笑脸,一遍又一遍解释政策!这些,巡视组的同志了解吗?他们看到的,可能就是一份冷冰冰的补偿方案数字,听到的,可能就是几个『钉子户』诉苦的声音!他们知不知道基层工作的艰难?」 李达康面色沉静地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视频晃动,画质一般,但声音和画面足够清晰: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解释,换来的往往是激烈的抵触和粗俗的辱骂;李达康默默看了几分钟,将手机递还给丁义珍,脸上看不出喜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丁义珍接过手机,语气更加悲愤:「达康书记,上次我向您汇报过,最后那几户最难啃的骨头,是我亲自带着区里的同志,去工地边上的临时安置点,跟他们讲政策丶讲规划丶讲安全,讲得喉咙都哑了!我们是为了什麽?不就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为了城市的发展吗?那些老房子,线路老化,结构不稳,随时可能出事!我们最怕的就是出现安全事故!结果……怕什麽来什麽!现在真出事了,受伤了,这难道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吗?我们所有的努力丶所有的预防,全被这些人给毁了!光明区上下这些年的心血,眼看就要因为这把火,付之一炬,还要背上骂名!」 李达康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沉默地听着丁义珍的倾诉。等丁义珍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好了,义珍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基层工作确实难,你们的付出和委屈,市委也看在眼里。但事已至此,激动解决不了问题。」 丁义珍喘着气,仍有些不平:「达康书记,我能不激动吗?我们光明区,从上到下,真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想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怎麽就这麽难?不是今天这里出个岔子,就是明天那里有人扯后腿!我怎麽觉得……今年流年不利,总是容易招惹小人,好好的事情,总有人要给你使绊子!」 「义珍同志!」李达康的声调微微拔高,带着明显的警示意味,「注意你的言辞!什麽流年不利,什么小人?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是无稽之谈!更不允许影射上级工作组!你是党的干部,说话做事要讲政治丶顾大局!」 丁义珍被李达康的严厉目光慑住,气势为之一顿,悻悻地低下头:「是,达康书记,我……我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了。」 李达康看着他,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你的委屈,你的难处,包括基层同志们的辛苦,我知道了。这样,你把刚才那个视频发给我。明天沙瑞金书记要主持召开省委专题会议,研究这次火灾事故和光明新村项目后续问题。会议上,我会把你们在实际工作中遇到的困难丶基层的实际情况,包括群众工作的复杂性,客观地向省委丶向沙书记做汇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丁义珍:「但是,义珍,你要明白,汇报困难不等于推卸责任。火灾发生了,有群众受伤了,这是事实。联合调查组要彻底查清每一个环节,包括拆迁安置政策是否完全落实到位,安全监管是否存在疏漏,信息沟通是否及时畅通,以及……群众为什麽会在巡视组介入后产生不切实际的预期。这些问题,你也要带着区里的同志,认真反思,积极配合调查。现在最重要的,一是全力救治伤员,安抚家属情绪;二是做好火灾现场清理和安全隐患排查;三是确保项目后续工作,在依法合规丶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平稳推进。不能再出任何乱子了!」 丁义珍连忙点头,态度显得诚恳了许多:「我明白,达康书记。我一定深刻反省,全力做好善后和整改工作。视频我马上发给您。感谢市委的理解和支持!」 「嗯,去吧。」李达康摆了摆手。 他拿起内线电话:「小吴,通知应急管理局丶公安局丶纪委监委相关负责同志,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开个短会。另外,让市委政研室的同志,把光明新村项目从立项到现在的所有关键节点材料,再给我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出来,越细越好。明天上午我要用。」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省委常委。 李达康刚刚做完关于光明新村火灾事件的汇报。他语气沉痛,措辞严谨,既陈述了联合调查组确认的「居民私自返家丶违规操作燃气引发爆燃」的直接原因,也重点描述了光明区丶尤其是丁义珍副市长四年来在拆迁一线所做的「艰苦卓绝」的努力和所承受的「巨大委屈」。 「……事情发生后,义珍同志情绪非常激动,也深感痛心。」李达康将面前的一份材料轻轻推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他给我看了一段录像,是基层拆迁工作人员日常入户时拍摄的。我在这里,也请各位同志看一看。」 他示意工作人员播放了丁义珍提供的视频片段。屏幕上,基层工作人员遭遇的抵触丶辱骂甚至推搡,与工作人员克制的解释形成了鲜明对比。画面和声音都极具冲击力,让几位常委眉头紧锁。 视频播放完毕,李达康总结道:「同志们,看了这些,我想大家都能理解基层工作的复杂性和艰巨性。光明新村的拆迁,是在政策框架内,顶着巨大压力推进的。绝大多数群众是理解和支持的,但总有极少数人,期望值超出了政策极限,工作难度极大。丁义珍同志和光明区的同志们,为此付出了大量心血。」 第 221章 没有证据的话不要说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压抑着的不满和尖锐:「这次火灾,直接诱因非常明确:就是在巡视组同志要求项目『停工三天配合调查』之后,个别群众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有了新的倚仗,才导致他们私自返回危房并违规操作。说句实话,要不是巡视组这个突如其来的丶缺乏足够风险预估的停工指令,打乱了正常的管理节奏,给了某些人错误的信号和可乘之机,这起悲剧,很可能就不会发生!」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李达康这番话,几乎是把火灾的责任引向了巡视组的工作方式。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沙瑞金书记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地看向李达康,语气听不出波澜:「达康同志,你确定,火灾原因跟巡视组的同志有关?调查结论明确了这一点吗?没有弄错吧?」 李达康迎向沙瑞金的目光,态度肯定:「沙书记,联合调查报告各位常委都看过了。逻辑链条是清晰的:巡视组介入并要求停工——部分群众误解丶心态变化——私自返回危房——违规用气引发火灾。这是客观事实的关联,并非我的臆测。当然,直接操作失误的是群众,但导火索和诱因,不容忽视。」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应,目光缓缓扫过其他常委的脸,似乎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然后他开口道:「那麽,按照达康同志的意思,光明区,乃至京州市的领导班子,在这次事件中就没有责任了?」 「我没说他们没有责任!」李达康立刻接口,语气坚决,「作为地方主管领导,辖区出了安全事故,尤其是火灾伤人事故,责任无可推卸,该检讨检讨,该处理处理,这是原则。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我们也不能因为事故发生在他们管辖范围内,就无视他们数年来的辛苦付出,就把所有问题丶特别是由其他因素直接诱发的问题,一股脑全扣在他们头上吧?这对基层埋头苦干的同志,不公平!也容易挫伤他们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分管政法丶纪委工作的省委副书记田国富沉声开口,问题直接而尖锐:「达康同志,我有一个疑问。据我了解,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项目,省里是五年前正式批覆立项的。为什麽五年过去了,拆迁工作还没有彻底完成?如果按照正常进度,拆迁早就结束,场地平整完毕,何来『危房』?又何来『私自返回』导致火灾的基础?拖延的症结,究竟在哪里?」 李达康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立刻回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国富书记,这个问题,正是基层工作的难处所在!不是他们不想快,不是区政府不想拆,而是群众工作有其客观规律!拆迁补偿,我们是在政策允许范围内就高执行,但总有个别户,诉求远远超出了合理范围,甚至试图通过拖延来获取超额利益。我们党的政策是以人民为中心,不能强拆,只能反覆做工作,这需要时间!四年半的时间,恰恰说明了我们工作的耐心和决心,而不是拖沓!」 田国富目光锐利,缓缓道:「我听说,这个项目在拆迁过程中,可能存在……」 「国富书记!」李达康突然打断了田国富的话,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这是省委常委会,讨论的是已经发生的丶有明确调查报告的火灾责任问题。有些『听说』丶『可能』,没有经过核实,没有确凿证据的话,我建议就不要在这种严肃的场合提出来了。这既不利于解决问题,也容易干扰判断,更可能对一线工作的同志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田国富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微一沉,看向李达康的眼神变得深邃。他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抿紧了嘴唇。 沙瑞金的目光在李达康和田国富之间短暂停留了一下,转向了一直沉吟未语的省长何林。 「何省长,你对这件事怎麽看?」沙瑞金问道,语气平和。 何林省长清了清嗓子,他的表情较为严肃,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沙瑞金身上:「瑞金书记,达康同志,国富同志,各位常委。我认为,当前首要问题是处理火灾善后,安抚群众,查明直接原因,追究直接责任。至于其他关联……」 他略一停顿,似乎斟酌着用词:「巡视组是上面派下来的,他们的工作有他们的程序和考量。但是,如果他们的工作方式,客观上确实对地方正常管理工作造成了干扰,甚至间接引发了事故,那麽,他们也需要对此有所认识,有所反思。」 他看向沙瑞金,语气变得明确:「我建议,由省委办公厅正式联系巡视组汉东小组,将这次火灾的联合调查报告,以及我们了解到的一些相关情况,向他们做一次正式通报。请他们从自身工作方式的角度,进行必要的自查和说明。上面派他们下来,是帮助我们发现和解决问题,促进工作的,不是来添乱丶甚至诱发新问题的。如果……如果确实没什麽实质进展,或者方式方法有待商榷,该提醒的提醒,该汇报的汇报。」 何林的话,虽然措辞留有分寸,但意思已经很明确:压力要给到巡视组那边,要求他们「自查」,并暗示了如果「没事干」,可以向上反映。 沙瑞金听完,未置可否,手指依然轻轻敲着桌面,目光低垂,仿佛在思考。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了坐在另一侧的省委副书记丶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育良书记,你的意见呢?」沙瑞金问道,语气依旧平稳。 高育良此前一直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支笔,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字,仿佛在认真听取每个人的发言。听到沙瑞金点名,他缓缓放下笔,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丶深思熟虑又带着学者般从容的表情。 第 222章 这个指令谁下的? 「沙书记,何省长,达康书记,国富书记,各位同志。」高育良的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节奏,「关于光明新村火灾这件事,我认为,首先要明确一个原则:事故的直接责任必须厘清,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这一点上我同意达康书记和国富书记的意见,不能含糊。」 他稍稍停顿,目光在会议室内逡巡一周,继续说道:「具体到这个案例,直接操作失误引发火灾的居民,肯定要依法依规处理。京州市丶光明区在安全监管丶尤其是对已搬迁区域的后续管理上,是否存在疏漏,也需要调查组给出明确结论,该问责的问责,该整改的整改,绝不姑息。」 「至于巡视组的工作……」高育良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审慎,「他们是代表中央履行监督职责,权限和程序有其特殊性。我们地方党委政府,首要的是配合,是提供条件。当然,配合不等于盲从,如果他们的工作方式在特定情境下,客观上产生了意想不到的负面影响,比如这次给了个别群众错误预期,那麽,通过适当渠道进行沟通和说明,我认为是必要的,也是符合组织原则的。」 他看了一眼何林,又看向沙瑞金:「因此,我个人倾向于支持何省长刚才的建议。由省委办公厅,以适当的形式,将我们掌握的情况,特别是这次火灾调查中发现的丶与巡视组工作可能相关的『诱因』部分,向巡视组做一个正式的情况通报。请他们结合自身工作流程进行自查,并向我们省委做一个说明。毕竟,工作方法是否完全适应当地的复杂情况,是否存在可以优化改进之处,自查一下,于公于私,都有益处。一来,可以澄清可能的误解;二来,也有利于他们后续更精准丶更有效地开展工作,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高育良最后补充道:「毕竟,巡视组是上级派来的,他们的权威需要维护,具体工作我们也确实不便过度干预。请他们自查并说明,是比较稳妥和符合程序的做法。」 沙瑞金听完高育良的发言,微微颔首,脸上依旧看不出明显的倾向。他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同志们刚才都发表了意见。火灾事故,性质严重。直接原因要查清,相关责任要追究,这是底线。」 「关于巡视组工作与此次事故的关联,」沙瑞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何省长和育良书记的建议,有道理。巡视组的同志下来工作,我们全力支持配合,但也希望他们的工作能够更加贴合基层实际,更加注重方式方法,最终目的是促进问题解决,而不是引发新的问题。」 他做出了决定:「这样,就按何省长和育良同志的意见办。由省委办公厅,以书面形式,将光明新村火灾的联合调查报告,以及省委了解到的一些相关背景情况,正式通报给巡视组汉东小组。请他们结合自身工作,对此事涉及的相关环节进行了解核查,并向省委反馈情况。」 「同时,」沙瑞金看向李达康,语气不容置疑,「达康同志,京州市委要全力做好火灾善后工作。对事故暴露出的安全管理漏洞,要立即整改,深刻反思。对于项目本身,要在确保安全丶依法合规的前提下,稳妥处理后续问题。省委等待你们更详细的善后报告和整改方案。」 「至于项目拖延等其他问题,」沙瑞金的目光扫过田国富和李达康,「今天不展开讨论。但国富同志提到的问题,值得重视。下来后,有关部门可以做一些调研了解。散会。」 巡视组驻地,小会议室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内部会议都要凝重。张弘毅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如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那平静水面下压抑着的惊涛骇浪。他面前摊开着一份盖有汉东省委办公厅鲜红印章的正式文件通知。 钱建设丶孙海洋丶周为民丶林晓,以及其他几名核心成员分坐两侧,无人说话,只有文件被轻轻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汉东省委的正式通知,大家应该都看过了。」张弘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关于光明新村火灾事故,省委认为,我们巡视组前期的工作方式——具体来说,是要求项目工地停工配合调查——构成了事件的重要诱因,打乱了地方正常管理秩序,间接导致了悲剧发生。要求我们对此进行自查,并做出说明。」 他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被扫到的人感到一阵压力:「我想听听各位的意见。首先,我想明确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他的目光转向负责光明新村项目调查的副组长周为民:「为民,光明新村棚改项目的走访调查,是你具体分管的。当初决定与村民在原址见面,是谁提出的方案?现场处置的指令,是谁下的?」 周为民清晰地回答:「张组长,光明新村的群众走访,是按照我们既定的『深入一线丶面对面了解』原则进行的。现场的总协调和指令下达,由当时负责该片走访的林晓同志具体执行。」 张弘毅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坐在周为民斜对面的林晓身上:「林晓同志,光明新村的现场工作,是你带队负责的?」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林晓身上。林晓感到喉咙有些发乾「是的,张组长。那天是我带队在光明新村原址开展工作。」 张弘毅紧紧盯着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麽,让光明新村施工队全面停工三天的指令,是你当场下达的吗?」 「张组长,是我。当时考虑到要集中听取村民意见,工地机械噪音和施工活动会对沟通造成严重干扰,也存在一定的安全风险,为了保证工作成果和人员安全,我向项目施工方负责人提出了『暂停施工三天,配合巡视组工作』的要求。对方当时表示了配合。」 「砰!」 第 223章 锺主任说的 「真是你下的命令?」张弘毅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迫人,「为什麽?谁给你的授权,让你可以擅自决定一个省重点项目的施工暂停?!」 林晓感到后背渗出了冷汗,但在张弘毅的逼视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张组长,当时……光明新村那边聚集的村民人数超出预期,情绪也比较复杂。现场环境混乱,如果施工机械继续作业,我担心……担心会发生群体性安全事件,或者激化矛盾。我通知街道召集人,也是为了集中听取意见,提高效率。暂停施工,主要是基于现场安全考量,想创造一个相对可控的沟通环境。」 「安全考量?」张弘毅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周为民,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一个更具体的指向,「为民!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啊?」他的手指重重戳在桌面上那份省委文件上,「谁教这麽干事的?你知不知道,他这个所谓的『安全考量』,一个轻率的停工命令,会造成什麽后果?啊?」 他一把抓起文件,纸张在他手中哗啦作响:「看看!刚刚收到的,汉东省委的正式文件!白纸黑字,指责我们巡视组『工作方式不当』丶『干扰地方正常秩序』,是光明新村火灾的『重要诱因』!我们下来是查问题的,现在倒好,成了别人眼里制造问题丶添乱的了!你这个组长是怎麽把关的?」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周为民的脸色青白交加,他挺直脊背,承受着张弘毅的怒火,然后转向林晓,语气沉痛而严厉:「林晓!我反覆强调过,我们的工作是了解情况丶发现问题,不是代替地方指挥具体工作!我让你深入走访,是让你用耳朵听,用眼睛看,用心去分析,不是让你大张旗鼓地把人聚起来开大会!更不是让你随意下令停工!你这样做,除了打草惊蛇丶授人以柄,还能有什麽实际作用?群众的声音,是这麽简单粗暴就能『收集』到的吗?」 林晓被两位领导的连续质问逼到了墙角,脸上血色褪尽,脱口而出:「是……是锺主任!锺主任说的!她说按部就班走访已经没用了,让我尽快结束表面走访,集中精力去查中福集团的资金问题!她说……说那才是关键!」 「你说谁?!」张弘毅瞳孔骤然收缩,紧紧盯住林晓。 「锺小艾,锺主任。」林晓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找丁义珍谈话之后的第二天,锺主任把我叫去,私下吩咐的。她说……这事绝不简单,让我别在走访上浪费时间了。」 会议室内瞬间死寂。钱建设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手指停在保温杯盖上。孙海洋倒吸一口凉气。周为民则是闭上了眼睛,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了然与无奈。 张弘毅脸上先前的怒色渐渐被一种更深沉丶更冰冷的情绪取代:「你知不知道,锺小艾同志,因为其爱人侯亮平同志正在接受调查并涉及相关案件,早就被明确排除在丁义珍及相关案件的工作组之外了?巡视组有明确指示,所有涉及丁义珍和光明新村的调查,她都必须回避,不能以任何形式插手干预!」 林晓猛脸上写满了慌乱:「我……我知道有这个规定,可是……锺主任她叫我,她是领导,我……我不能不去啊!而且,她说的……查资金,我觉得也有道理……」 「你觉得有道理?」张弘毅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失望,「林晓同志,你不是第一天参加工作的新兵了!组织纪律丶工作权限,难道是可以因为『觉得有道理』就随意突破的吗?锺小艾同志让你这麽做,本身就是严重的违纪行为!而你,明知规定却依然执行,这叫什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语气沉重:「现在看来,这个侯亮平……恐怕是真的有问题了。锺小艾同志,这是急了,不顾一切地想从外围打开缺口,甚至不惜违反纪律,干扰我们巡视组的正常工作部署!」 他的手指再次敲了敲那份省委文件:「现在,汉东省委拿着我们内部违规操作造成的疏漏,来指责我们添乱……我们还有多少底气去反驳?人家并没有完全冤枉我们!确实是我们自己内部先出了问题,给了别人把柄!」 张弘毅的目光重新落到林晓身上:「林晓同志,鉴于你在光明新村事件中的错误决策,以及违反工作纪律丶接受已被明确要求回避人员的指令,严重干扰调查方向并造成不良后果,经研究,现决定:你立即停职,接受审查。从现在开始,你不再参与巡视组任何工作。出去吧。」 「张组长!」林晓如遭雷击,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我冤枉啊!我……我只是听从领导吩咐,想尽快推进工作,我没有私心啊!」 「出去。」张弘毅不再看他,语气不容任何辩驳,指了指门口。 林晓浑看着面无表情的张弘毅,又看看沉默不语的周为民和钱建设,最终像被抽乾了力气,踉跄了一下,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轻轻关上。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张弘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钱建设和周为民说:「锺小艾同志的问题,性质严重。我会立刻上报,将她和林晓违反工作纪律丶擅自干预调查的情况如实向上级纪委和巡视办汇报。建议将她们两人立即调离,退回原单位,并接受相应的党纪政纪处分。我们巡视组,容不得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 他的声音带着痛心,也带着坚决。 钱建设缓缓开口:「组长,内部清理是必要的。但是,眼下的局面……汉东省那边,恐怕不会因为处理了锺小艾和林晓,就对我们改变看法。」 张弘毅:「建设说得对。处理内部问题,是为了肃清队伍,但不能解决我们面临的信任危机和被动局面。我们下来是干什麽的?是来查问题的!不是来让人家地方指着鼻子说我们是来添乱丶来丢人的!」 第 224章 锺小艾以为自己是谁? 张弘毅继续道:「虽然锺小艾的行为是个人问题,但她挂着巡视组联络员的名头,她的错误,外界就会算在我们整个组的头上,甚至算在中央巡视的权威上!上面派我们下来,不是让我们来丢人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得力助手:「接下来,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收起之前那些按部就班丶顾虑重重的想法!给我使出浑身解数,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彻查!给我狠狠地查!」 张弘毅:「侯亮平的问题,他来汉东任职,满打满算才多久?一大半时间不是在熟悉情况,就是处于停职接受调查状态。他在这短短的有效『活动期』内,能做出多少文章?接触过哪些人,办过哪些案子,这些难道不该是清清楚楚丶一目了然的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薄怒和自省:「我们投入了人力,也调阅了大量卷宗和记录。这麽长时间了,如果连侯亮平个人是否存在诬告丶滥用职权或者其它违纪问题的基本情况都还搞不清楚,还在这里瞻前顾后丶左右为难,那就不只是方法问题,而是能力问题!是真无能!」 他看向周为民,眼神如刀:「为民,侯亮平这条线,你亲自抓总。我要一份清晰的丶有证据支撑的书面报告——他到底有没有问题?问题性质是什麽?证据链是否完整?如果确实有问题,按纪律规定,应该给出什麽样的处理建议?两天,最多两天时间,报告要放在我桌上。不能再拖下去了!」 周为民:「是,组长!我立刻重新梳理所有关于侯亮平同志的材料,组织专人进行交叉验证和逻辑覆核,确保结论扎实。两天内,一定给您一份负责任的报告和处理意见草案。」 「至于丁义珍……」张弘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复杂而审慎,「他的问题,盘根错节,牵涉面太广,而且此人反调查意识极强,从上到下编织的关系网和『防火墙』很厚。硬碰硬,短时间内难以取得决定性突破,反而可能再次陷入被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是,我们不能闲着,更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因为火灾的事就缩手缩脚丶无所作为了!我们必须拿出战果,而且是响当当的战果!」 他的手指重重叩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中福集团!王平安!这就是我们现在最能发力丶也最可能快速撕开口子的地方!那五个亿的资金谜团,就像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也是钉在丁义珍身边的一颗钉子!」 他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钱建设,语气斩钉截铁:「建设,你负责统筹,调动我们所有的金融调查资源,必要时可以申请部委专业支持。给我往死里查中福集团!查它近五年的所有帐目,尤其是大额异常流动;查它与京州丶乃至汉东省内其他企业的关联交易;查王平安及其核心团队的个人资产丶社会关系丶出入境记录;最重要的是,不惜一切代价,追踪那五个亿的最终去向,哪怕它绕了地球三圈,也要给我把线头揪出来!」 钱建设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却充满力量:「明白,组长。我立刻着手组建攻坚小组,从资金流丶合同流丶票据流丶人员流四个维度同步推进。」 张弘毅站起身:「我们没有时间再慢慢试探了。汉东省委的质询文件,就是敲给我们的警钟。如果再不能迅速侦破一件有分量的大案要案,拿不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被打上问号,我们整个巡视组,就真成了别人眼里下来『走过场』丶『添乱』甚至『帮倒忙』的笑话了!」 他目光灼灼:「同志们,现在是考验我们真本事的时候了。抛开一切顾虑,拿出铁的手段和钢的意志。侯亮平的问题,要结得乾净利落;中福集团的案子,要攻得迅雷不及掩耳!我们要用事实告诉他们,中央巡视组,是来祛除毒瘤的,不是来和稀泥的!行动吧!」 「是!」钱建设和周为民等人同时起身回道。 会后,张弘毅拨通了直通上级——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陈委员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两下便被接起。 「陈委员,我是张弘毅。有重要情况需要向您汇报。」张弘毅的声音保持着工作状态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稍快。 「弘毅同志,请讲。」电话那头传来陈委员浑厚而清晰的声音。 张弘毅简明扼要但毫无保留地将锺小艾如何私下联络并指示巡视组成员林晓丶林晓如何违规操作引发后续连锁反应丶以及汉东省委据此发难的情况,做了客观陈述。他特别强调了锺小艾明知自己因回避规定已被排除在工作之外,仍利用原有身份和影响力进行干预的严重违纪性质。 「……鉴于以上情况,以及由此给巡视组工作带来的被动和负面影响,我正式建议,立即将锺小艾丶林晓二人调离汉东巡视组,返回京城,接受组织的审查和处理。我们巡视组内部,也会进行深刻检讨,加强纪律约束。」张弘毅最后总结道,语气坚决。 陈委员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这个钟小艾,她以为自己是谁?仗着家里有些背景,就敢这样目无组织纪律,肆意妄为?她这不是在帮忙,这是在挖坑,在给我们整个政府抹黑!」 陈委员的声音斩钉截铁:「弘毅同志,你处理得对,非常及时!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留在队伍里,更不能因为她个人影响中央,巡视的权威和声誉!你的建议我完全同意,立刻执行!我会让办公厅马上下发调令,责令锺小艾丶林晓即刻交接工作,返回京城!等她们回来,纪委丶组织部会介入,严肃调查,严肃处理!该处分的处分,该调离的调离,绝不姑息!」 第 225章 觉不觉得似曾相识 张弘毅心中稍定,但压力并未减轻:「感谢陈委员支持。另外,关于汉东这边的工作,目前我们正集中力量攻坚中福集团资金问题和梳理侯亮平相关线索,力争尽快取得突破,扭转被动局面。」 「嗯,」陈委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汉东情况复杂,你们面临的压力我清楚。但越是这样,越要稳住阵脚,依法依规,用铁的证据说话。处理了内部问题,轻装上阵。有什麽困难及时报告。记住,你们背后是中央的信任和支持。」 「是,坚决完成任务!」张弘毅郑重回答。 通话结束。张弘毅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清理门户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硬仗还在汉东。 汉东,巡视组驻地附近宾馆。锺小艾颤抖着手点开那份来自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加密邮件通知的。当「立即中止在汉东的一切工作,交接后返回京城接受审查」的字眼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凭什麽?!」她失声低吼,手指紧紧攥住手机,骨节发白。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从小到大,她何时受过这种对待?一直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工作顺遂,家庭背景显赫,何曾被人如此毫不留情地「踢」出局,还要回去「接受审查」? 愤怒丶不甘丶委屈,还有一丝不被理解的悲愤在她心中交织燃烧。侯亮平还在里面,问题悬而未决,丁义珍那些人逍遥法外,而自己……却因为想查案,因为想救丈夫,就要被这样对待? 她无法平静,也绝不甘心就这样灰头土脸地回去。不假思索地,她拨通了她父亲,锺正国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父亲低沉而略带疲惫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小艾」 「爸!」锺小艾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哽咽,「张弘毅把我踢出巡视组了!让我回京城接受审查!就因为我过问了侯亮平的案子,就因为我想查清真相!他们这是打击报复,是……」 「小艾!」锺正国严厉地打断了她,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冷静点!像什麽样子!」 锺小艾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震得一滞。 锺正国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锺小艾心上:「你还有脸跟我说这个?组织纪律是儿戏吗?回避制度是写着玩的吗?谁允许你私下联系巡视组的人?谁给你权力去指手画脚?!你知不知道你这麽做,叫干预办案,叫以权谋私,叫授人以柄!张弘毅处理你,一点都没错!换了我是他,处理得更快!」 「爸!可是亮平他……」 「不要再提侯亮平!」锺正国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的事情,组织上自有调查,自有结论!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被他拖进更深的泥潭吗?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件事水太深,让你不要掺和,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喘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但更显沉重:「小艾,听爸爸一句话,立刻,马上,收拾东西,乖乖回京。向组织诚恳承认错误,接受任何处理。不要再管侯亮平的事了,让他……自生自灭吧。现在保住你自己,就是保住这个家!你还有然然,你再一意孤行,别说你,连我也保不住你!你想想后果!」 「自生自灭……」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锺小艾心里。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麽话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锺正国似乎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至极:「回来吧,孩子。有些跟头,早栽比晚栽好。挂了。」 忙音传来。锺小艾举着电话,呆呆地站在原地,刚才的愤怒和屈辱仿佛被抽空了,只剩下无尽的冰凉和空洞。父亲的话,击碎了她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 冷静过后,她默默站起身,开始机械地收拾行李。 锺小艾回京后径直来到了父母家。 「说说吧,」锺正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在地板上,「在汉东,除了组织上已经掌握的那些,你还做了什麽?接触了什麽人?说了什麽不该说的话?」 锺小艾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乾涩:「没有了,爸。就那些。我只是……只是觉得亮平的案子有疑点,想尽快弄清楚。」 「弄清楚?」锺正国嗤笑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旁边的角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你以为你是谁?中央纪委常委?还是钦差大臣?锺小艾同志,你的组织观念丶纪律意识都学到哪里去了?你那个『尽快弄清楚』,就是绕过组织程序,私下联系巡视组成员,给人下指令,干扰正常调查?你这是弄清楚,还是搅混水?是帮忙,还是拆台?」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和痛心疾首的失望:「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一『搅和』,张弘毅他们在汉东有多被动?汉东省委现在拿着这个当藉口,说巡视组工作方式有问题,引发了安全事故!你这一下,打乱了多少部署,给了对手多少攻击的弹药?」 锺小艾被父亲凌厉的质问逼得抬不起头。 锺正国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怒气,有心痛,更有一种深切的无奈。他放缓了语气,但每个字都更加沉重:「小艾,事到如今,有些话,我必须跟你挑明了。你,做好和侯亮平离婚的准备。」 「爸!」锺小艾猛地抬起头,失声惊呼,眼中瞬间涌上难以置信和抗拒,「您说什麽?亮平他……他只是被调查,事情还没结论!我不能……」 「不能什麽?」锺正国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你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你在汉东乾的那些事,擅自行动,自以为是,试图利用身份影响办案……你再想想侯亮平在汉东,他那些所谓的『雷厉风行』丶『剑走偏锋』,是不是跟你如出一辙?是不是让你觉得似曾相识?」 锺小艾如遭雷击,呆住了。 第 226章 让你上蹿下跳 锺正国靠回椅背,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看清的事实,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洞察:「侯亮平这个人,有能力,有冲劲,当初我看中的也是他这点。但自从他跟了你,自从有了『锺家女婿』这块招牌,走到哪里,是不是太多人让着他丶捧着他了?他是不是就渐渐飘了?觉得自己可以打破一些规矩,可以走一些捷径了?汉东那潭水多深?他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和背景,就能横冲直撞?这次撞上的,是铁板!是有人要拿他正典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正典型……」锺小艾喃喃重复,脸色煞白。 「你以为只是简单的工作失误或程序问题?」锺正国摇了摇头,「这里面牵扯的利益丶派系丶新旧矛盾,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十倍丶百倍!侯亮平恰恰在最敏感的时候,用最不恰当的方式,捅了最不该捅的马蜂窝!现在,想保他的人未必保得住,想踩他的人绝不会脚下留情!这个时候,你还要往上凑?还嫌火烧得不够旺,想把自己,把这个家都点着吗?」 锺小艾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声音颤抖:「爸……求求您,想想办法,救救他……哪怕……哪怕保住他的政治生命……然然还小,她不能没有爸爸,不能有一个身败名裂的爸爸啊!」 看着女儿泪流满面的样子,锺正国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随即被更坚硬的现实考量覆盖。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 「小艾,不是爸爸心狠。」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萧索,「现在这个节骨眼上,风云变幻,暗流涌动。你爸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盯着我这个位置的人,等着我犯错的人,从来都不少。侯亮平这件事,已经成了一个标志,一个各方角力的焦点。我如果现在贸然出手,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点倾向,都会被无限放大,会被对手抓住把柄,说我们锺家以权谋私丶干涉司法!」 他直视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句,沉重无比:「到时候,救不救得了侯亮平两说,我自己,我们这个家,很可能先被拖下水!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因为你丈夫的事,把我一辈子的清誉和政治生命也搭进去?让我们锺家成为众矢之的?」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将锺小艾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彻底浇灭。她瘫坐在椅子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在巨大的风暴和家族整体利益面前,个人的情感和婚姻,是可以也必须被切割的代价。 张弘毅的动作很快,把锺小艾为了她丈夫侯亮平,干扰巡视组办案,锺小艾已经被剔除,回京接受组织审查的报告发给了,汉东省委。 随后又宣布了对侯亮平的调查结果。侯亮平违规,违法,违反程序。证据确凿要求汉东省委纪检部门严肃处理。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两份刚刚由秘书送来的文件。一份是中央巡视组汉东小组的正式通报,关于锺小艾违反纪律被调离审查的情况说明;另一份,则是针对侯亮平调查结果的初步意见和处理建议。 他仔细地丶逐字逐句地看完,尤其是巡视组对侯亮平「违规丶违法丶违反程序,证据确凿」的定性,以及「要求汉东省委纪检部门严肃处理」的明确要求。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感从心底升腾起来。 他想起丁义珍也是受害者应该很关心侯亮平的下场。于是打电话叫来了丁义珍。 「达康书记,您找我。」 「义珍啊,坐。」李达康将两份文件推过去,手指在侯亮平那份上敲了敲,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痛快,「看看,巡视组的最新通报。锺小艾干扰办案,已经被清理回京了。至于侯亮平……哼,调查结果出来了,违规丶违法丶违反程序,证据确凿!要求省委严肃处理!这次,巡视组总算是做了回明白事!侯亮平这小子,狂妄自大,无组织,无纪律,也该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了!」 丁义珍迅速浏览文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换上一种深有同感又略带讥诮的表情:「达康书记说得是。这个侯亮平,仗着有点背景,在汉东上蹿下跳,捕风捉影,搅得多少同志不得安宁。这次巡视组算是把他的真面目给揭穿了!我看他这次,怕是再也硬气不起来了。」 李达康身体向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神里带着一种冷眼旁观的玩味:「我现在,就等着看沙瑞金怎麽处理这份『建议』。看他敢不敢,保他这个所谓的『反腐乾将』。」 丁义珍嘿嘿一笑:「沙书记?我看他不敢。巡视组的态度已经非常明确了,连锺小艾都直接踢走回京,这说明上面动了真火,定了调子。沙书记的政治智慧,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个已经明显『失势』的侯亮平,去硬顶巡视组的意见。那不符合他的风格,风险也太大了。」 李达康点点头,但随即又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话是这麽说。不过,侯亮平这次的罪名,按说『双开』都不为过。我就怕……他那个老师,高育良,会不会暗中使力,帮他说话?还有锺家,虽然锺小艾被调离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会不会施加影响?」 丁义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达康书记,『双开』?我觉得可能性不大。沙书记和高书记,多少还是要给锺家留点面子,留点馀地。把侯亮平一棍子打死,固然痛快,但也可能结下难以化解的仇怨。我估计,最大的可能,是保住他最低限度的政治生命,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李达康的反应。 李达康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但是什麽?」 丁义珍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是,让他彻底离开核心岗位,离开司法检察系统,发配到一个……让他再也翻不了身,只能慢慢熬日子丶混吃等死的地方。那可比『双开』更折磨人,也更能起到『以儆效尤』的效果,还让各方面都说不出什麽来。」 第 227章 他还有脸看不上祁同伟 李达康眼睛一亮,身体前倾:「哦?发配到哪里?你有什麽想法?」 丁义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醒般地问道:「达康书记,您还记得……当年咱们汉东政法系统,那个很有『名』的岗位吗?就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他当年政法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去的那个地方?」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记忆被唤醒,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又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祁同伟……你是说……岩台山区司法所?」 「对,就是那里。」丁义珍点点头,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山高路远,条件艰苦,名义上是基层锻炼,实际上……就是流放。祁同伟多高傲的人,还不是要向现实低头?要不是后来他……豁出去,恐怕一辈子就埋在那里了。侯亮平因此也一直看不上祁同伟,侯亮平要是被『安排』到类似的地方,还有用武之地吗?他那心高气傲的性子,受得了那种日复一日的琐碎丶冷落和边缘化吗?」 李达康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恍然渐渐变得深沉,最后竟缓缓浮现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他拿起桌上自己的茶杯,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瓷壁,仿佛在品味丁义珍这个提议的滋味。 「岩台山……呵。」李达康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投向窗外京州繁华的街景,又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年轻政法毕业生,「让他也去尝尝,被权力边缘化,抱负无处施展,一天天看着自己生锈的滋味……确实,比一巴掌拍死,更有意思。你说他看不上祁同伟?」 丁义珍:是啊,就因为祁同伟当年汉东大学操场那惊天一跪。 李达康:「他还有脸看不上祁同伟,祁同伟再怎麽样,也实实在在做出过成绩,他老丈人梁群峰除了把他从岩台山调出来,可没出过什麽力。他侯亮平一路靠着锺小艾才能升到反贪局局长,他和祁同伟比差远了,没了锺家,他侯亮平算个屁。」 丁义珍:「所以我认为,让他也尝尝祁同伟当年的苦,看他能怎麽破局?是利用钟的力量再次起来,还是就此沉寂下去?」 李达康:「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我会提议的。」 丁义珍适时地起身:「达康书记,要是没什麽别的指示,我先回去了。光明新村那边,还有些后续工作需要跟进。」 「嗯,去吧。」李达康摆了摆手,目光依旧若有所思。 丁义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深夜,丁义珍的法室里,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响。室内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一角点燃的一盏古旧铜制油灯,火苗幽微跳动,在墙壁上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巨大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香火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丶难以名状的阴冷气息。 丁义珍褪去了白日里笔挺的西装,只穿着一身道袍,站在房间中央一块暗红色的地毯上。 巡视组迟迟查不到「有用的东西」,他不能再等,必须让局面「动」起来,按照他需要的方式「动」起来。 「太慢了……太慢了……」他嘴唇无声地翕动,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已经拆开。里面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最上面一页,赫然是「关于中福集团申请临时调用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专项资金的请示」,而审批签字栏里,那个清晰的名字和鲜红的私章,正是「石红杏」。 这不是原件,是精心制作的复印件,石红杏,他准备将她「献祭」出去。 他走到房间西北角一个不起眼的乌木柜子前,用钥匙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套奇特的器具:五个颜色暗沉丶似陶非陶的小人偶,分别涂抹着青丶红丶白丶黑丶黄五色;一碗清水;一叠裁剪整齐的黄裱纸;还有一支笔尖暗红的旧毛笔。 他深吸一口气,凝心静气,然后按照记忆开始作法。他用毛笔蘸着清水,在黄裱纸上画出扭曲的符号,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含混,完全不同于他平日做报告时的清晰有力。每一个音节都透着诡异和压抑。 油灯的火苗在他念诵时猛地窜高又骤然压低,光影剧烈晃动,将他的影子撕扯得如同鬼魅。他将画好的符纸分别压在五个小人下,又将那份涉及石红杏签字的关键文件复印件放在小人偶围成的圈子中央。 「……听吾号令,隐迹潜形,穿墙过户,移物无声……」最后的咒诀念出,他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将一滴鲜血依次滴在五个小人的头顶。 瞬间,房间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温度骤降。那五个静立的小人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在幽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注视感」。丁义珍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眼神中的疯狂之色更浓。 「去,」他对着虚空,声音嘶哑地命令,「将此物,放入,巡视组档案室内,尚未启封的卷宗夹层之中。勿留痕迹,速去速回。」 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阴风拂过,五个小人纹丝未动,但圈子中央那份文件复印件,却凭空消失了。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了几下,险些熄灭。 丁义珍脱力般后退两步,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上眼睛,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书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悄然浮现,随即缓缓消散。 丁义珍猛地睁开眼,看向那里空空如也。他知道,「东西」已经送出去了。他挣起身,收拾起那些器具,重新锁进柜子。然后,他回到房间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京州市政府,丁义珍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他主持了一个关于城市交通优化的例行会议。 第 227章 不要混为一谈 下午,丁义珍又召开主持了,光明区政府,火灾后续处理专题会议。 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人,气氛严肃。除了丁义珍坐在主位,两侧分别坐着公安分局局长程度丶区安监局局长丶消防队负责人丶街道办主任丶拆迁办主任丶燃气公司代表,以及几家参与火灾鉴定的第三方机构负责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光明新村火灾事故联合调查报告》。 丁义珍扫视了一圈,他轻轻叩了叩桌面,开口道:「人都到齐了。火灾的直接原因,联合调查组已经有了明确结论,报告大家也都看了。今天这个会,不是讨论原因,是讨论如何处理。涉及到的责任方,该怎麽定性,怎麽处罚,拿出个统一的意见来。大家都说说吧。」 公安分局局长程度第一个发言,语气带着执法者的严厉:「丁市长,各位同志。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此次火灾的直接肇事者,是那几户早已签约搬离丶又私自返回危房的村民。他们的行为,首先是严重违反了治安管理规定,擅自侵入已被查封管理的区域;其次,违规操作已被关闭的燃气设施,直接导致爆燃,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最后,事故造成三人受伤及公共财产损失,后果严重。从维护法律尊严丶震慑类似行为丶以及挽回政府工作形象的角度出发,我们光明分局认为,必须对这几名当事人,从严从重处理!该拘留的拘留,该追究刑事责任的,绝不含糊!正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拒不配合丶得寸进尺,才酿成今日之祸,绝不能姑息!」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拆迁办主任立刻跟上,语气愤慨:「丁市长,程度局长说得对!我们拆迁办这四年多,受了多少气?挨了多少骂?工作做了无数遍,政策讲得嘴皮子都磨破了!好不容易在您的带领下,把他们劝走,安排了临时住所。结果呢?他们倒好,一看巡视组来了,以为有了靠山,立马就敢偷偷跑回去!还把燃气给点了!这不仅是违法,更是对我们政府前期所有努力的公然挑衅和破坏!不严肃处理,以后我们的工作还怎麽开展?政府的威信何在?我完全赞同从严处理!」 安监局局长和消防支队负责人对视一眼,消防负责人清了清嗓子,语气相对客观一些:「从事故直接责任认定来看,村民的违规操作无疑是主因。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也暴露出我们在已搬迁区域的后继安全管理上存在漏洞。现场虽然有警戒标识,但日常巡查和物理隔断是否完全到位?燃气公司在切断气源后的阀门管控和定期检查,是否严格履行了程序?这些管理上的疏漏,客观上为事故的发生提供了条件。如果只对村民『从严从重』,而忽略管理责任,恐怕难以完全服众,也达不到真正警示丶预防类似事故再次发生的目的。」 燃气公司代表脸色不太好看,辩解道:「我们接到拆迁办通知后,确实按规定关闭了该片区的总阀并贴了封条。但用户私撬门锁进入,暴力破坏封条和阀门,这属于极端个例,我们很难做到24小时不间断盯防啊……」 街道办主任也叹了口气,语气透着无奈:「丁市长,这几户确实是老大难。但话说回来,一把火烧成这样,家当估计也剩不下什麽了,人还受了伤。如果这时候我们再『从严从重』处理,拘留罚款一条龙,社会上会不会有『不近人情』丶『落井下石』的议论?毕竟,他们现在也是事故受害者。我觉得,在法律框架内,给予必要的惩戒,比如拘留和罚款,让他们深刻吸取教训,赔偿该赔的损失,但或许……在具体执行尺度上,可以考虑他们现在的实际困境和悔过态度?」 会议桌上出现了分歧。一方强调法律威严和政府权威,主张重罚;另一方则考虑到事故的多方面因素丶社会观感以及管理连带责任,倾向于在合法前提下适当把握分寸。 丁义珍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味: 「好了,同志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角度不同,但出发点都是为了解决问题,吸取教训。」他顿了顿,开始总结,「综合各方意见,我们光明区委丶区政府对此次火灾事故涉及的主要责任方——即违规返回并操作失误的村民,做出如下处理决定:」 他一条条清晰地列出: 「一,由公安机关依法对主要责任人实施治安拘留。」 「二,依法处以罚款。」 「三,责令其赔偿此次火灾造成的他人人身伤害及财产损失。具体金额由评估机构核定。」 「四,承担政府相关部门为此次火灾支付的抢险救援丶现场清理等部分费用。」 「五,由街道丶司法所牵头,对其进行严肃的法制和安全教育。」 「同时,」丁义珍的目光转向安监丶消防和燃气公司代表,「事故也暴露出我们在已搬迁区域的安全监管丶燃气设施后续管理等方面存在薄弱环节。相关单位——拆迁管理方丶燃气公司,要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并向区政府提交书面检讨及整改方案。」 程度听完:「丁市长,那……拆迁的事?现在他们的房子烧成那样了,肯定没法住了。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把剩下的拆迁工作彻底了结?估计他们现在也没心思再扛着了。」 丁义珍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严肃而正式:「程局长,注意议题。我们现在开的是『光明新村火灾后续处理专题会议』,讨论的是事故责任认定和处罚问题。拆迁工作,是另一项已经基本完成的工作。要不要拆,什麽时候拆,怎麽拆,那是居民根据自身情况和法律法规自主决定的事情,与我们今天讨论的火灾处理,不直接挂钩。我们不能,也不应该把两件事混为一谈。」 坐在一旁的拆迁办主任耳朵动了动,瞬间领会了丁义珍的潜台词。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赞同。原来如此! 第 228章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现在不是政府求着他们拆,是他们的房子烧毁了,急需处置残局丶拿到补偿去另谋生路。主动权,已经悄然易手。这时候如果政府主动去提拆迁,反而显得急切。等他们自己熬不住,主动找上门来……那补偿标准丶安置条件,可就不是以前谈判时的价码了。丁主任这是要「顺势而为」,既显得政府依法办事丶不趁火打劫,又能实实在在地压价,把之前拆迁中受的「气」和「损失」找补回来,还能最大限度节省财政支出。高,实在是高! 丁义珍馀光瞥见拆迁办主任神色的变化,知道他已经明白了。于是不再多言,乾净利落地总结:「处理决定已经明确。各相关单位,按照职责分工,立刻落实执行。散会。」 汉东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新任检察长田丰易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严肃地将一份盖着省委组织部和省检察院双重印章的红头文件推向对面的省反贪局常务副局长吕梁。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吕梁同志,关于侯亮平同志的问题,省委丶省纪委和我们检党组的最终处理决定下来了。」田丰易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经研究决定,侯亮平同志调离省反贪局,不再担任处长职务。新的工作安排是——岩台山区司法所,司法助理。」 他说完,目光落在吕梁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出乎田丰易意料的是,吕梁在最初的愣怔之后,非但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惋惜,反而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般,肩膀微微放松,甚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反应没有逃过田丰易的眼睛。 田丰易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着探究的好奇:「哦?吕梁同志,你这个反应……似乎对这个处理结果,并不意外,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吕梁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正了正神色,但语气中那份长久压抑后的轻松却难以完全掩盖。他苦笑了一下,斟酌着用词:「田检,您刚来不久,可能对侯亮平同志在反贪局这段时间的……工作风格,还不是完全了解。这个同志,能力是有的,但……太傲了。仗着有些背景,办案子常常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甚至不太把办案程序和地方上的实际情况放在眼里。我们地方上的同志,跟他沟通协调,难度很大。他这个刺头一走……」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说实话,我这心里,确实松了口气,至少局里的工作秩序能恢复正常了。」 田丰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看来,这位侯亮平同志,在你们反贪局内部的评价,确实不怎麽样啊。」 「一言难尽,田检。」吕梁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他知道言多必失,「那……要是没有其他指示,我这就去反贪局,向侯亮平同志宣布这个决定,并办理交接手续?」 「去吧。」田丰易挥了挥手。 吕梁拿着那份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调令,回到了反贪局办公室,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然后,他叫来一名内勤:「去,把侯亮平同志请到我办公室来。」 等了一段时间后,门被推开,侯亮平走了进来。他穿着便服,脸上带着一丝被长期「晾着」的不耐烦和隐约的期待,眼神依旧锐利,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吕大局长,找我?」侯亮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惯有的那种直接和压迫感,「怎麽样?对我的审查该结束了吧?是不是可以恢复工作了?要我说,你们这效率也太慢了。查个丁义珍,到现在还云里雾里,要是让我来,早就……」 「侯亮平同志!」吕梁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严肃而冷硬,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说。今天叫你来,是关于你之前在几起案件,特别是大风厂『116』专案和涉及g45高速公路事件中,存在的违规违纪丶违反程序等问题,组织上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处理决定。」 侯亮平脸上的不耐瞬间转化为错愕,随即是强烈的质疑和不满:「违规违纪?违反程序?我哪点违法了?哪点违规了?我办的案子,哪一件不是证据确凿?吕梁,你把话说清楚!」 吕梁没有理会他的质问,他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那份红头文件,用一种公事公办丶宣读判决般的语调,清晰而冰冷地念道: 「经查,侯亮平同志在担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代局长期间,于『116』专案及g45高速公路系列案件中,存在超越权限丶违反法定程序丶证据收集方式不当等问题,造成不良影响。鉴于其错误事实清楚,为严肃纪律,教育本人,经汉东省委批准,省人民检察院党组研究决定:撤销侯亮平同志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代理局长和侦查处处长职务,调离检察机关。即日起,调任汉东省岩台山区司法所,任司法助理。」 「什麽东西?!」侯亮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瞬间涨红,双眼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屈辱,「岩台山区司法所?司法助理?!凭什麽?!我不服!这是打击报复!是有人故意整我!我要申诉!我要见巡视组!我要见锺小艾!」 吕梁放下文件,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喊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侯亮平同志,请你冷静。这个决定,不是凭空做出的。中央巡视组汉东小组,对你之前的『所作所为』进行了详细调查,他们的意见很明确,这就是根据巡视组的调查结论和相关证据,结合省纪委丶省委组织部的意见,最终形成的处理决定。你有什麽意见?」 「巡视组?他们调查我?他们冤枉我!」侯亮平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们懂什麽?他们根本不知道汉东的情况有多复杂!我那是为了尽快突破案件!」 第 229章 求助 「冤枉?」吕梁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某种情绪,「侯亮平!你还记得吗?就在不久前,你当着巡视组同志的面,你是怎麽说的?你说『办案不要拘泥于程序』,你说『让他们零口供定你得罪』,你说『不管什麽结果,直接宣布就行』!怎麽,结果出来了,接受不了了?这就是巡视组调查后给出的『结果』。」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侯亮平心上。他张着嘴,一时竟无法反驳,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苍白和震惊。他当初为了显示自己的「魄力」和「不拘一格」说出的狂言,此刻竟成了钉死他自己的楔子。 吕梁不再看他,对门外示意了一下。两名身着制服丶表情严肃的省检察院政治部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把他带走,」吕梁对那两人说,「即刻办理工作交接和调离手续。」 「吕梁!你这是落井下石!我要见锺小艾!我要向上级申诉!这个结果我不认!我不服!」侯亮平被两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他奋力挣扎着,声音因为激动和绝望而嘶哑,但所有的挣扎和呼喊,在这间象徵着组织决定的办公室里,显得如此无力。 汉东省反贪局大楼外,办理完所有冰冷程序化的离职交接手续后,侯亮平几乎是被人「请」出了那栋他曾经意气风发走进的大楼。押送他出来的干部面无表情,走到门卫岗亭前,特意停下,对值班门卫交代,声音不大却清晰刺耳:「看清楚了,这位侯亮平同志,从今天起,已经不是我单位工作人员。以后,没有正式预约和批准,不准他再进入大院。明白吗?」 站岗的同志,看了一眼脸色铁青丶昔日熟悉的「侯局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是立刻立正回应:「是!明白!」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盐,狠狠撒在侯亮平鲜血淋漓的伤口上。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个押送干部和门卫,眼中燃烧着屈辱和怒火,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你们……你们这群人!落井下石!好啊,很好!你们给我等着!我侯亮平,早晚会回来的!咱们走着瞧!」 押送干部仿佛没听见,转身就进去了。门卫叹了口气,上前半步,公事公办地劝道:「这位同志,手续已经办完,请不要在这里逗留,影响正常工作秩序。」 「你……你好,很好!」侯亮平指着门卫,手指颤抖,最终却什麽狠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狠一跺脚,转身大步离开。 走出几百米,直到彻底看不见那栋大楼,侯亮平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路边的树干。冰冷的树皮硌着手心,却远不及他心中的寒意。他掏出手机,第一个拨通了锺小艾的号码。此刻,妻子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小艾!」侯亮平像抓住救命稻草,语速又快又急,「怎麽回事?巡视组的人到底怎麽查的案?他们给我定罪了!调令下来了,把我踢到岩台山那个鬼地方去了!这简直荒谬!你赶紧,赶紧跟他们联系,你跟他们熟,你告诉他们,我同意配合谈话,我全力配合!让他们重新调查!这一定是搞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锺小艾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侯亮平,我们离婚吧。」 侯亮平瞬间僵住了,仿佛没听懂,下意识地反问:「什麽?小艾,你说什麽胡话?是不是我最近没回去,你生气了?我之前是被限制自由,没办法去见你,我现在没事了,我这就去找你!我想你,特别想!你等着,我马上来,一定好好补偿你!你还在省委招待所是吗?我这就打车过去!」 「我回京城了。」锺小艾打断他,声音依旧没有波澜,「我们离婚吧。」 「回京了?」侯亮平一愣,随即强笑道,「你怎麽一声不响就回京了?是家里有事吗?还是浩然那小子又淘气了?我还想着好好……哎,看来只能改天了。我现在立刻回京看你跟儿子。」 「侯亮平,」锺小艾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决绝,「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们离婚。离婚申请我已经提交给组织,并抄送了你的单位。很快会有人联系你办理相关手续。」 「不是……小艾,为什麽啊?」侯亮平终于慌了,声音开始发抖,「我们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你不是说你离不开我吗?你不要吓我啊小艾!是不是家里出了什麽事?还是有人逼你?你告诉我!」 「因为你在汉东的所作所为,让我太失望了。」锺小艾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是压抑着的痛苦和决裂的冰冷,「你不仅自己一意孤行,违反纪律,你还利用我对你的感情,让我偏听偏信,甚至……让我也违反了原则!结果呢?我被巡视组除名,灰头土脸地回来接受审查!侯亮平,我们结束了。到此为止。」 「小艾!我不能没有你啊小艾!」侯亮平对着电话嘶喊起来,引得路边行人侧目,「浩然他还小,他不能没有爸爸啊!你想想儿子!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好好满足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离婚申请,你记得签字。」锺小艾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说完最后一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小艾!喂?喂?!小艾!!」侯亮平对着忙音大吼,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他反覆拨打,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侯亮平呆呆地站着,浑身冰冷。他明白了,这不是夫妻吵架,这是锺家……放弃他了。他政治生命的判决刚刚下达,家庭和婚姻的死刑紧接而来。双重打击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不!他不甘心!他还有牌!对,沙瑞金!高育良! 他找到沙瑞金办公室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被秘书转接,等待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第 230章 亮平,不要急,你看,又急了 终于,沙瑞金沉稳的声音传来:「喂?」 「沙书记!沙书记我是侯亮平!」侯亮平急切地说,「沙书记,巡视组的处理不公平!我是被冤枉的!我请求组织重新调查!岩台山那个地方……」 「侯亮平同志,」沙瑞金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对你的处理决定,是省委常委会根据巡视组的调查结论和相关规定,慎重研究后作出的。这已经是综合考虑各方面情况后,最妥当的安排。你要正确对待组织决定,在新的岗位上好好工作。就这样。」 google搜索twkan 「沙书记!可是……」侯亮平还想争辩,电话已经被挂断。 高育良!他的老师,他的伯乐! 电话接通,传来高育良那熟悉的丶带着学者般从容腔调的声音:「我是省委高育良。」 「高老师!是我,亮平啊!」侯亮平。 「工作的时候,称职务。」高育良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提醒,「给你说过多少次了。」 「是,是……高书记!」侯亮平连忙改口,语无伦次,「高书记,您一定要帮帮我!我是被冤枉的!他们把我调到岩台山去了,那是流放啊!我……」 「你看,你又急。」高育良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在课堂上点评一个莽撞的学生,「凡事不要急躁,要沉住气。」 「高书记!我怎麽能不急呢?!」侯亮平几乎要崩溃了,「岩台山!那是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去那里就完了!」 「亮平啊,」高育良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教诲的意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我当初在常委会上,在你刚来汉东的时候,是不是提醒过你,要尊重地方同志,要注意工作方法?你不听啊。你拍着胸脯跟我说,心里有数,出不了事。现在呢?」 他顿了顿,继续说:「岩台山区怎麽了?不管在什麽地方,都是为人民服务嘛。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当初,你的师兄祁同伟,不也是毕业后被分配到了那里吗?结果呢?他没有怨天尤人,而是扎根基层,凭藉出色的表现和不怕牺牲的精神,成了缉毒英雄,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到了今天的位置。组织上是公平的,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和才智,只要摆正心态,在哪里都可以做出成绩。」 「他那是攀上了梁家……」侯亮平脱口而出,说到一半赶紧刹住。 电话那头,高育良的声音似乎冷了一分,但语调依旧平稳:「你背后,不也有锺家……祁同伟同志的成绩,是枪林弹雨里拼出来的,组织有定论。好了,亮平,我还有个会要开。记住,放下包袱,轻装上任。就这样。」 忙音再次响起。 侯亮平举着手机,僵立在寒风凛冽的街头。屏幕的裂痕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沙瑞金的公事公办,高育良的冠冕堂皇,锺小艾的决绝冰冷……所有的门,都在他面前轰然关闭。岩台山,那个曾经困住祁同伟的名字,如今成了他的归宿。 侯亮平没想到连高玉良都不肯帮自己,虽然自己不想承认,可是自己身上有汉大帮的标签,这是抹不去的,高育良这样做,不怕人背后说他,不管汉大帮成员死活吗? 要是连高育良都不肯帮自己,还有谁能帮自己? 祁同伟?他那个老学长,讲义气,念旧情,听说连他们村的狗,都吃上皇粮了,自己是他的小学弟,他一定会帮自己的,对,找祁同伟。 侯亮平又打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祁同伟刚结束一个内部会议回到办公室,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眉头微微一蹙——侯亮平。 关于这位小学弟的「下场」,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岩台山司法助理……这个安排背后的意味,他比谁都清楚。那里曾经是他仕途的起点,也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试图遗忘却又深刻烙印的地方。 他没想到,当年那个在汉大校园里意气风发丶甚至隐隐有些瞧不起他这个「山区来的」师兄的侯亮平,兜兜转转,竟也要被发配到那里去。 他沉吟了几秒,还是接起了电话。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丶那种略显粗豪却又不失热情的调子:「喂,亮平啊。」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侯亮平急切到近乎卑微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和自信:「老学长!师哥!这次弟弟我真遇到天大的难事了,你得拉我一把,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祁同伟语气显得很为难,又带着关切:「亮平,你的事……我听说了。说实在的,我心里也替你着急。但是,这事儿是省委常委会定的调子,巡视组那边盯着,铁板一块啊。我一个小小的公安厅长,在这种事上,真是……有心无力,插不上手啊。」 「师哥!咱们那麽多年的同门情谊,都在汉大一个锅里吃过饭,一个球场上打过球!」侯亮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言辞恳切,「弟弟我从来没开口求过你什麽,就这一次!你帮帮我,跟高老师好好说说!你是高老师最看重丶最喜欢的学生,你的话他肯定能听进去!只要他肯出面,哪怕说句话,事情说不定就有转机!师哥,求你了!」 「亮平啊,」祁同伟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显得推心置腹又无可奈何,「不是师哥不帮你,也不是高书记不肯说话。关键是,这次是中央巡视组直接介入丶定了性的!他们的调查报告和意见就摆在省委桌上,那是尚方宝剑!我和高书记,就算想帮你说话,也绕不开这个坎啊。说白了,能管这事丶能改变巡视组看法的……」他故意顿了顿,引导道,「恐怕只有你们家那位了。你回去好好哄哄,怎麽哄女生开心,你这方面不是一直很在行吗?只要她心软了,肯为了你再去周旋,哪怕只是让她家里递个话,那分量,可比我们这些人说破嘴皮子都管用。」 第 231章 丁市长真是个妙人 侯亮平的声音瞬间充满了苦涩和绝望:「小艾,她已经回京了,说要避嫌……她不好出面。」 祁同伟莫能助:「哎……要是这样的话,那就真的……难办了。亮平,不是师哥不仗义,这事儿,我真是鞭长莫及,使不上劲儿啊。」 他话锋一转,又摆出一副大哥照顾小弟的姿态:「不过你放心,岩台山那边,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我打个招呼,让那边司法局丶司法所的同志,在工作上丶生活上,多照顾照顾你,至少不让你在那儿太受委屈。这点小事,师哥还是能做到的。你也别太灰心,先把眼前这关过了,保重身体,以后……以后再慢慢想办法。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能重新站起来。」 电话那头的侯亮平沉默,极度压抑的:「……好吧。」 「保重,亮平。」祁同伟语气沉重地挂了电话。 夜色中的山水庄园远离市区喧嚣,静谧得只能听到远处湖面细微的波澜声和室内古朴香炉里檀香燃烧的轻响。茶室布置极尽雅致,却透着一股私密的奢华。祁同伟脱下外套,只穿着衬衫,放松地坐在柔软的紫檀木圈椅里,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香菸。 高小琴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外罩一件羊绒披肩,正娴熟地烫洗着茶具。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精明而敏锐。 「侯亮平的事,算是尘埃落定了。」祁同伟吐出一口烟雾,缓缓说道,「岩台山司法助理,呵,倒是和他的『师兄』我做伴去了。现在正到处求援呢?都求到我头上了。」 高小琴手法优雅地将第一泡茶汤淋在茶宠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还用得着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回家去,好好求求他家那位『锺皇后』,什麽坎儿过不去?」她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诮。 祁同伟摇了摇头,弹了弹菸灰:「他说,锺小艾要『避嫌』。而且,锺小艾被巡视组除名丶灰头土脸退回京城的事,在汉东早就传开了。锺家这次,面子折得不小。这会儿风头正紧,估计是打定主意要低调,侯亮平这个『乘龙快婿』,怕是要受委屈了。」 「说到这个,」高小琴将一盏清亮的茶汤推到祁同伟面前,眼神里闪过一抹异彩,「我倒是想起另一个人了——丁义珍,丁大市长。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这位,有这麽大能耐。」 「哦?怎麽说?」祁同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抬眼问道。 高小琴自己也抿了一口茶,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你想想,他敢从赵瑞龙赵公子的盘子里,硬生生把光明峰那块肥肉抢了,还有山水集团脚下这块地,这算不算『虎口夺食』?赵公子是什麽人?他背后又站着赵老书记,丁义珍就靠着李达康,就敢这麽干,这份胆量,是一般人有的吗?」 她顿了顿,眼中欣赏与忌惮交织:「再看看这次,锺小艾,锺家的女儿,带着中央巡视组的身份下来,气势汹汹想查她丈夫的案子,结果呢?在丁义珍这儿碰了一鼻子灰,最后自己还因为违规被撵了回去,吃了瘪。这两位,赵家和锺家,哪一个背后的能量小了?丁义珍能在他们之间周旋,还暂时占了上风,这份手腕和算计……真是个妙人。」 祁同伟沉默地喝着茶,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是,这回算是见识了他的能耐。不过,」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下来,「福兮祸之所伏。现在看着是风光,等锺家缓过这口气,赵瑞龙那边找到机会……丁义珍今天吃进去的,将来都得加倍吐出来,还得惹一身骚。他背后就一个李达康,李达康再硬,能硬得过几座大山?丁义珍这回,步子迈得太大,胆子也太肥了。」 话虽这麽说,祁同伟的语气里也不乏对丁义珍胆识的一丝复杂认同。那是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疯狂,他未必敢,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种疯狂能打开局面。 「不管怎麽说,」高小琴接过话头,语气轻松了不少,甚至带着几分庆幸,「对咱们来说,眼下总算是件好事。侯亮平夫妻俩,眼睛老是盯着咱们这边,让人睡不踏实。现在好了,一个被踢回京城,一个发配边疆。听说,巡视组现在的火力,全集中到中福集团和王平安身上去了?咱们总算能喘口气,肩膀上也轻快不少。」 祁同伟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是啊,压力是小多了。不过也不能大意。」他话锋一转,神色重新变得严肃,「对了,你赶紧联系赵瑞龙,让他务必抽时间回来一趟。月牙湖美食城那个项目,遗留问题必须尽快丶彻底地解决掉。」 高小琴微微蹙眉:「美食城?那都是老黄历了,有那麽急吗?」 「你说呢?」祁同伟看了她一眼,目光锐利,「沙瑞金刚来就盯上吕州了,还把赵书记当初的提拔名单全部冻结,怕是来者不善啊。还有那个田国富,眼睛毒得很,一直在翻旧帐。现在巡视组又杵在这儿,谁知道他们会顺着什麽线摸过来?赵瑞龙人在外面,很多具体细节我们说不清楚,必须他亲自回来处理。未雨绸缪,总比事后补救强。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点火星子都不能有。」 高小琴听出了他话里的郑重,收敛了随意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我等会儿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尽快安排回来。」 「嗯。」祁同伟将菸头按熄在精美的琉璃菸灰缸里,「也别等会了,现在就打。」 高小琴:「好」 电话接通。 赵瑞龙:「高总又有什麽事啊?」 「赵总,瞧您说的,当然是正事要紧。小事儿,我哪敢轻易叨扰您呀?」她先垫了句软话,却不直接切入最紧迫的话题。 电话那头似乎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音乐和水浪声,赵瑞龙的声音混杂其中,懒洋洋的:「高总,不是我说你,最近你给我打电话,可都没带来什麽让人高兴的消息啊……不是要钱就是要钱。」 第 232章 京州,不允许有这麽牛的人存 高小琴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话锋,抛出一个引子:「赵总,您这话可冤枉我了。好事,还真有一件,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哦?」赵瑞龙的兴趣似乎被勾起来一点,背景杂音也小了些,像是走到了安静处,「什麽好事?说来听听。」 「巡视组那个钟小艾,就是侯亮平的妻子,」高小琴语速平缓,「被巡视组正式除名,退回京城接受审查去了。在汉东,算是彻底清场了。」 「咳,我当什麽呢,」赵瑞龙的声音立刻又显得兴致缺缺,甚至有些不屑,「这事儿我早知道了。她灰溜溜走的时候,我就收到信儿了。这算什麽新鲜好事?」 高小琴不慌不忙,继续抛出更有分量的消息:「那……侯亮平本人,被一撸到底,调令已经下了,发配到岩台山司法所,当个司法助理。这个,算不算好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赵瑞龙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紧接着是更畅快些的声音:「哈!这倒算是个正儿八经的好消息!我早就说过,京州这地界,不允许有那麽牛逼的人存在!你看看,狂得没边了,真以为背靠锺家就能在汉东横着走?不懂规矩,不自量力,这不就是自取灭亡嘛!活该!」 「所以啊,我这不就赶紧跟您报喜了嘛。」高小琴顺势接话,但知道铺垫已够,该切入正题了,语气稍微严肃了一分,「不过赵总,祁厅长特意让我提醒您,眼下虽然去了块心病,但咱们自家后院,也得看紧点。他让您……务必抽时间回来一趟,把月牙湖美食城那项目的遗留问题,赶紧彻底了结一下,处理乾净。」 赵瑞龙那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以为意:「美食城?又怎麽了,我安安分分挣个钱怎麽就那麽难?祁厅长是不是听到什麽风声了?」他虽然嘴上显得轻松,但还是追问了一句。 高小琴压低了些声音,转述着祁同伟的担忧:「祁厅长倒没说具体听到什麽。他是觉得,沙书记那边……一直没放松对这件事的关注。田国富他们,您也知道,较真得很。现在巡视组虽然盯着中福集团,但谁也保不准他们会不会顺藤摸瓜,或者沙书记借这个势,重新翻腾旧帐。祁厅长的意思是,未雨绸缪,咱们自己先把篱笆扎牢,一点缝隙都别留,免得给人递刀子。」 「啧,」赵瑞龙发出不满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跋扈和对祁同伟谨慎的不耐烦,「祁同伟这人,什麽都好,就是有时候太瞻前顾后,怕个锤子!月牙湖那地方,只要补偿款给到位,那些商户丶住户,谁还敢吭声?美食城他想拆就拆呗,按规矩补钱就行了嘛!手续上的事儿,下面人办利索点不就行了?我这可够给祁同伟面子了啊,要是别人来,我还不一定同意拆呢?就这事,还用得着我专门回去?」 毕竟祁同伟和高小琴是他在汉东重要的「合作夥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跟祁厅长说,我心里有数。等我把这边几个局凑完,看看时间安排。挂了啊。」 不等高小琴再说什麽,电话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丁义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微微后仰,听着对面孙连城的汇报,手指间一支钢笔无意识地轻轻转动,脸上带着松弛的满意神情。 孙连城坐在客椅上,面前摊开一份详细的进度报告,正有条不紊地陈述:「……光明峰项目b7丶c3地块的最终设计评审已经通过,各集团公司资金到位很及时,施工许可证这周内就能全部办结。另外,之前一直在观望的投资企业,看到新省长带来的投资风向和项目实质性推进后,这几天都主动联系了招商局,表达了明确的入驻意向,协议正在草拟。总的来说,目前光明峰项目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核心地块和主要配套都已经落实,整体推进比预期快了将近三个月。」 丁义珍微微颔首,手中的钢笔停了下来。把光明峰这个烫手山芋,尤其是其中牵扯众多丶关系复杂的后续具体事务甩给孙连城去落实,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孙连城这人,或许缺乏开拓局面的魄力和视野,但执行力强,做事一板一眼,不太会出格,用来「守成」和「落实」再合适不过。而且新来的省长不知为何,似乎对京州的发展格外青睐,带来了不少政策和资金上的东风,连带着之前一些犹豫的资本也闻风而动。局面一下子打开了,他这个分管领导,自然轻松不少。 「嗯,」丁义珍发出一个肯定的鼻音,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连城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了。工作抓得很实,进度也很理想,不错。」 孙连城欠了欠身,脸上依旧是那副略显刻板丶宠辱不惊的表情:「丁市长过奖了,都是分内的工作,应该做的。能顺利推进,主要还是靠市里的正确领导和各方面的支持配合。」 丁义珍笑了笑,对这种标准回答不置可否。他合上自己面前的一份无关文件,做出准备结束谈话的姿态:「行,情况我都了解了。你那边按计划继续推进就好,遇到解决不了的阻力再及时汇报。没什麽其他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忙吧。」 孙连城却没有立刻起身,他稍稍坐正了一些,双手放在膝盖上,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丶欲言又止的为难神色:「丁市长,这个……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提。」 丁义珍抬了抬眼皮,重新看向他:「哦?什麽事?你说。」 「是关于……易学习同志的情况。」孙连城斟酌着词句。 「易学习?」丁义珍眉梢微动,这个名字让他稍微集中了些精神,「他怎麽了?『116』事件之后,不是让他配合纪委和公安部门做了大量核查和善后工作吗?现在应该……结束了吧?」 第233 章 孙连城,这,这 「工作是早就结束了。」孙连城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但结束之后,易学习同志就一直……嗯,处于没有正式安排工作的状态。沙书记当初把他从吕州调到京州,本意是替代您之前的工作,但『116』事件突发,他就被沙书记停职了,除了您之前让他参与的116事件,之后就再没有新的任命。」 丁义珍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没有工作?那他最近……在干什麽?」 「据我了解,」孙连城压低了些声音,「他基本上算是闲赋在家。不过也没完全闲着,他经常在京州各个区转悠,了解京州实际情况』。」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丁义珍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易学习这个人,他接触不多,但印象很深。原则性强,有点认死理,不太懂得变通,但做事扎实,不搞虚的。沙瑞金把他调来,肯定不是让他来「闲转」的。这麽晾着,确实有点奇怪。 「沙书记那边……没给他重新安排职位?」丁义珍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麽情绪。 孙连城摇了摇头:「没有正式的安排。要不是丁市长您之前提议,让他牵头负责『116』事件的部分善后协调工作,他恐怕从调来京州开始,就一直没个正经事做。」 丁义珍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沉吟片刻,转而问道:「连城同志,以你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接触,你觉得易学习同志的工作能力怎麽样?」 孙连城回答得很谨慎,但也客观:「就事论事地说,易学习同志工作认真负责,原则性强,协调和处理复杂遗留问题的能力,还是有的。在『116』事件的善后里,很多扯皮的事情,他都能沉下心去摸清楚来龙去脉,找到政策依据,推动解决。就是……有时候可能不太注意方式方法,显得有些……轴。」 「轴……」丁义珍重复了一下这个字,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有能力,但「轴」,这就意味着好用,但不好控。用好了是一把能解决问题的快刀,用不好或者方向不对,也可能伤到自己。 他心中迅速盘算着。易学习一直这麽闲着,不是个事儿,不如主动提出来,既能显示自己关心干部丶顾全大局,也能顺势把易学习安排到一个自己相对可控的位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让他在外面「瞎转悠」丶不知道会摸出什麽情况要强。 「行,这件事我知道了。」丁义珍做出了决定,对孙连城说,「下次市委常委会,讨论干部人事或者近期重点工作的时候,我会把易学习同志的工作安排问题,作为一个议题提出来。总要让同志发挥应有的作用嘛。」 孙连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知道丁义珍已经有了计较,便不再多言,立刻站起身:「好的,丁市长。那我先回去忙了。」 「嗯。」丁义珍点了点头,目送孙连城离开办公室。 京州市光明区信访局,时间刚过八点,信访局门口已经排起了不算长的队伍,多是些面带愁容或焦急神色的普通市民。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一侧,偶尔扫视一下人群,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局里办公区刚刚开始运转,几个窗口工作人员正在慢吞吞地整理桌面丶打开电脑。 谁也没注意到,一个穿着普通夹克丶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已经混在等待的人群里观察了好一会儿。他正是汉东省委常委丶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李达康的脸色随着观察越来越沉。他看到窗口工作人员漫不经心的态度,看到排在前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因为表格填写问题被不耐烦地打断,也看到了门口那两名显得有些突兀的警察——这不是维持秩序,更像是一种防备和威慑。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进了办公区,在一个空着的工作人员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整个大厅。 约二十分钟后,孙连城办公室 孙连城刚泡好一杯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接到了市委办公厅的紧急电话,语气严厉地通知他李达康书记正在光明区信访局,让他「立即丶马上」赶过去。孙连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放下茶杯就往外冲。 他气喘吁吁地赶到信访局,在前厅丶走廊找了一圈,都没看到李达康的身影,心里正发慌,却听见一个熟悉而冰冷的声音从旁边开放式办公区角落传来:「孙连城,这,这……」 孙连城循声望去,心里猛地一紧。只见李达康正坐在一张普通的办公椅上,面对着窗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孙连城连忙小跑过去,脸上堆起笑容,却又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达康书记!您……您怎麽亲自到这儿来了?有什麽事您吩咐一声就行……」他说着,下意识地就要直起身,想去里面找他。 「别,你别动。」李达康抬手制止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有什麽话,就在这儿说。这儿挺好,接地气。」 孙连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了看李达康,只好微微屈膝,半蹲下来,以一个极其别扭且吃力的姿势,看着李达康,额角瞬间就冒了汗。这个姿势让他瞬间矮了一大截。 李达康就这麽冷冷地看着他半蹲着,不说话,也不让他起来。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信访局里其他工作人员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一个个噤若寒蝉,连点声音都不敢出。 孙连城半蹲得腿开始发抖,腰也酸得厉害,脸上憋得通红,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流。他忍不住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换来的是李达康更冷的注视。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麽长,李达康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温度:「累吗?」 孙连城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颤:「累,李书记,真累……」 第234 章 有人闹事? 「你累?」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鞭子抽在寂静的大厅里,「你在这儿蹲了不到五分钟就喊累!你看看外面那些老百姓!他们为了反映一个问题,天不亮就来排队,一等就是几个小时,还得这样蹲着,他们累不累?他们的心累不累?」 孙连城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继续维持着那个难受的姿势,头垂得更低。 李达康伸手指向门口:「还有,门口那俩警察,是怎麽回事?谁让他们来的?信访局是倾听群众呼声丶解决合理诉求的地方,不是衙门!摆两个警察杵在那儿,是想吓唬谁?是想告诉老百姓『你们别乱说话』吗?!这是谁的主意?!」 「这……这是……是为了维护秩序,怕有突发事件……」孙连城支支吾吾地解释。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维护秩序?我看是制造隔阂!」李达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还有,光明区第三幼儿园,退休教师的待遇补贴问题,拖了快一年了!报告打了无数次,每次都是『研究研究』丶『协调协调』!老百姓的合理合法诉求,就这麽难解决吗?你到底能不能办?啊?!」 孙连城头皮发麻。这件事他知道,涉及历史遗留和不同单位的协调,确实棘手,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光明区没钱啊。 「能……能办,李书记,我一定尽快解决!」孙连城赶紧保证。 「尽快?是多快?今天?明天?还是再研究一年?」李达康步步紧逼,「我要具体时间,具体方案!你要是觉得办不了,觉得难办,行!」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半蹲不稳丶差点坐倒在地的孙连城,「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们区里,你觉得『能办』这事的人给我叫过来!我就在这儿等!」 孙连城知道,李达康这次是动了真火,不拿出个明确交代绝不可能过关。他自己是搞不定了,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人——丁义珍。这种事,牵扯协调和「灵活性」,丁义珍比他擅长得多。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又跪下,稳住身形后,连声道:「是是是,李书记,您别生气,我……我这就给丁市长打电话!」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手忙脚乱地拨通了丁义珍的电话。 丁义珍这些天又舒舒服服的过起了躺赢生活。 每天白天没事睡个小觉,喝个茶水,看看报纸。 晚上拿着需要他签字的文件回家加班。 半夜通过卜卦,算卦,来看文件吉凶。 在急的文件,丁义珍都不会当场签字。当然也不会拖太久,只需要一晚上,只要文件没问题,丁义珍就会签字。 在别人眼里就是,丁义珍每天非常忙碌,每晚都会带着文件回家工作。 丁义珍这天躺在办公室宽大的沙发上,枕着枕头,正发出均匀深长的呼吸。他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丶属于「躺赢」生活的惬意弧度。 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丶执拗地铃声响起来,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一遍,两遍……终于将丁义珍从梦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眉头紧锁,极度不悦地「唔」了一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带着浓重鼻音和被吵醒的暴躁,当他眯着眼听清是孙连城时,那股被打扰的火气更是直冲头顶,「孙连城!你最好是真有火烧眉毛的事!不然你看我回头怎麽『安排』你!」 电话那头,孙连城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刻板平稳,透着明显的惊慌和急促,背景音还有些嘈杂:「丁市长!您……您赶紧来区信访局一趟吧!出事了!」 「出事?」丁义珍的睡意被驱散了几分,但思维还没完全清醒,他第一反应是群体性事件,「信访局能出什麽事?有人聚众闹事?冲击机关了?程度是干什麽吃的?控制不住局面吗?」他习惯性地往治安事件上联想。 「不是群众闹事!」孙连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是……是李书记!达康书记来了!今天一大早就来了,现在就在信访局大厅坐着呢!脸色……脸色难看极了,正在发火!点了好几件事,我……我实在顶不住了!」 「达康书记?」丁义珍脑子里飞速转动:李达康?一大清早亲自跑去区信访局?他又发现什麽了? 「达康书记去信访局干什麽?视察怎麽不提前通知?」丁义珍的声音瞬间变得清醒而锐利,但依旧保持着表面的镇定,「行了,我知道了。你现在就在那儿,稳住,什麽都别说,我马上过去!」 他乾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小陈,立刻把车开到楼下!快!去光明区信访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 挂断电话,孙连城擦了把汗,对李达康躬身道:「李书记,丁市长马上过来。您……您先到里面休息室坐会儿?」 李达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那张硬邦邦的椅子:「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也别闲着,去,看看有什麽需要赶紧去帮忙现在!」 丁义珍脚步沉稳地踏入信访局大门,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快速扫视。这里是新建的,装修簇新,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上的规章制度牌也挂得整整齐齐,从外面看,挑不出什麽大毛病。 但他的眉头随着视线向内延伸,越皱越紧。 大厅里,几十个等待的群众排着不算整齐的队伍,都站着。其中有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倚着墙;有抱着熟睡幼儿丶满脸疲惫的妇女;还有穿着工装丶面色焦灼的中年汉子。没有一排供人休息的椅子,连个饮水机都看不见。空气有些闷浊,弥漫着焦虑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 更刺眼的是接待窗口。信访的群众需要,半弯着腰甚至半蹲着,才能和窗口里面的人说话。而本该透明的玻璃隔断,不知被谁贴上了一层不透明的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人影晃动,仿佛一道无形的丶象徵不透明与隔阂的墙。 第 235章 我给你解释个嘚啊,不是你让 丁义珍心里暗骂了一声「不像话」,但他忘了这口锅,严格来说就是前身留下的。 李达康看见丁义珍来了,但是他没出声,显然是在冷眼旁观,看丁义珍如何处理这场面。 丁义珍:「你们信访局的负责人呢?刘局长在哪儿?叫他立刻出来见我!」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排队的群众纷纷转过头,认出是经常在电视上露面的丁副市长,原本麻木或焦急的脸上立刻涌现出希望,如同看到了救星。 有位颤巍巍的老人激动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发颤:「丁市长!是丁市长!您可要为我们老百姓做主啊!我们来了好几趟了,腿都跑细了,不是说领导不在,就是让回去等通知,要不就是手续不全……没人真管我们的事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啊丁市长!」「这信访局根本不为老百姓办事!」「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人群里响起了七嘴八舌的附和,压抑已久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丁义珍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又感同身受的表情,他快步走向老人,扶了一下,声音缓和下来却依旧清晰有力,确保大厅每个角落都能听见:「老人家,您别急,慢慢说。还有各位乡亲,大家放心!我丁义珍今天既然来了,既然看到了,就绝不会不管!我们政府就是为老百姓服务的,让大家受了委屈,跑了冤枉路,这是我们的失职!我今天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立刻赢得了群众的片叫好和掌声。「丁市长好样的!」「请丁市长为我们做主!」 丁义珍安抚性地朝群众点点头,这才霍然转身,脸上的温和瞬间被严厉所取代,目光如电,射向早已闻声从里面小跑出来丶额头冒汗的信访局刘局长。 「刘局长!」丁义珍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手指猛地指向那些贴着膜的玻璃窗,「这是怎麽回事?!你给我解释解释!谁允许你们把玻璃弄成这样的?啊?」 刘局长被他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手足无措,张口结舌:「丁市长,这……这个……」 「这个什麽?」丁义珍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上前一步,声色俱厉,「信访接待窗口,代表的是我们政府的形象!是倾听群众心声的桥梁!你看看这贴得乌漆嘛黑丶人影都看不见的玻璃!这还叫『透明』吗?这隔开的是玻璃吗?这隔开的是我们政府和老百姓的心!」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痛心疾首到了极点:「群众来找我们,是信任我们!你们倒好,搞这麽一层东西,是想干什麽?怕见老百姓?还是想在背后搞什麽见不得光的名堂?!这是严重的作风问题!是在给党和政府的脸上抹黑!」 「立刻!马上!」丁义珍斩钉截铁地命令,「让你的人,现在!就把这些玻璃上乱七八糟的膜,全部给我撕乾净!一扇都不许留!要让老百姓能清清楚楚看到里面办事的人,也要让里面的人时刻记得,外面是等着解决问题的群众!不是可以糊弄的对象!」 「是是是!丁市长,我马上办!马上办!」刘局长吓得魂不附体,一边擦汗一边对身后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吼道,「还愣着干什麽?没听见丁市长的指示吗?快!找工具,把这些膜都撕了!快点!」 工作人员如梦初醒,慌忙去撕膜。 丁义珍站在重新恢复透明丶人影清晰的玻璃窗前,微微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厉色并未完全消散。他转身,目光再次扫过大厅里那些依旧站着丶面容疲惫的排队群众,尤其在几位年长者身上停留更久。 他的脸色重新沉了下来,转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丶脸色发白的刘局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问责:「还有这个,刘局长,你给我解释解释。这麽多老百姓,这麽多老人家,你看看,这位大爷的岁数,怕是比你父亲的年纪都大了吧?你就让他们这麽干站着?一站一上午,甚至一天?信访局是衙门吗?是审讯室吗?啊?要是让你爹来这儿站一天,你心里什麽滋味?」 刘局长被问得冷汗涔涔,张口结舌:「丁市长,这……我们……地方有限……」 「地方有限?」丁义珍打断他,手指划过大厅相对空旷的区域,「这大厅摆不下几排椅子?放不下几个板凳?我看不是地方有限,是你们心里『有限』,压根没把老百姓的难处放在心上!形式主义!官僚主义!」 他不再看刘局长,直接对着大厅里忙碌的信访局工作人员,也像是说给所有人听:「去!把你们办公区丶走廊里丶会议室那些闲着没用丶只用来开会摆样子的排椅,全都给我搬出来!就现在!让你们局里所有在岗的丶能动的,都去搬!先解决群众没有地方坐的问题!」 「是是是!丁市长!」刘局长哪敢怠慢,连声应诺,转头对工作人员吼道,「没听见吗?还不赶紧按丁市长指示办!所有科室,除了留个接电话的,全都出来搬椅子!」 大厅里顿时更加忙乱,信访局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进出,将椅子抬到大厅,按照丁义珍的指示,沿着墙壁和空地排列开来。虽然依旧不算特别舒适,但至少让长时间站立的群众有了歇脚的地方。 丁义珍的目光却并未停留在这暂时的改善上。他走到一个窗口前,仔细打量着内部陈设,又看了看台面和群众需要弯腰的姿势,眉头再次蹙起。他记得当初信访局改造的设计方案评审会上,好像提到过要在每个对外窗口内侧配置一个矮脚软凳或小圆凳,方便与群众平视交流,也体现平等和尊重可是让自己给撤了,不对是让丁义珍给撤了。 「刘局长,」丁义珍敲了敲玻璃,指着窗口前空荡荡的地面,「我记得当初的设计图,每个窗口前,是不是都应该配一个方便群众坐着说话的凳子?东西呢?被你们吃了?」 第236 章 有苦说不出啊 刘局长这次是真的有苦说不出,脸憋得通红。当初是丁义珍本人暗示,取消了这些小凳子的预算和配置。可现在,这口锅结结实实砸在了他头上。 他只能硬着头皮,含糊其辞:「丁市长,这个……当初预算确实紧张,财政上没这笔拨款,我们局里……也实在没办法自筹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是吗?财政没拨款?」丁义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我怎麽有点不信呢。」 他没再追问刘局长,而是转过身,面向大厅里排队的人群,目光在那些看起来相对年轻力壮的中年男子身上停留了一下。 「各位乡亲,咱们这里,有没有年轻力壮丶热心肠的兄弟爷们?」丁义珍提高了音量。 「有!」「丁市长,有啥事您吩咐!」人群里立刻有好多中年人响应,刚才丁义珍雷厉风行的做派让他们心生好感。 「好!」丁义珍一挥手,「来几个人,跟着我!咱们去楼上看看,我就不信,这麽大的信访局,连几个能让老百姓舒舒服服说句话的凳子都找不出来!要是真没有,咱们今天就给它『变』出来!」 说着,他当真迈步就往信访局的办公区域楼梯走去。那些响应的群众愣了一下,随即兴奋起来,呼啦啦跟上去二三十个人。这一幕让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呆了,连正在搬椅子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动作。 刘局长脸色煞白,想阻拦又不敢,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心里叫苦不迭。 丁义珍带着一群群众,径直上了二楼丶三楼。他推开一间间办公室的门,目光如电扫过。办公室里,有的摆着舒适的老板椅丶宽大的沙发丶精致的茶具;会议室里,是成套的皮质座椅和小型饮水机;甚至走廊转角,都放着供内部人员休息的软凳。 「这个沙发,不错,搬走!」丁义珍指着一间科长办公室里的单人沙发。 「这些椅子,开会用的?群众比开会重要!搬几把下去!」 「饮水机?办公室里放饮水机干嘛?搬走!」 「一次性纸杯?拿几包!」 他每指一样,跟来的群众就兴奋地应和一声,七手八脚地开始搬动。信访局的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副市长亲自带着上访群众「抄」自己的办公家当,想拦又没那个胆子,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很快,信访局办公楼走廊里就堆满了从各个办公室「徵用」来的沙发丶椅子丶小型饮水机和成包的纸杯,甚至还有两张桌子。丁义珍看着差不多了,拍了拍手,对帮忙的群众说:「同志们,辛苦大家了!走,咱们把这些『战利品』都搬到大厅去!今天就让咱们信访局,真正『变』个样!」 说完,他竟真的俯身,和群众一起抬起了一个不算太重的单人沙发。群众们见状,更加激动,纷纷劝阻:「丁市长,您别动手,我们来!我们来就行!」「是啊丁市长,您指挥就行!」 丁义珍却坚持抬着一角,笑道:「没事,大家一起动手,力量大!我也出份力,就不信改变不了这衙门作风!」 一行人浩浩荡荡,抬着沙发丶椅子丶桌子,抱着饮水机,拿着纸杯,从楼梯下来,走向大厅。这奇特的景象让大厅里等待的群众和信访局工作人员全都看傻了眼。 当丁义珍指挥着大家将沙发丶软椅摆放到各个窗口前,将饮水机一台放在门口显眼处,一台放在里面柱子旁,将纸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就放在大厅的正中央时,整个大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丶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 「丁市长好样的!!」 「这才是为我们老百姓办事的样子!」 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楼顶。老人们被搀扶着坐到柔软的沙发上,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抱着孩子的母亲终于可以坐下歇口气;排队的人也能轮坐着等候。大厅虽然因为临时摆放家具显得有点乱,但气氛却前所未有地热烈和融洽。 丁义珍站在人群中,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刚才抬沙发他其实没出什麽力,脸上带着欣慰和「与民同乐」的笑容。他看向面如死灰丶欲哭无泪的刘局长,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刘局长,看见了?你不是说没有吗?这不是很齐全吗?东西就在你们办公楼里,只是没放在老百姓需要的地方!以后,信访局所有的办公设施配置,优先保证群众使用需求!内部人员,克服一下!有把椅子就行了,还要什麽沙发。老百姓都没坐的地方,你也好意思,在屋里摆了一屋子的沙发。」 刘局长看着自己办公室心爱的沙发被搬出来,心里在滴血,却只能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丁市长!我们一定整改,深刻反思!」 丁义珍不再看他们,而是再次转向群众,语气诚恳:「大家看到了,有问题我们立刻整改。也请大家监督。接下来,各位有什麽具体问题,可以按顺序向窗口反映。我丁义珍今天就在这里,复杂问题丶拖了很久的问题,可以直接报到我这里来!我们一件一件捋,能解决的当场解决,需要协调的,我负责协调,一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说法和时限!」 这时,丁义珍的目光,才仿佛不经意地,越过欢呼的人群,与一直坐在角落丶沉默观察的李达康的目光,碰在了一起。李达康的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深处,正将丁义珍这一连串「发现问题-雷霆震怒-当场整改-安抚承诺」的表演,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丁义珍成长的太快了。 丁义珍指了指一个空位置:「刘局长,去吧,今天耽搁了不少时间,还是抓紧时间办正事吧。」 孙连城看着丁义珍,三下俩下就把事情给解决了,还赢得了民心,内心是不佩服不行啊,他在心里想:「丁义珍虽然不做人事,但是能力是真不错,要不人家能当市委书记的化身呢。」 第 237章给我俩天时间 丁义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丶处理完紧急事务后的沉稳与一丝疲惫,分开人群,绕到了李达康坐着的工位前。 他微微欠身,脸上带着恭敬,以及一丝处理下属问题不力的歉然:「达康书记,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手下的人办事不力,作风不实,疏于管理,搞得乌烟瘴气,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李达康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依旧没什麽笑容,但先前那种山雨欲来的阴沉似乎缓和了一丝。他扫了一眼正在陆续坐下的群众和焕然一新的大厅,语气平淡,却带着千斤重量:「行了,场面上的事,解决了就好。最近省里,刚来了沙书记,又来了何省长,新班子都在看着。今天这档子事,要是传到上面,咱们京州市委市政府,脸往哪儿搁?丢的不是你光明区信访局的脸,是我们整个京州干部队伍的脸!」 丁义珍立刻换上更加肃然的表情,连连点头:「是,达康书记您批评得对,一针见血!我也一直三令五申,最近是多事之秋,要求各部门务必谨慎,不要惹事,不要出事,一切以稳定和谐为重。可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底下的人麻痹大意,捅出这样的娄子。回去我一定严肃批评,督促他们彻底整改!」 李达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却再次变得锐利,话锋陡然一转,指向了问题的核心:「玻璃膜撕了,椅子搬有了,沙发也有了,这些『面子』上的问题,你处理得很快。现在,说说『里子』吧。」 他的手指,准确地指向了信访局大门外,那两名身着制服丶依旧站得笔直丶显得有些突兀的警察。 「门口的警察,是怎麽回事?谁派来的?什麽性质?信访局是接待群众的地方,不是公安局的派出机构!摆两个警察杵在这儿,是什麽意思?防谁?还是吓唬谁?」李达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渐冷。 丁义珍顺着李达康的手指看向门外,哎,这个丁义珍还有多少篓子等着自己。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困惑,仿佛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他皱着眉头,作势思考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拍额头,露出一种「恍然大悟」兼「懊恼不已」的表情: 「哎呀!您看我这记性!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分心,居然把这麽重要的一茬给忘了!」他语速加快,显得诚恳而急切,「达康书记,这事啊,其实得从头说起。信访办的问题,我之前也略有察觉,老百姓反映问题难,窗口办事效率低,很多事涉及多个部门,信访局本身权限有限,协调起来确实困难,导致拖拉推诿。」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达康的表情,继续解释道:「所以呢,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搞一个创新试点——在信访局这里,试行『多部门联合现场办公』。让公安丶住建丶教育丶人社这些跟民生息息相关的部门,每周定期派个熟悉政策丶能拍板的人过来,就在信访局设点。老百姓来了,涉及哪个部门的问题,直接就能找到对口的人现场解答丶现场协调,甚至现场办结一部分事项,省得群众跑来跑去,也提高办事效率。」 他指了指门外的警察:「门口那两位同志,就是我跟程度同志沟通后,先派过来『试点』和维持秩序的,也算是为后续其他部门进驻打个前站丶营造个氛围。本来计划是等我那边招商引资告一段落,就全面推开协调会。可谁能想到,我这头刚跟程度说完,自己转头就被陈海带人……咳,那之后就是『116』事件的善后,一连串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就把这个试点的事给彻底撂下了,也没及时撤销之前的安排。您看这事闹的……」 丁义珍这番解释,可谓滴水不漏。既点出了问题的「初衷」是为了创新便民,「多部门联合现场办公」听起来确实是个好点子,又把警察的出现归因于一个「被打断的试点计划」,最后巧妙地用自己「被调查」和「忙于重大事件善后」作为遗忘此事的理由,合情合理。 李达康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丁义珍的这个说法,他未必全信,但至少逻辑上能自圆其说,而且提出了一个看似积极的工作设想。在官场上,有时候动机和说法,比单纯的结果更能影响判断。 他沉吟了几秒,缓缓开口道:「多部门联合现场办公……想法倒是不错,如果能落实,确实能方便群众。」他抬眼看了看丁义珍,「如果是外力因素影响,导致试点中断丶后续没跟上,那这责任……倒也不能全算在你头上。」 这话等于给了丁义珍一个台阶,变相认可了他的解释。丁义珍心中暗松半口气,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依旧保持着聆听指示的专注姿态。 但李达康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话题再次跳跃,直指另一个具体问题:「好,警察的事,算你有个说法。那光明区退休教师的待遇未落实问题,拖了快一年了,又是怎麽回事?为什麽就解决不了?你这个领导,知不知道?过问过没有?」 丁义珍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重视」,转头看向一直战战兢兢跟在身后的孙连城,语气带着询问和一丝责备:「孙区长,教师退休待遇问题?有这麽回事吗?我怎麽没听你汇报过?」 孙连城被点名,浑身一激灵,脸上写满了「冤枉」和「茫然」,他连忙道:「丁市长,这……这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啊!教育局那边……好像没把报告正式报到我这儿来?可能……可能还在他们局里协调?」 丁义珍立刻转回身,面对李达康,态度极其恳切:「达康书记,您看,基层的情况有时候就是这样,信息层层传递可能出了偏差,或者下面觉得难度大,就捂着不往上报。这事我之前确实没掌握具体情况,这是我的失察。」 第 238章丁市长,我们难啊 他紧接着表态,语气斩钉截铁:「不过,既然您今天指出了问题,那没说的,必须立刻解决!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亲自去了解情况,协调相关部门,不管涉及哪个单位,不管历史遗留问题多复杂,一定拿出一个解决方案!两天!就两天时间,我亲自去市委,向您做专题汇报!」 李达康看着丁义珍这副「知错立改丶勇于担当」的样子,眼神深邃。他知道丁义珍的话里有水分,有推诿,但对方姿态摆得足够低,承诺也给了。他也就不在穷追猛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丁义珍,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行,丁义珍同志,我给你两天时间。记住你说的话。我要看到的不光是报告,是实实在在的解决方案,是那些老师拿到应得待遇的结果。如果到时候还是推诿扯皮,或者敷衍了事……」 他没有说完,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哼。」 说完,李达康不再停留,迈步就往外走。 「达康书记您慢走!」「李书记我送送您!」丁义珍丶孙连城,还有如梦初醒的刘局长,立刻忙不迭地跟上去,簇拥着丶小心翼翼地陪着李达康,一直将他送出信访局大门,目送他的座驾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直到车影看不见,丁义珍脸上那副恭敬丶诚恳丶略带紧张的表情才慢慢收敛。他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变得深沉而复杂。刚才这一关,算是险之又险地过去了。但是,两天时间……教师待遇……他需要立刻行动,找到一个能让李达康满意的解决办法。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惶恐不安的孙连城和刘局长,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威严:「还愣着干什麽?没听见李书记的指示吗?立刻去查清楚都有哪些教师待遇问题的待解决,所有细节,整理好,把所有涉及到的部门负责人,全都给我叫到区政府会议室!下午三点,我要听汇报!」 「是!丁市长!」孙连城和刘局长如蒙大赦,又如同接到军令,赶紧分头行动起来。 下午三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丁义珍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室内原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瞬间消失,落针可闻。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区教育局局长丶财政局局长丶人社局局长丶信访局局长刘斌,政务服务管理局丶公安局,医保局,民政局,卫健局,退役军人事务局,市场监督局,司法局,残联等负责人。区长孙连城坐在主位旁边,脸色同样凝重。 丁义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主位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那眼神并不十分严厉,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让不少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或移开视线。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都到齐了。」丁义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那咱们就不绕弯子了。我今天把各位紧急请来,听说,咱们光明区,有好几百名老师的退休待遇,一直没落实?有没有这回事?」 他顿了顿,目光重点落在教育局和财政局负责人脸上,语气陡然加重,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具体是多少人?涉及哪些学校?哪些年份?什麽问题卡住了?嗯?我和孙区长,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居然不知道!还得是达康书记亲自跑到信访局,拍了桌子发了火,我们才知道!你们各个部门,平时都是怎麽汇报工作的?就是这麽办事的?眼里还有没有区委区政府?」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嗡声。几个局长脸色发白,互相偷偷交换着眼色,却没人敢第一个开口。 丁义珍等了几秒钟,见没人应声,嘴角扯出一个没什麽温度的弧度,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说啊!刚才不是还挺能说的吗?怎麽现在都哑巴了?刘局长,信访局是接访单位,你先说,把你们了解的情况,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准遮掩,不准推诿!」 被点名的信访局刘局长浑身一激灵,连忙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丁……丁市长,孙区长,各位同志。根据我们信访局近期接访登记和初步梳理的情况,反映退休待遇问题的教师群体,主要涉及我区几所历史较长的学校,包括已经改制或合并的原厂办学校丶部分早期民办学校退休教师等。他们多次到教育局丶财政局丶人社局以及我们信访局反映,问题主要集中在退休待遇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道:「具体……具体人数,因为涉及历史档案和跨部门认定,我们信访局确实没有完全掌握精确数字。但根据来访登记和粗略估算,反映同类问题的退休教师,不下……不下两三百人。我们接到反映后,也尝试发函给相关单位协调,但……但回复往往不明确,或者需要其他部门先出具意见,所以一直没能形成统一的解决意见,导致问题拖延……」 教育局局长见火要烧到自己身上,赶紧接口,语气颇为委屈:「丁市长,这事我们教育局也头疼啊!这些老师,很多人的编制丶工资关系丶社保缴纳情况非常复杂,有的学校早就没了,档案都不全。我们核实身份丶认定教龄丶核算待遇标准,需要大量原始凭证,有些还得去市里甚至省里的档案馆调阅,工作量巨大,而且很多问题不是我们一个教育局能定的,需要财政丶人社一起认定……」 财政局局长不等教育局局长说完,立刻叫起了苦,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丁市长!孙区长!各位!我们财政局难道不想解决问题吗?谁不想为老百姓做点实实在在的事,脸上也有光啊!可问题是,钱呢?区里财政什麽状况,各位不是不清楚!保运转丶保民生丶保重点项目已经捉襟见肘了!」 第 239章不归我们管,归我们管的,我们 他看了一眼教育局局长,话里有话:「而且,刚才刘局长也说了,这些老师情况复杂。很多早年是厂办学校的老师,工厂早就改制或者破产了,他们的关系丶税收丶社保当初都是跟着厂子走的,有的缴在市社保,有的甚至关系都不明朗。还有些是私立学校的老师,社保缴纳主体和地点更是五花八门。按照现行财政体制和事权划分,很多人的待遇资金渠道根本就不在我们区财政!总不能让我们光明区,拿全区纳税人的钱,去补那些根本不属于我们支出范围的历史窟窿吧?这不符合政策,也没这个能力啊!」 丁义珍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他打断了财政局长的诉苦,直接抓住核心问道:「等等,你刚才说,不归光明区管?什麽意思?这些老师退休前,难道不是在光明区辖区范围内的学校教书育人吗?他们的学生不是我们光明区的孩子吗?」 财政局长解释道:「丁市长,地理位置是在光明区没错。但管理权限和经费渠道是另一回事。比如原红星机械厂子弟学校的老师,工厂是省属企业,当时教师的工资待遇是厂里负担,社保也是按企业职工在市社保局缴纳。现在厂子改制了,遗留问题按理应该由改制后的企业主体或上级主管部门,以及市一级的社保基金来统筹解决。再比如一些早期民办学校,办学主体注销了,当时可能就没按规定足额缴纳社保,现在要找责任主体和资金,非常困难。我们区财政要是大包大揽开了这个口子,那类似的历史遗留问题多了去了,根本承担不起,也会打乱全市甚至全省的社保统筹体系。」 丁义珍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消化这些复杂的信息。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财政局长,语气有些不耐烦:「行了,这些弯弯绕绕的帐,一时半会儿算不清。那些市管的丶省管的丶找不到主体的,我们暂时先放一放,那是更高层面需要协调的事。」 丁义珍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教育局和人社局的负责人,问题精准而直接,不容回避:「教育局,人社局,你们两个部门,是直接经办机构。现在,告诉我确切的数字。等待落实退休待遇的教师,到底涉及多少人?其中,明确属于我们光明区管辖范围丶需要由我们负起责任来的,又有多少人?我要听你们两家核对过的丶负责任的数字,不要『大概』丶『可能』丶『估计』!」 教育局局长立刻翻开一份准备好的表格,语速很快但清晰:「丁市长,根据我们近期紧急梳理和各学校上报核对的情况,全区范围内反映退休待遇存在遗留问题丶需要进行最终核算和补发的退休教师,共计347人。这里面,」他顿了顿,指着一栏数据,「经过初步身份和档案核定,完全属于我区编制丶工资关系丶社保缴纳渠道清晰,理应由我区财政负责解决的,有218人。剩下的129人,情况比较复杂,主要涉及原市属企业办学校丶早期市批民办学校等,其经费渠道或管理权限按现行规定,应归属京州市级财政统筹或由原主办单位负责。」 人社局局长紧接着补充,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早就准备好的意味:「丁市长,关于这347人的具体待遇差额核算,我们人社局社保科和工资福利科其实早就根据政策文件逐一测算过了,每个人的应补发项目丶金额丶起算时间,清单都是现成的。」他看了一眼财政局长,「核算报告和拨款申请,我们半年前就正式行文报给财政局了。但……一直没有下文。财政局那边的反馈始终是资金紧张,需要统筹安排,所以就一直……搁置到现在。」 压力瞬间全部集中到了财政局长身上。 丁义珍没有立刻去盯财政局长,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直沉默旁听丶脸色同样不好看的区长孙连城:「孙区长,你的意见呢?这件事,现在被达康书记点了名,限期两天要结果,怎麽处理?」 孙连城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说出了一番四平八稳丶看似顾全大局却又暗含自保界限的话:「丁市长,各位同志,我认为,处理这件事,首先要坚持原则,厘清责任。该我们光明区负责的,我们责无旁贷,必须想办法解决,不能亏欠为我们区教育事业奉献了大半生的老教师们。这关系到政府的信誉和民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但是,不该我们管的,我们也不能越俎代庖,更不能滥用纳税人的钱,去填那些不属于我们职责范围的历史旧帐。否则,不符合财政纪律,也容易造成更大的被动和财政窟窿。我建议,就按刚才教育局核定的范围,我们先集中力量,解决这218名完全属于我区负责的教师待遇问题。其馀129人的问题,如实梳理情况,形成专项报告,正式向市政府和市财政丶市人社局汇报,请求上级协调解决。」 丁义珍听完,微微颔首,目光重新锁定了财政局长:「孙区长的意见很明确,也符合实际。那我们就先集中解决这218人的问题。财政局,现在问题缩小了,范围明确了。218人,人社局早就核算好了金额。你告诉我,就这一部分,区财政,有没有问题?」 财政局长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知道,再喊「没钱」已经不合适了,范围已经限定死了,而且是李达康亲自督办的「政治任务」。他苦着脸,快速心算了一下,语气依然沉重:「丁市长,孙区长,即使只算这218人,涉及的历史欠帐丶各类补贴累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啊!一次性支出的话,对当前区财政的现金流和年度预算平衡,冲击会非常大,可能会影响到其他一些刚性的丶急需的支出……」 第 240章进一扇门,办所有事 「行了!」丁义珍打断他,身体前倾,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仿佛下定了决心,也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我知道区财政紧张。这样,我之前不是亲自带队,追回来一批企业拖欠的土地出让金和配套费吗?那笔钱,有一部分应该已经进了区财政的专项帐户,还没完全统筹安排出去吧?」 财政局长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丁义珍的意图,那笔钱算是「意外之财」,操作空间相对较大。他连忙点头:「是,丁市长,那笔追缴款,您交代过不能动。」 丁义珍盯着他,一字一句地交代,语气不容置疑:「就用那笔钱!专门用来解决这218名教师的退休待遇问题!但是,你给我听好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强调道:「第一,严格限定范围,只解决这218人的问题,多一个也不行!第二,严格按照人社局核算的金额拨付,不准多花一分冤枉钱!必须专款专用,全程监督!第三,速度要快,两天内,资金必须到位,开始办理发放手续!我要向达康书记汇报的时候,能看到实质性进展!」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最后盯着财政局长的眼睛,施加压力:「钱,我给你指明了路子。事,你必须给我办得漂漂亮亮丶乾乾净净!如果到时候钱花了,事没办妥,或者出了什麽纰漏,引发了其他问题,我丁义珍,第一个找你算帐!明白吗?」 财政局长心里顿时有了底,也有了谱。动用那笔「追缴款」,既不用动区财政的老本儿和常规预算,又能完成政治任务,还能在操作中……他立刻挺直腰板,脸上露出「坚决完成任务」的表情:「是!丁市长!请您和孙区长放心!我们财政局一定严格按照您的指示,精打细算,专款专用,以最快速度落实资金,确保这218位老师的待遇问题得到圆满解决!绝不出任何差错!」 丁义珍这才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的严峻神色稍霁,环视会议室:「好!那就这麽定!教育局丶人社局,全力配合财政局,做好人员最终核定和发放对接工作。信访局,做好这部分教师解释和指导工作。」 解决了退休教师待遇的燃眉之急,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缓,但众人心里清楚,丁副市长突然召集这麽不相关的部门负责人,绝不只是为了一件事。 果然,丁义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那几位如民政局丶卫健局丶残联局等负责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他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那种主持会议时特有的丶带着规划性和说服力的调子: 「好了,第一个问题,我们找到了解决路径,各部门要抓紧落实,确保两天内见到实效。」他略作停顿,话锋一转,「接下来,我们谈第二个议题。可能很多同志心里在嘀咕,一个退休教师待遇问题,怎麽把民政局丶卫健局丶残联局,甚至司法局丶市场监管局的同志都叫来了?是不是叫错了?」 他微微一笑,自问自答:「没叫错。因为接下来我们要讨论的,不是一个孤立的信访案件处理,而是一项可能改变我们光明区,乃至未来可能影响京州市政务服务模式的——制度创新。」 他提高了音量,清晰地抛出核心概念:「我提议,在区信访局现有场地和功能基础上,试点设立『光明区政务服务便民中心』,也可以简称为『便民服务中心』。」 看到不少人脸上露出困惑或思索的表情,丁义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什麽是『便民服务中心』?简单说,就是政府整合各部门分散的政务服务资源,打造的一个综合性丶一站式的线下办事平台。它的核心目标,就是让企业和群众办事,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跑完教育局跑人社局,跑完公安局跑税务局……而是『进一扇门,办所有事』!」 他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一侧的白板前,拿起笔,边写边讲,显得成竹在胸:「它将打破我们各政府部门长期以来『各扫门前雪』丶分散办公丶信息不通的模式。把那些老百姓和企业日常高频办理的民生事项丶政务事项,比如低保申请丶老年证办理丶残疾人补贴丶个体工商注册丶社保查询缴纳丶甚至一些简单的法律谘询和公证指引……都集中到这个统一的场所来办理。」 他画出简单的流程图:「运作模式可以是『前台综合受理丶后台分类审批丶统一窗口出件』。老百姓来了,不用搞清楚这事到底归哪个局管,只需要在前台综合窗口说明要办什麽事,提交材料。前台人员负责登记丶初审和分发到对应部门的后台审批席位。各部门派驻在中心的后台人员在自己的权限内进行审核办理,办结后再由统一窗口反馈结果丶发放证照。这样,简化的是老百姓的办事环节,减少的是他们的跑动次数和等待时间!」 司法局负责人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谨慎的探询:「丁市长,您的意思是……我们司法局,也需要派人常驻这个『便民服务中心』?」 「不仅是司法局,」丁义珍肯定地点头,目光扫过所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在座的,凡是涉及企业和群众高频办事事项的部门,原则上都需要派驻业务骨干入驻。初期,每个部门至少保证有两名熟悉业务丶有担当丶服务意识强的同志在中心轮值或常驻。」 司法局负责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出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顾虑:「丁市长,这个想法……听上去是为民服务的好事。但是,这不就等于是变相增加了我们各局的工作任务和行政成本吗?我们编制是固定的,业务人员本来就紧张。派出去两个人常驻,局里原本的工作谁来做?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还得申请增加编制,再招两个人来填补空缺?这编制丶这人员经费……」 第 241章李书记是支持的!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这不仅是工作量增加,更是人丶财丶物成本的增加,在财政紧张的大背景下,几乎是不可行的。 丁义珍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没有生气,反而平静地反问:「增加成本?我看未必。王局长,我问你,如果我们把便民服务中心建好了,运转顺畅了,老百姓大部分日常法律谘询丶公证指引丶法律援助申请都可以在中心得到初步解答和受理,那麽,直接跑到你们司法局办公楼来办事的群众,是会变多,还是变少?」 司法局长一愣,迟疑道:「如果中心真的能解决问题……那到我们局里来的,应该会减少。」 「对啊!」丁义珍两手一摊,仿佛在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人民群众对政务服务的总需求在一定时期内是相对稳定的。服务中心集中办理的事项多了,分流到你们各个局机关直接接待的压力不就小了吗?你们派驻到中心的两位同志,处理的就是原本会涌到你们局里的一部分业务。这怎麽能叫『增加』任务?这叫业务流转模式的优化和前置!」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至于再招两个人来填补空缺……如果局里原有的工作量因为业务分流而实际减轻了,为什麽还要额外招人?难道我们政府部门,就是养着人『吃乾饭』丶制造工作量的地方吗?我们是要提高效率,优化服务,不是要搞人海战术丶叠床架屋!」 丁义珍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恳切和富有感染力:「同志们,我们天天讲『以人民为中心』,讲『服务型政府』。老百姓办个事跑断腿丶问遍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批评!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用一种相对集约丶高效的方式,实实在在地为老百姓解决这个痛点。这既不会显着增加行政成本,又能切切实实地帮老百姓办实事丶解难题,提升我们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这样的好事,我们为什麽不去做?为什麽还要犹豫?」 这时,一直旁听的区长孙连城清了清嗓子,适时地开口了。他的表态至关重要:「丁市长的这个设想,我觉得非常有建设性,也很有必要。而且,今天上午李达康书记在信访局,听了丁市长关于改进信访工作丶方便群众办事的一些初步想法后,也明确表示了肯定和赞赏。李书记的原话是『想法不错,如果能落实,确实能方便群众』。这说明,市里主要领导是支持的,方向是明确的。」 孙连城这番话,等于是给丁义珍的提议加上了「尚方宝剑」。抬出李达康的肯定,一下子堵住了很多还想推诿的人。 丁义珍看了孙连城一眼,然后面向所有人,做出了最后的推动:「孙区长也表态了,李书记也肯定了。那麽,我们现在就对这个『在信访局试点设立便民服务中心』的提议,进行一次表决。同意的,认为我们应该为老百姓提供更便捷服务丶愿意派人参与这项创新工作的同志,请举手。」 他话音落下,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几秒钟后,孙连城第一个缓缓举起了手,表情严肃。 接着,教育局局长丶人社局局长也相继举手。 司法局王局长看着这架势,又想到丁义珍之前的反驳和孙连城搬出的李达康,知道自己再反对不仅不合时宜,还可能被扣上「不顾大局」丶「不愿为民服务」的帽子。他暗自叹了口气,也举起了手。 有了这几个关键部门带头,其他如民政局丶卫健局丶残联局丶市场监管局等负责人,也纷纷或快或慢地举起了手。没有人敢在这种「政治正确」且主要领导明确表态支持的议题上公开唱反调。 丁义珍看着全场一片举起的手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丶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他沉声宣布:「好!全票通过!散会后,请区政府办牵头,立刻成立筹备小组,各相关部门指定专人配合,拿出详细的实施方案和入驻事项清单,报我和孙区长审阅。不,今天回去你们就把入驻人员名单报上来,明天下午我要在信访局大厅看见你们的人,派个老成持重的人来坐场子,谁要是敢派个什麽也不懂的新人来,我就让他带着这个新人一起滚蛋。明天下午正是开始服务老百姓,我们要尽快把这个便民服务中心,从设想变成现实,让老百姓早日享受到改革带来的便利!给你们一天半的时间适应,后天上午我请李达康书记来参观,谁要是敢给我添乱,你们就试试看。」 会议在一种复杂的氛围中结束——有解脱,有无奈,有对新任务的忧虑,也有对未知变化的些许期待。 等其他部门的负责人都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丁义珍丶孙连城和信访局局长刘斌三人。 丁义珍脸上的公式化笑容淡去,换上了一副要求高效落实的严肃表情。他首先看向刘斌,直接问出了最紧迫的问题:「刘斌,按刚才会上定的调子,信访局要大改,功能要扩展成便民服务中心的雏形。时间不等人,明天,最迟明天下午,基本的框架和样子,能不能给我弄出来?」 刘斌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实实在在的苦笑,带着「不可能任务」时常有的那种为难与压力:「丁市长……您这真是……又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这不仅是改格局,等于是要短时间内把半个区政府的办事功能都挪个窝,还得像个样子……」 丁义珍抬手止住了他的诉苦,语气不容置疑,但话里也给了具体的操作思路:「我知道时间紧,没让你推倒重建。信访局本身是新建的,硬体基础好,这就是最大的优势。不用大改,关键是调整布局和功能标识。」 他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地布置:「第一,窗口调整。回去立刻把现有的信访接待窗口重新规划分区。暂时不用做新牌子,就用a4纸列印清楚——『综合谘询』丶『民生服务』丶『社保人社』丶『司法谘询』丶『市场监管』……诸如此类,按我们刚才议定要首批入驻的部门顺序,先贴上去!让老百姓一眼就能看出这里不一样了,功能多了。」 第242 章 一天速成 「第二,人员调配。你们信访局原来负责接待登记的人,用不了那麽多都挤在窗口后面。抽出一部分来,经过简单培训,放到大厅里做『引导员』和『预审员』。他们的任务就是主动询问群众要办什麽事,帮忙初步分流,告诉人家应该去哪个窗口,最关键的是——要帮群众提前看看材料齐不齐全!省得老百姓排了半天队,最后因为缺张证明又得回去跑。记住,」 丁义珍特意加重了语气,盯着刘斌,「我们费这麽大劲,搞这麽大动静,核心口号就是『方便老百姓』。姿态一定要做足!大厅里这些引导人员的态度,必须热情丶耐心丶细致!要是还板着脸爱答不理,那我们今天这会就白开了,改天达康书记或者随便哪个领导再来一看,就是摆样子丶搞形式主义!这个责任,你刘斌第一个担不起!」 刘斌听得额头冒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丁市长!我一定反覆强调,狠抓服务态度!」 「第三,大厅布置。」丁义珍继续部署,「今天搬出来的那些桌椅沙发,不能就这麽乱放着。回去立刻安排人,重新规划摆放。等候区丶填表区丶谘询引导区丶窗口办理区,划分清楚,摆整齐,留出通道。虽然时间紧,但不能给人杂乱无章的感觉,要显得有条理丶有改进。」 「第四,办公保障。」丁义珍考虑到后续,「明天下午,各局派驻的人就会陆续过来熟悉场地。给你们信访局自己的办公室,腾出几间来,简单调配一下。一个部门哪怕先给一间小的,电脑丶桌椅都是现成的,先把地方给人安排好,体现出我们的支持和诚意。这事,你回去立刻安排人提前收拾出来。」 刘斌一边听一边快速在心里记下要点,知道这是硬性指令,没有讨价还价的馀地,只能立正表态:「是!丁市长,我回去马上就安排,连夜加班也保证把框架搭起来,明天上午一定拿出个基本样子!」 丁义珍这才稍微缓和了脸色,点了点头。然后,他转向一直安静旁听的孙连城:「连城啊,明天上午,就得辛苦你跑一趟,亲自去信访局盯着。刘斌他们落实得怎麽样,布局合不合理,标识清不清晰,引导人员到没到位,还有整体环境……你帮我把把关。有什麽不到位丶不合理的地方,当场就让他们改,不用等到下午。」 孙连城沉稳地点头:「丁市长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过去。一定严格按照您刚才布置的要求,逐项检查落实,确保整改到位,不拉垮。」 「好,」丁义珍最后总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明天下午,等各局派驻的人员基本到齐,我再去现场坐镇,开个简短的动员会,也看看实际运行有没有什麽卡壳的地方。咱们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个便民服务中心的架子搭起来,并且要让它真正转起来!要给老百姓看,更要给上面看,我们光明区,是真抓实干,是真的在想办法改进服务!」 「是!」孙连城和刘斌异口同声。 「去吧,抓紧时间。」丁义珍挥了挥手。 孙连城和刘斌这才转身离开会议室,步履匆匆,都知道接下来将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和紧张的白天。丁义珍独自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揉了揉眉心。便民服务中心……这步棋走得急,但也是顺势而为。 第二天上午,开完区里的例行早会后,丁义珍仔细估摸着时间,觉得李达康上午最繁忙的时段应该过去了,便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办公室的专线。电话很快被秘书转接。 「达康书记,我是丁义珍。您这会儿有空吗?关于前天的事情,有些进展想当面向您汇报一下。」丁义珍的声音恭敬而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嗯,现在可以,你过来吧。」 「好的,书记,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丁义珍已经到了李达康宽大的办公桌对面。 「达康书记。」 「义珍来了,坐。」李达康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着他,「说吧,教师待遇的事,有结果了?」 「是的,达康书记。」丁义珍立刻进入正题,语速平稳但条理清晰,「按照您的指示和要求,我们回去后立刻召开了紧急协调会,把涉及到的教育局丶财政局丶人社局丶信访局等几个部门负责人全都叫到一起,当面锣对面鼓地把情况彻底查清楚了。」 「哦?具体什麽原因拖了这麽久?」李达康身体向后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腹前,一副倾听的姿态。 丁义珍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凝重和无奈:「主要问题出在几个方面。第一,部门协调不畅。信访局接到反映后,虽然发了函,但教育局核实身份档案需要时间,人社局核算待遇标准需要依据,财政局等待前两家确切数据和拨款申请,几个环节之间缺乏主动沟通和牵头推进,导致文件在各部门之间旅行,效率低下。」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达康的表情,继续道:「第二,也是更现实的困难,就是区财政近期的确非常紧张。您知道的,今年大事多,『116』事件,政府为了稳定大局,垫付了相当数额的资金用于善后,医疗和安置,这部分资金至今还没有完全回笼。加上一些其他必要的刚性支出,财政盘子确实绷得很紧。大风厂那十个亿的问题悬而未决,也影响了相关资产的盘活和资金的流动性。所以财政局那边,对于新增的丶尤其是这种涉及历史欠帐的较大额支出,非常谨慎,甚至可以说是……有心无力,这才导致问题一拖再拖。」 李达康听得很认真,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查清了原因,那你们打算怎麽处理?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解释。」 丁义珍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达康书记,原因要查,但问题必须解决!在协调会上我明确要求,不管财政有多困难,不管协调有多复杂,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解决退休教师的待遇问题!我们绝不能让那些为我们光明区教育事业奉献了一辈子的老教师寒心,更不能让他们老无所依!」 第243 章 市委视察 他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复述当时的场景:「我对财政局和人社局的负责人说了,这是政治任务,也是良心工程。解决不了这个问题,我就解决他们。他们也当场立了军令状,保证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资源,在一个工作日内,拿出具体的资金落实方案,确保尽快将拖欠的待遇补发到位!」 「好,」李达康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你们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也有了解决的决心和时限,那我就等着看你们的处理结果。我要看到的是钱真正发到老师手里,教师队伍稳定与否,关系到社会风气,更关系到我们下一代的教育,不能有丝毫马虎。」 「感谢达康书记的理解和支持!」丁义珍脸上露出感激和如释重负的表情,「我们一定严格落实,绝不打折扣!」 汇报完最紧要的事,丁义珍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轻松了一些,带着请示和邀请的意味:「对了,达康书记,还有一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就是我们光明区信访局改制,试点设立『政务服务便民中心』的事,架子已经搭起来了,昨天下午已经开始试运行,为老百姓提供服务了。这是按照我们之前设想的『多部门联合现场办公』模式的深化。您看……您什麽时候有空,方便的话,能否亲临现场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也好给我们下一步的完善指明方向。」 李达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讶异:「这麽快?前天我去的时候,不还是乱糟糟的,问题一大堆吗?这才一天多时间,架子就搭好了?还开始运行了?」 丁义珍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兵贵神速」的自得,但依旧保持着谦逊:「让书记见笑了。前天您离开后,我立刻召集相关部门开了会,统一思想,也严肃批评了信访局和相关单位的懒散作风。要求他们连夜整改,按照便民服务中心的规划调整布局。昨天上午,孙连城同志亲自在那边盯了一上午,落实场地规划和人员初步调配。昨天下午,我亲自过去,看着各局派驻的业务骨干入驻,现场协调,当场就开始试运行。虽然刚开始有点手忙脚乱,但到了下午下班前,基本流程已经理顺,各部门人员也初步熟悉了新的协作模式。毕竟都是他们本职业务,只是换了个集中办公的地点而已。」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达康看着丁义珍,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这个丁义珍,抓执行丶赶进度的能力,确实很突出。不管这「便民服务中心」的成色究竟如何,能在这麽短的时间内把架子拉起来,让多个部门的人坐到一起开始干活,这份组织动员能力和效率,不容小觑。 「你这速度……还真是够快的。」李达康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褒是贬。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沉吟道:「现在时间不早了,马上就到中午了。这样吧,义珍,你中午别回去了,就在市委食堂简单吃点。吃完饭,下午上班,我们就去你的这个『便民服务中心』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要亲眼看看,你这个『一天建成』的模式,到底运行得怎麽样,是不是真的方便了群众,还是仅仅是个样子货。」 丁义珍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但他脸上立刻露出欣然和重视的表情,连忙应道:「好的,达康书记!正好我也有些具体的设想,想在路上再跟您详细汇报一下。那我们下午就过去,接受您的检阅!」 下午,李达康的公务车稳稳停在信访局门口。他下车,丁义珍紧随其后。踏入大厅的瞬间,李达康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与他前天来时判若两地。那时是混乱丶憋闷丶带着衙门式的冷硬;此刻却是明亮丶有序丶透着一种刻意营造却又不失高效的便民气息。 大厅里原先空荡荡的地面,如今整齐排列着崭新的联排座椅,等待的群众安静地坐着,或低头填写表格,或小声交谈,再无人需要痛苦地半蹲或长久站立。嘈杂拥挤的排队景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清晰的引导指示牌和身着统一着装的引导员,在耐心解答和分流人群。 最显眼的是那一排经过重新规划的服务窗口。厚厚的磨砂膜早已撕去,玻璃光洁透亮。每个窗口上方都悬挂着醒目的电子屏或制作精良的亚克力标识牌——「社会保障」丶「民政服务」丶「教育谘询」丶「司法援助」丶「市场登记」……分门别类,一目了然。而在这一排窗口的正上方,悬挂着一行鲜红醒目的大字:「进一扇门,办所有事」。这口号简单直接,充满了吸引力。 李达康没有说话,缓步在大厅里踱步。他先走到综合谘询台,看着引导员如何接待一位询问医保报销的老太太;又踱到社保窗口,旁观工作人员办理业务的速度和态度;他甚至随意拦下一位刚办完个体工商户变更手续丶面带喜色的中年男子,和气地问道:「同志,感觉这里办事怎麽样?跟以前跑各个局比起来?」 那男子认出了李达康,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高兴:「李书记!哎呀,太好了!以前办这点事,得跑工商所丶税务所,还得去银行,没个三五天跑不下来,到处问,到处等。现在好了,材料带齐了,到这取个号,一个下午全搞定,工作人员态度也好,解释得清楚,我这一下午就办利索了!省了多少时间和腿脚!这个便民服务中心,真是办到我们老百姓心坎里了!」 旁边几位也办完事或正在等待的群众听到市委书记问话,也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赞赏: 「是啊李书记,太方便了!」 「再也不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了!」 「听说这都是丁市长亲自抓丶亲自设计的?丁市长真是为我们老百姓着想啊!」 「丁市长是我们光明区的福气,处处替我们小老百姓考虑!」 第 244章 都是丁市长您运筹帷幄 「青天,我看丁市长就是我们光明区的『青天』!办实事的好领导!」 赞誉之声,尤其是指名道姓对丁义珍的赞扬,不绝于耳。这些话语质朴,情感真挚,在大厅里回荡。 google搜索twkan 李达康面带微笑,频频点头,耐心听着。但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数次掠过站在远处丶脸上带着谦逊笑容的丁义珍。那目光深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等群众的热情稍歇,李达康才转头走向丁义珍,脸上笑容依旧,语气听起来颇为赞许,甚至带着点调侃:「行啊,丁市长。这动作够快,效果……看起来也够实在。老百姓的口碑,可不是能随便造出来的。」 丁义珍立刻做出诚惶诚恐又难掩欣喜的样子,连连摆手,腰弯得更低了些:「哎呦,我的达康书记哎!您可千万别这麽说,更别挖苦我了!这都是按照您的指示,在区委区政府的领导下,各部门同志连夜奋战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哪敢居功?就是跑跑腿,协调协调。看到老百姓满意,我这心里就踏实了,之前挨您批评也值了!」 李达康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环顾四周,仿佛在评估这个模式的潜力,然后缓缓说道:「不管怎麽说,这个想法,落实得不错。『进一扇门,办所有事』,这个提法也很好,抓住了痛点。我看,这不光可以解决你们光明区的问题,这个模式……很有推广价值。」 他顿了顿,看向丁义珍,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这样,我回去,就找时间跟何省长汇报一下你们这个试点的情况。如果省里也觉得可行,说不定真能在全省范围内选择一些条件成熟的地区进行推广。到时候,」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丁义珍一眼,「你这个首创者和实践者,在何省长面前,可就算是好好露了把脸,立了一功了。」 丁义珍心中狂喜,知道这意味着巨大的政治资本,但他脸上却挤出更深的感激和「不敢当」:「达康书记!这……这更要感谢您的信任和支持啊!没有您前天的敦促和敲打,没有您今天亲自来视察指导,我们哪能这麽快有现在的局面?这都是……」 「行了行了,」李达康似乎有些受不了他这滔滔不绝的「感激」,抬手制止,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少拍这些马屁。事情办好了,比什麽都强。我还有个会,先走了。你们继续完善,把细节再抠一抠,尤其是不同部门之间的业务衔接和数据共享,要摸索出更顺畅的流程来。」 「是是是!一定认真落实您的指示!」丁义珍连忙应道,「我送送您!」 他将李达康恭恭敬敬地送出大门,目送车子驶远,直到消失在街角,脸上那副谦恭热切的表情才慢慢收敛。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他招手叫来一直远远候着丶大气不敢出的信访局刘局长。 「刘局,」丁义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确的指令,「李书记基本认可了,但要求我们继续完善。这两天,你们把卫生再彻底搞一搞,边边角角都别放过。各窗口的业务流程丶标识指引,能细化的再细化一下,弄得更直观丶更傻瓜式最好。服务人员的统一着装丶规范用语,抓紧培训落实。」 刘局长连连点头:「明白,丁市长!我们一定做到最好!」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另外,打起十二分精神。李书记回去要向何省长汇报,说不得……就这一两天,省里的领导可能就会下来视察。到时候,看的可就不光是信访局了,是我们整个光明区落实『放管服』改革丶创新政务服务的面貌!」 刘局长闻言,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既紧张又兴奋:「省……省里领导要来?何省长?」 「只是可能,但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丁义珍语气严肃,「这可是天大的机会!搞好了,你这个信访局长……不,是这个便民服务中心的首任主任,说不定也能跟着在省领导面前露把脸,前途……」 刘局长激动得脸都红了,腰弯成了九十度:「哎呦!丁市长!我这……还不都是仰仗您的运筹帷幄和亲自指挥!要不是您高瞻远瞩丶力排众议推动这个改革,又连夜督战,我们哪能有今天?我这是沾了您的光,走了大运了!」 丁义珍听着这赤裸裸的奉承,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摆了摆手,语气略显不耐:「行了,这些没用的话少说。把事情干漂亮了,比什麽都强。赶紧去安排吧!记住,到时候,各个环节,一个人,一个细节,都不准给我出任何乱子!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冷意让刘局长打了个寒颤。 「是是是!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出任何差错!」刘局长挺直腰板,就差立军令状了,「丁市长,我送送您?」 「不用了,你忙你的。」丁义珍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专车,步履沉稳。 刘局长站在原地,看着丁义珍上车离开,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随即脸上又涌起一股亢奋的红光。他猛地转身,对着副手吼道:「都听见了吗?省里领导可能要来!让所有人,按丁市长最新指示,下班以后别走,卫生死角丶业务流程丶服务规范,全部再给我过一遍!快!」 回市委的路上,李达康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但脑海中却反覆闪现着光明区信访局——现在应该叫便民服务中心——里井然有序的景象和老百姓发自肺腑的称赞。「进一扇门,办所有事」……丁义珍这家伙,虽然有时行事让人不放心,但抓具体工作丶搞出看得见摸得着的「亮点」,确实有一手。这个便民服务中心的模式,如果真能做实丶做好,不仅仅是个政绩工程,对提升政府效率丶改善群众满意度,确实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第245 章 李达康汇报工作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值得推动,而且,应该尽快让新来的何省长知道。这既是汇报工作,也是展示京州在政务改革上的思考和行动,或许还能藉此观察一下何省长的施政倾向。 他不再犹豫,拨接通了何林省长的电话。 「何省长,我是京州市李达康。有项关于政务服务改革的工作,想当面跟您汇报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是否方便?」李达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乾脆利落。 电话那头,何林略作沉吟,便道:「达康同志啊,来吧,我现在有空。」 半小时后,李达康已经坐在了何林省长宽大简洁的办公室里。 「何省长。」 「达康书记来了,坐。」何林从文件上抬起头,示意秘书上茶,「这个时间过来,有什麽急事?」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达康接过茶杯,道了声谢,开门见山:「何省长,倒不是急事,但我觉得是件好事,值得向您汇报。是关于我们京州市光明区,政务服务改革,便民服务中心』的事。」 「便民服务中心?」何林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具体是什麽内容?这个名字听起来,指向性很明确。」 「是的,何省长。」李达康「这个便民服务中心,简单说,就是旨在打造一个集政务服务丶民生保障丶综合办事于一体的综合性丶一站式线下服务平台。它的核心出发点,就是聚焦群众反映强烈的『办事跑断腿丶部门多头找』的痛点,着力解决群众办事『多头跑丶来回跑丶反覆跑』的问题。」 他见何林听得很专注,继续详细阐述:「具体想法是,整合原先分散在各部门的政务丶卫健丶社保丶民政丶医保丶司法丶市场监管等多个领域的高频服务事项,把相关部门的办事窗口和人员集中到一个物理空间。目标是实现『一站式受理丶一体化办理丶一条龙服务』。通过简化优化办事流程丶压缩办理时限,为辖区内的群众和企业,提供社保医保办理丶证件申领补办丶民生政策谘询丶甚至一些便民事项代办等更高效丶更便捷丶也更优质的服务。」 何林一边听,一边缓缓重复着李达康话里的关键词:「办事少跑腿,服务零距离……一站式……一体化……这听起来,确实是直击当前政务服务中的一个老大难问题。如果真能实现,群众体验会提升很多。」 「何省长说得对。」李达康点头,适时地补充了一个生动的细节,「光明区那边,丁义珍副市长还亲自编了一句口号,就贴在他们服务中心最显眼的位置,叫『进一扇门,办所有事』。老百姓一看就懂,反响很热烈。」 「进一扇门,办所有事……」何林品味着这句话,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点了点头,「好,这个口号提得好!简洁有力,目标明确。这位丁义珍副市长,有想法,也敢想敢干,是个能办实事的好苗子啊。」他话锋一转,带着疑惑,「这麽好的想法,既然早就有了,为什麽没有立即执行,反而被耽搁了呢?遇到什麽阻力了?」 李达康闻言,脸上适当地浮现出一丝无奈和感慨,叹了口气:「哎,何省长,说起这事,丁义珍同志也算是受了无妄之灾。您可能还记得,前几个月,省反贪局的陈海,突然带着人,在光明峰项目招商洽谈会的公开场合,把丁义珍同志给带走了。理由嘛……是听信了当时还在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提供的一些未经充分核实的线索。」 何林的眉头皱了起来:「哦?我印象里,丁义珍当时好像是在负责光明峰项目的招商推介吧?」 「正是!」李达康语气加重,「当时正是光明峰项目招商最关键的时刻,丁义珍是总负责人。他这一被带走,项目洽谈差点中断,投资商信心动摇,整个项目岌岌可危。他之前正在筹划推动的这个便民服务中心试点,自然也完全停滞了。后来,『116』事件爆发,局面更加混乱,千头万绪。」 何林若有所思:「后来『116』事件的善后,我印象中也是丁义珍同志重新站出来主持的?做得好像还不错,没再出大乱子。」 「是的,何省长。」李达康肯定道,「丁义珍同志的业务能力和协调能力还是过硬的。在那种复杂局面下,能把善后工作基本稳住,不容易。」 何林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这麽一位有能力丶有想法的同志,被反贪局这麽一弄,影响了工作,还受了委屈。事后,沙瑞金书记那边,就没有什麽说法?还让人家同志出来收拾残局?」 李达康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明确的说法。沙书记……可能也有他的难处吧。毕竟反贪局是独立办案。不过事实就是,光明峰项目在丁义珍手上时,推进顺利,一点事都没有。换人接手后,反而惹出了『116』那麽大的麻烦。最后没办法,又只能让丁义珍同志重新出来主持相关工作。说起来,也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何林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啜饮着茶水,眼神却变得有些深。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当时反贪局那边,最后查出丁义珍同志什麽问题了吗?」 「没有。」李达康回答得很肯定,「调查应该是没有发现实质性问题,否则丁义珍同志也不可能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何林轻轻「嗯」了一声,将茶杯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脸上没什麽表情,但语气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这个沙瑞金……有些事情的处理上,还是欠些周到啊。」 他没有继续评论沙瑞金,转而问道:「现在丁义珍副市长既然已经重新主持工作,这个便民服务中心的试点,就应该抓紧搞起来。你们现在进度如何?」 第246 章 沙书记,我听说了件事 李达康知道关键来了,立刻接过话头:「何省长,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汇报这个。丁义珍同志行动很快,已经利用光明区信访局原有的场地,把试点搭起来了,并且开始试运行。我今天下午刚去视察过,现场秩序井然,流程初步理顺,老百姓办理业务的体验反馈非常好,交口称赞,甚至有人说丁义珍是『包青天在世』。」 「哦?老百姓的评价这麽高?」何林眉毛一挑,显然对这个反馈很重视。群众的直接口碑,往往比任何汇报材料都更有说服力。 「是啊,何省长,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李达康认真地说,「所以,我冒昧来请示您,看看您什麽时候有空,能否亲自去现场视察指导一下?看看这个模式还有哪些不足需要完善。如果何省长您也觉得可行,我们看看能不能在总结经验的基础上,考虑在更合适的范围内进行推广试点?这也算是我们汉东在深化『放管服』改革丶优化营商环境方面的一个具体探索。」 何林略作思考,显然对这个提议动了心。他看了一眼日程表,乾脆地决定:「好!老百姓都说好,那肯定有可取之处。我明天上午正好有空。达康同志,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进一扇门,办所有事』的便民服务中心,到底是怎麽个便民法!」 「太好了!何省长!」李达康脸上露出笑容,「那我立刻通知光明区那边做好准备。明天上午,我和义珍同志在那边恭候您!」 从何林办公室出来,李达康脚步轻快。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办公室,沙瑞金刚结束一个简短的电话,正在批阅一份文件。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省纪委书记田国富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有料要报」的神色。 「沙书记,忙着呢?」田国富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许,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头。 沙瑞金抬起头,示意他坐下:「国富同志来了,坐。看你这表情,是听到什麽新鲜事了?」 田国富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里的兴味丝毫不减:「可不是嘛,新鲜事,前天上午,李达康,突然杀到光明区信访局去了!好家夥,发了好大一通雷霆之怒!」 沙瑞金眉头微挑,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哦?达康同志去信访局了?因为什麽事动这麽大火气?」他了解李达康,若非触及原则或实在不像话,一般不会亲自跑到区一级的部门去发火。 田国富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仿佛亲眼所见:「听下面汇报说,李书记是微服私访,到了那儿一看,当场脸就黑了!把光明区的区长孙连城,还有副市长丁义珍,叫到跟前,好一通训斥!那场面,据说孙连城被训得半蹲在那儿,腿都打颤;丁义珍也是一脑门子汗,连连做检讨,跟个孙子似的!」 「李达康……训丁义珍?」沙瑞金身体微微后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个组合让他更加好奇了。丁义珍是李达康麾下得力干将,素来以「达康书记的化身」着称,李达康对他多有倚重,公开场合如此不留情面地训斥,实属罕见。「具体因为什麽?信访局出了什麽大纰漏?」 「咳,说出来都让人难以置信!」田国富脸上的表情混合着鄙夷和一丝「抓到了把柄」的快意,「据反映,那个新建的光明区信访局,窗口设计得极不合理,台面高度尺寸不合格,玻璃上还贴了层厚厚的膜,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老百姓去反映问题,得弯着腰丶甚至半蹲着,才能跟里面的人说话,去一趟跟受刑似的!而且办事效率奇低,态度冷淡,很多合理诉求一拖再拖,根本不给解决。最有意思的是,门口还杵着两个警察,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派出所呢!」 沙瑞金的眉头渐渐锁紧,脸色沉了下来:「还有这种事?信访局是党和政府连接群众的『连心桥』,搞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群众意见肯定很大吧?」 「何止是大!」田国富掏出自己的手机,迅速点开一个内部信息共享平台的文字记录,递给沙瑞金,「您看看,这是下面同志了解到的一些情况,还有群众私下的议论。怨声载道啊!都说这哪是信访局,分明是『信烦局』丶『信难局』!」 沙瑞金接过手机,仔细翻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文字描述具体,列举了群众反映的种种不便和拖延推诿的事例。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看完,他将手机递还给田国富,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李达康亲自去「灭火」,说明问题已经引起了足够恶劣的影响。丁义珍作为分管领导,难辞其咎。李达康当众训斥,既有整肃纪律的必要,恐怕也有做给上面看的成分——毕竟新省长刚来,巡视组也还在。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李达康在干部管理丶特别是身边重要干部的管理上,并非无懈可击。丁义珍的「能干」下面,恐怕也藏着不少官僚主义丶形式主义的作风。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丶冷峻的弧度在沙瑞金嘴角掠过,但迅速消失。他看向田国富,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分量:「看来,我们有些干部,确实把『为人民服务』这五个字忘到脑后去了,把机关衙门化了,离群众越来越远。达康同志亲自去纠正,是必要的,也体现了他对作风问题的重视。」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不过,国富同志,这件事也提醒我们,作风建设永远在路上,不能有丝毫松懈。你那边,尤其是纪委,要举一反三。不光要看光明区信访局整改得怎麽样,更要以此为契机,对全省,特别是窗口单位丶服务部门,进行一次不打招呼的暗访摸排。看看还有没有类似『高高在上』丶『门难进丶脸难看丶事难办』的问题。发现问题,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严肃处理,该通报的通报,该问责的问责。」 第 247章 信访局门口的问责 田国富立刻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图,这是要将一个具体事件,上升为推动全省作风整顿的契机,而且是从纪委监督的角度切入。他连忙点头:「瑞金书记指示得非常及时,非常重要!我回去就布置,立刻组织力量,开展专项暗访督查。一定要把这种歪风邪气刹住!」 沙瑞金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至于光明区信访局这件事,明天我们也过去开开眼界。」 田国富心领神会,他应声道:「好的,沙书记。」 丁义珍一个电话却打到了京州市教育局丶人社局,最后直通市财政局。 电话里,丁义珍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王局长,关于光明区反映的那批退休教师待遇问题,经过我们区教育局丶人社局丶财政局三家联合紧急覆核,发现其中有129人的编制丶社保关系及经费渠道,明确属于原市属企业办学校或早期市批民办学校范畴,其历史遗留的待遇支付责任,按现行政策,理应由市级财政统筹或原主办单位负责。这部分人员的详细名单和初步核实情况,我们已经整理成册,发送到你们局里。请你们市财政牵头,会同市教育局丶人社局,尽快研究解决方案。」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市财政局局长老王接到这个电话,头立刻大了三圈。他对着话筒,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恼火:「丁市长,您这……这不对吧?之前不是都在说,是你们光明区范围内的教师待遇问题吗?怎麽突然又扯出一百多号归市里管的?这责任划分……」 丁义珍在电话那头,声音陡然转冷,语速加快:「王局长,什麽叫『不对』?我们核对的是白纸黑字的原始档案和缴费记录!这些人当年的工资是谁发的?社保是往哪个帐户交的?厂子是归省里还是市里管的?办学许可证是谁批的?这些都有据可查!怎麽,当初收税收费丶管理企业的时候,没见你们说这些学校归区里管;现在厂子黄了,老师老了,要发钱了,你们就想把包袱甩给我们光明区?天底下有这麽做事的吗?什麽好事都让你们市里占了,我们区里就活该当冤大头丶背黑锅?」 老王被噎得一时语塞,试图辩解:「丁市长,您这话说的……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事突然提出来,我们也要核实……」 「核实?」丁义珍打断他,语气更加不客气,「我听说,之前,这批退休老师里已经有人找到你们市财政局去问情况了,结果被你们门卫和信访室的人推三阻四,甚至给『撵』出来了?有这回事吧?你们当初收钱的时候怎麽不跟这些老师说明白他们归谁管?现在该担责任了,就想把老百姓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我告诉你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别想把麻烦往下压!我们光明区能把自己该管的二百多人解决好,就已经是尽全力了!这一百二十九人的问题,你们市里必须拿出态度和方案来!如果你们继续推诿,导致这些老教师生活无着,再次引发群体上访,影响了社会稳定,这个责任,我看你们市财政局担不担得起!」 说完,丁义珍根本不给对方再辩驳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市财政局王局长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脸色发青,却又无可奈何。丁义珍这是把烫手山芋连同责任,一起硬生生扔了回来,还扣上了一顶「漠视群众疾苦」丶「推诿扯皮」的大帽子。涉及一百多人的历史遗留待遇,需要的不是小数目,而且政策界定复杂,搞不好就会惹来审计和问责。 他不敢怠慢,更不敢擅自决定。在京州市,涉及重大财政支出,最终拍板的只有一个人——市委书记李达康。 王局长立刻整理了一下思路,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李达康办公室的线路。电话被秘书转接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丁义珍通报的情况,以及丁义珍强硬的态度,原原本本地向李达康做了汇报,重点强调了「一百二十九人属市级事权」丶「丁义珍明确拒绝接手」丶「可能引发不稳定」这几个关键点。 电话那头的李达康沉默地听着,没有立刻表态。等到王局长汇报完,他才沉声问了一句:「丁义珍那边,解决他们自己那部分,有没有问题?」 王局长据实回答:「丁市长说他们正在全力解决区属教师的问题,资金已经有着落。」 李达康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先这样,我来处理。」 第二天上午,阳光正好,但光明区信访局大楼前的气氛却远非表面那般和煦。为了迎接何省长的视察,大楼内外连夜经过了又一轮细致的打扫和布置,连门口的花坛都重新修剪过,透着崭新气象。 丁义珍早早便到了,带着信访局刘局长和几名骨干,穿着熨帖的衬衫,站在大门内侧等候。就在这时李达康书记的车疾驰而来。 李达康推开车门,脚步生风地走了过来,脸色阴沉,与这准备迎检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甚至没看一眼旁边躬身问候的刘局长等人,目光如炬,直接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丁义珍。 「丁义珍!」李达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着的怒意和强烈的质问,在这安静的门口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你昨天下午,搞的什麽名堂?啊?」 丁义珍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那件事到底没捂住,但他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微微躬身:「达康书记,您这麽早来了……出什麽事了?」 「出什麽事了?你跟我装糊涂?」李达康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你昨天上午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退休教师待遇问题,你们光明区全权负责,限期解决吗?怎麽我今早一睁眼,就接到市财政局的报告,说你把一百多号退休教师的问题,全都推回市里去了?还说什麽『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丁义珍,你这是什麽意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糊弄我,还是糊弄老百姓?!」 第 248章 这件事就定给你们光明区了 李达康的质问连珠炮般砸来,周围的工作人员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丁义珍露出一副既委屈又无奈的表情,声音放低,带着解释的意味:「达康书记,您误会了,我哪敢糊弄您和老百姓啊!昨天在您办公室,我确实保证,我们光明区会尽全力解决我们区的退休教师待遇问题,绝不让老师们寒心。这个承诺,我们正在落实,区里能调动的资金已经在安排拨付路径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实事求是」:「可是,达康书记,经过我们教育局丶人社局丶财政局三家联合,反覆核对档案和原始缴费凭证,发现之前统计的那三百多人里,有相当一部分教师——他们的编制关系丶工资发放渠道丶尤其是养老保险和职业年金的缴费主体及帐户,明确属于原市属企业或市批民办学校,按现行的财政事权和社保统筹政策,其退休待遇的最终支付责任,理应由市级财政和相关基金承担,或者由改制后的企业主体负责。这部分老师的资料丶档案,真真切切不在我们光明区啊!」 李达康盯着他,冷笑一声:「档案不在光明区?那人是不是在你们光明区退休的?是不是在你们光明区居住?是不是跑到你们光明区的信访局来上访求助?现在群众认的是你们光明区政府的大门!出了问题,你们不管,谁管?难道让老百姓自己分清是区管还是市管吗?」 「达康书记,您说的对,群众认的是政府。」丁义珍的姿态放得更低,但话里的「难处」也摆得更明白,「我们也想大包大揽,全部解决,让老百姓一次性安心。可是,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政策和体制的问题。我们区一级政府,权力有限,财政盘子更有限。如果我们擅自越权,动用了区财政去支付本应由市级承担的费用,这首先是违反了财政纪律,审计过不了关;其次,也会开一个不好的先例,以后所有类似的历史遗留问题都可能找到区里来,我们根本无力承担,最终损害的还是全区纳税人的利益和长期稳定的财政基础。」 他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为了尽快解决我们区自己那部分教师的问题,我们已经把能挤的资金都挤出来了,区财政已经非常紧张了。如果再背上这一百多人的市属教师待遇,我们是真真无能为力啊!这不是推诿,是实在没办法!」 「没办法?」李达康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丁义珍,你少跟我哭穷!你以为我不知道?山水集团那块地的历史欠款,不是你带着人亲自去追回来的吗?那笔钱不是已经进了你们光明区的帐户?你敢拍着胸脯说,光明区现在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丁义珍焦急道:「达康书记!那笔钱是有明确用途和监管要求的!专款专用,不能随意挪用啊!」 「我不管它原来是什麽用途!」李达康斩钉截铁地打断他,手指几乎要点到丁义珍的鼻子上,「现在,退休教师待遇问题是当前最紧迫的民生问题,是政治任务!财政资金就是要用在刀刃上!既然你们光明区帐上还有钱,既然这些老师是在你们的地界上反映问题,那这件事,就归你们光明区牵头负责协调解决!市财政现在也困难,市里没钱贴给你们!」 他下了最终通牒,语气不容反驳:「丁义珍,我告诉你,办法总比困难多!政策有模糊地带,就去研究丶去请示!资金有缺口,就去盘活丶去统筹!跟市里相关单位对接不好,你就亲自去跑丶去协调!我要的是结果,是这一百多位老师也能尽快拿到他们应得的待遇!这件事,就定给你们光明区了!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推脱的理由!听明白了吗?」 丁义珍看着李达康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暗自咬牙,脸上迅速换上一种「接受任务丶迎难而上」的沉重表情,挺直了腰板,声音变得坚定:「是!达康书记,我明白了!既然市里和您这样决定,那我们光明区……坚决服从!再大的困难,我们也想办法克服!一定尽快拿出一个兼顾政策和实际的解决方案,绝不让这个问题再拖下去!」 李达康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分辨出几分真几分假,最终哼了一声,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严厉:「记住你说的话!我要看到实际行动和进展!」 沙瑞金和田国富的座驾前一后悄然抵达,停在稍远些的树荫下。两人刚推开车门,就看到信访局门口那令人意外的一幕——李达康面沉如水,正对着微微低头丶不住擦汗的丁义珍说着什麽,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李达康那明显带着怒意的手势和丁义珍几乎抬不起头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沙瑞金和田国富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田国富压低声音:「瑞金书记,看来这信访局的问题,比我们想像的还要大?李达康这都第二次,亲自在门口,训斥分管领导了。」 沙瑞金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目光深邃:「恐怕不光是信访局的问题。走,过去看看。」 两人刚迈出几步,身后又传来车辆驶近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省政府的牌照,何林省长的车也到了。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都有些意外。 沙瑞金眉头微蹙:「何省长也来了?这事……动静不小啊。」他原以为只是自己这边接到举报过来看看。 田国富也感到诧异,猜测道:「可能是何省长也听到了什麽风声?」 沙瑞金:「看来问题不小啊,丁义珍这次跑不了了。」 田国富:「谁让他不干人事呢?上次让他逃过一劫,没想到这麽快就又跌进去了。」 两人正低声交谈间,何林已经下车,看到了沙瑞金和田国富。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走了过来。 第249 章 看看是不是如国富同志说的那 「沙书记,田书记,你们也在?」何林主动打招呼,语气平和。 沙瑞金立刻换上笑容迎上前:「何省长,你也来了。我也是刚接到一些关于光明区信访局工作作风的反映,不放心,就拉着国富同志过来实地看看,到底是怎麽个『不像话』法。没想到您也关心基层工作,亲自过来了。」 何林听着沙瑞金的话,心中微微一动。他此行本是应李达康之邀,来看「便民服务中心」这个政务创新试点的。怎麽到了沙瑞金嘴里,就成了「信访局不像话」丶「检查问题」?这两者的导向可完全不同。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点了点头:「基层工作千头万绪,直接关系群众获得感,来看看是应该的。」 这时,田国富在一旁适时地接话,语气带着惯有的直接和批判性:「何省长,您不知道,这光明区啊,有些问题是积重难返。尤其是这个丁义珍副市长,我早就听不少同志反映,是典型的『两面人』,台上讲廉洁讲奉献头头是道,台下……哼。就说这新建的信访局,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可我听说里面是乌烟瘴气,群众意见大得很,要不是没有办法,问题得不到解决,都不想来第二次。」 何林闻言,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座崭新丶整洁的信访局大楼,又看了看门口已经注意到他们丶正快步迎过来的李达康和丁义珍等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哦?乌烟瘴气?田书记是听到什麽具体反映了?」 田国富正要进一步发挥,李达康已经带着丁义珍丶刘局长等人疾步走到了近前。 李达康脸上带着热情却不失稳重的笑容,声音洪亮:「沙书记!何省长!田书记!欢迎各位领导莅临光明区检查指导工作!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沙瑞金看着李达康,脸上也浮起公式化的微笑,话里有话:「达康书记一早就守在这里,辛苦了。看来对信访局的工作,是抓得很紧啊。」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丁义珍。 李达康打了个哈哈:「哪里哪里,都是应该做的。信访工作是送上门来的群众工作,不敢不重视。」 丁义珍也赶紧上前,深深鞠躬,脸上带着谦恭:「欢迎沙书记丶何省长丶田书记各位领导莅临指导!指导我们工作不足之处,我们一定虚心接受,坚决整改!」 何林的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带着审视,他平静地开口:「丁副市长,久仰了。」 丁义珍连忙道:「何省长您说笑了,我就是个干具体工作的小人物,哪值得您关注。」 一旁的田国富却冷不丁地插话,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丁副市长太谦虚了。你在汉东,尤其是京州,名声可是响亮得很啊。想不知道都难。」 丁义珍心头一凛,脸上笑容不变,更加谦卑:「田书记您说笑了,我那都是些虚名,当不得真,还是得看实际工作做得怎麽样。」 田国富毫不客气,话锋直指核心:「我可不敢跟丁副市长说笑。我倒是听说,你们这个信访局,外面看着光鲜,里面问题可不小啊!老百姓来一趟,跟进『白骨洞』似的,有去无回?怨气冲天?」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把信访局比作了吃人的魔窟。李达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丁义珍更是眼皮一跳。 李达康立刻出面打圆场,也是想把主动权拉回来:「各位领导,这外面太阳大,咱们别都站在门口了。既然来了,就请进去实地看看,到底我们这个信访局——哦,现在试点叫『便民服务中心』——到底是个什麽情况。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嘛。何省长,沙书记,田书记,里面请?」 何林点了点头,他显然也想亲眼看看,这个被李达康称赞丶被田国富贬损丶又被沙瑞金质疑的地方,到底真相如何。他看了一眼沙瑞金:「沙书记,那我们……就进去参观参观?看看是不是真如国富同志听说的那麽『厉害』?」 沙瑞金微微一笑:「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就看看,这个让老百姓形容成『白骨洞』的地方,到底怎麽回事。」 一行人各怀心思,在李达康和丁义珍的引导下,向信访局大门内走去。丁义珍跟在李达康侧后方,与李达康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今天的「视察」,恐怕绝不会是简单的「指导工作」那麽简单了,沙瑞金和田国富来者不善。 沙瑞金丶何林丶田国富在李达康和丁义珍的陪同下,踏入了信访局大厅。预想中的混乱丶拥挤丶怨声载道并未出现,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几位见多识广的省领导都不禁微微一怔。 大厅宽敞明亮,窗明几净。原先空荡荡的空间,此刻井然有序地划分出等候区丶填表区丶谘询引导区和一排整齐的服务窗口。几十名前来办事的群众安静地坐在崭新的联排座椅上,或翻阅资料,或低声交谈,脸上并无多少焦躁之色。空气中回荡着清晰的电子合成女声,平和而富有节奏: 「请253号,到7号窗口办理业务。」 「请253号,到7号窗口办理业务。」 声音重复了三遍,清晰可闻。几人下意识地循着声音和上方悬挂的指示牌,看向标注着「7」号的窗口。窗口上方的清晰地显示着业务类别——「税务综合」。 田国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税务窗口?信访局的大厅里,怎麽会堂而皇之地出现税务办理窗口?这和他之前「听说」的,以及他脑海中想像的「门难进丶看脸难丶事难办」的信访局景象,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 他忍不住环顾四周。除了「税务」,还有「社会保障」丶「民政服务」丶「教育谘询」丶「司法援助」丶「市场登记」丶「医保服务」……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群众日常办事的各个主要领域。每个窗口后面都坐着身着统一服装佩戴工牌的工作人员,有的正在熟练地操作电脑,有的在耐心地向窗口外的群众解释着什麽。引导员穿梭其间,轻声解答询问,帮忙取号丶预审材料。 第 250章 阴阳怪气谁不会似的 整个大厅运转流畅,安静高效,甚至带着几分现代化政务大厅的气息。哪里有一丝一毫「白骨洞」的阴森和「乌烟瘴气」? 李达康仿佛没有看到沙瑞金和田国富脸上闪过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开始介绍,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各位领导,这就是我们光明区正在试点的『政务服务便民中心』。正如我们向何省长初步汇报的,它的核心理念就是『进一扇门,办所有事』。我们整合了区里及部分市级垂管单位,如税务丶市场监管等的高频服务事项,将窗口前移,集中到这里。群众不用再为了不同的事情跑不同的部门,在这里取一个号,根据叫号提示到对应窗口,就能『一站式』办理。」 他边走边指:「这边是综合谘询和引导预审区,负责初步分流和材料初审,避免群众因材料不全白跑。那边是等候区,我们配备了座椅丶饮水机和政策宣传资料。所有窗口实行『前台综合受理丶后台分类审批丶统一窗口出件』的模式,目标是最大程度简化流程丶压缩时限。」 眼前的景象与李达康的介绍严丝合缝,构成了一幅政务改革丶便民利民的生动图景。阳光透过明亮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光洁的地面和有序的人群身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被描述得不堪入目的样子? 田国富呆立当场,耳朵里听着李达康条理清晰的介绍,眼睛看着眼前这超乎想像的有序场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凭空抽了一记耳光。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怎麽会这样?不是说站着排队吗?不是说半蹲着办事吗?不是说跑七八趟也不一定能办成吗?那些言之凿凿的「听说」丶「反映」……都他妈是假的? 可早上明明亲眼看见李达康在门口严厉训斥丁义珍啊!那场面做不了假!难道李达康训他,不是因为信访局搞得差,而是因为丁义珍是在别的事情上出了纰漏?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沙瑞金,却见沙瑞金脸上虽然维持着平静,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和他相似的困惑与意外。 沙瑞金的目光同样扫过大厅,然后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田国富竟然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甚至是一闪而过的「你搞什麽名堂」的质疑。 沙瑞金此刻心里确实掀起了波澜。眼前这便民服务中心,无论从场景布置丶流程设计还是现场运行状态来看,都绝不像田国富描述的那样不堪,反而颇具亮点,甚至可以说走在了很多地方前面。 李达康和丁义珍,是真的在做事,而且做成了!田国富之前信誓旦旦的那些「问题」,现在看来,要麽是道听途说严重失实,要麽就是……有人故意传递了错误信息。无论是哪种,都说明田国富在情报掌握和判断上,出了大问题!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烦躁和无奈。上面给自己搭配的这个纪委书记,缺乏实地核查和综合判断的能力。这次闹出这麽大一个乌龙,在何省长面前,简直是把省纪委的脸都丢尽了!工作还怎麽顺利开展?沙瑞金第一次对田国富的能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而此刻,一直沉默观察的何林省长,目光在大厅里缓缓移动,将沙瑞金的短暂失神丶田国富的尴尬震惊丶李达康的介绍丶丁义珍谦恭中隐含的一丝紧张尽收眼底。他不禁在心里想: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参观接近尾声,几位领导心中的震撼与复杂思绪却远未平息。眼前这运行流畅丶秩序井然丶群众口碑颇佳的便民服务中心,像一面清晰的镜子,照出了许多与传闻截然不同的景象。 众人心思各异。那些关于丁义珍「只会吃喝玩乐」丶「仗着李达康的势胡作非为」的流言,在此刻这实实在在的政绩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这个一直被某些人私下鄙夷丶视为「李达康化身」的副市长,竟然能拿出这样一套系统性强丶贴合实际丶见效迅速的政务改革方案并落实到位?他们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丁义珍这个人——或许,他远不止是一个善于钻营的官僚,更是一个有能力丶有想法丶能办事的干才。 沙瑞金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复杂的惋惜,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妒意。他看着正谦恭地跟在李达康侧后方的丁义珍,暗叹一声:如此懂得揣摩上意丶执行力强丶又能搞出亮眼政绩的人物,怎麽偏偏就是李达康的人呢?倘若这样的人才能为自己所用,以他的能力,再加上自己的背景,在复杂的汉东局面中为自己冲锋陷阵丶打开局面,那自己再进一步的谋划,或许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了。可惜啊…… 众人沉默思忖间,何林省长率先动了。他没有继续听李达康的介绍,而是带着秘书,径直走向大厅的等候区,随机地与几位刚刚办完业务或正在等待的群众攀谈起来。他问得很细:办什麽事?以前要跑几个地方?现在感觉方便吗?工作人员态度怎麽样?对政府还有什麽其他期望? 何林的亲自询问,让本就对服务中心满意的群众更加激动,言辞间满是赞誉。 这边,沙瑞金暂时收回心神,目光重新落到丁义珍身上,脸上带着一种重新打量后的丶略显复杂的笑意,开口道:「丁副市长,今天一看,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和外面的一些传闻……确实不太一样。」 丁义珍立刻微微欠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和「本分」:「沙书记您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基层干部分内的工作,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让老百姓少跑腿丶好办事。我们只是做了一点尝试,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 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却将矛头引向了刚才发难的田国富,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委屈:「不过……田书记,刚才您在外面说,我们这里是『魔窟』丶『白骨洞』?这……这是从何说起啊?是不是听到了什麽不实的传言?还是我们哪里工作确实没做好,引起了群众的误解?要真是这样,您指出来,我们立刻整改!」 第251 章 必须搞,大搞特搞 田国富被当面将了一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至极。他之前言之凿凿的指控,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成了笑话。他只能干咳两声,硬着头皮解释,语气没了先前的凌厉:「这个……丁副市长,我也是……听了一些下面的反映。现在看来,可能是信息传递有误,或者是个别极端情况被放大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看来传言确实不可尽信,不可尽信啊!」 李达康适时地接过话头:「国富书记,你看,我就常说,咱们身为党的高级干部,掌握一定的话语权和监督权,听到任何反映,特别是涉及干部评价和具体工作的,一定要慎重,一定要核实。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今天幸好是何省长和瑞金书记都在,咱们内部澄清了。这要是换了别的场合,一些不实之言传出去,不仅影响干部个人声誉,更会影响我们政府整体的公信力,那麻烦可就大了!」 沙瑞金听着,虽然心中对田国富的失误颇为恼火,但此刻必须维护自己团队的表面团结,也要给田国富一个台阶下。他神色严肃地点点头,顺着李达康的话说道:「达康同志说得对。国富同志啊,这次是个教训。以后涉及具体工作和干部的情况反映,尤其是这种可能产生较大影响的,务必核实清楚,慎之又慎。咱们纪委工作讲究证据确凿,不能仅凭『听说』。这次好在是在内部,如果未经核实就扩散出去,造成不良影响,那性质就不同了,我们也会很被动。」 田国富只能连连点头,脸上火辣辣的:「是,沙书记批评得对,达康书记提醒得及时。我以后一定注意,加强核查,确保信息的准确性和可靠性。坚决不再闹这种『乌龙』。」 这时,何林省长和秘书已经结束了与群众的交谈,面带笑容地走了回来。他的心情显然很好,看向李达康和丁义珍的目光充满了赞许。 「达康同志,义珍同志,你们辛苦了!」何林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肯定,「我和几位群众聊了聊,他们对这个便民服务中心,那是赞誉有加啊!都说方便,都说好!这说明你们的工作做到了老百姓的心坎上!有你们这样的干部在京州,是京州百姓的福气,也是我们汉东百姓的福气!」 他走上前,拍了拍丁义珍的肩膀,又看了看李达康:「你们不仅仅是解决了一个区的问题,更是为我们汉东省的政务服务体系改革,蹚出了一条新路子,开拓了一个新的可能性!这个贡献,不小啊!」 李达康连忙摆手,姿态放得很低:「何省长,您这个评价太高了,我们实在是受之有愧。这只是在您的领导下,在省委省政府的关心支持下,做的一点探索和尝试,还很不成熟。」 「不,一点都不高!」何林斩钉截铁,「这是你们应得的!我认为,像这样真正方便群众丶提升政府效能的『政务服务便民中心』,必须要搞!而且要大搞特搞!不能只停留在光明区一个试点!」 他转而看向沙瑞金,徵询意见:「瑞金书记,你的意见呢?你觉得这个模式怎麽样?」 沙瑞金心中迅速权衡。何林明显是要大力推广,他若此时再提出质疑,不仅不合时宜,反而会显得自己保守甚至是有意阻挠。他脸上露出赞同的笑容,语气却保留了一丝审慎:「何省长,这个便民服务中心,今天亲眼所见,确实不错,理念新,效果好,群众欢迎。这说明达康同志和义珍同志的探索是有价值的。」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稳妥的建议:「不过,省长,若要大范围普及,确实还需要慎重考量。这里面涉及部门协调丶人员派驻丶经费保障丶系统对接丶制度规范等方方面面,人力丶财力丶物力的投入都不小。我建议,是否可以现在京州市范围内,选择几个有条件的区县进行扩大试点?在实践中进一步总结经验,完善模式,等条件更成熟一些,再考虑在全省层面逐步推开?这样可能更稳妥,也能避免一哄而上可能带来的问题。」 何林听了,略一沉吟:「瑞金书记考虑得周到,循序渐进是应该的。这样,我们尽快安排召开一次省委常委专题会议,就深化『放管服』改革丶推广政务服务便民中心模式进行深入讨论。达康同志,还有义珍同志,」他特意看向丁义珍,「你们也列席会议。到时候,请义珍同志好好给大家介绍介绍光明区的具体做法和经验,也给其他地方的同志提供一些参考。」 丁义珍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沉稳有力:「是!何省长!我一定认真准备,向各位省委领导详细汇报!」 一场本以为会腥风血雨的「问题检查」,竟以丁义珍意外获得省长高度认可丶并受邀出席省委常委会汇报而告终。沙瑞金和田国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离开了。 目送着何林丶沙瑞金和田国富的车队依次驶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李达康脸上公式化的送别笑容渐渐收敛。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背着手,站在信访局门前的台阶上,望着车流的方向,眼神深邃。 丁义珍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同样望着远方,但姿态更加恭谨,仿佛在等待指示。 沉默持续了片刻,李达康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深思:「沙瑞金和田国富,今天不请自来,跑到信访局……你觉得,他们是来干什麽的?」 丁义珍略微沉吟,谨慎地回答:「看田书记一开始那架势,还有说的那些话……反正肯定不是来给我们便民服务中心捧场的。我估计,是之前信访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知道通过什麽渠道,添油加醋地传到田书记耳朵里去了。他可能觉得抓到了什麽把柄,就拉着沙书记过来,想『现场办公』,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顺便……也可能是想敲打敲打您。」 第252 章 这家企业不错,你接触接触 李达康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显然认同这个判断。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了丁义珍一眼:「所以啊,义珍,以后做事,方方面面都要想周全,手脚要乾净,更要稳当点。不要给人留下话柄,尤其是这种直接面向群众的窗口单位。今天算是运气好,我们整改得快,也幸亏你之前就有了这个便民服务中心的设想并且落实了,不然,被他们堵个正着,光是『警察站岗』丶『窗口刁难』这几条,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丁义珍连忙低下头,态度诚恳:「是,达康书记,我记住了。这次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管理上出了疏漏,给您添麻烦了。以后一定吸取教训,更加谨言慎行,把工作做扎实。」 李达康见他态度端正,便不再多训,转而问道:「对了,你一会儿还有别的安排吗?」 丁义珍立刻回答:「没有特别紧急的安排,达康书记。」 「那正好,」李达康迈步向自己的专车走去,「坐我的车,路上有点事跟你谈谈。」 「好的,达康书记。」丁义珍应了一声,转头对自己的秘书兼司机小陈低声交代:「小陈,你和司机开车在后面跟着就行。」 「明白,丁市长。」小陈点头,快步走向了丁义珍的公务车。 丁义珍拉开车门,坐进了李达康的专车。车内空间宽敞,座椅舒适,隔音极好,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私密空间。司机金处长目不斜视,平稳地启动了车辆。 车子汇入车流后,李达康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谈工作的平稳:「义珍,光明峰项目那边的招商工作,最近进展怎麽样了?没受之前那些风波的影响吧?」 丁义珍身体微微转向李达康,汇报的语气清晰而自信:「达康书记,招商工作推进得还算顺利。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光明峰项目核心区几个大块的地块,都已经成功出让,合同都签了。剩下的一些边角地块和配套商业用地,最近也陆续成交了不少,势头不错。」 「哦?这麽快?」李达康似乎有些意外,但语气里更多的是满意,「我记得前阵子,因为……那些事情,不少投资商不是还在观望吗?」 丁义珍笑了笑,解释道:「是的,之前确实有段低迷期。不过后来,一方面我们加大了宣传和推介力度,优化了部分招商条件;另一方面,也确实有几家有实力丶看好京州长期发展的新投资商率先入场,起到了示范和带动作用。那些原本观望的,看到有人动了,市场信心有所恢复,也就陆续跟着下场了。毕竟,光明峰的位置和规划前景摆在那里,吸引力还是足够的。」 李达康点了点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嗯,招商这一块,你一直做得不错,有办法,也有韧劲。这也是当初我力排众议,坚持把光明峰这麽重要的项目交给你负责的主要原因。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没错。」 「全靠达康书记您的信任和支持,给我这个平台,我才能做点事情。」丁义珍适时地表态,语气真诚。 李达康摆摆手,表示不必多说这些。他稍稍倾身,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不算太厚的文件夹,递给了丁义珍。 「这里有一家企业的资料,」李达康的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些,「他们对投资光明峰项目,特别是其中规划的高端商业住宅板块,表现出了很强的兴趣。这家企业背景比较深厚,资金实力非常雄厚,在国内外都有不少成功的项目。你拿去看看,回头找个合适的时间,主动和他们负责这个项目的团队接触一下,深入谈谈。如果条件合适,可以重点考虑。」 丁义珍双手接过文件夹,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郑重地点头:「好的,达康书记。我回去就仔细研究,尽快安排接洽。」 李达康看着他,补充了一句:「这家企业信誉不错,做事也比较规矩。好好谈,争取能引入一个高质量的项目,对提升光明峰乃至整个京州东部的形象都有好处。」 「明白,达康书记。我一定慎重对待,全力推进。」丁义珍将文件夹小心地放在自己膝上。 李达康似乎要交代的事情就这些,他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显得有些疲惫:「好,那就先这样。」 车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平稳的运转声。丁义珍知道谈话结束了,但他还是恭敬地问了一句:「达康书记,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事了。」李达康眼也没睁。 丁义珍便对前排的司机说道:「金处长,前面方便的地方靠边停一下,我换车。」 车子在一个允许临时停靠的路边缓缓停下。丁义珍拿着那个文件夹,轻声说了句「达康书记,那我先走了」,便推门下车。李达康只是微微颔首。 丁义珍站在路边,看着李达康的车子重新汇入车流,这才走向后面跟上来的自己的车。小陈已经下车拉开了车门。 「回市政大楼。」丁义珍坐进车里,吩咐道。 车子启动。丁义珍这才翻开膝上的文件夹,快速浏览起来。里面的企业资料详实,资质文件齐全,投资意向明确,看起来确实是一家实力不俗且目标清晰的企业。他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光滑的封面上轻轻摩挲着,眼神若有所思。李达康特意在车里单独交代,并且强调「信誉不错」丶「做事规矩」,这其中的意味,需要仔细品味。 傍晚下班时,丁义珍照例将一些需要「斟酌」的文件,连同李达康今天给的这份投资商资料,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他像往常一样,神色如常地离开了市政府大楼,坐车返回家中。 夜晚,法室里,灯光下。那些白天的文件被摊开在书桌上,而那份投资商资料,则被他放在了手边最方便查阅的位置。他需要看看,顺便「推算」一下,这份突如其来的「机遇」,究竟会带来怎样的运势和变数。 第 253章 李达康知不知情? 丁义珍法室,夜色深沉如墨,将整座房间包在寂静之中。唯有法室内,空气凝滞,弥漫着陈年香烛丶檀香与一种难以名状的丶略带阴冷的气息。一盏造型古朴的青铜油灯置于房间中央的乌木方几上,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丁义珍映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巨大而扭曲。 丁义珍面色沉静,肃穆,与白天在办公室里的精明强悍判若两人。他先净了手,点燃三炷特制的线香,插入香炉。烟雾袅袅升起,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盘旋,让室内的景象更加朦胧不清。 他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拗口的音节古怪的咒诀,声音低沉含混,仿佛在与另一个维度的存在沟通。念诵完毕,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纸张,直视那家公司无形的「气运」。 他先执起铜钱,在掌心握紧,感受其冰凉的质感,然后连续掷了六次,每一次都仔细记录下正反。铜钱落在乌木几面上,发出清脆却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随后,他又取过龟甲,用指尖蘸取清水,在龟甲上画出几个扭曲的符号,然后将其置于油灯火苗上方寸许,静静观察甲壳受热后产生的细微裂纹变化。 整个过程缓慢而充满了仪式感。丁义珍的神情随着占卜的进行而不断变化,时而蹙眉,时而凝神,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终,所有的「象」都呈现在他眼前。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扶着方几边缘才站稳。目光再次落到那份文件上时,已然充满了惊疑丶冰冷,甚至是一丝骇然。 「运势三层异象……」他喃喃自语,声音乾涩。 「表层,虚红火光。」他在分析看到的景象,「看似烈焰熊熊,红光耀眼,兴旺发达之极。但这红光浮于表面,火势虽猛却无根无源,如镜花水月,空中楼阁。这是典型的『虚火』丶『假旺』,代表其表面繁荣极度依赖外部输血或财务技巧,内里早已空虚,辉煌不过是透支未来丶粉饰太平的假象,随时可能轰然倒塌,留下一地灰烬。」 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文件的一角。 「中层,黑雾缠梁。」他的声音更低,带着寒意,「梁为屋脊,为栋梁,代表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丶主要资产或关键业务。黑雾者,阴晦丶污秽丶是非丶官讼之象。黑雾缠梁。梁为主干,为支撑。黑雾缠之,意味着内部有阴秽不洁之事纠缠核心,侵蚀根本,是非不断,官司缠身,或者……有见不得光的巨大风险深藏其中」 丁义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底层,枯木沉泽。」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凝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木主生机,枯木则代表气数已尽,生机断绝。泽为深水沼泽,泥泞污浊,陷溺之象。枯木沉于污浊沼泽,乃是衰败到了极致丶且已陷入无法自拔之绝境的徵兆。这意味着这家公司不仅气运彻底衰败,更已深陷巨大的麻烦泥潭之中,外部压力与内部溃烂交织,结合前两象……其崩塌之期,绝非遥远,就在这一两年之内,甚至可能更短!」 得出这个结论,丁义珍背心一阵发凉。如此凶险的运势,几乎预示着这是一家即将暴雷的「巨坑」公司。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疑惑,望向虚空,仿佛李达康就站在那里。 「李达康……达康书记……」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你把这颗注定要爆炸的雷,亲手递到我手里,到底是为什麽?」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碰撞: 「是他自己也被这家公司华丽的外表蒙蔽了?毕竟这家公司的名头确实响亮,很多地方都奉为上宾。他日理万机,不可能事事躬亲,被下面的人或者企业的自我包装所欺骗,也是有可能的……若真如此,我倒是无意中替他挡了一劫?」 这个想法让他稍感安慰,但随即便被更深的疑虑取代。 「还是说……他听到了什麽风声,知道这公司有问题,所以才『推荐』给我?」丁义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最近光明峰招商顺利,便民服务中心又在何省长面前露了脸……我是不是……风头太盛了?想要敲打我。」 丁义珍:「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个火坑?」 「罢了!」良久,丁义珍又想到「想不通,索性不想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决不能让这颗雷,埋在我丁义珍的地盘上!」 他目光冰冷地锁定在那份文件上,仿佛要将它烧穿。 「不管李达康是出于无知,还是有意为之,这个公司……想沾光明峰的边?门都没有!」 次日上午,丁义珍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并非寻常待批的公文,而是那份昨夜带回家反覆斟酌的投资商资料。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但眼底凝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审视与冷意。 程度敲门进来时,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丝不同寻常的凝重。他立刻放轻脚步,在办公桌前站定,姿态恭敬:「丁市长,您找我?」 「程度来了,」丁义珍抬眼,指了指对面的座椅,「坐。」 程度依言坐下,丁义珍没有寒暄,直接将手边那份文件夹向前推了推,指尖在光洁的封面上轻轻一点。 程度会意,双手接过文件,迅速而仔细地翻阅起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看得很快,目光扫过公司名称丶注册信息丶股权结构丶过往业绩以及那份措辞恳切丶意向明确的投资计划书。合上文件夹时,他心中已有了初步印象。 「丁市长,」程度开口,语气是汇报工作时的客观审慎,「这家公司,我在一些财经报导和招商论坛上听说过。名气不小,主打大型商业地产和城市综合开发,其资本实力和项目经验都比较扎实。如果能引入光明峰,单从现在来看,对项目的整体档次和投资规模,确实算得上一个有力的补充。」 第 254章 丁义珍又闯祸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至少,从这份材料呈现的信息来看,是这样。」 丁义珍听完,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沿着光滑的红木桌沿慢慢滑动,目光却仿佛越过程度,落在更远的虚空处。办公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空调系统低沉均匀的背景音。 「是啊,表面上看,无可挑剔。」丁义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深思后的沉缓,「名气大,实力强,经验足……这也正是达康书记亲自把材料交到我手里,叮嘱重点接触的原因。」 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收回来,重新聚焦在程度脸上,眼神变得锐利而探究:「但是,程度,有些门道,光靠这叠装订漂亮的纸,是看不透的。」 程度心神一凛,立刻意识到丁义珍话中有话,且事关重大。他身体不由得前倾了些,声音也压低下来:「丁市长,您的意思是……这家公司,底子不乾净?」 「干不乾净,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丁义珍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符合常理。光明峰项目的招商,推进了这麽久,该进来的丶有分量的投资方,前期基本都已经布局落子了。眼下这个阶段,突然冒出来一家看似实力雄厚丶却又在这个时间点才表现出强烈兴趣的公司……你觉得,这正常吗?」 他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程度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想法:「程度,你说说看,达康书记特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推荐这麽一家公司,是图什麽?」 程度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揣测市委书记的意图是官场大忌,但在丁义珍如此直接的注视和询问下,他不能不答。他略微沉吟,字斟句酌地回应:「或许……李书记也是从完善光明峰项目整体布局的角度考虑,希望引入更有标志性的投资方?这家公司的名头和过往案例,放在哪里都算亮眼,李书记可能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丁义珍不置可否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眼神却越发深邃难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也许吧。达康书记要操心全市大局,千头万绪,不可能对每一家企业的细枝末节都了如指掌。被光鲜的业绩报告和响亮的名头所吸引,也是人之常情。」 他似乎并不指望程度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不管达康书记是出于何种考量推荐了这家公司,有一点我们必须明确——在情况未明之前,尤其是这种踩着时间点出现的『实力派』,必须慎之又慎。光明峰项目不能再出任何纰漏。」 他看向程度,下达了清晰的指令,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程度,这件事,你亲自去办。记住,要绝对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第一,动用你能调动的所有资源和关系,不限于公安系统内部,包括经侦丶网安,还有你在商业调查领域可信的渠道,私下里摸一摸这个『公司』的底。我要知道它真实的运营状况丶资金炼条丶近期动向,以及……有没有任何不那麽光彩的传闻或潜在风险。」 「第二,」丁义珍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身体也微微前倾,营造出极度私密的交谈氛围,「留意一下,这家公司,或者它背后的关键人物,和达康书记…有没有什麽不寻常的往来或关联。注意,是『不寻常』的。方式要巧妙,痕迹要乾净。」 程度立刻领会了任务的敏感性与重要性。他没有丝毫犹豫,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地迎上丁义珍的视线:「明白,丁市长。我会挑选最可靠的人手,用最稳妥的方式去查。保证过程隐秘,结果准确,绝不会留下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好。」丁义珍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中的锐光并未消散,「抓紧时间。我需要尽快掌握足够分量的信息。在正式的招商接触启动之前,我们必须心里有数。」 「是!」程度站起身,向丁义珍微微欠身,随即转身,迈着沉稳而迅捷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 省委常委会要开始了。李达康步履沉稳地走在前面,深色的西装熨帖笔挺,脸上是惯常的严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丁义珍稍稍落后半步,同样穿着正式的公务夹克,手里拿着一个装帧简洁的文件夹,步伐不疾不徐。他知道,能被何省长点名列席省委常委会,是莫大的机遇,也意味着将被放在所有常委的目光焦点之下审视,容不得半点差错。 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便碰上了正从另一侧办公室走出来的高育良。高育良也是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和保温杯,脸上带着那种惯有的丶学者型领导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育良书记。」李达康停下脚步,主动打招呼,脸上也浮起一丝礼节性的笑容。 丁义珍立刻也跟着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恭敬:「育良书记。」 高育良的目光先落在李达康身上,点了点头:「达康书记。」随即,他的视线很自然地转向了旁边的丁义珍,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探询,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深邃。丁义珍一个副市长出现在这里,颇不寻常。 「丁副市长这是……?」高育良的语气温和,带着询问。 李达康代为回答,语气平淡,却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何省长特意通知,让义珍同志也来参加今天的常委会,汇报一下他们光明区的情况。」 「哦?何省长点名?」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底的讶异和思索之色更浓了。他重新打量了一下丁义珍。何林省长刚来不久,竟然会亲自点名让一个副厅级干部列席省委常委会?这信号可不一般。是丁义珍最近又做出了什麽特别突出丶入了何省长法眼的成绩?还是……闯了什麽需要直接拿到省委常委会层面讨论的祸?他快速回想近期关于丁义珍和光明区的信息……没听说丁义珍最近闯什麽祸啊? 第 255章 这位是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区 心中疑惑,高育良面上却不显,只是颔首道:「原来如此。那就一起过去吧。」他自然而然地与李达康并肩而行,丁义珍依旧跟在稍后位置。 走廊里回荡着三人规律的脚步声。高育良仿佛闲聊般开口,话题引向了当前最受关注的项目:「达康书记,光明峰项目最近进展怎麽样?还顺利吧?」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李达康目视前方,语气稳健:「总体进展顺利,招商工作基本完成,核心地块都已落实,现在主要是推进项目落地和后续建设。」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回忆和感慨:「顺利就好啊。当初,侯亮平同志坚持要……嗯,采取一些措施的时候,我就表达过担忧,会不会影响光明峰这麽重大项目的推进。现在看来,项目能排除干扰,继续顺利推进,我这心里也就踏实了。」 李达康脸上没什麽波澜,只是淡淡接道:「影响肯定是有一些的,而且还不小。项目差点停滞,投资商信心动摇。不过,在京州市委的坚强领导下,在我们全市领导班子和所有同志的共同努力下,总算是把局面稳住了,没出什麽更大的乱子。这也说明,只要我们工作做到位,经得起检验,任何风波都只是暂时的。」 高育良听着李达康这不要脸的话,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他侧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丁义珍。令他略感意外的是,丁义珍脸上没有任何异样表情。 「那就好,那就好。」高育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温和地结束了这段走廊里的短暂交谈。 不多时,三人来到了常委会会议室所在的楼层。厚重的实木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工作人员。会议尚未开始,但里面隐约传来低沉的交谈声,显示已有常委先到了。 在门前,丁义珍非常自觉地停下脚步,转向李达康,姿态恭谨:「达康书记,我先在外面等着。」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省委常委会,他只有被要求发言时才能进去,其馀时间需要在旁边的休息室或门外等候召唤。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准备一下汇报要点,简明扼要。」 「是。」丁义珍应道。 李达康和高育良对视一眼,各自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由工作人员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先后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门内决定汉东省最高决策的场域与门外等待的丁义珍隔开。 何林省长是踩着点到的。他经过丁义珍身边时,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义珍同志,跟我进来吧。」 丁义珍:「是,何省长。」 会议室内,椭圆形的深色会议桌光可鉴人,周围摆放着的高背皮椅陆续被占,气氛庄重而略显肃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何省长身后的身影——丁义珍身上时,大多都闪过一丝诧异或疑惑。认识丁义珍的常委,如政法委书记等,心中更是纳闷:一个京州市的副市长,即便兼任区委书记,按惯例也绝无资格列席省委常委会,除非……有极特殊的情况。 何林对秘书示意了一下,秘书立刻搬来一把与常委座椅同款但稍简的椅子,放在了会议桌最末尾丶靠门的位置。丁义珍在何林的示意下,略显拘谨但步伐沉稳地走过去,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在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上。这个位置,象徵着他并非决策者,而是汇报者,但他坐在这里本身,已经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人已到齐,会议室大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轻轻关上。 省委书记沙瑞金环视一周,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会议的开场白,内容涉及近期几项重点工作安排。他的发言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但不少常委的注意力,仍会时不时飘向末座那个正襟危坐丶目不斜视的丁义珍。 轮到何林省长发言时,他开门见山,直接指向了今天的特殊之处:「在讨论既定议题之前,我想先向各位常委说明一下情况。大家肯定都注意到了,今天我们常委会,多了一位同志列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再次聚焦在丁义珍身上。丁义珍感受到压力,但腰背挺得更直,目光平视前方,表情平静。 何林继续道:「这位是京州市副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丁义珍同志。可以说,今天会议的一项核心内容,就是围绕丁义珍同志,或者说,是围绕光明区正在做的一项探索,甚至可以说是关系到我们汉东省全省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常委的第一反应是:丁义珍犯了涉及全省层面的大错?捅了什麽无法收拾的娄子?否则何至于惊动省委常委会专门讨论他? 何林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安静,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各位先别猜了,不是坏事,是好事。」他转向丁义珍,语气转为鼓励,「义珍同志,你之前汇报的那个『政务服务便民中心』,具体情况,你向各位省委领导详细介绍一下。就从老百姓办事为什麽难,你们怎麽想的,又怎麽做的,效果如何,这几个方面来说。不用紧张,实事求是。」 「是,何省长。」丁义珍站起身,先向沙瑞金丶何林以及在座所有常委微微鞠躬致意。他没有立刻打开文件夹,而是面向众人,用一种清晰丶沉稳丶条理分明的语气开始讲述: 「尊敬的沙书记丶何省长,各位省委领导。我是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今天有幸列席会议,向各位领导汇报我们光明区在优化政务服务方面的一点粗浅探索。」 「长期以来,『办事跑断腿丶部门多头找』是群众反映强烈的痛点。老百姓办一件事,可能要跑好几个部门,重复提交材料,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针对这个问题,我们区委区政府经过调研,决定尝试改变『分散办公丶各自为政』的传统模式,整合资源,打造一个集约化丶一站式的线下服务平台,我们称之为『政务服务便民中心』。」 第 256章 我们一定认真落实各位领导的 他打开文件夹,但没有照本宣科,而是结合着简要的图示和数据,流畅地介绍:「我们的核心做法是『三集中一优化』。一是集中场所,利用区信访局提档升级的契机,将其改造为综合性服务大厅;二是集中事项,首批将涉及民生保障丶社保医保丶市场监管丶司法谘询丶税务服务等8个部门丶156项高频事项纳入中心办理;三是集中人员,相关单位派驻业务骨干入驻。最后是优化流程,实行『前台综合受理丶后台分类审批丶统一窗口出件』,并配备引导员提供谘询和预审服务。」 「我们的目标是让群众『进一扇门,办所有事』。从试运行这段时间的情况看,」丁义珍适时抛出关键数据,「平均办事等待时间缩短了65%,材料重复提交率减少了80%,群众现场满意度测评达到98.7%。更重要的是,它改变了政府部门的服务理念,从『管理者』更多地向『服务者』转变。」 丁义珍的汇报逻辑清晰,数据扎实,既有问题意识,又有解决方案和实际成效,完全不像一个捅了娄子的人该有的汇报内容。在座的常委们听得越来越认真,之前的疑惑渐渐被兴趣和思考取代。这确实是一件立足基层丶着眼便民丶且有实效的创新举措。 丁义珍汇报完毕,再次鞠躬,然后坐下。 何林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赞许:「刚才义珍同志汇报了基本情况。我和瑞金书记丶国富同志,前几天直接去了光明区这个便民服务中心实地看了,也随机访问了十几位正在办事和已经办完事的群众。」 他看向沙瑞金和田国富:「瑞金书记,国富同志,你们也说说看到的情况。」 沙瑞金微微颔首,表情严肃但客观:「现场秩序井然,流程清晰,群众反响确实比较积极。这种集中办公丶简化流程的模式,对于解决基层群众办事难丶办事繁的问题,有一定的借鉴意义。可以看作是深化『放管服』改革在基层的一种具体实践。」 田国富虽然之前闹了乌龙,但此刻也只得就事论事,补充道:「我们询问的群众,普遍表示方便了很多,不用东奔西跑,工作人员态度也比以前有明显改善。从我们了解的情况看,这个试点在提升政务服务效率和群众满意度方面,取得了初步的丶也是积极的成效。」 有了省委书记丶省长和省纪委书记三位重量级人物的一致初步肯定,其他常委们的态度也明确起来。大家开始围绕这个「便民服务中心」的模式丶可持续性丶可能遇到的问题以及推广价值展开讨论。意见虽有细微不同,有的强调要防范形式主义,有的建议加强数据共享和网上平台衔接,但总体上均认为这是一个值得鼓励和深入探索的方向。 经过约半小时的讨论,沙瑞金进行总结发言:「综合大家的意见,光明区这个『政务服务便民中心』试点,方向是对的,效果是好的,群众是认可的。可以作为我们汉东省优化基层政务服务丶提升治理效能的一个有益参考。」 他看向何林:「何省长的意见是?」 何林点头,明确提出建议:「我建议,可以在全京州市范围内,扩大试点范围。在实践中进一步总结经验,完善制度,待条件更成熟时,再考虑在全省层面逐步推广。这也符合我们『先行先试丶稳扎稳打』的一贯工作方法。」 「好。」沙瑞金一锤定音,「那就这麽定。由省政府办公厅牵头,会同相关部门,指导京州市尽快制定扩大试点的具体方案。达康同志,义珍同志,你们京州要抓好落实,及时反馈情况。」 李达康立刻表态:「请省委放心,京州市委市政府坚决贯彻落实省委常委会的决定,全力抓好试点扩大工作,力争形成可复制丶可推广的经验。」 丁义珍也连忙起身:「是!我们一定认真落实沙书记丶何省长和各位领导的指示,全力做好工作。」 会议的这一项议题就此结束。丁义珍知道自己该退场了,在何林的眼神示意下,他再次向各位常委微微鞠躬,然后安静地退出了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内里关于其他全省性重大议题的讨论声。 巡视组驻地大楼,空气沉闷,弥漫着浓重的茶味和菸草燃烧后的气息,文件堆积如山。 钱建设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异常亢奋的复杂神情,这种神情在他那张素来沉稳如古井的脸上极为罕见。他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丶但似乎重逾千斤的汇总报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组长,有发现」钱建设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弘毅从一堆材料中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钱建设这副模样,他心里一紧,知道必有重大发现。「建设,你来得正好。怎麽样,中福那边的帐,有突破了吗?」 钱建设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报告轻轻放在张弘毅面前光洁的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然后退后半步,似乎在平复翻腾的心绪。 张弘毅立刻拿起报告,快速翻阅。他的目光在几行关键数据和结论性语句上反覆停留,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最后甚至倒吸了一口凉气。 办公室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张弘毅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张弘毅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钱建设,声音因为震惊和压抑的怒火而有些发颤:「老钱……这……你确定?中福集团,除了那五个亿的棚改资金被他们以『短期融资』名义挪走之外,帐面上还存在……高达十几亿的亏空?这……这不是挪用,这是掏空!是巨大的窟窿!」 钱建设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疲惫被一种冰冷的锐利取代:「千真万确,组长。我们调取了中福集团近五年的全部银行流水丶关联交易记录丶固定资产抵押情况,并暗中走访了其部分上下游合作企业和债权人。那五个亿棚改资金的挪用,虽然走了所谓的借款协议』程序,虽然违规,但是按时归还了,问题不大。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第 257章 你小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他走到桌前,手指戳着报告上的几处关键点:「最致命的是,我们发现中福集团的资产与负债严重不匹配。他们近两年疯狂扩张,高价拿地,但多个项目的销售回款远低于预期,甚至有的项目已经停滞。为了维持表面运转和支付高额利息,他们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通过复杂的关联交易丶虚假贸易合同甚至是伪造应收帐款进行融资,实际资金炼早已断裂。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保守估算,其真实的净资产亏空,至少……在十个亿以上!而且,这个窟窿很可能还在不断扩大!」 「十个亿……还不止……」张弘毅喃喃重复着,身体向后重重地靠进椅背,仿佛被这个数字压得喘不过气。他闭上眼睛,眼前仿佛闪过汉东省地图,京州丶光明峰丶大风厂……一个个名字像沉重的石头压过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好啊……真是好得很!汉东的水不是一般的深啊!」他猛地睁开眼,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和滔天怒意,「一个大风厂,十个亿还没追回来,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中福集团,又是十几个亿的大窟窿!这帮蛀虫,这帮硕鼠!他们到底要把汉东啃成什麽样子?!要把国家和人民的财产吸乾到什麽地步才算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作为巡视组长,他见过不少腐败案件,但如此触目惊心丶金额巨大的企业亏空案,而且很可能与地方官员深度勾连,依然让他感到震撼和愤怒。 钱建设理解张弘毅的心情,但他保持着冷静,提醒道:「组长,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证据虽然指向了巨大的亏空,但亏空的具体成因丶责任划分丶我们还需要更扎实丶更直接的证据链。而且,涉及金额如此巨大,一旦公布,必然引发汉东乃至更高层面的巨大震动。后续怎麽处理,必须慎之又慎。」 张弘毅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钱建设说得对。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违纪违规调查,而是涉及巨额国有资产流失丶可能引爆区域性金融风险的重磅炸弹。 他看向钱建设,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老钱,这件事……太大了。以我们巡视组的权限和目前的调查深度,我无法做出最终判断,更不能擅自决定下一步动作。这超出了我们的处置范围。」 对钱建设说:「老钱,这些天辛苦你了,也辛苦组里的同志们。你先回去休息,接下来……恐怕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钱建设确实累极了,连日的高强度脑力工作和精神压力让他身心俱疲。他点了点头,没有推辞:「好,组长,那我先回去眯一会儿。有任何进展,随时叫我。」 看着钱建设略显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张弘毅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几分钟,整理着纷乱的思绪和措辞。然后,他不再犹豫,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直通中央巡视工作领导小组陈委员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陈委员沉稳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弘毅同志?什麽事?」 张弘毅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到了极点:「陈委员,又打扰您了,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的陈委员显然听出了张弘毅语气中的非同寻常,声音也严肃起来:「怎麽了?你们在汉东……又查到谁的头上了?还是丁义珍那边有突破了?」 张弘毅略微尴尬地顿了一下:「额……丁义珍的问题还在深入,但今天我要汇报的,是另一个更紧急丶更严重的情况。」 「说。」陈委员言简意赅。 「我们巡视组,经过连日排查,发现京州市的重点企业——中福集团,存在极其严重的财务问题。」张弘毅字斟句酌,确保用词准确,「除了之前已经掌握的,涉嫌违规挪用五亿棚户区改造专项资金外,更严重的是,该集团存在巨大的资产亏空。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初步测算,其真实的净资产窟窿……可能高达十几亿元。而且,这个亏空很可能与集团高层的违规操作丶盲目扩张以及可能存在的腐败行为直接相关。」 电话那头传来陈委员明显带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抽气声:「嘶——张弘毅!你小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知道『十几亿亏空』意味着什麽吗?你有确凿证据吗?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张弘毅对着电话,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面对重大情况的沉重与责任:「陈委员,我以党性原则和我的职务向您保证,我绝不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负责经济核查的钱建设同志已经带来了初步的翔实证据和逻辑清晰的报告。虽然最终审计需要专业机构介入,但中福集团存在巨亏,并且问题极其严重,这一点……我们已经有八九成的把握。这很可能是一起涉及巨额国有资产流失丶隐藏着重大腐败和金融风险的大案要案!」 电话线两端,都陷入了沉重的寂静。只有电流微弱的嗡鸣声,仿佛预示着汉东省又将迎来一场席卷政商两界的猛烈风暴。陈委员知道,张弘毅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这个汇报,意味着汉东的水,比他们原先预估的,还要深得多,浑得多。 祁同伟敲门进来时,高育良正站在窗边,望着楼下庭院里几株叶子已然稀疏的梧桐树出神。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丶温和中带着距离感的微笑。 「同伟来了?」高育良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示意祁同伟也坐。 「老师,我来看看您,顺便……汇报一下最近省厅的一些工作情况。」祁同伟坐下,寒暄了两句,便有些按捺不住地切入了正题,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老师,我听说……前两天开省委常委会,丁义珍也列席了?有这回事吗?」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轻轻啜饮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祁同伟,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你这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啊。怎麽,对丁副市长的动向这麽关心?」 第 258章 说明丁义珍聪明 祁同伟被问得有些讪讪,连忙解释:「不是,老师,我就是……有点好奇。按说省委常委会,他一个副市长,就算兼着区委书记,也没资格进去啊。这……这不合规矩吧?他到底做了什麽,能让何省长亲自点名?」 高育良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教诲意味:「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丁义珍能进去,自然有他能进去的道理。这是他的本事,或者说……是他抓住了机会。」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同伟啊,你现在是省公安厅厅长,主责是维护全省社会治安稳定,打击犯罪。丁义珍参加什麽会议,那是省委考虑的事情,你把你的本职工作做好,比什麽都强。」 祁同伟却似乎没完全听进去劝告,眉头依然皱着,语气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老师,道理我懂。我就是觉得……丁义珍最近这段时间,行为很反常。以前他虽然也高调,但主要在项目招商丶土地运作那些方面。最近呢?又是整顿信访局,又是光明峰项目,还四处走访,一副要洗心革面丶大干一场为民请命的样子。这转变也太快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高育良听着,嘴角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靠进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前,缓缓道:「反常吗?我看,一点都不反常,反而说明丁义珍这个人,聪明,懂得审时度势。」 他稍微坐直了一些,语气变得清晰而富有洞察力:「你想,以前李达康书记主政京州,大刀阔斧搞经济,需要的是丁义珍这样敢闯敢干丶能拉来项目丶摆平麻烦的『干将』。那时候,有些规矩可以适当『灵活』处理,只要结果漂亮。但现在呢?沙书记坐镇省委,强调的是规矩丶是纪律丶是政治生态。」 高育良的目光变得深邃:「丁义珍嗅觉多灵敏?他立刻就知道,身上不能再有那麽多明显的『小辫子』让人抓了,以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得赶紧切割,至少表面要做得乾净。同时,他必须拿出新的丶符合当前省委主要领导施政思路的『成绩单』。这个『政务便民服务中心』,就是他一石二鸟的妙棋!」 祁同伟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妙棋?老师,这不就是个集中办公的窗口吗?真有那麽大作用?」 「作用大了!」高育良肯定道,「第一,它直接回应了群众办事难的痛点,立竿见影提升群众满意度,这是何省长最看重的『民生实事』。第二,它符合『放管服』改革的大方向,是『改革创新』,政治正确。第三,它把丁义珍从一个可能有点『争议』的招商能手丶项目推手,包装成了一个『锐意改革丶服务为民』的先进典型。最关键的是,」高育良加重了语气,「他做成了!而且做得很快,效果很好,连何省长和沙书记都亲自去看了,当场给了肯定!这在省委主要领导那里,是加了分的,是留下了深刻印象的!」 祁同伟听到这里,脸色有些变了,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酸意和不甘:「就……就凭搞了这麽个服务中心?他丁义珍就能……就能往上走了?这……」 高育良看着自己这位学生脸上掩饰不住的嫉妒,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平和:「同伟,不要小看这件事。这不是简单的『搞了个服务中心』,这是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并且做出了能让上面看到的丶漂亮的成绩。丁义珍最近在汉东,出的风头还少吗?光明峰项目稳住了,招商有成绩;光明新村的棚改项目,信访局老大难问题被他快刀斩乱麻处理了;现在又弄出个全省都可能推广的便民模式……桩桩件件,都赶在了点上。上面不关注他,关注谁?」 他顿了顿,仿佛在预测,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等这个便民服务中心的模式在京州全面铺开,经验总结上报,舆论再一造势……丁义珍的政治资本就厚实了。到时候,动一动,升一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至于去哪……」高育良摇了摇头,「那就不是我们能猜度的了,总之,前途看好。」 祁同伟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自己为了副省级的位置,费尽心机,上下打点,在公安系统苦熬资历丶拼死拼活,却总觉得差那麽一口气。丁义珍倒好,搞了个「服务中心」,就似乎要弯道超车了?这让他如何能心平气和? 高育良将祁同伟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知道必须敲打他一下了。他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语重心长地说:「同伟,我知道你怎麽想。但光羡慕没用,光想着走捷径更危险。丁义珍聪明就聪明在,他知道什麽时候该做什麽事,也知道怎麽把事情做在明处,做出政绩。哪怕他以前不那麽乾净,他现在也知道赶紧收拾,把表面功夫做足。」 他盯着祁同伟,意有所指:「你呢?你以前做过的事,那些首尾,收拾乾净了吗?我早就提醒过你,有些地方要少去,有些人要少接触。山水庄园……那是能常去的地方吗?赵瑞龙那边的事,处理利索了吗?别留下任何隐患!」 祁同伟被说中心事,脸色微微一白,辩解道:「老师,我……」 高育良抬手制止了他:「好了,不用解释。我是你老师,才跟你说这些。回去之后,把你的心思收一收,好好琢磨一下你的本职工作。公安厅厅长,能不能在维护稳定丶打击犯罪丶尤其是解决一些历史遗留的涉法涉诉信访难题上,也拿出点像样的丶能让上面看到的成绩?如果你也能做出亮眼的成绩,组织上总会看到的。现在汉东,不是沙瑞金书记一个人说了算的时候了,何省长来了,格局在变,机会也在变。但机会,只留给有准备。明白吗?」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点了点头:「明白了,老师。我会注意的。」 「嗯,去吧。把工作做好。」高育良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第259 章前区委书记 省委常委会关于推广便民服务中心精神的馀温尚在,京州市委便迅速行动了起来。第三天,市委书记李达康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落实省委决定。会议室内气氛严肃而务实。 李达康首先传达了省委常委会的精神,重点强调了何省长和沙书记对光明区试点工作的肯定,以及「在京州市扩大试点范围」的明确要求。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贯的决断力:「省委的指示非常明确,便民服务中心模式被证明是有效的,是受群众欢迎的。我们京州作为发源地,更要走在前列,抓好落实,尽快形成可复制丶可推广的成熟经验。这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 市长吴雄飞立刻表态,语气沉稳:「我完全赞同李书记的意见。市政府将全力支持丶配合此项工作的推进,在政策协调丶资源调配等方面给予充分保障。各区县丶各部门必须统一思想,形成合力。」作为政府主官,他的支持至关重要。 丁义珍作为具体实践者和光明区的负责人,也做了简要补充发言,姿态放得很低:「感谢省委丶市委的信任和肯定。我们光明区一定毫无保留地将前期试点的经验丶教训以及具体操作流程整理出来,供其他区县参考。如果有需要,随时欢迎各兄弟区县的同志到我们信访局——哦,现在是便民服务中心——现场观摩丶交流,甚至短期跟班学习都可以。我们一定做好服务。」 李达康对丁义珍的态度表示满意,随即做出部署:「吴市长和义珍同志这个态度很好。崔部长,」他看向市委组织部长崔守正,「你们组织部要牵头,尽快拿出一个分批组织各区县相关干部到光明区学习考察的具体方案。要注重实效,不能走过场。」 他又看向市委宣传部长陈海涛:「陈部长,你们宣传部要同步跟进,做好舆论引导和宣传报导。不仅要宣传便民服务中心本身,更要宣传我们市委市政府落实省委精神丶锐意改革丶服务为民的决心和行动。要让全市老百姓都知道,以后办事会越来越方便!具体宣传方案要细化,要有声势,也要接地气。」 崔守正和陈海涛立刻领命,表示会紧密配合,迅速落实。 这个主要议题告一段落,会议节奏稍缓。丁义珍看了看笔记本,似乎想起了什麽,适时地举手示意。 李达康注意到了:「义珍同志,还有事?」 丁义珍坐直身体,面向李达康和与会的常委们,语气带着请示和探讨的意味:「达康书记,吴市长,各位常委,还有一件事,关于一位同志的工作安排问题,想提请常委会讨论一下。」 「哦?哪位同志?」李达康问。 「是我们区的前任区委书记。」丁义珍说道。 此言一出,几位常委脸上都露出些许困惑。光明区前任区委书记?那不是早就高升调走了吗? 市长吴雄飞疑惑道:「光明区前任区委书记吕敬文同志,不是已经调任岩台市担任副市长了吗?他的安排应该由省委组织部考虑吧?」 丁义珍连忙解释:「吴市长,我说的不是吕书记。是前段时间,短暂主持过区委工作的易学习同志。」 「易学习?」这个名字让在座的不少常委愣了一下,随即才从记忆角落里翻出这个人来——那个在丁义珍被抓后,被沙瑞金书记破格提拔丶担任光明区区委书记,但屁股还没坐热,就因为大风车爆出116事件,引发争议,随即被闪电般免职的区委书记易学习同志。他任职时间极短,几乎没在常委们的日常工作中留下太多印象,以至于很多人都快把他忘了。 李达康经丁义珍一提,也恍然想起,眉头微微蹙起。沙瑞金当时把人免了,后续确实没再做任何安排,易学习就这麽一直悬着了。他看向市委组织部长崔守正,语气带着一丝不满:「崔部长,易学习同志的工作安排,你们组织部是怎麽考虑的?这麽长时间了,就让一位副厅级干部一直闲着?你这个组织部长,工作失职啊!」 崔守正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紧张,连忙解释道:「达康书记,这……这件事我们组织部确实跟进不够及时。主要是当时情况特殊,易学习同志被免职后,属于『停职反省』阶段。而且这段时间后续事件多,千头万绪,就……就暂时搁置了。这是我的疏忽,我检讨。」 李达康摆了摆手,没再继续批评,转向众人:「既然提出来了,那大家就议一议吧。易学习同志,该怎麽安排?」 吴雄飞率先发表意见,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审慎:「这个易学习同志,当初本就是破格提拔,但工作方法上确实引发了一些争议,结果……也不尽如人意。严格来说,算是未能完全履行职责。按照干部管理的一般原则,在这种情况下,可以考虑降级使用,既是处理,也是给各方面一个交代,尤其是对光明区的老百姓,要有个说法。」 市委副书记张树立点头附和:「我同意吴市长的意见。易学习同志的问题,组织上应该有个明确态度。降一级安排,比较合适,也符合相关规定。」 其他几位常委也基本默认这个基调。毕竟当初易学习被免职,本身就带有问责性质。 李达康见大家意见趋向一致,便问:「那具体安排到什麽部门,什麽岗位?大家有什麽想法?」 这时,丁义珍再次开口,语气显得诚恳而「顾全大局」:「达康书记,各位领导。我谈谈我的看法,不一定对,供大家参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易学习同志这个人,我接触过,时间不长,但有些印象。他原则性非常强,做事一板一眼,不怕得罪人,也肯干实事。这次虽然出了些问题,有客观因素,也有主观上可能对京州复杂情况估计不足的原因。但总的来说,是个想干事丶能扛事的干部。」 第 260章 区委常委会 他将话题引向当前重点工作:「现在,我们光明区最核心的任务就是光明峰项目。这个项目投资巨大,关注度极高,是未来我们京州东部的标杆,更是省委省政府关注的重点。项目的质量丶进度丶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看向李达康,提出建议:「我认为,正需要易学习这样原则性强丶敢于较真丶责任心重的同志去盯。我建议,可以考虑将易学习同志继续留在光明区,担任区委副书记,级别可以按各位领导讨论的降一级安排,但分工上,请他重点协助我,分管光明峰项目的日常协调丶质量监督和安全生产。有他把关,我心里也更踏实,也能让他发挥长处,将功补过。」 这个提议颇为出人意料。通常被问责降级的干部,很少会留在原出事地区继续担任重要职务。但丁义珍的理由听起来又很充分:用其长处,盯紧要害,既是安排,也是考验。 李达康沉吟着,丁义珍这个建议,表面上看是给易学习找了条出路,也解决了市里的一个干部安置难题,同时显得他丁义珍胸怀宽广丶知人善任。但更深一层,把易学习这个以「认死理」丶「较真」出名的干部放在光明峰项目上,确实能避免后续出问题。 他扫视了一圈其他常委。吴雄飞和张树立等人对这个具体安排没有立即反对,似乎也在权衡。 片刻后,李达康做出了决定:「义珍同志这个建议,有他的考虑。易学习同志熟悉过光明区的情况,让他去盯光明峰项目,发挥他原则性强的特点,也未尝不可。当然,级别上要体现组织处理的态度。」 他看向众人:「大家对丁义珍同志提出的,安排易学习同志担任光明区区委副书记,重点分管光明峰项目协调监督工作的意见,表决一下吧。」 书记定了调子,提议本身也似乎合情合理,解决了实际难题。市委常委们相继举手。 「全票通过。」李达康宣布,「崔部长,会后组织部按程序尽快办理相关任职手续。吴市长,义珍同志,你们要做好衔接。希望易学习同志在新的岗位上,能汲取教训,扎实工作,切实履行好职责。」 「是!」丁义珍和崔守正同时应道。 市委会的决议迅速传达到了光明区。隔天下午,光明区区委常委会在区机关大楼第三会议室召开。会议室内窗明几净,桌旁坐满了区委常委及相关列席人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纸张油墨的气味。 丁义珍坐在主位,面色红润,精神奕奕。他左侧是区长孙连城,右侧则空着一个位置,特意留给即将宣布任命的易学习。其他常委——包括常务副区长丶组织部长丶宣传部长丶政法委书记等依次就座。区财政局局长丶信访局局长等几位关键部门负责人列席旁听。 易学习提前接到通知,安静地坐在列席席的末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桌面。 丁义珍清了清嗓子,会议开始。他首先传达了省委常委会和刚结束的市委常委会关于推广便民服务中心模式的精神,语气铿锵有力:「省委丶市委的指示非常明确,要求我们在现有试点成功的基础上,在全市范围内扩大推广。这是我们光明区的光荣,更是沉甸甸的责任!」他目光扫过全场,「孙区长,刘局长,你们二位是具体负责人,要立刻行动起来,做好充分准备,随时接待各区县来学习考察的同志。」 孙连城扶了扶眼镜,点头应道:「丁书记放心,区政府办和服务中心已经着手制定详细的接待方案和学习流程。我们一定把便民服务中心的核心理念丶运行机制丶具体操作流程,毫无保留地分享出去。同时做好后勤保障,让兄弟区县的同志们来了能学到真东西,感受到我们光明区的热情和诚意。」他说话节奏平稳,带着一种程序化的认真。 便民服务中心的刘局长紧接着表态,声音洪亮:「丁书记,我们中心全体人员已经动员起来。除了准备完整的书面材料丶ppt演示,我们还计划安排实地观摩丶窗口跟班丶座谈交流等多种形式,确保学习效果。接待方面一定做到热情周到,宾至如归,绝不给我们区丢脸。」 「好!」丁义珍满意地点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和劲头。这项工作,是当前全区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也是展示我们光明区干部队伍形象和改革成果的窗口。各部门必须全力配合。」他转向列席的财政局长:「老赵,接待相关的经费,你们财政局要提前准备好,特事特办,保障到位。」 财政局长连忙应声:「是,丁市长,我们一定全力保障,绝不让接待工作因为经费问题受影响。」他习惯性地用了「市长」 安排完便民服务中心的接待任务,丁义珍话锋一转,会议室内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微妙地凝滞了一瞬。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坐在末位的易学习,然后重新看向各位常委。 「接下来,还有一项重要的人事任命,需要向大家传达,并请易学习同志正式参会。」丁义珍的声音比之前稍微低沉了一些,但依然清晰有力。 易学习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起身的准备。其他常委们也纷纷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聚焦过来。 「经昨天市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丁义珍拿起手边的一份红头文件复印件,照着念道,「任命易学习同志为京州市光明区委员会委员丶常委丶副书记。」 念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放下文件,看向易学习,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郑重和期许的神色:「学习同志,请到前面来坐吧。」 易学习站起身,走到那个空着的位置,向丁义珍和在座的常委们微微颔首,然后坐了下来。 第 261章 窗口的温度 丁义珍继续传达市委决议的具体内容:「市委考虑到光明区当前的发展实际,特别是光明峰项目作为省丶市重点工程的极端重要性,决定由易学习同志作为区委副书记,专项负责光明峰项目的总体协调丶进度督导丶质量与安全监管工作。易学习同志将直接对区委丶区政府负责,确保这个标杆项目顺利推进,万无一失。」 这个分工任命一出,会议室里出现了片刻的寂静。几位常委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谁都清楚光明峰项目的分量,也大致能猜到市委这样安排易学习的用意——用其「较真」的长处,去盯最要紧也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这既是给易学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某种程度上,也是给项目上了一道「保险」,或者说是找了一个潜在的「责任人」。 常务副区长率先开口,语气热情:「欢迎易书记回来工作!光明峰项目正需要您这样经验丰富丶原则性强的领导把关。我们区政府这边一定全力配合易书记的工作。」 组织部长:「希望易学习同志在新的岗位上,能够发挥优势,为光明区的发展贡献力量。」 政法委书记则说得更直白一些:「学习书记的认真劲儿是出了名的。有你把控项目质量和安全,我们政法委这边也放心,涉及项目建设的法治环境丶社会稳定方面,我们坚决支持。」 易学习安静地听完几位常委的发言,等到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晰:「感谢组织的信任,也感谢丁书记和各位同志。之前的工作,我有不足,接受了组织的处理。这次市委安排我负责光明峰项目的协调监督,我理解其中的责任和意义。我会尽快熟悉情况,深入一线,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和项目要求履行职责,紧盯进度丶严把质量丶守住安全底线。有什麽问题,我会及时向丁书记丶孙区长和常委会汇报,也恳请大家多支持丶多监督。」 丁义珍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拍了拍手:「好!学习同志这个态度很好。光明峰项目是我们全区丶全市的头号工程,牵扯面广,关注度高。市委把学习同志派来专门负责,是加强领导丶确保成功的重要举措。请学习同志放手去干,区委是你的坚强后盾。也请各位常委丶各部门牢固树立一盘棋思想,积极支持丶配合易学习副书记的工作。我们要上下同心,确保光明峰项目不仅建得快,更要建得好,建成经得起历史和人民检验的精品工程丶廉洁工程丶安全工程!」 「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易学习收拾着面前空荡荡的笔记本,丁义珍走了过来,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学习啊,别有包袱。这个岗位很重要,也很能发挥你的特长。有什麽需要,随时找我,找连城区长。先把项目情况摸透,该较真的时候就要较真!」 「我明白,丁书记。」易学习点点头。 便民服务中心的经验,像春日里的柳絮,悄无声息又势不可挡地飘满了京州的大街小巷。 最先动起来的是邻近的丽景区。分管副区长带着街道办主任丶政务大厅负责人,在光明区便民服务中心蹲点了整整三天,笔记本记满了,手机拍满了,临走时还拷走了全套制度文件。紧接着是城西区丶高新区……一辆辆公务面包车驶进光明区信访局,又一辆辆满载着笔记和思索离开。 不到一个月,京州市十二个区县,十一个挂起了「便民服务中心」的牌子。剩下那个正在装修,临时借用社区活动室开展业务。 市委宣传部陈海涛部长没有食言。他亲自调度,成立了「便民服务宣传专班」,报纸丶电视丶新媒体全网铺开。《京州日报》头版开了专栏,叫「窗口的温度」;京州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把便民服务中心当成了固定板块,每天三到五分钟,从怎麽取号丶怎麽办证丶怎麽评价,到老百姓送锦旗丶写感谢信,一帧帧画面拍得热乎乎丶软绵绵。 「各位观众,我现在在光明区便民服务中心。您看我身后,仍有不少群众在窗口办理业务……」 女主播举着话筒,身后是整齐划一的工位丶统一着装的工作人员,以及一位正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的老大爷。 「以前办个老年证要跑三趟,现在一趟,十分钟!比买菜还快!」 老大爷的声音爽朗,透过屏幕能感染半座城。 这天傍晚,丁义珍正站在大厅里,看一位残疾群众坐着轮椅从绿色通道办完业务离开,秘书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丁市长,宣传部陈部长秘书来电话,说今晚《京州新闻联播》有咱们的大稿子,让您留意收看。」 丁义珍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嘴角却微微扬起。 晚上七点半,他坐在办公室沙发上,遥控器捏在手里,准时调到京州电视台。片头音乐过后,女主播字正腔圆:「本台消息:今天下午,省委副书记丶省长何林同志在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陪同下,专题调研便民服务推广工作……」 画面里,何省长站在光明区便民服务中心「办不成事」反映窗口前,仔细询问近期受理了哪些问题丶解决了多少丶群众满意率是多少。丁义珍西装革履站在一旁,微微欠身,手自然地指向窗口台面,语气谦逊:「省长,这个窗口专门受理那些正常流程走不通的疑难事项,实行首问负责丶一盯到底。开张以来,受理四十七件,办结四十六件,一件正在协调中。」 何林点点头,转身对李达康说:「达康同志,义珍同志这个探索很有价值。群众办事最怕的就是推诿扯皮,这个窗口把『办不成』变成『办得成』,把『无解』变成『有解』,这就是改革的方向。」 第 262章 听到没有? 李达康含笑称是,目光扫过丁义珍时,带着几分赞许。 新闻播完,丁义珍关掉电视,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窗外车流不息,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这时电话就响了。 「丁市长,是我,程度。」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讨好,「我刚听达康书记说,何省长对您和便民服务中心的评价很高,已经上报中央了。恭喜丁市长!」 丁义珍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眼睛盯着办公桌上那份摊开的《京州日报》,头版头条的标题还热乎着。片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过火: 「你怎麽知道的?」 程度似乎没听出异样,语气里还带着邀功的馀热:「达康书记亲口说的……我跟您汇报一声,中央那边都惊动了,这可是大事儿……」 「李达康怎麽会告诉你这个?」丁义珍打断他,声音冷下来。 电话那头的程度猛地噤声。 丁义珍没有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达康书记的脾气他太清楚,那人从不跟下面的人闲谈工作,尤其不会主动向一个区公安局长通报省委动态——更不可能跟他一个区区光明区公安局的局长有联系。就连赵东来,现在都没那个资格。 只有一个解释。 「程度。」丁义珍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他挂断电话,没有再看手机。 程度赶到光明区机关大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秘书小陈早被支走,只留丁义珍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细长的光。程度在门口站了两秒,调整呼吸,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丁义珍坐在办公桌后,没有抬头,手里捏着支钢笔,笔尖悬在一份未批完的文件上方,许久没落下去。 「把门带上。」 程度照做了。他在办公桌前站定,两脚并拢,像一个等待训话的新兵。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书柜上,压住了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杂志。 「丁市长……」 「说吧。」丁义珍放下笔,抬起眼,「你怎麽知道何省长把便民服务中心的事上报中央了?」 程度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听达康书记说的。」 「他怎麽说的?原话。」 「就……下午我去市委汇报工作,顺便去了趟书记办公室。达康书记接了省政府办公厅的电话,挂断之后顺口提了一句,说何省长把报告呈上去了,领导很肯定。」 「顺口。」丁义珍重复这两个字,像在咀嚼一块嚼不烂的东西。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程度,你是不是忘了,汉东的人都管我叫什麽?」 程度没接话。 「大家都说我是李达康的化身,在外行事都代表着达康书记。」丁义珍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向他,「我和他什麽关系?」 他停在程度面前,近得能看清对方额角渗出的细汗。 「你和他什麽关系?」 程度垂下眼睛。 「这事,他能不告诉我,告诉你?」丁义珍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割肉,「你以为他是随口说的?李达康什麽时候对人『随口』过?他那张嘴,一句多馀的话都不会讲。他说给你听,那是让你听见。你听见了,转头来告诉我——程度,你在干什麽,你自己不清楚?」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程度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这一次更艰难。 「丁市长,我……」 「说。」 沉默。 丁义珍:「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了?你在监督达康书记。是不是?」 程度的脊背僵住。 「谁给你的胆子,敢监督一个副部级干部,省委常委,京州市市委书记。」丁义珍厉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 「我知道。」程度的声音很低,「我知道这麽做不对,可是我……」 他顿住,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麽也挤不出来。 丁义珍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下文。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厉,只有一种疲倦的丶近乎失望的神色。 「你不想说,我也不问你。」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把那份未批完的文件合上。 「但是你最好赶紧收手。程度,你看看现在光明区是什麽局面——便民服务中心全市推广,何省长亲自批示,报告呈到中央了。光明峰项目全面启动,几百个亿的投资落地,市里丶省里,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 「一切都欣欣向荣,马上就会进入高速发展阶段。不要因为这点事,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程度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裤缝。 「以前的我不追究。」丁义珍拿起保温杯,拧开,又拧上,「从今往后,不许你再去监视达康书记。那是副部级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你不要命了。」 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声音骤然加重: 「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程度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让你以后不准再监督达康书记,把以前的事扫清痕迹,能不能办到?」 程度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丁市长……」 「你告诉你背后的人。」丁义珍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就说是我丁义珍的意思。要是你们还不肯收手,你以后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他低下头,重新翻开那份文件,拿起笔。 「回去吧。」 便民服务中心的新闻连播了半个月,老百姓终于坐不住了。微博丶抖音丶本地论坛,甚至平日里只讨论房价和学区的人民西路大妈群,都在说这件事。 「必须给光明区点赞!我补办社保卡,从进门到拿卡半个小时,以前没个三两天别想办成。」 「听说这个模式是丁市长搞的?不管他别的咋样,这事儿干得漂亮。」 「开发区服务中心也不错,态度好,茶水间还能免费充电呢。」 「京州这群当官的,终于办了件好事。」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 「别吹了,我们区的服务中心窗口只开俩,排队四十分钟。」 「试点归试点,别的地方啥时候能真学到位?」 第 263章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但总体上,赞美盖过了挑剔。甚至有自媒体连夜赶稿,标题取得夺目:《曾被争议的区委书记,用一座大厅赢回民心》。文章配图是丁义珍俯身在窗口前与办事群众交谈的侧影,构图精良,光影柔和。 丁义珍看到了,没转发,也没评论。但秘书小陈发现,那天下午丁书记开会时,心情格外好,破例在散会后和几位副区长聊了十来分钟的养生。 京城的消息,比高铁还快。 便民服务中心的试点报告送达中央有关部门后,很快有了回响。第三天傍晚,省委机要室接到电话——中央领导同志在报告上作了批示,要求「认真总结京州经验,适时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消息传到京州时,李达康正在主持召开重点项目调度会。他听完电话汇报,没有打断会议进程,只是把那张巴掌大的便签纸压在笔记本扉页,继续听各区汇报固定资产投资完成情况。 但会议结束后,他独自在会议室坐了很久。 何林省长把报告呈报中央,这是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的是,回响来得这麽快,批示的层级这麽高。他更没想到的是,批示的抄送栏里,第一行写着沙瑞金,何林,第二行写着他李达康,吴雄飞和丁义珍。 「丁义珍……」,他低声念了一句。丁义珍那张脸,又浮现在眼前。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架从京城起飞的航班降落在京州机场。 齐本安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廊桥,没有走贵宾通道。接机的是中福集团京州分公司办公室主任老郑,两人简单握手,没有多馀寒暄。 老郑伸手去接行李箱,齐本安摆摆手,自己拎着。 「林总在总部吗?」 「林董事长在京城,下周才能过来。」老郑侧身引路,「石总安排明天上午十点召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您看时间上——」 「不用等明天。」齐本安坐进车里,目光投向窗外熟悉的街景,「今天下午就开。」 老郑愣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低头拨通了电话。 京州中福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层会议大厅。 时针指向下午三点二十分。 齐本安一身笔挺深色西装,站在主席台正中央。他面前的长圆形会议桌旁,错落坐着四十馀名中高层干部。还有十几把椅子空着,像缺了齿的梳子,刺眼地散在那里。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低头翻笔记本,有人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梗,有人假装调整坐姿,目光却偷偷往主席台瞟。谁都知道,这位空降而来的三师弟,是集团董事长林满江亲自点的将,也是硬生生插进京州这潭死水的一把刀。 可这把刀刚落地,就有人不打算给他开刃的机会。 预定开会时间,下午三点整。 现在已经是三点十七分。 齐本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收,脸上依旧平静,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缓缓扫过全场。 他什麽话都没说。 可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坐不住。 旁边的京州中福总经理石红杏几次欲言又止。她穿着藏蓝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坐姿端庄,可右手食指一直在桌沿上轻轻叩击,频率越来越快。 又过了三分钟。 齐本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间会议室,一个字一个字,砸在每个人心上: 「人还没到齐。」 石红杏脸色微变,打圆场:「本安,可能路上堵车,下午这个点你也知道,中山路那边……要不我们先开始?一边开会一边等,也不耽误。」 齐本安没有看她。 他平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开会,讲究的是令行禁止。人不到齐,会不开。」 一句话,把石红杏堵得哑口无言。 她手里那支没拧开盖的矿泉水,捏了半天,愣是没拧开。 会议室里更静了。 静得能听到角落里立式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她心里清楚,迟到的是谁—— 一个是京州能源总经理牛俊杰,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实则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冤家。这人脾气火爆,谁的帐都不买,矿上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亲自下井,上来一身煤灰,开会迟到是家常便饭。 另一个是京州中福董事长原助理皮丹。这人整天抱着房产证,佛系混日子,开会靠缘分,上班看心情。可人家什麽背景?那是林满江母亲认的乾儿子,从小说是在林家长大的。谁都不敢动,谁都说不得。 这两位,一个是刺头,一个是关系户。平日里连她石红杏都要让三分,何况一个初来乍到的齐本安? 她抬起头,想再说句什麽圆场的话,对上齐本安平静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又十分钟。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有人借着翻文件,把脊背悄悄挺直了几分。有人想去洗手间,憋着不敢动。手机屏幕亮了,赶紧摁灭,像摁灭一颗定时炸弹。 他们第一次见到,有人刚到京州中福,就敢这麽不给面子丶不按潜规则办事。 走廊终于传来动静。 先是拖沓的脚步声,皮鞋底蹭着水磨石地面,像没睡醒。紧接着是一声懒洋洋的「哎呀」。 门被推开。 皮丹探进半个身子,头发微乱,西装敞着,领带歪到锁骨下面。他手里还捏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边往里走边扬了扬: 「哎呀齐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的。看套房子,中介约的时间不凑巧,人家客户大老远从深圳飞过来的,我这不看完了立马往这儿赶嘛——」 话音未落,他撞上齐本安的目光。 那眼神不怒自威,没有暴跳如雷,没有拍桌子瞪眼。只是平静地丶定定地看着他。 皮丹到了嘴边的第二句「不好意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那只扬着档案袋的手,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 就在这僵住的几秒里,另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重,急促,带着火。 第264 章 我不来,你就不上任了吗? 牛俊杰大步流星跨进门,工装外套都没换,领口敞着,额角还挂着没擦乾净的煤灰。他根本没看主席台,径直往自己座位走,边走边嚷: 「开个会至于这麽兴师动众?我在矿上正处理透水隐患,电话一个接一个催,我还以为着火了呢!」 他把安全帽往桌角一顿,「哐」的一声,满桌茶杯跟着一颤。 齐本安站直了身体。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只是收回了看皮丹的目光,转向牛俊杰。但整个主席台的气场,就在这一转之间压了下来。 「牛俊杰,皮丹。」 他声音低沉有力,没有抬高,却像压路机碾过碎石: 「你们知道现在几点吗?」 牛俊杰梗着脖子,扬起手腕,那块旧表的表蒙子都磨花了:「三点二十九。怎麽了?我没耽误事儿,矿上那边处理完了我才来的。」 「三点二十五。」齐本安纠正他,「你迟到了二十五分钟。」 牛俊杰梗着脖子:「齐董,我那边……」 「我不管你有什麽事。」 齐本安打断他,目光如炬, 「组织任命,就职大会,是天大的事。你们迟到二十五分钟,是眼里没有组织,还是没有纪律?」 「就二十五分钟?」牛俊杰的火气一下子蹿上来,「齐董,您新来,我敬您是领导。可您也得讲讲道理。我那边是什麽地方?矿!煤矿!底下几百号工人,头顶几百万吨岩层。安全生产没盯着,那是要出人命的!」 他越说越快,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您这儿是什麽?就职大会!您是就职了,可没有我,您就不就职了吗?林董事长任命书在那儿挂着,您站这儿就是董事长,我来不来,这董事长它不也是您的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全场每个人后脊梁上。 有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石红杏脸色刷白,「腾」地站起来:「俊杰!你怎麽说话的!」 「我就这麽说话!」牛俊杰不看石红杏,只盯着齐本安,「我这人粗,不会弯弯绕。矿上几十号中层干部,没一个敢下井的,我不下去谁下去?我今天从井下上来,水已经漫到小腿肚子了,我迟到了,我认。可您要是觉得我不尊重您——」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没有软: 「那您先问问我这条命,尊重不尊重您。」 空气像被抽走了。 皮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牛皮纸档案袋被他捏得窸窣作响,像只瑟瑟发抖的活物。 齐本安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里,他目光没有离开牛俊杰的脸。那张脸黑红粗糙,鼻翼两侧是常年洗不掉的煤灰沉淀,眼角皱纹像被风沙刻出来的。 齐本安收回目光。 石红杏脸色发白,连忙打圆场:「本安,俊杰,你们俩个都冷静点……」 他没有接牛俊杰那些话,一句也没有接。他只是把原来要说的话,顺着说了下去: 「没有下次。」 他目光扫过全场,扫过牛俊杰,扫过门口进退失据的皮丹,扫过石红杏苍白的脸,扫过那四十多颗低垂的丶躲闪的丶偷窥的丶各怀心思的脑袋。 「从今天起,京州中福,令行禁止。」 他一字一顿: 「再有迟到丶无视会议纪律者,按集团规定处理。该通报通报,该记过记过。职务丶背景丶关系,任何人不在纪律之上。」 他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可这话的效果,已经被打断了。 牛俊杰没有接腔。他无所谓地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那只脏兮兮的安全帽搁在脚边。 「不是急着上任吗?」他抬眼,语气淡得像白开水,「可以开始了。」 皮丹瞅准这个空当,贴着墙根溜进来,在最末端的座位坐下,档案袋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道影子。 石红杏站着,不知道是坐下好,还是该再说点什麽好。 她看着牛俊杰,那张脸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每天早上睁眼都不想看见。可这一刻,她忽然有些看不懂他。 他平时是混,是犟,是不把她这个总经理丶不把她这个挂名妻子放在眼里。可他从不无缘无故和新来的领导硬顶。 今天他是吃错什麽药了? 「开始吧。」 齐本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已经坐下了,面前摆着那份翻都没翻开过的讲话稿。 「下面,进行第一项议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过。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就职大会,已经变了味道。 有人在心里替齐本安捏一把汗。上任第一天,刺头没压住,反而被将了一军。 有人在看皮丹。皮丹低着头,手指在档案袋边缘来回摩挲,看不出在想什麽。 有人在等散会。等这一天赶紧过去,等这场尴尬赶紧结束。 只有牛俊杰,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着眼睛,像在养神。 只有齐本安,一句一句念着稿子,每一个字都清晰,平稳,像什麽事情都没发生。 石红杏忍了又忍,没忍住。 「你今天下午,到底怎麽回事?」 牛俊杰嚼馒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麽怎麽回事。」 「齐本安。」石红杏声音拔高,「人家第一天来,你就当着四十多号人的面给他难堪。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场合?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是什麽人?集团总部丶纪委丶人事部,都在看着!」 牛俊杰慢慢放下馒头,扯了张纸巾擦手。 「我给他难堪?」他抬起眼,声音沙哑,「我迟到二十五分钟,他说我,我认。我说矿上有透水隐患,我处理完了才来的。他可以不体谅,可以不理解,但他不能说那二十五分钟是我在藐视纪律。」 「那你就不能好好说?非得当众拍桌子?」 「我拍桌子了吗?」牛俊杰声音忽然拔高,「我拍安全帽!我那是拍桌子吗!」 石红杏被他噎得一口气上不来。 她深吸一口气,放低声音,试图换一种方式: 「俊杰,齐本安是林董事长亲自点将派来的。他什麽背景你不清楚?他是什麽人你不清楚?你跟他硬顶,对你有什麽好处?对京州能源有什麽好处?」 第 265章 与巡视组碰面 齐本安到任已经一周了。 这一周里,他每天最早来,最晚走。桌上的文件从一摞变成三摞,又从三摞变成了摊开的帐目丶报表和各种项目资料的「战略包围圈」。茶水间里有人窃窃私语,说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早晚得烧着自己」;也有人阴阳怪气,送来的是过期的简报和缺页的文件。但齐本安不急,他像一头沉默的猎犬,先闻味儿,不轻易下嘴。 此刻,齐本安面前坐着两位不速之客。 「齐董事长,」钱建设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巡视组特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知道自己的任务吧?」 齐本安点点头,没有多馀的寒暄。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倾听的姿态,也是一个准备接招的姿态。 「知道。京州中福,帐上出了窟窿,有人作祟,把国企当成了自家的钱袋子。」他顿了顿,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我来,就是肃清京州中福的。不把这事办明白,我这个董事长,也没脸干下去。」 钱建设与同行的年轻组员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好,有这句话就行。这些是我们前期调查掌握的情况,你可以慢慢看,但核心问题,我先口头跟你交个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五年前立项,省里丶市里丶包括你们中福,都参与其中。棚改专项资金五个亿,当时就足额拨付到了光明区指定的专用帐户上。但没过多久,这笔钱就以『资金周转』的名义,被中福借走。」 齐本安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插话。 「一个月前,丁义珍副市长推动光明新村项目实质性动工,向中福追索这笔资金。」钱建设继续说,「中福如数归还了五个亿,光明区据此重启了拆迁补偿和工程建设。」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问题是,中福还给光明区的那五个亿,和中福当年从光明区借走的那五个亿,并不是同一笔钱。」 齐本安的身体微微前倾:「您的意思是……」 「当年借走的那五个亿,被转手又划到了别处,至今没有回款,下落不明。」钱建设一字一顿,「一个月前还给光明区的,是京州中福动用了其他帐目资金丶甚至是拆东墙补西墙凑出来的。换句话说,棚改专项资金被挪用已成事实,而且——那五个亿的窟窿,至今没有填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齐本安没有追问,也没有急着辩解。他只是沉默地消化着这个信息,脸上的表情如同平静的水面,看不出水下的深浅。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也就是说,棚改资金五年前就被挪用了,而中福为了掩盖这笔挪用的痕迹,一个月前又从别处凑了五个亿,替当年的挪用行为『还债』。但那五个亿被挪去干什麽了,流向哪里,至今还是一笔烂帐。」 「是。」钱建设点了点头,「而且,根据我们进一步的核查,情况可能比这更糟糕。京州中福近几年的财务报表丶银行流水丶关联交易,我们初步过了一遍,发现帐面上存在至少十个亿的异常资金缺口。这个窟窿,跟棚改资金的挪用有没有关系,还需要你们中福内部配合,彻底查清楚。」 他直视齐本安,语气凝重:「齐董,这不是普通的财务违规。这涉及巨额国有资产流失,背后很可能有内外勾结丶利益输送。我们巡视组会继续跟进,但真正要翻清楚中福的底,必须靠你,靠你们自己人。」 齐本安沉默了更久。他缓缓伸出左手,按在那个档案袋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牛皮纸粗糙的表面。 「五个亿被挪走,五个亿替它还帐,帐上还有至少十个亿说不清楚的窟窿……」他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钱建设承诺,「这二十个亿,不是数字,是二十亿本该用在民生丶用在发展丶用在职工身上的钱。是国家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 他抬起头,目光比刚才更沉,也更亮:「我会查清楚。不管是五年前的事,还是五年间的事。中福内部任何人有问题,该动的动,该送的送。我齐本安来了,就不打算和稀泥。」 钱建设看着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有任何进展,随时联系。我们巡视组的门,对你齐董二十四小时敞开。」 钱建设走后,齐本安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没有立刻打开那个档案袋,而是把窗子推开一道缝,吹吹风。 而后齐本安开始调查。 桌上的电话响了三声,他接起,是审计部经理小心翼翼的声音:「齐董,您要的关于棚改专项资金的那批原始凭证和银行回单,我……我找着了,您看是现在送过来,还是……」 「现在。」齐本安说,「我等着。」 放下电话,他终于打开了那个档案袋。第一页,是一份五年前光明区政府与京州中福签署的资金周转协议,协议末尾的签字栏里,清晰盖着「石红杏」的私章和签字。第二页,是五年前那五个亿划出的银行流水单,收款方赫然写着——京州证券公司,经办人:王平安。 他继续往下翻。一个月前,中福凑足五个亿归还光明区政府的银行回单,资金来源一栏标注的是「经营性流动资金」。但这笔「流动资金」是从哪儿来的?帐上明明同期还有好几笔大额支出。是东墙补西墙,还是另有渠道?那个至今没有回款的五亿窟窿,又流向了哪里?王平安丶石红杏……这两个名字,他知道,都和京州政商两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三天后,京州中福临时审计小组第一次内部碰头会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被齐本安从审计部丶财务部临时抽调丶且初步确认「可信」的骨干,面前摊开了堆积如山的材料。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审计部负责人老马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声音有些发乾:「齐董,我们连夜把五年前那笔棚改资金借出丶以及后续所有的相关帐目,重新过了一遍。当年是石总亲自签的字,把钱借给了京州证券公司王平安。」 第 266章 齐本安你什麽意思? 齐本安直接下令纪检丶财务全面进驻京州证券,查封帐目丶调取资金流水丶约谈王平安,没过多久。 京州中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门被猛地推开,石红杏冲了进来。 google搜索twkan 她穿着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一贯的干练和强势,但此刻眉眼之间却难掩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她走到齐本安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逼人。 「齐本安,你什麽意思?」石红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出来,「纪检丶财务,二话不说就进驻京州证券,查封帐目,调流水,还要约谈王平安?你这是要干什麽?!我这个总经理,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 齐本安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也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倒。他平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石总,坐下说话。」 石红杏没坐,依旧撑着桌子站着,胸脯微微起伏。 齐本安也不强求,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直视着她。 「我问你,当年你签字借给京州证券公司的那五个亿,到底是怎麽回事?」 石红杏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理所当然:「怎麽回事?不就是正常的业务往来吗?京州证券是我们中福的子公司,他们当时做投资项目,临时有资金缺口,需要周转。子公司有难处,我们母公司不得帮一把?这有什麽问题?」 「正常的业务往来。」齐本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为什麽,五年过去了,这笔钱还没有回来?」 石红杏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你外行」的意味:「齐董,你搞了这麽多年纪检,可能不太熟悉金融业务。京州证券是做理财投资的,他们拿钱去投项目,项目哪有那麽快回款?有的项目周期长,三五年都算短的。这又不是放高利贷,今天借明天还。你这一来就大动干戈查帐,什麽意思?到时候闹得人心惶惶,业务还怎麽开展?王平安那边我怎麽交代?」 「人心惶惶?」齐本安微微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的神色却越发凝重,「石总,我问你,这笔钱借出去的时候,走的什麽程序?签了什麽协议?抵押物是什麽?还款来源是什麽?风险评估报告在哪里?这些,你都清楚吗?」 石红杏强硬道:「你这是什麽语气?审问我吗?」 齐本安没有接她的话,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用手指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看。」 石红杏低头扫了一眼,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她认得,那是当年那五个亿划出的记录。 齐本安的声音继续传来,看着石红杏,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沉重,不急不缓:「正常的理财投资,我看不是吧?」 石红杏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戒备。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被齐本安抬手止住。 「你先别急着解释。」齐本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却更有分量,「我现在告诉你,为什麽我要查。」 「不是我想查,而是上面要我查。」 石红杏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上面?谁?」 「巡视组。」齐本安看着她,一字一句,「中央巡视组汉东小组。他们已经盯上京州中福了。」 石红杏的呼吸明显一滞,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 齐本安继续说:「你知道他们为什麽盯上中福吗?因为这五个亿,已经不是中福的钱。这是光明新村棚户区改造的专项资金,五年前就已经拨付到位了。后来被丁义珍副市长协调,以『短期周转』的名义借给了中福周转。这麽多年,光明新村项目一直拖着不动,为什麽?因为钱不在帐上。」 他顿了顿,观察着石红杏的表情变化:「现在巡视组来了,因为他们正在调查丁义珍,所以顺藤摸瓜,盯上了这五个亿的流向。石总,你告诉我,如果巡视组的人现在站在你面前,问你同样的问题,你还能说『正常业务往来』吗?」 石红杏沉默了,嘴唇微微发抖。但片刻后,她又挣扎着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可是大约俩个月前,丁义珍推动光明新村动工,找我们要钱,我们不是还回去了吗?五亿,一分不少,打给光明区政府了!这还有什麽问题?」 齐本安看着她,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奈,甚至是一丝失望。 「石总,你也是老党员了,你真的不明白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还给光明区的那五个亿,还是五年前借走的那五个亿吗?」 石红杏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 「五年前借走的那五个亿,早就被洗出去了,下落不明。一个月前还给光明区的五个亿,是中福从别的地方拆借过来丶东拼西凑『补』上去的。」齐本安一字一顿,「你签字的,是五年前借出去的那笔钱。那笔钱,至今没有回来。帐上凭空多了五个亿的窟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石红杏的声音终于发颤了,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有什麽区别?还回去的钱,不都是中福的钱吗?中福的钱,就是中福的钱,难道还分哪一笔是哪一笔?」 「区别大了!」齐本安的声音陡然提高,终于带上了压抑已久的怒意和痛心,「石总!你是中福的总经理,是国企高管!你签字借出去的,是棚改专项资金,是老百姓的拆迁款,是国家的钱!这笔钱被你借出去之后,五年了,没有回来!现在,中福用其他资金填补了这个窟窿,你以为这就叫『还回去了』?这叫挪用公款!这叫国有资产流失!这叫犯罪!」 第 268章 撇清?我撇不清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目光依然锋利如刀:「现在巡视组的要求是——追查那五个亿棚改资金的下落。不是追查中福有没有『还钱』,是追查那五个亿原本的专项资金,到底去了哪里,被谁用了,用在了什麽地方,有没有人从中获利!」 他看着石红杏惨白的脸,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和疲惫:「你说,我不查,怎麽办?我能怎麽办?巡视组的材料已经摆在我桌上了,证据链正在一点点成形。如果我不查,任由这五个亿的窟窿继续烂在帐里,到时候巡视组直接介入,调走所有帐目,约谈所有相关人员——那个时候,就不是『人心惶惶』的问题了,是你丶我丶王平安,还有整个京州中福,都别想脱乾净!」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石红杏站在那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脸色苍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齐本安,那个曾经在集团里低调内敛丶被很多人视为「不懂业务」的纪检干部,此刻却像一个法官,宣判了她无法反驳的事实。 良久,她才用近乎沙哑的声音问:「那……那你想怎麽样?」 齐本安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责任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 「我要查清楚,如果这件事你没有拿一分钱,没有参与决策之外的任何猫腻,那你现在应该做的,是配合我,把当年的决策过程丶所有的会议记录丶所有的签字文件,原原本本地交出来。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尽量挽回损失,尽量减轻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如果你参与了更多……那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石红杏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翻腾的惊涛骇浪。 最终,她什麽也没说,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石红杏从齐本安办公室出来,脚步虚浮地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 「喂?」林满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董……」石红杏的声音有些发颤,「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满江的声音依旧平稳:「说。」 「齐本安……他查了。那五个亿的事,他全知道了。巡视组已经盯上了……」石红杏语速很快,试图把所有的恐慌都倾倒出去,「他说那笔钱被挪用了,五年没回来,帐上是中福拆借补的窟窿。林董,我该怎麽办?」 林满江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沉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红杏,现在不是慌的时候。这件事,你必须撇清关系。」 「撇?」石红杏的声音尖了起来,「名字是我签的,我怎麽撇?白纸黑字,我的章,我的签字!我撇给谁?」 「你就说是正常业务往来。」林满江的声音像是冰块碰撞,冷而脆,「你是总经理,子公司有资金需求,母公司提供支持,合情合理。至于这笔钱后来去了哪里,王平安拿去做了什麽投资,你不知道。你是按程序办事,不是按结果负责。」 石红杏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林满江没给她机会。 「记住,你只负责签字,不负责用款。王平安是京州证券的总经理,钱到了他的帐上,怎麽用的,那是他的事。你不知情。从头到尾,不知情。明白吗?」 石红杏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可是……可是如果王平安把我供出来……」 「他不会。」林满江的声音笃定得近乎冷酷,「他也没那个胆。你听我的,从现在开始,除了『正常业务往来』和『不知情』,你什麽话都不要说。齐本安问你,就说要等审计结果。巡视组问你,就说全力配合。其他的一概不知道。」 石红杏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虽然林满江看不见:「……我明白了。」 「好了,这事你不用管了。」林满江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丝,「王平安现在在哪?」 「应该还在京州。」石红杏不确定地说,「齐本安的人去找他的时候,他就……跑了。」 林满江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稳住,什麽都不要做。」 电话挂断。 石红杏握着话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人来人往,第一次感到这座她奋斗了半辈子的大楼,如此陌生。 挂断石红杏的电话后,林满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传来傅长明略显沙哑的声音:「林董。」 「长明。」林满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丝,「王平安那边出事了。齐本安的人在查他,五个亿的事捂不住了。」 傅长明沉默了一秒:「他人在哪?」 「应该还在京州,但很快就会跑。」林满江说,「你去找他。告诉他,这件事他必须扛下来。京州证券是他的地盘,钱是他用的,帐是他做的,跟其他人无关。」 傅长明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肯吗?」 「他肯不肯不重要。」林满江的声音冷了下来,「重要的是,他必须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你亲自去办,别让任何人知道。」 傅长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明白。」 齐本安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几辆中福总部的车,眉头紧锁。 秘书敲门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齐董,京州证券那边来电话了,说……王平安不在办公室。联系不上了。手机关机,家里也没人。」 齐本安的眼神陡然一凝,转过身来:「什麽时候的事?」 「应该……应该是我们的人到之前。」秘书的声音有些发虚。 齐本安沉默了两秒,然后大步走向办公桌,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市公安局的专线。 「我是中福集团齐本安。京州证券总经理王平安,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刚刚潜逃。请求警方立即布控抓捕。」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可能会离开京州。请求全省协查。」 第 268章 他们不是因为你折进去的吗? 自从王平安得知,中福总部的人派纪检和财务一起,拿着齐本安的签字,要封帐丶调流水,还要……找他约谈。 他就知道自己暴露了,没有犹豫,拉开抽屉,一叠现金丶几张不记名的银行卡全部扫进公文包。就赶紧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从石红杏那里得知巡视组的人也盯上自己了,王平安慌了,赶紧想办法离开了京州,躲到贫困落后的岩台山区去了。 祁同伟再次约见了丁义珍。这次丁义珍要求换个不起眼的地方。 京郊某不起眼的茶社,包厢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这家茶社藏在一条老巷子的深处,门脸不起眼,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但内里别有洞天,包厢私密,隔音极好,是个谈事的去处。 丁义珍提前到了,要了一壶铁观音,坐在那等人。自从便民服务中心那件事之后,他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的眼神变了——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像祁同伟这样,带着探究和审视的。 门被推开,祁同伟闪身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义珍兄弟,让你久等了。」祁同伟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丁义珍对面坐下,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丶看似热络实则深藏不露的笑容。 丁义珍给他倒了杯茶,笑了笑:「我也刚到。这地方还行吧?」 「行,真行。」祁同伟环顾了一圈,点点头,「你这人办事,越来越周全了。」 两人喝茶,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茶过三巡,祁同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丁义珍: 「兄弟,你最近动作不小啊。」 丁义珍也放下茶杯,神色如常:「都是工作,分内的事,谈不上动作。」 「哎——」祁同伟拉长了音调,摆摆手,「这可不是『分内的事』就能概括的。你现在在汉东,那是比沙书记名气都大。光明区信访局那事,老百姓给你送锦旗,喊你青天;便民服务中心,何省长亲自点名让你列席省委常委会,全省都要推广。兄弟,你这是办了几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啊。」 丁义珍听出他话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酸意,但脸上不显,只是笑了笑:「祁厅过奖了。我那就是赶上了,碰巧。」 「叫什麽祁厅?」祁同伟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义珍兄弟,你这是生疏了。叫老哥。」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老哥。」 「这还差不多。」祁同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丁义珍的脸,「兄弟,说真的,你最近变化太大了。大到什麽程度呢?要不是我早就认识你,还以为你被人掉包了呢。」 丁义珍心里猛地一跳,后背瞬间绷紧,我~曹~祁驴还有这本事?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苦笑:「老哥说笑了。我这人能有什麽变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掏心窝子的样子:「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变化大,还不是因为——太想进步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进步?」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进步好啊,谁不想进步呢。我做梦都想进副部,可惜……」 他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不甘和焦虑已经溢于言表。 丁义珍看着他的神色,斟酌着开口:「老哥,其实要想进步,也没那麽难。」 祁同伟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哦?愿闻其详。」 丁义珍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这方面,高书记最有经验。他就没传授几招给你?」 祁同伟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露出一丝苦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要压下什麽情绪。 「老师?」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老师要是能让我当上副省长,我还至于坐在这里跟你喝茶?」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角度: 「老哥,你在这个位置上,想往上升,其实有个最简单的办法。」 「什麽?」 「办几个大案。」 祁同伟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满:「我现在做得不够好?汉东的治安,比以前好了多少?这难道不是成绩?」 「是,这是你的功劳,没人否认。」丁义珍的语气平和,但目光直视着他,「可是老哥,你想过没有,为什麽你有高书记提名,又有实打实的成绩,却还是卡在这儿?」 祁同伟沉默了。 丁义珍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因为你身上有东西,让人不敢用你。」 「什麽意思?」 「山水集团。」 这四个字一出口,祁同伟的脸色明显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乾笑一声:「山水集团?那跟我有什麽关系?我跟高小琴就是普通朋友,偶尔去喝喝茶,聊聊天。这有什麽问题?」 「老哥,」丁义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直视的坦诚,「一个山水集团,躺下一个陈海,下去一个侯亮平,还搭进去一个锺小艾。你觉得,山水集团没问题吗?」 祁同伟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他们……他们不是因为你和李达康才折进去的吗?」 丁义珍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哥,这事别人不知道,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也这麽看吗?你觉得,锺小艾和锺家,会善罢甘休吗?」 祁同伟的脸色彻底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锺家不会善罢甘休。锺小艾被灰头土脸地赶回北京,那是多大的羞辱?锺正国那个老狐狸,表面上让女儿接受处分,心里能咽下这口气?侯亮平被发配岩台山,锺家的面子往哪搁? 这笔帐,迟早要算。而山水集团,就是那根迟早会被翻出来的线。 「就……真的到这步了吗?」祁同伟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问丁义珍,又像是在问自己。 第 269章 武玲珑路露出水面 丁义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老哥,权和钱,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些年,挣的还不够多吗?要那麽多钱有什麽用?山水集团到底有没有问题,咱们心里都清楚。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祁同伟:「我不像你,涉及不深,想退谈何容易。」 丁义珍:「是,我涉及得不深。所以我现在还有机会从头再来。可你呢?你不走,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我没有退路。」祁同伟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义珍,你不知道,我没有退路。我这辈子,从岩台山那个鬼地方爬出来,你知道我付出了什麽吗?我没有退路了!」 丁义珍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曾经是汉大最优秀的学生,是缉毒英雄,是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草根。可现在,他困在自己的贪欲里,困在山水庄园那张看不见的网里,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老哥,」丁义珍的声音放得更柔,像在劝一个执迷不悟的老友,「只要你肯,总能找到退路。就看你想不想。大不了就是个记大过,降职使用,还能保住后半辈子安稳。非要走到那一步吗?」 「我没有时间了!」祁同伟突然提高了声音,旋即意识到失态,又压低下来,但那压抑的声音里充满了焦灼和绝望,「我这俩年要是升不上去,以我的年龄,仕途就到头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麽吗?意味着我这辈子,就停在正厅了!我不甘心,义珍,我不甘心!」 丁义珍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祁同伟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告了。权力和欲望这两个东西,一旦入了心,就再也拔不出来。就像一个人掉进了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丁义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安安稳稳退下来,不好吗?」 祁同伟没有回答。 包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茶水慢慢凉透的声音。 「老哥,」他缓缓开口,「我最近在研究面相。」 祁同伟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还会看面相?」 「刚学,不准,你听着玩。」丁义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我看你近日印堂晦暗,神思涣散,需积福避祸,慎防不测。」 祁同伟愣住了,随即苦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和无奈。 「印堂晦暗……神思涣散……」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丁义珍,「我看兄弟你是满面红光啊。」 祁同伟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丁义珍,声音有些沙哑: 「兄弟,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齐本安看着面前摊开的资金流向图,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三天了。王平安跑路之后,京州证券那边群龙无首,纪检和财务人员进驻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帐目一本本被翻开,流水一笔笔被调出,那些被刻意掩盖了五年的痕迹,终于一点点浮出水面。 审计部老马坐在对面,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却异常亢奋。他指着面前那份汇总报告,手指微微发抖: 「齐董,查清楚了。那五个亿从京州证券出去之后,根本就没做什么正经投资,而是分批次丶多渠道,全部转进了一个叫『财富神话基金』的平台。」 齐本安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财富神话基金?什麽来头?」 「表面上是做私募股权投资的,注册地在沿海某省,法人是一个叫武玲珑的女人。」老马翻开另一份材料,「这个武玲珑,五年前在汉东注册了好几家空壳公司,财富神话基金就是五年前成立的,注册资本一个亿,但实缴资本只有两百万。」 「空手套白狼。」齐本安冷冷地说。 「对。」老马点点头,「而且,这个武玲珑的背景很有意思——她以前在沿海搞过非法集资,被处理过。后来不知道怎麽洗白了,跑到汉东来,摇身一变成了『知名女企业家』。据说,她在汉东的靠山很硬。」 齐本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拿起那份材料: 「老马,这些东西,你亲自整理一份完整的备份。原件封存,任何人不得调阅。我现在就去巡视组。」 巡视组驻地,钱建设办公室 钱建设接到齐本安的电话后,立刻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在驻地等着。 两人进了办公室,齐本安没有寒暄,直接把材料摊开在桌上: 「钱主任,这是我们查到的。五个亿的棚改资金,从京州证券出去之后,全部进了这个『财富神话基金』。基金的实际控制人叫武玲珑,此人有非法集资前科,来汉东之后混得风生水起,背后应该有保护伞。」 钱建设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仔细翻看。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 「武玲珑……」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抬起头,「齐董,这份材料,我先留下。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中福内部的调查范围,必须联合多部门介入。」 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老李?我是钱建设。你现在立刻联系省金融监管局丶省银保监,还有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让他们派得力人手,明天上午九点,到巡视组驻地开会。对,紧急。有重大案情。」 挂断电话,他看向齐本安: 「齐董,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中福那边,你继续查。」 齐本安点点头,站起身:「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次日上午,巡视组驻地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除了钱建设和他的副手,还有省金融监管局的副局长老李丶省银保监的稽查处处长老周丶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副总队长老郑。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钱建设主持会议,开门见山: 「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有一件大案子需要联合侦办。京州中福集团涉及的五亿棚改资金被挪用案,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昨天,中福集团的齐本安董事长带来了最新进展——这笔钱被转进了一个叫『财富神话基金』的平台。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个基金的底细,以及那五个亿的去向。」 第270 章 汉东真是让我们开了眼了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除了钱建设和他的副手,还有省金融监管局的副局长老李丶省银保监的稽查处处长老周丶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副总队长老郑。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钱建设主持会议,开门见山: 「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有一件大案子需要联合侦办。京州中福集团涉及的五亿棚改资金被挪用案,大家应该都有所耳闻。昨天,中福集团的齐本安董事长带来了最新进展——这笔钱被转进了一个叫『财富神话基金』的平台。我们需要搞清楚这个基金的底细,以及那五个亿的去向。」 金融监管局老李第一个翻开材料,眉头微微皱起:「财富神话基金……这个名儿我听过。不过,我们平时关注不多。」 银保监老周接过话头:「他们对外宣称是做私募股权投资的,但实际上有没有违规吸收公众资金,有没有非法集资嫌疑,需要查他们的银行流水和资金归集情况。这种『神话』式的名字,往往风险不小。」 经侦总队老郑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精干利落,一双眼睛透着刑警特有的锐利。他翻看着材料,突然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动作微微一滞。 「武玲珑?」 钱建设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郑总队长认识?」 「不认识,但听说过。」老郑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这个女人,几年前在汉东搞过一个商会,据说和京州市的一些领导走得挺近。我们经侦那边,曾经收到过关于她的匿名举报,说她在搞非法集资,还涉及洗钱。但后来不知道什麽原因,举报没了下文。我让人去查过,说是证据不足,不予立案。但具体是谁拍板的,我没再过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钱建设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所以,这个女人背后,可能有保护伞。」 钱建设沉吟片刻,做出决定: 「这样。老李,你们金融监管局负责查财富神话基金在汉东的所有业务备案和审批手续,看看有没有违规操作,有没有打通关节。老周,你们银保监负责调取这个基金所有的银行流水,尤其是那五个亿进来之后的分拆去向,一笔都不能漏。老郑,你们经侦负责查武玲珑本人——她的社会关系丶她背后和谁走得近丶她有没有前科复发,以及,当年那个举报,到底是被谁压下去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郑重: 「各位,这五个亿是棚改资金,是老百姓的拆迁款,是那些住在危房里盼了五年才盼来动工的普通人的血汗钱。查不清楚这笔钱的去向,我们都没法向老百姓交代。拜托了。」 一周后,钱建设推门进来的时候,张弘毅正站在窗前。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远处隐约传来闷雷的滚动声。 张弘毅听到动静,转过身,钱建设的脸上,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疲惫,凝重,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有结果了?」张弘毅问。 钱建设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夹轻轻放在桌上。他的动作很轻,但那份材料落在桌面的声音,却像是带着千钧之重。 「组长,你先看看这个。」 张弘毅翻开文件夹,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吴雄飞。」 他抬起头,看着钱建设,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京州市市长吴雄飞?」 钱建设重重地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汇报: 「我们立刻协调省金融监管局丶省银保监和省公安厅经侦总队侦查结果显示,王平安把这五个亿,分批次转进了一个叫『财富神话基金』的投资平台。这个基金表面上是做私募股权投资的,注册地在沿海某省,但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武玲珑的女人——此人之前有过非法集资的前科,被判过缓刑,后来通过各种关系洗白上岸,在汉东商界混得风生水起,号称『投资女王』。」 「我们联合调查组连续奋战了七天,才把这笔钱的去向彻底捋明白。」钱建设的手指在表格上移动,「那五个亿进去之后,武玲珑并没有做什么正经投资。她用这笔钱,一部分放高利贷,一部分炒期货,还有一部分投进了几个烂尾项目,大多数都赔了。但这不是重点——」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张弘毅: 「重点在于,武玲珑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资金操作,把其中两亿三千万,暗中转到了吴雄飞的特定关系人名下。我们追查了这些帐户的最终受益人,全部指向吴雄飞本人。有的是他表弟,有的是他亲戚,还有一个是他司机的小舅子。这些人名下没有任何正经职业,帐户里却有大额资金进出。」 张弘毅的眉头越皱越紧。 钱建设继续说:「武玲珑和吴雄飞的关系,我们之前没有重点关注。这次查出来之后,才调了相关材料——吴雄飞和武玲珑是情人关系,至少保持了五年以上。武玲珑当年洗白上岸,在京州注册第一家公司,就是吴雄飞亲自批的条子。后来财富神话基金的几个项目落地京州,从拿地到审批,一路绿灯,也都是吴雄飞在背后推动。」 张弘毅放下材料,良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自嘲,有愤怒,也有深深的疲惫: 「老钱,你说,咱们这巡视组,到底是来查问题的,还是来开眼的?」 他看向钱建设,目光里有着重新审视的锐利: 「本以为一个副市长丁义珍,就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先是116事件,又来是棚户区爆炸事件,后来是信访局风波,便民服务中心又闹得满城风雨,咱们盯了他多久?结果呢?除了工作必要的吃吃喝喝,还真没查出什麽大毛病。」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 「反而是这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丶低调稳重的吴市长,问题最大的,就是他。」 第271 章 被误导了。 钱建设点点头,脸上也是一副感慨万千的表情: 「汉东这水,是真的深。深到咱们站在岸边,根本看不见底。」 他往前探了探身,说起另一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不过组长,有件事我一直在想——锺小艾当初那麽拼命地咬丁义珍,甚至不惜违规插手调查,最后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她到底是为了什麽?如果棚改资金的真正问题是吴雄飞,那她盯着丁义珍干什麽?是被人误导了,还是……另有隐情?」 张弘毅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像是在分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有没有可能,她也和我们一样,是被误导了?」 钱建设皱起眉头:「被谁误导?」 「被侯亮平,被她自己先入为主的判断,被丁义珍那个招摇的样子。」张弘毅的声音有些飘忽: 「锺小艾是为什麽来的汉东?是为了帮侯亮平。侯亮平当时咬的是谁?是丁义珍。锺小艾的思维逻辑很简单——谁动了我丈夫,谁就是坏人。她没有我们这样的调查权限,也没有我们这样的专业判断,她只能凭藉侯亮平给她的信息,还有她自己对丁义珍的第一印象,就认定丁义珍有问题。」 他转过身,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再加上丁义珍这个人……怎麽说呢,确实容易让人误解。他那个做派,那个排场,那个和各色人等推杯换盏丶称兄道弟的劲头,谁看了不觉得他有问题?要不是咱们查了这麽久,一项实据都拿不到,我也会觉得他就是个大贪官。」 钱建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您这麽说,倒也有道理。锺小艾为侯亮平出头,是人之常情。只是她太急了,急到失了分寸,反而把自己折了进去。」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张弘毅摆了摆手,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关于吴雄飞的材料上,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锺小艾的事,回去之后有组织评判。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眼前这摊子事查清楚,查彻底。」 他拿起那份汇总报告,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每一页都停留很久,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背后的分量。 终于,张弘毅合上材料,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 「既然开眼了,就不能白开。立刻组织人手,固定吴雄飞和武玲珑合夥侵吞棚改资金的所有证据。资金流向丶关联关系丶利益输送丶权力寻租,一个都不能少。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经得起任何质询,经得起任何反扑。」 他把材料推回给钱建设,语气斩钉截铁: 「一旦证据夯实,立刻移交汉东省纪委监委和省检察院。这不是咱们巡视组能单独处理的事了,必须走正式司法程序。该抓的抓,该办的办,一个都不能漏。」 「是。」钱建设接过材料,郑重地点头。 他站起身,但犹豫了一下,又问: 「组长,那丁义珍那边……还继续盯着吗?」 张弘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盯,但不作为重点。常规关注即可。如果他真的没问题,我们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如果他是隐藏得更深的那一类人,那迟早会露出马脚。现在,我们的核心是吴雄飞。先把这条大鱼按住,其他的,慢慢来。」 「明白。」钱建设转身要走,又被张弘毅叫住。 「老钱。」 钱建设停在门口,回过头。 张弘毅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也带着一丝隐隐的疲惫: 「你说这汉东,到底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 钱建设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组长,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敢回答。但有一点我敢肯定——」 他推开门,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 「咱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门轻轻关上。 张弘毅看着那些模糊的雨痕,喃喃自语: 「锺小艾……侯亮平……丁义珍……吴雄飞……山水集团……中福集团……」 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又缓缓消散。 「这汉东,到底是一盘棋,还是一锅粥?」 武玲珑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外套,头发有些散乱,脸上精心化过的妆容此刻也掩不住眼底的青黑和疲惫。 她已经进来三天了。 对面坐着两个人:省纪委监委的老徐,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沉稳得像一口深井;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女干警小周,三十来岁,干练利落,面前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老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放下,目光落在武玲珑脸上。 「武玲珑,三天了。想清楚了吗?」 武玲珑抬起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倔强,也带着几分试探: 「徐主任,我想什麽?我该说的都说了。财富神话基金是做正当投资的,我们有备案,有审批,有正规合同。那五个亿是王平安主动找上门来要投资的,我有什麽办法?他给钱,我收钱,天经地义。至于那钱原来是干什麽的,我怎麽知道?」 老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小周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钉子: 「武玲珑,你这话,自己信吗?」 武玲珑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挑衅。 「徐主任,周警官,你们要是有什麽证据,直接拿出来就是了。我配合调查,但不代表我要替你们编故事。我说的是实话,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老徐依旧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小周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武玲珑,你是不是觉得,有吴市长给你撑腰,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第 272章 想明白了吗? 武玲珑的眼神微微一缩,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周警官,你这话什麽意思?我跟吴市长只是普通朋友,正常的政商交往。你们可别乱扣帽子。」 「普通朋友?」小周的语调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玩味,「普通朋友能给你批条子?普通朋友能让你的项目一路绿灯?普通朋友能在你被人举报的时候,亲自给经侦打电话『过问』?」 武玲珑的脸色终于变了,但很快又稳住: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那是正常的业务往来。吴市长支持企业发展,有什麽问题?你们要是觉得有问题,去问他啊,问我干什麽?」 老徐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抵抗的重量: 「武玲珑,我们不是在审你,是在给你机会。」 武玲珑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徐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像一面镜子,照得人无处遁形: 「你知道什麽叫『机会』吗?就是在你还能选择的时候,让你选一条正确的路。等你自己把路走绝了,那就不叫机会了,叫『结果』。」 武玲珑的喉结动了动,但依旧硬撑着: 「徐主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麽。我做的是正当生意,问心无愧。」 「正当生意?」老徐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你说说,什麽叫『正当生意』?」 武玲珑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被老徐抬手制止了: 「你先别急着说。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朝小周点了点头。小周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起身走到武玲珑面前,展开,放在她眼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红笔圈出了几笔。 「看清楚了吗?」小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笔,是王平安转给你的第一笔钱,八千五百万。这笔,是你转给吴雄飞表弟的,三千万。这笔,是你转给李功权的五十万。这笔——」 她的手指在纸上移动,一个一个点过去: 「是你给金一勤的『好处费』,二十万,现金取款记录。」 武玲珑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盯着那份流水,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像一盏油尽的灯。 老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不急不缓: 「武玲珑,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你以为钱走几道手就查不到了?你以为用现金就留不下痕迹?」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 「我们查了那麽久,调了上万条流水,走访了上百个人。你做的每一件事,我们都有记录。你现在还觉得,吴市长能保你吗?」 武玲珑的手开始发抖。她抬起头,看着老徐,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们……你们动不了吴市长。他是市长,是……」 老徐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武玲珑,你知道我们为什麽先抓你吗?」 武玲珑愣住了。 老徐微微俯下身,目光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在你和吴雄飞之间,你才是那个最容易攻破的。你在他眼里是什麽?是情人?是工具?还是挡箭牌?」 武玲珑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老徐直起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开始的平稳: 「我们现在给你机会,是因为你还有用。你自己想清楚,是替他把所有事扛下来,让他继续风光,你在里面蹲十年二十年;还是配合我们,争取立功,让自己有个出路。」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换气扇低沉的嗡嗡声,和武玲珑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小周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笔,翻开笔记本,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武玲珑低着头,盯着那份银行流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吴雄飞搂着她的腰说「别怕,有我」;吴雄飞在饭桌上给那些局长敬酒,「这是我妹妹,多关照」;吴雄飞在电话里说「那笔钱你帮我处理乾净」…… 「处理乾净」…… 她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和自嘲。 「处理乾净……」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抬起头,看着对面两个人,眼睛里终于没有了倔强和试探,只剩下灰败和疲惫: 「徐主任,周警官,我要是说……我是被当枪使了,你们信吗?」 老徐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武玲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最后一点侥幸都吐乾净: 「那五个亿,是王平安主动找我的。李功权牵的线。他说这笔钱要『运作』,王平安想找个靠谱的人帮忙洗一洗。我问什麽来路,他说是棚改资金,但已经转了几道手,查不到源头了。利润对半分。」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我当时也没多想,觉得不就是洗钱吗,我以前也干过。可我没想到,这笔钱后面连着那麽多人。金一勤的审批,是吴雄飞打电话让他『关照』的。李功权的『信息费』,是他自己要的。钱荣成借钱,是吴雄飞让我『支持支持』的。」 她抬起头,看着老徐,眼睛里带着一丝绝望,也带着一丝最后的挣扎: 「徐主任,我知道我做错了。可我只是个棋子。他们那些人,动动嘴皮子,我就得跑断腿。现在出事了,他们谁管我?」 老徐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所以你现在想明白了?」 武玲珑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想明白了。我想明白了。」 老徐:「你刚才说利润?什麽利润?」 武玲珑苦笑了一下:「你以为他们真在乎那五个亿?王平安要的是让这笔钱『消失』,帐面乾净。但钱在我手里,我可以拿去生钱。高息放贷,炒股,做短线理财,三个月,我就能翻出好几百万的利润。这部分,我和王平安对半分。那五个亿的本金,最后通过我的帐户,转到其他地方。」 第273 章 交代了一大串人名 「转给谁?」小周问。 武玲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一部分转给了吴雄飞的人。两亿三千万,分十几笔,走了七八个帐户,最后落到他表弟丶他亲戚丶他司机小舅子名下。这事是他亲口交代的,让我『处理乾净』。」 老徐的目光微微一凝:「吴雄飞亲口交代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是。」武玲珑点点头,「他打电话说的,用的是加密号。他说那笔钱不能走明路,让我帮他『保管』,以后有用。我知道那是什麽意思——那笔钱,是他通过金一勤从财政那边『协调』出来的。」 老徐和小周又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信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深。 武玲珑继续说下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 「金一勤那边,是我亲自去办的。审批手续,资金划转,一路绿灯。我送了两次钱,一次二十万,一次三十万,都是现金。李功权牵的线,饭桌上谈的,吃完饭,钱就送过去了。」 「李功权呢?」小周问。 「他拿的钱也不少。」武玲珑说,「每一笔生意,他都抽水。王平安那五个亿,他抽了五十万。我给吴雄飞『保管』的钱,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嗅到了味道,硬是让我分了二十万给他,说是『信息费』。」 老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说吴雄飞那两亿三千万是让你『保管』,那后来呢?那些钱去哪了?」 武玲珑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自嘲,又像是绝望: 「后来?后来那些钱,一部分被我拿去放贷了。钱荣成,你们应该查到了吧?他是我最大的客户,前后借了六千多万,利息高得吓人。他拿钱去填山水集团的窟窿,山水集团又拿钱去……」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老徐替她说完:「山水集团拿钱去干什麽?去行贿?去运作?去打通关节?」 武玲珑:「这我就不知道了」。 小周继续问:「那剩下的钱呢?」 「剩下的……」武玲珑的声音更低了,「一部分炒期货赔了,一部分进了几个烂尾项目,还有一部分……被我用『财富神话基金』的名义,拆东墙补西墙,填前面的窟窿了。」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两个人,眼睛里带着一种自嘲的光: 「你们查到的『财富神话基金』,其实就是个空壳。虚假项目,虚假合同,伪造的银行流水,一切都是假的。我拉进来的钱,要麽放贷,要麽炒股,要麽填窟窿。那五个亿进来的时候,我帐上其实已经亏了好几千万,正好拿这笔钱补上。」 老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所以你是在用王平安的钱,补你自己的亏空?」 武玲珑苦笑:「是。也不是。那笔钱,本来就是黑钱,来路不正。既然来路不正,那怎麽用,不都是一样?王平安要的是帐目乾净,我要的是周转资金,各取所需。」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小周低头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老徐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精明,她狡猾,她胆大包天,但此刻,她卸下所有伪装之后,也不过是一个被贪婪和恐惧推着走的人。 「接着说。」老徐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丝沉重,「你刚才提到『财富神话基金』是空壳,那你们的运作模式是什麽样的?非法集资?自融?老鼠仓?」 武玲珑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整理: 「都有。我搞了几个『明星项目』,包装得很漂亮,请媒体宣传,请领导站台,然后对外募资。募来的钱,一部分付利息,一部分拿去放高利贷,一部分……拿去填以前的窟窿。股市好的时候,我也用这些钱做内幕交易,找券商的朋友拿消息,提前埋伏,拉升出货。这就是你们说的『老鼠仓』。」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些事,李功权都知道。他介绍来的客户,他都抽水。王平安的钱,钱荣成的钱,还有一些企业老板的钱,都是他牵的线。他就是个中间人,专门在政府和商人之间搭桥。」 「他拿的钱,你都记了帐?」小周问。 武玲珑点点头:「我有帐本。每一笔,什麽人,什麽时候,多少钱,都记着。你们要是需要,我可以交出来。」 老徐的目光微微一凝:「帐本在哪?」 「在我一个朋友那里。」武玲珑说,「他帮我保管的。我不知道你们查到了多少,但我知道,我扛不住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徐主任,周警官,我交代。我全都交代。吴雄飞丶金一勤丶李功权丶王平安丶钱荣成,这些人,我一个都不瞒。我知道的事,我全都说。只求……只求你们能给我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老徐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武玲珑,你现在的态度,是对的。把你刚才说的那些,一条一条,交代清楚。时间丶地点丶人物丶金额,越详细越好。之后,我们再看下一步。」 武玲珑点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小周递过一叠纸和一支笔。武玲珑接过,手指微微发抖,但还是慢慢写了起来。 审讯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换气扇低沉的嗡嗡声。 老徐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雨还在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武玲珑的交代,会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又一扇门。吴雄飞丶金一勤丶李功权丶王平安丶钱荣成丶傅长明丶山水集团……这一个个名字背后,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是汉东政商两界深埋多年的根系。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网络,一根一根地挖出来。 审讯室隔壁,此刻正站在监控室的角落里,孙海洋和钱建设一起盯着那块屏幕。 孙海洋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忍不住叹了口气: 「五亿棚改资金……」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查来查去,查出一个财政局局长,一个省会城市市长。武玲珑这才刚开口,后面还不知道要吐出多少人来。」 第274 章 巡视组的声东击西? 钱建设没有接话,只是从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孙海洋,自己点上一根。烟雾在监控室里缓缓升腾,又被换气扇抽走。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武玲珑交代的事情涉及的人有金一勤丶李功权丶王平安丶钱荣成……一个个人名,像一串串被牵出来的蚂蚱。 「海洋」钱建设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沉,「你说这汉东,到底是个什麽局?」 孙海洋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目光依旧盯着屏幕:「什麽局?蜘蛛网呗。牵一根,动一片。」 钱建设苦笑了一下,终于把烟点上。他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慢慢吐出来: 「武玲珑这根线,牵出来的是吴雄飞。吴雄飞这根线,牵出来的是金一勤。金一勤这根线,又连着财政局的审批通道。财政局审批通道后面,又不知道牵出多少项目丶多少企业丶多少伸手的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孙海洋: 「这还只是棚改资金这一条线。中福那边,齐本安还在查,帐面上的亏空少说有十几个亿。等那笔帐也翻出来,又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 孙海洋:「中福要是真出了大问题,那就不光是汉东的事了,不光是查几个人的问题,是整个汉东政商格局的一次大地震。谁能想到?一开始以为就是查一个丁义珍,结果丁义珍屁事没有。以为锺小艾捣乱是为了帮侯亮平,结果人家是被人当了枪使。以为棚改资金是丁义珍的问题,结果挖出个吴雄飞。以为吴雄飞就是条大鱼,结果武玲珑这一开口,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感慨: 「汉东这水,是真深。深到咱们站在岸边,根本看不见底。」 钱建设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不见底,也得继续往下潜。这是咱们的活儿。」 国富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巡视组刚刚移交过来的那摞材料,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翻一页,眉头皱一下。再翻一页,嘴角抽一下。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直接把材料往桌上一摔,整个人往后一靠,仰天长叹: 「不是……他们不是查丁义珍吗?怎麽查到吴雄飞头上去了?还罪证确凿?!」 坐在对面的省纪委副书记憋着笑,小心翼翼地说:「田书记,人家巡视组确实是在查棚改资金那五个亿,顺藤摸瓜,瓜是吴市长,这也没毛病……」 「没毛病?」田国富猛地坐直身子,指着那摞材料,「这叫没毛病?巡视组来地方巡视,有必要搞声东击西这套吗?丁义珍那边折腾了半天,屁事没有,扭头就把咱们京州市长给办了!这是来巡视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老陈忍着笑:「人家也没砸场子,证据确凿嘛……」 田国富瞪了他一眼,又低头翻了几页材料。越翻越心惊——资金流向丶转帐记录丶审批手续丶武玲珑的完整口供,一条一条,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吴雄飞怎麽给武玲珑打电话丶怎麽批条子丶怎麽让金一勤「关照」,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材料合上,沉默了几秒。 老陈试探着问:「田书记,这……咱们接不接?」 「接个屁!」田国富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对,改口道,「不接能怎麽办?巡视组的案子,优先级最高,必须立刻核查丶立刻立案。这是规矩。」 老陈点点头:「那我去组织人手?」 田国富摆摆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命了一样,叹了口气: 「组织吧。一上来就搞了个中管干部,这帮巡视组的,是真想上天啊……」 省纪委办案点,吴雄飞坐在审讯椅上,面容疲惫,头发花白,完全没有了平日里在电视上那种稳重干练的市长形象。 对面坐着三个人:省纪委的老陈,省检察院的老刘,还有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老郑。 老陈把一沓材料推到他面前: 「吴市长,这些东西,你认识吧?」 吴雄飞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几分。那是武玲珑的供述复印件,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红圈,圈出来的都是他的名字。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 「武玲珑……她全交代了?」 老陈点点头:「全交代了。时间丶地点丶人物丶金额,一样不落。你给她打电话的通话记录,她存着呢。你让她『处理乾净』那两亿三千万的录音,她也留着呢。」 吴雄飞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老刘接过话头,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吴市长,咱们规矩你都懂,我们也不绕弯子。棚改资金那五个亿,从王平安手里到武玲珑手里,从武玲珑手里到你的人手里,中间经过了多少道手,每一道手谁拿的钱,都查清楚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吧。」 吴雄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很久很久。 审讯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换气扇低沉的嗡嗡声。 终于,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了市长的威严,只剩下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的疲惫和认命: 「我交代。」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省委常委。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难以言说的复杂。 何林坐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严肃而深沉。 田国富正在汇报: 「……经过省纪委丶省检察院丶省公安厅联合办案,目前已查明:京州市委副书记丶市长吴雄飞,涉嫌利用职务便利,为武玲珑及其名下的财富神话基金在项目审批丶资金划转丶监管协调等方面提供帮助,收受巨额贿赂;涉嫌与武玲珑合谋,通过复杂资金运作方式,侵吞丶挪用棚改专项资金共计两亿三千万元,用于个人及特定关系人牟利;涉嫌滥用职权,干预财政审批程序,为金一勤丶李功权等人违规操作提供庇护……」 第275 章 张树立?赵东来? 他一口气念了十几条,念完之后,合上材料,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吴雄飞本人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已签字画押。根据相关程序,我们建议:对吴雄飞予以开除党籍丶开除公职处分,并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林第一个开口,声音沉稳: 「证据确凿吗?」 田国富点点头:「确凿。资金流向丶证人证言丶吴雄飞本人供述,形成完整证据链。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联合覆核过,没有问题。」 何林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那就按程序办。这种害群之马,早一天清除,汉东的政治生态就早一天好转。」 沙瑞金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是转向其他人: 「各位还有什麽意见?」 众人纷纷摇头。这种板上钉钉的案子,谁还能有什麽意见? 沙瑞金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果断: 「那就这麽定了。国富同志,会后立刻起草正式报告,上报纪委和组织部。吴雄飞是中管干部,必须按程序报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汉东这段时间,事不少。但不管事多事少,有一条原则不能变——谁出了问题,谁承担责任。吴雄飞的问题,查清楚了,就按规矩办。其他人如果有问题,也跑不了。」 众人神色各异,但没有人说话。 沙瑞金站起身: 「散会。」 会后,走廊里,田国富夹着公文包往外走,追上沙瑞金。 沙瑞金看着他,似笑非笑: 「田书记,辛苦了。这案子办得漂亮。」 田国富苦笑了一下,压低声音: 「沙书记,你就别挖苦我了。我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呢——这帮巡视组的,到底是来查丁一针的还是来查吴雄飞的?丁一针那边屁事没有,吴雄飞这边直接端了一锅。」 沙瑞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查谁,查清楚了就好。汉东这水,是该好好清一清了。」 俩人来到沙瑞金办公室,午后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但办公室里弥漫的气氛,却远不如阳光那般明媚。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蹙。田国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同样面色凝重。 「京州市市长丶京州市财政局局长,两个位置同时空出来。」沙瑞金抬起头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有什麽合适的人选推荐吗?」 田国富沉吟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 「沙书记,纪委书记张叔立同志,您看怎麽样?」 沙瑞金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反问: 「张叔立?他有主政地方的经验吗?」 田国富愣了一下,如实回答: 「这个……没有。叔立同志一直在纪委系统工作,从省纪委室主任到京州市纪委书记,没在地方政府待过。」 沙瑞金摇了摇头,语气平和但态度明确: 「京州市是省会城市,是汉东的政治经济中心。京州市市长这个位置,要能干事,能反腐,能配合李达康,把京州的经济丶民生丶财政丶城建方方面面都抓起来。没有主政地方的经验,面对那一摊子事,光有反腐的决心是不够的。李达康那个人你也知道,脾气急,要求高,没两把刷子的市长,跟他搭班子,一天都难受。」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有些无奈地点点头: 「这……沙书记说得是。叔立同志确实不合适。」 沙瑞金看着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田国富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麽,然后缓缓开口: 「如果张叔立不行,那……只有赵东来了。」 「赵东来?」沙瑞金的目光微微一动,「他不是李达康的人吗?」 田国富往前坐了坐,压低了些声音: 「是,但那是以前。自从『116』事件之后,李达康对赵东来的态度就变了。您也知道,那次事件闹得太大,赵东来作为公安局长,虽然没有直接责任,但李达康觉得他掌控局面的能力不够,后来就逐渐把他边缘化了。现在的赵东来,在公安系统里说话的分量,远不如从前。」 沙瑞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田国富继续说: 「据我了解,赵东来现在也在找出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被李达康冷落之后,就在想办法找新的靠山。我的人接触过他几次,他的态度很明确想要靠上您这艘大船,只要能让他坐上京州市市长的位子,他肯定愿意彻底投靠过来。」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动,但没有立刻表态。 田国富见他没有打断,便继续说了下去: 「沙书记,咱们来汉东的时间太短,身边能用的人手太少了。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多年,从上到下,到处都是他的人。丁义珍虽然最近表现得很积极,便民服务中心的事办得也漂亮,但他归根结底是秘书帮的人,关键时刻,他站哪边还不好说。我们得有自己的干部,尤其是在京州市政府这个层面,得有能听我们话的人。」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赵东来……他离京州市市长的位置,差了好几级吧?」 田国富点点头:「是,差得不少。他现在是市公安局局长,副厅级。京州市市长是副省级城市的市长,副部级。中间隔着副市长,常务副市长,确实差得有点远。」 「破格提拔,而且破这麽多级。」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审慎,「国富同志,你觉得这能服众吗?省委组织部那边能通过吗?中组部那边能批吗?」 田国富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沙书记,说实话,我也知道这很难。但我们现在的情况,您也清楚。汉东这盘棋,下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按部就班的时候了。赵东来虽然级别不够,但他有几点优势——第一,他是本地干部,熟悉京州的情况;第二,他在公安系统多年,对京州的治安丶社会面掌控有经验;第三,他是李达康的人,现在被李达康冷落,如果我们能把他拉过来,就等于在李达康身边埋了一颗钉子。」 第 276章一只孤零零的手 他顿了顿,又说: 「当然,我也知道这很难服众。但现在……也只能勉力一试了。咱们来汉东时间太短,身边得力的人太少了。不破格提拔,难道去用李达康的人还是高育良的人吗?」 沙瑞金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面上滑到了地板上。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决断: 「赵东来这个人选,先放着,不要对外说。你回去再好好想想,也让组织部吴春林同志推荐几个名额。我们要多方面考虑,不能只盯着一个方向。」 田国富点点头:「是,沙书记。那财政局局长的位置呢?有什麽人选吗?」 沙瑞金摇了摇头:「这个位置更棘手。财政局是政府的钱袋子,局长必须是懂财政丶懂经济丶能守住底线的人。金一勤那个案子还没结,财政系统内部现在人心惶惶,派谁去,都得慎之又慎。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田国富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我还真没有。财政系统的人,咱们认识得不少。可是能用的,需要我回去好好理一理,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沙瑞金点点头: 「好吧,你回去好好想想,也让吴春林同志推荐几个名额。记住,这两个位置,不能急,但也不能拖。京州市不能没有市长,财政不能没有局长。尽快拿出几个像样的人选来,我们上常委会讨论。」 田国富站起身: 「是,沙书记。我这就回去落实。」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犹豫了一下: 「沙书记,赵东来那边……要不要先接触一下?」 沙瑞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先不要。等我们有了更清晰的方案再说。现在接触,万一走漏风声,反而被动。」 田国富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沙瑞金眉头紧锁。 京州市长丶财政局长,两个位置,两个缺口。 缺口的另一边,是李达康经营多年的地盘,是京州错综复杂的利益格局,是汉东省正在剧烈震荡的政治生态。 他需要往这两个缺口里,放进去最合适的人。 但合适的人,在哪里? 丁义珍听说了吴雄飞被双规的消息,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回家就开始做法,笔下龙飞凤舞,很快,文昌符和禄运符成符。 丁义珍恭恭敬敬施法后,静待结果。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省委常委们依次落座。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今天会议的议题,是宣布上级关于吴雄飞的处理决定,以及讨论京州市市长丶财政局局长的继任人选。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他清了清嗓子,首先开口: 「同志们,上级关于吴雄飞同志的处理意见已经下达了——开除党籍丶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这个结果,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坚决打击腐败丶维护党纪国法的坚定决心。我们要引以为戒,警钟长鸣。」 众人神色各异,但都点了点头。 何林接过话头:「吴雄飞的问题,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汉东的反腐工作,任重道远。」 沙瑞金点点头,话锋一转: 「吴雄飞的问题处理完了,但京州市市长丶京州市财政局局长的位置,现在还空着。京州市不能没有市长,财政局不能没有局长。今天,我们就要议一议这两个人选。」 他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沉稳: 「沙书记,各位同志。关于京州市市长的人选,我经过认真考虑,认为有一个同志比较合适——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同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达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死死的盯着田国富。 何林抬起头,看着田国富,语气平静但带着探究: 「田书记,赵东来同志……他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正厅级吗?有没有兼任副市长?」 田国富正要回答,李达康已经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何省长,赵东来同志目前没有兼任其他职务,只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级别是副厅级。」 何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副厅级?」 李达康点点头:「对,副厅级。从副厅级直升副部级,中间隔着副市长丶常务副市长两级。这个跨度,确实不小。」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一变,但没有说话。 田国富连忙接过话头,试图为赵东来解释几句: 「各位同志,赵东来同志虽然级别暂时低了一些,但他在京州公安系统工作多年,熟悉京州情况,工作能力强,作风正派,是……」 李达康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田书记,我不是说赵东来同志能力不行。恰恰相反,东来同志在公安系统表现确实不错。但是,京州市市长这个位置,不是光有公安工作经验就能干的。经济丶民生丶城建丶财政,哪一样不需要经验?一个副厅级的公安局长,直接升副部级的市长,中间跨越两个级别,这个破格,是不是有点太『破』了?而且赵东来同志没有主政地方的经验。」 高育良适时地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话里的分量一点不轻: 「达康同志说得有道理。京州市是省会城市,市长这个位置,分量很重。我们京州市现在还有好几位副市长,常务副市长也还在任上。如果直接从副厅级破格提拔到副部级,这不仅是跨两级的问题,更是把这些年兢兢业业工作的副市长们都越过去了。还有,也可以考虑从外地调一位有经验的同志过来。如此破格提拔,亘古未有,闻所未闻啊。」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何林点了点头,看向田国富,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 第 277章怎麽能够任用有问题的官员 「田书记,这个推荐,是不是有些……不够严谨?赵东来同志确实是个好同志,但他的履历丶级别丶经验,离京州市市长这个位置,确实还有不小的距离。我们用人,既要看能力,也要看资历,更要看是否合适。贸然破格提拔,恐怕难以服众。」 田国富的脸色有些发僵,但他还是坚持道: 「何省长,各位同志,我理解大家的顾虑。但是,我们来汉东的时间都不长,身边可用的得力干部确实不多。赵东来同志虽然级别低一些,但他熟悉情况,立场坚定,如果能够……」 沙瑞金抬手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国富同志,大家的意思已经听得很清楚了。这样吧,既然有人选提出,我们就按程序来。关于赵东来同志就任京州市市长一事,现在进行表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 「同意赵东来同志出任京州市市长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田国富咬了咬牙,第一个举起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秒丶两秒丶三秒…… 十几双眼睛,只有一只手孤零零地举着。 沙瑞金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黑得像锅底。 何林没有举手,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平视前方。 李达康没有举手,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丶恰到好处的困惑——那种「我真的不是针对谁,只是觉得不合理」的困惑。 高育良没有举手,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仿佛上面有什麽特别重要的东西。 其他常委,有的低头,有的看窗外,有的盯着桌面,就是没有人看田国富那只孤零零举着的手。 田国富的手在空中僵了足足五秒,然后,缓缓地丶尴尬地放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赵东来的提名被否决后,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沙瑞金的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田国富更是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看来,赵东来同志的任选,还需要再斟酌。关于京州市市长的议题先到这里。关于财政局局长的人选……」 何林:沙书记请等一下,春林老师同志,你们组织部有什麽人选推荐吗? 吴春林:「沙书记,何省长,各位,我们组织部,根据省内所有人员情况,综合考虑,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丁义珍同志,在位期间政绩卓着,而且他本身拿手的就是经济发展。所以我们组织部觉得,丁义珍同志能够胜任京州市市长一职。」 吴春林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沙书记,各位同志,关于京州市市长的人选,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不知道合不合适。」 沙瑞金抬眼看他:「说。」 吴春林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稳: 「京州市副市长丶光明区委书记,丁义珍同志。」 这个名字一出口,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田国富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丁义珍?他刚从反贪局放出来,我们怎麽能够任用这样有问题的官员?」 吴春林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田书记,有问题?什麽问题?当初反贪局查了他那麽久,最后不是已经证实不存在问题吗?总不能因为被查过,就一辈子背个嫌疑犯的标签吧?」 田国富被噎了一下,正要开口,何林已经接过了话头。 何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丁义珍同志的事,我听说过。『116』事件的后续处理,他主持得很不错,没有引发更大的乱子。后来搞的那个便民服务中心,更是惠及万民,连中央领导都称赞。这样一个一心为民的同志,当初被反贪局不分青红皂白抓走,最后证实是子虚乌有,但影响已经造成了,声誉也受损了。」 他顿了顿,看向沙瑞金,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沙书记,丁义珍同志受了这麽大的委屈,最后省里居然没有任何补偿,甚至连个说法都没有。这是我非常不理解的地方。」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何省长,不是我们不给丁义珍同志一个说法。当初『116』事件的影响很恶劣,省委不得不让丁义珍同志出面主持善后。而『116』事件发生在光明区,让他继续任职光明区委书记,能更方便处理事情。这也是一种信任嘛。」 何林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锋芒却一点不减: 「那『116』事件已经过去了。丁义珍同志在这起事件中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后来的便民服务中心,更是得到中央领导的认可。可是现在,他还是个副市长。」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知道何林说的是事实,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做得不地道。但要让他亲手推李达康的人上位,他做不到。 高育良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何省长说得有道理。丁义珍同志的能力,确实是有目共睹的。光明峰项目,他抓得不错。116事件处理的更不错,便民服务中心,他也搞得有声有色。这样一位同志,如果因为曾经被调查过就被打入冷宫,确实说不过去。」 李达康看了高育良一眼,心里暗自冷笑。这老狐狸,分明是在给何林递话,让何林继续施压。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静静地听着。 何林果然接过了话头: 「既然春林同志说丁义珍同志适合京州市市长的位置,那大家都议一议吧。畅所欲言。」 李达康第一个开口,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何省长说得对。丁义珍同志在京州任职期间,能力确实没得说。光明峰项目招商,他抓得有声有色。便民服务中心这个点子,也是他想出来的。这样一个能干事丶会干事的同志,如果因为曾经被调查过就被埋没,那以后谁还愿意干事?」 第 278章 田书记选人确实很不严谨 他说着,看向沙瑞金,目光坦荡: 「沙书记,我支持丁义珍同志担任京州市市长。」 沙瑞金的脸色看不出什麽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高育良跟着表态: 「丁义珍同志确实做出了几件轰动全国的大事,而且是大好事。光明峰项目就不说了,那个便民服务中心,现在全省都在推广。我认为他能胜任京州市市长的职位。」 吴春林也点了点头:「我同意。」 何林环顾一周,见其他常委也大多面有赞许之色,便开口道: 「丁义珍同志的能力既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那我觉得,他之前受的委屈也不能没有表示。我提议,让丁义珍同志进入省委常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沙瑞金的眉头猛地一皱: 「省委常委?何省长,一个市的二把手,没有成为省委常委的先例。之前的吴市长……」 何林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沙书记,这是对丁义珍同志的补偿。他受了那麽大的委屈,省委如果没有任何表示,以后谁还敢放心大胆地干事?谁还敢冲在第一线?」 沙瑞金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话可说。 何林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如果丁义珍这样的「冤案」最后不了了之,以后所有的干部都会心寒。谁愿意拼死拼活地干,最后被人随便抓走,连个说法都没有?这个先例,今天不能开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今天他硬压着不让丁义珍进常委,那他在其他常委心里的形象,就会变成一个「不近人情」丶「不体恤下属」的人。 他看向田国富。 田国富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知道,今天这局,他们已经输了。 何林见没有人再反对,便说: 「既然有同志有不同意见,那我们就举手表决吧。同意丁义珍同志任职京州市市长的,请举手。」 李达康第一个。 高育良第二个。 吴春林第三个。 一个丶两个丶三个……很快,十只手举了起来何林见差不多了举起了手。 沙瑞金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举起的手,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他慢慢举起手。 田国富咬了咬牙,也举起手。 何林看着那十几只举起的手,点了点头: 「好,全票通过。」 他顿了顿,又说: 「接下来,同意京州市市长丁义珍同志成为省委常委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慢慢举起手。 一个丶两个丶三个…… 大家举得很慢,但最终,十几只手都举了起来。 沙瑞金看着那些举起的手,心里明白——这些人不是在支持丁义珍,而是在为自己留后路。今天丁义珍受了委屈,省委给了补偿。那以后如果自己受了委屈,是不是也能有同样的待遇? 他慢慢举起手。 田国富也举起手。 何林看着满场举起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好,全票通过。会后我们会把京州市市长的人选上报中央。」 何林:「沙书记刚才说京州市财政局局长的人选,不知沙书记有什麽人,推荐?」 京州市市长的人选尘埃落定后,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何林脸上: 「何省长刚才问起京州市财政局局长的人选。这个问题,确实很关键。财政局是政府的钱袋子,局长必须原则性强丶业务过硬丶经得起考验。不知何省长有什麽合适的人选推荐?」 何林摆了摆手,微微一笑: 「沙书记,我刚来汉东不久,对干部情况还不熟悉。这个人选,还是你们地方上的同志多提意见。」 沙瑞金点点头,转向田国富: 「田书记,你是纪委书记,对干部的原则性应该最了解。财政局局长这个位置,需要原则性强的同志担任。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田国富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沙书记,各位同志,说到原则性强,我倒是想到一位同志——京州市光明区委副书记,易学习同志。」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一挑,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易学习?就是那个一上任,就搞出了大风厂『116』事件的易学习?」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高育良的记性这麽好,更没想到高育良会在这个时候翻旧帐。 「……是。」田国富硬着头皮回答,声音明显低了几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田书记,刚才何省长说你选人不严谨,现在看来,是真的很不严谨啊。」 田国富的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麽。 高育良继续说,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锋芒却让人无法招架: 「刚才讨论丁义珍同志的时候,田书记说『他刚从反贪局放出来,我们怎麽能够任用这样有问题的官员』。怎麽,丁义珍同志的问题查无实据,是子虚乌有,田书记就觉得不能用。而易学习同志的问题——『116』事件,那是实打实的,造成了那麽大的影响,最后被免了职——这样的同志,田书记反而觉得能用?」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田国富: 「田书记,你这标准,是不是有点灵活?」 田国富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没法反驳。 沙瑞金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田国富这麽不靠谱,更没想到高育良会拿「116」事件做文章。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圆场: 「育良书记,不要上升到那麽高的高度。国富书记也是看易学习同志是个原则性强的好同志,没考虑到易学习同志犯了这种基础性错误。看问题要全面嘛。」 高育良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但那笑容里的意味,谁都看得出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第 280章 他们能用,我们也能用 何林看了沙瑞金一眼,又看了看田国富,没有说话,但目光里的审视,让田国富如坐针毡。 吴春林作为组织部部长,知道自己再不说话,这场面就收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沙书记,何省长,各位同志,关于财政局局长的人选,我们组织部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也初步锁定了几位同志。其中一位,我觉得可以提出来供大家讨论。」 沙瑞金看向他:「哪位?」 吴春林翻开笔记本,语气平稳: 「原京州市财政局副局长,刘建国同志。」 他顿了顿,继续说: 「刘建国同志在财政局工作二十三年,从科员一步步干到副局长,熟悉财政业务的每一个环节。财政局局长钱志明出事之后,我们组织部专门对刘建国同志进行了全面考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他业务能力强,作风正派,在财政系统内部威信很高。我们认为,刘建国同志能够胜任财政局局长的位置。」 何林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 「这个同志,我听说过。上次去京州调研,有人跟我提过,说财政系统现在人心惶惶,全靠刘建国在撑着。从基层干起来的,懂业务,有威信,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李达康也开口了,语气平稳: 「刘建国同志我了解,确实是个老实本分丶埋头干活的人。钱志明在的时候,他管业务,钱志明管审批,两人配合得还行。钱志明出事后,财政局的日常工作基本上是他一个人在扛。这个同志,能用。」 高育良点了点头: 「从基层干起来的业务干部,最稳当。我同意。」 沙瑞金的脸色看不出什麽变化,但他的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刘建国……这个人是李达康的人吗?不像是。吴春林提的,何林认可,李达康也认可,高育良也认可……这是个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选。 他想再拖一拖,等自己培养的人到位。但吴春林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何林丶李达康丶高育良都表了态,他再拖,就说不过去了。 他看向田国富。 田国富的脸色很难看,但他知道,今天这局,他已经输定了。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刘建国同志……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那就投票吧!」 投票结果很明显,8:4通过。 沙瑞金:「既然大家都认可,那就这样定了。刘建国同志任京州市财政局局长。」 他顿了顿,补充道: 「组织部尽快走程序,报上来。」 吴春林点点头:「是,沙书记。」 何林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麽。 高育良合上笔记本,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光。 李达康神色如常,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只有田国富,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会后,田国富跟着沙瑞金走进办公室,回手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沙瑞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看田国富,只是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慢喝了一口。 田国富站在原地,没有落座,双手垂在身侧,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沙书记,这……」 沙瑞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无奈: 「国富啊,今天这个局面,是我们自己造成的。丁义珍受了委屈,我们没有及时安抚,让他成了别人眼里的『受害者』。现在何林借这个由头推他上位,我们拦不住。」 田国富咬了咬牙: 「可是丁义珍是李达康的人啊!他当了市长,进了常委,李达康在京州的势力就更大了!」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国富,你有没有想过,丁义珍为什麽能同时得到何林丶李达康丶高育良的支持?」 田国富愣了一下。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因为他能干事。他能干出成绩,能干出大家都看得见的成绩。何林需要政绩,李达康需要干将,高育良需要平衡。丁义珍恰好能满足所有人的需求。这样的人,就算他是李达康的人,我们也得用。」 他顿了顿,又说: 「但是,这不代表我们就输了。丁义珍上了位,他是李达康的人不假,但他更是想干事的人。只要他能干事,我们就有办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田国富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沙书记的意思是……争取他?」 沙瑞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失望: 「国富啊,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田国富的脸色变了变。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你知道高育良为什麽能抓住你的把柄吗?因为你每次提的人,都有硬伤。丁义珍的事,你说他有问题,结果查无实据。易学习的事,你又说他是原则性强的好同志,结果人家直接拿『116』事件打你的脸。」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你是纪委书记,提人选的时候,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这个人有没有问题,经不经得起查。你连这个都做不到,以后在常委会上,还怎麽说话?」 田国富忍不住开口:「沙书记,今天的事……是我急了,失了分寸。看到咱们举荐的人一个都没通过,反而让丁义珍——一个李达康的人——上了位,我心里实在是不甘心。咱们来汉东这麽久了,好不容易有点局面,我怕……怕这个局面再被打破。所以一着急,就提了易学习。」 他说着,低下头: 「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高育良会拿『116』事件做文章。我……」 沙瑞金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 「国富,你知道你今天错在哪儿吗?」 田国富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第 281章 以後都没有机会了 沙瑞金放下保温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他: 「你错不在提了易学习。易学习这个人,原则性强,有能力,本来是可以用的。你错在——提他的时候,没有准备好怎麽应对别人可能提出的质疑。」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高育良问你的那几句话,你一句都答不上来。『丁义珍的问题查无实据,你觉得不能用;易学习的问题实打实造成了影响,你反而觉得能用』——这话你怎麽接?你没法接,因为你事前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田国富的脸涨红了,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沙瑞金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国富,咱们在汉东,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办事。李达康丶高育良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你出一招,人家早就算好了怎麽拆招。你要是事先不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清楚,不把所有的漏洞都堵上,那就只能等着被人打脸。」 他转过身,看着田国富,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国富,以后说话做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尤其是在常委会上,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抓住把柄。你今天被高育良抓住的那句话,就是教训。」 田国富重重点头: 「是,沙书记,我一定吸取教训。以后提任何人选,先把所有的可能质疑都过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再开口。」 沙瑞金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吧。汉东这盘棋,才刚开始下。输一着两着不要紧,关键是别输全局。」 田国富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沙书记指点。我一定记住。」 他转身要走,又被沙瑞金叫住: 「国富。」 田国富回过头。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易学习这个人,你继续关注。他虽然有过『116』的教训,但原则性强这一点,是难得的品质。这样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能发挥大作用。」 他顿了顿: 「把人安抚好,让他好好干,下次自然有机会。」 田国富用力点头。 李达康在省委常委会后,找来了丁义珍。 丁义珍推门进来时,李达康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窗外的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脸上的阴影。 「达康书记,您找我?」丁义珍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轻轻带上门。 李达康转过身,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 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 丁义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要把他从头到脚看穿。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脸上却保持着谦逊的微笑,心里飞快地过着最近发生的事——自己应该……没做什麽出格的事啊? 「达康书记,您有什麽指示?」他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小心。 李达康慢慢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把那支始终没点燃的烟扔进菸灰缸。 「指示?」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复杂的弧度,「以后都没机会再指示了。」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啊?」 李达康靠进椅背,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吴雄飞被带走双规了,知道吗?」 丁义珍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原来是为这事。 他脸上适时浮现出惋惜和震惊交织的表情,语气沉痛:「我也收到消息了。没想到,吴市长……没守住底线。太可惜了。他在京州这些年,城市建设丶项目推进,确实做了不少工作。」 李达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能守住底线,是他自己的问题。」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上级的处理意见出来了,初步估算,十几年。十几年的牢狱之灾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贪那麽多有什麽用?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这些年的辛苦,全白费了。位子没了,脸面没了,后半辈子也没了。所以说,当官还得脚踏实地,本本分分。走得稳,比走得快重要。」 丁义珍垂着眼睛,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是,达康书记您说得对。」他的声音诚恳,「我这些年跟着您,学的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当官不为发财,做事先做人。吴市长这教训,太深刻了。」 李达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一丝欣慰。 「你明白就好。」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像是把刚才那些感慨咽了回去。再开口时,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乾脆利落: 「今天省委常委会,不仅公开了吴雄飞的处理方案。还有一项重要人事议题。」 丁义珍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许: 「沙书记和田国福同志,提议由赵东来担任京州市市长。」 丁义珍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谁?赵东来?」 声音里的惊愕压都压不住。 「就他?」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一个好色之徒!为了陆亦可都能违背纪律的人,沙书记现在这是……装都不装了吗?」 话一出口,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收住,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达康书记,我不是对沙书记不敬。可赵东来那个人,您比我清楚。他在公安系统还行,可当市长?那得协调多少事,得有多大的格局?他那性子,能行吗?」 李达康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等他说完,才轻轻摆了摆手。 「别那麽激动。」他的声音平静,「这个提议被何省长和我否决了,没能通过。」 丁义珍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那股气从胸腔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太明显了。 「那就好。」他掩饰性地笑了笑,「我就说嘛,赵东来那资历丶那格局,当市长确实差了些意思。」 第 282章 任命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麽。太快了,丁义珍没来得及捕捉。 「不过,」李达康顿了顿,「吴部长的提议,倒是通过了。」 「吴部长?」丁义珍愣了一下,「吴春林部长?」 「对。」李达康点点头,「组织部部长吴春林,提议由你接任京州市市长一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丁义珍的表情僵在脸上。 那是一种复杂的丶难以描述的表情。惊愕丶怀疑丶狂喜丶惶恐,混在一起,在他脸上飞快地轮转。最后定格在一个谦逊的丶不敢相信的笑容上。 「我?」他的声音有些乾涩,「我能行吗?」 李达康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和何省长力荐。」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其他省委常委也没有反对。最后——全票通过。」 全票通过。 这四个字落在丁义珍耳朵里,像四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李达康继续说:「不出意外,等上报中央批覆后,你就是京州市市长了。」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达康书记,我……我真没想到。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您和何省长的栽培。我一定……」 他话没说完,李达康摆了摆手打断他: 「还有一个事。」 丁义珍抬起头。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深邃: 「这次任命,不是简单的市长。是省委常委丶京州市委副书记丶市长。」 丁义珍愣住了。 省委常委? 他下意识问:「这一个市里的二把手,即使是省会城市的,也没有当省委常委的先例吧?」 李达康点了点头。 「是没有,但凡事总有第一次。」 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身影高大丶挺拔,像一座山。 「义珍,」他没有回头,「你跟着我这麽多年了。这些年,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我都记着。上次被反贪局带走,那是无妄之灾。虽然最后证明你是清白的,但那几天,你在里面遭的罪,你的名声受到了损伤,这些党和政府都知道,我们没有忘。」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这个位置,是对你的补偿。也是对你这些年兢兢业业的肯定。」 丁义珍站在他身后,望着那道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这些年,李达康对他,是真的好。该提拔提拔,批评起来不留情面,可关键时刻,永远站在他前面。 丁义珍垂下眼睛,把那股忽然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谦逊和稳重。 「达康书记,」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沉,「谢谢您。」 李达康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 「别谢我。谢你自己。」他走回办公桌前。 「对了,」李达康忽然说,「吴雄飞出事后,他分管的那些工作,你提前熟悉一下。尤其是财政丶发改那几个口子,不能乱。光明峰项目那边,也要盯紧。」 丁义珍郑重地点头: 「达康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熟悉工作。」 李达康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许,还有一丝丁义珍看不懂的东西。 「去吧。」他摆摆手,「这几天低调一点,等正式任命下来再说。」 「明白。」 丁义珍转身往外走。 省委常委会的消息,虽然正式的任命文件还没下来,但「丁义珍全票通过」这几个字,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传了出来。 有人震惊,有人不解,有人嗤笑,有人沉默。 但丁义珍本人,却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样。 消息传得最凶的那几天,他照常每天到办公室,照常开晨会丶听汇报丶下基层。便民服务中心的二期工程,他去看了三次;光明峰项目的征迁现场,他顶着风沙转了两个小时。 有人在他面前提起那个传闻,他只是笑笑,摆摆手:「组织还没定的事,不要乱传。踏踏实实干活,比什麽都强。」 态度谦逊,语气诚恳,滴水不漏。 秘书小陈私下里跟办公室的人感慨:「丁市长这定力,真是……换我,早飘了。」 办公室副主任接话:「所以人家是丁市长,你是小陈。」 没过几天,正式的任命通知下来了。 那天上午,丁义珍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通知他去参加省委常委会。 电话里没有说议题。但他知道。 丁义珍的专车驶入省委大院。他下车时,正好碰上从另一辆车里下来的省委秘书长。两人点头致意,秘书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义珍同志,恭喜啊。」 丁义珍微微欠身:「谢谢秘书长,还得请您多指导。」 秘书长哈哈一笑,没再多说。 省委常委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沙瑞金坐在主位,何省长在他右手边,李达康在左手边。其他省委常委依次落座,每个人的目光都在丁义珍身上停留了一瞬。 丁义珍坐在列席的位置,脊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多馀的表情。 会议先议了几个常规议题。招商引资丶安全生产丶信访维稳。丁义珍认真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列席人员。 四十分钟后,沙瑞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下面,进行一项人事议题。」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丁义珍身上。 「请中央组织部的同志宣布任命。」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两位身穿深色西装的干部走进来。为首的那位,五十多岁模样,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任命文件。 全场起立。 丁义珍也站了起来,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经中央研究决定,」那人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任命丁义珍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丶常委,京州市委副书记,京州市市长。」 他顿了顿,合上文件,目光看向丁义珍: 「丁义珍同志,请接任命书。」 第283 章 真归他管了 丁义珍走上前,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红头文件。他微微鞠躬,声音平稳而有力: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恪尽职守,廉洁奉公,团结带领市政府一班人,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工作。」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掌声响起。 沙瑞金率先鼓掌,何省长紧随其后,李达康的掌声格外用力。其他常委们也纷纷拍手,目光里有祝贺,有审视,有复杂难言的东西。 丁义珍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份任命书,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从这一刻起,他是省委常委了。 从这一刻起,他是京州市市长了。 从这一刻起,他真正站上了汉东政坛的舞台中央。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上次快得多。 毕竟,这次是正式任命。 省委机关报《汉东日报》第二天头版刊发了消息,标题是:《中央批准丁义珍同志任汉东省委常委丶京州市市长》。配图是丁义珍的标准照——白衬衫,红背景,笑容谦逊而坚定。 京州电视台当晚的新闻联播,用整整三分钟报导了这件事。画面里,丁义珍在省委常委会上接过任命书的瞬间,被定格放大,反覆播放。 网际网路上的反应更快。 「卧槽?丁义珍?那个差点被反贪局带走的丁义珍?」 「不是说他被调查了吗?怎麽反而升了?」 「人家那是被误伤,查清楚就没事了。便民服务中心你们不知道?那是人家一手搞起来的。」 「不管怎麽说,这升得也太快了吧?正厅到副部,这才几年?」 「楼上的,人家这叫厚积薄发懂不懂?」 「京州人路过,丁义珍在光明区口碑不错,便民服务中心确实方便。希望当了市长别变。」 「变不变谁知道呢?当官这事……」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但在汉东官场内部,反应远比网上复杂得多。 最复杂的那个,此刻正站在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望着窗外出神。 赵东来已经在这扇窗前站了快十分钟了。 窗外是京州市公安局的大院,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民警正从办公楼里出来,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走。一切都是那麽平常。 可赵东来的心里,一点都不平常。 他手里捏着那份今天的《汉东日报》,头版上丁义珍的照片正对着他笑。 笑得很谦逊。 笑得很诚恳。 笑得很——像那麽回事。 赵东来把报纸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 「操。」 他很少骂脏话。但今天,这个词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觉得特别解气。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刑警队长进来汇报工作。赵东来听着,点头,指示,一切如常。等那人走了,他又回到窗前,继续望着窗外。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的事。 那时候,丁义珍刚从反贪局放出来不久,还是光明区区委书记。李达康让他们俩一起办116案子,他和丁义珍因为蔡成功的问题起了冲突。 丁义珍当时说的什麽来着? 「说自己不服从他的指挥。」 他是怎麽回的? 他笑了笑,说:「丁书记,您是厅级,我也是厅局级,您管不着我。」 管不着。 这三个字,现在想起来,像一根刺。 丁义珍现在是市长了。 是他的顶头上司。 市公安局长,归市政府管,归市长管。 他赵东来,真的归丁义珍管了。 「操。」他又骂了一遍。 这次骂得更大声。 下班后,他约了陆亦可,俩人一见面。 陆亦可看见他的脸色,愣了一下:「怎麽了?谁惹你了?」 赵东来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陆处长,」他叫的是职务,「你知道今天报纸头版是谁吗?」 陆亦可瞥了他一眼:「丁义珍。怎麽了?」 「没怎麽。」赵东来,「就是想起一件事。」 「什麽事?」 「几个月前,我跟他说,你管不着我。」赵东来目光幽幽的,「现在好了,真归他管了。」 陆亦可沉默了两秒。走到他对面,双手抱胸: 「赵东来,你什麽时候这麽怂了?」 赵东来挑起眉:「我怂?」 「不怂你在这儿唉声叹气的干什麽?」陆亦可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他是市长,你是局长,公事公办。他又不能吃了你。」 「他当然不能吃了我。」赵东来站直身体,「但这个人——」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陆亦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你怀疑他?」 赵东来没有回答。 沉默。 「我不是怀疑他。」赵东来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是……」 他摇了摇头。 「算了,不说了。」 「侯亮平那边,最近有什麽消息?」 陆亦可的眼神闪了闪:「你问他干什麽?」 「随便问问。」赵东来的语气很淡,「他在京城待了那麽久,来到汉东就栽了,总不能真在岩台山养老吧?」 陆亦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赵东来,你这话里有话啊。」 「有吗?」赵东来低头看材料,「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不知道,就算了。」 陆亦可没有接这个话茬: 「东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赵东来抬起头。 陆亦可看着他,目光认真: 「丁义珍这个人,不简单。但你现在是他的下属,明面上该怎麽做,你比我清楚。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 「侯亮平被调走了,又调来了好几位领导。京州这池水,迟早要浑。你还是做好准备吧。」 「行了,不说他了。」他抬起头,脸上那点阴霾散去,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最近阿姨怎麽没来给我送汤圆啊?」 陆亦可正准备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赵东来那张故作轻松的脸,嘴角微微一抽。 「怎麽,几天没吃就想了?」她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东西那麽甜,你真吃得下去啊?」 赵东来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那怎麽吃不下去?我喜欢吃。芝麻馅的,咬一口,流心儿,甜滋滋的——」他眯起眼睛,像是在回味,「阿姨做的那是真好吃,比店里卖的强多了。关键是那个糯米皮,软糯但不粘牙,火候恰到好处。」 第284章他转正了 陆亦可看着他这副德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赵东来,你都多大年纪了?」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桌面,「那麽大年纪了,还吃那麽甜的东西,小心得糖尿病。」 「嘿!」赵东来一下子坐直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我这是为你好。」陆亦可理直气壮,索性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高糖高油,三高风险。你自己是警察,天天看那些健康宣传,不知道啊?再说了,你天天坐办公室,运动量够吗?」 「怎麽不够?」赵东来不服气,「我每天早上跑三公里,周末还去健身房。」 「三公里?」陆亦可斜眼看他,「你确定不是走三公里?」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走走走,你这个人怎麽这麽爱抬杠?」赵东来摆摆手,「反正我身体健康得很,吃几个汤圆没问题。」 「几个?」陆亦可抓住话头,「上次我妈送来那一盒,你一顿吃了多少个?我听说可是十几个。」 赵东来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谁……谁跟你说的?」 「我妈。」陆亦可面无表情,「我妈回去之后跟我说的,说赵局长胃口真好,一盒汤圆一天就没了,说下次要多做点儿。」 赵东来乾咳两声,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个……那天加班,没顾上吃饭,就当晚饭了。」 「晚饭吃十几个汤圆?」陆亦可挑眉,「你可真行。」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赵东来赶紧转移话题,「阿姨回老家了?怎麽也没跟我说一声?」 陆亦可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麽?还得专门跟你汇报啊?」 「那倒不是。」赵东来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就是……阿姨对我挺照顾的,回老家了,我该送送。好歹也得表示表示。」 陆亦可白了他一眼:「我妈的事,你不知道的多了。」 「那倒是。」赵东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讨好,「那你替我谢谢阿姨。等她回来,我请她吃饭。」 「请她吃饭?」陆亦可站起身,「你还是先把那一身肉减减吧。」 她转身往外走。 赵东来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亦可。」 陆亦可停住,没回头。 「阿姨不在的这段时间,」赵东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能不能……偶尔也来给我送点儿什麽?」 陆亦可回过头,看着他。 赵东来那张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情,眼神却亮亮的,带着点期待。 「你想得美。」陆亦可说完,推门出去。 门没关严,她的声音又从走廊里飘进来: 「不过楼下食堂新开了个窗口,卖红豆沙,没那麽甜,你可以试试。」 脚步声渐行渐远。 赵东来坐在办公桌后,盯着那扇虚掩的门,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红豆沙……」他自言自语,「行,试试就试试。」 他掏出手机,给陆亦可发了条微信: 「红豆沙哪天开?我明天中午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 「周二四六。明天周三。」 赵东来盯着那行字,又笑了。 「陆亦可啊陆亦可,」他低声说,「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消息传到祁同伟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批阅一份关于扫黑的文件。 电话是秘书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祁厅长,刚收到消息,省委常委会那边……丁义珍的任命正式下来了,省委常委丶京州市市长。」 祁同伟握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丁义珍。 那个在李达康身后跟了多年的影子。 那个被反贪局带走丶最后又被放出来的「无辜者」。 那个搞了个便民服务中心丶就被吹上天的区委书记。 现在,是省委常委了。 副部级。 祁同伟把文件合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省公安厅的大院,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是这个院子的主人,是全省几万警察的头儿。可那又怎麽样? 公安厅长。 听着挺大,可他知道,在汉东这盘棋上,他只是个棋子。 他掏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 他想起前几天,有人跟他提起丁义珍的传闻。那时候他还不信。怎麽可能? 现在他信了。 人家就是登天了。 而他祁同伟,在公安厅长的位置上蹲了这麽多年,眼看着一批批人上去,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省委常委的位置被别人坐走,他还在原地。 最气人的是,别的省,公安厅长都兼任副省长。凭什麽?凭什麽他就不行? 菸灰落在地上,他没察觉。 针对他。 沙瑞金就是针对他。 他把菸头狠狠摁灭在窗台上。 当晚,山水集团。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笑容温婉。桌上摆着几道菜,一瓶茅台已经打开,两个杯子各倒了半杯。 祁同伟没说话,脱下外套递给她,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怎麽了?」她轻声问,「出什麽事了?」 祁同伟盯着那杯酒,沉默了几秒。 「丁义珍。」他说。 高小琴愣了一下:「丁市长?」 「对,人家现在是京州市市长了。」祁同伟的声音乾涩,「省委常委。」 高小琴的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麽。省委常委,副部级。在汉东这地方,那是真正的权力核心。 「他转正了,什麽时候的事?」 「今天正式宣布的。」祁同伟又端起酒杯,这次没喝,只是握在手里转着,「全票通过。」 高小琴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太了解他了。 这麽多年,她看着他一路走来,看着他为了往上爬付出的一切。他聪明,他能干,他比很多人都有本事。可命运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同伟,」她轻声叫他「你别想太多。丁义珍那是运气好,赶上便民服务中心的风口,又赶上李达康提携。你不一样,你是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第 285章 就职 「运气?」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酸涩,「你说丁义珍那是运气?我祁同伟这辈子,什麽时候有过这种运气?」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液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我当年在缉毒队,出生入死,身上的伤疤现在还能数出来。我在基层干了多少年?我破过多少案子?我得罪过多少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可结果呢?别的省,公安厅长都兼副省长。凭什麽?凭什麽汉东就不行?沙瑞金他就是针对我!他知道我有想法,知道我想往上走,他就是不给我机会!」 高小琴站起身,绕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同伟,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祁同伟甩开她的手,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知道今天丁义珍这个任命意味着什麽吗?那是最后一个省委常委的位置!最后一个!」 他停下脚步,看着高小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以后呢?以后还有机会吗?我等了多少年?我还有多少年可以等?」 高小琴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她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同伟,你听我说。」 祁同伟没动,也没说话。 「丁义珍是丁义珍,你是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他是靠李达康提携,可你呢?你靠的是自己。这麽多年,你在公安系统扎根,从上到下,多少人认你?多少人服你?那是丁义珍能比的吗?」 祁同伟看着她,眼神里的火气渐渐平息了一些。 「再说了,」高小琴继续说,「省委常委没了,就真的没机会了吗?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沙瑞金能在汉东待一辈子?他还能压你一辈子?」 祁同伟的眉头动了动。 高小琴握紧他的手,声音更柔了: 「同伟,我知道你不甘心。换我,我也不甘心。可咱们得沉住气。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你乱了,别人看笑话。你稳住了,谁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麽?」 祁同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酒,喝了一口。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我不能乱。」 高小琴在他身边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举起来: 「来,我陪你喝。喝完这杯,把今天的不痛快都咽下去。明天起来,你还是那个祁厅长,还是那个谁都动不了的祁厅长。」 祁同伟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柔软。 他举起杯,跟她碰了一下。 「小琴,」他说,「你知不知道,这麽多年,我为什麽总来找你?」 高小琴笑了笑:「为什麽?」 「因为只有你懂我。」他顿了顿,「也只有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 高小琴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她没说话,只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祁同伟喝完酒,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忽然说了一句: 「小琴,你说,我祁同伟这辈子,是不是注定……」 他没说完。 高小琴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不是。」她的声音不高,却很坚定,「你只是还没等到。等到了,就是你的。」 祁同伟转过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丁义珍搬进市长办公室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通透明亮。这间办公室比他在光明区的那间大了将近一倍,红木办公桌宽大厚重,背后的书柜里整整齐齐摆着马恩选集和领袖文集,墙上挂着一幅京州市全景图——从窗外的角度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图中的那些地标建筑。 他伸手摸了摸窗台的木质包边,又走到办公桌后,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椅子上坐下。椅子很软,软得让人有些发飘。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整间办公室——秘书台丶会客区丶文件柜丶角落里那盆郁郁葱葱的发财树。 一切都是新的。 一切都是他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小陈,把今天常委会的材料再给我送一份来。」 「好的,丁市长。」 挂断电话,他靠进椅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戏台更大了。 观众更多了。 这戏,得唱得更用心才行。 上午九点半,京州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李达康坐在主位,丁义珍在他左手边——那是市长惯常的位置,但现在坐上去,感觉完全不同。其他常委依次落座,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丁义珍身上停留。 李达康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常委会,第一项议题,是欢迎我们的新市长,丁义珍同志。」 他率先鼓掌,其他人跟着拍手。掌声不算热烈,但足够礼貌。 丁义珍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谢谢各位同志,谢谢达康书记。」 李达康摆了摆手,掌声停止。 「下面,请丁义珍同志讲话。」 丁义珍站起身,向李达康点了点头,又向在座的常委们微微鞠躬。他的动作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各位常委,各位同志,」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达康书记和各位同志的支持。担任京州市市长,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在光明区工作了多年,深知基层工作的艰辛,也深知老百姓对政府的期待。现在走上新的岗位,我将一如既往,恪尽职守,廉洁奉公,在达康书记的领导下,团结市政府一班人,全力以赴推动京州的发展。」 「京州是省会城市,是汉东的窗口。我们的一举一动,老百姓看着,省委看着。我承诺,一定脚踏实地,真抓实干,不辜负组织的重托,不辜负人民的期望。」 他再次鞠躬,坐下。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热烈了一些。 李达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等掌声落定,他开口道: 「义珍同志的表态很好。脚踏实地,真抓实干,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作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义珍同志调任市长,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组织部那边,有什麽考虑?」 第286 章 孙连城上位 市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翻开笔记本,正要说话,李达康抬手制止了他: 「先听听大家的意见。义珍同志,你在光明区时间长,对那里的干部最熟悉。你有什麽想法?」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丁义珍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李达康会让他先开口。 这既是对他的尊重,也是对他的试探——看他提的人选,是出于公心,还是想安插自己人。 丁义珍沉吟了两秒,开口道: 「达康书记,各位常委,既然问到我,我就说说我的看法。」 他坐直身体,目光坦荡: 「光明区这些年的发展,离不开一班人的共同努力。区长孙连城同志,和我搭档多年,我对他的了解比较深。这是一位原则性很强的同志,做事认真,作风扎实。光明峰项目推进过程中,他负责征迁协调,工作做得非常细致,群众满意度很高。」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我认为,孙连城同志具备担任区委书记的能力和素质。如果组织上考虑从光明区内部提拔,孙连城同志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看向吴春林:「吴部长,孙连城同志的情况,组织部掌握吗?」 吴春林点点头:「孙连城,五十三岁,京州本地人,历任街道办主任丶副区长丶常务副区长,三年前担任光明区区长。工作经历比较完整,考核一直不错。如果从光明区内部提拔,确实是合适人选。」 李达康又看向其他常委:「大家的意见呢?」 市委副书记张树立率先表态:「孙连城同志我接触过,稳重,踏实,是个干实事的人。我同意。」 宣传部长陈海涛也点头:「光明区这两年的工作,尤其是便民服务中心的推广,孙连城同志配合丁市长做得很好。我也同意。」 其他人纷纷表态,没有人提出异议。 李达康环视一圈,最后看向丁义珍,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按程序走。吴部长,组织部尽快拿出考察方案,报常委会审批。」 「好的。」吴春林在本子上记下。 李达康顿了顿,又补充道: 「孙连城同志担任区长期间,配合义珍同志做了大量工作。这次提拔,是对他工作的肯定。希望他到了新的岗位上,继续发扬优良作风,把光明区的各项工作抓实抓好。」 丁义珍点头:「我一定转达达康书记的期望。」 会议继续。 但丁义珍的心里,那颗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的日子,丁义珍开始了繁忙的调研工作。 京州市下辖六个区丶三个县,他要一个一个走一遍。每到一个地方,听汇报丶看项目丶见干部,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调研,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让他挂心的,是另一件事。 便民服务中心的推广。 这是他一手创出来的政绩,是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子的最大资本。现在他走了,光明区的试点还在,其他区县的推广还在进行中。这块招牌,必须保住。不仅保住,还要擦得更亮。 他专门召集各区县一把手开了个会,主题只有一个:便民服务中心的标准化建设。 「光明区的经验,大家去学了,学得怎麽样?」他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我不是要听你们说好话,我要听真话。有没有困难?有没有问题?有没有需要市里协调解决的?」 各区县负责人面面相觑。 丽景区的区长先开口:「丁市长,我们区按照光明区的模式,已经完成了硬体改造,窗口设置丶人员培训都到位了。但运行过程中发现一个问题,有些事项,区里没有审批权限,得往市里跑,群众还是有怨言。」 丁义珍点点头:「这个问题提得好。权限下放的事,我正在跟相关部门协调。下一步,能下放的权限尽量下放,让老百姓在区里就能办成事。」 城西区的书记接话:「丁市长,我们那边老城区多,老年人多,很多人不会用手机预约,也不会用自助机。窗口排队时间长,意见比较大。」 丁义珍想了想:「这个问题,光明区是怎麽解决的?他们有志愿者引导,有老年人绿色通道。你们可以借鉴。另外,我考虑在全市推广『帮办代办』服务,对特殊群体,上门服务。这件事,民政局牵头,拿出方案来。」 他一条一条回应,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态度诚恳,思路清晰,让在场的人暗暗点头。 会议结束时,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同志们,便民服务中心不是面子工程,是民心工程。老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咱们要把这件事做实丶做细丶做出温度。让老百姓真正感受到,政府在变,服务在变。」 掌声响起。 丁义珍微微欠身,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番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毕竟,这块招牌,是他的命根子。 没过几天,丁义珍又出现在光明区便民服务中心。 他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带秘书,一个人开车过来的。进门时,大厅里人来人往,窗口前排着队,叫号声此起彼伏。 他在角落里站了一会儿,观察着每一个细节。 工作人员的态度,群众的反应,窗口的效率,甚至地上有没有纸屑,墙上有没有污渍。 然后他走到那个特殊的窗口前——「办不成事」反映窗口。 窗口里坐着一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看见他,愣了一下,差点站起来。 丁义珍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凑过去,压低声音: 「今天有什麽不好办的事吗?」 小姑娘咽了口唾沫:「丁……丁市长,有一件。一个老大爷,办房产继承,缺一个证明,原单位黄了,开不出来。我们正在帮他联系档案馆,看能不能查到底档。」 丁义珍点点头:「好,我在这儿等着,你继续办。」 他往旁边站了站,不影响窗口工作。 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被工作人员扶过来,在小姑娘对面坐下。小姑娘耐心地跟他解释,联系档案馆,又打电话,折腾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查到了那份底档。 老大爷站起来,握住小姑娘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丁义珍在旁边看着,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等老大爷走了,他走过去,对那个小姑娘说: 「办得好。辛苦了。」 小姑娘受宠若惊,脸都红了。 丁义珍没有多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窗口,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档案查询的流程,得优化。这类历史遗留问题,应该有更便捷的解决渠道。 回到车上,他掏出笔记本,把这条记下来。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第287章发现王平安 京州中福集团的内部核查,像是一根被拔出的萝卜,带出的关联问题越来越多。 齐本安这些天几乎没有回过那间高管公寓。办公室的灯常常亮到凌晨,咖啡一杯接一杯,文件一摞接一摞。起初核查的是集团旗下十个亿的经营资金缺口,可顺着资金流向往下梳理,牵扯出来的经营漏洞让他后背发凉。 京州能源公司,三年前斥资几十亿收购了一处西北煤矿项目。当时的项目评估报告写得十分乐观,宣称「储量丰富」「开采条件优越」「预期回报可观」。可实际运营后才发现,这处矿场开采条件受限,产能远不达标,实际估值远低于收购价。 这还不算完。 完成矿场收购不到一年,京州能源又开始低价处置核心资产。一块位于市区的优质仓储用地,市场评估价两亿元,最终却以八千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新公司。而这家公司的负责人,此前一直从事餐饮行业,从未接触过地产与资产运营领域。 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齐本安把那份材料放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李,休息了吗?」 电话那头是国资监管部门的老熟人,姓李,负责企业监管工作,这些年没少打交道。 「老齐?这麽晚打电话,出什麽事了?」 齐本安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情况不太乐观。」 「怎麽个不乐观法?」 「之前跟你提过的十亿资金缺口,现在看来只是冰山一角。」齐本安顿了顿,「京州能源这边,高价收购项目丶低价处置核心资产,我初步核算,集团资产损失规模可能超过……一百个亿。」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 「一百个亿?老齐,你确定?」 「没有充分依据,我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齐本安的声音沉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相关核查材料我整理了一部分,还需要时间完善。但这个问题规模太大,仅凭中福集团内部已经无法妥善处理,需要国资监管部门介入指导。」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老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知道。」 「集团内部高层那边……」 「我知道。」齐本安打断他,「但这事拖延下去,只会给集团和国有资产带来更大损失。我不是针对任何人,我是要对企业负责,对国有资产负责。」 又是沉默。 「好。」电话那头终于开口,「你把材料准备齐全,明天我向上级汇报。但老齐,我得提醒你,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齐本安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 他挂断电话,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五百公里外的岩台山区。 王平安已经在这里避世休整快半个月了。 山里的日子清净却不便。白天待在废弃的护林屋里,晚上才敢出来找点吃的。尽量不去人多的地方,不用身份证件,不主动联系外界。带的现金越来越少,身上的衣服越来越旧,脸上的胡茬也渐渐长了出来。 他已经快忘了上一次打理仪容是什麽时候。 这天傍晚,天快黑的时候,他摸下山,想去镇上的小卖部买点吃的。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走得很快,尽量不跟任何人产生交集。 走到镇口时,他看见路边停着一辆越野车,车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正在看手机,偶尔抬头往山的方向望一眼。 王平安的脚步顿了顿。 那个人的侧脸,有点眼熟。 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本能让他加快了脚步,从小卖部后门绕进去,匆匆买了点面包和水,又从小路摸回山里。 侯亮平那天确实在岩台山区。 他是来基层开展法治宣传工作的,走访了几个村子,工作推进不算顺利。 那天傍晚,他把车停在镇口,正准备收工回县城,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从路边闪过。 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走得很快,身形有些拘谨,像是在刻意避开人群。 侯亮平多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拐进了小卖部后面的小巷。 「行事挺低调的。」他嘀咕了一句,没太在意。 山里往来的人不少,务工的丶散心的,什麽都有。 他发动车子,往县城开去。 三天后,侯亮平回到单位,在电脑上查看最新的人员协查信息。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资料,忽然停住了。 王平安。 男,五十三岁,原汉东省京州市企业管理人员,因涉及重大经济问题,目前处于失联状态,单位正协同相关部门寻找。 资料上的照片,有些发福,比现在年轻几岁,但五官轮廓……感觉在哪里见过。 侯亮平猛地站起来。 那天傍晚,岩台山镇口,那个低调躲闪的身影。 那身形,那侧脸的轮廓——就是他! 侯亮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老侯,去哪?」同事在后面喊。 「岩台山!」 他一路狂奔下楼,发动车子,冲出单位大院。 路上,他给当地派出所打了电话,让他们先派人去镇口留意。可等他赶到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小卖部的老板说,这两天没见那个人来过。 侯亮平不死心,沿着那天那人消失的小路往后山找。他爬了三个多小时的山,天都黑透了,也没找到任何踪迹。 废弃的护林屋他找到了好几间,但都是空的。地上的灰尘很厚,不像近期有人待过的样子。 他站在山腰,望着黑漆漆的林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还是错过了。」 手机响了,是派出所打来的。 「侯处长,我们排查了周边的村庄,有人说前两天看见过一个陌生男子,往更深的山里去了。需要组织搜寻队吗?」 侯亮平沉默了几秒。 搜寻?原始林区面积太大,小规模搜寻很难有结果,而且贸然行动,很可能让对方再次避开视线。 「先不用。」他说,「你们继续关注周边村镇,有情况随时联系我。我自己再在附近查看一下。」 挂断电话,他望着黑暗深处,咬了咬牙。 王平安,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掏出手机,给同事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王平安在岩台山区有没有亲友熟人,信息越详细越好。」 发完,他转身往山下走。 山风呼啸,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不知什麽动物叫了一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同一时刻,京城。 齐本安的核查材料,已经摆在了国资监管部门主要领导的案头。 那位领导沉默地翻看完,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望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中福集团的核查情况,你立刻过来一趟,当面汇报。」 齐本安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补充材料。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稳稳接通。 「好的,我马上过去。」 第 288章 到底能不能解决 李达康的电话打过来时,孙连城正在光明区政府的会议室里,主持召开一周一次的区长办公会。手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 「暂停一下。」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接通电话,「达康书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贯的乾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孙连城,问你个事。光明区那些退休教师的待遇问题,解决了没有?」 孙连城心里「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李达康问的是什麽事。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一群退休教师堵在区政府门口,反映待遇没有落实丶医疗报销难的问题,当时丁义珍还在光明区当书记,把问题给解决了。 「达康书记,」孙连城斟酌着词句,「这事之前丁市长开会的时候,已经有过安排了。」 「开会?」李达康的声音冷下来,「会议结果呢?具体怎麽落实的?」 孙连城侧了侧身,压低声音:「是这样的,我们经过梳理,发现这些教师的情况比较复杂。一部分是区属学校的退休教师,这部分我们光明区负责,已经解决了。还有一部分,是市属学校下放到区的,历史遗留问题比较多,待遇标准也不一样……」 「等等。」李达康打断他,「你别跟我绕弯子。那些教师是不是都是光明区的人?」 「是,但……」 「都在光明区住?」 「对,可是……」 「既然都在光明区,那就都归你们光明区负责。」李达康的声音越来越冷,「当时丁义珍当着我的面,亲口答应的——全部由光明区负责。怎麽,他刚走,你们就变卦了?」 孙连城急了:「啊?达康书记,不是我们变卦,我们不知道啊?我们也想管啊!可是我们没有那个能力啊!市属学校那部分教师,退休金的差额部分一个月就是好几十万,这笔钱从哪儿出?区财政今年的预算早就做完了,不可能追加这麽一大笔支出!」 「不要跟我哭穷。」李达康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我不信那麽大一个光明区,连这点事都解决不了。」 孙连城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被李达康堵了回去: 「我给你几天时间,把这个问题彻底解决了。那些教师,一个人都不能落下,待遇一分钱都不能少。要是解决不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就立刻给我滚蛋。」 电话挂断了。 孙连城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半晌没动。 会议室里,几个副局长和部门主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区政府门前那棵老槐树上,叶子绿得发亮。孙连城望着那片绿意,脑子里一片空白。 滚蛋。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他今年五十三了,干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区长,眼看丁义珍走了,自己接任了区委书记,没想到还不如当区长的时候轻松呢。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继续开会。」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会议室里的人都知道,区长这会儿,心情糟糕透了。 会议草草结束。孙连城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半个小时。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张局长,我孙连城。有个事问你。」 电话那头是财政局长张德明:「孙区长,您说。」 「那些退休教师的事,区财政到底能不能挤出钱来?」 张德明沉默了两秒:「孙区长,您指的是哪部分?」 「别跟我装糊涂。」孙连城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就是市属学校下放那部分,每月差额好几十万的那个。」 张德明叹了口气:「孙区长,我跟您说实话吧。今年区里的财政盘子您是知道的,教育丶医疗丶社保,哪一项不是刚性支出?预算早就定死了,别说几十万,就是几万块,也得从别的地方挤。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市里能给政策,或者给转移支付。」张德明说,「可这事儿,市里会管吗?」 孙连城没说话。 市里当然不会管。丁义珍在的时候,亲口承诺全部由光明区负责。现在他走了,要钱?那不是打他的脸吗?可是光明区的情况,是真不允许啊。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 一连几天,孙连城都没能想出办法。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几十万丶几百万的数字。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一片。他盯着那片光,心里一阵阵发苦。 每个月几十万,一年就是几百万。 光明区的财政盘子他是清楚的,教育丶医疗丶社保丶城建,哪一项不是刚性支出?预算早就定死了,别说几百万,就是几十万,也得从别的地方硬生生抠出来。可抠哪儿?今年的办公经费已经压缩了百分之十,再压,连电费都快交不起了。项目预备金倒是有一点,可那是留着应急的,万一出个什麽事,拿什麽顶上? 他想过找市里要钱。可丁义珍刚走,自己刚被提名区委书记,这时候去找市里要钱,不是打丁市长的脸吗? 他就这麽在「拖不得」和「解决不了」之间来回转,转得脑袋都大了。 第五天早上,他刚进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孙区长,李达康书记来了。」门卫的声音慌慌张张的,「已经进大院了!」 孙连城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走廊里已经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又快又重,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像一记记闷锤。 门被推开。 李达康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整间办公室,最后落在孙连城脸上。 「孙区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走吧,会议室,把人召集起来。」 孙连城张了张嘴,想说什麽,李达康已经转身走了。 十分钟后,光明区政府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副区长丶各局局长丶办公室主任,能来的都来了。没人说话,没人咳嗽,甚至连翻笔记本的声音都压到最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主位上的那个人——李达康坐在那里,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 第 289章 你让我怎麽作为? 孙连城坐在他左手边,脊背挺直,脸上看不出表情。 李达康环视一圈,开口了: 「今天来,就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些退休教师的问题,到底能不能解决?」 没人说话。 李达康的目光落在孙连城脸上:「孙连城,你来说。」 孙连城深吸一口气:「达康书记,我已经组织人做过详细测算。涉及市属学校下放那部分教师,每月待遇差额是四十三万,一年就是五百一十六万。光明区财政今年的预算……」 「我不听这些。」李达康打断他,「我就问你,能不能解决?」 孙连城顿了一下:「达康书记,帐上真的没钱。除非市里能给政策,或者给转移支付……」 「市里?」李达康冷笑一声,「当时丁义珍当着我的面,亲口承诺全部由光明区负责。现在你让我市里出钱?你是想让那些教师觉得,丁义珍说话不算话?还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光明区政府说话不算话?怎麽他能解决,你就解决不了?」 孙连城的脸色变了变。 李达康继续说:「从别的地方挤,从别的地方调。办公经费丶项目预备金丶招商引资的招待费,哪一项不能动?我就不信,那麽大一个光明区,差这点钱。」 他往前探了探身,目光逼视着孙连城: 「到底能不能办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所有人都看着孙连城。 孙连城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迎着李达康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办不到。」 李达康的眼睛眯了起来。 「办不到?」 「对,办不到。」孙连城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办公经费已经压了百分之十,再压,连电费都交不起。项目预备金是有,可那是留着应急的,万一出什麽事,谁负责?达康书记,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都算过,可算来算去,就是算不出这笔钱。」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哼,你是办不到吗?」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孙连城,「你是不想办。一天到晚毫不作为,混吃等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大的爱好是看星星!一看就是一晚上!你但凡把看星星的时间用在工作上,能办不到?」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孙连城心里。 他的脸腾地红了。 「我能有什麽作为?」 他猛地站起来,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 整个会议室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达康也愣住了。 孙连城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血丝,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牛。 「李达康!我忍你很久了!你不要欺人太甚!」 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在抖。 李达康愣了足足三秒。 他没想到,平时唯唯诺诺丶见谁都点头的孙连城,敢拍桌子,敢冲他吼。 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他往后靠了靠,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呦,你还委屈了?」他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你说说吧。我听着。」 孙连城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副区长丶局长丶主任们,全都低着头,没人敢看他。 他不管了。 「你说我不作为,」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很硬,「不就是因为我没帮你把那些退休教师的问题解决吗?」 李达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可这件事,该我们负责吗?」 孙连城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李达康的眼睛: 「那些教师,当年是在市属学校教书。工资是市里发的,奖金是市里给的,社保也是市里收的。当初那些附属企业交税的时候也是交到市里的,市里收钱的时候,怎麽不说这些教师不属于市里?怎麽不说他们是光明区的人?怎能不说这些钱应该交给区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这些教师退休了,待遇跟不上了,你们想起这些人『属于光明区』了?你们想起『光明区负责』了?可钱呢?钱去哪儿了?这麽多年,他们交的社保,都去哪儿了?」 李达康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孙连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让我去弄钱,我上哪儿弄?光明区的财政盘子就那麽大,今年年初就定死了。今年就一个116事件光明区政府垫出去多少钱?教育丶医疗丶社保丶城建,哪一项不是硬支出?我总不能把学校关了,把医院停了,把钱拿去给退休教师吧?我要是真那麽干了,你李达康第一个饶不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却更沉了: 「你让我怎麽作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十秒过去了,没人说话。 孙连城站在那里,胸膛还在起伏。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达康脸上: 「你李达康说我懒政,说我混吃等死。我孙连城在光明区干了二十年——二十年!」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手指掰着: 「从科员到副科长,从副科长到科长,从科长到副区长,从副区长到区长。二十年,我一天假都没请过,一次病都没休过。光明区的gdp从全市倒数第一,干到正数第一。这就是我懒政的结果?我承认这里面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可是就没有我哪怕一分的功劳吗?」 李达康沉默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麽。 孙连城那带着二十年的委屈一起往外涌: 「你说我看星星。对,我是看星星。那又怎麽样?下了班,我自己的时间,我去看看星星,我耽误工作了吗?」 然后他站直身体,看着李达康,一字一顿: 「我违纪了吗?」 没人回答。 「我违法了吗?」 还是没人回答。 「我贪污腐败了吗?」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变。 孙连城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 「凭什麽你说什麽就是什麽?凭什麽你说让我滚蛋我就得滚蛋?你以为光明区是你家的?」 第290 章 李达康,我等着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在这吓唬谁呢?李达康!我等着你开除我党籍!」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白。 良久。 他慢慢站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看了孙连城一眼。 那目光很复杂。有愤怒,有意外,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什麽都没说,转身往外走。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每个人心上。 门打开,又关上。 李达康走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孙连城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拍了桌子,现在还隐隐发麻。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李达康摔门而去之后,足足有十几秒,没人动弹,没人出声。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咒,钉在各自的座位上,连呼吸都压到最浅。 副区长陈平最先反应过来。他轻手轻脚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动作慢得像在放慢镜头,生怕弄出一点声响。然后他站起来,椅子腿蹭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见没人注意他,赶紧低着头往外走。 这一动,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 其他人纷纷起身,收文件的收文件,合笔记本的合笔记本,脚步匆匆却悄无声息,没人说话,没人敢往孙连城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不到一分钟,会议室就空了。 只剩下孙连城一个人。 很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脚步匆匆。 陈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局长。走出去二十多米,确定会议室那边听不见了,他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我的妈呀……」他压低声音,那语气里三分震惊丶三分后怕丶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你们看见了吗?拍桌子!对着李达康拍桌子!」 财政局长张德明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陈区长,您还有心思说这个?这事闹大了!」 「闹大?当然闹大了!」陈平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亮得吓人,「开天辟地头一回啊同志们!区委书记对着市委书记拍桌子,我干了一辈子,头一回见!」 规划局长凑上来,声音压得更低:「你们说,李书记回去之后会怎麽办?真把孙书记撸了?」 「撸?」陈平原哼了一声,「怎麽撸?凭什麽撸?孙书记说的那些话,哪句不是事实?光明区gdp第一,是假的?那些退休教师的事,本来就是市里留下的烂摊子,凭什麽让咱们兜底?」 张德明苦着脸:「话是这麽说,可那是李达康啊……」 「李达康怎麽了?」陈平原梗着脖子,「李达康也得讲理吧?孙书记把理讲透了,他不是也没话说?不是也走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半晌,规划局长嘀咕了一句:「今儿这事,估计用不了天黑,全市都知道了。」 陈平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就知道呗。」他转身往前走,丢下一句话,「反正拍桌子的又不是我。」 消息传得比他们想像得还快。 丁义珍是在午饭前接到汇报的。 来汇报的是光明区的一个熟人,在电话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达康怎麽杀到光明区,怎麽在会上发火,孙连城怎麽拍桌子,怎麽一句一句把李达康顶回去。 丁义珍听着听着,手里的筷子停了。 「拍了桌子?」他重复了一遍。 「拍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当着十几号人的面,『啪』的一声,那动静,据说整个会议室都震了一下。」 丁义珍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个孙连城,」他把筷子放下,靠进椅背,「够勇的啊。」 电话那头也跟着笑:「可不是嘛,谁也想不到,平时看着蔫儿吧唧的,真敢跟李书记叫板。」 「叫板?」丁义珍摇了摇头,「他那不叫叫板,那是逼急了跳墙。」 他顿了顿,又问:「李书记当时什麽反应?」 「据说愣了好一会,后来让孙书记继续说,孙书记就说了,说完李书记就走了,什麽话都没留。」 「行了,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 孙连城,刚升了区委书记,屁股还没坐热,就敢跟李达康拍桌子。 是真勇。 但话说回来,能让孙连城这种闷葫芦拍桌子,李达康那脾气,估计也没给人家留活路。 他摇了摇头,重新拿起筷子。 这事,跟他有没有关系? 当然有。 孙连城是他举荐的。 那些退休教师的事,他当初确实当着李达康的面答应过「要负责」——但那是在光明区书记的位置上答应的,是场面话,是先稳住再说的权宜之计。谁能想到那些人真就揪着不放,谁能想到李达康真就盯死了这事? 现在好了,锅甩到孙连城头上了。 丁义珍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李达康会不会来找他算帐? 李达康那个人,有时候,还真就不讲理。 下午三点,孙连城出现在丁义珍的办公室。 丁义珍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心里一阵感慨。这人平时见谁都点头哈腰,今天上午却拍了市委书记的桌子。 孙连城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的表情既委屈又忐忑。 「丁市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怎麽给你做主?」他放下茶杯,目光淡淡地扫过去,「你是区委书记,有事找市委书记才对。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孙连城急了:「丁市长,我这不是您的老下属了吗?我遇到难处,不找您找谁?」 丁义珍没说话。 孙连城往前探了探身:「丁市长,李达康他故意为难我!那些退休教师的事,您当时开会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咱们光明区只能负责区属那部分,市属的得市里想办法。可李达康今天在会上说,这事是您亲口答应他的,全部由光明区负责——」 第 291章 我问你话呢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丁义珍一眼: 「您真答应他了?」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答应不答应,跟你有什麽关系?」 孙连城愣了一下:「您要是真答应了,那我没话说,再难我也想办法给您兜着。可您要是没答应,他凭什麽拿这事逼我?凭什麽让我滚蛋?」 丁义珍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孙连城心里发毛。 「行啊,孙书记。」丁义珍坐直身体,「现在都学会跟市委书记拍桌子了?你是真行啊!」 孙连城脸色变了变:「不是我想,是他李达康不讲理!光明区的情况您是知道的,咱们当初开会的时候一笔一笔算过,那笔钱根本拿不出来。他非要我拿,拿不出来就让我滚蛋——丁市长,我能怎麽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又开始发红。 丁义珍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我这儿诉苦。」 孙连城闭嘴了。 丁义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语气缓了缓:「光明区的情况,我当然知道。那笔钱有多大,帐上有没有,我比你清楚。」 孙连城眼睛一亮:「那您……」 「但是——」丁义珍打断他,「这事是你跟李达康之间的事,我不可能替你出头去跟他吵。你明白吗?」 孙连城愣了一下,眼神暗了下去。 丁义珍继续说:「你是我推荐上来的。我推荐你,是因为觉得你能干,能扛事。不是让你出了事就往我这儿跑,让我给你擦屁股。」 孙连城低下头,没说话。 「行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一些,「别委屈了。这事我知道了,该说话的时候,我会说话。」 孙连城猛地抬起头。 丁义珍摆摆手,示意他别激动: 「达康书记这事,做的确实不地道。那些教师的钱,按理说确实不该全压在光明区头上。」 孙连城怔怔地看着他。 丁义珍:「你回去,干好你的本职工作。光明区交给你了,你给我管好,别丢我的脸。至于达康书记那边——」 他回过头,看着孙连城: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孙连城站起来:「丁市长,谢谢您……」 丁义珍摆了摆手:「别谢我。记住,下次再拍桌子,拍完自己能兜住,别往我这儿跑。听见没?」 孙连城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听见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 「丁市长,还有件事。」 「什麽?」 「那些退休教师的事……」 丁义珍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事不用你管,去吧。」 门轻轻合上。 丁义珍看着孙连城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孙连城……」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无奈。 第二天一早,他让秘书约了市财政局局长王德发。 王德发五十出头,在财政局干了快三十年,从科员一步一步爬到局长位置,是老京州,也是老财政。接到电话时他正主持一个预算会议,听说丁市长召见,二话不说把会议交给副局长,拎起公文包就往市政府赶。 九点整,他准时出现在丁义珍办公室门口。 「丁市长,您找我?」王德发进门时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显得巴结,也不失恭敬。 丁义珍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王局长来了,坐。」 王德发在他对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丁义珍放下手中的文件,靠进椅背,目光落在他脸上。 「王局长,我听说退休教师待遇那件事,到现在还没解决?」 王德发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可是这是李达康不是交给光明区了吗? 「丁市长,」他斟酌着措辞,「这事……是还没完全解决。」 「没完全解决?」丁义珍重复了一遍,「那就是还没解决呗。」 王德发没接话。 丁义珍语气平和,但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这刚上任市长,对市里的财政情况还不是很了解。王局长,你跟我说实话——咱们京州市,堂堂汉东省会,全省经济的龙头,难道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王德发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听着客气,但分量不轻。 他连忙解释:「丁市长,不是我们拿不出钱。市财政的底子您是知道的,这些年一直是盈馀。关键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关键是什麽?」丁义珍追问。 王德发硬着头皮说:「关键是这些钱,都已经被达康书记分配好了,各有各的用途。京州市下辖六个区三个县,每个地方都在发展,都离不开市里的财政支持。光明区经济底子好,自己能造血,可其他区县不行啊,丽景区的产业园配套丶北原区的棚户区改造丶高新区的科技创新基金,哪一项不是刚性支出?钱就那麽多,这边多拨一点,那边就得少拨一点……」 丁义珍抬手打断他。 「王局长,你别给我打马虎眼。」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我主政光明区的时候,可从来没收到过市里的财政支持。反过来,光明区每年还要往市里上交一大笔。你们需要光明区支持的时候,怎麽不想想光明区的困难?」 王德发脸上的汗差点下来。 「是是是,丁市长您说得对。」他连连点头,「谁让您发展经济厉害呢?光明区gdp年年第一,您主政那几年,财政收入翻了一番,这是有目共睹的。可是其他区不行啊,他们底子薄,基础差,没有市里的扶持,根本转不动……」 丁义珍静静听着,等他说完,忽然问了一句: 「也就是说,市里把钱都拿去支援其他区县了,结果导致那批退休教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王德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丁义珍盯着他:「王局长,我问你话呢。」 王德发艰难地点了点头:「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这样。」 第292 章李达康: 拍桌子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丁义珍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王局长,你这说法不对头吧。退休工资是什麽?是最基础的民生开支。每年做预算的时候,不应该先把这些刚性支出算进去吗?怎麽会出现『没钱发工资』的情况?」 王德发低着头,不敢看他。 丁义珍继续说:「那批退休教师,当年工资是市里发的,当初那些外业税交到市里的,社保也是交到市里的。现在这些企业的附属学校教师,到了退休年龄,该拿退休金了,你们却告诉他们『没钱了』?你让我这个市长怎麽跟老百姓交代?」 王德发额头上的汗终于下来了。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声音有些发虚:「丁市长,这批教师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虽然以前是市属学校的,但现在都住在光明区,所以我们就想着,由光明区来负责发放,可能更方便一些……」 「更方便?」丁义珍冷笑一声,「为了他们方便,还是为了你们方便?」 google搜索twkan 王德发不说话了。 丁义珍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王德发: 「既然你们觉得由光明区负责更方便,那你们把钱拨给光明区了吗?」 王德发的脸白了。 「我怎麽没见到这笔钱?」丁义珍一字一顿,「王局长,你告诉我,钱呢?」 王德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丁义珍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王德发后背发凉。 「你们打一开始,就没打算管这事。」丁义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德发心里,「你们打算把这个包袱,直接甩给光明区去背。对不对?」 王德发低着头,不敢看他。 沉默。 丁义珍忽然抬起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啪!」 「说话!」 王德发浑身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丁市长,我们……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没有办法?」丁义珍的声音冷得像冰,「什麽叫没有办法?你是财政局长,全市的钱袋子在你手里,你告诉我你没有办法?」 「责任是谁的?是你财政局的!这些教师的事,该不该由你们负责?该不该从市里出钱?你心里没数?」 王德发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丁义珍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连自己责任内的事情都办不好,要你有什麽用?」 这话太重了。 王德发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额头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丁义珍坐下,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股压迫感一点没减: 「王局长,光明区的退休教师问题,我们三天解决的。我也给你三天时间。」 他抬起眼,看着王德发: 「三天之内,把这件事给我解决了。该拨的钱拨下去,该补的待遇补到位。我不管你是从哪儿挤,从哪儿调,那是你的事。」 王德发张了张嘴,想说什麽。 丁义珍没给他机会: 「三天解决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刀子: 「你自己打报告滚蛋。」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德发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良久,他慢慢站起来。 「丁市长……我……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丁义珍摆了摆手:「去吧。」 王德发转身往外走。 王德发从丁义珍的办公室出来,很是气愤。他在财政局干了三十年,从科员熬到局长,经历过好几任市长,从来没有被人这麽骂过。「要你有什麽用?」「自己打报告滚蛋」——这些话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疼。 他站在楼下深呼吸了几口,脑子里乱成一团。王德发转头出现在李达康办公室门口。 李达康正在批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王德发推门进去,脸上的表情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达康抬起头,看见是他,眉头微微一挑:「王局长?有事?」 「达康书记,」王德发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李达康放下笔,靠进椅背:「怎麽了?慢慢说。」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开始诉苦: 「刚才,丁市长把我叫过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说退休教师那件事是我们市财政局的失职,说我们想把包袱甩给光明区,说我们……说我们要有什麽用!」 他越说越激动,添油加醋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 「我跟他解释,说那些钱都是您分配好的,各有各的用途,不是我们不想给,是确实挪不开。可他不听啊,拍着桌子骂我,还说什麽『三天解决不了,自己打报告滚蛋』!」 李达康的眉头越皱越紧。 「拍桌子?」他问。 「拍了!」王德发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拍得可响了!我干了一辈子财政,没见过这麽不讲理的市长!」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昨天孙连城拍自己桌子的事,今天丁义珍又拍财政局长的桌子。这光明区的干部,怎麽一个个都学会拍桌子了? 「行了。」他摆了摆手,「你先回去。这事我知道了。」 王德发愣了一下:「达康书记,那……」 「我说知道了。」李达康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回去该干什麽干什麽。丁市长那边,我去说。」 王德发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麽,对上李达康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达康已经重新拿起笔,低头看文件了。 王德发轻轻带上门,心里七上八下。 李达康说「知道了」,到底是帮他还是不帮他? 王德发走后,李达康坐在那里,盯着面前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 这个丁义珍,搞什麽鬼? 刚当上市长,就开始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退休教师那件事,明明是自己交给他去办的,他倒好,一转手又踢回市里,还把财政局长骂得狗血淋头。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让丁义珍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 293章 您倒成了不守规矩的人 丁义珍来得很快。 挂了电话不到十分钟,他就出现在李达康办公室门口。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一贯的谦逊笑容,看不出丝毫异样。 「达康书记,您找我。」 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丁市长来了,坐。」 丁义珍的笑容微微一僵。 丁市长。 李达康很少这麽叫他。平时都是「义珍」,偶尔是「义珍同志」,从来没有这么正式地叫过「丁市长」。 他在对面坐下,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达康书记,」他的语气更加谦恭,「您这麽叫我,真是折煞我了。」 李达康摆了摆手:「应该的。你现在也是市长了,副部级。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这话听着客气,但丁义珍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欠身,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李达康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开口: 「我听财政局王德发说,你把他叫过去臭骂了一顿?」 丁义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有这回事。」 李达康:「还把我交给你的任务,又踢回市里了?」 丁义珍目光坦然地迎上李达康的视线: 「达康书记,您交给我的任务,我当然要认真完成。但这次的事,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我的想法。」 李达康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丁义珍继续说: 「王德发刚才来找您告状,肯定说了不少。但他有没有告诉您,那些退休教师的待遇问题,为什麽到现在还没解决?」 李达康的眉头动了动。 丁义珍不等他回答,自己接着说: 「是因为财政局的预算里,根本没把这笔钱算进去。那些教师,当年工资是市里发的,社保是交到市里的,现在退休了,该拿退休金了,财政局却说『没钱』——达康书记,您觉得这合理吗?」 李达康沉默。 丁义珍的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 「我问他为什麽不算进去,他说是因为那些教师都住在光明区,由光明区负责发放更方便。我又问他,那你们把钱拨给光明区了吗?他说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李达康: 「达康书记,这不是摆明了想把包袱甩给光明区吗?这本身就不合规矩,也不合情理。孙连城为什麽跟您拍桌子?不就是因为光明区拿不出这笔钱,却被逼着要替市里兜底吗?」 李达康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丁义珍的语气更加诚恳: 「达康书记,我现在是京州市的市长,不再是光明区的区委书记了。王德发把退休教师待遇的问题给忽略了,这是他们财政局的工作失职。我要是还是光明区区委书记,这件事我肯定给您在光明区解决,再难我也想办法。可现在光明区的区委书记是孙连城,不是我丁义珍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 「那我只能在市里解决。这本身就是市财政该负的责任,我说王德发失职,我说错了吗?」 李达康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丁义珍,目光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义珍,」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就不能在区里解决吗?市里的财政,真的很紧张。」 丁义珍摇了摇头: 「达康书记,不是我不体谅市里的困难。可这事,从一开始就不该压给光明区。您想想,那些教师交了一辈子社保,钱是交给市里的,现在退休了,该市里出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让光明区出,道理上讲不通,规矩上也站不住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再说了,您知道孙连城跟您拍桌子的事,现在已经传遍汉东了吗?全省上下都在看着这件事怎麽收场。您这时候要是还坚持让光明区解决,那不是给那些看热闹的人递把柄吗?」 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丁义珍继续说: 「他们不会说您是考虑市里的财政压力,他们只会说,李达康不守规矩,李达康欺负老实人,李达康把退休教师的锅甩给光明区。孙连城拍桌子,反倒成了不畏强权的英雄。您倒成了不守规矩的人。」 这话说到了李达康的心坎上。 他靠进椅背,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这个孙连城,净给我添乱。」 丁义珍笑了笑:「达康书记,光明区有这麽一位敢拍桌子的区委书记,其实是好事啊。说明咱们京州的干部,敢说话,敢担当。您要是因为这个把他撸了,那才真叫给人递靶子呢。」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行了,你别给他脸上贴金了。」 他顿了顿,摆了摆手: 「不提他了。这事,让市财政解决。你回去吧。」 丁义珍站起身,微微欠身: 「那我先走了,达康书记。」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李达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义珍。」 他停住,回头。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现在是市长了……没事,你去吧。」 丁义珍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达康书记。」 门轻轻合上。 丁义珍离开后,李达康在办公桌前坐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若有所思。 他想起丁义珍刚才说的那些话——「全省上下都在看着」,「您倒成了不守规矩的人」。 这话刺耳,但刺得有道理。这个节骨眼上,就不要节外生枝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德发的号码。 王德发这会儿正坐在车里,还没回到财政局。 司机老刘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铁青,识趣地没敢吭声。车子刚过中山路路口,手机响了。 王德发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李达康。 他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得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幸灾乐祸。 李达康这麽快就来电话,肯定是把丁义珍骂得抬不起头了吧? 丁义珍在自己面前那麽嚣张,又是拍桌子又是骂人,到了李达康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 他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喂,达康书记……」 第294 章 干点啥,拉动一下京州的GD 电话那头,李达康的声音简短有力,没有任何铺垫: 「王局长,关于退休教师待遇的问题,凡是涉及市里的退休教师,尽快给他们解决。」 王德发愣住了。 「……什丶什麽?」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达康没有重复,只是补充了一句: 「尽快落实,不要给京州市带来负面影响。」 王德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尽快解决?」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是丶是是,我知道了,达康书记。」 电话挂断了。 王德发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车窗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不是丁义珍投降了。 是李达康反悔了。 那个李达康的「化身」,三言两语,就让李达康改变主意了。 他想起丁义珍拍桌子的样子,想起那句「三天解决不了,你自己打报告滚蛋」。当时他觉得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虚张声势,那是真有底气。 能让李达康改变主意的人,整个京州市,有几个?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老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开慢点,我琢磨点事。」 司机老刘应了一声,把车速降下来。 王德发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丁义珍现在是市长了,副部级,省委常委。不是以前那个光明区的书记,不是那个见了李达康点头哈腰的部下了。 他是有分量的人了。 是能让李达康听进去意见的人了。 王德发想起自己刚才跑去李达康那里告状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以为自己是去搬救兵,却不知道人家丁义珍根本不需要救兵——他自己就是救兵。 车子驶过市政府大楼,王德发望着那栋楼,目光复杂。 以后,得好好配合丁义珍的工作了。 不然—— 他想起那句「自己打报告滚蛋」,后背一阵发凉。 「老刘,」他开口,「回局里后,让预算处张处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的,王局。」 王德发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退休教师那笔钱,得赶紧落实。越快越好,越细越好。不能再拖了,不能再让丁义珍挑出毛病。 至于其他的…… 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 以后京州市的财政工作,得换个干法了。 车子驶入财政局大院。王德发下车时,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 他走进办公楼,迎面碰上预算处处长老张。 「王局,刚才那个预算调整的会……」 「先放一放。」王德发打断他,「你到我办公室来,有个急事。」 老张愣了一下,跟着他往办公室走。 王德发一边走一边想:丁义珍给了三天,那就三天之内,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不仅要解决,还要让丁义珍知道,自己这个财政局长,是能办事的,是懂规矩的,是知道轻重的。 至于李达康那边…… 他摇了摇头。 李达康是书记,是老大,当然得尊重。 但以后,丁义珍那边,也得用心了。 毕竟,能让李达康改变主意的人,得罪不起。 丁义珍这段时间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研究京州市各区县的资料上。 市政府的办公室里,灯光常常亮到深夜。桌上堆满了各区县的统计报表丶发展规划丶重点项目清单,墙上挂着一张京州市行政区划图,用各色图钉标注着不同的产业分布。丁义珍站在图前,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从光明区移到丽景区,从高新区移到北原区,眉头越皱越紧。 「房地产……全是房地产……」 他低声自语,把烟放进菸灰缸,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方。 秘书小陈敲门进来,端着一杯新泡的茶:「丁市长,都快十点了,您还不回去?」 丁义珍摆摆手:「再待会儿。对了,明天上午把发改委主任丶统计局长和规划局长都叫来,开个经济形势分析会。」 小陈应了一声,退出去。 丁义珍重新站到图前。 京州这些年的发展,李达康早就画好了蓝图。光明区主打高端商业和住宅,丽景区搞产业园区配套,北原区搞棚户区改造,高新区搞科技创新——听着挺好,可掰开一看,每个区的支柱产业,十有八九都跟房地产绑在一起。 光明峰项目,三百个亿的投资,核心是商业综合体加高端住宅。丽景区的产业园配套,说白了就是给工人盖房子。就连高新区那个所谓的「科技创新基金」,投来投去,最后还是投到了科技园区的配套住宅上。 丁义珍摇了摇头。 他在光明区干了这麽多年,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房地产来钱快,拉动gdp立竿见影,谁都舍不得放手。可这东西能撑多久?政策一收紧,泡沫一破,到时候烂摊子谁来收拾? 他这个市长,不能当那个背锅的。 必须多条腿走路。 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开始列思路。 新能源汽车?这是个方向。未来几年,燃油车逐步退出,电车是大势所趋。可问题是,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见效的。建工厂丶拉产业链丶搞研发,没有三五年形不成规模。等他这个市长任期过半,能不能看到产出都不一定。 他拿起红笔,在「新能源汽车」后面打了个问号。 直播电商?这个可以。 他想起前世看的一份材料,说是某沿海城市搞了个直播基地,一年带货几百个亿。快首丶抖印这些平台,火得一塌糊涂,带火了多少产业带。京州有的是农产品丶手工艺品,要是能搭上这班车,老百姓的收入上去了,gdp也有了新增长点。 他在「直播电商」后面画了个圈。 还有人工智慧?这个东西他还是不太懂。 他在「人工智慧」后面画了个五角星。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发改委主任老孟打来的。 「丁市长,没打扰您休息吧?明天那个会,我提前准备了些材料,想着先给您看看。」 「发我邮箱吧。」丁义珍顿了顿,「老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第295 章 单枪匹马飞往京城 「你觉得,咱们市,除了房地产,还能靠什麽把gdp稳步提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丁市长,这个问题……说实话,我这些年也认真思考,过。咱们市的发展不差,工业基础扎实,人才储备充足,就是一直没能找到高质量发展的突破口。房地产行业稳健,但过度依赖,确实存在发展不均衡的问题。」 「那你觉得短视频直播产业怎麽样?」 「直播?」老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丁市长,您还关注这个新兴领域?」 丁义珍:「嗯,你抓紧调查研究,明天会上,给我重点汇报。」 挂了电话,他再次走到规划图前。 目光落在高新区那片规划已久丶尚未充分开发的区域上。要是能引进一批优质的高新技术企业,这片区域就能真正盘活。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同学,打扰了。帮我打听个事,逗引公司近期是否有对外扩张丶布局外地的计划?」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丁市长,你这消息够灵通的啊。逗引最近确实在谋划全国布局,好几个城市都在积极,对接。怎麽,你们市也想试试?」 「非常有兴趣。帮我牵个线,先建立沟通,深入接触一下。」 「行,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丁义珍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推动产业转型并非易事。达康书记为市里,制定的发展计划,成效显着,在此基础上优化升级丶培育新动能,需要扎实推进。达康书记一向注重发展实效,追求规划落地的质量与效率。 但与时俱进丶优化产业结构势在必行。 过度,依,赖,房……地产,城市经济,抗风,险!能……力不?足。 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谋划丶提,前布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区。 这个城市,需要探索更可持续的发展之路。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发改委老孟将短视频直播产业的调研结果详细汇报,数据详实,案例典型。统计局长深入分析了各区县产业结构,房地产占比偏高的现状,为产业调整敲响了警钟。规划局长汇报了高新区闲置土地资源情况,展示了可用地块的详细规划图。 丁义珍听完,沉思片刻。 「各位,」他缓缓开口,「今天召开这个会,没有否,定……达康书记,规划的意思。达康,书记,带领城市,经济的发展,效果有目共睹。但我们必须立足长远,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 他起身走到规划图前: 「房地产要稳步发展,但绝,不能结,构单,一,必须,构建。多元支撑的现,代,产业体系。短,视频,直,播,作为新兴数,字经,济业,态,贴合青,年消费与创,业趋势,是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结合调研情况,我认为这一方向具备可行性。我计划带队赴南方考察优,秀直播,产,业基,地,回来后制定具体落地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参会人员: 「同时,高新技术产业引进工作也要同步推进。我已委托朋友对接逗引公司,若能促成项目落地,即便只是区域研发中心,对数字经济发展也将起到重要带动作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孟率先发言:「丁市长,我完全支持。我们需要多元产业协同发力,筑牢经济发展根基。」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丁义珍回到座位,合上笔记本: 「那就按此推进。老孟,牵头组织考察团,一周内出发。高新区尽快整理完善闲置土地资料,做好项目对接准备。」 时代发展日新月异,城市发展必须紧跟步伐。 房地产作为传统支柱产业,需平稳健康发展。 我们,要向着更创新丶更多元的未来稳步前行。 第二天一早,丁义珍登上飞往京城的航班。 头等舱环境静谧,他却丝毫没有停歇,起飞前仍在反覆审阅连夜编制的招商方案,空乘送来饮品时,他只是专注地摆了摆手。舷窗外云海辽阔,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方案里的每一项数据与合作承诺上——这是京州的发展诚意,也是推动转型的底气。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前来接机的是在京工作的汉东老乡,驾驶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丁义珍上车后只说了一句:「去海淀,中航广场。」 车子驶入北三环,高楼林立,生机盎然。丁义珍望着窗外的首都,心中笃定:一线城市资源集中丶成本较高,优质企业向外布局是大势所趋。他要做的,就是抢抓机遇,让京州成为企业布局的优选之地。 京城中航广场内,字截跳动的办公区藏在一栋务实的写字楼中。 丁义珍站在楼下,抬头望去,没有浮夸的装饰,只有电梯口简洁的公司指示牌。 「低调务实。」他轻声说道,随即走进电梯。 会客室空间规整,装修简约,白墙灰椅,角落点缀着绿植,墙上的白板留存着工作研讨的痕迹。 提前预约的丁义珍走进公司,环顾四周。 他接触过众多创业团队与企业,有的重门面装饰,有的喜彰显成绩,而眼前的办公氛围,让他更加笃定——这是一家专注实干丶聚焦创新的优质企业。 房门推开,张一鸣走了进来,身着简约衬衫,神情专注沉稳,手中拿着工作笔记。没有过度的客套,只是礼貌致意,在丁义珍对面落座。 「丁市长,久等了。没想到京州市的市长会亲自来到我们这里。」 丁义珍认真打量着眼前的创业者,目光中满是专注与理性。他见过各类从业者,有人擅长沟通,有人依托资源,而眼前的年轻人,更看重发展逻辑与实际价值。 他开门见山,从公文包中拿出资料,轻轻推到张一鸣面前。 「张总,您好。我是汉东省京州市人民政府市长丁义珍。今天专程前来,是想诚挚邀请逗引项目落地京州,共谋数字经济发展。」 张一鸣:「丁市长如何了解到逗引有对外布局的计划?」 丁义珍:「起初是基于对产业趋势的判断,听您这麽说,更坚定了我的想法。我十分看好逗引的发展前景,真心希望张总能将京州纳入布局考量。这是京州的产业丶资源与政策资料,您可以详细了解。」 第 296章 说服 张一鸣接过文件,翻开,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google搜索twkan 丁义珍的声音平稳有力: 「第一条,京州给你一栋楼。cbd核心区,五万平米写字楼,目前市值每平米两万以上。免租五年,装修齐全,拎包入住。五年之后,优先购买权,价格按市场价八折计算。」 张一鸣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一点,没说话。 「第二条,华中总部落地补贴。税收三免两减半,前三年全额返还地方留成部分,后两年减半。高端人才个税,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 丁义珍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 「第三条,我给你十万人。京州有七所高校丶二十三所职业中专,全部开设短视频相关专业——审核丶运营丶客服丶直播丶电商,你要多少人,我们定向培养多少人。毕业即入职,入职即上手。」 张一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丁义珍继续说道: 「第四条,京州成为你在全国的第一个官方示范城。全市政务丶文旅丶公安丶交通丶国企,全部入驻痘印。所有官方信息首发痘印,所有文旅推广主推痘印。我本人第一个入驻,实名认证,线上办公,每天公布我的行程和工作。」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 「你需要数据,我们给你做案例;你需要标杆,我们给你做样板;你需要证明这个模式能跑通,京州就是你的试验田。」 张一鸣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均匀。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良久,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接刺向核心: 「丁市长,我只有两个问题。」 丁义珍坐直身体:「请说。」 「第一,你说的这些政策,能落地吗?地方政府招商,开空头支票的,我见过不少。」 丁义珍笑了,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两份文件: 「这是京州市人大常委会的决议,所有政策写入地方性法规,五年不变。这是市财政局的担保函,所有补贴资金专款专用,逾期未付,按日加收千分之一滞纳金。张总,你可以让你的法务慢慢看。」 张一鸣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放在一旁。 「第二,京州的人才储备,能支撑我们未来三万人的团队吗?不是普通工人,是能理解算法丶能运营内容丶能做数据分析的人才。」 丁义珍早有准备: 「今年九月,京州职业技术学院已经开设了全国第一个『短视频运营』专业,招生五百人。明年,京州大学将开设『数字媒体技术』专业,与华科大联合培养。三年内,京州每年可以向痘印输送至少五千名经过定向培训的毕业生。」 他往前探了探身: 「张总,你在京城招一个人,起薪八千,房租三千,还不一定能留住。你在京州招一个人,起薪五千,公司提供人才公寓,政府补贴房租,流失率不到北京的一半。这笔帐,你比我算得清楚。」 张一鸣沉默。 他不需要酒桌,不需要人情,不算关系,不算交情。他只算成本,算效率,算增长。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 会客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张一鸣抬起眼。 「丁市长,」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目光里多了一丝丁义珍熟悉的东西——那是决策者做出判断时的笃定,「我们签。」 丁义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伸出手: 「张总,欢迎你到京州。」 张一鸣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下周,我派团队去京州考察选址。一个月内,华中总部注册落地。」 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句: 「丁市长,你怎麽知道我们会答应?」 丁义珍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海淀区的楼群,远处,中关村的标志隐约可见。 「张总,」他回过头,「京城养不起你未来几万人的团队。这里的成本,迟早会吃掉你的利润。而京州,可以让痘印用最低的成本,长成全国第一。」 张一鸣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丁市长,你是第一个跟我谈这个的人。」 丁义珍点点头: 「所以我来了。」 回京州的飞机上,丁义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签了,只是第一步。落地,才是真正的考验。 那栋楼,得赶紧腾出来。免租五年的政策,得协调国资委和财政局。人才定向培养,得跟教育局丶人社局联动。还有那个「官方示范城」——他自己第一个入驻,这话说出去了,回去就得开通痘印帐号,每天更新,不能打脸。 他睁开眼睛,望着舷窗外的云层,忽然笑了一下。 张一鸣最后那句话,他一直记着——「你是第一个跟我谈这个的人。」 第一个。 有时候,成功就是这麽简单: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站在了门口。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舷窗,落在他的脸上。 飞机落地京州时,已经是傍晚。 丁义珍直接回家,路上他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给市委秘书长,要求明天召开紧急常委扩大会;第二个给发改委主任老孟,让他准备好ppt和协议文本;第三个给宣传部部长,让他明天一早联系痘印团队,开通官方帐号。 第二天九点,市政府会议室。 投影仪亮起,屏幕上打出几个大字: 《京州市人民政府与字截跳动有限公司战略合作协议》 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市委常委丶副市长丶各委办局一把手。有人还穿着白天的正装,有人是临时从家里赶来的,衬衫领口敞着,脸上带着疑惑和疲惫。 丁义珍站在投影幕前,没有多馀的开场白,直接点开协议内容: 「痘印华中总部,落户京州。」 会议室里静了一秒,然后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嘀咕:「痘印?那个手机软体?」 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话。 第297 章 我问你三个问题 丁义珍继续翻页: 「全国电商运营中心,落地京州高新区,预计首年gmv一百亿以上。短视频内容生产基地,落地京州经开区,三年内孵化一千个本地创作者。人才定向培养协议,全市高校职校每年输送五千人。」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三年之内,这个『手机软体』,将为京州贡献至少五百亿的产值,创造两万个就业岗位,带动周边产业新增就业五万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有人开始低头算帐。五百亿,两万人——这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一个全新的产业,一个全新的增长极。 李达康:「丁市长,首先,产业结构多元化,这个观点我赞同。市政府招商引资,我也没有意见。可是对于一个还在起步阶段的,未来还不明确的企业,有必要这麽大动干戈吗?」 「又是免费使用办公楼,又是税收优惠政策,又是给地,又是给钱,不行,还得大张旗鼓的专门给他培养人才。」 「这些还不够,还要让整个政府班子,各部门单位,给他打gg。你有没有考虑过政府班子的形象问题?」 丁义珍:「达康书记,你的顾虑我都明白。达康书记,各位常委,我先表个态:我要的,不是财政拨款,不是大拆大建,不是额外占地,而是一句话丶一个态度丶一路绿灯。我不会碰您已经布局好的项目,不打乱您的产业布局。」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没说话。 丁义珍继续说:「您担心,为一个手机软体大张旗鼓,没必要。您觉得,政府没钱,钱都用在刀刃上了。我懂,我完全理解。您抓gdp丶抓园区丶抓工业,是守成之基,是咱们城市的基本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达康脸上: 「但我为什麽愿意引进痘印这个软体公司?我今天把话说透。」 他走到投影幕前,点开下一页ppt,屏幕上出现几个大字:「轻资产丶零污染丶高税收丶高就业」。 「第一,」他指着屏幕,「不用批万亩地,不用建大工厂,不用处理排污废气。一个办公楼,几百台电脑,就能带动上万年轻人就业。」 丁义珍继续翻页:「第二,见效快。大项目,要三年五年见成效。可痘印这种项目,半年落地丶一年成势丶两年成名片。到时候,全省全国都知道:京州敢为人先,抓得住新经济,抓得住年轻人。」 他转过身,看着李达康: 「达康书记,您在京州干了这麽多年,最清楚不过——城市的名片,不是靠口号喊出来的,是靠一个又一个标杆项目垒起来的。光明峰项目是您的地标,可那需要三年丶五年才能完全成型。而这期间,咱们拿什麽向省委丶向老百姓交答卷?」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丁义珍:「第三,政策支持,不是撒钱。咱们可以用税收返还丶办公场地租赁补贴丶人才引进绿色通道——这些都是先有收入丶再让利于企。企业不落地,咱们一分钱不出;企业一落地,税收丶就业丶名气全是咱们的。」 李达康眉头没松,但也没打断。 丁义珍竖起一根手指:「痘印是做网际网路,短视频的,这些年网际网路的发展劲头可不小,这是下一个风口,谁抓住谁起飞。」 李达康:「丁义珍同志,你不用跟我讲什麽未来丶讲什麽风口,我李达康搞经济丶抓发展这麽多年,只看实实在在的盘子,只看稳扎稳打的成效。」 「你说短视频是风口,是未来,我不否认。但你要搞清楚,京州的家底,经不起你这样去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机软体。」 我问你三个问题,你现在就回答我。 第一,钱从哪来?你说不动我的资金,可政策丶土地丶服务丶配套,哪一样不是成本?不是真金白银?我手上的每一分钱,都已经砸在了光明峰项目丶砸在了工业园区丶砸在了城市基建上,这些都是事关京州长远发展的压舱石。你现在要腾出手丶挪出精力去保一个短视频平台,势必会稀释现有重点项目的资源,一旦影响进度,影响成效,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第二,风险谁来扛?一个新兴的丶没有成熟监管丶没有稳定盈利模式的东西,你告诉我稳赚不赔?我不信。一旦它做不起来,一旦它方向跑偏丶内容出问题,我们前期投入的所有政策背书丶政府信誉,全部打水漂。 第三,定位摆在哪?京州要的是实体产业丶是制造业丶是能扛风险的支柱型经济,不是花里胡哨的流量经济。你为了一个手机应用大张旗鼓丶全城动员,外界会怎麽看我们?会说京州不务正业,放着好好的实业不搞,去追网红丶追噱头。这不是产业多元化,这是本末倒置。 丁义珍:「达康书记,你这三个问题问得好,问得实在。」 「第一,钱从哪来?」丁义珍伸出一根手指,「你说得对,政策丶土地丶服务丶配套,都是成本。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这些成本,不全是财政现金支出。比如免费使用办公楼,那是国资委名下半死不活,一半租出去了另一半还空着,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拿出来盘活。税收优惠是三年免徵两年减半,这期间企业做大了,五年后交的税能翻十倍。你算算这笔帐,财政到底亏不亏?」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没说话,但眉头松了半分。 丁义珍看在眼里,趁热打铁:「至于你说的稀释重点项目的资源——达康同志,光明峰项目三百亿投资,工业园区二期五十亿,城市基建每年固定四十个亿。现在这家短视频企业,区政府前期投入折算下来不到五千万,而且是从招商专项资金里出,不动你的大盘子。百分之零点几的比例,就能撬动一个未来可能估值百亿的产业,这叫稀释资源?」 第 298章 我还有俩个问题 「第二,风险谁来扛?」 丁义珍不等李达康接话,径直往下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说得对,新兴行业有风险,监管不成熟,盈利模式不稳定。但所有改变格局的新事物,全是从这个阶段闯出来的。网际网路不挣钱吗?现在手机里的软体,哪个不是暴利?」 李达康喉结微动,依旧沉默,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丁义珍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会议室,声音添了几分感慨:「至于你说的第三点,城市定位——我丁义珍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实体经济是根,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清楚。」 「我不是要放弃实体追风口,我是说,京州得备两副碗筷。一副端稳实业饭碗,求稳;另一副伸出去探路,尝新。万一哪天老饭碗端不稳了,咱们还有退路。」 沉默良久,李达康终于开口,声音比先前低了几分:「丁市长,你这些话,有几分道理。但我还是那句话——步子不能太大。政策可以给,支持可以给,但政府背书必须有度。让各单位帮着打gg,绝对不合适。」 他直接给出方案:「我的建议是,招商局牵头,办一场本地企业对接会,让这家公司自己宣讲丶自己洽谈。政府只出场地,不做任何官方推介。」 不等丁义珍反驳,李达康声线依旧硬邦邦地抛出核心质疑:「风口我懂。可免费办公楼是实打实的财政损失,税收优惠一给就是三年,再加人才公寓丶研发补贴,算下来政府相当于砸了半个亿。这笔钱扶本地企业,能出多少产值?能解决多少就业?」 丁义珍没恼,反而笑了:「达康书记,你这笔帐算得细丶算得好,政府花钱就该这麽算。」 他走到墙上的规划图前,手掌重重拍在光明区的空白片区:「可你看看,光明区高新技术产业园挂牌三年,招来的是什麽?两家家具厂丶一家食品厂丶一个物流仓。这也叫高新产业?传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他回身,目光锐利:「这家痘印不一样,他们做的是真正的高科技。」 「所以该给的甜头必须给足。」丁义珍走回座位,语气放软,「免费写字楼是落地诚意,税收优惠是行业惯例,给地是让他们扎根。至于人才培养——区中专本来就有定向名额,给谁不是给?企业做大了,这些人就是光明区的技工底气,想搬都搬不走。」 李达康眉头微蹙,再次抓住争议点:「那让各单位帮着打gg呢?丁市长,这于规不合。」 「怎麽不合?」丁义珍接得极快,「新兴行业没人懂,政府站台是把关丶是背书,是帮企业降低市场成本,不是乱撑腰。」 「我还是觉得,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没必要这麽大张旗鼓。」李达康语气坚决,随即抛出最现实的顾虑,「你说的全是理想状态,万一做不起来?万一方向跑偏丶内容出问题?」 丁义珍早有准备,语气陡然坚定:「达康书记,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点——这不是跟风,是卡位。」 他走到投影幕前,点开一页全国地图,上面红点密布:「2015年,4g刚普及,短视频刚起步。今天我们不抢,明天别的市抢走,我们再追就来不及了。成都丶武汉丶西安丶杭州,全在接触这家公司。京州再犹豫,连汤都喝不上。」 他语气加重,直击京州痛点:「这半年吴雄飞被查丶金一勤落马丶光明峰116事件发酵,gdp增速已经下滑,下个季度的数据,您想过后果吗?」 「这不是一个软体,是下一代流量入口丶经济风口。年轻人不看报纸电视,只看手机电脑。谁拿下这个入口,谁就掌握未来十年的主动权。」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开始认真思索。 李达康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拉回核心定位:「你说的我都听了,但京州是工业城市丶制造业基地,全力扑在一个手机软体上,实体经济怎麽办?」 丁义珍笑了,诚恳又自信:「达康书记,您的实业布局是骨架,我要做的痘印是血脉。骨架撑住城市,血脉才能让城市活起来。」 「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不是二选一,是双轮驱动。您的园区丶制造业都需要人,可年轻人愿意来一座只有工厂丶没有活力的城市吗?」 他声音放低,却更有力量:「痘印落地,带来的是年轻人喜欢的生活方式。有了这个,我们招高科技企业,才有底气说——京州有人才丶有氛围。」 李达康手指轻敲桌面,节奏缓慢,陷入深思。 丁义珍趁热打铁:「咱们搭班子,就是长短结合丶轻重搭配。您抓大丶稳住基本盘,我抓新丶开拓增长极。京州这盘棋,只有一起下,才能下活。」 全场寂静,所有目光都落在李达康身上。 许久,李达康开口,语气缓和却依旧审慎:「丁义珍同志,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有俩个问题,你必须正面回答。」 「您说。」丁义珍立刻站直。 李达康点头,紧接着追问:「第一,风险谁扛?内容丶监管一旦出问题,政府信誉谁来担?」 「我担!」丁义珍毫不退缩,字字铿锵,「市委不背书丶市政府不背书,我丁义珍个人全权负责。出问题第一个问责我,这句话可以写进会议纪要,可以公开。」 李达康盯着他,目光闪过一丝复杂。 「第二,项目放在哪?」 丁义珍胸有成竹:「光明区。那栋写字楼就在cbd核心区,配套齐全。我已经和孙连城沟通好,他全力配合。」 李达康看向孙连城。 孙连城立刻坐直,恭声应答:「达康书记,光明区坚决配合!那栋楼长期闲置,拿出来用,正是盘活国有资产。」 李达康沉默几秒,忽然淡淡一笑,笑意难辨是赞许还是无奈。 「丁义珍,你跟我多年,我了解你。今天这局,你早就盘算好了吧?」 丁义珍也笑,坦然坦荡:「达康书记,我全是为了京州。」 「行了,少戴高帽。」李达康摆了摆手,一锤定音,「这事,我不支持,也不反对。你自己去推进,做出成绩,是京州的;出了问题,你自己扛。」 第 299章 好大的阵仗 丁义珍:「好,既然这样,这个项目落地光明区。由我全权负责,光明区全力配合。孙连城。」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孙连城刚才还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没被李达康的火力波及,现在丁义珍这一嗓子,直接把他架到了火上:「丁市长。」 丁义珍:「明天光明区开区委常委会是吧?」 「是。」孙连城点头,「回去我就通知他们,明天开会传达丁市长的精神。」 丁义珍摆了摆手:「明天我也去。」 孙连城愣了下。 「明天召开光明区区委常委扩大会议。」丁义珍的语气不容置疑:「区政府办丶发改委丶财政局丶商务局丶工信局丶宣传部丶文旅局丶住建局丶自然资源局丶城管局丶公安局丶市场监管局丶消防救援大队丶融媒体中心丶各相关街道办事处丶区城投集团丶文旅集团——全部必须参加。」 「这……」他抬起头,看着丁义珍,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丁市长,这麽大阵仗?就一个公司招商,用不着文旅局丶消防大队丶融媒体中心……这些单位参加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在座的常委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丁义珍身上——光明区区委常委扩大会议,十几个部门,文旅局丶消防大队丶融媒体中心都叫上了,这阵仗,确实不小。 丁义珍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那笑意里没有解释的意思。 「我自有用处。」他只说了这五个字,「你把人给我召集齐了。少一个部门,我找你算帐。」 孙连城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对上丁义珍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一个公司分部的落地,叫文旅局来干什麽?叫消防大队来干什麽?叫融媒体中心来干什麽?这些部门平时跟招商八竿子打不着,来了也是干坐着。 可是丁义珍是市长。 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全力配合」。 孙连城低下头,心里一阵发苦。 「……是,丁市长。我回去就通知。」 丁义珍点了点头,扭头看向李达康: 「达康书记,要是没有其他问题,那就散会。」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也不知道丁义珍叫这麽多人,干什麽? 「没事。」他摆了摆手,「散会吧。」 常委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丶文件塞进公文包的声音丶压低声音的交谈声。 孙连城走在最后,走到门口时,发改委主任老孟追上来,压低声音问: 「孙书记,丁市长这是唱的哪一出?文旅局丶消防大队都叫上,这也太……」 孙连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丁市长说自有用处,那就……自有他的用处吧。」 老孟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快步走了。 文旅局。 消防救援大队。 融媒体中心。…… 他实在是想不出,这些部门能有什麽「用处」。 可是丁义珍不说,他也不敢问。 他叹了口气,走吧,赶紧回去通知去。 ---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分,光明区政府会议室。 孙连城站在门口,看着名单上的部门一个接一个到齐。文旅局局长来了,进门时一脸茫然;消防救援大队教导员来了,穿着制服,表情严肃;融媒体中心主任来了,带着摄像师,也不知道该拍什麽。 「孙书记,」文旅局局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今天开什麽会?怎麽把我们也叫来了?我那边还有个旅游推介会的筹备会……」 孙连城摆了摆手,打断他: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丁市长亲自点名,你们来了就行。」 文旅局局长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八点五十五分,名单上最后一个部门签到完毕。 孙连城低头看了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全到齐了。 他转身走进会议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旁边的副区长陈平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孙书记,这麽大阵仗,我干了这麽多年,头一回一次性见那麽齐全。是有什麽大事吗?要不现在就开始?」 孙连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上级让干什麽,咱们听着就行。丁市长要亲自主持这次会议,再等等吧。」 陈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丁义珍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秘书小陈,手里抱着一摞材料。 全场起立。 丁义珍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他走到主席台上,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文旅局局长坐得笔直,消防救援大队教导员目不斜视,融媒体中心主任偷偷给摄像师使了个眼色——赶紧开机。 丁义珍没有多馀的开场白,直接开口: 「今天叫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痘印华中总部,落地京州。具体落在哪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光明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丁义珍继续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麽——一个手机软体,跟我有什麽关系?文旅局是管旅游的,消防大队是管安全的,融媒体中心是管宣传的,跟招商八竿子打不着。」 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今天告诉你们,有什麽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文旅局局长脸上: 「痘印来了,作为痘印的战略合作夥伴,我们会通过痘印,宣传京州旅游,要在平台上推广京州的景区丶美食丶文化。你文旅局,是合作方。你要拿出方案,拿出资源,拿出诚意。人家要什麽,你得能给什麽。」 文旅局局长愣住了。 丁义珍的目光转向融媒体中心主任: 「痘印要跟政府合作,做城市宣传。你融媒体中心,是桥梁。你要学人家的玩法,学人家的技术,学人家怎麽把内容做火。别等到人家来了,你还只会拍会议新闻。我要借着痘印这股东风,把京州市,光明区打造成一个年轻人喜欢的旅游打卡圣地。」 第 300章 景点NPC上线 丁义珍继续道:「那,如何把光明区打造成年轻人喜欢的旅游首选目标?」丁义珍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就凭现有的景点吗?那肯定是不够的。」 他顿了顿,走到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们必须做出改变。如果不改变,即使增大宣传也没有什麽用。怎麽改变?这就是今天我把你们各个部门都叫来的原因。」 文旅局局长坐直了身体,手里的笔已经准备好记录。 「首先,」丁义珍转身指着屏幕,「我们要在现有的景区景色的基础上,增加可玩性。怎麽增加?我打个比方。」 他点开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一张光明区青龙山的照片——一座普通的山,不高,不险,也没什麽名气。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青龙山,咱们光明区最大的自然景观。可是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座山,既没有高度,也没有文化深度。年轻人想登山,都去泰山丶华山丶黄山,没人来我们这里。怎麽办?」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丁义珍微微一笑,点开下一页: 「我们可以把青龙山,改造成水浒剧情沉浸式打卡地。」 屏幕上出现一张设计图——山脚下是「梁山泊入口」,山路上分布着一个个剧情点:武松打虎景阳冈丶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丶林教头风雪山神庙…… 「一个景点,一个剧情。」丁义珍指着屏幕,「找专业的工作人员来,穿上戏服,扮成梁山好汉,陪着游客一起演。游客不是来看山的,是来『入戏』的。他们可以跟着武松打虎,可以帮鲁智深拔树,可以陪林冲看守草料场。」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 「这是什麽?这叫沉浸式体验。年轻人现在要的不是『我看过了』,是『我玩过了』丶『我演过了』丶『我发朋友圈了』。咱们青龙山没有高度,没有名气,但咱们可以给游客一个这辈子忘不掉的体验。」 文旅局局长眼睛亮了。 丁义珍没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翻页: 「再比如,动物园。」 屏幕上出现光明区动物园的现状照片——陈旧的场馆,懒洋洋的动物,稀稀拉拉的游客。 「现在的动物园越来越多了,各地都有。咱们光明区的动物园,现在还有多少人来观赏?」丁义珍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实话实说,快成养老院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怎麽办?」丁义珍点开下一页,「我们可以把每一个动物馆,打造成西游记九九八十一难中的一难。」 屏幕上出现一张设计图——猴山改成「花果山」,熊馆改成「黑风洞」,蛇馆改成「盘丝洞」,鸟馆改成「狮驼岭」…… 「每个馆里,配一位工作人员扮成的妖精。」丁义珍越说越兴奋,「白骨精丶蜘蛛精丶金角大王丶银角大王。游客拿着『通关文牒』进门,每闯过一关,盖一个章,集齐八十一难,兑换『真经』礼包。」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让孩子们过一把斩妖除魔的瘾,让年轻人玩一把角色扮演的快乐。动物园还是那个动物园,但体验完全变了。」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市场监管局局长举手:「丁市长,这个创意好是好,可安全方面……」 丁义珍点点头: 「问得好。这就是为什麽我今天把消防救援大队也叫来了。」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消防救援大队教导员: 「你们回去要研究,每个『妖精洞』的消防通道怎麽留,应急预案怎麽做。不能让游客玩嗨了,安全出了问题。」 消防救援大队教导员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丁义珍继续说: 「我们可以在每个场景中安排一位npc——就是游戏里的那种角色人物。他们可以在那里走流程丶讲笑话丶表演才艺丶和游客互动。把我们光明区的所有景点,全部盘活。」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 「如何让游客有更好的体验,就要你们群策群力了。文旅局牵头,拿出每个景点的改造方案;住建局配合,做好基础设施提升;城管局负责,周边环境整治;市场监管局盯着,餐饮商户的食品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 「但是——游客来了,光玩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丁义珍伸出一根手指: 「要不要品尝一下美食?」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 「要不要住宿?」 再伸出一根手指: 「要不要买点当地的特产?」 他环视全场,目光落在商务局局长脸上: 「这其中的商机,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懂了吧?」 商务局局长立刻接话: 「丁市长,您的意思是,把餐饮丶住宿丶购物这些配套,一起带起来?」 丁义珍点头: 「对。游客在青龙山玩了一天,晚上住哪儿?住咱们的民宿。饿了吃哪儿?吃咱们的小吃街。走的时候带什麽?带咱们的特产。这一条链子下来,带动的是多少行业?多少就业?」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圆圈: 「这叫『过夜经济』。游客住下来,消费就上去了。游客玩嗨了,口碑就传开了。游客发朋友圈,宣传就到位了。」 他转身看着文旅局局长: 「你们回去研究,拿出一个『两天一夜』的精品路线。第一天上午逛动物园,下午爬青龙山,晚上住民宿丶逛夜市。第二天上午去周边的采摘园丶农家乐,下午买特产丶返程。」 文旅局局长连连点头。 丁义珍又看向城投集团董事长: 「你们要配合,把民宿改造提上日程。现有的农家乐,升级改造;有条件的地方,新建一批精品民宿。风格要统一,服务要规范,价格要合理。」 城投集团董事长在本子上记着。 丁义珍最后看向融媒体中心主任: 「你们现在明白,为什麽我今天把你也叫来了?」 融媒体中心主任立刻坐直: 「丁市长,我们要提前介入,全程宣传。从改造开始,就拍纪录片丶做短视频丶搞直播。让老百姓知道政府在干什麽,让游客期待有什麽变化。」 第 301章 NPC=高颜值丶有才艺 丁义珍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而且不是等改造完了再宣传,是一边改一边宣传。今天动物园的『盘丝洞』开始装修,明天就发一条短视频;后天青龙山的『景阳冈』开张,大后天就搞一场直播。让全市丶全省丶全国的人,都看着咱们光明区一天天变样。」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这叫『预热』。等咱们全部改造完了,热度早就起来了。游客早就等不及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孙连城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侃侃而谈的丁义珍,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个丁市长,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丁义珍摆了摆手,示意掌声停止: 「刚才说的是景点改造。」他的声音沉稳有力,「但光有景点还不够。游客来了,看什麽?玩什麽?拍什麽?发什麽?这些都得配套。」 他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要在景区里,常态化表演节目。」 文旅局局长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 丁义珍继续说: 「唱歌丶跳舞丶乐器演奏丶非遗表演丶各种戏剧——但有一个前提:必须以年轻人喜欢的形式,呈现在大众面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不是把老戏班往那儿一摆,让他们唱三天三夜的戏。年轻人听不懂,也没耐心听。咱们要把传统的丶好的东西,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包装起来。」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在点头。 丁义珍继续说: 「比如武术表演。不是找几个老大爷在那儿打太极,是找年轻人,搞国潮风丶赛博朋克风。穿上现代服装,配上流行音乐,把传统武术编成街舞丶编成舞台剧。年轻人一看:哇,原来武术这麽酷!」 文旅局局长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 「表演形式不限,节目不限。」丁义珍的目光变得严肃,「但有一条底线——只要积极向上,没有不良影响的,大众喜欢的,都可以。宣传部要把好关,内容导向不能出问题。」 宣传部部长点头:「明白,丁市长。」 丁义珍话锋一转: 「还有,这些表演,不能演完就完了。要录下来,发到痘印上。」 他看向融媒体中心主任: 「你们要跟文旅局配合,把每一个节目的精彩片段,都剪出来发到网上去。今天发一个,明天发一个,让全省丶全国的人都看到咱们光明区有多好玩。」 融媒体中心主任连连点头。 「还有——」丁义珍伸出食指,「所有新招的npc演员丶表演人员,都要注册个人痘印帐号。但这些帐号,统一挂在文旅局名下管理。」 文旅局局长愣了一下:「丁市长,您的意思是……」 丁义珍解释道: 「很简单。第一,方便统一宣传。今天这个演员发了一条视频火了,明天那个演员发了一条视频火了,最后流量都归到文旅局官方帐号上,形成矩阵效应。第二,方便统一管理。演员的言行举止,发的每一条视频,都要符合规定。不能在景区里表演得好好的,回去发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把咱们的形象毁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凡是在景区工作的人员,只能用文旅局注册的帐号。个人私下里想发什麽,那是他们自己的事,但不能打着景区的旗号。这件事,文旅局拿出管理办法来。」 文旅局局长在本子上记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麽落地。 丁义珍喝了口水,翻到下一页ppt: 「接下来,说配套。」 屏幕上出现四个大字:吃·住·行·购 他看向自然资源局丶住建局和城管局的局长们: 「你们三个,负责特色小吃街的规划建设与提升改造。」 三位局长立刻坐直。 「具体任务有三条。」丁义珍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规划点位。哪里适合做小吃街,哪里适合做网红公园,哪里适合做商业街区,你们拿出方案来。要方便游客,不能太偏,也不能影响居民生活。」 「第二,改造提升。现有的小吃街,该亮化的亮化,该绿化的绿化。环境脏乱差的,给我整治乾净。路面不平的,给我修平整。灯光不够的,给我加亮化。要让游客一进去就感觉:哇,这个地方好漂亮,好有氛围。」 「第三,统一管理。」他看向城管局局长,「摊位怎麽摆,招牌怎麽做,垃圾怎麽处理,都要有规矩。不能乱七八糟丶各自为政。」 城管局局长点头:「明白,丁市长。我们会拿出统一标准。」 丁义珍又看向卫生局——不,现在应该叫卫健委了。 「卫生局,小吃街的卫生问题,你们盯死了。」他的语气变得严厉,「食材新不新鲜,操作规不规范,餐具消不消毒,一项都不能马虎。游客吃坏了肚子,咱们的形象全完了。」 卫健委主任立刻表态:「丁市长放心,我们会加大抽检力度,不合格的一律关停。」 「还有价格。」丁义珍看向市场监管局局长,「明码标价,不能宰客。一碗面多少钱,一串烤肉多少钱,清清楚楚写在牌子上。谁要是敢趁着旅游旺季乱涨价丶乱收费——」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给我往死了罚。」 市场监管局局长后背一紧,立刻点头:「是,丁市长。」 丁义珍翻到下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两个字:内容。 「接下来是软的东西。」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文旅局丶宣传部丶融媒体中心,你们三个,负责npc招募丶常态化演艺丶文旅宣传推广丶流量运营。」 文旅局局长已经准备好了,翻开笔记本: 「丁市长,npc招募这块,我们初步考虑了几个方向:高颜值丶有才艺的年轻人,擅长唱歌丶舞蹈丶互动丶古风丶情景剧的都可以。关键是要能跟游客玩到一块去。」 丁义珍点头: 「对。不要那种冷冰冰丶站着不动的工作人员。要能聊丶能演丶能带着游客一起嗨的。固定点位丶固定时段丶固定人设,做成长期的网红打卡ip。」 第 302章 你就说,这个大饼大不大 他看向宣传部部长: 「内容导向你们要把关。什麽能演,什麽不能演,什麽话能说,什麽话不能说,提前培训好。别到时候演着演着,演出了政治问题。」 宣传部部长点头:「明白。我们会提前审核所有节目。」 丁义珍:「也不用卡的太死,这样没有新鲜感,也不利于演员们现场互动发挥,只要大方向没有问题就可以。」 丁义珍又看向文旅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游览路线丶打卡点设计丶文创氛围营造,你们负责。要让游客一进景区就知道往哪儿走,哪儿拍照好看,哪儿有惊喜。不能让人进来之后一脸懵,不知道该干什麽。」 文旅局局长连连点头。 「还有,营业性演出备案。」丁义珍提醒他,「所有常态化表演,都要合规合法。该审批的审批,该备案的备案。不能演了两天,文化执法找上门来。」 「明白。」 丁义珍最后看向公安局局长: 「人流安全,你们负责。节假日人多的时候,要提前做好预案,防止踩踏。哪个点位人流量大,哪个时段容易拥堵,都要有数。」 公安局局长点头:「我们会提前勘查,拿出安保方案。」 丁义珍:「怎麽样各位,对于我的规划,大家有什麽意见?大家都可以敞开了说。」 丁义珍话音刚落,文旅局局长第一个接话,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丁市长,您说的这些,我光听听就想去玩了!又是水浒剧情打卡,又是西游记闯关,还有npc互动丶常态化演艺——这些东西一旦到位,咱们光明区的旅游业一定爆火!」 旁边商务局局长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别说年轻人,我这五十多岁的人都想去凑凑热闹。」 丁义珍:「也不一定就非得是水浒和西游,我只是举个例子,金老爷子的武侠小说和电视剧受众也非常多,弄个武侠城也很不错。」 文旅局:「这个点子也不错,要做就一起做,我们光明区景点多的是,现在不做,回头被别的地方做了……」 「就是就是,这些东西我这老头子都很感兴趣,我真是现在就想去看看。」 「动物园改盘丝洞,这个创意绝了。」市场监管局局长笑着插话,「我儿子今年八岁,最爱看西游记,到时候肯定缠着我要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丁义珍等笑声落定,脸上的表情却慢慢严肃起来。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笑声立刻停了。所有人重新坐直,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丁义珍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目光扫过全场: 「这件事能不能成,还有个前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痘印能不能及时落地光明区。」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刚才说的所有规划——沉浸式景区丶网红打卡点丶npc演艺丶短视频宣传——全都是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下的:痘印在光明区生根发芽。」 他伸出手指,点着桌面: 「没有痘印这个平台,咱们的演员去哪儿发视频?去哪儿攒粉丝?去哪儿把流量导给景区?靠咱们融媒体中心那几个帐号?发来发去还是那几万本地粉丝,根本出不了圈。」 文旅局局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代之以凝重的神色。 丁义珍继续说: 「所以,我刚才说的所有文旅规划,都是『后手』。『先手』是什麽?」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商务局局长脸上: 「痘印区域分部落地光明区。这是我们当前最核心丶最紧急丶最重要的任务。」 商务局局长立刻坐直。 丁义珍走回投影幕前,点开下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一行大字: 痘印区域分部落地·任务分解 「下面,我一条一条部署。」他的声音变得乾脆利落,像战场上发号施令的指挥官。 「商务局。」 商务局局长应声:「丁市长。」 「你牵头,对接痘印总部,谈区域分部/直播基地落户的具体事宜。什麽时候来考察,什麽时候签协议,什麽时候注册公司,什麽时候人员到位——你给我拿出一个时间表,按天推进。我已经和痘印的老总张总谈好了初步合作意向,尽快落实。」 商务局局长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明白,丁市长。接下来我会亲自带队,把细节敲定。」 丁义珍点头,目光转向发改委主任和国资委主任: 「发改委丶国资委,积极配合商务局。涉及到项目立项丶国有资产使用丶场地协调的,你们要提前介入,不能等商务局谈好了,你们这边卡壳。」 发改委主任立刻表态:「丁市长放心,我们随时待命。」 国资委主任也点头:「那栋五万平米的楼我们已经腾出来了,随时可以交接。」 丁义珍满意地点头,目光转向财政局局长: 「财政局,出政策。」 财政局局长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房租补贴:前三年全免,后两年减半。标准参照周边省会城市,但不能比他们低。咱们要拿出诚意。」 「税收返还:企业落地后,地方留成部分,前三年全额返还,后两年减半。这个政策我已经跟省财政厅沟通过,他们没有原则性意见。」 「人才奖励:企业高管和核心技术人员,个人所得税地方留成部分,全额返还。另外,符合条件的人才,优先解决落户丶子女入学丶住房补贴。」 丁义珍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些政策,要形成正式文件,盖上市政府的章,作为招商的『硬通货』。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只是嘴上说说。」 财政局局长点头:「丁市长放心,三天之内,文件草案送到您办公室。」 丁义珍看向工信局局长: 「工信局,数字经济政策丶网络与数据配套,你们负责。」 工信局局长坐直身体。 「痘印是网际网路企业,对网络带宽丶数据安全丶伺服器部署都有要求。咱们现在的网络基础设施能不能满足?如果不能,怎麽升级?要拿出方案来。」 第303 章 今天来,有件事跟您说 「另外,省级层面有数字经济的扶持政策,你们要研究透,把能争取的资金丶政策全部争取下来。企业落地后,要让他们感受到,咱们这里不仅政策好,配套也好。」 工信局局长连连点头:「明白。我们马上组织专业团队,对企业需求进行摸底,拿出配套方案。」 丁义珍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一件事。」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所有人竖起耳朵。 「痘印落地后,不只是带来一个企业,还会带来一批上下游的合作方——机构丶直播公会丶内容制作团队丶电商服务商。这些人怎麽招?怎麽留?怎麽让他们在光明区扎根?」 他看向商务局局长和工信局局长: 「你们要提前研究,拿出一揽子『生态招商』方案。不能痘印来了,上下游配套跟不上,最后人家觉得孤单,又搬走了。」 商务局局长和工信局局长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丁义珍最后看向孙连城: 「孙书记。」 孙连城立刻站起来:「丁市长。」 「你是光明区的当家人。痘印落地之后,所有的事情最终都要落到你们区里。审批服务丶场地保障丶日常协调——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找你。」 孙连城脊背挺直,声音洪亮: 「丁市长放心,光明区一定全力以赴!我们专门成立一个服务专班,由我亲自挂帅,所有涉及痘印的事情,一律绿灯丶一路畅通丶一日办结!」 丁义珍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 他转过身,看着全场: 「同志们,我刚才说的这些,不是空话,不是套话,是硬任务。每一个部门,每一件事,都要落实到人,落实到时间节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深沉: 「痘印这个项目,是我亲自去北京谈下来的。但谈下来只是第一步,能不能落地,能不能生根,能不能开花结果,要看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 「文旅规划再好,没有痘印这个平台,就是空中楼阁。痘印落地再快,没有各部门的配合,就是纸上谈兵。」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所以,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就是光明区丶乃至整个京州市的『一号工程』。谁掉链子,谁负责;谁耽误事,谁走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我再说一遍——这不是招商,这是战役。每个人都是战士,每个部门都是作战单位。谁掉链子,谁负责;谁耽误事,谁走人。听明白了吗?」 全场齐声回答: 「明白!」 丁义珍点了点头: 「散会。」 各部门负责人纷纷起身,这一次没有人磨蹭。商务局局长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手下打电话:「马上回局里,召集所有科长开会,痘印项目的事,连夜研究。」财政局局长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政策文件的起草。工信局局长边走边跟副局长交代:「明天一早就去省工信厅,把数字经济扶持政策全部要过来。」 孙连城走在最后。 他追上丁义珍,压低声音说: 「丁市长,今天这会开完,我心里有底了。」 丁义珍看着他,笑了笑: 「有底就好。回去抓紧落实。记住,你是光明区的当家人,这个项目成了,你脸上有光;砸了,我第一个挨板子。你就是第二个。」 孙连城用力点头: 「我明白。丁市长,您放心。」 孙连城压低声音说: 「丁市长,我有个想法……」 丁义珍停下脚步,看着他: 「说。」 「咱们能不能搞一个『光明文旅』的统一品牌?」孙连城的眼睛亮亮的,「所有的景点丶小吃街丶民宿丶文创产品,都打这一个牌子。游客一看到这个logo,就知道是咱们光明区的。时间长了,品牌就立起来了。」 丁义珍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孙书记,」他拍了拍孙连城的肩膀,「这个想法好。你牵头,把这件事落实了。」 孙连城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是,丁市长!」 三天后,丁义珍的办公桌上堆起了厚厚一摞文件。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皱。商务局的招商方案写得最细,连痘印团队来考察时住哪个酒店丶吃什麽菜系都列出来了;财政局的优惠政策文件盖着大红公章,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工信局的网络配套方案厚达五十多页,从带宽保障到数据灾备,无一遗漏;最让他意外的是文旅局——他们不仅拿出了npc招募方案,还附了一份《痘印落地后文旅联动宣传策划》,甚至已经设计了几个短视频脚本。 丁义珍看完最后一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陈。」他按下内线。 秘书小陈推门进来:「丁市长。」 「订两张明天去北京的机票。早班机。」 「好的。」 丁义珍给孙连城发了条消息: 「各部门方案已阅。很好。等我消息。 第二天下午两点,丁义珍再次出现在中航广场。 还是那间不大的会客室,还是那套简约的白色沙发。但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 张一鸣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丁义珍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目光中一闪而过的疑惑——按计划,应该是痘印的团队去京州,怎麽丁市长又亲自来了? 「丁市长,您怎麽来了?」张一鸣在他对面坐下,「我们痘印的团队正打算这两天就去汉东呢。考察行程都已经排好了。」 丁义珍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着张一鸣。 「张总,今天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张一鸣心里咯噔一下。 他做了这麽多年企业,见过太多招商官员——有的拍胸脯打包票,有的请客吃饭称兄道弟,有的承诺得天花乱坠。但像丁义珍这样,刚签完意向又亲自飞过来的,通常只有一个原因:出问题了。 第 304章 我是冲着您个人去的 「丁市长,您请说。」张一鸣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审慎。 丁义珍看着他,忽然微微欠身: 「张总,首先我要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张一鸣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丁义珍继续。 丁义珍直起身,语气诚恳: 「张总,我很抱歉。我本以为,凭我的职权和努力,痘印落地京州会一帆风顺。但我没想到,我们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对这类新兴业态持非常审慎的态度。」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尽力争取,在常委会上据理力争,最后也只得到了一个结果——不支持,也不反对。」 张一鸣沉默了几秒。 不支持,也不反对。 这话听起来是中立,但在地方政治生态里,其实就是「没戏」。一个没有市委书记支持的项目,后续的政策兑现丶资源协调丶问题解决,都会举步维艰。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失望: 「原来是这样。丁市长,您能亲自来告诉我实情,我很感谢。既然京州市不欢迎我们……」 「没有!」丁义珍突然打断他,声音急促而坚定,「没有不欢迎!张总,我丁义珍个人,非常欢迎痘印去京州发展。京州市光明区的所有干部,都非常欢迎痘印,欢迎张总!」 张一鸣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丁义珍已经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张一鸣面前。 「张总,您看看这个。」 张一鸣低头看去——最上面一份文件封面印着:《痘印区域分部落地光明区·综合服务保障方案·光明区人民政府》。 他翻开第一页。 商务局的招商细则。财政局的优惠政策正式文件。工信局的网络配套方案。人社局的定向人才培养计划。甚至还有文旅局的《痘印落地后文旅联动宣传策划》。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慢。 第二十页,是那栋五万平米写字楼的实测图纸,每一层面积丶承重丶层高丶水电配套,标注得清清楚楚。 第三十五页,是人才公寓的选址方案,距离办公楼步行不到十分钟,两百套精装房,随时可以入住。 第五十二页,是数字经济产业园的规划图,痘印可以作为龙头,享受省级产业园的全部政策。 第七十八页,是光明区所有景点的改造方案——水浒剧情打卡地丶西游记闯关动物园丶金拥武侠城,常态化演艺安排丶特色小吃街规划。最后附着一句话:以上所有文旅项目,均将与痘印平台深度联动,互为引流。 张一鸣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丁义珍。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礼貌而疏离的审视,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东西——或许是感动,或许是意外,或许是被打动的诚意。 「丁市长,」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这些……都是您让做的?」 丁义珍摇了摇头: 「不是我让做的,是他们自愿配合做的。商务局丶财政局丶工信局丶文旅局丶人社局……光明区十几个部门,三天三夜,拿出了这些方案。」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一鸣: 「张总,市委书记不支持,我没办法。但我可以给您一个承诺:在光明区,痘印会得到比市里支持更实在的待遇。因为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真心欢迎您的。」 张一鸣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那摞厚厚的方案,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 「丁市长,」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说实话,最近找我们落户的城市不少。有的给钱,有的给地,有的给政策。但像您这样……亲自飞过来道歉,然后拿出一整套方案的,是第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丁义珍: 「您的那份用心,我看到了。」 丁义珍的眼睛亮了起来。 「张总,您的意思是……」 张一鸣点了点头: 「痘印,去京州市,光明区考察的行程不变。」 丁义珍猛地站起身,伸出手: 「张总,太好了!太好了!您放心,您今天的选择,绝对不会后悔!」 张一鸣握住他的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丁市长,说实话,最开始我是冲着京州市的区位优势和政策力度来的。但现在,我是冲着您这个人来的。」 他顿了顿: 「一个能把所有部门都动员起来丶能在三天之内拿出这麽完整方案的人,我相信,跟他合作,不会错。」 丁义珍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张总,等痘印正式落地以后,我还有一份大礼要送给您。」 张一鸣愣了一下: 「丁市长,您太客气了。该有的政策都有了,该给的配套都给了,哪还用什麽大礼?」 丁义珍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我只能透露一点——这份大礼,能让痘印在光明区,不仅落地生根,还能开枝散叶,长成参天大树。」 张一鸣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好奇: 「好,那我等着。」 走出中航广场,丁义珍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阳光明媚,空气里还带着一丝寒意。但他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孙连城发了条消息: 「事成。痘印不日去光明区考察。准备迎接。」 几秒钟后,孙连城回了一连串的「收到」和笑脸表情。 丁义珍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收起手机。 他抬头望向天空。 远处,一架飞机正在爬升,在蓝天里留下一道长长的白线。 丁义珍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就到了省委常委召开会议的日子。 这不是丁义珍第一次参加,但是这是丁义珍第一次,以省委常委的身份参加。 当丁义珍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有几人已经到了。 丁义珍上前和人打了招呼,互相认识一下。 之后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参会人员一个个到来。 丁义珍作为后来者,主动打招呼。 终于来了俩个自己熟悉的。 省纪委田国富和市委书记李达康。 第305 章 沙家浜和本土势力的碰撞 时间到了,何省长和沙书记前后脚到了。 沙瑞金开口了:「好,大家既然都到了,我们今天的会议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最近呢,汉东的事情是一件接着一件。」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越来越沉,「先是116大火,烧掉了多少家庭的希望?接着是g45事件,惊动了中央。后来光明新村棚户改造区着火,又是人命关天。京州中福出事,百亿亏空,触目惊心。吴雄飞落网,一个副省级城市的市长,说带走就带走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等等等等,实在让人触目惊心。」 「这说明什麽?说明汉东的干部队伍,出了大问题!一些干部,理想信念坍塌,纪律意识淡薄,把组织的信任当成捞钱的资本,把人民赋予的权力当成交易的筹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这是风气的问题,是生态的问题!汉东的官场,到底怎麽了?已经黑暗到如此地步了吗?」 随着沙瑞金的话一句一句砸下来,在场的人脸色越来越黑。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凝重。他在汉东干了几十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沙瑞金这番话,等于是指着他们这些本土干部的鼻子,骂他们带头搞腐败。 李达康的脸色更难看。116大火丶g45事件丶光明新村着火,中福集团亏空,这些事都发生在京州,都在他的治下。虽然有些事不是他的直接责任,但作为市委书记,他难辞其咎。 丁义珍低着头。 张树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纪委监委最近压力巨大,吴雄飞丶金一勤接连落马,外界都在传汉东的纪委「疯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 就在这时,何林省长开口了。 「沙书记,」他的声音不高,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那股几乎要凝固的压抑,「话不要说得太偏。」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何林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 「这些问题的确存在,也确实触目惊心。但不能因此就说,汉东的官场都是黑暗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 「腐败分子是有的,而且不少。但更多的同志,是在兢兢业业丶勤勤恳恳地为党工作,为人民服务。我们不能因为几个害群之马,就否定整个汉东干部队伍。」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何林继续说: 「这都是他们个人没有经受住金钱的诱惑,是他们意志力不坚定,是他们背叛了党的信任。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该判的判——这一点,我和沙书记的态度是完全一致的。」 他话锋一转: 「但是,汉东也有很多好同志。比如说——」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丁义珍身上: 「现京州市长丁义珍同志,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丁义珍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意外。 何林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肯定: 「丁义珍同志蒙受不白之冤,在反贪局里走了一圈,被反覆审查丶反覆问话,查出了什麽问题吗?没有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这说明什麽?说明丁义珍同志的思想觉悟是很高的,党性原则是很强的,是经得起组织检验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李达康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丁义珍一眼。 高育良的表情微微松动,嘴角甚至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何林这话,表面上是表扬丁义珍,实际上是在回应沙瑞金刚才那番「汉东干部队伍出大问题」的论断。这是在给汉东的本土干部说话。 何林继续说: 「还有丁市长主持的便民服务中心,现在在百姓中的呼声可是很高的。我让人调研过,老百姓提到这个中心,都是竖大拇指的。这说明什麽?说明只要我们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老百姓是看得见的,是记得住的。」 他转向沙瑞金,语气诚恳: 「沙书记,汉东的问题确实多,但汉东的希望也多。咱们既要看到问题,也要看到成绩;既要严惩腐败,也要保护那些真正干事创业的好干部。只有这样,才能让汉东的干部队伍,真正焕发出新的生机。」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 「是啊,沙书记,」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队伍之中有几匹害群之马,谁也不想看到。出了问题,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该判的判——这一点,我和何省长的态度是完全一致的。」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可是,」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沙瑞金,「因为这个就扩大到整个队伍,说汉东的干部队伍出了大问题,说风气坏了丶生态烂了——这话,是不是太重了?」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高育良继续说: 「我在汉东干了几十年,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我见过困难时期的干部,啃窝窝头丶住土坯房,照样把工作干得漂漂亮亮;我也见过改革年代的干部,顶着压力丶冒着风险,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这些人,占了绝大多数。」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深沉: 「现在出了几个腐败分子,就把他们全盘否定,就说汉东的官场都是黑暗的——沙书记,这不公平。对那些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的老同志不公平,对那些还在基层摸爬滚打的年轻干部也不公平。」 李达康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和高育良的关系并不算融洽,但此刻,高育良说的这些话,他听进去了。 丁义珍坐在后排,低着头,但耳朵竖得直直的。他知道,这是汉东本土派和沙家浜的一次正面交锋。高育良这番话,等于是在给沙瑞金刚才那番话「纠偏」——不是顶撞,不是对抗,而是用一种绵里藏针的方式,划出一条底线:你可以查腐败,但不能否定整个汉东。 第 306章 我没有看见京州有什麽举措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像是在等对方把话说完。 田国富看沙瑞金被围攻赶紧解围。 「何省长和高书记说的是。」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田国富:「汉东绝大多数干部是好同志,这一点,我完全同意。纪委监委办案这麽多年,我心里有数。这个比例,在任何地方都是存在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 「但是——」 这个「但是」一出,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转折了。 田国富继续说: 「在短时间内出了这麽多问题,而且都是大问题——116大火,死了多少人?g45事件,惊动了中央。光明新村着火,又是人命关天。京州中福百亿亏空,吴雄飞落马,金一勤被抓——这一桩桩一件件,已经引起了全国广大网友的关注。」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放在桌上: 「我听说了一些,网上关于汉东的讨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有骂的,有质疑的,有看笑话的。全国官员在看着我们,上级领导也在看着我们——汉东到底怎麽了?汉东的干部队伍还能不能信任?」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沙瑞金,又扫过高育良和何林: 「这时候,如果我们没有什麽行动,如果我们就这麽轻描淡写地过去,外界会怎麽看?上级会怎麽看?老百姓会怎麽看?」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沉重: 「不是我们要扩大化,是形势逼得我们必须有所作为。该查的继续查,该整的继续整,该立的规矩立起来——这不是否定汉东,这是在挽救汉东的形象,挽回老百姓的信任。」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何林省长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田书记说得也有道理。舆论压力是客观存在的,我们不能无视。」 他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我建议这样:一方面,该查的案子继续查,该处理的人继续处理,绝不手软。另一方面,也要把汉东正面典型宣传出去,让外界看到,汉东不仅有腐败分子,更有像丁义珍同志这样踏实干事的好干部。」 沙瑞金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但那股压迫感重新回来了: 「何省长丶高书记丶田书记,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他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问题要正视,成绩也要肯定。丁义珍同志,确实是个好同志。便民服务中心这件事,办得漂亮。」 他看向丁义珍: 「义珍同志,希望你再接再厉,把京州市的工作抓实抓好。放手去干,只要是对京州发展有利的,省委支持你。」 丁义珍站起身,微微欠身: 「谢谢沙书记,谢谢何省长。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沙瑞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汉东的干部,多数是好的,这一点我从来不否认。我来汉东之前,中央领导就跟我交代过:汉东的发展离不开汉东官员的努力。」 「但是——」 这个「但是」,比田国富的「但是」更重。 「出了这麽多问题,而且是连续出问题,这本身就说明,汉东的干部队伍建设,确实存在漏洞。监督机制丶选拔机制丶教育机制,都有需要反思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高育良脸上: 「高书记,你在汉东干了几十年,德高望重。您说的那些兢兢业业的老同志,我尊重他们。但正因为尊重他们,才不能让几个害群之马,把整个汉东的名声搞臭了。」 他又看向何林: 「何省长,正面典型要宣传,这个我同意。丁义珍同志的事迹,确实值得宣传。但宣传不能替代整治。该做的动作,一样不能少。」 最后,他看向田国富: 「田书记,纪委监委的工作,要继续推进。但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得深丶查得透,也要查得稳丶查得准。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他靠回椅背,目光扫过全场: 「我的态度很明确:汉东要治病,但不能一棍子打死。该保护的干部,要坚决保护;该处理的干部,要坚决处理。这两条,并行不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沙书记这个态度,我赞同。既要治病,又不能伤及无辜。」 何林也点头: 「我也赞同。该查的查,该保的保,该宣传的宣传——多管齐下,才能把汉东的形象真正扭转过来。」 田国富合上面前的笔记本: 「纪委监委这边,会严格按照沙书记的要求,把握好分寸。」 沙瑞金点了点头:「那麽问题又来了。出了那麽多大事,我们难道就这麽干看着,没有任何措施,去挽回我们政府的形象,别人会以为我们汉东省委省政府失职。达康书记,丁市长,你们二位是京州市的一把手二把手,最近的事情都是围绕着京州市发生的,你们有没有采取什麽措施,挽回京州市的形象?」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沙瑞金的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达康和丁义珍身上——一个是京州市委书记,一个是京州市长,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确实都发生在京州的地界上。 李达康的脸色铁青。 丁义珍坐在后排,脊背僵直。 沙瑞金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116事件之前,京州市gdp增速9.2%,全省前列。这个季度呢?」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材料,念道: 「gdp当季增速,直接腰斩,从9%跌到3.5%左右。光明峰项目全面停摆,意向投资撤资超过六百亿。土地出让收入暴跌40%,多处工程停工。」 他合上材料,抬起头,目光如刀: 「外界传言『京州要塌』。企业观望,银行收紧,干部人心惶惶。出事前,京州是狂飙突进,gdp全省第二,增速近10%。事情一出,投资腰斩丶增速暴跌,经济几乎停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 「可是,我没有看见京州市的领导,有什麽举措。」 第 307章不是不支持,不反对吗?你倒是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沙瑞金抬手制止了他。 「达康书记,你先别急着解释。我问你几个问题。」 李达康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坐直身体:「沙书记请问。」 「第一,」沙瑞金伸出食指,「光明峰项目,六百亿投资撤资,你采取了什麽措施?是去挽留投资方了,还是出台了什麽政策稳定市场预期?」 李达康沉默了一秒:「沙书记,您看的是上个季度的报表,那个时间点正好卡在京州出事期间统计的。所以可能信息有点出入。光明峰项目的招商引资已经推进了90%以上,有的公司已经入场,工地已经开工,您说的那些事,对京州有影响,但是也有限。」 「影响有限。」沙瑞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批评还是陈述。心里却在想怎麽没人告诉自己光明峰项目进展这麽快?无奈只能问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土地出让收入暴跌40%,多处工程停工,你怎麽应对?」 李达康:「我们正在调整今年的供地计划,优先保障已开工项目的后续资金。停工的项目,能复工的尽量复工,至于那些,实在资金炼断裂的,我们在有选择性的剔除……」 「剔除?」沙瑞金打断他,「为什麽要剔除?」 李达康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坚定:「沙书记,各位同志,我们京州市委常委会,经过反覆研究,认为当前房地产在京州gdp中的占比已经超过警戒线。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把那些迟迟不开工的劣质企业清理出去。第二,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 「什麽新的增长点?」田国富插话问道。 李达康:「网际网路金融。具体来说,我们正在接洽痘印公司,打算把他们引进来。这家公司在短视频领域发展势头很猛,现在要布局网际网路金融,正需要地方政府支持。」 他环顾四周:「大家也知道,国家现在鼓励发展高科技产业,扶持实体经济。网际网路金融虽然是虚拟经济,但它能带动实体消费,能创造就业,能贡献税收。关键是,它不占地方,不污染环境,符合高质量发展要求。」 沙瑞金微微点头:「痘印?就是那个年轻人都在玩的app?」 「对,沙书记也了解?」李达康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知道一些。」沙瑞金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不过达康同志,网际网路金融这个口子,上面一直很谨慎。你们调研得怎麽样?风险可控吗?」 李达康早有准备:「沙书记,我们做了充分调研。痘印公司有技术优势,有流量优势,他们要做的不是p2p那种高风险业务,而是依托场景的消费金融。我们有把握把它打造成京州金融科技的一张名片,我们会把好这个关。」 沙瑞金就这麽看着李达康侃侃而谈,心里在想:李达康不会以为,他和丁义珍因为这事在常委会上发生了意见分歧的事,大家都不知道吧?他是怎麽心安理得的当着丁义珍的面,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的? 前几天,李达康是怎麽说的? 「我不支持丶不反对丶不背书丶不宣传。」 「你自己去搞,出了成绩,是京州的;出了问题,你自己扛。」 现在呢? 「我们打算引进痘印等网际网路金融公司。」 「大力发展轻资产。」 「国家鼓励发展高科技产业……」 丁义珍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是丁义珍真正的目的。 李达康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丁义珍要引进痘印」。 现在,这成了「京州市委常委的集体决策」。 沙瑞金听着李达康的介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达康书记这个思路是对的。房地产占比太大,确实是很多城市的通病。现在国家大力扶持数字经济,你们能抓住这个风口,说明有眼光。」 何林也插话: 「痘印这个项目,我听说是丁市长亲自去京城谈的,诚意很足。现在能落地京州,对扭转外界对京州的印象,很有帮助。」 李达康微微侧身,看了丁义珍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 「丁市长在这件事上,确实下了功夫。」他的语气像是在表扬下属,「我让他放手去干,他干得不错。」 丁义珍抬起头,迎上李达康的目光,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容: 「达康书记过奖了。都是市委的正确领导,我只是执行而已。」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在场的明眼人都听得出来——李达康在揽功,丁义珍在给台阶。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在汉东干了这麽多年,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李达康没少干这事。 沙瑞金没有继续追问,转向丁义珍: 「丁市长,你是政府一把手,经济工作是你直接负责。你有什麽要说的?」 丁义珍站起身,微微欠身,然后直视沙瑞金: 「沙书记,这段时间京州的经济确实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但我和达康书记,不是干看着,而是在做一些事情。」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哦?说说看,你们在做什麽?」 丁义珍站起身,走到台前,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页页的方案——选址丶政策丶配套丶人才丶文旅联动…… 「各位领导」他的声音平稳有力,「我们最近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痘印华中总部,确定落地光明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五万平米的办公楼,免租五年。税收三免两减半,人才个税返还。周边配套的人才公寓丶数字经济产业园,都在同步推进。」 他翻到下一页: 「第二,我们还做了文旅联动的方案。抖音落地后,光明区的所有景区将全面改造升级,打造沉浸式体验丶网红打卡点丶常态化演艺。到时候,抖音负责线上流量,我们负责线下体验,互相引流,互相成就。」 第308 章 把木做成舟 沙瑞金看着屏幕上那一页页详实的方案,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些方案,都是你们做的?」 丁义珍点头:「是。光明区十几个部门,用了三天三夜,赶出来的。」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有这种劲头,京州就有希望。」 何林也赞许道: 「丁市长,你这个执行力,值得肯定。」 丁义珍微微欠身:「谢谢何省长。」 李达康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会议继续进行。 「第三,我在抓城市形象。等痘印落地京州后,我本人将入驻抖音,实名认证,每天发布工作日常。就是要让外界看到,京州的干部没有趴下,京州的政府还在运转,京州还在干事!京州不会塌,政府在,政策在,服务在。企业有信心,经济就不会崩。」 高育良忽然开口: 「沙书记,丁市长说的这些,我听下来,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举措。」 何林也点头: 「文旅改造的方案,很有创意。把传统的山水资源和年轻人喜欢的沉浸式体验结合起来,这个思路很是新奇。」 李达康看了丁义珍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意外。 沙瑞金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丁义珍同志,你说的这些,我听进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但是,我要提醒你:新经济丶文旅产业,都是好事,但都不是一日之功。京州现在最缺的,是信心,是预期,是实实在在的增长点。你那些项目,要加快落地,加快见效。不能让大家等太久。」 丁义珍郑重地点头: 「沙书记放心,我立下军令状:半年之内,让京州的经济数据止跌回升;一年之内,让外界看到京州的新面貌。」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 「好。这话是你说的,我记住了。」 何林对李达康: 「达康书记,你是京州的班长,要统筹好。丁市长在前面冲,你要在后面撑。别让他一个人唱独角戏。」 李达康点头:「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 何林:「嗯,丁义珍同志,放手去做,尽快将方案落实,有什麽需要就找李书记,不仅是市里全力支持,省里也支持,有什麽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来找我。」 丁义珍:「好的,多谢何省长。」 等会议结束,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丁义珍跟着往外走。 李达康在前面慢慢放慢了脚步:「义珍同志你的提议,我回去想了想,确实不错,市里打算全力支持。只是还没来得及给你说。你之前观点市委同意了,痘印这个项目就放在市里做吧。 丁义珍:达康书记,在哪做不是做,都是京州的项目嘛,前天我再次飞京城,已经和痘印落实了在光明区落地基本事实。张总看了光明区的计划书,非常满意,我们政府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改主意。这样对京州的形象不好。 李达康见丁义珍不肯把项目交出来:丁市长对接项目辛苦,是你的功劳跑不掉,当然大家都有份,省委不会否认你们的付出。」 丁义珍皮笑肉不笑:「不辛苦,为领导分忧嘛。」 他心里却在冷笑:对接企业?功劳是大家的?那你还跑那麽快。 走廊里,秘书们跟在各自领导身后,脚步声此起彼伏。 李达康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丁义珍:「对了义珍同志,下周那个框架协议,你让人送到我办公室,我亲自看一看。」 丁义珍一愣,随即笑道:「好的李书记,我让人整理好就送过去。」 他看着李达康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车子刚驶出省委大院,丁义珍就靠进座椅,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刚才会上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李达康把痘印项目说成市委常委的集体决策,沙瑞金和何省长的赞许,高育良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阳光刺眼,但他的眼神比阳光更亮。 「小陈,去光明区。」 司机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是,丁市长。」 丁义珍掏出手机,找到孙连城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起来了。 「孙连城,」丁义珍的声音简短有力,没有半句废话,「立刻让上次开会的那批人,到光明区会议室集合。」 电话那头的孙连城明显愣了一下:「现在?丁市长,这都快中午了,有些人可能……」 「立刻,马上。」丁义珍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不管你用什麽办法,半小时之后,我要看到人。」 孙连城在那头懵了两秒,然后赶紧应道:「哦哦,是是是,我马上通知下去!」 挂了电话,丁义珍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车速很快,但他的思绪更快。 省委的态度已经明确了——何省长亲自表示「尽快落实」,沙书记也没有反对。这意味着,痘印这个项目,从「丁义珍的个人行为」正式升级为「省委省政府支持的重点工程」。 但这也意味着,其他地市很快就会知道。 汉东不止京州一个市。其他省,也都在盯着痘印这块肥肉。一旦他们反应过来,开出更优厚的条件,痘印那边会不会动摇? 等痘印落地京州,自己做的那些旅游项目,怕是也会被汉东其他市盯上。李达康现在只盯上了痘印,回过头来也会盯上旅游景点改造。到时候跟自己要几个方案过去,自己怎麽说。 现在自己是京州市的市长,做事不能只顾光明区,可是上次市委常委会上,其他区的负责人可没有一个支持自己的,那麽这第一块肥肉,只能落在光明区内。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光明区因为痘印的落地,带动旅游业的发展,带动gdp的增长。让他们看看,不支持我丁义珍的后果。 必须赶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木已成舟。 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第 309章 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睁开眼睛,掏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发改委老孟。 「老孟,发改委那边盯着点,痘印落地光明区的立项文件一签,立刻就给我走完所有程序。有什麽困难直接找我。」 【记住本站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电话那头传来老孟沉稳的声音:「丁市长放心。」 「好。」 挂了电话,他又拨给财政局局长老张。 「老张,痘印的优惠政策文件,今天必须印发。红头文件,盖市政府章,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 老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丁市长,今天印是能印,但盖章需要走流程……」 「流程?」丁义珍打断他,「我不管你什麽流程,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文件。今天的省委常委会上,我和达康书记已经把痘印落地的计划报上去了,沙书记和何省长非常赞同,还点名要我们加快进度抓紧落实。要是在你这个位置拖了进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老张的声音变得乾脆:「明白了,丁市长。下班前,文件送到您办公室。」 「嗯。」 一个接一个电话打出去,直到车子驶进光明区政府大院。 光明区政府会议室。 丁义珍推门进去的时候,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了大概三分之二的人。有人气喘吁吁,显然是跑着来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有人还在低头看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有人正在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议论着什麽。 孙连城站在门口,一脸紧张,看见丁义珍进来,赶紧迎上去: 「丁市长,人都通知到了,还有几个在路上……」 丁义珍扫了一眼会场,摆了摆手: 「不等了。开始开会。」 他径直走到主席台前,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刚刚结束省委常委会议。」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省委省政府对我们的方案——非常满意。」 丁义珍继续说: 「何省长亲口表示:尽快落实。市里和省里会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所以,我们要加快进度了。」 孙连城坐在第一排,脊背挺得笔直,笔记本已经翻开,笔握在手里,随时准备记录。 「下午回去,各部门立刻按计划行动。」丁义珍的目光扫过全场,「方案我们一边做一边改,不能再等了。现在整个汉东都知道我们的计划了,我们必须在其他市反应过来之前,把工作尽快落实。」 商务局局长举起手: 「丁市长,痘印那边的团队,刚才打电话来商议考察的时间,我们……」 「一会儿,」丁义珍打断他,「你亲自给痘印那边打电话,告诉他们:京州这边一切就绪,随时欢迎他们来。如果他们能提前,我们提前接待。把时间定得早点,最好明天就来。」 商务局局长愣了一下:「明天?丁市长,明天会不会太……」 「太赶?」丁义珍看着他,「你觉得赶,别的市不觉得赶。你信不信,城都丶武翰丶席氨的人,现在已经在去京城的路上了?」 商务局局长张了张嘴:「我们的方案……」 「方案直接按照,咱们招商引资时的最高规格来。」丁义珍说,「你告诉他们,住宿安排好了,考察路线规划好了,所有政策文件今天就能印发。他们来,直接看现场,直接谈细节,直接签协议。只要他们满意,我们一天之内,全部都能搞定。」 商务局长深吸一口气:「明白了,丁市长。我马上联系。」 丁义珍继续说: 「所有手续,不必一级级上报,直接报到最上级。我帮你们走加快程序。」 他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 「我只有一个要求——在其他城市反应过来之前,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能不能做到?」 全场齐声回答:「能!」 「大声点!」 「能——!」 那声音震得会议室里的窗户都微微发颤。 丁义珍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孙连城: 「孙书记。」 孙连城立刻站起来:「丁市长。」 「你负责总协调,密切关注各部门进度。哪个部门掉链子,哪个环节出问题,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孙连城郑重地点头:「是,丁市长!我安排专人每天跟进,行程进度,我会密切关注。」 丁义珍满意地点头,目光继续移动,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人身上。 「易学习同志。」 易学习抬起头,目光平静,站起身:「丁市长有何指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易学习这个人,在场的人都知道,之前因为大风厂的事情被免职,后来又被丁义珍推荐担任光明区委副书记,专门负责光明峰项目的质量监督。这人在光明区是个异类,平时话不多,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丁义珍看着他,语气郑重: 「审批这一块,我包了。协调,孙书记包了。施工这块,就交给你和住建局了。」 他顿了顿,走到白板前,拿起笔,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分两期走。一期核心区——动物园丶青龙山丶小吃街。二期配套——民宿丶文创街区丶外围景观,一年内全部收尾。」 他转过身,看着易学习: 「景区改造这一块,是咱们整个计划里最复杂丶最琐碎丶也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工程质量丶施工进度丶安全生产,每一项都不能马虎。」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你总览光明区景区改造质量。从施工到验收,从材料进场到现场管理,你派人全程盯着。发现问题,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直接找我。」 易学习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但很稳: 「是,丁市长。谁敢在质量上动手脚,我第一个不答应。」 丁义珍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但是光明峰那边也不能松懈。」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好了,回去——该整理资料的整理资料,该报批的赶紧报到我这里,该招募演员的招募演员,该培训的培训,该干嘛的干嘛。」 他伸出手,在空中用力一握: 「我要求全体行动,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景区打造完毕。」 「散会!」 孙连城追上丁义珍: 「丁市长,中午了,要不吃了饭再走?食堂都准备好了。」 丁义珍摆了摆手: 「不吃了。我回市里,下午还有一堆事。」 他大步往外走。 「小陈,回市政府。」 车子驶出光明区政府大院,汇入车流。 第 310章 大师兄,我真的撑不住了 丁义珍那边忙着项目的事,齐本安这边也很忙,自从国资监管部门介入以后,中福集团风声鹤唳。 夜幕深沉,京州市的一处隐秘寓所内,窗帘紧闭,只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石红杏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她已经给林满江打了十几通电话,那头始终是忙音。 终于,电话接通了。 「大师兄……」石红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林满江低沉丶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红杏,这麽晚了,什麽事?」 「我……我害怕。」石红杏站起身,走到窗边,又转身回来,像被困住的兽,「齐本安他已经在查京丰京胜矿的买卖了,国资监管的人天天在公司里泡着,我总觉得他们下一个就要找我谈话。大师兄,我真的撑不住了,我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那些帐目……」 「你慌什麽!」林满江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她,随即又压低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红杏,你跟了我这麽多年,什麽风浪没见过?这点动静就坐不住了?」 「可是这次不一样,」石红杏的泪滚了下来,「大师兄,你不知道,齐本安那个一根筋的劲儿上来了,他翻旧帐,他查资金流向,他……他已经在怀疑那笔交易的定价了。我经手的事,我比谁都清楚,那里面有多少窟窿,一旦被撕开口子,我……我第一个就完了。」 「你不会完。」林满江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只要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红杏,你听着,这件事情我正在处理,而且已经有办法了。」 石红杏愣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什麽办法?大师兄,你真的有办法?」 「嗯。」林满江似乎在走动,电话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明天就让傅长明把那两个矿,按原价回购。四十五亿,原封不动地回到中福的帐上。只要钱回来了,帐面做平了,谁查也查不出问题。齐本安不是要查吗?让他查,钱都回来了,他还查什麽?」 石红杏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又惊又喜,但随即又生出新的担忧:「可是……傅总能同意吗?那矿现在……」 「他会同意的。」林满江再次打断她,声音里透着一丝寒意,「长明集团能有今天,靠的是谁,他心里有数。这个时候,他必须帮我,也是在帮他自己。红杏,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一个字都不要对齐本安多说,也不要对任何人承认任何事情。记住了吗?」 石红杏拼命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记住了,我记住了。可是大师兄,如果齐本安找我谈话……」 「那就谈。」林满江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你是京州中福的总经理,谈话很正常。你就说一切都是按程序走的,是经过集团批准的。你什麽都不知道,红杏,你记住,你什麽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石红杏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但心中的慌乱并未完全消散。她咬住嘴唇,压低声音问:「大师兄,这件事……真的能过去吗?」 林满江沉默片刻,语气忽然变得深沉而感慨:「红杏,你跟了我多少年了?从矿机厂到现在,我什麽时候让你吃过亏?你信不过我?」 「我信,我当然信得过。」石红杏几乎是本能地回答,眼中含着泪,「大师兄,我这辈子最信的就是你。」 「那就好好睡一觉。」林满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明天一切照旧。记住,你什麽都不知道。」 挂断电话后,石红杏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转身准备去倒杯水,手指无意间划过手机屏幕,刚才的通话记录赫然在目。她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又停住了。 以往,林满江说的每一句重要的话,她都会记下来。但这一次,她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缓缓合上了笔记本。 与此同时,在另一座城市的家中,林满江放下手机,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郁。他站在落地窗前,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妻子童格花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谁的电话?这麽晚。」 「红杏。」林满江没回头。 童格花撇撇嘴:「又慌了?她也就这点出息。你打算怎麽办?」 林满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峻:「我已经决定了。让傅长明把那两个矿买回去。钱回来,帐做平。」 童格花一惊:「那得四十五个亿!傅长明他拿得出来吗?就算拿得出来,他肯?」 「他不肯也得肯。」林满江转过身,目光如冰,「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当年我帮他拿下这两个矿,让他赚得盆满钵满,现在该他出血了。如果他不接,等国资查出那几十亿交易金的问题,他也跑不掉。」 童格花沉默了,半晌才说:「那石红杏那边……」 林满江摆摆手,走回书房:「你早点睡吧,我给傅长明打个电话。」 书房的灯亮起,林满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拨通了傅长明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傅长明带着笑意的声音,但笑意底下透着谨慎:「林董,这麽晚了,有何指示?」 「长明,有个事,需要你配合。」林满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京丰京胜那两个矿,你按原价四十五亿,从中福手里买回去。」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傅长明才干笑一声:「林董,您这不是开玩笑吧?那两个矿现在什麽情况您比我清楚,四十五亿?现在让我回购,我拿什麽回购?资金炼……」 「长明。」林满江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当年你拿这两个矿的时候,是什麽价,你我心知肚明。中间的十亿差价,这些年你我的合作,我不多说。现在中福这边风大,我需要把船稳住。你回购,钱回来,帐做平,大家都平安。你不回购,这件事一旦被查出来,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电话那头,傅长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林满江放缓了语气:「长明,咱们是多年的兄弟。我不会害你。钱你先想办法凑,实在凑不齐,我可以帮你协调一部分过桥资金。但这件事情,必须办,而且要快。」 良久,傅长明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好兄弟。」林满江嘴角微微一勾,「事情办妥了,我记你一辈子。」 挂断电话,林满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第 311章 林满江的抉择 夜深了。 林满江的书房只开了一盏台灯,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全是石红杏签过字的。小金库设立的文件丶五亿棚改资金的批条丶47亿交易的流程单丶资金调度的指令……密密麻麻,每一页的落款处,都是那个熟悉的签名:石红杏。 【记住本站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菸,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晴不定。 林满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烟。 红杏啊红杏,你跟了我二十多年,应该明白我的难处。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文件上那些「石红杏」的签名上。每一个字他都熟悉,那是他看着她练出来的——当年在矿机厂,他告诉她,签名要写得大气丶有力,才配得上将来要担的责任。她练了整整三个月,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像她做人一样。 太认真了,太听话了,太……容易牺牲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京州光明新区出了事,舆论炸了,上面震怒,必须有人出来担责。 王平安那个蠢货跑了,齐本安那个一根筋的,上任没几天就揪着47亿不放,国资委丶纪委的人天天在中福蹲着,像一群闻到腥味的猫。 林满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框。 必须有人死。 不是真的死,是政治生命意义上的死。是背锅,是担责,是所有线索的终点。 他的目光落回桌上那摞文件上。所有的字都是石红杏签的——这是事实,也是他这些年刻意为之的事实。重要的事,敏感的事,见不得光的事,他都让红杏去办,让她签字,让她经手。不是不信任别人,是红杏最听话。 林满江的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说不清是得意还是苦涩。 二十多年了。从矿机厂的车间,到京州中福的办公室。他提拔她,重用她,护着她,也……利用着她。她崇拜他,怕他,对他唯命是从。他给她的每一分信任,都变成了今天可以收回的筹码。 红杏,你别怪我。这个位置,坐上来了,就不能掉下去。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他想起当年师傅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话:「满江,你是大师兄,红杏他们几个,你要多照顾。」他点头,承诺,这些年也确实照顾了——给她高位,给她权力,给她风光。 但师傅没教我,到了生死关头,该怎麽选。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翻开那份明天要在调查组面前呈交的情况说明,上面已经拟好了对石红杏的定性: 「独断专行丶滥用职权丶私自设立小金库丶违规调度棚改资金……」 每一个字,都是他亲自审定的。 有了这些,我就是被蒙蔽的好领导。我最多担个「失察」的责任,批评教育,甚至可能只是诫勉谈话。47亿的事,傅长明的事,利益链的事,都查不到我头上。线索,就在这里断了。 他拿起笔,在那份文件上又加了一行字: 「石红杏同志长期把持京州中福财务大权,重大事项不请示丶不汇报,个人凌驾于组织之上……」 写到这里,他的手顿住了。 他想起那年石红杏第一次独立主持项目,战战兢兢地给他打电话:「大师兄,这个字我敢签吗?」他在电话里笑:「红杏,你是我林满江的师妹,有什麽不敢签的?签!出了事我兜着。」 可是红杏,这次的事,我兜不住了。或者说,我不能兜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她是你的师妹,跟了你二十多年,对你忠心耿耿,你就这麽对她? 另一个说:她不倒,就是你倒。你倒了,多少人跟着遭殃?傅长明怎麽办?那些项目怎麽办?中福的摊子怎麽办? 一个说:她那麽信任你…… 另一个说:信任?信任值几个钱?这个位子上,谁不是如履薄冰?她自己签字的时候不问清楚,怪谁? 林满江猛地睁开眼,掐灭了菸头。 够了。既然选了,就别再想。 台灯的光圈里,那摞文件静静地躺着。最上面那一份,是石红杏三年前签的第一张小金库批条。 林满江伸出手,想摸一摸那个签名,手指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红杏,你别恨我。 这个位子,坐上来了,就由不得自己了。 他站起身,关掉台灯。 黑暗中,他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卧室。 第二天早上,他将亲口宣布石红杏的「罪行」。 那一夜,林满江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二十多年前的矿机厂,石红杏扎着马尾辫,在车间里跑前跑后地给他递工具,笑得一脸灿烂。他站在机器旁,看着她,也笑。 下午三点,京州中福的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空气像是凝固了。国资委调查组的人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纪委的人坐在右侧,面色严肃,目光如炬。中间是京州中福的班子成员,一个个低着头,恨不能把自己藏进椅子缝里。 石红杏坐在齐本安对面。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藏青色的西装——那是林满江三年前送给她的,说是开会穿显得稳重。她抚平衣角,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慌。大师兄说了,他会解决的。 墙上的大屏幕亮了。林满江的画面出现在上面,背景是他办公室的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书籍。他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纹丝不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 石红杏看到那张脸,心里安定了些。 大师兄在,就没事。 林满江的开场白简短有力。对棚改资金问题表示「痛心」,对光明新村事故表示「愧疚」——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打磨,既表明了态度,又划清了界限。然后,他的话锋转了过来。 「同志们,问题发生了,总要有人负责。今天当着国资委丶纪委领导的面,我们要把问题说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石红杏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探照灯锁定了目标。 第 312章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解决」 「红杏同志,你是京州中福的总经理,小金库是你管的,棚改资金是你批的,47亿的交易流程,也是你一手经办的。这些事,你说说吧。」 石红杏的脸瞬间白了。 说……说什麽?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的手扶住桌沿,指节用力得发白。嘴唇翕动了很久,才发出声音: 「林董,这些事……这些事不是……」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是什麽?」林满江的声音温和,但眼神冷得像刀。 石红杏对上那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那眼神她见过——当年处理矿机厂老书记的时候,林满江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那个老人,然后宣布了组织决定。 不,不一样的。我是他的师妹,跟了他二十多年,他不会…… 「红杏同志,组织上信任你,才把这些重要的工作交给你。现在出了问题,你要勇于承担责任。这不是追究谁,是要把问题说清楚,给上级一个交代,给群众一个交代。」 石红杏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发现喉咙像被什麽东西堵住了。她看着屏幕上林满江的脸——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关切。那关切的眼神,像极了二十多年前矿机厂那个护着她的师哥。 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看不到一丝温度。 不对……这不对…… 「林董,小金库的事,是您……」她的话刚出口,就被林满江打断了。 「红杏同志!」林满江的声音陡然严厉,整个会议室都为之一震,「现在是在组织会议上,你要对自己的每一句话负责!小金库是你设立的,资金是你调度的,所有文件上签的都是你的名字,难道这些还能是别人逼你签的?」 石红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逼我签的? 没人逼我。我是自愿签的。因为那是你让我签的。 齐本安皱起眉头,刚要开口,却被林满江的目光压住了。隔着屏幕,那道目光依然有力。 「红杏同志,」林满江的语气又缓了下来,带着一丝痛心,「我知道你工作辛苦,有些事可能是一时糊涂。但问题就是问题,组织上给你机会说清楚,你要珍惜。棚改资金的事,47亿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说清楚? 说什麽清楚?说这些都是你让我做的?说你才是幕后的人? 石红杏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看着会议室里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最后,她又看向林满江。 屏幕上,他坐在那里,神情关切,眼神慈悲。 慈悲? 他对我,什麽时候有过慈悲? 「我……」 石红杏的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她扶着桌沿,手指颤抖,嘴唇翕动了很久,才发出声音: 「违规资金主要来源于下属单位……但是我个人一分钱都没花过,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胆子小……」 林满江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 「石红杏,你胆子小吗?我看你胆子大的很。五个亿的棚改资金,你都敢拿去给你表弟炒股。」 石红杏:「林董,这件事情我也跟你汇报过的。不是炒股,是用作国债回购。没有风险的,是王平安见财起意,才犯了罪。」 林满江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为什麽向我汇报?那是因为你谎言被戳穿了。」 林满江:「石红杏,你必须对小金库丶棚改资金问题做出深刻检讨!所有责任,你要一力承担!」 石红杏崩溃,哭吼:「我承担?所有条子都是你让我签的!你现在把我推出去顶罪!」 林满江:「一派胡言!我宣布,暂停石红杏一切职务,配合调查!纪英同志关于中福的腐败问题,一定要彻查到底……」 石红杏看着屏幕上那张无比熟悉的脸,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满江对她说过的话。他拍着她的肩膀,笑得那麽温和: 「红杏,你跟了我,就是我的人。只要我林满江在一天,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不会让我受委屈? 石红杏的眼眶发热,视线开始模糊。她拼命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 原来,不让我受委屈的方式,就是让我替你死。 原来,这就是你所谓的解决。 她看着林满江,看着他那温和的丶慈悲的眼神。 他早就想好了,对吗? 从让我签第一份文件开始,他就想好了。 我崇拜他,信任他,对他唯命是从。他吃准了我不敢反咬,也不会反咬。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她想说:林满江,你骗了我二十多年。 可她什麽也说不出来。 她的嘴唇翕动着,脸色越来越白,像一张纸。眼前的光线开始变暗,林满江的脸越来越模糊,会议室里的人声越来越遥远。 就这样吧。 就这样……结束吧。 她的手扶住桌沿,想站直,却发现腿已经软了。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变成嗡嗡的杂音。她听到有人在喊「石总」,很远,像隔着一条河。 然后,她的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石总!」 「快叫救护车!」 会议室里乱成一团。椅子被撞倒,文件散落一地,有人冲过来想扶住她,但已经来不及了。石红杏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上刺眼的日光灯。 大师兄,这就是你说的……解决? 她的眼角,有一滴泪,缓缓滑落。 齐本安冲过来,蹲下身子,探了探她的鼻息。还好,还有气。他抬头看向墙上的屏幕—— 石红杏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家。 从医院出来,她一个人失魂落魄的,回了家。 打开门,她推门进去,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客厅的沙发还是那个老式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牛俊杰的菸灰缸,里面塞满了菸头。电视柜上放着牛石艳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一切都没变。可她的世界,已经塌了。 牛俊杰正在厨房里煮面,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脸:「回来了?饿不饿?我正煮面呢,给你下一碗?」 石红杏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牛俊杰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放下锅铲,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走近了,才看清她的样子——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嘴唇乾裂,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 「红杏?」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第 313章 我看你是不要脸 石红杏还是没有反应。 牛俊杰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想去扶她。就在这时,牛石艳从房间里冲出来,一把抱住石红杏:「妈!妈你回来了!」 石红杏被这一抱,终于有了反应。她慢慢低下头,看着女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牛石艳松开她,看着她的脸,心里一紧:「妈,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牛石艳拉着石红杏坐到沙发上。 石红杏的眼泪,就这麽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一个人:「今天下午……我被停职了。」 牛俊杰和牛石艳同时愣住了。 「什麽?」牛俊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停职?为什麽?」 石红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像决了堤的水库。她抓着女儿的手,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林满江……他把小金库的事……都推到我头上了。他说……他要反我的腐。」 牛俊杰的眉毛猛地一拧,眼珠子瞪得溜圆。 「什麽?」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几乎是在吼,「他一个大腐败头子,反你的腐?他哪来的那麽大的脸?」 石红杏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随即哭得更厉害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牛石艳一把推开牛俊杰:「爸你干什麽?妈刚回来,你能不能小点声?」 「操!」他低吼一声。 「妈,到底怎麽回事?你慢慢说。」牛石艳握住她的手,声音尽量放轻。 石红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看着女儿,嘴唇翕动了很久,才发出声音: 「林满江……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头上了。」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小金库是我管的,棚改资金是我批的,47亿是我经手的……所有的条子,都是我签的字。可是这些事……这些事我都跟他汇报过的,他都点头的,他说可以的,我才敢签的……」 牛俊杰把石红杏收到的委屈都告诉了齐本安,齐本安也相信,石红杏知情,但肯定不是幕后黑手。可是无奈,他们没有证据。 石红杏想见林满江。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缠绕着她每一根神经,让她吃不下,睡不着,坐立不安。她要当面问清楚——为什麽要这麽对她?二十多年的信任,二十多年的追随,二十多年的唯命是从,就换来这个下场? 她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去公司堵,被告知「林董不在」。去他家楼下等,等到半夜,等到天亮,始终不见人影。 牛俊杰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不行:「红杏,你别这样,你身体受不了的。」 石红杏不听。她像疯了一样,满世界找林满江。 林满江得知了情况,怕影响不好不得不同意见她。 石红杏接到通知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陪你去。」牛俊杰说。 「不用。」石红杏摇头,「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 她换了一身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憔悴,苍白,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她深吸一口气,出门。 门开了。 石红杏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姿态从容,神情平静,仿佛今天只是一次普通的会面。 可她知道,不是。 她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那一声轻响,像一道闸门,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满江,看着这个她崇拜了一辈子丶信任了一辈子丶追随了一辈子的人。她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连心都在发抖。 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师兄……」 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林满江猛地拍案而起,一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石红杏!」他的声音冷厉如刀,眼神锋利如冰,「你还敢来见我!」 石红杏被这一声呵斥吓得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抬起头,慌乱地看着他,手足无措。 「大师兄,对不起……」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害你跟嫂子……我真的没想……」 「不是故意?」林满江怒斥,一步步逼近她,「你把小金库丶违规批条全记在本子上,让齐本安抓个正着!你不是故意?你愚蠢!你糊涂!你不仅害了我,害了大家,也害了你自己!」 石红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后退一步,靠在门上,像一只被困住的兽。 「我就是胆小……」她哭着说,「我怕将来讲不清楚……我怕万一哪天出事,我说不明白……我没想害任何人,我就是想给自己留个底……」 林满江冷笑:「留底?留底做什麽?留底等着哪天出卖我?」 「不是!」石红杏猛地抬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是你……是你不给我活路了!」 她突然不退了。她站在那里,看着林满江,看着他冷厉的脸,看着他陌生的眼神,二十多年的崇拜,二十多年的信任,在这一刻,像一座冰山,开始崩塌。 「你不仅害了我,害了大家,也害了你自己!」林满江还在斥骂,每一个字都像刀子,「齐本安别有用心,他是要搞垮中福!你是愚蠢到让我伤心!」 「伤心?」石红杏突然笑了,笑容里全是泪,「你伤心?林满江,你真的会伤心吗?」 林满江一愣。 石红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愚蠢。我一生追着一个聪明人,硬是没改我的愚蠢。我要是不蠢,能让你的人年年收走我的违规批条吗?能让你一张一张地把证据都拿走了,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你是替我保管吗?」 林满江的脸色微微一变。 石红杏往前走了一步,泪流满面,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对我说,你平生最恨贪腐,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我看你太不要脸了!」 林满江的眼神骤然变冷。 「小金库给领导家属用,你知道,还认可我!」石红杏的声音越来越大,「傅长明送师父别墅,我报备过,是你让我别管!这些事你一清二楚,却把我当傻子玩!」 第314 章 活蹦乱跳的王平安 她走到茶几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 「齐本安上任第一天,你就让陆建设装探头监视他,还嫁祸到我头上!你够黑够狠!」 林满江的脸色难看的看着这个发疯的女人。 石红杏的眼泪还在流,可她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哀求,不再是慌乱,而是绝望后的清醒。 「你口口声声不搞林家铺子,」她的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把我和齐本安整下去,让皮丹当董事长丶陆建设当书记——这不是林家铺子是什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林满江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被她打断。 「京丰京胜矿47亿交易,傅长明净赚32亿!」石红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跟他分了10亿好处费!我本子上,都记着你的指示!」 林满江的脸色彻底变了。 「一派胡言!」他猛地拍案,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没有证据,你就是污蔑!」 「证据?」石红杏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悲凉,「你会认吗?你把所有锅都甩给我,让我顶渎职的罪!我为你卖命一辈子,你就这麽对我!」 她的声音发哑,眼泪决堤,整个人都在颤抖。 「林满江,你是个坏人——」 她一字一顿: 「无底线丶无原则丶无情无义丶胆大妄为!」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林满江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 石红杏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张脸,她看了二十多年,崇拜了二十多年,信任了二十多年。可今天,她才第一次真正看清他。 「我瞎了眼,信了你一辈子。」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毁了我,也毁了中福。」 她转过身,脚步虚浮,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林满江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石红杏的手搭上门把手,停住了。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声音沙哑: 「我不会再信你了。」 她拉开门。 「你好自为之。」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那一声轻响,像一道闸门,把过去和未来,彻底隔开。 林满江站在原地,很久很久。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茶几上洒了的茶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那边齐本安的调查进展迅速,这边侯亮平也没闲着。 他在王平安可能藏身的几个地方蹲守了整整五天,吃了五天泡面,睡了五天车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腌入味的泡面味儿。就在他快要怀疑人生的时候,终于——王平安出现了。 侯亮平盯着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眼睛都亮了。 好小子,可算让爷爷等着了。 他不动声色地尾随上去,跟着王平安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眼看着周围没人,侯亮平一个箭步冲上去,直接把王平安按在墙上。 「哎哟卧槽!」王平安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谁!谁!抢劫啊!」 「抢劫?」侯亮平把他胳膊一拧,冷笑道,「王平安,你被捕了。老实点,跟我走。」 王平安扭过头:你是谁? 侯亮平:反贪局侯亮平。 王平安一脸雾水:反贪局?你给我松开,你反贪局管的着吗?松开。 侯亮平:王平安,你想在是通缉犯,任何人都有权利抓捕你。 王平安脸色瞬间煞白:「侯……侯警官?」 「别叫那麽亲热。」侯亮平掏出手机,一手按着王平安,一手拨电话,「我跟你不熟。」 电话接通。 「局长,我侯亮平。王平安被我抓住了,对,活蹦乱跳的呢。行,我这就把人带回局里,您派公安局的同事来交接。」 挂断电话,侯亮平把王平安塞进车里,自己坐上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老实坐着,别耍花样。」 王平安缩在后座,一脸丧气。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王平安突然开口:「侯局,我想上个厕所。」 侯亮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憋着。」 「憋不住了。」王平安捂着肚子,表情痛苦,「真憋不住了,从昨晚到现在就没上过厕所,你再不让我去,我就……」 「你就怎麽?」 「我就……」王平安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我就尿你车上。」 侯亮平一脚刹车,差点撞上前面的车。 他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平安:「你说什麽?」 王平安一脸无辜:「我说真的,憋不住了。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赌一把。」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 他看了看窗外,前面不远处有个公共厕所。又看了看王平安那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再看看自己这辆刚洗过的车…… 「行。」他咬牙切齿地把车拐进路边,「你狠。」 停好车,侯亮平拽着王平安下来,一路押到公厕门口。他先进去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检查了每一个隔间,确认没有后门,这才放心地走出来。 「进去吧。」他把王平安推进去,「赶紧的,别耍花样。」 王平安走进厕所,侯亮平跟在他后面。 王平安站在小便池前,解开裤子,然后……站着不动了。 侯亮平等了几秒:「你倒是尿啊。」 王平安没动。 又等了几秒。 「尿啊!」 王平安回过头,一脸为难地看着他:「侯局,你在这看着我,我尿不出来。」 侯亮平瞪着他:「你少给我玩花样。」 「我没玩花样!」王平安急了,「真的尿不出来!你试试,旁边站个大男人盯着你,你能尿出来?」 侯亮平被他这麽一说,竟然有点被说服了。他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也不太习惯。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我是检察官,你是犯罪嫌疑人,我盯着你是应该的!」 「那也不行啊,」王平安苦着脸,「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了。要不你转过去?」 「转过去你跑了怎麽办?」 「我往哪跑?」王平安指着四周,「这破厕所就一个门,你堵在门口,我还能从下水道钻出去?」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口:「快点,我在门口等你。」 侯亮平站在门口,背对着门,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传来解裤子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侯亮平等了几秒:「尿啊!」 「酝酿呢!」 又等了几秒。 「好了没?」 「快了快了!」 侯亮平皱着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突然转过身,一把推开隔间的门—— 第315 章 你再跑啊 隔间里空空如也。 窗户大开着,王平安的衣服挂在窗户上,人已经不见了。 侯亮平愣了一秒,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窗户,探头往外看。只见王平安正一瘸一拐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提裤子。 「王平安!!!」侯亮平怒吼一声,翻窗就追。 王平安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巷子里展开了一场追逐战。 侯亮平在后面追得咬牙切齿,「等我抓到你,让你在厕所里蹲一辈子!」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侯亮平只能远远的看着王平安的身影,逐渐远去。 不死心的侯亮平,只能在后边远远的吊着。等跑出居民区,满目荒野,已经没有了王平安的影子。 王平安这小子,看着平时怂得很,跑起来倒是一点不含糊,钻巷子翻墙,跟条泥鳅似的。侯亮平叉着腰站在巷口,喘着粗气,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荒野。 侯亮平只能顺着好似王平安逃跑的痕迹追。正当侯亮平打算放弃的时候。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异响——像是有人在挣扎,有水花扑腾的声音,还有闷闷的「呜呜」声,像是嘴被捂住了。 侯亮平心里一紧,收起手机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穿过一片杂乱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河横在面前,河堤上长满了荒草。而河边的浅水区里,两个身影正纠缠在一起。 一个黑衣男人正把另一个人的脑袋死死按在水里! 被按着的那个人双手乱抓,两腿拼命蹬踹,水花四溅,但根本挣不脱。那黑衣男人按得死死的,分明是要把人活活淹死。 侯亮平定睛一看,被按着的那个人——正是王平安! 「住手!」侯亮平大吼一声,拔腿就往那边冲。 那黑衣男人听见喊声,猛地抬头,看见侯亮平正飞奔而来,脸色骤变。他手上动作一顿,被按着的王平安趁机挣脱出来,脑袋露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黑衣男人四下一扫——周围没有别的路,只有这条河。他原本的打算是把人淹死,再制造一个「畏罪跳河自杀」的假象,神不知鬼不觉。可现在侯亮平已经看见了,这个计划行不通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摸出一把刀,对着刚露出头的王平安就是一刀! 「啊——!」王平安发出一声惨叫,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周围的河水。 黑衣男人拔出刀,抬手还要再刺第二下——但侯亮平已经冲到二十米之内了。他看了一眼侯亮平,知道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狠狠踹了王平安一脚,把他踹进深水区,转身就跑,三两步冲进河边的树林,消失在夜色中。 「站住!」侯亮平追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河里的王平安——他正在水里挣扎,血把周围的水染红了一片,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看就要往下沉。 侯亮平一咬牙,转身冲向河边。 先救人! 他来不及脱衣服,直接跳进河里。奋力朝王平安游过去。 王平安正在水里胡乱扑腾,肚子上的伤口还在冒血,整个人已经没什麽力气了,意识开始模糊,眼看着就要沉下去。 「王平安!」侯亮平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别睡!我拽你上去!」 王平安听见声音,本能地伸手去抓,抓到侯亮平的胳膊就死死不放。 「松手!别拽我!」侯亮平被他拽得呛了口水,好不容易调整好姿势,拖着他往岸边游。 等游到岸边,侯亮平先把他往上推,自己再爬上来。两个人躺在河边的泥地上,浑身湿透,喘得像两条脱水的鱼。 侯亮平缓过一口气,翻身起来,把王平安从泥地里拽起来。王平安瘫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肚子上那个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混着河水和泥,看着触目惊心。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有人……要……杀人……灭口……」 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侯亮平盯着他:「谁?」 王平安艰难地摇头:「我不……知道……不……认识……」 「不认识?」侯亮平皱着眉头,「长什麽样?看清了吗?」 王平安又摇头:「他从后面……扑上来的……直接按水里……没看清脸……」 侯亮平看了看他肚子上的伤,又看了看他这副狼狈相,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这次还跑不跑了?」 王平安一愣。 侯亮平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跑啊。再跑一次,看看下次还有没有人来救你。」 王平安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还是两者都有。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他哽咽着,声音发颤,「……我再也不跑了……」 侯亮平没接话,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但好在是刀伤,不是要害部位,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也不能拖,得赶紧送医院。 「我伤口疼……」王平安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扭曲,「快送我去医院……求你了……」 侯亮平掏出手机打120。 「喂,120吗?城北河边,靠近废弃化工厂这段,有人被捅伤了,腹部中刀,还在流血,赶紧派车来。」 他报了大致位置,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地方荒得很,离大路还有好一段距离,救护车开不进来。 他低头看着王平安:「120马上到,但车开不进来。咱们得往外走,到大路边上去等。你还行吗?能走吗?」 王平安艰难地点点头:「可以……你扶着我点……」 侯亮平:「呦,刚才跑的不是挺利索吗?现在需要扶了?刚才还憋的慌呢,这会没事了?」 「我……我那是……」 「那是什麽?」 王平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那是……紧张导致的功能性排尿障碍……」 侯亮平被他气笑了。 侯亮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行,功能性排尿障碍是吧?回头到医院给你找个医生,好好检查检查!」 「慢点走,别急。」侯亮平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挪。 王平安低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走。 两人沉默着往前走。夜风吹过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人直打哆嗦。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第 316章 等的人心焦 侯亮平把王平安送进急救室,看着医生护士推着床消失在门后,这才靠着墙长出一口气。 他在急救室门口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坏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这才想起来,从抓住王平安到现在,他还没给局里正经汇报过。局长那边肯定等着急了,公安局的同事估计也等了好几个小时了。 果然,手机刚掏出来,电话就进来了——局长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局长。」 「侯亮平!」电话那头,局长的声音明显带着火气,「你还知道接电话?人呢?王平安人呢?公安局的同志在我这儿等了四个小时了,你跑哪儿去了?」 侯亮平赶紧解释:「局长,王平安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医院?」局长的声音拔高了,「你下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说王平安活蹦乱跳的吗?怎麽跑医院去了?你把人怎麽了?」 「局长您听我解释,」侯亮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是我把人怎麽了,是有人要把他怎麽了。」 「什麽意思?说清楚!」 侯亮平组织了一下语言:「局长,是这样的。我们在回来的途中,王平安试图逃跑……」 「逃跑?」局长直接炸了,「侯亮平!你怎麽看守的?人在你手上还能跑了?你让我说你什麽好!」 「局长您别急,听我说完。」侯亮平赶紧接上,「他是跑了,但是没跑成。他在逃跑的途中,遇到了有人要杀人灭口,差点被淹死在河里,还被人捅了一刀。我追上去把人救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好几秒,局长的声音才重新传来,这次明显冷静了不少:「你是说,有人要杀王平安?」 「对。」侯亮平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亲眼看见的。一个黑衣男人,把王平安按在河里想淹死他,被我撞见之后,又补了一刀才跑。局长,这事儿不简单,王平安手里肯定有东西,有人急了。」 局长沉默了片刻,问:「王平安现在什麽情况?」 「送进急救室了,医生还在处理。腹部中了一刀,流了不少血,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他意识清醒,还能说话。」 「位置发给我,我马上带人过去。」 侯亮平报了医院的地址,挂了电话,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累。是真的累。 从蹲守王平安开始,他五天没睡过一个整觉。今天更是从下午折腾到凌晨,追捕丶跳河丶救人丶送医,中间还差点让王平安死在眼皮子底下。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那个人是谁? 王平安手里到底握着什麽东西,能让人这麽急着灭口?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侯亮平睁开眼,看见局长带着几个公安局的同事快步走过来。 他赶紧站起来。 局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浑身上下湿透,衣服上还有血迹,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这是……跳河了?」 侯亮平苦笑了一下:「局长,我不跳河,王平安今天就喂鱼了。」 局长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问旁边的护士:「刚才送来的那个腹部刀伤的病人在哪儿?情况怎麽样?」 护士:「在急救室,医生还在处理,应该……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正说着,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有伤到内脏,失血较多,需要住院观察。现在人已经转到病房了,可以探视,但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局长点点头,带着人往病房走。侯亮平跟在后面,走了两步,被局长回头叫住。 「你就别进去了。」局长看着他这副狼狈相,「先去收拾收拾自己,换身衣服。这个样子像什麽话。」 侯亮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不像话。 他点点头,去护士站借了条毛巾,简单擦了擦脸和头发。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局长和公安局的同事已经从病房出来了。 「情况怎麽样?」侯亮平迎上去。 局长:「他刚做完手术,人还虚弱,说不了太多。等他稳定了再详细问。」 旁边公安局的负责人走过来,跟侯亮平握了握手:「侯干事,辛苦了。人我们就接手了,后续我们会安排人24小时守着,你放心。」 侯亮平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公安局的人走后,局长看着侯亮平,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今天这事儿,你办得不赖。」 侯亮平愣了一下:「局长,我刚才还挨您一顿骂呢。」 「骂你是应该的。」局长瞪了他一眼,「人跑了是事实,挨骂不冤。但人救回来了,也是事实。」他顿了顿,「那个要杀王平安的人,你看清了吗?」 侯亮平摇摇头:「没看清脸。但体型中等,动作利索,像是练过的。」 局长点点头,沉吟片刻:「王平安手里肯定有料。不然不会有人这麽急着灭口。你这几天辛苦了,先回去休俩天。」 侯亮平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侯亮平过得像个等着开奖的彩民。 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瞄一眼有没有关于自己的表彰文件。每天下班最后一件事,就是琢磨这次能升个什麽职。他甚至已经想到,等自己升上去,再去找小艾复婚。 可是,一周过去了,没动静。 侯亮平安慰自己:走流程呢,这麽大的事儿,得慢慢来。 两周过去了,还是没动静。 侯亮平有点坐不住了:不对啊,抓王平安这事儿,追捕丶救人丶破灭口案,一条龙服务,怎麽也该有个说法吧? 三周后,终于有动静了。 那天侯亮平正在办公室里,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侯哥,政治处让把这个给你。」 侯亮平眼睛一亮,接过信封的时候手都在抖。来了来了!是嘉奖令还是任命书? 他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薄薄的纸。 他定睛一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第 317章 这奖励,真…… 「关于给予侯亮平同志通报表扬及现金奖励的决定」。 现金奖励。 多少呢? 他往下看—— 「五百元整」。 侯亮平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把纸拿近一点,又看了一遍。还是五百。 他又把纸拿远一点,眯着眼睛看。还是五百。 「就……五百?」他喃喃自语。 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侯亮平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你笑什麽?」 「没……没笑……」小周憋着笑,「侯哥,五百也不少了,够吃好几顿火锅了……」 侯亮平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我跳河救人,差点淹死自己!我追捕逃犯,跑断两条腿!我阻止杀人灭口,从刀下救人!就值五百?」 小周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政治处说……这个月的经费有点紧张……」 侯亮平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周赶紧溜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对着那张五百块的奖励通知,陷入了沉思。 不对劲。 他慢慢坐下来,盯着那张纸,脑子开始转。 抓王平安,多大的功劳?追捕丶救人丶破灭口案,哪个拿出来不够说道说道的?就算不升职,好歹也得是个先进个人吧?怎麽就给了五百块打发了? 除非……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眼神慢慢变了。 除非,功劳被人分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他追王平安,他跳河救人,他打电话叫120,他把人送到医院。然后呢?然后局长来了,公安局的人来了,人接手了,案子也接手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局里报功的时候,报的是谁? 公安局那边,那个灭口案的功劳,算在谁头上? 侯亮平慢慢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明白了。 功劳,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能独吞的。局长要分一份,公安局那边要分一份,政治处要分一份,说不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人,也分了一份。分到他手里的,就是这五百块。 人卑言轻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办公室外面传来同事的说笑声,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儿玩,有人在抱怨食堂的菜又涨价了。这些声音离他很近,又好像很远。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祁同伟。 侯亮平心里猛地一颤。 祁同伟的故事,他听过无数遍。那个年轻的缉毒英雄,身中三枪,差点死在边境线上,立了一等功。然后呢?然后他想调回城里,想爬的更高,想和心爱的姑娘在一起。可是他的功劳,不够。 三枪,不够。 一等功,不够。 差点死掉的命,也不够。 所以才有了汉东大学大惊天一跪。打断了祁同伟的脊梁,却打通了祁同伟的升迁之路。 那时候侯亮平不懂。他觉得祁同伟偏激,觉得祁同伟变了,觉得祁同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英雄了。 现在他懂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纸,看着那个「五百元」,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祁同伟身中三枪,都换不来一个调令。我这点功劳,算什麽呢? 我跳个河,追个逃犯,算什麽拼命? 我凭什麽觉得,这就够升职了? 侯亮平把那五百块的奖励通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它撕了。 撕得很慢,一条一条的,像在撕一张判决书。 小周刚好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侯哥,你这是……」 「没事。」侯亮平把碎纸扔进垃圾桶,拍拍手,「我请几天假,回去一趟。」 「回哪儿?」 「回家。」 小周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那……那你什麽时候走?」 「明天。」侯亮平背上包,「我已经跟领导请好假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小周,这几天帮我盯着点,有什麽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侯哥。」 侯亮平走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侯亮平拖着行李箱走出首都机场,深吸一口气。他站在出口愣了一会儿,然后打车去了菜市场。 这个点,菜市场刚开门。侯亮平在里面转了一圈,买了一堆东西:一条鱼丶一兜排骨丶几样青菜丶还有锺小艾最爱吃的糖醋里脊的料。卖菜的大妈看他买这麽多,笑着问:「小伙子,家里来客人啊?」 侯亮平愣了一下,说:「不是,回家。」 「回家?」大妈瞅他一眼,「那你媳妇可有口福了。」 侯亮平笑了笑,没说话。 他提着菜,站在那个熟悉的小区门口,站了很久。 来到家门前,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去,转动。 门开了。 侯亮平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熟悉的一切——沙发还是那个位置,茶几上还摆着他们一起买的那个杯子,墙上还挂着那张结婚照。他走进去,摸了摸沙发靠背,又走进卧室,衣柜里还挂着她的衣服,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一切都没变,先去洗个澡吧。 热水冲在身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洗完澡,换了一身乾净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还是如此帅气逼人。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跑下楼,在小区门口的药店前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药店不大,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在低头玩手机。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买什麽?」 侯亮平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口。 「那个……我……」他挠挠头,「有没有那个……」 「哪个?」女人不耐烦地看着他。 「就是……那个……」侯亮平脸有点红,「威哥。」 女人上下打量他一眼,表情微妙,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盒,往柜台上一拍:「那。」 侯亮平付了钱,把药揣进口袋,逃似的出了药店。 回到家里,他开始做饭。 洗菜丶切菜丶炖鱼丶炒里脊。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到处都是。 他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看了看时间,快七点了。锺小艾应该快下班了。 他坐在沙发上,等着,很快门锁响了。 侯亮平站起来,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门开了,锺小艾走进来,手里提着包,看见他,愣住了。 第 318章 那个,我渴了 门锁响动的时候,侯亮平正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还没来得及放下盘子,门就开了。 锺小艾牵着侯浩然站在门口。 侯浩然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书包都没来得及放下,撒腿就跑过来:「爸!」 侯亮平赶紧把盘子放到一边,弯腰接住冲过来的小炮弹。侯浩然搂着他的脖子,两条小腿挂在他身上,兴奋得声音都劈了:「爸!你回来了!你什麽时候回来的?你怎麽不跟我说?我想死你了!」 侯亮平抱着儿子,心里那点忐忑一下子散了大半。他笑着揉揉儿子的脑袋:「想爸爸了?想爸爸了也不见你给爸爸打电话。」 「我打了!」侯浩然理直气壮,「上周打了,你没接!」 侯亮平一愣,想起来了。上周追王平安那几天,手机掉河里泡坏了,后来换了新手机,号码是恢复了,但未接来电全没了。 他张了张嘴,没解释,只是把儿子抱紧了点:「是爸爸不好,以后爸爸一定接。」 锺小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包放下,换了鞋。 「亮平?」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你怎麽……」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她。她穿着那件他熟悉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脸上带着点疲惫。 「我回来看看你和浩然。」他说,声音有点干,「饿了吧?先吃饭,我做了你们爱吃的。」 他把侯浩然放下来,往餐桌那边推了推:「快去洗手,尝尝爸爸做的菜。」 侯浩然跑到餐桌前,扒着桌沿看了一眼,立刻欢呼起来:「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还有排骨汤!妈你快来看!」 锺小艾走过去,看着那一桌菜,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那麽多干什麽?」 侯亮平挠挠头:「那个……想着你们娘俩好久没吃我做的饭了,就……快坐下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三口坐下来。 侯浩然吃得狼吞虎咽,嘴里塞得满满的还要说话:「爸,你不知道,学校的食堂可难吃了,我妈做饭也不如你好吃……」 锺小艾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吃饭别说话。」 侯亮平看着她,她低着头吃饭,脸上没什麽表情。 「你也吃。」他说,夹了一块里脊放进她碗里。 锺小艾顿了一下,没说话,把里脊吃了。 一顿饭,就这麽吃完了。 吃完饭,侯亮平收拾碗筷,锺小艾陪着侯浩然在客厅里写作业。厨房里水声哗哗,客厅里偶尔传来侯浩然问问题的声音,和锺小艾低低的回答。 侯亮平洗完碗,擦乾手,走出来。侯浩然作业写完了,正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看见他出来,立刻拍拍身边的位置:「爸,过来坐!」 侯亮平走过去坐下,侯浩然立刻靠过来,脑袋抵在他胳膊上。 锺小艾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睛却看着他们父子俩。 电视里放着动画片,侯浩然一边看一边跟侯亮平讲学校的事:「……我们班那个王小胖,上次体育课跑步摔了一跤,门牙磕掉半颗,说话都漏风,哈哈哈哈……」 侯亮平笑着听,偶尔应一声。 锺小艾就那麽看着,看着儿子眉飞色舞地说话,看着侯亮平低头听着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九点整,锺小艾放下书:「浩然,该睡觉了。」 「妈,再看一会儿嘛!」 「不行,明天还要上学。」 侯浩然瘪瘪嘴,看向侯亮平。侯亮平摊摊手:「别看我,你妈说了算。」 侯浩然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蹭到锺小艾跟前,仰着头:「那爸明天还在吗?」 锺小艾看了侯亮平一眼,没说话。 侯亮平赶紧说:「在,在,明天爸送你去上学。」 「真的?」侯浩然眼睛亮了,「拉钩!」 侯亮平伸出手,跟儿子拉钩。侯浩然满意了,乖乖跟着锺小艾去洗漱。 过了一会儿,锺小艾从卧室出来,轻轻带上门。 「睡了?」侯亮平问。 「嗯,折腾了一会儿,睡了。」锺小艾走回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侯亮平站起来:「那个……我渴了,喝点水。」 他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杯子,又打开水龙头,让水哗哗地流着。借着这个声音,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药,抠出一粒,塞进嘴里,就着自来水咽下去。 他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深呼吸几下,才拿着水杯出来。 锺小艾还坐在那里,看着他。 侯亮平在她对面坐下,握着水杯,手指微微收紧。 「小艾。」 锺小艾看着他。 「我……」侯亮平张了张嘴,「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们。」 锺小艾没说话。 「我知道我不打招呼就跑回来,不太好。」侯亮平说,「可是我就是……就是想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小艾,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当时走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去历练历练,本以为怎麽着,不得生个一级半级的,结果到现在,什麽都没干成,还背了个处分,降了职。我知道我给你丢人了,所以我想着我一定要凭自己的本事在站起来,回到你的身边。本以为这次立了功,以为能翻身了。结果呢?……」 他苦笑了一下。 「抓了个正处级的在逃通缉犯,就值五百块。我跳河救人的时候差点淹死,就值五百块。分功劳的时候,别人一人分一份,分到我手里,就剩五百块。」 锺小艾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说什麽?你抓了一个正处级的通缉犯?」 侯亮平点点头,握着她的手还没松开:「是,京州证券的王平安。挪用光明新村棚户改造资金的事暴露了,人跑了。汉东警方发布了通缉令,我正好赶上。在岩台山那边守了整整五天,最后把他摁住了。」 锺小艾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光明新村的棚改资金被挪用了?」 侯亮平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当初我们的怀疑是对的?」锺小艾的声音急促起来,「光明新村真的有问题?」 第319 章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 「是。」侯亮平说,「钱在光明区财政局,王平安是京州证券的,中间隔了多少道手续。要是没有人在区里点头,他一个证券公司的人,怎麽可能把钱弄走?」 锺小艾的眉头拧起来,脑子飞快地转着。 「也就是说……」她慢慢说,「我们当初只是怀疑错了方向?不是丁义珍,而是吴雄飞?」 侯亮平冷笑一声:「哼,丁义珍怕是也没有那麽乾净。钱在光明区消失的,他作为光明区的一把手,他能不知道?就算不是他亲手批的,下面人搞这麽大的动作,他要是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见,他这个书记是怎麽当的?」 锺小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们被人摆了一道。」 侯亮平看着她。 「你想想,」锺小艾说,「当初我们怀疑的是谁?是丁义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丁义珍。结果呢?结果王平安跑了,吴雄飞进去了。丁义珍还在位置上坐着。」 侯亮平的眼神沉下来。 「有人故意把水搅浑。」他说,「把我们的视线往丁义珍身上引,让真正动手的人藏在水底下。」 「你抓住王平安了,」锺小艾盯着他,「那他交代没有?丁义珍到底参没参与?」 侯亮平:「在回去的路上王平安,试图逃跑,差点被人杀人灭口……」 锺小艾猛地坐直了身子:「有人杀王平安灭口?」 侯亮平点点头,神色凝重:「就在我把他从岩台山带回来的路上。王平安说想上厕所,结果他从窗户逃了出去,我发现后,追上去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个人把他按在河里,往水里摁。」 锺小艾倒吸一口凉气。 「我冲过去,那人看见我,从身上掏出一把刀,照着王平安就是一刀,然后推开人就跑了。」侯亮平说,「我想追,可王平安在水里扑腾,血都染红了一片。我只能先救人,把他从河里捞上来,按住伤口叫120。那人就这麽跑了。」 「王平安呢?」 「抢救过来了。」侯亮平说,「失血过多,但命保住了。现在在医院里,公安那边派人守着。」 锺小艾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飞快地转着。 「有人要杀王平安灭口,」她慢慢说,「那说明王平安手里有他们的罪证。而且是很要命的罪证,不然不至于铤而走险,在通缉令都发了的情况下还敢动手。」 侯亮平看着她,没说话。 锺小艾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现在吴雄飞已经进去了,财政局的局长也进去了,光明区财政局那一串人,有问题的都暴露的差不多了。还有谁会买凶杀人?」 「目前还不知道。」侯亮平说,「王平安在公安手上,我插不上手。」 锺小艾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会是谁?」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说:「能让王平安闭嘴的,一定是比他大的人。吴雄飞是市长,财政局长是他的人。可是吴雄飞进去了,财政局长也进去了,谁能指挥得动他们?谁能在王平安跑路之后还惦记着灭口?」 「丁义珍?」锺小艾问。 侯亮平摇摇头:「没有证据。丁义珍是光明区一把手,他要真有这麽大本事,就不会让吴雄飞他们跳得那麽欢。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他上面还有人。」侯亮平说。 锺小艾看着他,忽然想起什麽,走到茶几前,从那个文件袋里抽出几张泛黄的纸,翻看了一下,递给侯亮平。 「你看看这个。」 侯亮平接过来,低头看。那是几封举报信,举报的是几年前京州的一个地产项目,涉及违规批地丶资金挪用。署名的地方被人涂黑了,但信里提到的几个人名,有几个他还认识。 「这是……」 「这是我收集的」锺小艾说,「王平安是京州证券的,京州证券是京州中福的子公司。京州中福是国企,涉及的范围很广。光明新村的棚改,只是他们经手的项目之一。」 侯亮平的眼睛眯起来,又看了一遍那几封信。 「你是说,王平安手里不只是棚改的事?」 「王平安只是个办事的。」锺小艾说,「他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大鱼。有人要杀他,是因为他这条线牵得太深了,再往下挖,会挖出更多人。」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她。 锺小艾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那是他熟悉的丶在反贪局办案时才有的眼神——敏锐丶冷静丶一针见血。 「亮平,」她说,「你说你立了那麽大的功,就给了你五百块?」 侯亮平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是。五百块。我跳河救人,追捕逃犯,阻止灭口,从刀下救人。就值五百。」 锺小艾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别的什麽。 侯亮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艾,你不知道那种感觉。」他的声音低沉,「我一个人在汉东,没背景,没人脉,还背了个处分。我拼命干活,拼命办案,我以为只要我把案子办好了,就能升职了。可是王平安这个案子办完,我就明白了——我办得再好,功劳也不是我的。有人要分,有人要抢,分到我手里的,就是五百块。」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想早点回到你身边,所以才卖命地追查王平安的下落,拼了命地抓他。可是谁知道……谁知道功劳就这麽被人……」 他说不下去了。 锺小艾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亮平。」 侯亮平看着她。 「你的功劳,谁都拿不走。」锺小艾一字一句地说,「王平安是你抓的,灭口是你拦下的,案子是你破的。他们可以分钱,可以抢功,可是这个案子,是你办的。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侯亮平的眼眶有点发红。 「小艾……」 「你放心」锺小艾说,「你拼了命办的案子,我不会就这麽让人吞了。」 侯亮平紧紧的抱着她:「小艾……」 锺小艾没说话,只是反手抱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麽抱着,谁也没说话。 锺小艾:「亮平,你…戳,着我了。」 侯亮平的脸腾地红了。 「那个……我……我就是……」 「就是什麽?」 「我……我就是想……那个……」 侯亮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锺小艾看着他,看着他从脖子红到耳根的样子,忽然笑了。她凑过去,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侯亮平愣住了。 锺小艾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意,还有泪光。 「傻瓜,愣着干什麽?还不赶紧……」她说。 侯亮平看着她,看着她嘴角的笑,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小艾……」 锺小艾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别说话了,快点。」 侯亮平抱着她,进了卧室。 第 320章 有事高老师 接下来的几天,侯亮平过得格外充实。 白天送儿子上学,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晚上等侯浩然睡了,就开始他的「重点工作」。 药效确实不错。 侯亮平第一次觉得,这玩意儿发明出来真是个好东西。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扶着腰看了一眼床头柜,心里默默计算:一盒十二粒,照这个进度,能撑几天。 锺小艾这几天脸色红润,眉眼间都带着笑意。出门上班前,难得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晚上想吃什麽?」侯亮平问。 「随便。」锺小艾穿好鞋,回头看他一眼,「你看着做就行。」 门关上了。 侯亮平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咧嘴笑了。我早晚还是你锺家的女婿。 这天周六,锺小艾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收拾茶几的侯亮平,忽然开口:「亮平,你那个案子,想不想往上递一递?」 侯亮平愣了一下,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 「往上递?往哪儿递?」 锺小艾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着。 「我在汉东认识的人也不多,」她说,「除了咱们汉东大学出来的那些。」 侯亮平靠在沙发背上,苦笑了一下:「这,他们一个个混的也不怎麽样,怕是帮不上什麽忙。」 「你师哥祁同伟不是说要关照你吗?」锺小艾看着他,「要不要找找他?」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他现在怕是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功夫帮我。岩台山那地方他以前就待过,他要是想帮,不用我说,早就出手了。我的功劳还能被分了吗?」 锺小艾想了想,点点头:「也是。祁同伟自己还是靠着梁老师的关系起来的,现在怕是不愿意面对以前的老同事了。」 她顿了顿,忽然说:「那找高老师说说吧。」 侯亮平看向她。 「那是咱们的恩师,」锺小艾说,「他怎麽着也不会干看着吧?毕竟你也是汉东大学出来的,还是他的学生。」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说:「高老师眼里除了祁同伟,哪有我的位置。」 「试试吧。」锺小艾说,「别人不管……高老师要是看着自己的学生被欺负,还无动于衷,那也太冷血无情了。」 侯亮平没说话。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来打。」锺小艾拿起手机。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锺小艾已经拨出了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了。 「喂?」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锺小艾的声音立刻换上了一副晚辈的姿态:「高老师您好,我是小艾。」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高育良的笑声:「小艾啊,怎麽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这可真是稀客。」 「这不是很久没联系您了,想着给您和吴老师问个好。」锺小艾笑着说,「您和吴老师都很好吧?」 「还行,我们身体都很好。」高育良的声音透着几分慈祥,「你呢?亮平现在不在身边,过得怎麽样?有什麽难处,尽管跟我和你吴老师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毕竟你和亮平跟我师徒一场……」 锺小艾看了侯亮平一眼,侯亮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高老师,」锺小艾的声音顿了顿,「还真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哦?什麽事?你说。」 「是关于亮平的。」锺小艾说,「他在汉东那边,前段时间抓了个逃犯,叫王平安,就是京州证券那个挪用棚改资金的。人是他抓的,王平安差点被灭口,也是他拦下的。可是案子办完之后,局里就给了他五百块钱奖金,别的什麽都没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锺小艾继续说:「亮平去了汉东以后,背了个处分,一直抬不起头来。他就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自己,这次好不容易立了功,结果功劳被人分了,他连个说法都没有。高老师,您是管政法口的,这事儿您得管管啊?」 高育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依旧温和,但多了几分斟酌。 「小艾啊,你说的这个情况,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王平安这个案子,我有所耳闻,是京州那边办的,具体细节我不太清楚。」 「亮平是当事人,」锺小艾说,「他最清楚。」 「嗯……」高育良沉吟了一下,「小艾,你也知道,我虽然管着政法口这点事,可我要是贸然插手下面地方上的正常办案程序,这不太合适。省里有省里的规矩,下面有下面的程序。我这个位置,更要讲规矩。」 锺小艾的笑容淡了一分,声音却依然恭敬:「高老师,我明白您的难处。我不是求您直接插手,就是想让您帮忙问问,了解一下情况。亮平是您的学生,他受了委屈,您过问一下,这总在情理之中吧?」 高育良轻轻笑了一声:「小艾,你还是那麽会说话。」 「高老师过奖了。」 「这样吧,」高育良说,「我回头让秘书打听一下,看看这个案子到底是什麽情况。如果亮平真的受了委屈,该说的话,我会说的。但如果只是正常的程序问题,那我也不好说什麽。你理解吧?」 锺小艾的眼神微微一闪,脸上却依然是笑:「理解,当然理解。高老师能帮忙问问,我们就很感激了。」 「嗯。」高育良应了一声,忽然问,「对了,亮平现在在哪儿?」 「他在汉东。」锺小艾说。 「回汉东了?」高育良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外,「他不在京城陪你?」 锺小艾沉默了一瞬,说:「他有他的工作,我理解的。」 高育良又笑了一声:「小艾,亮平有你,是他的福气。」 「高老师过奖了。」 「行,这事我知道了。」高育良说,「回头有什麽消息,我再联系你。你也别太担心,亮平那孩子能力还是有的,只要好好干,总会有出头之日的。」 「谢谢高老师。」锺小艾说,「您和吴老师多保重身体,改天我和亮平去看您。」 「好。」高育良挂了电话。 第 321章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锺小艾放下手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侯亮平看着她,问:「怎麽样?」 锺小艾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说帮忙问问。」 侯亮平:「帮忙问问……这话你信吗?」 锺小艾看着他,没说话。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老师这个人,」侯亮平说,「说话从来都是滴水不漏。帮忙问问,问了之后呢?问了之后就是『了解了情况,按程序办』。他能为了我去得罪谁?他眼里只有祁同伟,只有他的那些门生故吏,汉大帮成员。我算什麽?」 锺小艾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至少他答应问了。」她说,「问了,就有可能。不问,就什麽可能都没有。」 侯亮平看着她,忽然问:「小艾,你说实话,你觉得高老师会帮我吗?」 锺小艾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你不试试,就永远没人帮你。」 侯亮平:「那怎麽办,高老师那,我怎麽感觉不靠谱。」 锺小艾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你的事,不能就这麽算了。」 侯亮平正收拾茶几,闻言抬起头:「嗯?」 「你在汉东没人说话,功劳被人抢了都没处说理。」锺小艾看着他,「这麽下去,你就算再办十个案子,也没用。」 侯亮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苦笑:「那能怎麽办?我这种小角色,谁会在意?」 锺小艾沉默了几秒,说:「我再给沙书记打个电话。」 侯亮平愣住了:「这……沙书记能管这事吗?上次我被降职,沙书记都没管。」 「你不懂。」锺小艾打断他,「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侯亮平看着她,没说话。 锺小艾:「沙瑞金现在是什麽处境你知道吗?」 侯亮平摇摇头。 「他是带着任务去的汉东。」锺小艾说,「上面让他去干什麽?是去整顿的。汉东那个地方,盘根错节,水有多深,你不是不知道。可是他去了这麽久,局面打开了吗?」 侯亮平想了想,说:「现在汉东的局面,没什麽变化。就折了俩个小喽罗。」 「是啊,小打小闹。」锺小艾说,「可是小打小闹,就出了个116事件,接着又是光明新区那堆烂帐又牵扯出了中福集团。上面对他开始不满意了,所以给他派去了一个省长,一个检察长。」 侯亮平的眉头皱起来:「何林和田丰易」 「对。」锺小艾点点头,「这两个人,一个是来分权的,一个是来盯人的。你说沙瑞金现在是什麽处境?」 侯亮平慢慢坐下来,脑子开始转。 「沙书记现在腹背受敌?」 「差不多。」锺小艾说,「省长管政府,检察长管司法,他这个省委书记,能管什麽?名义上是班长,实际上呢?手伸不下去,话说不出去,工作推不动。上面交代的任务完不成,他能不急吗?」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上次我被贬到岩台山那个地方去,他也没有出手的打算。那时候他不也需要人吗?」 「此一时彼一时。」锺小艾看着他,「上次你是做错了事,背了处分,他没有理由帮你。帮了你,就是包庇,就是不讲规矩。他这个省委书记,刚到任就去包庇一个犯了错的干部,别人怎麽看他?」 侯亮平张了张嘴,没说话。 「这次不一样。」锺小艾说,「这次你立了功,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劳。他帮你,是帮一个受了委屈的干部,是主持公道。这个道理,到哪儿都说得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你。」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她。 「沙瑞金在汉东,缺什麽?缺人。」锺小艾说,「缺能用的人,缺敢干事的人,缺他能信得过的人。他带去的那几个,都是秘书丶司机丶生活秘书,真正能办事的,一个都没有。汉东本地的人,他敢用吗?不是汉大帮就是秘书帮的成员,他敢用谁?唯一能用的纪委书记田国富也上任才半年。」 侯亮平听着,眼神慢慢变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锺小艾说,「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丶敢干事丶又靠得住的人。一个能帮他打破汉东这盘棋的人。」 她看着侯亮平,一字一句地说:「你有能力。你是北京调过去的,跟汉东本地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没有瓜葛。你背过处分,但也立过功,不是什麽乾净得让人不敢用的人。最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 「你是我锺小艾的人。你背后,有我们锺家。」 侯亮平浑身一震。 「小艾……」 「沙瑞金现在最缺的是什麽?是支持。」锺小艾说,「上面给他的支持不够,他就得自己找。我们锺家虽然不是什麽了不起的大家族,但在上面,还是能说得上话的。他要的是这个吗?不全是。但用你,不会让他孤立无援。」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慢慢说,「这是一笔交易?」 锺小艾看着他,目光复杂。 「亮平,你要明白,到了那个层面,没有什麽是单纯的。沙瑞金想用你,是因为你能办事。他愿意帮你,是因为你背后有我。这不是交易,这是……规则。」 侯亮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懂了。」他说,声音低沉。 锺小艾握住他的手:「亮平,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你一直想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回去。可是这个世道,光有本事不够。你得有人拉你一把,得有人给你一个机会。」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她。 「沙瑞金能给你这个机会。」锺小艾说,「只要你能帮他打破汉东的棋局,他就会帮你。他在汉东找不到第二个人,一个有能力丶没背景丶又靠得住的人。」 「没背景?」侯亮平苦笑了一下,「你不是说,我背后有你们锺家吗?」 锺小艾也笑了,笑得有点苦。 「那是说给他听的。真正的背景,是你自己。你能干事,敢干事,不怕得罪人。这才是他最想要的。」 第322 章 小艾,喜不喜欢这样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亮平,你在汉东这麽久,应该比我清楚。那个地方,需要有人去打破它。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但如果是你,我会尽全力支持你。」 侯亮平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小艾,你为什麽对我这麽好?」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锺小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傻瓜,」她说,「因为你是我老公。因为我儿子不能没有爸爸。所以……」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因为我认识的侯亮平,不应该就这麽被人踩下去。」 侯亮平看着她,忽然把她拉进怀里,抱紧了。 「小艾。谢谢你。」 锺小艾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谢什麽谢,我还没打电话呢。」 侯亮平笑了一下,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 「打吧。」 锺小艾拿起手机,看着屏幕,又看了他一眼。 「想好了?」 侯亮平点点头。 「想好了。」 锺小艾拨出了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了。 「喂?小艾?」沙瑞金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沙书记,是我。」锺小艾的声音平静而恭敬,「打扰您了。有件事,想跟您再汇报一下。」 侯亮平坐在旁边,看着锺小艾的侧脸,看着她镇定自若地和一位省委书记通话。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北京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法庭上,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贪官,面不改色。 这麽多年了,她一点都没变。 变的,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是什麽结果。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 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传来:「小艾,你说。」 锺小艾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喂?」 锺小艾的声音平静而自然:「沙书记,我是锺小艾。这麽晚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沙瑞金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小艾?你怎麽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沙书记,有件事想跟您反映一下。」锺小艾说,「关于汉东那边的一个案子。」 「哦?你说。」 「我爱人,侯亮平,他前段时间抓了一个叫王平安的通缉犯,就是京州证券那个挪用棚改资金的……」锺小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侯亮平?」沙瑞金的声音带着思索。 「对」锺小艾说,「这个案子,他是实打实办的。我本来不该给您打这个电话,可我觉得,干实事的人,不该被这麽对待。」 沙瑞金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医院的记录,公安的出警记录,他个人的办案笔记,都能对上。」 又是一阵沉默。 「小艾,」沙瑞金的声音放缓了,「你跟侯亮平,现在是什麽情况?我听说你们离婚了?」 锺小艾看了侯亮平一眼,侯亮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是离婚了。」锺小艾说,「但他是我儿子的爸爸,也是……也是我放不下的人。他干得好不好,我总要知道。他受了委屈,我也不能装看不见。」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小艾,你这话说得,让我都不好拒绝了。」 「沙书记,我没别的意思。」锺小艾说,「我就是想让您知道,汉东有这麽一个干部,干了实事,却没落到好。至于您怎麽用他,那是您的事。」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了解一下。如果属实,该是他的功劳,跑不了。」 锺小艾眼睛一亮:「谢谢沙书记。」 「先别谢。」沙瑞金说,「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都离婚了,怎麽还这麽帮他?」 「再怎麽着,他也是我儿子的爸爸,也是我锺小艾的男人,我可以欺负他,别人不行。」锺小艾说。 沙瑞金又笑了:「行,我知道了。回头有什麽消息,再联系。」 「好的,沙书记,打扰您了。」 电话挂了。 锺小艾放下手机,看向侯亮平。 侯亮平还愣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小艾……」 「愣着干嘛?」锺小艾说,「沙书记说了,是你的功劳跑不了。」 侯亮平忽然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小艾,谢谢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锺小艾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没推开他。她伸手拍拍他的背,轻声说:「傻瓜,咱们之间还需要说什麽谢谢。」 侯亮平抱着她,不说话。 锺小艾感觉到异样,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好一会儿,侯亮平看着锺小艾,双手搂着她,腰部一用力t。 「我太高兴了……小艾,我想要你。」他说,声音哑哑的。 锺小艾看着他,笑了笑:「讨厌,这几天都让你折腾坏了。」 侯亮平:「那你喜不喜欢?」 锺小艾回应着,双手抱着侯亮平的头,用力的往下按:「嗯~,喜欢~」 那天晚上,药效格外好。 侯亮平在家待了四天。 那盒药,他磕完了。 第五天早上,他扶着腰,站在玄关穿鞋。 侯浩然抱着他的腿,眼泪汪汪的:「爸,你什麽时候再回来?」 侯亮平蹲下来,摸摸他的头:「等爸忙完这阵子,就回来看你。」 「拉钩。」 「拉钩。」 锺小艾站在旁边,看着他,没说话。 侯亮平站起来,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那个……」他挠挠头,「我走了。」 锺小艾点点头:「路上小心。」 侯亮平看着她,忽然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侯亮平咧嘴笑了,转身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锺小艾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亲过的地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侯浩然仰着头,看着妈妈:「妈,你笑了。」 「没有。」 「有。」 「去洗脸刷牙,该上学了。」 机场里,侯亮平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登机口走。 腰还有点酸。 他摸摸口袋,那盒药的空盒子还在里面。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扔进了垃圾桶。 第323 章 不能让功臣寒心 又一次的省委常委会。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十二个人各就各位。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茶,一份文件,和一个普通的黑色笔记本。 议程进行到一半,沙瑞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没有像往常那样说「下一个议题」,而是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有个事,我想在常委会上说一说。」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抬头。李达康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麽,笔尖停了一下。丁义珍坐在后排,眼观鼻鼻观心。何林是新来的省长,脸上挂着标准的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 「咱们汉东有些干部,是得好好治理了。」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些同志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去抓逃犯,还是从歹徒手中救下来的。没想到最后的功劳都跑到上级领导身上去了。而这位同志呢?就得了一封表扬信,五百块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 「有功不赏,这让我们那些在一线拼命干活儿的同志怎麽想?以后谁还愿意冲在前面?谁还愿意拿命去拼?」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微变了。 田国富立刻接上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自责:「还有这事?沙书记,这事是我的失职。作为纪委书记,干部作风问题丶奖惩公平问题,都该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没能及时发现并制止这种现象,这是我的责任。」 沙瑞金摆了摆手:「国富书记严重了。下面的人隐瞒不报,冒领功绩,一时半会发现不了,也不能怪你。这种事,多半是底下人搞的小动作,上面被蒙在鼓里,也是常有的事。」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睛看着杯中的茶汤,没有抬头。他想起了锺小艾给他打电话,说了侯亮平的事,看来锺小艾这是信不过自己,又找了沙瑞金啊。 李达康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脸上没什麽表情,脑子却在飞快地转——沙瑞金说的这个人是谁?哪个部门的?什麽案子?自己手下有没有沾边? 丁义珍早就得到消息,侯亮平抓住了王平安,,最后只给了五百块的奖励通知。但他脸上纹丝不动,甚至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神情。 何林看了看沙瑞金,又看了看田国富,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他刚到汉东不久,对这里的门道还在摸索阶段。但他看出来了——这是在唱戏。 「沙书记,」高育良终于放下茶杯,开了口,声音依旧温和沉稳,「您说的这位同志,可是侯亮平?具体是什麽情况?我也得到了消息,但是还不清楚来龙去脉,所以我就没有贸然插手下面地方的工作。我还想着等我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再说。既然您知道,那您给讲讲,我们也学习学习。」 沙瑞金看了高育良一眼,这个坏老头子又给自己挖坑:「我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也很震惊不可置信,所以我让白秘书,前几天专门去了解了一下。情况是这样的——」 他把侯亮平抓王平安丶拦灭口丶救人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人是他抓的,还是从歹徒刀下抢过来的,命是他救的。结果呢?局里政治处给了个通报表扬,外加五百块钱。至于功劳,报上去的是联合办案,岩台区市局一份,区分局一份,具体经办人——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的眉头微微皱起。又是侯亮平?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到处蹦哒,膈应人。他看向丁义珍,丁义珍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高育良轻轻点了点头,说:「要真是这样,那确实不妥。一线同志拼了命,功劳被截留,这种事传出去,影响很坏。」 「育良书记说得对。」田国富立刻接道,「我们不能让干实事的同志寒了心啊。」 沙瑞金点点头。 丁义珍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沙瑞金费这麽大劲,就为了给侯亮平出气? 不可能。 丁义珍的目光从沙瑞金脸上移到田国富脸上,又移回来。这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可问题是——他们想干什麽? 李达康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沙瑞金来汉东这麽久,一直不温不火,该开的会开,该说的话说,该见的人见。可也没见有什麽大动作。今天突然在常委会上提这麽一件事,表面上是为一个普通干部鸣不平,实际上呢? 李达康垂下眼睛,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的表情始终温和,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他在心里已经把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 这背后,是锺家的意思,还是沙瑞金自己的意思? 田国富又说:「沙书记,这件事我建议形成一个通报,发到全省政法系统。让大家都知道,省委对这种事的态度。有功必赏,有过必究。这样既能震慑那些想抢功劳的人,也能激励一线的同志。」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看向高育良:「育良书记觉得呢?」 高育良笑了笑:「国富书记这个建议很好。不过通报的事,是不是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万一中间又是道听途说,有什麽我们不了解的情况,贸然发通报,反而被动。」 田国富立刻接道:「育良书记考虑得周全,所以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事实证明就是这位同志的功劳被冒领了。」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咱们在座的,都是领导干部。有些事,下面的人做,我们不一定知道。但知道了,就得管。不管,就是失职。」 沙瑞金等田国富把话说完,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国富书记说的这些,我都同意。但今天我提这件事,不只是为了批评谁丶处理谁。」他顿了顿,「我是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样一个干部,我们该怎麽用?」 第 324章 说到用人,我想起另外一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李达康的目光凝在沙瑞金脸上,似乎在揣摩这句话的分量。丁义珍的表情依旧恭敬,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警觉。 沙瑞金继续说:「我接到消息,前反贪局长侯亮平同志,被降职到地方后,痛定思痛,没有消沉,没有抱怨,而是兢兢业业干工作。到岩台山没多久,就帮助京州政府抓住了在逃人员王平安。」 他加重了语气:「而且当时的情况是,王平安正在被人按在水里灭口。是侯亮平同志发现并及时出手,从歹徒刀下把人救了下来,送去了医院。可以说,他一个人,完成了追逃丶救人丶阻止灭口三件事。」 沙瑞金环顾四周:「可是这麽大的功劳,最后却只得到了五百块钱的奖励。一封通报表扬,五百块,就打发了。同志们,这说得过去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这时,大家才真正明白了沙瑞金的意图。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不是在敲打谁,也不是在演戏。这是要启用侯亮平。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杯里,似乎在思考什麽。李达康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丁义珍的脊背微微绷紧,但脸上依旧是一副认真倾听的神情。 沙瑞金继续说:「我在想,为什麽会出现这种情况?是我们的干部不优秀吗?不是。是侯亮平同志能力不行吗?更不是。问题出在哪里?出在我们的用人机制上,出在我们的奖惩制度上,出在我们有些同志的习惯思维上。」 他的声音渐渐加重:「一线干事的,功劳被截留;会跑会要的,步步高升。这种现象不改变,谁还愿意冲在前面?谁还愿意拿命去拼?」 田国富立刻接话:「沙书记说得对。这种现象必须改变。侯亮平同志这件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他顿了顿,看向沙瑞金:「沙书记,我建议,对侯亮平同志这样的干部,不仅要纠正奖励不公的问题,还应该大胆使用丶破格提拔。这样才能树立正确的用人导向,让一线干事的人看到希望。」 组织部长点了点头,开口说:「国富书记这个建议我赞成。侯亮平同志我了解一些,当年在北京反贪局就是骨干,调到汉东后虽然有过波折,但能力是有的,敢干事也是真的。这次抓王平安,就是证明。」 他看了沙瑞金一眼:「如果能用起来,对汉东的工作是个促进。」 丁义珍眼珠一转,立刻跟上:「是啊,汉东的乱象是该整治一下了。有部分官员,占着位置不干事,甚至截留功劳丶打压下属,这种现象再不整治,迟早要出大问题。我认为,该降职的降职,该换人的换人。」 他脸上带着诚恳的表情,语气慷慨:「那些有能力,又有政绩的干部,就应该用起来。让他去一个更能发挥作用的岗位,为我们汉东的工作出力。而不是一味地打压。对他们的努力视而不见。」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沙瑞金一眼,似乎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沙瑞金微微点头,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听了丁义珍的话,闻弦歌而知雅意,看了丁义珍一眼,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是啊,沙书记,各位同志,侯亮平同志,这个事情暴露出来的问题,我们应该重视,更应该自醒。」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沙书记,说到用人,我倒想起另一件事。」 沙瑞金看着他:「育良书记请说。」 高育良轻轻叹了口气:「当初汉东那125名干部的任命,现在还在冻结着。这些人里,有不少是优秀干部,有经验,有能力,更有不少是为当地的经济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就因为当初沙书记刚刚到任,不了解情况,就冻结了这些干部的任命,一直悬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进退两难。」 他看着沙瑞金:「沙书记,您当初说不了解情况,现在也过去那麽长时间了,该了解的情况想必也了解了。这些人到底该怎麽安排,是不是该有个结果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分量,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出来。 李达康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丁义珍的眼睛眯了眯。何林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在高育良和沙瑞金之间来回移动。 田国富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沙瑞金看着高育良,沉默了几秒。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育良书记说的是那125人的任命问题。」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这件事我一直记着。确实,冻结了这麽久,该解决了。」 高育良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沙书记能这麽想,我就放心了。这些人里,有不少是政法系统的骨干,如果能早点上任,也许就不会出现侯亮平同志这种情况了。有人管着,有人盯着,下面的人也不敢这麽明目张胆地抢功劳。」 沙瑞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育良书记这是在给我出题啊。」 高育良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我是在向沙书记汇报工作。这125人的事,拖了这麽久,下面意见不小,我也是替那些干部着急。」 沙瑞金点点头:「理解。这样吧,这件事回头专门开会研究。125人,一个一个过,该用的用,该调的调,该下的下。不能一直悬着。」 高育良的笑容淡淡的。 沙瑞金收回目光,又看向其他人:「至于侯亮平同志的事,我的意见是:第一,奖励不公的问题,必须纠正。政治处那边谁做的决定,谁签的字,要查清楚。第二,侯亮平同志的使用问题,组织部拿个方案出来,适当的时候,可以考虑让他承担更重要的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汉东现在需要干事的人,需要敢于担当的人。侯亮平这样的干部,我们不能让他寒心。」 第 325章 沙书记这话,我不赞同 沙瑞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两个人——丁义珍和李达康。 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要说和侯亮平有交集丶有过节的,就是在座的这两位了。 侯亮平当初抓了丁义珍,让他在反贪局走了一圈,虽然最后没查出什麽大问题,但这件事在京州官场传得沸沸扬扬,丁义珍的面子丢得不轻。 侯亮平抓过李达康的老婆欧阳菁,而且是在李达康的眼皮子底下动的手。还把人给弄进了医院。俩人是结下了弄妻之仇。 现在沙瑞金要启用侯亮平,这两位是什麽态度,至关重要。 李达康感受到了那些投来的目光。他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没什麽变化,但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沙书记,这话我不太赞同。」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沙瑞金看着他,没说话。 李达康继续说:「什麽叫汉东需要这样的官员?侯亮平这样的人,讲规则吗?讲程序吗?行事冲动,不计后果,想抓谁就抓谁,想怎麽干就怎麽干。要是汉东需要这样的人,那大街上找些地痞流氓,个个都是这样的。难道我们要把这些人全都招进来重用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田国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何林的目光在李达康和沙瑞金之间来回移动。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的声音依旧平稳:「达康书记,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是侯亮平同志受了委屈,我们是讨论他……」 「他受了委屈?」李达康的声音提高了一度,「他要破格提拔,那当初丁义珍同志受委屈的时候,我妻子欧阳菁受委屈的时候,怎麽不见沙书记出来主持公道?」 他直视着沙瑞金,一字一句地说:「丁义珍同志被他在反贪局关了几天,最后查无实据,放人的时候连个说法都没有。我妻子被他在高速路上追逐,最后追尾车祸,人进了医院,到现在还有后遗症。那个时候,谁替他们说过一句话?」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沙瑞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李达康这番话,他没法接。程序上,侯亮平的做法确实有瑕疵。而丁义珍那件事,更是查到最后什麽也没查出来,不了了之。欧阳箐现在还在做康复。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妻子,一个是他的下属,李达康心里有气,是人之常情。 可问题是,现在说的是侯亮平立功受赏的事,不是翻旧帐的时候。 沙瑞金刚要开口,丁义珍忽然说话了。 「沙书记,我赞同达康书记的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同志这次抓王平安,确实有功。这一点,我从来不否认。」丁义珍脸上带着诚恳的表情,「如果沙书记认为他受了委屈,那就让人去查,去重新梳理侯亮平抓王平安一事的经过。该补的奖励补上,该纠正的纠正,这都没问题。」 他话锋一转:「可是——」 这个「可是」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又紧了一分。 「可是,如果因为这件事,就要破格提拔一个因为不遵守程序和规则而被降职的人,」丁义珍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我认为,这是对那些被冻结人事任命的官员们的侮辱和亵渎。」 沙瑞金的眼神微微一沉。 丁义珍继续说:「那125名官员,被冻结任命多久了?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是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的老同志?有多少人是凭本事一步步走上来的?他们犯了什麽错?凭什麽被搁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可是沙书记呢?您只看得见侯亮平一个人受了委屈,难道就没有看见那125名官员的委屈吗?他们何其无辜,涉及的人员何其广泛,就因为一纸冻结通知,到现在还在悬着。侯亮平受了委屈,您要破格提拔。那125名官员受了委屈,谁来管?您是不是也要破格提拔一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高育良依旧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李达康看了丁义珍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田国富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看向沙瑞金,想说什麽,又咽了回去。 何林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玩味。他刚来汉东不久,对这里的人事关系还在摸索阶段。今天这一场,让他看到了不少东西。这个丁义珍不愧是自己看中的人,战斗力挺强。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义珍同志说的那125人的事,我记着。」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刚才育良书记也提过,我说了,这件事回头专门开会研究,一个一个过。该用的用,该调的调,该下的下。」 他看着丁义珍:「这125人的事,和侯亮平的事,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丁义珍立刻接道:「沙书记说得对,是两件事。可是——」他顿了顿,「如果一边处理着125人的事,一边又要破格提拔一个程序上有瑕疵的人,这让那125人怎麽想?他们会觉得,原来程序不重要,规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人替自己说话。」 李达康点点头:「义珍同志这话说得在理。沙书记,我不是反对用侯亮平,我是反对用这种方式用他。如果要提拔,那就按规矩来。该考核考核,该考察考察,该排队排队。不能因为立了一次功,就把所有的程序都跳过去。」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高育良。 「育良书记,你怎麽看?」 高育良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第 326章 育良书记这是老成之言 「沙书记,这件事,确实不好办。」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侯亮平同志有功,这是事实。但他之前的一些做法,也确实让人有看法。达康书记和义珍同志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他顿了顿,看向沙瑞金:「我的想法是,功是功,过是过。奖励的事,该补就补,这个没话说。但提拔的事,还是要按规矩来。不能因为一件事,就把所有的程序都绕过去。否则,以后别人也有样学样,我们的工作就不好做了。」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深邃,高育良这番话,听起来是两边不得罪,实际上是在替李达康和丁义珍说话。他说的「按规矩来」,就是要侯亮平慢慢排队,慢慢等。而那125人的事,他刚才已经提了两次,意思很明显——要动侯亮平,就得先动那125人的冻结令。 这是交换条件。 何林的声音不紧不慢:「嗯,育良书记这话,是老成之言。」 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 「我们不能老是这么没组织原则地破格提拔带问题的官员。要是这样,那些在岗位上兢兢业业丶默默付出的同志怎么办?他们没犯错,没出过岔子,老老实实干了这么多年,结果呢?看着一个程序上有瑕疵丶原则性不强,作风上有争议的人,因为一件事就跳到他们前面去,他们会怎么想?」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何林继续说:「那125名被冻结的官员,我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但能够被列为提拔对象,想来是有几分能力和功绩的。他们被无缘无故地堵住了上升的渠道,一堵就是这么久,我们是不是也该尽快给他们一个说法?」 他看向田国富,又看向高育良:「所以我建议,纪委丶政法委两个部门,尽快拿出一个处理结果。到底哪些人有问题?什么问题?是纪律问题还是作风问题?是能整改的还是不能整改的?其他没有问题的干部怎么办?」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就这么一杆子打翻一船的人,这个思想是不是有失偏颇?汉东近来是多事之秋,我们需要一部分有能力丶有责任心的干部站出来主持工作,稳定人心。而不是让所有人都悬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人心惶惶,工作也没人干。」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高育良端起茶杯,遮掩着,嘴角的笑意。李达康眼神炙热的看着何林。 丁义珍的目光在何林和沙瑞金之间来回移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认真神情。 田国富的脸色有些僵。他看向沙瑞金,想说什么,却见沙瑞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沙瑞金沉默。他心里明白,何林这番话,表面上是为那125人说话,实际上是在给他施压。何林刚到汉东不久,需要拉拢人,需要建立自己的威信。那125人里,有不少是政法系统的,也有政府各厅局的,正是何林这个省长需要争取的对象。 而何林这番话,也点出了一个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那125人的事,拖得太久了。 当初他刚到汉东,不熟悉情况,为了不资敌,为了稳妥起见,冻结了那一批人事任命。可现在几个月过去了,该了解的情况也了解了,该摸清的底细也摸清了,再这么拖下去,确实说不过去。 更重要的是,何林丶高育良丶李达康丶丁义珍——这几个人今天轮番上阵,表面上是在说那125人的事,实际上是在告诉他:你想动侯亮平,可以,但得先把我们的人放了。 这是交换。也是逼宫。自己要是在这么不顾一切的破格提拔侯亮平,何林怕是要参自己一本了。 沙瑞金的目光从何林脸上移到高育良脸上,又移到李达康脸上,最后落在田国富身上。 「国富书记,」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刚才低沉了几分,「那125人的事,纪委这边掌握的情况怎么样?」 田国富微微一怔,随即说:「沙书记,情况我们一直在梳理。但125个人,涉及几十个单位,情况复杂,一时半会儿……」 「还要多长时间?」沙瑞金打断他。 田国富顿了顿,说:「再给一个月,应该能有个初步结果。」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育良书记,政法委这边呢?」 高育良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政法委这边主要是配合纪委。干部的问题,多数在纪委那边。我们这边能做的,主要是程序上的审核。我们审核过了,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往上提交名单。」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好,那就按育良书记说的办。」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奖励的事,国富书记牵头,尽快落实。提拔的事,等那125人的任命方案出来之后,再一并研究。」 「何省长刚才说的,有道理。」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那125名干部,不能一直这么悬着。该给说法,就得给说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这样吧,纪委丶政法委两家,尽快拿出一个调查结果。哪些人有问题,什么问题,怎么处理;哪些人没问题,可以任用,怎么任用。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方案。」 他看向田国富:「国富书记,这件事你牵头,政法委配合。一个月,够不够?」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够了。」 沙瑞金点点头,又看向何林:「何省长,这个安排,你满意吗?」 何林问:「这几个月纪委都在干什么?那么大的问题你们不赶紧处理,这么长时间了,还要一个月才能有结果,田书记,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派人帮帮你。」 田国富立马变了脸色:「何省长,主要是这些人涉及的部门和地区太多了,所以需要点时间,这样我们纪委只要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后的省委常委会上,一定交上一份,让各位满意的答卷。」 第 327章 何省长的示好 何林听完了田国富的回答,看向李达康和丁义珍:「达康书记,义珍同志,这样处理,你们满意吗?」 李达康点点头:「何省长这样处理,我接受。」 丁义珍也笑着说:「何省长英明。」 何林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就这样,我们等着纪委,给汉东官员一个交代。散会。」 他率先站起身,拿起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 众人陆续起身。 何林走在最前面,秘书快步跟上来,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夹。 「省长,车备好了。」 何林点点头,脚步不停。 秘书压低声音问:「省长,今天在会上,为了那些人得罪沙书记,是不是……」 何林看了他一眼,秘书立刻闭嘴。 何林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一场,他不是在帮那125人,也不是在帮高育良。他是在告诉沙瑞金——汉东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至于那125人里,有多少能用,有多少不能用,那是下一步的事。 省委办公楼里,沙瑞金的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落了一地的梧桐叶,沉默了很久。 白秘书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杯。 「书记,您的茶。」 沙瑞金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白秘书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半个月。 半个月之内,要给那125人一个说法。 可问题是,这125人是赵立春提拔上来的,里面有多少是高育良的人,有多少是李达康的人,有多少是何林想要的人,又有多少是真正能用的人? 李达康刚拉开车门,丁义珍却又上前一步,手搭在车门上,压低声音:「达康书记,等一下。」 李达康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丁义珍往车旁靠了靠,半边脸隐在阴影里:「何省长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分量不轻啊。我听他那意思,像是对沙书记不是很满意。」 李达康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丁义珍继续说:「何省长来汉东才多久?两个月?能把情况摸得这么透,说明背后有人给他递材料。政法委这边,高书记跟他走得近,这不用说。可我听说,他最近跟政协丶人大的几个老同志也吃了两顿饭。」 李达康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丁义珍「何省长今天替咱们说话,是好事。但他替咱们说话,图什么?他来汉东,也得有自己的盘子。咱们跟他走近了,以后有些事,可能就不是咱们自己能说了算的了。咱们真要考上去?」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觉得高育良看不透这一层?」 丁义珍一怔。 李达康冷笑了一声:「高育良在汉东多少年了?他能看不出来何林打的什么算盘?但他今天还是帮着何林说话。为什么?」 丁义珍没回答。 「因为他要破局。」李达康说,「沙瑞金来了之后,一直在打压他。汉大帮的人,能上来的越来越少,能保住位置都费劲。他现在需要一个能跟沙瑞金掰手腕的人。何林是省长,是常委,是外来的,能跟沙瑞金扳手腕,正好。」 丁义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义珍,咱们跟何省长走近,没坏处。但你要记住,咱们是汉东的干部,根在汉东。何省长再怎么样,过几年也就走了。咱们还得在这儿待着。有些话,听得,说不得。有些事,做得,认不得。」 丁义珍神色一凛,点头:「明白。」 李达康正准备上车,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你说的那125个人里,你们光明峰项目上有几个?」 丁义珍愣了一下,随即说:「有三四个吧,都是规划口和国土口的中层,业务骨干。之前被冻结之后,项目上的事确实受了点影响。」 李达康点点头:「尽快梳理一下,把他们的情况摸清楚。半个月后田国富要交方案,到时候咱们得有话说。不能光等着纪委给结论,咱们自己也得有准备。」 丁义珍会意:「我明天就安排。」 李达康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又按下车窗:「老丁,今天会上何省长替我们说话,你心里有数就行。但有一句话我得提醒你——侯亮平的事,还没完。沙瑞金今天退了,不代表他以后也退。锺家那边,你最好再打听打听,到底什么态度。」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点头:「我明白。」 车窗缓缓升起,车子缓缓驶离。 丁义珍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深夜十一点,丁义珍的家,灯光昏黄。 他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沙瑞金……田国富……」 他喃喃念出这两个名字,眉头拧成死结。 白天常委会上,沙瑞金想要破格提拔侯亮平,被李达康当场顶牛,那场面,他丁义珍坐在旁边,表面不动声色,后背却早已渗出冷汗。 侯亮平犯了众怒,沙瑞金却要不顾一切启用他。沙瑞金刚来汉东不久,手里没有能用的人,侯亮平就是他手里的刀。可是这把刀,已经把刀尖对准了李达康和高育良,自己让侯亮平和锺小艾折戟沉沙,有机会侯亮平也不会放过自己。所以在省委会上大家才一致对外。 田国富的算计后头藏着什么,谁说得清?这俩人一个省委书记,一个省纪委书记,表面上对京州的事不置一词,可谁知道暗地里在盯着谁? 还有那125个人。 赵立春老书记走的时候提名的125个人中,京州市可能涉及的人事调整——提拔丶平调丶重用,全在里面。组织部的初筛意见,他让人私下抄了一份。可他谁都不敢信。那些履历表上的「政治过硬」「廉洁自律」,有多少是能当真的?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挪了挪,还是睡不着。 京州连着暴雷,gdp下滑得厉害。他刚上任市长,以前的事和自己无关,可是今后他主管京州经济,要是那125人里,再有几个被提拔到京州的关键岗位上,然后,在他的任上暴雷…… 丁义珍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往下想了。 真等他们上任后在弄出什么事情,爆了雷,李达康绝对会第一个甩雷到自己身上。 不行。他必须自己查。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披上睡袍,走出卧室。 第 328章 你们要的来了 法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供桌上,一片惨白。丁义珍走过去,在垫子上盘腿坐下,沉默了很久。 再次打开了,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界面简洁,功能分类清晰:技能库丶道具库丶任务栏丶个人属性。 丁义珍滑动滑鼠,在技能库里翻找。 「搜魂术」——太阴邪,容易反噬,不行。 「读心术」——只能读当面之人,用不上。 「千里眼」——范围太大,不够精准。 他一路往下翻,忽然停住了。 【圆光查事】 技能说明:传统法术之一,可虚空显像,查过往丶探因果丶寻人寻物丶查邪祟。配合符籙丶咒语丶手诀丶法器使用,可提升显像清晰度与成功率。 适用范围:找线索丶破悬案丶查阴事丶寻宝物。 注意事项:滥用/查禁事→法术反噬,阴灵缠身。 备注:借官运可督查下属——官员用之查下属,为履行职责,不算禁事,无反噬。 丁义珍的眼睛亮了起来。 督查下属。 他在京州,除了李达康就是他最大。查自己下属,本来就是职责所在。这不正好吗?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选定」。 系统弹出一行字:【技能已激活。首次使用,请按指引准备法器,子时行法。】 丁义珍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23:37。 子时,还没过。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打开书柜最下面一层,从里面翻出一些东西。 新白瓷碗一个。无根水——就是雨水,他刚好用瓶子存了一些。铜镜一面,巴掌大小,背面刻着八卦纹。桃木剑一柄,巴掌长短,配着红绳。香烛,他书房里常备。 东西齐了。 丁义珍看了一眼时间——23:47。 他脱下睡袍,然后走进浴室,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按照系统的提示,沐浴斋戒,净手净口。换上一身乾净的道袍。 23:59。 他回到书房,把门反锁。白瓷碗摆在供桌正中,倒入无根水。铜镜斜靠在碗边,镜面对着水碗。桃木剑压在铜镜下,剑尖指向东方。香烛点燃,插在碗的两侧。 0:00整。 丁义珍点燃三炷香,举过头顶,跪在地上,沉声开口: 「茅山祖师在上,弟子丁义珍,今京州市市长,为查访下属丶肃清吏治,恳请祖师垂怜,赐弟子圆光查事之法。」 他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恭请茅山祖师丶城隍尊神丶本方土地丶护法神将,降临法坛,护持弟子。」 他又叩首三遍。 香烛的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丁义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水碗。水面起初平静如镜,倒映着烛光。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白天让人整理出来的名单,125人中,凡是京州籍贯丶京州在职的,一共24人。 他把名单展开,放在水碗前。 「弟子丁义珍,今奉请祖师神力,查访这24名下属官员。」他的声音低沉而虔诚,「弟子想知道——何人贪过赃,何人枉过法,何人背过人命,何人行过不义。弟子将把违法违纪之人绳之以法,造福百姓。望祖师慈悲,显像示下。」 话音刚落,水面忽然起了涟漪。 起初只是轻轻的一圈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水面上。然后涟漪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整个水面都开始晃动。 丁义珍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水碗。 忽然,水面平静下来。 然后,图像出现了。 第一个名字浮现出来——张敬东,住建局局长。 画面一闪:一个会议室里,张敬东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沓现金。一个开发商模样的人正在陪笑,把现金往他面前推。张敬东犹豫了一下,伸手,把现金收进了抽屉。 丁义珍眯起眼,记住了。 第二个名字——李长富,高新区区副区长。 画面: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李长富正在打电话,笑容谄媚。「高总您放心,那块地的事,包在我身上。」电话挂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放进信封,递给旁边的人。「送给梁总,就说我谢谢他。」 丁义珍的眉头皱了起来。 高总?山水集团的高小琴? 他继续看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水面上的图像一一闪过,每一个人的脸,每一个人的动作,每一个人的罪证。收钱的,受贿的,给开发商开绿灯的,甚至还有一个——画面里出现了血。 丁义珍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雨夜,一辆车冲出护栏,翻进了河里。画面里,一个人站在岸边,看着那辆车沉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个人,是某局的副局长,姓王。 丁义珍的脊背一阵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24个人,一个一个过完。水面上的图像终于渐渐散去,最后恢复平静,只剩下一碗清水,倒映着跳动的烛光。 丁义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那碗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拿起笔,开始记录。 24人中,没有任何问题的——5人。这5人,履历乾净,作风正派,可以放心用。 有违纪问题的——11人。收过菸酒,吃过请,拿,过,红,包。为山水庄园大行方便之门,这些人和山水庄园来往过密。关键是这些人,都是汉大帮成员。 有严重违纪问题的——6人。收大额贿赂的,帮开发商拿地的,利用职权谋私利的。这些人,不能用,而且得查。 还有…… 丁义珍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2人,问题严重到触目惊心。 一个是刚才那个雨夜翻车的,王,副局长。画面里虽然没有直接显示他杀人,但那辆车沉下去之前,他和车里的人发生过激烈争执。那场「意外」,恐怕没那么简单。 另一个—— 丁义珍看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和山水集团来往过于密切的有十几个。 丁义珍的额头渗出冷汗。 山水集团的高小琴和赵瑞龙,到底拉了多少人下水? 第329 章 程度浪子回头 那是祁同伟的地盘。 可现在,他的人里,有人陷进去了。 他把这2个人的名字单独圈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划掉,重新写了一份。 5人可用,11人看情况再说,6人不能用,2人…… 他顿了顿,在2人后面写了四个字:暂不处理。 不是不查,是不能现在查。现在查,会打草惊蛇。现在查,会惊动很多人。 他把这张纸折起来,贴身放好。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水碗又鞠了一躬。 「多谢祖师慈悲。弟子定当秉公执法,不负祖师厚望。」 香烛的火苗跳了一下,然后缓缓熄灭。 丁义珍收拾好东西,把碗丶铜镜丶桃木剑一一放回原处。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隐隐约约泛起一抹鱼肚白。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24个人。5个乾净的,11个有问题的,6个严重有问题的,2个动不得的。 这就是他的京州。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摊子。 他忽然想起今天会上,沙瑞金说的那句话——「汉东需要这样的官员。」 丁义珍冷笑了一声。 没错汉东需要这样的官员,京州更需要,侯亮平啊侯亮平,你不是喜欢蹦躂,喜欢到处查案吗?我给你这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他得意的摇了摇头,走回卧室睡觉。 第二天,丁义珍来到办公室,思考接下来干什么? 痘印落地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合同签了,装修队进场了,等装修好就剪彩。不用他操心。 几个新项目——武侠城,西游主题动物园丶青龙山水浒主题旅游景点丶前期工作都在推进,发改委丶商务局丶规划局各司其职,每周都有进度报告。有易学习盯着,不会出错。 一切都在正轨上。 那接下来呢? 丁义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京州市这几年的gdp增速一直排在全省前列,但主要靠投资拉动,靠大项目支撑。痘印来了,是好事,但一个痘印不够。得把产业链做起来,把生态做起来,让企业来了就不想走。 他拿起笔开始写写画画。 写完后,他又在第一条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这个可以重点推。痘印是龙头,龙头来了,上下游企业自然会跟着来。如果能把一批配套企业引进来,形成集聚效应,那光明区就不只是一个项目落地的问题了,而是整个产业的升级。 他正想着,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小陈探进头来:「市长,光明区公安局的程局长来了。」 丁义珍抬起头:「程度?让他进来。」 「好的,市长。」 片刻后,程度推门而入,一身警服穿得笔挺,但脸上的表情透着几分小心。 「丁市长。」 丁义珍指了指沙发:「坐吧。」 程度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小陈进来沏了茶,又退出去,带上门。 丁义珍端起茶杯,没急着喝,看着程度:「有事?」 程度往前欠了欠身子:「丁市长,就是上次那件事,我考虑好了。」 丁义珍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程度继续说:「我听您的,已经把人撤回来了,对达康书记的监视全部停止,设备也都撤掉了。我……我想明白了,这事是我糊涂,幸亏您点拨,要不然我这辈子就毁了。」 丁义珍嗯了一声,放下茶杯:「你能想通这一点,说明你还是有政治觉悟的。李达康是什么人?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你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你盯他,万一露了馅,别说你,连你后边的那位,都得跟着吃挂落。」 程度连连点头:「是,是,我年轻,考虑不周,多亏丁市长教诲。」 丁义珍摆摆手:「行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你能迷途知返,这很好。以后跟着我好好干,亏不了你。」 程度神色一正:「谢谢丁市长栽培。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丁义珍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程度立刻坐直了身子:「您说。」 丁义珍往他那边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看看这个名单。」 程度双手接过,目光落在纸上——是一份列印整齐的名单,标题处写着「汉东省各市拟提任干部建议人选名单」。 他快速扫了一眼,京州市那一栏下面,列着二十几个人的名字,有些他眼熟,有些不太熟。 程度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解:「丁市长,这个名单是?」 丁义珍靠回沙发上,语气平静:「这是赵立春老书记进京之前,最后一批拟提拔的人员名单。本来已经走完了所有程序,考察丶公示丶谈话,该做的都做了,只等省委常委会通过,就可以下文任命。后来的事,你应该听说过。」 程度点点头:「听说过。沙书记来了以后,把这批任命全冻住了。」 丁义珍嗯了一声:「一冻就是好几个月。这些人里,有省直的,有各市的,都在等着。有的是副厅提正厅,有的是正处提副厅,位置都空出来了,人却上不去。你说他们急不急?」 程度斟酌着说:「那肯定急。提干这种事,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啊,这些人,现在是憋着一股劲的。」 丁义珍继续说:「昨天省委常委会上,沙瑞金想破格提拔侯亮平。」 程度一愣:「侯亮平?他不是刚因为违规违纪被降职了吗?沙书记怎么会如此重用一个有问题的官员?」 丁义珍笑了:「你知道的那都是老黄历了。侯亮平最近立了功,要不然沙瑞金怎么有藉口破格提拔他?」 程度恍然:「怪不得那个侯亮平如此嚣张,原来背后有沙书记这尊大佛。」 丁义珍摆摆手:「省委常委会不是他沙瑞金的一言堂。他的提议,被常委们否决了。高育良书记乘机提出解冻这125名干部的问题。最后何省长拍了板,给省纪委半个月的时间,让他们彻查这125人的情况——有问题的撤职查办,没问题的按程序任命。」 第 330章 查人?保人? 程度听着,眉头微微皱起:「这是好事啊,丁市长。那125人里,有不少是咱们京州的干部?」 丁义珍点点头:「是有不少。但问题就在这儿。」 他顿了顿,看着程度:「田国富这个人,我信不过。他查案子,查到最后查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我要你做的,是抢在他前面,把这125人里属于咱们京州的干部,给我摸一遍底。」 程度神色郑重:「丁市长的意思是……」 丁义珍往他那边倾了倾:「现在的京州是我和达康书记搭班,我不想看见京州有问题的官员太多,他们万一出了问题,到时候一牵扯一大片,会影响到京州的发展。所以我要知道这些人的底细,要是没有作奸犯科的,小小不严的问题,可以放过,但是问题严重的,我不希望他们出现在任命名单里。这些人里,有一大部分和山水集团来往过密。但是他们里面到底谁帮山水集团办了事,有没有违法乱纪?」 程度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丁义珍盯着他:「你敢不敢查?」 程度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丁市长,我不是不敢。我是怕,万一查出点什么,牵扯太深……」 丁义珍打断他:「牵扯太深,自有牵扯太深的说法。你怕什么?你是我丁义珍的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再说,这次查,不是为了整谁,是为了保人。」 程度一愣:「保人?」 丁义珍点点头:「你想啊,田国富那边半个月后交方案。他要是查出谁有问题,那就是有问题,谁也救不了。这里面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有问题啊,但是谁能保证田国富会不会为了安插自己的人,故意打压异己?咱们要做的是,提前查清楚这些人的底细,别到时候措手不及。」 程度听着,:「我明白了。丁市长这是……」 丁义珍赞许地看他一眼:「这件事,办好了,那些被保下来的干部,心里能没数?以后你在京州市公安系统里,说话办事,还用得着看别人脸色?」 程度重重点头:「丁市长放心,这事我办。」 丁义珍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纸,递给程度:「这是名单里京州市的那几个人,每个人的单位和职务都在上面。你回去后,先从外围摸一摸,看看他们跟山水集团有没有往来,往来多深,有没有什么把柄在外面。记住,不要惊动他们本人。」 程度接过名单,仔细叠好,放进上衣内袋里。 丁义珍又叮嘱道:「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不要告诉其他人。有什么进展,直接向我汇报。」 程度站起身,神色郑重:「我明白。丁市长还有别的吩咐吗?」 丁义珍想了想,说:「还有一件事。市局里那个副局长的位置,我帮你盯着。这事办好了,位置的事,我来想办法。」 程度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克制住,语气诚恳:「谢谢丁市长栽培。保证完成任务,那我先回去了。」 丁义珍点点头:「去吧。」 程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丁市长,山水集团那边……要不要我顺便也摸摸?」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山水集团的事,你不要碰。那边水太深,不是你该碰的。你只管名单上这几个人,明白吗?」 程度神色一凛:「明白。」 门轻轻关上。 丁义珍独自坐在沙发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程度这个人,有胆量,有执行力,但有时候脑子不够用,容易冲动。让他去查那几个干部,正合适。他知道深浅,知道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 至于山水集团…… 丁义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 高小琴那边,得找时间见一面了。那125人里,有不少跟山水集团有过往来的。万一田国富真查出点什么,得提前通个气,该补的窟窿补上,该断的关系断掉。 别到时候火烧起来,烧到自己身上。 他正想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丁市长,易学习,易副区长问您下午有没有时间,他想汇报工作。」 丁义珍:「下午三点,让他来我办公室。」 小陈:「好的,丁市长。」 下午,丁义珍在完善自己的计划,门被敲响。 小陈探进头来:「丁市长,光明区的易副区长来了,说是要汇报痘印项目装修的进度。」 丁义珍点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后,易学习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沓图纸和文件,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肃表情。 「丁市长,打扰了。」易学习走到办公桌前,「痘印那边的装修进度比原计划快了十天,我想请示一下,剪彩仪式能不能提前到本月二十八号?那天是个吉日,痘印总部那边也方便。」 丁义珍接过图纸,看了看,又抬眼看向易学习:「老易,你办事我放心。你觉得二十八号合适,那就定二十八号。」 易学习点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痘印那边提了个要求,希望剪彩仪式上出了您以外,能有省里的领导出席。他们总部会来一个副总裁,规格不低。」 丁义珍沉吟了一下:「省里的领导……我回头去见何省长,到时候可以当面邀请一下。如果他没时间,请个副省长来也行。」 易学习嗯了一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丁义珍看着他:「还有事?」 易学习迟疑了一下,说:「丁市长,我听说昨天省委常委会上,讨论了那125名干部的解冻问题?」 丁义珍眼皮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说:「你消息倒是灵通。」 易学习说:「我不是打听消息。只是光明区有几个干部也在那125人名单里,都是业务骨干,一直悬着,工作也不好开展。我想问问,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丁义珍看着他,心里暗暗点头。易学习这个人,干事认真,今天能主动问起这个,看来是真的被那几个干部的工作问题难住了。 「半个月后会有结果。」丁义珍说,「纪委那边正在抓紧梳理。你放心,只要没问题的干部,该用的会用起来。」 易学习点点头,起身告辞。 第331 章 祁驴打太极 丁义珍刚准备起身下班,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丁义珍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慢悠悠拿起手机,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祁同伟不紧不慢的声音:「丁市长,我祁同伟。」 丁义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祁厅长,你的声音我还能听不出来?怎么了?这个点打电话,有事吗?」 祁同伟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语气显得格外热忱:「是这样的,您这不是刚荣升市长,主政京州,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嘛。我这心里替您高兴,想着怎么也得给您庆贺一下,沾沾您的喜气。」 丁义珍闻言,摆了摆手,尽管对方看不见,语气却直白得很:「祁厅,咱们之间的关系,还用搞这些虚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绕弯子,我丁义珍能帮的,一定帮,绝不推脱。」 祁同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谨慎:「这……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有些事还是当面谈更妥当。今晚我做东,好好给您摆一桌庆贺宴,地方您随便挑。」 丁义珍沉吟片刻,不想在这种事上费心思,乾脆利落地定了地点:「还是上次那家私房菜馆吧,安静,没人打扰。」 「行,还是丁市长考虑周到。」祁同伟立刻应下,语气恭敬了几分,「我现在就去安排,定好包厢,备好酒菜,恭候您的大驾,您忙完了随时过去就行。」 「好,那先这样。」 丁义珍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祁同伟约自己,是为了什么? 说是庆贺荣升市长,这话也就听听,祁同伟要是真想庆贺,早就该有表示。拖到今天才约,八成是别的事。 那125人的名单? 有可能。祁同伟是公安厅长,政法系统的人,那名单里肯定有他的老部下丶老熟人。昨天常委会上的消息,今天就能传到他耳朵里,这很正常。 祁同伟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这是汉东官场都知道的事。高育良昨天在会上跟何林联手,逼得沙瑞金退了一步,这事祁同伟不可能不关心。他来找自己,说不定是想探探口风,看看何林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 丁义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稀稀落落的车辆。 还有一层——祁同伟这个人,野心大,心思活。他跟着高育良,但不只是跟着高育良。这些年,他跟李达康走得也不远,跟自己也维持着不错的关系。他是个聪明人,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今天这顿饭,多半是来探路的。 丁义珍看了看表,六点一刻。他走回办公桌前,收拾了一下文件,拿起外套出了门。 车到了那家会所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巷子很深,路灯昏黄,两边的老槐树遮住了大半光线。司机把车停在巷口,丁义珍自己走进去。这是他跟祁同伟的习惯——这种地方,车越少越好,人越少越好。 推开包厢门,祁同伟已经在里面了。 让丁义珍意外的是,祁同伟竟然站在门口迎他。见他进来,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满脸堆笑:「丁市长,快请进,快请进。」 丁义珍愣了一下,看着他忙前忙后地把包放好,又殷勤地拉开椅子,忍不住笑了:「我说祁厅,你这是干嘛?搞得我很不习惯。」 祁同伟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您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是市长了,我这不是应该的嘛。」 丁义珍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那又怎么了?咱们那么多年的关系,你这一变,我怪别扭的。赶紧坐好,别忙活了。」 祁同伟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行,听您的。」 丁义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说:「什么您您的,私下里还跟从前一样。你比我大,我叫你一声老哥哥,你随便招呼我,怎么都行。」 祁同伟哈哈一笑:「那恭敬不如从命了。义珍老弟。」 丁义珍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哎,这才是我熟悉的祁同伟。刚才那样,我还以为走错门了呢。」 两人相视而笑。 祁同伟拍了拍手,服务员开始上菜。几道精致的小菜,一瓶茅台。祁同伟亲自给丁义珍斟满,又给自己倒上,举起杯:「来,义珍老弟,这第一杯,祝贺你荣升市长。这是实至名归,咱们汉东官场都看着呢,你这些年干出的成绩,谁都抹杀不了。」 丁义珍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老哥哥这话我爱听。来,干了。」 一杯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两人边吃边聊,聊了几句京州的天气,聊了几句省里的传闻,聊了几句公安系统的动向。祁同伟说话滴水不漏,丁义珍也陪着打太极。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丁义珍放下筷子,看着祁同伟,语气随意了些:「说吧,今天把我约出来,什么事?」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也放下筷子,往丁义珍那边倾了倾身子:「义珍老弟,我也不瞒你。昨天省委常委会上的事,我听说了。」 丁义珍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哦?听说了什么?」 祁同伟压低声音:「高书记在会上提了那125人的事,何省长帮着说了话,最后田国富被逼着半个月拿出结果。这事,现在整个汉东都传遍了。」 丁义珍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接话。 祁同伟继续说:「那125人里,有不少是政法系统的。公安厅这边,就有好几个。都是副厅级丶正处级的老同志,干了十几年了,这次本来很有希望。结果一冻就是几个月,人心都散了。」 丁义珍放下酒杯,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祁同伟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有一个是我的同学,他现在在吕州市开发区,当政法委书记,也在那125人名单里。前几天给我打电话,愁得不行,说再这么悬着,家里老婆都跟他急了。」 第332 章 如果,我是说如果 丁义珍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说:「这125人,不是人人都能平安落地。有些人,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到时候查出来,谁也救不了。」 祁同伟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谁有问题谁负责,这个道理我懂。」 他顿了顿,又给丁义珍斟满酒,试探着问:「义珍老弟,我听说,昨天会上,何省长替您和高书记说了话。您跟何省长那边……」 丁义珍端起酒杯,没急着喝,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祁同伟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几秒,把酒杯放下,往丁义珍那边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些:「义珍老弟,既然话都到这儿了,我也不瞒你。我今天约你出来,一是庆贺,二来也确实是想跟你讨个主意。」 丁义珍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嚼着,没接话。 祁同伟继续说:「如果啊,我是说如果。这次那125人的事解决了,我提名副省长的事,是不是也该重新启动了?到时候,有高书记,达康书记,还有兄弟你,要是再加上何省长那一票,我觉得机会会更大一点。」 丁义珍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抬眼看着他:「祁厅,说到这,上次你提名被冻结以后,高书记就没跟你说点什么?」 祁同伟叹了口气:「说了。高书记让我不要放在心上,做好本职工作,机会总会有的。」 丁义珍看着他:「就这些?」 祁同伟心虚的点点头:「就这些。」 丁义珍放下酒杯,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高书记没说,让你把你那些事,都处理乾净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这……这跟我上副省有什么关系?」 丁义珍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不紧不慢:「有关系,关系大了。你说说你,这些年,要政绩有政绩,要关系有关系,为什么你上不去?你就没好好想想?」 祁同伟眉头微微皱起:「我起步晚,所以需要熬资历。这很正常嘛,公安系统比我资历老的还有好几个。」 丁义珍笑了:「那侯亮平呢?侯亮平起步比你还你晚吧?他进检察院比你进公安晚好几年,要不是因为这次违规违纪被降职,现在都跟你平起平坐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资历不是主要原因。」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变,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义珍老弟,你是说我那点事?就因为我那点事,至于吗?那也不影响我工作啊。谁还没点……」 丁义珍打断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几分:「你看我。」 祁同伟看着他。 丁义珍指了指自己:「我把以前那些该清理的事,都清理了一遍。该断的关系断了,该抹平的帐抹平了,该处理的人处理了。结果呢?是不是很快就上来了?」 祁同伟听着,没说话。 丁义珍继续说:「你再往上,那可是副部级了。副部级是什么概念?那是省部级领导,是中管干部。到了那个级别,谁敢用一个满头辫子的人?到时候万一出点什么事,牵连的是谁?是提名你的人,是投票给你的人,是整个省委。」 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的眼睛:「我可是听说,你们老家那边,连狗都吃上皇粮了?这事还小吗?」 祁同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放下杯子时,手微微有些抖。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丁义珍,声音有些乾涩:「义珍老弟,你这话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丁义珍摆摆手:「风声不风声的,我不清楚。但有些事,纸包不住火。你以为没人知道?你以为高书记不知道?他为啥不跟你说?那是给你留面子,等你主动去处理。你自己不处理,等着别人帮你处理?到时候就不是处理问题了,是处理你这个人。」 祁同伟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丁义珍:「你也别嫌我话说的难听,你和高小琴,不清不楚就算了,那是你个人问题,可是你还和山水集团来往过密,祁厅,抄答案都不会吗?」 祁同伟:「抄什么答案?」 丁义珍:「以前,高书记也是山水庄园的常客,我记得山水庄园的大厅里,还挂着高书记的照片呢,可是,你没发觉,高书记现在,不再去山水庄园了吗?你没发现我也不去了吗?然后我就升官了。陈清泉还老去,所以他进去了。你要是自己不懂,不会跟着你老师高书记学吗?你一个厅级干部,天天往山水庄园跑,去干什么?吃?喝?还是跟陈清泉一样学外语去了?」 祁同伟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放下酒杯,看着丁义珍,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义珍,你真这么看我?」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不紧不慢:「我怎么看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你。」 祁同伟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丁义珍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几分:「祁厅,你这人很讲义气,这一点,我认。所以我丁义珍到现在还和你有来往,私下里还能坐在一起喝酒,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我就把话讲明白了,你愿意,就听听。不愿意,咱们以后就少来往。」 他顿了顿,看着祁同伟的眼睛:「你看看我,我现在和山水集团的人还有来往吗?」 祁同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丁义珍继续说:「职位越高,责任越大。身上的辫子越多,损害的只能是国家利益。你以为那些上面的人看不见?他们看得清清楚楚。你上副省这事我看悬……」 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变,声音有些乾涩:「怎么就悬了?有高书记,达康书记,和你,要是再加上何省长……」 丁义珍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要不咱们打个赌?」 祁同伟一愣:「什么赌?」 第 333章 不懂规矩的猴子 丁义珍看着他,目光深邃:「就赌达康书记会不会给你投赞成票。」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祁同伟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是说,李达康不同意?」 丁义珍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很难猜吗?」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为什么不同意?我和他没有什么冲突。光明峰项目的安保,我们公安厅一直配合得很好。他交代的事,我哪件没办?」 丁义珍笑了:「祁厅,祁老哥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祁同伟看着他,没说话。 丁义珍往他那边倾了倾,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因为你是汉大帮的领头羊。」 祁同伟的脸色一变,随即连连摆手:「哪来的汉大帮?我怎么就成汉大帮的领头羊了?我跟高书记是师生之谊,这没错,但汉大帮这个说法,那是外面的人瞎传的,我从来没认过。」 丁义珍靠回椅背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悯:「老哥哥,别管你承不承认,外界说有,那就有。别人说你是,你就是。」 祁同伟张了张嘴。 丁义珍继续说:「你以为李达康心里没数?他是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他和高书记还是竞争对手。 你呢?你是高育良的学生,是政法系统的人,是赵立春旧部里还能站住脚的那几个之一。在李达康眼里,你就是汉大帮的人,就是高育良的人。他会给你投票?他恨不得你永远上不去。」 祁同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放下杯子时,手微微有些抖。 「那……那高老师那边……」他声音有些沙哑。 丁义珍看着他,语气缓了缓:「高书记那边,他会帮你,这一点我信。但他能帮到什么程度?他现在自己都被沙瑞金压着,汉大帮的人能上来的越来越少,能保住位置的都费劲。他保你,得看有没有那个能力,得看有没有那个筹码。」 祁同伟沉默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丁义珍叹了口气,给他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上,端起杯:「老哥哥,有些事,你得自己想明白。你这些年,要政绩有政绩,要关系有关系,为什么上不去?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是因为你身上的标签太明显了。」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办?」 丁义珍放下酒杯,目光深邃:「三条路。第一条,把你那些事处理乾净,把辫子剪掉,然后找个机会,跟李达康丶跟沙瑞金那边示个好。让他们知道,你不是高育良的人,你是汉东的干部,是党的干部。」 祁同伟眉头紧皱:「第二条呢?」 丁义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说:「第二条,就是等。等高书记能翻身,等汉大帮能重新起来。但这条路……不好走。沙瑞金来了以后,你见他手软过吗?」 包厢里陷入沉默。 祁同伟:「这条路也不好走。第三条呢?」 丁义珍:「这俩年先不考虑进部的事了,把你的小辫子清理乾净以后。用成绩,砸出一条路。」 祁同伟苦笑:「你说的一条比一条难啊。」 丁义珍:「怎么,当年勇闯孤鹰岭的祁同伟,也会怕?」 窗外的夜色很深,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祁同伟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久久没有说话。 丁义珍看了看表,站起身,拿起外套:「老哥哥,话我说完了。听不听,在你。怎么做,也在你。」 他拍拍祁同伟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了,你那个老同学的事……」 祁同伟:「他没事,你不用管。」 丁义珍看着这样的祁同伟想笑。 他拉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祁同伟独自坐在包厢里,望着桌上的残羹冷炙,望着那瓶喝了一半的茅台,目光空洞。 良久,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话分两头。 岩台市公安局这次办了个漂亮案子。 王平安落网的消息传开后,省里市里都发了通报,表扬信一封接一封地来。局里开了庆功会,立功受奖的名单排了一长串。从局长到副局长,从支队长到大队长,就连那天跟着去现场的几个辅警都拿了嘉奖。 侯亮平呢? 侯亮平在司法所收到了一个信封。 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封列印的表扬信,盖着岩台市公安局的公章,上面写着「侯亮平同志在协助抓捕工作中表现突出,特此表扬」。表扬信下面,还夹着五百块钱。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侯亮平同志请了几天假。局长看在他刚立了功的情况下,就允许了。 没想到侯亮平休了个假的功夫,就把这事给捅出去了。 来的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客气得很。他找到侯亮平,说是要调查王平安案的抓捕过程,这一缕,就缕到了源头,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怎么发现的线索,怎么盯的人,怎么抓的人,怎么移交给公安局的同志。年轻人认认真真记了,临走时还说「侯同志辛苦了,打扰了」。 等年轻人一走,大家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案子都结了,功劳都分完了,省纪委这个时候来人调查抓捕过程,调查什么? 等这些人一碰头,总有那么几个消息灵通的,谁背后还没点人脉啊。 「那个侯亮平,告状告到省委书记那儿去了。」 「人家分功劳那是正常工作程序,他不满意就往上捅,这人怎么这样?」 「听说他还是个被下放的,居然认识省委书记?」 「认识有什么用?这么不懂规矩,以后谁还敢用他?」 司法所所长姓周,五十多岁,干了三十年基层,最讲究的就是「规矩」二字。 他把侯亮平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倒了杯茶,语重心长地说:「小侯啊,你来所里这些日子,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明白人。可这次这事,你办得不明白啊。」 第334 章 我得回去 侯亮平坐在他对面,没说话。 周所长叹了口气:「你抓了人,功劳归上面,这很正常。你心里不舒服,我理解。可你不舒服你得说啊,你得找你的上级领导反映啊。你一声不吭捅到省委书记那儿去,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看着侯亮平的眼睛:「那么大的人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侯亮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周所长,我没有给沙书记的电话,是……」 周所长摆摆手:「你甭跟我解释。反正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你越级告状,说不给岩台那边面子。你让我怎么在所里替你说话?」 侯亮平笑了笑:「周所长,您不用替我说话。该怎么着怎么着,我没意见。」 周所长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最后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回去吧。这几天……你就先歇着吧。」 从那天起,侯亮平在司法所就清闲起来了。 原本分配给他的几个调解案子,莫名其妙就被别人接手了。他去办公室问,人家说「你先歇着,这些小事我们来」。 就连食堂打饭,都有人故意躲着他。 侯亮平也不在意。 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官场上的规矩,他懂。你越级反映问题,就是不给中间人面子。你不给人面子,人家就不给你好脸色。这很正常。 他在司法所的小院里找了棵梧桐树,搬了把椅子,每天晒晒太阳,看看书,倒也清闲。 就这么干等着,一天两天还行,时间一长,侯亮平心里也开始打鼓了。 白天晒太阳看书,看着挺悠闲,可书翻了几页,脑子里全是别的事。晚上躺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发呆。司法所那间小宿舍,墙皮有点脱落,窗户关不严实,夜里总能听见风呼呼地响。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忍不住了。 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小艾。」 电话那头,锺小艾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怎么,想我了?」 侯亮平靠在床头,叹了口气:「想你了,也想别的。」 锺小艾明知故问:「想什么别的?」 侯亮平沉默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小艾,沙书记那边……到底怎么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锺小艾的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些:「我就知道你得问这个。」 侯亮平说:「我这心里没底啊。天天在司法所晒太阳,晒得我都快成咸鱼了。到底什么情况,你跟我透个底。」 锺小艾说:「沙书记在省委常委会上,提了你的事。」 侯亮平精神一振:「然后呢?」 锺小艾说:「沙书记的意思是,你这次抓王平安有功,打算破格提拔你,算作补偿。」 侯亮平心里一喜,但听着锺小艾的语气,又觉得不对劲:「然后呢?」 锺小艾顿了顿,说:「然后李达康和丁义珍死活不同意。」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了起来:「这俩个家伙,想干嘛?」 锺小艾说:「还不是你之前把人得罪得狠了。」 侯亮平不服气:「我查他们,那是我的职责。他们要是不做贼心虚,会怕我查吗?」 锺小艾叹了口气:「亮平,你这话跟我说没用。你得跟李达康丶跟丁义珍说去。问题是,人家现在是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丶市长,你呢?你在司法所晒太阳。」 侯亮平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锺小艾继续说:「沙书记在会上提你的时候,李达康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说你程序上有问题,说你原则性不强,说你作风上有争议。丁义珍跟着附和,说提拔干部要按规矩来,不能因为一件事就破格。」 侯亮平冷笑一声:「他们倒是会找理由。我那程序问题是怎么来的,他们心里没数?要不是他们卡着不放人,我用得着违规?」 锺小艾说:「你现在跟他们讲这个,讲不通。人家就是抓住你这一点不放,你能怎么办?」 侯亮平:「咱们老师高育良书记,就没说什么?」 锺小艾:「据我所知,高书记说他刚刚听说你的事情,但是还没有调查清楚,所以不好随意插手地方的工作。高书记的反应我们不是都猜到了吗?」 侯亮平沉默了。 电话那头,锺小艾的声音软了下来:「亮平,你别急。沙书记说了,再等等。半月后的省委常委会上,这事就能确定下来。他们不可能一拖再拖的。」 侯亮平苦笑一声:「还得等半个月?我现在在这儿是如坐针毡你知道吗?司法所那些人,看见我都绕着走。食堂打饭,人家前面排队的看见我来,赶紧打完走人,生怕跟我多说一句话。」 锺小艾说:「我知道你难受。但你现在这个情况,越动越错。老老实实待着,别惹事,等半个月后再说。」 侯亮平叹了口气:「行吧,我听你的。」 锺小艾忽然问:「对了,你那五百块钱花完了没?」 侯亮平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呢,你和侯浩然那皮崽子不在,我有钱都没地花。那五百块我没动,留着呢。」 锺小艾问:「留着干嘛?」 侯亮平说:「留着请你吃饭。等这事完了,我调回京州,咱俩找个好地方,把五百块全花了。」 锺小艾笑了:「行,我等着。」 两人又聊了几句,锺小艾那边有事,挂了电话。 侯亮平握着手机,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 半个月。 他靠在床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李达康和丁义珍为什么反对他,他当然知道。他在反贪局的时候,查过京州那边不少事,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们怕他回去。 怕他回去之后,继续查。 可越是这样,他越得回去。 他可不想一辈子待在这个破地方。汉东那么多蛀虫,还等着自己去发倔。自己还没有追上祁同伟。怎么能就这么灰溜溜的逃走呢? 第 335章 你要主动作为 李达康挂了电话,心里那股邪火还没下去。 他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拿起茶杯,发现是空的,重重地往桌上一搁。玻璃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金!」他朝外喊了一声。 秘书小金快步进来,一看李达康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手脚麻利地拿起杯子去倒水。刚把杯子放回桌上,李达康又开口了: 「孙连城到了吗?」 「快了。」 李达康没吭声,走到窗边,背对着门站着。 小金悄悄退出去,顺手把门带严实了。 两分钟后,孙连城出现在门口。他敲了三下门,没人应。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应。 孙连城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秘书小金说李达康在里面,但是,最近心情不好。 过了大约半分钟,里面才传出一声:「进来。」 孙连城推门进去,就见李达康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垂着,手指还在轻轻点着裤缝。 孙连城脚步放轻,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没有立刻坐下。 「达康书记。」 李达康没转身,也没应声。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锺走针的声音。孙连城盯着李达康的后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光明峰项目最近没什么岔子,各家企业都进场了,进度正常,应该没什么问题。 又过了十几秒,李达康才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坐吧。」 孙连城这才落座,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眼神谈不上和善:「光明峰项目,现在什么情况?」 孙连城清了清嗓子:「达康书记,光明峰项目目前进展顺利。前期的土地平整丶勘探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各建筑公司都已经进场,临时设施正在搭建,预计下个月可以正式开工。」 李达康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企业呢?哪些企业进来了?」 「一共十三家建筑公司,包括华鼎丶远建丶联丰三家上市公司,还有我们本地的几家龙头企业。」孙连城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名单,起身递过去,「这是详细名单和各家负责的地块。」 李达康接过名单,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来。 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拍:「哼达集团呢?」 孙连城一愣:「哼达?」 李达康盯着他:「丁义珍没跟你交代?」 孙连城的后背开始冒汗:「达康书记,丁市长交接的时候,给的项目资料里没有哼达集团。招商公告是统一发布的,所有符合条件的企业都可以报名,哼达集团……没有报名。」 李达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报名?我让丁义珍专门去谈的,人家总经理亲自来的京州,你说没报名?」 孙连城咽了口唾沫:「达康书记,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招商公告在官网上挂了好个月,报名截止之前,我们也没有收到哼达的任何意向函。」 李达康腾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指着孙连城:「你知不知道哼达是什么量级的企业?人家要是进来,一个项目顶你现在三个!丁义珍没交代,你就不知道问一句?你是死人啊?」 孙连城也站起来,低着头:「是我的疏忽,达康书记。」 「疏忽疏忽,就会说疏忽!」李达康一挥手,「丁义珍在的时候,什么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的,到你手里,好好的企业就没了?你知不知道招商引资多难?我好不容易让人家动了心,你就这么给我弄丢了?」 孙连城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几个键:「丁义珍,马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说完啪的一声挂了。 他把电话撂下,又看向孙连城:「你还站着干什么?坐下!」 丁义珍这个混蛋。 他让丁义珍跟哼达集团沟通,当时哼达集团的老总亲自来京州考察,对光明峰项目表现出浓厚兴趣,尤其看中了三号地和五号地。李达康亲自接待的,酒桌上谈得挺好,人家临走时说回去研究研究,尽快给答覆。 李达康当时就把这事交给丁义珍了,让他跟进,保持联系,争取把哼达拉进来。 哼达集团是全国排名前几的房地产企业,资金雄厚,操盘能力强。如果能引进哼达,对光明峰项目的品质和影响力都是巨大的提升。 结果呢? 丁义珍升了市长,把项目交给孙连城,哼达的事连提都没提。 李达康越想越气,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孙连城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李达康也坐下来,抽了会烟,语气缓和了些:「孙区长,我不是针对你。光明峰项目是市里的重点工程,容不得半点闪失。丁义珍走了,你接手,就要把摊子全部接过来。他交代不清楚的,你要问;他漏掉的,你要补上。这叫什么?这叫主动作为,懂不懂?」 孙连城连连点头:「懂,达康书记,我记住了。」 李达康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哼达的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地都拍出去了,总不能让中标的企业退出来。但是后续的配套项目,你要给我盯紧了。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哼达给我拉回来。配套项目,优先给他们留。」 「好的,我回去就研究配套项目的方案,尽快联系哼达。」孙连城说。 李达康摆摆手:「不是研究,是落实。三天之内,拿出配套项目的初步方案,我亲自看。」 「是。」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进来。」 丁义珍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达康书记,您找我?」 李达康抬眼看他,没说话。 丁义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的孙连城。 「连城也在啊。」丁义珍打着哈哈走过去,「正好正好,光明峰项目的事,我正想找时间跟你交代交代呢。」 孙连城站起来,客气地笑了笑:「丁市长。」 李达康看着他:「义珍,我问你个事。哼达集团,你当初谈得怎么样了?」 第336 章 怎么就不合适了? 丁义珍苦笑一下:「达康书记,您把哼达的资料给我的时候,光明峰项目的招商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了。我拿到资料,第一时间就让下面的人做了背调,也联系了他们的负责人。但……时间确实晚了。」 「晚了?」李达康眉头微皱。 丁义珍点头,解释道:「光明峰核心地块,位置好的丶面积大的,早就被拍走了。剩下的一些,要么位置偏,要么地块小,根本达不到哼达的要求。他们做高端项目,对地块的要求很苛刻,我看了一圈,实在是拿不出手。」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看着他:「丁市长,哼达这么大一个公司,人家肯来京州投资,是给咱们面子。你还做背调?」 丁义珍一愣,连忙解释:「达康书记,背调是咱们招商的基本流程,不管企业大小,都得走一遍。这是规矩,也是为了规避风险。」 「规矩?」李达康嘴角微微扯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那是针对那些没名气的小企业。哼达集团是小企业吗?那是全国乃至全世界都闻名的房地产企业,人家只做高端项目。他们能来汉东,你知道会给京州带来多大的利益吗?」 他顿了顿,盯着丁义珍:「他们没来,你知道咱们要损失多少吗?税收丶就业丶城市形象,这些你算过没有?」 丁义珍苦笑:「达康书记,这些我都明白。可问题是,他们确实参与得太晚了。好地皮都卖光了,我也没办法给他们变出来啊?」 李达康往前走了半步,目光逼视着他:「你就不会想想办法?」 丁义珍迎着他的目光,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我怎么想办法?那些地皮,不是被上市企业拍走,就是被咱们本地的知名企业拍走了。人家长期支持咱们的工作,有的从京州开发区时期就跟咱们合作到现在。咱们总不能把人家踢出局吧?这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展开?」 李达康沉默片刻,忽然问:「不是说新来了几家企业吗?他们总没有这些顾虑吧?」 丁义珍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达康书记,您说的是那几家浙商?」 李达康点头。 丁义珍斟酌着措辞:「达康书记,人家是在咱们光明峰项目最困难的时候来投资的。那时候光明峰项目一波三折,已经影响了项目的前景和未来,很多投资商撤离,很多企业都在观望,是他们率先落地,帮咱们渡过了难关。现在要是过河拆桥,把人家踢出去……」 他摇摇头,没往下说。 李达康看着他,语气淡淡:「怎么就不合适了?把那些小地块打包卖给他们不就完了?他们拿到的地虽然小,但引进了哼达集团,到时候周边的地皮都会跟着涨价,他们这些企业也会跟着受益。这是双赢。」 丁义珍沉默了几秒,抬头直视李达康:「达康书记,您要是觉得这样没问题,那您自己去跟他们说。」 李达康眼神一凝。 丁义珍继续说,语气依然恭敬,但话里的分量却重了几分:「不过,我得提醒您一下。这几家企业,都是奔着何省长来的。何省长亲自出面请来的客商,在咱们京州落了地。您确定,要把他们踢出局吗?」 丁义珍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达康盯着丁义珍,眼神从凌厉变成阴沉,又从阴沉变成一种难以捉摸的深邃。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盯着,盯得丁义珍后背发凉。 丁义珍话说完就后悔了。他坐在那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怎么把话圆回来。 墙上的挂锺滴答滴答地走着。 足足过了十几秒,李达康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丁市长,你把刚才最后那句话,再说一遍。」 丁义珍喉咙动了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达康书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问你,再说一遍。」李达康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丁义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把何省长抬出来压李达康,这已经犯了忌讳。 但他也清楚,话说到这个份上,缩回去反而更糟。 丁义珍硬着头皮开口:「达康书记,我的意思是,这些企业确实是冲着省里的关系来的。当初光明峰项目启动的时候,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最终造成了光明峰项目招商遇冷,投资商大批量外逃等情况,这事您应该比我清楚。」 李达康:「那也是你造成的。你要是不出事,会影响光明峰项目吗?」 丁义珍:「可是我也是冤枉的啊?这侯亮平办案不顾影响,不计后果,您应该也深有体会啊。」 丁义珍等了一会,李达康没有说话,继续道:「正好这时候何省长上任,给京州市发展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这几家企业这时候上赶着投资,怕是看的就是何省长的面子。」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以呢?」他问。 丁义珍咬了咬牙:「所以,达康书记,咱们要是把他们的地拿出来重新分配,就算理由再充分,何省长那边……会不会有想法?」 李达康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丁义珍心里更加没底。 「义珍啊,」李达康往椅背上一靠,「你现在是市长了,考虑问题果然全面了。知道往上看,知道顾全大局了。好,很好。」 丁义珍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只能赔着笑:「达康书记,我这都是跟您学的。做事要周全,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关系。」 李达康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周全,对,是要周全。那我问你,这些人来京州投资是为了什么?」 丁义珍一愣:「为了……支持光明峰项目啊,支持何省长。」 李达康又问:「支持光明峰项目又是为了什么?」 第337 章 老天爷啊,快点让我消失吧。 丁义珍答:「为了京州市的发展。」 李达康再问:「京州市发展为了什么?」 丁义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达康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丁义珍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汉东省的发展,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何省长带来的这些投资商,不是为了让他们来发财,是为了让京州市的项目建设起来。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丁义珍点头:「明白,达康书记。」 李达康话锋一转:「那你说,现在有个机会,能把哼达这样的大企业引进来,让光明峰项目更上一层楼,让京州市的发展更快一些。何省长知道了,是会支持,还是反对?」 丁义珍被问住了。 李达康盯着他:「你刚才说,让我自己去跟那些企业说。我问你,我是市委书记,你是市长,咱们俩谁去说,有什么区别?」 丁义珍低下头:「达康书记,我这话说错了。」 李达康摆摆手:「错不错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思路。义珍,你现在考虑问题,第一反应不是怎么把事情做成,而是谁会不高兴。这种心态要不得。」 丁义珍抬起头,想辩解什么,李达康没给他机会。 「你担心何省长不高兴,担心远建不高兴,担心联丰不高兴。你就不担心哼达不高兴?人家大老远跑来,看了地,谈了话,最后什么都没拿到,人家高兴吗?人家回去一说,京州市招商没诚意,以后还有大企业敢来吗?」 李达康的声音不高,但句句砸在丁义珍心上。 「这个损失,你算过没有?」 李达康叹了口气,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义珍,我不是让你得罪人。我是让你学会平衡。远建丶联丰这些企业,确实对京州有功,该感谢的要感谢,该支持的要支持。但支持不等于纵容,不等于他们占了地就不能动。」 李达康紧接着又问:「那三家浙商,你说是何省长的人,当初落地的时候,就没想过预留点空间?」 丁义珍苦笑:「达康书记,当初谁能想到哼达会来?他们这种级别的企业,一般盯着北上广深,能来汉东,说实话,我也意外。」 李达康看着丁义珍:「你说那些地块都成交了,是吧?行,我也不让你把成交的收回。那你在配套项目上做做文章。配套项目是新增的,谁都没占着,公平竞争。远建要是真有实力,就让他们跟哼达一起竞标。赢了,那是人家的本事;输了,也怪不到咱们头上。这叫程序公正,懂吗?」 丁义珍眼睛亮了亮:「您的意思是,让市场说话?」 李达康点点头:「总算开窍了。配套项目公开招标,谁有实力谁上。哼达来了,能带动整个片区的品质提升,远建他们跟着受益,这是共赢。何省长那边,你把道理讲清楚,他会理解的。」 丁义珍连连点头:「达康书记,我明白了。我回去就组织人研究配套项目的招标方案,保证公平公正公开。」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义珍,你刚才提到何省长,我提醒你一句。做工作,对上负责和对下负责要统一。不要总想着揣摩上意,要把心思放在把事情做好上。事情做好了,对上对下都好交代。明白吗?」 孙连城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他愣是没敢喝一口。 他今天是被李达康叫来汇报光明峰项目的,谁知道聊着聊着,牵扯出了哼达集团和丁义珍。 然后,他就成了这场「神仙打架」的唯一观众。 「哼达?当初达康书记把资料给我的时候,光明峰的招商项目就已经接近尾声了……」 丁义珍站在办公桌前,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恭敬,但话里话外全是软钉子。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越来越沉。 孙连城缩在沙发上,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老天爷,我这是什么命啊? 两位顶头上司当面锣对面鼓地杠上了,他一个光明区区委书记坐在这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吧,显得心虚,好像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不走吧,这气氛,这眼神,这刀光剑影的,他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可是—— 孙连城悄悄抬起眼皮,瞄了一眼。 丁义珍还在说,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那股子劲儿,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在给李达康上课。 「我怎么想办法?那些地皮,不是被上市企业拍走,就是被咱们本地的知名企业拍走了……」 李达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打断他:「不是说新来了几家企业吗?他们总没有这些顾虑吧?」 来了来了,孙连城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拿新来的企业开刀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丁义珍,想知道这位市长怎么接招。 丁义珍笑了笑,那笑容在孙连城看来,简直带着几分「慈祥」:「达康书记,人家在咱们光明峰最困难的时候来投资,帮我们渡过难关,我们过河就拆桥不合适吧?」 孙连城差点没憋住笑。 这话说的,软中带硬,硬中带软,愣是把李达康的话给顶了回去。 李达康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怎么就不合适了,把那些小地块打包卖给他们不就完了。引进了哼达集团,到时候周边的地皮都会跟着涨价,他们这些企业也会跟着受益。」 孙连城暗暗点头,李达康这话也不是没道理,从经济角度讲,确实是双赢。 然后他就听见丁义珍说了一句让他头皮发麻的话—— 「您要是认为这样没有问题的话,您自己去跟他们说。不过我可要提醒一下您。这些企业都是奔着何省长来的,您确定要把他们踢出局吗?」 孙连城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卧槽! 他在心里爆了一句粗口。 丁义珍这是把何省长搬出来了啊!而且是当着李达康的面,就这么直愣愣地搬出来了! 他偷偷去看李达康的脸色。 第 338章 这是什么操作? 李达康的表情,怎么说呢,就像是被人掐住了七寸,想发火,又发不出来。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李达康开口了,语气居然出奇的平静:「丁市长,你把刚才最后那句话,再说一遍。我让你,再说一遍。」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李达康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孙连城心里那个佩服啊,简直是五体投地。 这哪是汇报工作,这是下棋啊。 丁义珍明面上是来汇报困难,实际上是把难题摆出来,把利害关系点透,最后还给李达康递了个台阶——您要是不信,自己去聊。 最关键的是,他还把何省长抬出来当靠山,让李达康想发火都没处发。 高,实在是高。 以前吧,他也觉得丁义珍就是李达康的化身,李达康指哪儿他打哪儿,吃喝卡要样样在行,标准的「达康书记的人」。可今天这一出,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哪是化身啊,这是把李达康的脉号得死死的。 丁义珍知道李达康想要什么——要政绩,要gdp,要引进大项目。他也知道自己能给什么——解决问题的方法,周旋的余地,还有最关键的那句话:「您确定要把他们踢出局吗?」 这话看似是提醒,其实是给李达康递梯子。告诉李达康:这事有风险,您想清楚。不是我丁义珍不办事,是这事儿办不了,或者办了会有麻烦。 李达康再霸道,也不至于为了一个项目去硬碰何省长。 更绝的是,丁义珍还提前准备好了备用方案,这样既不得罪何省长,也不得罪李达康,两头都不得罪,两头都能交代。 这手腕,这心眼,这话术…… 孙连城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年白混了。 李达康:「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抓紧办。」 丁义珍点头:「好的达康书记。」 李达康这时才看了一眼沙发上缩着的孙连城:「你坐在那干嘛呢?还不赶紧走。」 孙连城一个激灵站起来:「好的好的,达康书记,我现在就走。」 离开李达康的办公室,他喃喃自语:「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怪不得人家能当市长呢……这俩下子,够我学一辈子了。」 丁义珍:「那,达康书记没事我就先走了。」 李达康:「去吧,没事了。」 丁义珍离开李达康的办公室,就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加快脚步离开,那步伐,怎么看都有点仓皇。 「孙书记。」 丁义珍开口喊了一声。 前面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孙连城的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僵硬。 「丁市长。」孙连城应了一声。 丁义珍走到了跟前,直接说:「去我办公室一趟。」 孙连城愣住了。 去办公室?去办公室干什么? 他脑子里飞快过着今天的事——李达康突然召见他问哼达的事,他刚汇报完,丁义珍就来了,然后两位领导当着他的面过了一回招。现在丁义珍让他去办公室…… 孙连城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丁义珍这是要找他算帐啊。 「丁市长,」孙连城赶紧跟上丁义珍的脚步,一边走一边解释,声音压得低低的,「丁市长,真不是我要打小报告,是达康书记喊我来的,问我哼达的投资情况。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哼达要投资的事,我是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达康书记问起来,把我给问懵了,我完全是有一说一,没说别的……」 丁义珍听着,脚步不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孙连城心里更没底了,继续说:「丁市长,您也知道,我这个人您还不了解吗?什么时候打过小报告?再说了,哼达这事儿,我连情况都不清楚,我能说什么?我就是如实汇报了一下,真的……」 两人穿过走廊,上了电梯,孙连城的嘴就没停过。丁义珍始终没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丁义珍的办公室。 丁义珍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孙连城忐忑地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随时准备站起来再解释一遍。 丁义珍这才开口,语气平淡:「我也没说是你告的状啊。」 孙连城一愣:「啊?不是这事?」 话一出口,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坐稳了。」丁义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找你是为了光明峰配套设施招标的事。」 孙连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 配套设施招标?这事不是丁义珍和李达康刚定的吗? 他赶紧表态:「丁市长放心,招标的事我一定办妥了,等方案出来。到时候一定及时通知哼达集团参与投标……」 「我不是这意思。」丁义珍打断他。 孙连城又是一愣。 不是这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他脑子飞快转着——难道是要照顾哼达?可刚才,丁义珍明明跟李达康杠上了,话里话外对哼达这事不太积极。现在又把他叫来,总不会是为了主动配合李达康吧? 丁义珍放下茶杯,看着孙连城,缓缓开口:「配套工程投标的事,优先通知和我们有过合作的开发商,还有万大集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别忘了通知哼达集团。」 孙连城听完,整个人有点懵。 优先通知有合作的开发商,还有万大集团?最后,再通知哼达? 这是什么操作? 他琢磨了一下,慢慢回过味来——丁义珍这是想让万大集团进来,和哼达竞争啊。 万大集团,那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商业地产巨头,实力不比哼达差。真要较起真来,两家掰手腕,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可是…… 第339 章 大新闻 孙连城抬起头,看着丁义珍,小心翼翼地说:「丁市长,这么做……是不是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丁义珍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响声,「达康书记不是说要公平竞争吗?哼达可以加入,万大就不可以了?」 孙连城被噎了一下,硬着头皮说:「可是达康书记那边……我是说,达康书记对哼达挺重视的,咱们这么做,万一……」 「万一什么?」丁义珍看着他,目光平静,「万一万大也想来?万一万大中标了?那不正好吗?哼达和万大都是国际知名企业,哼达想来,我不信万大没有这个意思。最后不管是哼达还是万大中标,对我们京州来说都是好事。一个世界五百强落户,和两个世界五百强争着落户,你说哪个更好看?」 孙连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问题是,李达康那边怎么交代?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丁义珍这是要干什么?就为了跟李达康唱反调? 不至于吧? 丁义珍什么段位,他孙连城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这种人会为了唱反调而唱反调?不可能。 那他是为了什么?孙连城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 丁义珍显然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头也不抬地说:「去吧,按我说的办。招标方案做好先给我看一眼。」 孙连城站起身,应了一声:「是,丁市长。」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丁义珍坐在办公桌后面,灯光打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就那么静静地翻着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孙连城轻轻带上门,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他边走边想,今天这一天,信息量太大了。 先是旁观了一场李达康和丁义珍的交锋,现在又被丁义珍叫去,布置了这么一道「选择题」。 他忽然有点同情自己。 夹在两位大佬中间,他这个光明区区委书记,就是个跑腿的。可这腿跑得,稍有不慎,就可能跑偏了。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忽然叹了口气。 「丁市长啊丁市长……」他喃喃自语,「您这是给我出难题啊。」 他想起丁义珍最后那句话——「不管是哼达还是万大中标,对我们京州来说都是好事。」 话是这么说,可问题是,万一李达康不这么想呢?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孙连城走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站在市委大院门口,看着远处的灯火,忽然苦笑了一下。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大佬们下棋,他这个小卒子,老老实实按吩咐走就是了。最后,孙连城还是选择了站在丁义珍这边,谁让李达康喜欢甩锅呢。 接下来的日子,孙连城忙得脚不沾地。 光明峰配套项目的招标工作正式启动,按照丁义珍的指示,他把通知发给了所有符合条件的开发商——包括那些长期合作的本土企业,包括万大集团,当然,也包括哼达。 发完通知那天,他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哼达和万大,两个名字并排躺在那里,像两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他不知道丁义珍这步棋最终会走向哪里,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执行者。大佬们怎么斗,那是大佬们的事。他要做的,就是把该发的通知发出去,该走的流程走完。 至于结果? 他苦笑了一下,关掉电脑,起身去泡了杯茶。 茶杯刚端起来,手机就响了。 是秘书打来的。 「孙区长,您看新闻了吗?」 孙连城一愣:「什么新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石红杏死了。跳河。今天早上刚发现的。」 茶杯从孙连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与此同时,巡视组的驻地,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坐在会议室里,面前的卷宗堆成了小山。王平安落网后,这家伙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能交代的全交代了。那些证据链,一条一条,像锁链一样,把一些人牢牢锁住。 可现在,石红杏死了。 「跳河。」钱建设。 省经侦郑队长点点头,没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钱建设忽然问:「王平安那边,知道消息了吗?」 「还没告诉他。」郑队长说,「我怕他知道了,反而不配合了。」 王海洋:「钱组长,我觉得得告诉他。让他知道,石红杏死了,死于他杀。让他误以为,有人在灭口。让他那些侥幸心理,可以彻底收起来了。他要是还想争取宽大,就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才是最安全的。」 钱建设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海洋同志,这方法不错,够狠。」 王海洋苦笑:「钱老,不是我狠。是有些人,不狠不行。石红杏为什么会死?是因为她知道的事情太多,撑不住了。王平安呢?他知道的事情不比石红杏少。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我们知道的和不知道的,全倒出来。只有这样,他才能活。」 钱建设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行,郑队长去安排吧。」 钱建设:「各位,石红杏这一死,京州的舆情,怕是压不住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钱建设的预言,当天就成了现实。 石红杏跳河自杀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风声。起初只是小范围流传,到了下午,已经有人在网上发了帖子——《京州再爆猛料:女高管跳河自杀,背后原因成谜》。 帖子下面,评论炸了锅。 「又是一个被查的吧?」 「听说跟棚户区改造资金挪用有关。」 「那不是王平安的锅吗?这是灭口还是畏罪?」 「京州这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暴雷。」 「京州的瓜一个比一个大,保真还保熟,我感觉我能吃撑。」 第 340章 紧急市委常委会议 舆情像野火一样蔓延,压都压不住。 市委宣传部的电话被打爆了,全是记者要求采访的。值班的小年轻手忙脚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一遍遍重复「正在核实」「以官方通报为准」。 李达康在办公室接到了省委宣传部的电话,那边语气不善:「达康同志,你们京州是怎么回事?网上都吵翻天了,你们一点动静都没有?省委很关注这件事,你们要尽快拿出应对方案,控制舆情,不能让它继续发酵!」 李达康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他拿起内线,拨通了丁义珍的号码。 「丁市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丁义珍到的时候,李达康正站在窗前抽菸。听见脚步声,他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石红杏的事,你怎么看?」 丁义珍在他身后站定,沉吟了一下:「这事儿,不好办。」 李达康转过身,看着他:「不好办也得办。舆情已经起来了,压是压不住的。只能正面回应。」 丁义珍点点头:「正面回应是肯定的。问题是,回应的尺度怎么把握?说多了,可能引发更多猜测;说少了,人家又说我们敷衍。」 李达康吸了口烟,没说话。 丁义珍继续说:「我建议,由公安这边先发一个通报,就事论事,说石红杏系溺水身亡,排除他杀,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别的,先不涉及。等联合调查组那边有了明确结论,再统一口径另外我建议立刻召开市委常委会议。」 李达康想了想,点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公安那边,你去沟通。现在就去通知一小时后,召开市委常委会。」 与此同时,京州市的大街小巷,舆情还在发酵。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会议桌旁,十一位市委常委正襟危坐。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全场。他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只写了几个字,笔迹刚劲有力。 「同志们,今天开这个紧急常委会,主要一件事:京州中福集团石红杏同志非正常死亡事件的处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迫感,让在座的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当前形势敏感,舆情复杂,巡视组就在京州,」李达康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们必须统一思想丶统一口径丶统一行动。」 他看向右手边的丁义珍:「下面先请市长丁义珍同志说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丁义珍点点头,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同志们,今天这次会议,是在京州当前形势特殊丶任务艰巨的背景下召开的。」他的语气沉稳,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给一篇重要文章打腹稿,「京州中福高管石红杏同志不幸离世,事件敏感丶社会关注度高,舆情复杂。全市上下丶干部群众都在看我们市委丶市政府怎么应对丶怎么处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们:「作为市长,我先表个态,讲三点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锺在走。 「第一,讲政治丶顾大局,一切服从组织调查。」 丁义珍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中福集团是央企,石红杏同志的问题,主要在企业内部。地方党委政府,一不干预企业内部调查,二不随意发表评论,三不制造新的矛盾。我们的态度很明确:尊重上级纪委丶尊重集团党委丶尊重公安和司法机关的结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市委丶市政府班子成员,一律严守纪律丶统一口径,不私下议论丶不传播小道消息丶不替人说情打招呼。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乱说话丶乱表态,谁就要承担责任。」 宣传部长陈宏伟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笔尖沙沙作响。 「第二,守底线丶保稳定,坚决防止风险外溢传导到地方政府。」 丁义珍的目光落在分管工业和金融的副市长刘建身上:「石红杏事件,直接关联棚改资金丶京州能源丶矿产交易丶项目工程等一系列和京州发展息息相关的工作。这些领域,一旦失控,影响的是全市稳定丶群众利益丶政府公信力。」 他转向宣传部长周敏:「周部长,宣传丶网信部门要盯紧舆情,严防把企业问题引向地方政府。这一点,你们要拿出具体方案。」 周敏点头:「明白,丁市长。」 丁义珍继续说:「市政府下一步将立即牵头做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一是由市审计丶财政丶住建丶信访等部门,对政府与中福相关的资金往来丶项目合作,开展一次全面梳理核查,做到帐目清丶责任明丶全程可追溯,确保市政府这边乾乾净净丶清清白白。」 第二根手指:「二是紧盯京州能源丶下属企业职工稳定,严防出现停工丶讨薪丶群体性上访。企业的问题不能转嫁给职工,更不能转嫁给社会。我们要组织干部队伍带队去京州能源丶矿上现场指导工作。企业再乱,生产不能停,职工不能慌。」 他看向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刘建:「刘市长,这事你牵头。」 刘建点头:「明白。」 第三根手指:「三是严密关注舆情,严防把企业腐败问题简单等同于京州官场问题,严防恶意炒作丶误导舆论,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丁义珍收回手,语气转为凝重:「第三,抓发展丶敢担当,用工作实绩稳住京州局面。」 「越是形势复杂,越要沉下心抓发展丶抓民生。京州不能乱,人心不能散。」他看着李达康,又看向在座的常委们,「市政府将坚决贯彻市委决策,把精力集中到项目建设丶营商环境丶城市治理丶民生保障上来。该推进的工程不停摆,该落实的政策不打折,该解决的问题不拖延。」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坚定:「我们要用实实在在的工作,向上级组织交代,向京州人民交代,让大家看到:京州的班子是靠得住的,京州的秩序是稳得住的,京州的未来是有希望的。」 第341 章 按丁市长的吩咐办 他顿了顿,微微颔首:「我就讲这三点。请各位常委批评指正,也请市委统一领导丶统一部署,市政府坚决执行丶狠抓落实。」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纪委书记张树立身上。 「树立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你来说说。」 张树立抬起头,面色平静。 「丁市长讲得很全面,我基本同意。」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但作为纪委书记,我想补充几点。」 李达康点头:「说。」 张树立放下茶杯:「第一,关于『一切服从组织调查』。这个态度是对的,但我要提醒一点:中福是央企不假,但石红杏的死亡发生在京州境内,公安的调查结论只是第一步。省纪委丶中纪委驻中福纪检组,都会介入。我们市纪委已经接到了通知,明天上午,省纪委的同志会来京州,调取相关材料。」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达康:「我的意思是:公安的通报要发,但不能抢在上级纪委前面。万一我们的通报和省里的口径不一致,被动的是我们。」 李达康眉头微动,点了点头:「有道理。继续。」 张树立继续说:「第二,关于『严防把企业问题引向地方政府』。这话说得对,但做起来不容易。据我所知,京城中福集团派来了齐本安,重点查的就是棚改资金和矿产交易这两块。而这两块,恰恰是石红杏生前分管的领域,也是京州能源跟市政府交集最多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如果他查出来,有问题,而且问题涉及市政府这边的人,那我们今天说的『乾乾净净丶清清白白』,就成了笑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常务副市长吴建国抬起头,看着张树立:「树立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市政府这边有问题?」 张树立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我不是说有问题,我是说,要有这个心理准备。与其等他们查出来被动,不如我们现在就主动梳理,把该厘清的厘清,该切割的切割。」 吴建国还要说什么,丁义珍摆摆手,打断了他。 丁义珍:「达康书记,各位同志,树立同志的话,也不无道理,之前棚改资金就牵扯出了前市长吴雄飞和财政局长王德发俩个京州的重要干部。这点不得不防。」 「树立同志这个意见,我同意。」李达康看向丁义珍,「丁市长,你刚才说的全面梳理核查,要加快进度。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初步结果。」 丁义珍点头:「明白。」 李达康又看向政法委书记:「老孙,公安那边的调查结论,什么时候能出?」 孙海平五十出头,面相憨厚,但眼神精明。他翻开笔记本:「法医鉴定已经完成,结论明确:溺水身亡,体表无外伤,排除他杀。」 李达康点头,又问:「家属那边,什么态度?」 孙海平叹了口气:「家属情绪激动……」 李达康:「家属的工作要做细。让辖区派出所的同志多上门,多沟通。」 李达康看向宣传部长周敏:「周部长,舆情方面,你们有什么考虑?」 周敏合上笔记本,语速不快不慢:「目前全网相关讨论帖子大约有一千五百多条,主流媒体暂时没有发声,主要是自媒体和社交平台在发酵。我们已经和省委网信办对接,对一些恶意炒作丶捏造事实的帐号进行了处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李达康的脸色:「但坦率地说,完全压住不现实。现在的舆情特点是:官方不说,民间乱说。我建议,公安的通报发出去后,宣传部门可以组织一次简短的信息发布,把核心信息放出去。剩下的,等上级调查结论。只要官方声音出来,民间议论就会降温。」 李达康点头:「可以。但要把握好度,不能给上级一种我们在『抢话筒』的印象。」 周敏点头:「明白。」 李达康又看向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刘建:「京州能源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刘建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分管工业多年,对情况熟悉。他翻开笔记本:「目前还算平稳。石红杏出事后,京州能源的职工确实有些议论,但生产没停。我们接下来会按照丁市长的安排,派工作组进驻,主要做三件事:一是跟管理层谈话,要求他们稳定队伍;二是跟职工代表座谈,听取诉求;三是盯着财务,防止有人趁乱做手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有一个情况需要重视:京州能源欠职工三个月的绩效工资,本来下个月要发的。现在出了这事,财务那边有点拿不准,问我是不是缓一缓。」 李达康眉头一皱:「为什么缓?欠钱不还,等着职工上街?」 刘建连忙解释:「不是不还,是怕……万一后续查出什么问题,这笔钱会不会有争议?」 「争议什么?」李达康声音拔高,「职工挣的辛苦钱,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企业领导有问题,那是领导的事。职工的工资,一分都不能少。回去告诉京州能源,下个月按时发,生产不能停,人心不能散,这是底线。」 刘建点头:「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李达康缓了缓语气,目光转向组织部长陈晓东:「干部队伍这边,有什么动静?」 陈晓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组工,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在点子上。他沉吟了一下,说:「目前看,还算平稳。但有个现象值得注意:最近几天,有好几个区县的干部跟我打听中福的事,问会不会牵连到地方。我的建议是,市委应该尽快明确态度,给下面吃定心丸。否则,干部队伍人心浮动,工作肯定会受影响。」 李达康点点头,目光转向丁义珍。 丁义珍会意,接过话头:「这个问题,我刚才讲的三点意见里已经涉及了。我再明确一下:市政府这边安排的全面梳理,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如实向市委汇报,向省委汇报。如果查出来有问题,该谁承担谁承担,该整改的整改。如果查出来没问题,那就更好——我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京州市政府是清白的。」 第 342章 李达康的第N次死亡凝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以,各位回去以后,可以跟分管领域的干部传达一下:不要自己吓自己,也不要心存侥幸。工作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项目该怎么推还怎么推。只要自己站得直,就不怕影子斜。」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应和。 李达康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常务副市长吴建国:「老吴,你有什么意见?」 吴建国五十多岁,是班子里资历最老的,平时话不多,但说话有分量。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丁市长讲得很好,我都同意。我只补充一点:棚改资金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石红杏出事后,棚改资金那笔帐,又被翻出来了。我现在网上很多人都在问,在关注,这对我们京州来说又是一次考验。」 他看向李达康,又看向丁义珍:「我的意见是:巡视组联合京州中福查了那么久,现在就基本事实应该已经查清楚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让他们出具一份材料,定下调子,省的网友们乱猜,把京州的官员都拖下水,到时候在想改变老百姓心中的印象可就难了。这样,我们至少能对老百姓有个交代。」 李达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吴这个意见,我同意。丁市长,你看呢?」 丁义珍点头:「我同意。回头我就协调巡视组的人,让他们拿出初步结论。」 李达康拍板:「就这么定了。」 他环视一周,目光如炬:「还有哪位同志要发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无人开口。 李达康点点头,语气变得庄重:「好,那我总结几句。」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 「今天的会,开得很及时,也很必要。石红杏同志的不幸离世,是对我们京州班子的一次考验。考验什么?考验我们的政治定力,考验我们的担当精神,考验我们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 「刚才丁市长讲了三点,我都同意。在此基础上,我再强调三点。」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第一,思想上要高度统一。」 「京州现在是什么形势?是巡视组就在眼皮底下,是舆情已经烧到家门口,是死了一位央企高管丶抓了俩位高官,接下来还不知道谁会被拖下水?全市上下丶干部群众都在盯着我们这个班子。」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时候,谁要是还在打自己的小算盘,谁要是还在琢磨着怎么撇清自己丶怎么明哲保身丶怎么观望风向,那我告诉你——趁早收起这套。」 「京州的班子,必须是一个声音。不管外面怎么传丶网上怎么炒,我们内部要统一口径。谁在外面乱说话丶乱表态,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要承担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 「第二,风险上要坚决守住。」 「中福的问题,不能外溢到地方;企业的烂帐,不能算到政府头上;个别干部的问题,不能抹黑整个京州官场。」 他的目光落在纪委书记张树立身上:「树立同志,纪委这边,要把纪律挺在前面。该提醒的提醒,该约谈的约谈,该立案的立案。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张树立点头:「明白。」 李达康又看向丁义珍:「市政府这边,抓稳盘。工业不能停,项目不能停,民生不能停。用发展的实绩,对冲舆情的冲击。」 丁义珍点头:「明白。」 李达康收回目光,一字一句:「市委负总责,我负总责。谁出问题,谁负责。这话我今天撂在这儿,说到做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达康缓了缓语气,继续。 「第三,发展上要一刻不停。」 「京州不能因为一件事丶一个人,就停摆丶就泄气丶就乱套。越是风浪大,越要沉住气丶抓实干。」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能干的丶敢扛的丶守规矩的,组织不会亏待;躺平的丶添乱的丶搞小动作的,市委也绝不客气。」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语重心长: 「同志们,我们这些人,能在京州这个位置上,是组织的信任,也是京州人民的托付。石红杏的事,是个警醒,也是个教训。但警醒归警醒,工作不能停;教训归教训,步子不能乱。」 「京州这些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能过去。」 他环视一周,目光深沉。 李达康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桌旁的每一位常委:「还有哪位同志要发言?」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十二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吭声。 李达康正准备宣布散会—— 「达康书记,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丁义珍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涟漪。 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丁义珍身上。 李达康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舒展,语气竟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什么想法?你说,大家畅所欲言,说错了也没关系。都是为了京州好嘛!」 丁义珍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开口。他略微整理了下思路。 会议室里的目光都盯着他。 张树立心里暗暗嘀咕:丁义珍这是又要整什么么蛾子?刚才那三点讲得已经很到位了,把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害得我只能查缺补漏,他还有啥补充的? 丁义珍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直视李达康。 「达康书记,还记得之前大风厂116事件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李达康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盯着丁义珍,不知道他这时候提大风厂116大火事件干什么。 「印象深刻。」李达康缓缓吐出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116事件,京州官场没人能忘记。那场大火,烧死了人,烧出了一个震动全省乃至全国的群体性事件,也烧掉了他李达康的政治前途。 第343 章 尴尬的李达康 丁义珍仿佛没注意到李达康眼神的变化,继续说:「当时的舆论和情况比这次石红杏死亡一事,影响更大,更复杂。省市两级高度关注,媒体追着不放,网上吵翻了天。但是我们控制住了。」 李达康的目光微微闪动。 丁义珍说的是事实。那场危机,处理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但最后,他们扛过来了,而且扛得漂亮。 「说实话,116事件,我没想到控制得那么快,那么稳。」李达康开口,语气里竟带了几分难得的坦诚,「丁市长当居首功。」 丁义珍摆摆手,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达康书记别捧我了,都是为了京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效仿116事件的处理方法,把群众的目光吸引过来……」 李达康的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意思?」他打断丁义珍,声音陡然拔高,「你是说把石红杏的死亡真相,官商勾结吞并国有资产的事实,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京州乃至汉东的官员都被拖下水?你是嫌热闹不够大?影响不够坏是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被李达康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震住了。 丁义珍的他深吸一口气,耐心的解释:「达康书记,您别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李达康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还要拿出来让人民群众围观?丁义珍同志,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话说得极重。 在座的常委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孙连城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笔记本里,可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瞄向丁义珍。 然后,丁义珍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李达康,声音比李达康还大: 「李书记,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这一声,如同惊雷。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连墙上的挂锺,仿佛都停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达康也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丁义珍,眼睛里闪过震惊丶意外,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个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丶从来都是唯唯诺诺丶从不在公开场合说半个「不」字的化身,居然——冲自己发火了?终于忍不住,想要摆脱自己了吗? 当着全体常委的面? 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十几双眼睛在李达康和丁义珍之间来回移动,大气都不敢喘。 张树立坐在那里,心跳得砰砰响。他偷偷看了一眼丁义珍,又偷偷看了一眼李达康,心里翻江倒海—— 我滴个乖乖,丁义珍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跟李达康说话?这这这……这是要掀桌子啊? 可下一秒,他看见丁义珍那挺直的脊背和坚定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当了二把手,腰杆子是硬哈。 换了是他张树立,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跟李达康说话。要是自己有丁义珍的胆魄,也不至于被李达康压的死死的。 孙连城在旁边,看的眼冒金星,还得是丁市长,就是牛,怼的好。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李达康缓缓靠在椅背上,脸上的怒气竟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他看着丁义珍,眼神复杂。 「那好,」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谁也看不出来,「丁市长,请说。」 丁义珍迎着他的目光,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拧上盖,放下。又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了一页。然后抬起头,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丁义珍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拉家常: 「达康书记,各位同志,我刚才话没说完,引起了误会。我道歉。」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说效仿116事件的处理方法,不是要把石红杏的事捅出去,不是要把官商勾结的丑闻公之于众。我的意思是——效仿116事件之后,我们做的那件事。」 李达康眉头微皱:「哪件事?」 丁义珍看着他,一字一句:「正面宣传。」 会议室里有人疑惑地「嗯?」了一声。 丁义珍继续说:「116事件之后,舆情最紧张的时候,我们做了三件事:一是迅速发布权威信息,不给谣言空间;二是主动设置议题,引导舆论走向;三是集中宣传事情发展的正面成果,把群众的目光从负面事件上吸引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达康:「达康书记,您刚才问我是不是要把丑闻公开,我怎么可能那么想?我是想说,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思路——用发展的成绩,对冲舆情的冲击。把京州这些年干成的实事丶抓的项目丶惠民的工程,好好地宣传一波。让群众看到,京州的班子没乱,京州的发展没停,京州的未来有希望。」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意外丶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稳了稳神,然后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看向丁义珍,语气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丁市长,你接着说,具体怎么操作?」 丁义珍却不急着开口。他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拧上盖,放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常委们,最后落在李达康脸上。 「达康书记,各位同志,具体方案宣传部门可以细化。但我建议,在大方向上,我们做三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公安的通报按计划发,把『排除他杀』这个核心信息放出去,不给谣言留空间。这是堵。」 第二根手指:「第二,宣传部门立即组织一批正面报导,重点宣传京州今年抓的大项目丶乾的实事丶解决的民生问题。现在便民服务中心,已经在全市推广,也该让大家看看成效了。让群众看到,京州的班子没乱,京州的发展没停。这是疏。」 第 344章 丁义珍是会魔法吗? 他顿了顿,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推进城市重大项目,把全社会的视线,从『腐败』两个字,彻底转到『发展』两个字上来。」 他看向李达康,目光灼灼: 「达康书记,我建议:立马召开『痘印集团落地京州市光明区』的记者招待会。规格要高,声势要大,要让省市媒体都来,要让网络平台都推,要让全市人民都知道——这家网际网路企业,正式落户京州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达康的眼睛亮了。 丁义珍继续说:「痘印他们选择京州,选择光明区,这说明什么?说明京州的营商环境好,说明京州的干部能干,说明京州的未来有希望!」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可以利用起来。」 他看向孙连城:「孙书记,哼达集团和万大集团那边,最近有什么进展?」 孙连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两家都对光明峰配套项目感兴趣,招标通知都发出去了,哼达已经明确表示会参与投标,万大那边也在准备材料。」 丁义珍点点头,转向李达康: 「达康书记,您听听——哼达集团,全国顶尖的高端地产开发商;万大集团,商业地产的龙头老大。两家世界级的企业,同时盯上咱们京州的光明峰项目,要参与配套工程招标!」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激昂: 「这个消息要是放出去,比什么正面宣传都管用!两大巨头争着来京州投资,这说明什么?说明京州有吸引力!说明京州的官员有本事!说明京州的未来有奔头!」 他看向宣传部长周敏: 「周部长,记者招待会的时候,把这个消息一并放出去——哼达和万大,两大集团同时参与光明峰配套项目竞标。让媒体好好炒一炒,『两大巨头抢滩京州』『光明峰项目引来金凤凰』——这种标题,不比什么『腐败』『跳河』好看多了?」 周敏连连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丁义珍最后看向李达康,语气沉稳: 「达康书记,您看——痘印落地,是网际网路新贵;哼达万大竞标,是地产双雄会。一个是新兴产业,一个是传统巨头。三条新闻一起推,双管齐下,我就不信,群众的注意力还能盯着石红杏那点事不放!」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用发展盖过风波,用实绩对冲舆情——让上级看到,让群众看到:京州不乱,京州的官员能干!」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李达康。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认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意味。 「好。」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赞赏,「这个主意好。丁市长,你这是给我上了一课啊。」 丁义珍连忙摆手:「达康书记言重了,都是为了京州。」 李达康看向宣传部长周敏:「周部长,痘印落地的事,还有哼达万大竞标的事,你们宣传部门要当成头等大事来抓。记者招待会,要精心筹备,要请省市媒体,要上网络平台。一天之内,我要看到方案。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效果。」 周敏连忙点头:「明白,李书记。」 李达康又看向光明区长孙连城:「连城同志,痘印落地在你们光明区,这是你们的荣誉,也是你们的责任。记者招待会的场地丶接待丶保障,你们要全力配合。不能出任何纰漏。」 孙连城一个激灵,腰板挺得笔直:「李书记放心,光明区一定全力以赴!」 李达康又看向分管招商的刘建:「刘市长,哼达和万大的招标工作,要抓紧推进。该走的程序走好,该留的痕迹留好。不管最后谁中标,都要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建点头:「明白。」 李达康环视一周,目光如炬: 「还有哪位同志要补充?」 没人吭声。 李达康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那就这么定了。散会后,丁市长丶周部长丶连城同志丶刘市长留一下,我们碰个头,把记者招待会的方案和招标工作的安排再细化细化。」 他顿了顿,语气庄重: 「同志们,京州现在是最困难的时候,也是最考验人的时候。但我们有底气——我们有项目,有实绩,有能干事的班子。痘印落地丶哼达万大竞标,这两件事办好了,就是给全市干部群众的一针强心剂,就是给上级组织的一份答卷,就是给所有盯着京州看的人一个响亮的回答: 京州不乱! 京州的官员能干! 京州的未来,有希望!」 他大手一挥: 「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收拾笔记本,三三两两往外走。 孙连城走在人群里,只觉得脚下发飘。他心里那个美啊——痘印落地光明区,记者招待会一开,全市的目光都聚过来,他这个书记,也跟着露脸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有点发愁:这么大的事,赶上京州中福出事,万一搞砸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前面的丁义珍。 丁义珍正跟李达康说着什么,神态从容,步伐不紧不慢。 孙连城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有丁市长在,怕什么? 孙连城站在原地,看着丁义珍和李达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今天这一场会,他算是开了眼了。 李达康发火,丁义珍敢顶回去;李达康尴尬,丁义珍能递台阶;最后还拿出这么一套连环计——痘印落地吸引眼球,哼达万大转移视线,用发展盖过风波。 这哪是开会啊,这是在下棋。 而丁义珍,愣是把一盘死棋,给下活了。 孙连城摇摇头,苦笑了一下。丁义珍是学过什么魔法吗?怎么什么坏事,到人家手里就,都变好事了呢? 怪不得人家能当市长呢。 他整了整衣服,赶紧跟着往李达康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来到李达康办公室,宣传部长和刘市长,丁市长都已经在了。 第345 章 我产生幻觉了? 孙连城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李达康和丁义珍已经坐在里面了,周部长刘市长也到了,几人面前各摆着一个茶杯,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李达康抬起头,看着他,居然——笑了。 「连城同志来了,快坐。」 那语气,那表情,温和得让孙连城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孙连城愣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卧槽。 太阳打他妈西边出来了? 李达康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居然会笑?他是不是看错了?刚才那是笑吗?李达康会笑?不对,李达康是会笑的,但那一般是冷笑丶讥笑丶皮笑肉不笑,什么时候这么……这么和蔼可亲过?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看看门牌上写的是不是「小会议室」。 丁义珍看他愣在那儿,忍不住笑了一声:「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坐,就等你了。」 孙连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哦哦」两声,快步走到沙发边,挨着边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腰板挺得笔直。 李达康看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也越发温和:「连城同志,放松点,咱们就是小范围碰个头,没外人,不用那么拘谨。」 孙连城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没外人?他是外人吗?不对,他是外人。哦不对,他好像不是外人?他一个区委书记,跟市委书记丶市长坐在一起开小会,这待遇…… 他偷偷掐了一下大腿,疼的。 李达康没再理会他的心理活动,转向丁义珍:「好了,人到齐了,我们商量一下刚才会上义珍同志说的方案吧。义珍,方案是你提出来的,你先来。」 丁义珍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达康书记,刘市长,周部长,连城同志,那我就直说了。」 他看向李达康,目光里带着几分凝重:「我认为,当下这个情况,石红杏死亡这件事,本身不算是太大的问题。说白了,一个人自杀,不管她是高管还是平民,公安那边结论一出,家属那边工作做通,舆情慢慢就下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 「但是——这只是餐前小菜,震前的提示。接下来的问题,才是真正的地震。」 李达康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孙连城却在想,餐前小菜?震前提示?石红杏这事儿还不算大?那可是厅局级干部。 丁义珍继续说:「京州中福的问题,我听说很严重。严重到什么程度?之前一个王平安,一个武玲珑,两个人交代出来的东西,已经牵扯到了吴市长。」 「现在这个,是京州中福的总经理,石红杏。她管了这么多年中福,经手的钱少说几百上千个亿。她手里的东西,比王平安丶武玲珑加起来都厚。」 丁义珍看着李达康,一字一句: 「接下来牵扯出谁,可就不一定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达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丁义珍继续说:「所以我的想法是:关于京州中福的调查,可以继续,也必须继续。这个我们挡不住,也不能挡。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应该考虑对地方的影响。他们查他们的,我们管我们的。他们在做什么之前,是不是应该通知我们一声?我们也好提前做准备,做好预防措施,降低影响。不能让他们那边一查,我们这边就炸锅。那样的话,京州就别想安生了。」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义珍,你说得对。」他开口,语气沉稳,「中福是央企不假,但人住在京州,事儿出在京州,影响落在京州。他们查案子,我们不干预;但他们要动什么人丶要调什么材料丶要出什么结论,提前通个气,这是基本的尊重。石红杏是餐前小菜,真正的地震在后面。中福这艘船,要沉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跟着船一起沉,是把京州这艘船,跟它彻底分开。京州经不起再来一次大地震了。」 他看向丁义珍: 「我回头就去跟省委报告,请省委协调中福集团和巡视组那边,建立个沟通机制。该通气通气,该打招呼打招呼。不能让他们把我们蒙在鼓里,等炸了再告诉我们。」 丁义珍点头:「这样最好。」 丁义珍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李达康,语气沉稳有力: 「达康书记,为了彻底摆脱石红杏死亡带来的影响,我有一个具体建议。」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说。」 丁义珍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痘印落地的记者招待会,要大张旗鼓地开。不仅我们要去,还要请省里的领导来参加。最好是请分管经济的副省长,如果能请到何省长,那就更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规格越高,报导越大,效果越好。要让全省丶全国都看到——京州出了事不假,但京州没乱;京州的干部该干事还在干事,该招商还在招商。痘印这种级别的企业愿意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达康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丁义珍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关于光明峰配套工程的招标问题。」 他的语气变得慎重起来: 「眼下这个节骨眼,群众对京州的信任度很低,怀疑我们的公正性。网上已经有人在说——『光明峰项目就是个坑,谁沾上谁倒霉』尤其是在,经历了大风厂116事件和棚户区资金挪用这俩间大事之后,说我们京州的官场黑暗。」 他看向分管招商的刘市长:「刘市长,你分管招商,这话你应该听过。」 刘市长叹了口气,点点头:「听过,不少人在传。」 丁义珍收回目光,看着李达康: 「所以我认为,这次的招标,我们不能给人留下任何口实。不仅结果要公正,过程更要公正。要让人挑不出毛病,说不出闲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建议,搞暗标。」 李达康眉头微微一挑:「暗标?」 第346 章 是在针对谁吗? 「对,暗标。」丁义珍点头,「所有参与投标的企业,在不知道对手报价的情况下,独立提交标书。开标时当场拆封,谁的方案好丶价格合理,谁中标。全程透明,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转向刘市长:「刘市长认为呢?」 刘市长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 「招标明标暗标的形式都有,各有利弊。明标透明度高,但容易形成围标串标;暗标公正性强,但对标书制作要求高。」 他顿了顿,看了丁义珍一眼,继续说: 「正如丁市长所说,现在人民群众对我们京州官员的印象确实很差。这个时候,如果再搞明标,哪怕过程没问题,也架不住人家怀疑。暗标的形式,确实可以提高公正性,堵住悠悠众口。」 李达康听完,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那就暗标。」 丁义珍却还没说完。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更加郑重: 「达康书记,我还有一个提议——双暗标。」 李达康眼神一凝:「双暗标?」 「对,双暗标。」丁义珍点头,「技术标和商务标,双暗标。技术标只看方案,不看报价;商务标只看价格,不看方案。两份标书分开提交,分开评审,最后综合打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激昂: 「到时候,痘印不是已经落地光明区了吗?我们就来个现场直播投标!让全市丶全省的人都在网上看着——看我们的招标是怎么进行的,看我们的专家是怎么评标的,看中标的企业是凭什么胜出的!」 他看向李达康,目光灼灼: 「技术标,全靠实力,谁的方案强用谁的;商务标,全凭合理,谁的价格公道用谁的。全程透明,全程直播,全程不可操作——达康书记,这样一来,谁还能说我们京州的招标有猫腻?谁还能说我们京州的干部不公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市长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双暗标加现场直播,透明度做到极致,谁也挑不出毛病。」 孙连城也连连点头:「丁市长这个主意高,痘印直播,全网的观众都看着,谁敢在这上面动手脚?」 只有李达康,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丁义珍脸上,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丁义珍迎着他的目光,神态坦然,甚至还微微笑了笑。 李达康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哼达集团,一直是他想引进的。丁义珍知道这一点。 万大集团,是丁义珍主动放进来的。他也知道这一点。 现在,丁义珍提出双暗标,现场直播,全程透明,没有任何操作空间…… 这是要把哼达和万大放在同一个擂台上,凭实力说话。 哼达做高端地产,方案肯定不差;万大做商业综合体,也有自己的优势。两家硬碰硬,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问题是—— 丁义珍这个提议,是针对哼达吗? 还是说,他只是在借这个机会,彻底堵住所有人的嘴,让这次招标成为京州官场的一个标杆,一个政绩? 李达康盯着丁义珍,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但丁义珍的脸上,只有坦荡和诚恳。 半晌,李达康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丁市长这个提议……很周全。」 他顿了顿,目光仍然盯着丁义珍: 「技术标靠实力,商务标靠价格,全程直播,全程透明——这样一来,确实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又沉默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刘市长和孙连城都感觉到了什么,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笔记本。 丁义珍却依然坦然,甚至还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李达康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他缓缓开口: 「那就按丁市长的意思办。双暗标,现场直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刘市长,招标的事你具体负责。丁市长把关。有任何问题,随时报我。」 刘市长连忙点头:「明白。」 李达康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丁义珍。 孙连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丁市长,把万大集团弄进来,又弄个暗标,到底为什么? 丁义珍转过身,看着他:「愣着干什么?走吧,回去准备。痘印那边的记者招待会,三天后就要开了,你还有一堆事要忙。」 孙连城连忙点头,跟着丁义珍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问:「丁市长,招标的事,万大那边……要不要提前打个招呼?」 丁义珍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打招呼?打什么招呼?」 孙连城被他的目光看得一激灵,连忙说:「我是说,通知他们准备标书……」 丁义珍笑了笑,拍拍他肩膀: 「孙区长,现在是双暗标,全程直播。谁都不用打招呼,谁也不能打招呼。到时候,凭实力说话。既然要通知就全部通知,让他们好好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这样才是最公平的。」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孙连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了很久,忽然苦笑了一下。 公平?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公平。 他摇摇头,跟了上去。 丁义珍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后坐下。 他没有立刻处理桌上那摞文件,而是靠进椅背里,闭着眼睛静静地坐了几分钟。 今天这场常委会,信息量太大。 他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省办公厅,您好。」 丁义珍语气客气:「我是京州市长丁义珍。请问何省长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我想汇报一下工作。」 电话那头的秘书声音干练:「丁市长您好,请稍等,我查一下日程。」 过了十几秒,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丁市长,何省长明天上午的日程比较满,您方便说一下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汇报的主要内容是?」 第 347章 终于又见面了 丁义珍斟酌着措辞:「时间不长,二十分钟到半小时就可以。主要是关于石红杏同志死亡事件的后续处理,还有京州市近期经济发展的几个重点事项。」 秘书说:「好的丁市长,我记下了。稍后给您回电话确认。」 丁义珍道了谢,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市委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晕染开来。 他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自己提出双暗标时李达康那个眼神。 那是丁义珍第一次,从李达康眼睛里看到那么明显的警惕。 跟了李达康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人了。 李达康想引进哼达,想了很多。不是一天两天,不是一个月两个月,是从光明峰项目启动之初就在惦记。 可哼达来得太晚了。 好地都被挑走了,剩下那些边角料,哼达看不上。李达康不甘心,想让他丁义珍想办法——把已经落地的那几家浙商踢出去,把好地腾出来给哼达。 那几家浙商是谁的人? 何省长的人。 丁义珍敢踢吗?不敢。就算是敢,他也不会这么做。之前他给哼达集团算过一卦,不久的将来,哼达会出问题。要是让他拿下了光明峰的大项目,到时候光明峰就会跟着一起暴雷。 他绝对不允许哼达中标。 但他也不能明着跟李达康硬顶。所以他拿出光明峰配套工程方案,把哼达的胃口先吊着;又引进了万大,让哼达有个竞争对手;现在又提出双暗标,把所有的操作空间堵死。 这样一来,哼达能不能中标,全看它自己的本事。中不了,怪不到他丁义珍头上;中?这辈子都不能中的。 可李达康不傻。 他一定看出来了——丁义珍这套组合拳,表面上是「公平公正」「透明公开」,实际上是在架空他的意志。 所以他才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桌上的电话响了。 丁义珍接起来。 「丁市长您好,我这里是省办公厅。何省长明天上午十一点有时间,您看可以吗?」 丁义珍连忙说:「可以可以,十一点没问题。谢谢您。」 「好的丁市长,那明天上午十一点,省政府办公楼,何省长办公室。」 「好的,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丁义珍长出一口气。 十一点,这个时间有意思。 不是一大早,不是午饭前,而是正好卡在上午中间。说明何省长是在给他留出时间。 与此同时,省政府办公楼,何省长办公室。 秘书轻轻推门进来,何林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他五十出头,头发一丝不乱,面容清癯,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而精明的气质。 「何省长,」秘书走到办公桌前,「京州市长丁义珍同志那边打来了电话,约了明天上午的时间,向您汇报工作。」 何林抬起头:「噢?丁义珍要找我汇报工作?」 秘书点头:「是的,何省长。」 何林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 「说什么事了吗?」 秘书说:「说是关于石红杏同志死亡事件的后续处理,还有就是京州经济发展有关的情况。」 何林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石红杏的后续处理……京州经济发展……」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秘书站在那里,等着他的指示。 何林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 「让他明天上午十一点过来。」 秘书点头:「好的何省长。」 他转身要走,何林忽然又叫住他: 「等一下。」 秘书转过身。 何林看着他,目光深邃:「丁义珍最近在京州,有什么动静?」 秘书早有准备,简明扼要地汇报:「最近主要有几件事:一是推动痘印集团落地光明区的项目,二是启动了光明峰配套工程的招标。今天上午京州市委开了紧急常委会,专门研究石红杏事件的处置。会上丁义珍提了几个建议,据说李达康当场采纳了。」 何林:「奥?他提出了什么建议?」 秘书:「这个……还不知道。」 何林听完,点了点头。 「行了,去吧。」 秘书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何林重新拿起文件,却半天没有翻页。 他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目光深邃。 丁义珍……这个人,有意思。 在京州那个位置上,既要应付李达康的强势,又要应对巡视组的压力,还要处理各种历史遗留的烂摊子。换成别人,早就焦头烂额了。 可丁义珍倒好,不光把事办了,还办得井井有条——舆情管控丶项目落地丶招标推进,一件没落下。 现在,他又主动找上门来汇报。 何林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让他来,他也想探探这位的底。 第二天上午十点五十分,丁义珍的车驶进省政府大院。 他下车整了整西装,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办公楼。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丁义珍望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倒影,脑海里飞快过着待会儿要说的重点…… 电梯门打开。 丁义珍走出去,朝秘书台走去。 「您好,我是京州市长丁义珍,约了十一点向何省长汇报工作。」 秘书站起身,笑容得体:「丁市长您好,何省长在等您,请跟我来。」 丁义珍点点头,跟着秘书往里走。 走廊不长,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走到一扇门前,秘书轻轻敲了敲,推开门: 「何省长,丁市长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请进。」 丁义珍迈步走了进去。 丁义珍进门的时候,何林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何省长您好。」丁义珍快步上前,微微欠身。 何林绕过办公桌,伸出手,笑容和煦:「丁市长,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快,请坐。」 他握着丁义珍的手晃了晃,另一只手在丁义珍手背上拍了拍,这才松开,转向门口:「小白,上茶。」 秘书应声而去。 何林引着丁义珍到沙发区坐下,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丁义珍脸上停留了几秒,笑意盈盈。 「坐坐坐,别拘束。」 丁义珍欠身坐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茶很快端上来。小白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退了出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何林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丁市长,喝茶。」 第 348章 何省长过誉了 丁义珍双手捧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何林也放下茶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依然落在丁义珍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我对丁市长可是闻名已久啊。」 丁义珍微微一怔,随即露出谦逊的笑容:「何省长过誉了。」 何林摆摆手:「不是过誉。来汉东之前,我就听说了丁市长的战绩——以一己之力平息了116群体事件。那件事,我来之前,是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看过的。当时我就想,这位丁市长,不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来到汉东之后,又亲眼见证了丁市长为老百姓呕心沥血,弄出了便民服务中心。现在这件事是直达天听了,国务院那边都在关注,要作为典型经验推广。」 何林说到这里,语气更加真诚: 「丁市长,我是真心佩服。咱们汉东这么多干部,能干事的有,敢干事的也有,但能把事干得这么漂亮丶还能让老百姓真心叫好的,不多。」 丁义珍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何省长过誉了,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 何林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者般的宽厚: 「每个人都有不足之处。可是,也没见有谁跟丁市长一样,能力卓绝,为老百姓实实在在办了几件大事丶好事。」 他往后靠了靠,目光深邃: 「我老早就想和丁市长促膝长谈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丁义珍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诚恳: 「我也很想聆听何省长的教诲。可是京州最近的事,您应该也听说了——一件接着一件,件件都是大事。我实在是不放心,也不敢离开。这不是一有空,就赶紧来跟您汇报工作了。」 何林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 「是,我听说了。京州最近是多事之秋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丁市长临危受命,刚出了吴雄飞贪腐事件,又来了个石红杏跳河事件,既要稳住京州的局面,还要推进经济发展,压力肯定很大。」 丁义珍点点头,没有否认。 何林看着他,语气沉稳: 「不过,你要相信省委省政府。京州的事,不是京州自己的事,是全省的事。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有什么需要省委支持的,也尽管提。」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你在前面冲锋陷阵,省政府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这话说得漂亮。 「坚强的后盾」——听起来是支持,但深一层的意思,他也听懂了。 你是冲在前面的人,我是你后面的「后盾」。后盾是什么意思?是你出了事,我可以帮你兜着;但也意味着,你得让我知道你冲的方向,冲的目标,冲的方式。 丁义珍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 「何省长,既然您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 何林点点头:「说。」 丁义珍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沉稳: 「石红杏同志的不幸离世,确实给京州带来了很大的冲击。舆情丶人心丶工作节奏,都受到了影响。目前我们做了部署:一是公安那边出了通报,排除他杀,稳定舆情的基本盘;二是启动正面宣传,用发展成绩对冲负面影响;三是推进了几个大项目的落地,让群众看到京州没乱丶京州还在干事。」 何林听着,微微点头。 丁义珍继续说: 「目前最关键的,是两件事。」 何林示意他继续。 「第一,是痘印集团落地光明区的项目。三天后要开记者招待会,我们想请省里的领导出席,规格越高越好,报导越大越好。用这个项目告诉外界:京州的营商环境没有变,京州的招商力度没有减,京州的未来值得期待。」 何林目光微动,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对。痘印这个项目我知道,体量大丶影响广,落地京州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记者招待会的事,我让秘书协调一下,我亲自去给你站台。」 丁义珍心里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 「那太感谢何省长了。第二,是光明峰配套工程的招标。这个节骨眼上,群众对政府的信任度很低,怀疑我们的公正性。所以我们决定搞双暗标,全程直播,把过程做到极致透明,让人挑不出毛病。」 何林听到「双暗标」三个字,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双暗标?怎么个双暗标法?」 丁义珍解释了一遍。 何林听完,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好。这个办法好。技术标看实力,商务标看价格,全程直播,全程透明——这样一来,谁中标都是凭本事,谁也怪不到政府头上。」 他顿了顿,看着丁义珍,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丁市长,你这个办法,既保了公正,又保了自己。还能让外界打破对京州官员得怀疑,高。」 丁义珍连忙说:「何省长过奖了。都是为了工作。」 何林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变得随意起来: 「听说哼达和万大都要参与竞标?」 丁义珍心里微微一凛,脸上却平静如水: 「是的何省长。两家都有意向,招标通知已经发出去了。」 何林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这两家,可都是大块头。谁中标,对京州都是好事。」 丁义珍点头:「何省长说得对。」 何林看着他,忽然问: 「李书记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丁义珍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 「李书记的态度很明确:公平公正,透明公开,谁有本事谁上。」 何林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丁义珍,望着窗外的景色。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丁市长,你在京州不容易。」 丁义珍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接话。 何林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深邃: 「上面有强势的书记,下面有复杂的局面,旁边还有巡视组盯着。换个人,早就扛不住了。」 第 349章 痘印落地京州市光明区记者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语重心长: 「但你扛住了,而且做得漂亮。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有能力,有担当,也有……智慧。」 那个「智慧」两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丁义珍微微欠身:「何省长过誉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何林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认可,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丁市长,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伸出手,拍了拍丁义珍的肩膀: 「京州的事,也是我的事。你尽管放手干,有什么困难,我帮你协调。」 丁义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谢谢何省长。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何林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 丁义珍知道,该告辞了。 他微微欠身:「何省长,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记者招待会的事,回头我让下面把具体方案报上来。」 何林点头:「好。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尽管说。」 这一天,光明区会展中心门前,彩旗招展,人声鼎沸。 巨大的红色横幅从楼顶垂下来,上面写着金色大字:「热烈祝贺痘印集团落户京州市光明区」。横幅两侧,氢气球拖着长长的飘带在空中摇曳。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马路边,两边站满了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 停车场里,一辆辆黑色公务车鱼贯而入。车牌号一个比一个硬——省a00001丶省a00002丶京a0001丶京a0002…… 媒体记者早就架好了长枪短炮。省市电视台丶报纸丶网站的记者全都到齐了,就连央媒驻汉东的记者站也派了人来。痘印自己更是开了全网直播,标题写着:「痘印落户京州,省市领导出席」。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京州?那个刚死了人的京州?」 「石红杏那个京州?」 「卧槽,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省长和省委书记都来了?」 「痘印牛逼!」 会展中心大厅里,座无虚席。 前排是省市领导——省委书记沙瑞金丶省长何林居中而坐,两人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李达康坐在沙瑞金旁边,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丁义珍坐在何林旁边,神态从容,偶尔侧身跟何林说些什么。 后面几排是京州市各区县丶各部门的主要领导。孙连城坐在第三排,西装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光明区主人」式微笑。 再往后是企业代表丶媒体记者丶各界人士。 台上,巨大的led屏上循环播放着痘印的宣传片和京州市的城市形象片。 十点整,主持人走上台,热情洋溢地宣布: 「痘印集团落地京州市光明区记者招待会,现在开始!」 掌声如潮。 第一个发言的是光明区委书记孙连城。 他走到发言台前,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集会,共同见证痘印集团落户京州市光明区……」 孙连城的发言中规中矩,主要讲了光明区的区位优势丶营商环境丶服务保障。用时八分钟,不短不长。 接下来是市长丁义珍。 丁义珍走上台,台下掌声比刚才热烈了几分。他站在发言台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直播镜头上,微微一笑。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正在观看直播的网友们,大家上午好。」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几分亲民的味道。 「痘印集团选择京州,选择光明区,是对京州营商环境的认可,是对京州干部队伍的信任,更是对京州未来发展前景的看好!」 掌声再次响起。 丁义珍顿了顿,继续说: 「为了庆祝痘印落户京州,也为了感谢社会各界对京州的关心和支持,光明区特别推出了一系列配套举措——」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稿子,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喜: 「第一,光明区将面向全国招聘一批演艺人才,充实到区文化旅游部门。录用人员,享受事业单位待遇,符合条件的,可纳入公务员序列管理。」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卧槽?公务员待遇?真的假的?」 「演员当公务员?」 「这操作可以啊!」 「报名连结呢?我马上投简历!」 丁义珍继续说:「第二,光明区将启动三大旅游景点升级改造工程——将进行全面升级,打造京州市乃至汉东省的旅游新名片!」 掌声再次响起。 「第三……」 丁义珍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第三,大家很快就会知道。」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接下来,李达康上台发言。他的发言简洁有力,主要讲了京州市委市政府对数字经济产业的支持政策,以及痘印落地对京州产业升级的重要意义。 然后是省长何林。 何林的发言高屋建瓴,从全省发展战略的高度,肯定了痘印落户的意义,也对京州市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 最后是省委书记沙瑞金。 沙瑞金的发言不长,但分量很重。他充分肯定了京州市在招商引资丶优化营商环境方面取得的成绩,也提出了几点希望。最后,他笑着说: 「希望痘印集团扎根京州,扎根汉东,与我们共同成长,共创辉煌!」 掌声经久不息。 发言环节结束后,进入记者提问时间。 第一个问题中规中矩,是关于痘印在光明区的投资规模和发展规划的。痘印的负责人回答得滴水不漏。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光明区旅游景点升级改造的具体方案。孙连城接过去,回答得条理清晰。 第三个问题—— 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记者站起来,接过话筒: 「我是汉东日报的记者。请问丁市长,最近网上关于光明峰项目的讨论很多,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请问光明峰项目的后续进展如何?配套工程的招标工作有没有受到近期事件的影响?」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 第 350章 京州市长丁义珍,感谢关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丁义珍身上。 丁义珍微微一笑,接过话筒,不慌不忙地开口: 「感谢这位记者的提问。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市的重点工程,也是社会各界关注的焦点。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光明峰项目的推进,一刻也没有停;配套工程的招标,正在按计划进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了几分自豪: 「而且,我可以透露一个消息——光明峰配套工程的招标,已经引来了两家享誉国际的大集团参与竞标。」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记者追问:「请问是哪两家?」 丁义珍微微一笑:「哼达集团,和万大集团。」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直播间里弹幕刷屏: 「哼达?那个做高端地产的哼达?」 「万大?商业地产老大?」 「卧槽,这两家要干起来了?」 「京州牛逼啊!」 丁义珍继续说:「更值得一提的是,为了确保招标的公平公正,光明区采取了『双暗标』的形式——技术标和商务标分开评审,全程公开透明。」 他看向直播镜头,语气诚恳: 「到时候,痘印将对招标过程进行全程直播。欢迎大家届时观看,共同监督。」 台下响起掌声。 那个记者还想追问什么,但主持人已经指向了下一个提问的记者。 提问环节进行到后半段,一个穿着痘印工作服的年轻女孩被请上台。 丁义珍站在她旁边,对着镜头笑了笑: 「各位网友,接下来是一个小环节。刚才我答应大家的『第三件事』,现在揭晓。」 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部手机,对着镜头晃了晃: 「今天,我要在痘印上注册一个帐号。」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直播间里弹幕又炸了: 「市长开痘印?」 「真的假的?」 「不会是作秀吧?」 丁义珍旁边的女孩是痘印的工作人员,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接过手机,熟练地打开痘印app,点击注册。 「丁市长,您想叫什么名字?」 丁义珍想了想,笑着说:「就叫『京州市长丁义珍』吧。简单直接,大家一看就知道是谁。」 小陈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注册完成。 丁义珍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镜头展示: 「各位网友,『京州市长丁义珍』正式入驻痘印!大家可以关注了!」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直播间里,关注人数开始疯狂上涨。 1000……5000……10000……50000…… 丁义珍接过手机,对着镜头,语气诚恳: 「各位网友,从今天开始,我会在这个帐号上定期公布我的工作行程。去了哪里,见了谁,干了什么,都会让大家看到。」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镜头: 「而且,我会不时地看大家给我留的言。或者开个直播,有什么不平事,有什么烦心事,有什么建议和意见,都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我会认真看,认真听,认真处理。」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了几分真诚: 「京州是我的家,也是大家的家。我们一起努力,把京州建设得更好!」 掌声如雷。 直播间里,关注人数已经突破十万。 弹幕疯狂刷屏: 「这市长可以啊!」 「关注了!」 「真的会看留言吗?」 「不管真假,先关注再说!」 「京州人路过,支持丁市长!」 「光明区人民发来贺电!」 台下,李达康看着台上的丁义珍,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沙瑞金微微侧身,对旁边的何林低声说了句什么。何林点点头,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孙连城坐在台下,看着丁义珍的一举一动,心里那个佩服啊,简直是五体投地。 前面那些环节,已经很漂亮了——请来省长省委书记,宣布招聘演员,公布旅游升级,透露哼达万大竞标…… 但这些,跟最后这一手比起来,都弱爆了。 开帐号,公布行程,让大家留言…… 这哪是作秀,这是在给自己打造人设啊! 「亲民市长」「透明政府」「网络问政」——这些标签,一套上去,以后谁还敢轻易动他? 孙连城在心里暗暗感叹:丁市长这盘棋,下得太深了。 记者招待会结束后,省市领导陆续离场。 丁义珍站在门口,一一送别。 送走沙瑞金,送走何林,送走李达康…… 最后,他转过身,看见孙连城还站在不远处,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丁义珍笑了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连城同志,今天干得不错。」 孙连城连忙说:「都是丁市长领导有方。」 丁义珍摇摇头,压低声音说: 「后面的事,才刚开始。招标的事,盯紧了。不能出任何纰漏。最近光明区可别给我搞什么么蛾子。」 孙连城郑重点头:「丁市长放心。」 丁义珍点点头,上了自己的车。 车子驶出会展中心,驶入车流。 他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打开痘印。 帐号已经通过了官方认证,后面跟着一个黄色的v。粉丝数——三十七万。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丁市长好!」 「欢迎丁市长!」 「光明峰项目到底有没有问题?」 「石红杏的事查清楚了吗?」 「丁市长,我家拆迁的事能管管吗?」 「求关注!求翻牌!」 丁义珍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了想,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大家好,我是丁义珍。从今天开始,我们一起建设京州。」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望向窗外。 车窗外,京州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台上,灵机一动说的那句话: 「京州是我的家,也是大家的家。」 这话,他说得真诚。 至于别人信不信…… 他笑了笑。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开始关注了。 有人关注,就有话语权。 有话语权,就能做事。 第351 章 来了,来了 夜色深沉,市委家属院一片寂静。 丁义珍回到家中,先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乾净的居家服。他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处理文件,只是静静地坐在客厅里,闭目养神。 今天晚上,有正事要做。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半。 丁义珍站起身,走进法室,点燃烛火,塑像在烛光中肃穆而立。香炉里的香灰还是上次的痕迹,墙角那几口黑漆木箱静静地躺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丁义珍换上道袍,净手,焚香,在蒲团前跪下,叩首三次。 「系统,兑换望气术符籙。」 话音一落,掌心微微一热。 一张黄纸符籙凭空出现,符笔勾勒的纹路古朴玄奥,顶端写着三个字: 望气符 旁边弹出一行使用说明: 【望气符·使用说明】 1.需寻一处清净之地。 2.双手捏符,口诵系统赐下真言。 3.符纸燃尽之时,双目自动开启望气神通。 4.时效:一炷香。 5.用途:观测气场丶运势丶吉凶。 然后,他站起身,从供桌下取出那面青铜镜,摆在香炉前。又从木箱里拿出一个白瓷碗打了半碗水。 他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滴入水中,低声念咒: 左手掐诀,右手持符。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气腾腾。金光速现,覆护吾身。」 他按照系统提示,低声念完真言。念罢,他拿起桃木剑,挑起符纸,在烛火上点燃,扔进罐中。 符纸化作一道微光,顺着他的眉心钻入。 丁义珍沉声道,「吾欲观望光明区未来气运——痘印集团落地后,发展如何?几处旅游项目改造,结果如何?光明区整体运势,又将如何?」 青烟在镜面上盘旋一周,然后缓缓下沉,融入镜中。 青铜镜表面泛起一层幽光。 片刻后,镜面上浮现出画面——痘印落地京州发展良好。旅游景区升级改造也成功了。气运由原来的白色变成了红中带紫。 再看向光明区的整体气运——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起初不高,但越来越亮,越来越粗,最后直冲云霄。那光芒之盛,竟让周围的区域都黯然失色。 一骑绝尘。 丁义珍嘴角微微上扬。 好,好得很。 痘印没选错,旅游项目也没白推。光明区这盘棋,算是走对了。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光明区是京州的,光明区气运如此之盛,京州整体的气运呢? 他心念一动,镜面画面切换。 京州市的全貌缓缓浮现。 他看到了什么? 京州整体的气运,确实比之前亮了一些,但远远达不到光明区那种一骑绝尘的程度。那金色的光柱从光明区升起,扩散到周边,但到了整个京州的层面,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冲不上去。 丁义珍皱起眉头。 不对。 这不对。 光明区占京州gdp的比重不小,如果光明区真能如镜中所见那样强势崛起,京州整体的gdp应该有一个明显的跃升才对。可镜中显示,京州的整体气运虽然有所提升,但远远不成比例。 除非…… 他盯着镜面,目光凝重。 除非京州还有什么变数,在抵消光明区崛起带来的正面影响。 这个变数,会是什么? 他仔细看着京州的气运图,忽然发现,在京州的东北方向,有一片区域气运灰暗,隐隐有裂缝从那里向外延伸。 那是什么地方? 灰暗的气运,隐隐的裂缝…… 这是要出事的徵兆。 而且是大问题。 丁义珍盯着那片灰暗,脑海里飞快闪过这些天发生的事—— 除了中福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啊?难道是中福彻底暴雷了? 丁义珍实在是不知道,京州还有什么事情会造成如此崩天的局面。 但他知道,如果真是中福,中福这艘船,真的要沉了。 而沉船的时候,掀起的巨浪,会打到谁身上?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对着青铜镜沉声问道: 「中福之事,对京州影响几何?」 丁义珍的脸色沉了下来。 镜面闪烁了一阵,画面变得模糊,最终没有给出清晰的答案。 丁义珍沉默了。 不给出答案,本身就是答案。 ——有可能伤及,也可能不伤及。全看怎么应对。 他盯着镜面,良久,直到时间到了法术失效。 丁义珍封好陶罐,收起青铜镜,在神像前又上了一炷香,这才退出法室。 回到书房,他坐在椅子里,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 光明区这边,痘印落地,旅游升级,招标推进,再加上自己打算,大力培育抖音主播新业态,打造直播电商产业生态,以流量赋能实体经济,以人才带动产业升级,以品牌提升城市影响力。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只要不出意外,明年光明区的gdp至少能增长几个百分点。 这本该是好事。 可现在,中福这颗雷,悬在头顶。 光明区赚的钱,够不够填中福的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两手准备了。 一手抓光明区,抓发展,抓项目,抓政绩。 一手防中福,防风险,防外溢,防牵连。 这两手,哪一手都不能松。 他掐灭烟,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孙区长,睡了吗?」 孙连城的声音带着几分清醒:「丁市长,有事您吩咐。」 丁义珍说:「明天一早,把光明区所有涉及中福的项目丶资金丶人员,全部梳理一遍。不管是直接相关的,还是间接沾边的,都要查清楚。」 孙连城愣了一下:「丁市长,这是……」 丁义珍打断他:「照做就是。记住,要快,要细。」 孙连城连忙说:「明白,丁市长放心。」 第 352章 冲我来?那一会儿就别怪我不 第二天一早,丁义珍刚到办公室,秘书小陈就敲门进来了。 「丁市长,这是您这几天的日程安排。」小陈递过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列印得整整齐齐的表格。 丁义珍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行,放这儿吧。」 他拿出手机,对着日程表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打开痘印,编辑了一段文字: 「新的一周,新的开始。这是我这几天的工作安排。京州的父老乡亲们,有什么想说的,尽管留言。丁义珍在此。」 配图是那张日程表。 点击发送。 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 「丁市长真发日程啊?说到做到?」 「周一上午调研光明区旅游项目,这是要去爬山吗?」 「周三下午参加省委常委会,丁市长也要参加吗?来个吊大的,解释解释,市长也能参加省委常委会吗?」 「楼上的落伍了,别的市长不能参加,但是丁市长是省委常委,可以参加。」 「丁市长辛苦了!」 「求翻牌!」 丁义珍笑了笑,挑了两条回复了一下,然后对小陈说: 「小陈,以后不管我去哪里工作丶开会,你都拍点照片,录点视频,不用太正式,就拍些日常的,回来发到这个帐号上。」 小陈认真点头:「好的丁市长。」 丁义珍想了想,又补充道:「记住,只拍无关紧要的,别拍敏感内容。开会的时候,拍拍会场布置丶大家入场的画面就行,别拍讨论的内容。调研的时候,拍拍现场情况丶别拍具体问题。」 小陈心领神会:「明白,丁市长放心。」 从那天起,丁义珍的痘印帐号开始活跃起来。 周一上午,青龙山风景区。丁义珍穿着运动鞋,在景区步道上健步如飞,身后跟着一群工作人员。小陈抓拍了一张他站在观景台上眺望远方的照片,配文:「调研青龙山旅游升级项目,风景不错,大家有空来玩。」 评论区:「丁市长亲自爬山?这调研够接地气的。」 周一下午,古运河历史文化街区。丁义珍蹲在路边,跟一位摆摊的老大爷聊天。小陈录了一小段视频,画面里丁义珍笑着说:「大爷,生意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尽管说。」老大爷笑得合不拢嘴:「好着呢好着呢。」 丁义珍:「接下来,政府可能会对这条街进行统一规划,您有什么想法?」 …… 评论区:「这视频好真实,不像摆拍。」 周二上午,市政府会议室。小陈拍了几张会场全景,丁义珍正在讲话,手势有力。配文:「研究痘印落地后续工作,要让他们来得放心丶干得安心丶发展得舒心。」 评论区:「丁市长这话说得漂亮!」 中午休息时间,丁义珍就捧着手机,一条一条翻评论。 「丁市长,我们小区停水三天了,能管管吗?」 他回覆:「哪个小区?我帮你问问。」 「丁市长,光明峰配套工程招标,真的会直播吗?」 他回覆:「痘印全程直播,欢迎监督。」 「丁市长,您每天发这些,不累吗?」 他回覆:「休息时间,我们也需要放松,能听到大家的声音,值得。」 粉丝数一天天往上涨。五十万丶八十万丶一百万丶一百五十万…… 省委常委会 转眼又是一周。 省委常委会的日子到了。 丁义珍提前十分钟到达会议室,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李达康已经在座,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常委们陆续到齐。 沙瑞金最后一个进来,在主位落座。 「同志们,开会。」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丁义珍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眼,丁义珍察觉到了,但面不改色。 沙瑞金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稳: 「今天第一项议程,研究近期几项重点工作。首先,关于干部队伍建设……」 他讲了大概十分钟,主要是强调干部队伍的纯洁性和纪律性,要求各级党委严格把关,防止「带病提拔」。 沙瑞金忽然话锋一转: 「说到干部队伍建设,我最近注意到了一个现象。」 他看向丁义珍,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咱们有些同志,在短视频平台上很活跃啊。每天发工作动态,跟网友互动,粉丝上百万,成了『网红干部』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忍不住看向丁义珍。 丁义珍面不改色,甚至微微笑了笑。 沙瑞金继续说:「这种做法,我原则上不反对。利用新媒体联系群众,了解民意,是好事。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要把握好度。要分清什么该发,什么不该发。要注意维护干部形象,不能为了博眼球丶赚流量,什么内容都往上发。」 他看着丁义珍,语气平静: 「义珍同志,你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丁义珍身上。 丁义珍抬起头,迎上沙瑞金的目光,语气诚恳: 「沙书记说得对。我完全同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开这个帐号,初衷很简单——就是想让大家看看,京州的干部每天都在干什么。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而是真的在跑项目丶下基层丶解决问题。其次就是,痘印这个公司是我引进的,我觉得有必要,支持一下。」 「至于内容,我一直很注意。不该发的,一律不发。这一点,沙书记可以放心。」 沙瑞金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丁义珍知道,这只是开场。 果然,沙瑞金又说: 「听说你还在上面回复群众留言?有人反映问题,你就直接安排人去解决?」 丁义珍点头:「是的,沙书记。就是群众谘询一些事,他们不懂,我给他们讲讲而已。实在办不了的,转给相关部门,我盯着进度。这样效率高,群众也满意。」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那大事呢?复杂的事呢?也在上面处理?」 丁义珍笑了笑:「沙书记,大事复杂事,有正规渠道。我只是把小事分流一下,减轻信访压力。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群众信任我,才会在上面留言。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第 353章 我反对 何林忽然开口,语气轻松: 「沙书记,义珍同志这个做法,我觉得挺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用老办法联系群众?与时俱进嘛。只要不违规,不泄密,不搞形式主义,有什么不可以?」 他看向丁义珍,眼里带着笑意: 「再说了,义珍同志这一搞,京州的正能量上去了,负面舆情下来了。这不比花钱做宣传效果好?」 沙瑞金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何省长说得也有道理。」 他看向丁义珍,语气缓和了几分: 「义珍同志,我不是批评你。我是提醒你——这个帐号既然开了,就要一直开下去,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更不能出问题。」 丁义珍郑重地点头: 「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善始善终。」 沙瑞金点点头,翻过这一页: 「好,下一项议程……」 「同志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压迫感,「我来汉东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自问这段时间一直在了解情况,调研汉东的实际情况。可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汉东这别开生面的局面,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沙瑞金继续说:「前段时间的事情,我们就不说了。最近这一个月,上上次省委常委会后,京州市长吴雄飞落马;上次会后,石红杏自杀。这次会议后,准备再来点什么事情?」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愈发沉重: 「同志们,汉东的情况很严重啊。」 没有人接话。 沙瑞金往后靠了靠,语气转为凝重: 「所以,我们急需一位有能力丶有魄力丶有担当丶有原则的同志,来帮我们肃清汉东的干部队伍。」 他顿了顿,正要继续往下说,何林开口了。 「哎,沙书记,」何林摆摆手,语气轻松,「也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嘛。汉东还是有好官员的。」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李达康和丁义珍: 「就像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京州市长丁义珍同志,就做得很好嘛!」 沙瑞金眉头微动,没有说话。 何林继续说:「虽然出现了石红杏同志死亡这个意外,我们都不想看到这个事情发生。但是发生了,我们就得面对。」 他看向沙瑞金,语气里带了几分肯定: 「丁义珍同志的应对方案就很好——快速转移了公众视线,降低了负面影响。现在网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负面信息了。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同志嘛。」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是,何省长说得对。汉东有好干部,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队伍里出了害虫,这也是事实。我们不得不面对。」 他看向在座的常委们,语气郑重: 「所以我提议——恢复侯亮平同志省反贪局副局长的职务,让他代替省委纪委,清查腐败分子。」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达康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直视沙瑞金: 「我反对。」 沙瑞金看向他,目光平静:「达康同志,说说你的理由。」 李达康语气沉稳,但话里带着明显的抵触: 「侯亮平身上还背着处分。而且,这个人做事不讲程序,不计后果。当年在反贪局的时候,就闹出过不少乱子。现在让他回来当副局长,不合适。」 沙瑞金正要说话,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我也反对。」 所有人都看向丁义珍。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目光直视沙瑞金,语气不卑不亢: 「沙书记,侯亮平现在就是个普通科员。就算他立了功,也没见过这样提拔的——直接十连跳,从科员到副局长?这不符合组织程序吧?」 沙瑞金眉头微皱:「丁义珍同志,侯亮平以前就是反贪局局长,因为犯了错误才降职处分。现在他立了功,让他回任副局长,不算破格提拔。」 丁义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沙书记,您这话说得……侯亮平立了什么功?抓住了一个在逃的嫌疑犯。就这,就能来个十连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挑衅: 「那我之前立的功也不小啊。116群体事件,我平息的;便民服务中心,我推的;痘印落地,我谈的;现在舆情控制,也是我做的。按照沙书记这算法,我感觉……」 他笑了笑,目光直视沙瑞金: 「沙书记这个位置,也应该我来做。」 会议室里陡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 李达康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抽动——那是在憋笑。 丁义珍却像没事人一样,转向李达康: 「哎,达康书记,当初您把林城从不毛之地丶gdp倒数,干到现在全省前列的成绩。按沙书记这算法,我看这个市委书记委屈您了。您现在也能弄个省委书记乾乾了。」 李达康愣了半秒,随即接上话头,语气一本正经: 「嗯……照你这么说,高书记把吕州发展得也不错。吕州这些年,经济增速一直排在全省前三,文化旅游搞得风生水起。按这算法,省委书记的位置,应该当仁不让啊。」 他看向高育良,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笑得云淡风轻: 「哪里哪里,论搞经济,还是达康书记你技高一筹。林城那地方,基础那么差,你能干成那样,才是真本事。我不过是在吕州那个好底子上修修补补罢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达康书记说得对——按这个算法,在座的各位,恐怕都有资格往上挪一挪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目光从丁义珍脸上移到李达康脸上,又移到高育良脸上,最后落在何林脸上。 何林正端着茶杯喝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何林放下了茶杯。 「好了好了,」何林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越说越没谱了。」 第 354章 剑拔弩张 他看向沙瑞金,语气转为平和: 「沙书记,同志们开玩笑归开玩笑,但道理还是那个道理——干部提拔,得按程序来。凭他立再大的功劳,也得一步一步走。怎么可能一步登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侯亮平这个同志,我知道,确实有能力。但能力再强,也得守规矩。让他先干着,干好了,以后有机会再考虑。这样,大家都没话说。」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何省长说得有道理。」 他看向在座的常委们,语气恢复了平静: 「侯亮平的事,暂时放一放。以后再议。」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沙瑞金。 「不必等以后了。沙书记,我认为这事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一次一次地拿到省委常委会上来讨论。」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上次已经讲过一次了,这次又拿出来说。以后,也没有再商量的必要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毕竟只是一个科员,还不值当的让我们这些部级领导,接二连三地讨论他那点功过。」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看向丁义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可是侯亮平立功是事实,没有任何奖赏也是事实。丁义珍同志,有功不赏,有错不罚,这是组织原则问题。」 丁义珍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变: 「那就按程序走就可以了嘛。」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帮沙瑞金出主意: 「姑且算他立了大功,受了委屈。他现在是一级科员,既然沙书记如此力保——看您的面子,给他连升三级,做个四级主任科员。行了吧?」 他摊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事是不是就能揭过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没有想到,丁义珍会这样「接招」。 「什么叫看我的面子?」沙瑞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只是就事论事,实事求是!」 丁义珍依然不慌不忙,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困惑: 「您这三番几次地把一个一级办事员的事,拿到省委常委会上讨论——那……不照顾您的面子,不太好吧?」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沙瑞金: 「总不会是为了照顾侯亮平的面子吧?他一个小科员,有什么面子可照顾的?」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语气的平稳: 「丁义珍同志,你只需要实事求是,不需要看我的面子。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按照组织程序来。」 丁义珍点点头,语气依然诚恳: 「行行行,不看您的面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既然已经拿到会上来了,就一次性解决,磨磨唧唧的浪费时间。」 他转向高育良,脸上带着笑容: 「那看高书记的面子,在连升三级的基础上,给他调个岗位?」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笑得云淡风轻:「义珍同志这话说的,我的面子哪有那么大。」 丁义珍摆摆手:「高书记谦虚了。侯亮平是您的学生,学的还是司法专业,专业对口,能力也不错。让他干点专业的事,总比闲着强。」 他转向李达康: 「达康书记,我们京州市反贪局是不是还缺个侦查员?」 李达康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丁义珍这是要把侯亮平弄到京州去? 弄到自己眼皮底下? 他看着丁义珍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嗯……」李达康沉吟了一下,缓缓开口,「是有个岗位的空缺。反贪局那边,前段时间调走了一个人,一直没补。」 丁义珍点点头,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您看这样行不行?让侯亮平来京州,做反贪局的侦查员。专业对口,能力也有,还能发挥他的特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于级别,有高书记在怎么着也得,连升三级,四级主任科员。这样一来,功劳赏了,委屈平了,专业也对口了——皆大欢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沙瑞金脸上。 沙瑞金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不行? 那丁义珍刚才那番话——「看您的面子」「三番几次地拿到会上讨论」——就全都坐实了。他沙瑞金,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在常委会上反覆折腾一个科员的事。 说行? 那侯亮平就去了京州,去了丁义珍和李达康的地盘。 他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你的意见呢?」 李达康一脸坦然,语气沉稳: 「原则上我同意。京州反贪局确实缺人,侯亮平同志专业对口,能力也有。如果能来,我们欢迎。」 沙瑞金又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侯亮平是我的学生,我不便多言。组织上怎么决定,我都服从。」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这时,何林开口了。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就投票吧。」 他看向在座的常委们: 「同意侯亮平同志调任京州市反贪局侦查员丶级别定为四级主任科员的,请举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丁义珍。 紧接着,李达康举起了手。 高育良也举起了手。 然后是组织部长丶宣传部长丶统战部长…… 一只接一只的手举了起来。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全场。 十只手,除了他和田国富,全都举着。 他看向田国富。 田国富低着头,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一动不动。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我……弃权。」 田国富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 何林点点头,放下手: 「好,那就这样定了。十票赞成,两票弃权,通过。」 他看向沙瑞金,语气平和: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让侯亮平同志尽快到京州报到。」 组织部长沉,缓缓点头: 「……行。按会议决定办。」 第 355章 你能负责吗? 沙瑞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怒气,翻过面前的一项议程: 「接下来,下一个议题。关于那125名官员的任命。」 他看向田国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田书记,你来说一下吧。」 田国富点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好的,沙书记。」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纪委书记特有的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经过几个月的摸底走访,我们终于调查完了这批官员。总体上看,这批干部队伍是没有太大问题的,政治立场坚定,工作能力也有。」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也有一部分官员,问题不小。我们纪委认为,这批官员不应予以通过。」 他拿起手边一沓厚厚的材料,递给旁边的秘书: 「这是这次调查的名单。来,给各位常委发一下,大家看看。」 秘书接过材料,快步走到每一位常委面前,双手递上一份。 丁义珍接过名单,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 但他的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125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所属部门丶现任职务丶拟任职务,以及纪委的调查结论——「通过」或「不通过」。 他先从京州市的部分看起。 好家夥。 每个部门丶每个辖区,都有不能通过的。有的多,有的少。别的市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但京州市这二十几个干部,他可是调查了个底掉——用五鬼查的,比纪委的调查细致一百倍。 他越看,脸色越沉。 京州唯五的清廉官员,名单上有两个被打上了「不通过」。 一个是光明区信访办的副主任,干了十五年,从没收过一分钱好处,连群众送的水果都退回去。他拟任的岗位是区信访局局长,位置不算高,但很重要。田国富给的理由是「群众工作经验不足」。 丁义珍差点没笑出声。 群众工作经验不足?那位副主任去年一年处理了三百多件信访件,群众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这叫经验不足? 以前你怎么说都行,可是现在的信访局,那可是刚完成了升级改造,变成了便民服务中心。这么大的功劳,信访局里面的人居然还经验不足?说出去谁信? 丁义珍还想着把刘局长往上提提呢,这下子,啧啧啧。 再看下一个。 汉大帮的成员,和高育良丶祁同伟联系紧密的那几个,凡是重要岗位的,一个都没通过。 这倒说得过去——汉大帮的人,确实该查。 但问题是,京州市那几个问题最严重的—— 丁义珍的目光停在几个名字上。 钱大同。贪污,未暴露。五鬼查出来的,田国富的调查里没提。这个人的结论是「通过」。 胡小强。酒后肇事,顶包私了,未追责。结论也是「通过」。 还有几个更严重的,丁义珍连名字都不想多看——全都是问题不小的人,全都被田国富放行了。 好一个纪委书记。 好一个排除异己。 丁义珍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把清廉的卡住,把有问题的放行,把汉大帮的一网打尽,把跟自己关系好的全都保下来——这名单做得也太明显了。 他放下名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 「国富书记,」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拉家常,「您确定这些人都查过了?」 田国富看向他,目光坦荡:「是的,我们都一一查过了。这就是我们的调查结果。」 丁义珍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国富书记,」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沉甸甸的,「纪委可以,为这次的任命结果负责吗?」 田国富的眼神微微变了。 丁义珍继续说,语气诚恳,像是在替纪委着想: 「要知道,最近汉东真是流年不利。各种问题频发,一个接一个,让人应接不暇。我们对于干部任用,还是要慎重再慎重。」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田国富: 「毕竟,干部用错了,出了问题,追究起来,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你们纪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国富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盯着丁义珍,语气依然沉稳,但多了几分警惕: 「丁市长的意思是……我们纪委的调查不准确?」 丁义珍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笑: 「不敢不敢。国富书记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批干部事关重大,125个人,分布在各市各县各部门,而且手里的权力都不小。万一有一个人出了问题,那就是大事。所以我才问一句:纪委能不能为这个结果负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能,那就按这个名单来。如果不能,咱们就再查查。总比出了事再追责好。」 田国富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当然听出了丁义珍话里的意思——「万一出了问题,你们纪委要担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沙瑞金先说话了。 「丁义珍同志,」沙瑞金的语气不冷不热,「你的意思是,纪委的调查有疏漏?」 丁义珍迎上他的目光,笑容不变: 「沙书记,我没说疏漏。我只是说——这批干部事关重大,需要慎重。毕竟,125个人,每个都关系到一方百姓。用对了,造福一方;用错了,祸害一方。」 他看向在座的常委们: 「各位都是老同志了,都知道干部任用的重要性。我不是质疑纪委的工作,我是提醒大家。当然这批名单到纪委手里已经好几个月了,我愿意相信省纪委的同志在这将近半年的时间里,已经调查过了。当初国富书记说,需要重新考察,所以冻结了这批官员的任命。现在半年过去了,纪委给出了这份名单。我只想知道我们能相信吗?这批官员我们能放心用吗?纪委愿意为这份名单负责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第 356章 给田书记科普一下 李达康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名单,一言不发。但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名单上扫过,表情平静如水。 何林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丁义珍同志说得有道理。干部任用,确实需要慎重。」 他看向田国富: 「田书记,你再把调查的情况介绍一下。重点说说那些『不通过』的理由,让各位常委心里有数。」 田国富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开始逐条解释。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听着田国富一条一条地念。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认真倾听的样子。 但他的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 名单上那几个人——钱大同丶胡小强,还有那几个更严重的——他不能让他们通过。 不是因为他们有问题,而是因为——他们是田国富的人。 田国富想保的人,他偏要卡住。 田国富想卡的人,他偏要保。 这样一来,田国富的脸就被打肿了。 而且,他手里有证据——五鬼查出来的那些东西,随便抖出来一件,就够田国富喝一壶的。 但现在不是时候。 田国富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只感觉自己听了一堆废话。 「那么,田书记,」他开口,语气不急不慢,「我再请教一个问题。」 他低下头,扫了一眼手里的名单,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田国富: 「京州市光明区信访办副主任魏林森,拟任的岗位是区信访局局长。你给的理由是『群众工作经验不足』。」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群众工作经验不足?」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田书记,我想问问——您这是认真的吗?」 田国富的脸色微微变了。 丁义珍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 「魏副主任,去年一年处理了三百多件信访件,群众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这叫经验不足?」 他看向在座的常委们,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便民服务中心的政绩还在那儿摆着呢。流程简化,办事更快。这件事,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吧?」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应和。 丁义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田国富,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刚刚沙书记还在替立了功的侯亮平打抱不平,说有功没赏丶赏罚不明。那田书记您这儿——」 他摊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一个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干了十几年信访工作的老同志,一个帮京州解决了无数矛盾纠纷的好干部,到了您这儿,一句『群众工作经验不足』就给否了?」 他摇了摇头: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田国富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可能田书记不是很认可便民服务中心这个改制。」 李达康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田国富: 「亦或者是田书记不知道这件事产生的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要不要我给田书记科普一下?」 田国富的脸色更难看了。 李达康却不慌不忙地继续说: 「便民服务中心,用老百姓的话来说就是——小事不出社区,大事不出街道,办事更省心丶省时丶省钱。流程简化,办事更快,群众不用再跑断腿丶磨破嘴。」 他看向在座的常委们,语气沉稳: 「这件事,是丁市长一手推动的。效果怎么样,京州的群众最有发言权。满意度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这不是我李达康说的,是老百姓说的。」 他重新看向田国富,嘴角微微勾起: 「田书记,您要是对这个成绩有疑问,我可以让下面把详细的数据送过来,您慢慢看。」 田国富的脸色已经涨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情绪,开口打断了李达康: 「达康书记,这事是我的失误。」 他的声音有些僵硬,但还是努力维持着纪委书记应有的沉稳: 「当初调查到魏林森同志的时候,便民服务中心还没有成立。所以对他的评价没有及时撤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 「在这里我检讨,是我工作不严谨,没有监督好纪委的工作人员。回头我一定严加督促,杜绝此类问题再次发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丁义珍看着田国富,心里暗暗发笑。 就这? 堂堂省纪委书记,被他和李达康三言两语就逼得当场检讨?这也太弱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那魏林森同志……」 田国富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鉴于魏林森同志在便民服务中心成立期间的优异表现,我们纪委同意魏林森同志出任信访局局长职位。」 丁义珍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名单上,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 会议室里的气氛刚缓和了几秒,丁义珍又开口了。 「还有这个——」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田国富,语气平静得像是拉家常: 「京州市高新区韩启东同志,又是怎么回事?」 田国富的眼神微微一变。 丁义珍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 「韩启东,现任高新区经济发展局局长,拟任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田书记您给他的结论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名单,然后抬起头,一字一句: 「不通过。理由是『工作能力有待考察』。」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田书记,这个『有待考察』,能具体说说吗?」 田国富沉默了一秒,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恢复了纪委书记的沉稳: 「韩启东同志在高新区工作期间,负责的几个重点项目推进缓慢,存在一定的拖延现象。我们认为,他的工作能力和执行力还有待提升,不适合担任更重要的岗位。」 第357 章 猪队友 丁义珍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田书记,您说的这几个重点项目——是不是包括高新区智能制造产业园丶生物医药孵化器丶还有新能源材料研发中心?」 田国富微微一怔。 丁义珍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 「据我所知,智能制造产业园的延期,是因为环评审批卡在省里,等了四个月才下来。这不是韩启东能决定的。」 他顿了顿: 「生物医药孵化器的推进,涉及土地征迁,有几户群众对补偿方案有意见,韩启东带着人一户一户做工作,跑了整整两个月,最后全部谈妥。这叫执行力不足?」 他看向在座的常委们,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至于新能源材料研发中心——这个项目从立项到开工,只用了八个月。八个月啊,各位。在座的搞过经济的都知道,这种体量的项目,正常走流程都要一年半。韩启东八个月就推下来了。」 他重新看向田国富,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田书记,这就是您说的『工作能力有待考察』?」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丁义珍和田国富之间来回移动。 田国富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丁义珍没给他机会。 「田书记,」丁义珍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我听说,韩启东同志在纪委的调查过程中,配合得很积极。材料该交的交,谈话该谈的谈,没有任何抵触情绪。」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田国富: 「可是,他怎么就『不通过』了呢?」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反倒是有些问题不小的人——比如钱大同,比如胡小强——在您的名单上,都是『通过』。」 田国富的脸色唰地白了。 「丁义珍同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义珍摊开手,一脸无辜: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奇怪——一个干实事的干部,您给否了;那些有问题的,您反倒放行了。这到底是纪委在把关,还是在……」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笑了笑。 但那笑容,比任何话都让人心惊。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何林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目光在丁义珍和田国富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达康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名单,嘴角微微抽动——那是在憋笑。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如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田国富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情绪: 「丁市长,纪委的工作是严谨的丶负责任的。每个结论都有依据,每个判断都有理由。你如果对某个干部的情况有异议,可以提出来,我们会重新核查。但请不要质疑纪委的公正性。」 丁义珍点点头,语气诚恳: 「田书记说得对。纪委的工作是严谨的丶负责任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韩启东同志的事,您看……」 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韩启东同志的情况……我们会重新核查。」 丁义珍笑了: 「好。那我们就等田书记的核查结果。」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舒服。 有了丁义珍带头,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接着是交头接耳,然后——一个接一个,常委们开始开口了。 「田书记,」组织部长推了推眼镜,语气不紧不慢,「我这边有两个人,也想请教一下。一个是吕州市发改委的,拟任副主任,您给的理由是『工作作风有待改进』。这个同志我了解,作风是硬了点,但从来不耽误事。去年吕州那个重大项目推进,就是他牵头拿下来的。这要是『有待改进』,那什么样的才算合格?」 田国富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统战部长也开口了: 「还有我们这边。林城市统战部的一个老同志,干了二十多年,各方面评价都不错。您给的理由是『政治理论学习不够深入』。田书记,这个理由是不是太笼统了?什么叫『不够深入』?有没有具体的标准?」 田国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努力维持着纪委书记的沉稳,但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各位同志,」他翻开笔记本,声音有些发紧,「这些结论都是经过纪委集体研究的,不是我个人决定的。如果大家有异议,我们可以重新核查……」 「重新核查?」宣传部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满,「田书记,这批干部我们等了几个月了。现在您说要重新核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田国富,「您刚才说了,纪委的调查是严谨的丶负责任的。那为什么我们一问,您就要重新核查?到底是严谨还是不严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田国富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看着田国富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各位常委的质疑,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猪队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找你来是帮我稳住局面的,不是让你来给别人送把手的。 几句话就被丁义珍打乱了阵脚,现在好了,谁都上来踩一脚。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帮田国富解围,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田书记,我也有个问题。」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 所有人都看向说话的人——高育良。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份名单,表情平静如水。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语气不紧不慢: 「名单上,有几个人,我想请教一下。」 田国富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高书记请说。」 第 358章 汉东教授的语言魔法攻击 高育良低下头,扫了一眼名单,然后抬起头: 「比如这个——汉东省公安厅的几位同志。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拟任总队长。您给的理由是『频繁出入山水庄园,官商勾结,政治不清白』。」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田国富: 「田书记,我想问的是——这个结论,有确凿的证据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山水庄园,在座的没有不知道的。那是高育良的学生丶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经常去的地方。说那里的官员「官商勾结」,等于是在打高育良的脸。 田国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 「高书记,关于这几位同志的情况,我们纪委掌握了一些材料。他们确实多次出入山水庄园,与一些商界人士交往密切。八项规定出台后,这种行为……」 「八项规定?」高育良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田书记,八项规定是2012年底出台的。您说的这些同志,出入山水庄园是什么时候的事?」 田国富沉默了一秒:「……主要集中在2010年到2012年之间。」 高育良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也就是说,是在八项规定出台之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平和: 「田书记,如果是八项规定之后的事,那确实该查丶该处理。但如果是之前的事——那时候,官员和企业家的正常交往,还没有今天这么严格的界限。不能说去了山水庄园,就是『官商勾结』。」 他看向在座的常委们,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在座的各位,谁没有参加过一些应酬?谁没有跟企业家吃过饭丶喝过茶?如果这都要被定性为『官商勾结』,那在座的恐怕没几个清白的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声。 田国富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正要开口辩解,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田书记。」 是丁义珍。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漫不经心: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钱大同和胡小强——就是您名单上『通过』的那两位——同样经常出入山水庄园。而且,他们出入的时间,跟高书记说的那几位,差不多是同一时期。」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田国富: 「同样的标准,不同的结果——田书记,您这让人怎么信服呢?」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田国富脸上。 田国富的额头上,汗珠已经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钱大同他们虽然经常出入山水庄园,但他们主要是参加一些聚会性质的应酬,不是单独与某个商人密会。而且,八项规定出台后,他们就没有再去过了。」 丁义珍听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田书记,谁不是有应酬才去?没事谁去那种地方,消费得起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您说钱大同他们只是『聚会』,所以没问题;高书记说的那几位也是『聚会』,就有问题。这到底是纪委在调查,还是在……挑人?」 田国富的脸色已经涨红了。 「丁义珍同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请你注意措辞。纪委的工作是公正的丶严谨的。每个结论都有依据——」 「那依据是什么?」丁义珍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是聚会还是密会?是八项规定之前还是之后?还是说——」 他看了一眼高育良,又看了一眼田国富: 「区别在于,钱大同和胡小强跟某些人关系好,而高书记说的那几位,跟高书记关系更亲密?」 这话说得极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田国富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正要反驳,高育良开口了。 「好了好了,」高育良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义珍同志,话不能这么说。田书记也是按程序办事。」 他看向田国富,目光里带着几分宽厚: 「田书记,我的意思是——官员该有的应酬,还是有的。只要没有违法违纪,没有利益输送,正常的工作交往,不应该上纲上线。」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稳: 「譬如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同志——他在位期间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我就不赘述了。」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过全场: 「说到公安厅长这个位置,我想多说两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给学生们上课: 「2003年,中央就明确了:各级公安局长『进班子』,可由政府副职兼任。为什么?因为公安工作涉及面广丶责任重,需要更高层面的协调和支持。」 他顿了顿,继续说: 「2010年之后,中央进一步规范:由副省长或政府党组成员兼任省公安厅厅长,理顺公检法之间的监督关系。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因为公安厅是正厅级,但省高院院长丶省检察院检察长都是副部级。厅长不升到副部级,就没法跟法检两院平级对话,没法顺畅协同。」 他看向在座的常委们,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 「再说跨部门调度——交通丶卫健丶应急丶信访……公安厅长要协调这些部门,如果是副省长身份,那就是上级指挥下级,效率大幅提升。如果只是正厅级,协调起来就要费很多周折。」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公安是唯一的武装执法部门,负责治安丶刑侦丶反恐丶网络安全丶重大事件处置。副省长兼厅长,直接进入省级决策圈,可以快速调动全省资源丶现场指挥,避免层层请示延误战机。」 「而且,公安工作涉及面广丶责任重,高配副省长,能争取更多编制丶经费丶政策支持。也能减少非警务干扰,保障执法独立性。」 他看向沙瑞金,语气平和但坚定: 「沙书记,全国其他省份,都是副省长兼任省公安厅厅长。在这方面,我们汉东明显落后于人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高育良这番话,引经据典,拿中央条例说事,拿全国惯例佐证——他根本没法反驳。 而且,高育良说的是「公安厅长高配」的问题,不是「祁同伟」的问题。你要是反对,就等于反对中央的精神丶反对全国的惯例。 第359 章 丁市长请说 「高书记说得有道理。」丁义珍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公安厅长高配的问题,确实该提上日程了。汉东现在的治安环境还需要进一步的治理,可是省公安厅厅长又没有那么大的权利。」 他看向沙瑞金,笑容温和: 「沙书记,您看这事……」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高育良脸上。 「高育良同志提出的这个问题,引经据典,说得很有道理。但是——」 他话锋一转: 「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只看一面。我们先请田国富同志,从纪委的角度,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田国富点点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各位同志,关于祁同伟同志兼任副省长的事,纪委经过认真研究,认为目前条件尚不成熟。理由有三。」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祁同伟同志与山水庄园的关系,虽然主要发生在八项规定出台之前,但其与商界人士的密切往来,持续时间长丶涉及范围广,存在较大的廉政风险。作为公安厅长,这个位置太敏感,容不得半点闪失。而且祁同伟同志,一直到现在也是山水庄园的常客。」 高育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田国富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祁同伟同志在公安厅工作期间,虽然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2013年的『12·8』专案,办案过程中存在程序违规的问题;2015年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有群众反映存在选择性执法的现象。这些问题,虽然还没有形成结论,但足以说明——祁同伟同志的工作,不是没有瑕疵的。」 他顿了顿,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加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祁同伟同志如果兼任副省长,将打破汉东目前的政治平衡。一个干部的提拔,不仅要看个人能力,还要看整体影响。祁同伟同志是高育良同志的学生,他的提拔,会给外界传递什么样的信号?会不会让人觉得,在汉东,有关系就能上?」 他说完,合上文件夹,目光平静地看向沙瑞金。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变了:「是我的学生怎么了?举贤不避亲,祁同伟有这个能力我才推荐他,要是没有能力,他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推了推眼镜,还要反驳。丁义珍先说话了。 「田书记,」丁义珍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您说的这三点,我想请教一下。」 田国富看向他,目光警惕:「丁市长请说。」 丁义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第一,山水庄园的事。您在干部名单的讨论中说,钱大同和胡小强也经常出入山水庄园,但因为只是『聚会』,所以没问题。怎么到了祁同伟同志这里,同样的『聚会』,就成了『廉政风险』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田国富: 「同样的标准,不同的结论——田书记,您这到底是纪委的尺度,还是……别的什么尺度?」 田国富的脸色微微涨红:「丁市长,祁同伟是公安厅长,位置特殊,要求当然更高——」 「要求更高我理解,」丁义珍打断他,「但您刚才说的那些『问题』——2013年的专案程序违规丶2015年的扫黑除恶选择性执法——这些事,纪委调查过吗?有结论吗?」 田国富沉默了一秒:「……还在调查中。」 「还在调查中?」丁义珍笑了,「那您今天就拿出来说事?这不太合适吧。」 他看向在座的常委们,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各位,田书记用『还在调查中』的问题,来否决一个干部的提拔。按照这个逻辑,以后谁也别想动了——因为只要想查,谁身上都能找出几个『还在调查中』的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田国富的脸色更难看了。 何林这时开口了,语气平和但有力: 「田书记,义珍同志说得有道理。『还在调查中』的事,不应该拿到常委会上来作为决策依据。这是基本的工作原则。」 他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您说呢?」 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丁义珍这么快就抓住了田国富话里的漏洞。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李达康说话了。 「沙书记,」李达康的语气沉稳,「关于祁同伟同志的事,我有个想法。」 沙瑞金看向他:「达康同志请说。」 李达康说:「祁同伟同志能不能上副省长,关键不在于他有没有问题,而在于——汉东需不需要一个高配的公安厅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高育良同志引用的那些中央文件,大家都听到了。全国其他省份都是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为什么?因为公安工作的需要。汉东这些年,治安形势复杂,刑事案件高发,扫黑除恶任务重——我们比任何省份都更需要一个高配的公安厅长。」 他看向沙瑞金,语气诚恳: 「沙书记,我不是在为祁同伟说话。我是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围着一个人转,而应该围着工作需要转。如果汉东需要一个高配的公安厅长,那不管这个人是谁,我们都要配。如果汉东不需要,那就算祁同伟再优秀,也不该配。」 他说完,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沙瑞金沉默了。 李达康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说祁同伟,说工作需要;不说个人,说大局。他没法反驳,也不好反驳。 何林这时又开口了,语气轻松: 「达康同志说得对。这件事,应该从工作需要出发。」 他看向沙瑞金: 「沙书记,要不这样——我们先不急着做决定。让公安厅拿出一个方案,说明高配的必要性和紧迫性;让纪委也加快调查,把祁同伟同志那些『还在调查中』的问题查清楚。等两边的材料都齐了,我们再议。这样既公平,也稳妥。」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何省长的意见我同意。这件事,先放一放。等材料齐了再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哪位同志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沙瑞金点点头: 「散会。」 第 360章 下次要扳回来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往外走,沙瑞金却坐在原位没动。 田国富也没动。 等最后一个人走出去,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开口: 「国富,今天这个会,你怎么看?」 田国富的脸色还没缓过来。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有些发闷: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丁义珍对那份名单了解得那么深。」 「不是大意。」沙瑞金睁开眼睛,目光锐利,「是准备不足。丁义珍能说出魏林森处理了多少信访件丶群众满意度是多少,能说出韩启东那几个项目的具体进度——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就把这份名单研究透了。而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失望: 「你连自己名单上的人有什么问题都没搞清楚。」 田国富低下头,没有辩解。 沙瑞金看向田国富,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田书记,名单上那些有争议的,重核查。其他的,按程序走。」 田国富连忙点头:「好的,沙书记。」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田国富,望着窗外的景色。 「还有高育良,」他缓缓开口,「他今天那一番话,引经据典,拿中央条例说事,拿全国惯例佐证——这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转过身,看着田国富: 「祁同伟的事,他们今天是借着干部名单的由头,顺势推出来的。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田国富抬起头:「那祁同伟的事……」 「不能批。」沙瑞金语气坚决,「祁同伟是什么人?高育良的学生,汉大帮的核心人物。他要是上了副省长,汉东的局面就更不好控制了。」 田国富点点头:「我同意。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今天会上,何林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是支持高育良的。李达康虽然没表态,但他跟丁义珍是一夥的。丁义珍……」 他苦笑了一下:「丁义珍今天把纪委的脸都打肿了,他肯定也是站在高育良那边的。」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所以,下一轮常委会,我们要做好准备。」 他走回座位坐下,目光直视田国富: 「第一,干部名单的事,你回去重新梳理。那些有争议的,证据要扎实,理由要充分。不能再给丁义珍留把柄。」 田国富点头:「明白。」 「第二,祁同伟的事,」沙瑞金顿了顿,「你要从纪委的角度,拿出充分的理由——为什么他不适合兼任副省长。我来汉东以后都听说了不少祁同伟的事,相信这些也不是空穴来风。派人严查一下。」 田国富沉吟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沙瑞金,斟酌着措辞: 「沙书记,祁同伟如果上了副省长,那就等于打开了汉大帮上升的通道。这个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沙瑞金点了点头:何林刚来汉东不久,没想到李达康和丁义珍,就靠了过去。要是再让祁同伟上来,那省委常委会上,他们就有五票了。局面对我们不利啊,进全力彻查祁同伟,必要的时候我会行使一票否决权。 沙瑞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回去准备吧。下次常委会,我们要把这一局扳回来。」 高育良走在最后。路过丁义珍身边时,他微微点了点头,脚步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真诚: 「义珍同志,今天这事,谢了。」 丁义珍笑了笑,语气谦逊:「高书记客气了。都是为了工作。」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渐渐远去。 丁义珍站在原地,目送高育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换上了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达康也看着走远的高育良,两个人并肩站在走廊:「丁市长,你今天这一手,把田国富的脸都打肿了。」 丁义珍转过头,看着李达康那张一贯冷硬的侧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达康书记过奖。是田书记自己送上门来的。」 李达康转过头,目光落在丁义珍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俩人继续往外走,忽然问了一句: 「得罪他,值得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 丁义珍:「达康书记,咱们不早就得罪他了嘛。」 李达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接近于笑的表情。 「是啊,」他点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早就得罪了。」 从在常委会上反对沙瑞金提名侯亮平开始,从在京州推行便民服务中心丶把纪委的面子晾在一边开始,从一次又一次地在人事任命上和纪委唱反调开始——他们早就站在了田国富的对立面。 既然早就得罪了,那今天多得罪一次,又有什么区别? 李达康看着丁义珍,目光里的审视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把侯亮平要过来,是有什么用意吗?」 丁义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有啊。沙书记不是说了嘛,侯亮平同志能力强。我想试试……」 「试试?」李达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丁义珍转过身,面对李达康,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更认真的表情: 「达康书记,您说,一把刀放在别人手里,和放在自己手里,哪个更安全?」 李达康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丁义珍,等着他继续。 丁义珍也不急,语气不紧不慢: 「侯亮平这个人,有能力,有冲劲,也有一股子拧劲儿。他在省里,是沙瑞金手里的刀;他要是到了京州——」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是咱们手里的刀。」 第 361章 丁义珍,现在那么勇吗? 李达康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你想把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 「为什么不可以呢?」丁义珍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今天田国富的作为您也看见了。一份干部名单,清廉的卡住,有问题的放行,汉大帮的一网打尽,跟自己关系好的全都保下来——这叫什么?这叫排除异己,这叫以权谋私。」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您说,要是我们让侯亮平去查查那些人——查查钱大同,查查胡小强,查查田国富名单上那些『通过』了的人——会怎么样?」 李达康盯着丁义珍,目光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没有立刻说话,就那么看着丁义珍,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过了很久,李达康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田国富,得罪你,是他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事。」 这话说得极重。 丁义珍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像是李达康在夸他今天穿的衣服好看。 「唉~」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我也是响应国家号召,扫清腐败分子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变得更加随意: 「再说了,侯亮平不是一直想干事吗?给他机会,让他好好干。干不好——」 他笑了笑,没有往下说。 但李达康听懂了。 干好了,说明田国富无能,提拔了一堆有问题的官员;干不好,那是侯亮平自己能力不行,跟别人没关系。 而且,不管干好干不好,侯亮平这把刀,都握在了自己手里。 李达康看着丁义珍,目光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走吧。」他说。 坐进车里,丁义珍掏出手机,打开痘印。 粉丝数——两百七十万。 然后,他打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省委常委会顺利召开,各项议题有序推进。另外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发送成功。 最新一条视频下面,有人在问: 「丁市长,侯亮平要来京州了?」 「丁市长,侯亮平是来谁?」 他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勾起。 夜色深沉,省委家属院里一片寂静。 高育良家的客厅亮着暖黄色的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氤氲成一层薄薄的雾。 门铃响了。 高育良放下手里的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半,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吴慧芬:「这么晚了,会是谁啊?」 高育良:「还能是谁?我那位好学生呗」 吴慧芬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然后打开了门。 祁同伟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领带微微松开,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 「吴老师。」他叫了一声。 吴慧芬看了他一眼,只是侧身让开,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同伟来了啊,进来吧。」 祁同伟快步走进客厅,来到高育良面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只手搓了搓,最后还是坐到了沙发上。 「你啊,」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一点儿,也沉不住气。」 祁同伟往前探了探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急切:「老师,我只是想早点知道,关于那125名干部解冻的事,怎么样了?」 吴慧芬:「老高,同伟,你们先聊,我去收拾收拾。」 祁同伟:「吴老师,您忙。」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解冻是解冻了。」 祁同伟眼睛一亮。 「可是——」高育良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纪委卡了一部分人,没有通过。」 祁同伟的笑容僵在脸上。 高育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尤其是和我们关系近的人。」 祁同伟的脸色变了,声音也提高了半度:「老师,这是为什么?田国富和沙瑞金这是在排除异己?」 高育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祁同伟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你急什么?」 祁同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往后靠了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老师,我只是太想进步了。听见纪委卡住了我们的脖子……」 「被驳回了。」高育良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祁同伟愣住了:「什么?」 高育良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接近于笑的表情,但笑意没到眼底: 「丁义珍和李达康在省委会上火力全开,打的田国富无力反驳。加上何省长,和我辅助——沙瑞金让纪委对于不通过的人员,重新考核。」 祁同伟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丁义珍丶李达康,和田国富正面杠上了?」 「他们本就不是一个阵营的。」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上次就杠上了。以前没看出来,丁义珍这家伙嘴上功夫是真厉害——」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今天会上的场面: 「那嘴跟机关枪似的,专攻对方要害。魏林森的事,韩启东的事,还有钱大同和胡小强的事——一个一个拎出来,问得田国富哑口无言。李达康在旁边配合,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不仅田国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就连沙瑞金都没能占到便宜。沙瑞金想把侯亮平调回省反贪局任副局长,被丁义珍给顶回去了,反手把人要到京州反贪局去了。」 他看向祁同伟,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有丁义珍和李达康在,田国富和沙瑞金想要安插自己人,难了。」 祁同伟听着,脸上的表情变成了震惊:「丁义珍,现在这么猛,连沙瑞金都敢顶了?」 高育良:「有什么不敢?他现在风头正盛,刚上任就办了几件大事,他不光自己成了气候,背后还有李达康和何林,他会怕沙瑞金,这个光杆司令?你要是没有那么多破事,你也硬气。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丁义珍,把自己的屁股擦乾净。」 祁同伟不是丁义珍,有些东西,他实在放不下:「老师,那我进副省的事呢?」 第 362章 小艾,我的工作恢复了。 高育良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挂锺在滴答滴答地走。 「你看,」高育良终于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责备,「你又急。等我说完。」 祁同伟连忙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学生:「是,老师。」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这才不紧不慢地说: 「你要好好谢谢丁义珍和李达康。」 祁同伟微微一怔。 高育良继续说:「沙瑞金和田国富不同意你提副省的事。他们在会上明确反对了。」 祁同伟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还拿你经常出入山水庄园说事,」高育良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说你有廉政风险。」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不是,这也能成为反对的藉口?」 「怎么不能?」高育良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你自己持身不正,就有危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少去山水庄园,早点跟他们划清界限——你就是不听!」 祁同伟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什么,但高育良没给他机会: 「我说过多少次?山水庄园那个地方,鱼龙混杂,高小琴那个女人,精明得很。你跟她走得太近,迟早要出问题。你不听,现在好了——被人拿出来说事了吧?」 祁同伟低下头,不敢看高育良的眼睛。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高育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几分:「赶紧断了和山水庄园的联系。把你身上的事料理清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你能不能上副省,就看这次了。这次要是上不了——你就别想了。」 祁同伟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急切:「老师,我该怎么做?」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深邃,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带了多年的学生,又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让人省心的孩子。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低调。」他一字一句地说,「和那些商人划清界限。山水庄园,不许再去了。高小琴,不许再见了。其他的——那些你做过的事,给我捂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要是被纪委查到一件,你上副省,就不可能了。」 祁同伟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高育良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 「老师,丁义珍把侯亮平要到京州去了。您说,他会不会……」 高育良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平静:「侯亮平是你师弟,他的脾气你了解。他去了京州,是福是祸,看你怎么做。」 祁同伟站在门口,终于点了点头: 「老师,我明白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夜色里,祁同伟快步走出家属院,上了自己的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和山水庄园划清界限。 和高小琴不再见面。 把做过的事都捂住。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夜色深沉,侯亮平的宿舍里,一盏台灯孤零零地亮着。 侯亮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纹。他已经这样躺了快一个小时,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小艾说的那句话——「等消息,不要急。」 等消息。 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从被撤职那天起,从被发配到这个清水衙门起,从每天看着别人上班下班丶自己却像个废人一样无所事事起——他就在等了。 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自己抓住了王平安,自己的功劳没等到,等到石红杏死了,等到京州的舆情一波接一波,等到省里的常委会开了一场又一场。 可他的消息,始终没有来。 侯亮平翻了个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新闻丶痘印……他平时不怎么刷痘印,觉得那是年轻人玩的东西,但最近实在无聊,也就下载了一个。 侯亮平为了了解京州的情况,关注了丁义珍的帐号。 丁义珍的痘印发得很勤,几乎每天都有。有开会现场的照片,有调研时拍的视频,有日程表的截图,还有一些简短的文字说明。评论区里热热闹闹,有人夸他亲民,有人反映问题,还有人叫他「网红市长」。 侯亮平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 今天发布的视频。 画面是省委大楼的外景,配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省委常委会顺利召开,各项议题有序推进。另外,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侯亮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他死死攥住,眼睛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没错。 是这几个字。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还是这几个字。 侯亮平感觉自己的心跳突然加速了,血液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盯着那行字,盯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 「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他终于可以走出这个破地方了。 他终于不用再每天无所事事地等着丶盼着丶熬着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外面是老城市特有的夜景,零零星星的灯火,不算繁华,但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 沙书记真的没有放弃自己。 小艾说得对。 沙瑞金现在需要他。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亮平?」锺小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意,但更多的是警觉,「这么晚了,怎么了?」 「小艾,」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努力压着激动,「我的工作要恢复了。」 第 363章 我还是反贪局局长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听谁说的?」锺小艾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 「丁义珍。」侯亮平说。 「丁义珍?」锺小艾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疑惑,「他会给你通消息?」 「不是他给我通消息,」侯亮平连忙解释,「是他在痘印上注册了个帐号,每天发布工作日程。我今天刷到他发的视频,上面写着省委常委会的内容——其中有一条,说欢迎我来京州工作。」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锺小艾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明显的欣喜: 「那真的太好了。亮平,你终于官复原职了。」 侯亮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发紧:「是啊,小艾。你分析得对,沙瑞金现在确实被逼得没有办法了。」 他在床边坐下,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看着别人忙忙碌碌,自己却像个废人一样。去单位,人家看我的眼神都不对。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躲着我走——」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锺小艾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所以,亮平,」锺小艾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洗刷自己的冤屈,证明自己的清白。吸取以前的教训,好好干。」 侯亮平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放心吧,小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电话那头传来锺小艾轻轻的笑声:「不是让我失望,是别让沙书记失望。他把你调回去,是顶着压力的。你要对得起他的信任。」 侯亮平沉默了。 锺小艾说得对。 沙瑞金把他调回去,一定是顶着压力的。李达康反对过,丁义珍也反对过——不对,丁义珍现在又在痘印上「欢迎」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丁义珍改变态度了?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他不了解的博弈? 「亮平?」锺小艾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你在想什么?」 侯亮平回过神:「没什么。就是觉得……丁义珍这个人,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他之前在常委会上反对我回去,现在又在痘印上发视频欢迎我。」侯亮平摇了摇头。 锺小艾沉默了一下,说:「先别管他,别急着看。到了京州,慢慢观察。记住,少说话,多做事。先把位置坐稳了,再说别的。」 侯亮平点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锺小艾叮嘱他注意身体丶别太激动丶早点休息,然后挂了电话。 侯亮平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天花板上的裂纹。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丁义珍那条视频,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他忽然笑了一下。 京州。 我回来了。 他侯亮平,终于可以重新站起来了。 等着吧,这次他一定要查出几个大贪官,一雪前耻。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就坐上了开往京州的班车。 车窗外的风景从熟悉变得陌生,又从陌生变得熟悉。他靠在座位上,看着路边的建筑一栋接一栋地往后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上次离开京州的时候,是背着处分丶灰溜溜地走的。这次回来,虽然任命书还没下来,但至少——有人公开说「欢迎」了。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几乎没有合眼。 到了京州长途汽车站,他拎着一个旧旅行袋下了车,站在站前广场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早餐铺的油烟味,还有这座城市特有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京州,他又回来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一刻。这个点,反贪局应该刚上班不久。他想了想,决定先去局里看看。虽然任命书还没下来,但先去露个面丶跟老同事们打个招呼,总归是应该的。而且,他也想了解一下,自己离开的这几个月,京州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省反贪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一扇灰色的大铁门前。侯亮平付了钱,拎着旅行袋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那行「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的烫金大字,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门岗走去。 「同志,你好。」他冲门卫室里探出头来的保安点了点头,语气客气,「我是侯亮平,以前在这儿的。今天过来看看。」 保安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相憨厚,但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他上下打量了侯亮平一眼,目光在他手里的旧旅行袋上停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没听说过。有证件吗?」 侯亮平愣了一下,赶紧掏出工作证递过去:「这是我的工作证。我以前是这儿的局长,后来调走了。现在又调回来了。」 保安接过工作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抬头看了看侯亮平,脸上露出一个将信将疑的表情:「你这上面写的是……司法局科员?」 侯亮平的笑容僵了一下:「对,那是之前的。新的任命还没下来。」 保安把工作证递回来,摇了摇头:「没接到通知,不能进。」 侯亮平急了:「同志,我真是这儿的。你问问里面的人,陆亦可丶陈华华,他们都认识我。」 保安还是摇头:「不管你是谁,没接到通知,不能进。这是规定。」 侯亮平的脾气上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什么规定?我在这儿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有这个规定了?」 保安也不甘示弱,从门卫室里走出来,挡在门口:「这是反贪局,能让人随便进吗?你说你是侯亮平,我还说我是反贪局局长呢!没通知就是没通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第364 章 调回来了? 侯亮平气得脸都红了:「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我都说了我马上就要被调回来了——」 「调回来了?」保安打断他,「调令呢?任命书呢?拿来我看看。」 侯亮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拿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门口,一个要进,一个不让进。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来看热闹,被保安挥手赶走了。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同志,我不是为难你。这样吧,我打个电话,让里面的人出来接我,行不行?」 保安:「那你打吧。别挡着门口。」 侯亮平退到一边,掏出手机,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陆亦可的号码。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四五声,那边接了。 「喂?」陆亦可的声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 「亦可,是我。」侯亮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侯亮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侯亮平?」陆亦可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外,「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侯亮平苦笑了一下:「我在反贪局门口。保安不让我进去,你能不能出来接我一下?」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什么?」陆亦可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你在反贪局门口?」 「对,」侯亮平说,「我到了。在门岗这儿。」 「哦,好,我马上出来。」陆亦可说完,挂了电话。 反贪局二楼,陆亦可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有意外,有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门口走去。 「陆处,怎么了?」坐在对面的陈华华抬起头,目光跟着她转。 陆亦可头也不回地说:「侯亮平来了,在大门口。保安不让他进来,我去看看情况。」 陈华华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 「啊?」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侯局……侯亮平来了?」 陆亦可没有回答,已经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陈华华坐在位子上愣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跟了出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就是觉得——侯亮平突然来了,这事儿太蹊跷了,得去看看。 走廊里,陆亦可的脚步又快又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华华远远地跟在后面,到了楼梯口就放慢了脚步,探着头往下看。 陆亦可出了大楼,快步穿过院子,远远就听见门口传来侯亮平的声音—— 「我都说了我马上就要被调回来了!你等着,等任命下来,你完了!」 那声音又急又冲,带着几分憋屈和怒气。 陆亦可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怎么了?怎么了?」她快步走到门口,挡在侯亮平和保安之间。 侯亮平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声音更大了:「陆亦可,你来得正好!这保安不让我进去!」 保安看见陆亦可,腰板挺得更直了,理直气壮地说:「陆处长,这是规定。没接到通知,谁也不能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陆亦可看了看保安,又看了看侯亮平,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对保安说:「师傅,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这是我以前的同事,我来处理。」 保安点了点头,退回了门卫室,但还是透过窗户警惕地看着这边。 陆亦可拉着侯亮平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拽了几步,压低声音说:「不是你等会儿——你说你被调回来了?」 侯亮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对啊。」 陆亦可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没听说啊?」 「昨天的事,」侯亮平说,「任命书还没下来呢。」 陆亦可的眼神更疑惑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侯亮平掏出手机,翻到丁义珍的痘印主页,递到她面前:「你没看丁市长的痘印视频吗?他昨天发的,省委常委会的内容,上面写着『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陆亦可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侯亮平,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我没事看他视频干嘛呢?」 侯亮平:「哎,亦可,你可别这样说。还是有用的!你看,我不是就知道消息了吗?」 陆亦可把手机还给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时,门卫室里,保安探出头来,指着远处开过来的一辆黑色轿车:「陆处长,您们能不挡着门口聊吗?车来了。」 陆亦可回头看了一眼,连忙点头:「哦,对不起师傅,我们现在就走。」 她一把拽住侯亮平的袖子,拉着他就往旁边走:「走走走,咱找个地方聊,别挡着道。」 侯亮平被她拽着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保安喊:「你等着,我早晚会回来的!」 保安从窗户里看着他,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陆亦可拽着侯亮平走到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松开手,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到底怎么回事?」她问,「丁义珍发个痘印,你就信了?任命书还没下来,你就跑来了?」 侯亮平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这不是激动嘛。等了这么久,终于有消息了,还等什么任命书?先来报个到再说。」 陆亦可看着他,摇了摇头:「你没有任命书,人家门卫能让你进吗?你当反贪局是什么地方?」 远处,陈华华躲在大楼拐角处,探着头往这边看。她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但看陆亦可的表情和侯亮平的手势,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侯亮平回来了。 而且,好像是丁义珍在痘印上宣布的。 她缩回头,靠在墙上,掏出手机,打开痘印,搜到了丁义珍的帐号。 最新一条视频下面,果然写着那行字:「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侯亮平要来京州了。 第 365章 全都知道了 反贪局二楼办公室里,陈华华蹑手蹑脚地溜回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一副憋了一肚子话不吐不快的样子。 她探头看了一眼门口,确认陆亦可还没回来,然后猛地转过身,趴在椅背上,压低声音冲对面的周正喊:「周正!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周正正埋头看一份卷宗,头也没抬,嘴角却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什么?看见我工作时的英俊面庞,把你迷住了?」 陈华华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拍在他桌上:「你可真自恋。」 周正这才抬起头,把笔往耳朵上一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无辜:「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陈华华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刚才——侯亮平来反贪局了。」 周正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愣了两秒,随即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侯亮平?他还好意思来?」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华华反问,语气里带着替侯亮平鸣不平的意思,「对人家来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周正放下手,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在反贪局怎么走的,你忘了?那是背着处分走的,灰溜溜的。换我,我可不好意思再踏进这个门。」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啊,我怎么没看见他?」 陈华华「嘿嘿」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的表情:「门卫不让他进来。他在大门口跟保安吵了半天,好说歹说人家就是不让进。最后没办法,打电话给陆处了。」 周正的眼睛瞪大了:「然后呢?」 「然后啊——」陈华华往前探身,声音压到了最低,「我偷偷跟在陆处后面,躲在拐角那儿听的。你猜我听见什么了?」 周正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弄得也有点紧张了,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什么?」 陈华华一字一顿地说:「侯亮平——要调回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正「嚯」地一下坐直了,声音也提高了:「你可别乱说!这种事能随便开玩笑吗?」 「什么我乱说!」陈华华急了,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戳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怼到周正面前,「你看!」 周正接过手机,低头一看——是丁义珍的痘印主页。最新一条视频下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欢迎侯亮平同志来京州工作。」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眉头拧成了疙瘩,然后把手机递回去,摇了摇头:「这……这也不能说明要调回反贪局啊?京州那么多单位,调去别的地方也是调啊。」 陈华华一把抢回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能证明侯亮平要被调回来了吧?」 周正点了点头:「这个能证明。」 陈华华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再加上侯亮平亲口说的呢?这话可是侯亮平亲口说的——『我马上就要被调回来了』。他总不会连自己去哪儿都不知道吧?」 周正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看来……侯亮平真要调回来了。」 「那当然了。」陈华华把手机收回来,低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翘得更高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们男人就是不懂」的笃定,「你也不看看侯亮平他媳妇是谁?」 周正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锺小艾。 锺家的女儿。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了然,又从了然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卷宗,重新低下头,但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陈华华看了他一眼,也不再说话,低头刷着手机,嘴角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忽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竖起耳朵。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陆亦可回来了。 陈华华和周正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低下头,一个看卷宗,一个刷手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 陆亦可走进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了看陈华华,又看了看周正,忽然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刚才是不是在说侯亮平的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陈华华和周正再次对视一眼,谁都没敢先开口。 陆亦可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别装了。华华,你那个大嘴巴,我老远就听见了。」 陈华华的脸「唰」地红了,讪讪地笑了笑:「陆处,我……我就是好奇……」 陆亦可看着她,想训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几秒,她只是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到处乱说。任命书还没下来呢,传出去不好。」 陈华华连忙点头:「明白明白,陆处放心,我肯定不说。」 周正在对面「噗」地笑了一声。 陈华华瞪了他一眼。 陆亦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侯亮平要回来了……这反贪局,怕是又要热闹了。」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反贪局里就炸开了锅。 消息这东西,在体制内传得比什么都快。陈华华那张嘴,说是「保密」,但从二楼到一楼,从办公室到食堂,不到两个小时,整栋楼都知道了——侯亮平要回来了。 有人说是在楼梯间听见的,有人说是在茶水间听说的,还有人说是路过陆亦可办公室时「不小心」听见的。版本不同,核心信息却高度一致:侯亮平亲口说的,任命书已经在路上了。 第 366章 任命书来了 下午三点刚过,反贪局局长吕梁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 吴处长推门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他是反贪局的老资历,跟吕梁关系不错,平时有事没事也爱来坐坐。但今天他的表情不太对。 「吕局,」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有个事您听说了吗?」 吕梁正看一份案卷,头也没抬:「什么事?」 吴处长又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侯亮平要调回来了。」 吕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吴处长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沉了几分:「你听谁说的?」 吴处长连忙说:「这事反贪局都传遍了。今天上午侯亮平来了,门卫没让他进。他在大门口跟保安吵了半天,亲口说的——他马上要调回来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吕梁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吕局,这事要是真的,那只猴子回来了,咱们反贪局又没有安宁了。」 吕梁没有立刻说话。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猴子。 这个外号,还是侯亮平在反贪局当局长的时候,底下人私下叫的。办案的时候灵活得像只猴子,上蹿下跳,到处钻营,没有他找不到的线索,没有他撬不开的嘴。但也正因为这个——太灵活了,灵活到不讲程序,灵活到不守规矩,灵活到让上面头疼,让下面害怕。 好不容易把他弄走了,这才几个月,就要回来了? 吕梁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吴处长站在那里,还想说什么,但看吕梁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案卷了,只好识趣地告辞:「那吕局,我先回去了。」 「嗯。」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吕梁放下案卷,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越想越不得劲。 好不容易把这个刺头调走了,还没多长时间呢,就让他杀了个回马枪。这个侯亮平,仗着有关系,是一点也不服管教。上次要不是他自己犯了错误,给人留了把柄,还动不了他。现在倒好,他舒服日子还没过几天呢,就要回来了? 不行。 吕梁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拨出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田检察长,我是吕梁。」 电话那头,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田丰易的声音不紧不慢:「吕局长,有事吗?」 吕梁斟酌着措辞,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是这样的,田检察长。我听说了一个消息——侯亮平要调回反贪局了?」 吕梁连忙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又努力克制着不让它听起来太明显:「田检察长,我不是质疑上级的决定。只是这个侯亮平,您是知道的——不服从管理,不遵守原则和程序,是出了名的。」 他顿了顿,见那边没反应,又补了一句:「您看……能不能给他换个岗位?反贪局这边,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了,他这一回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电话那头,田丰易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谁说侯亮平要调回省反贪局了?我怎么不知道?」 吕梁愣了一下。 「啊?」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这……反贪局都传遍了。是侯亮平自己说的。」 「侯亮平说的?」田丰易的语气变了,带着几分不悦。 「是啊,」吕梁连忙说,「他今天上午来反贪局了,在大门口跟保安吵起来了。他亲口说的,马上要调回来了,任命书已经在路上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田丰易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严肃:「这个侯亮平……放心吧,侯亮平回不去。安心做你的工作。」 吕梁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 他连忙说:「是,是,田检察长。那我不打扰您了。」 「嗯。」 电话挂断了。 吕梁放下话筒,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弛下来,嘴角甚至微微翘起了一个弧度。 回不去。 那就好。 侯亮平啊侯亮平。 你以为有关系就能为所欲为了? 他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窗外,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大概是哪个科室的人在讨论侯亮平的事。吕梁听见了,但没有理会。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那只猴子,回不来了。 那就好。他可不想步上季检察长的后尘。 侯亮平啊侯亮平。 你以为京州还是以前的京州吗? 侯亮平从反贪局回来后,一路上闷闷不乐。坐在计程车上,他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高高兴兴地来,灰头土脸地走——门卫不让进,老同事看他的眼神怪怪的,陆亦可虽然热情。可是他总感觉怪怪的。 回到住处,他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扔,一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天,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会是衣锦还乡丶众星捧月,结果连门都没进去。他以为丁义珍那条「欢迎」视频是信号,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官复原职了,结果连任命书的影子都没见着。 「等消息,不要急。」小艾的话在耳边回响。 可他等了太久了。 侯亮平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算了,不想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刚洗漱完,手机就响了。是司法局人事科打来的,让他过去一趟。他挂了电话,心跳猛地加速了——来了,任命书来了。他换了身乾净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深吸一口气,出了门。 到了司法局人事科,一个四十来岁的女科长客气地请他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侯亮平同志,这是你的任命书,请过目。」 侯亮平双手接过来,目光急切地落在那张纸上。 第 367章 怎么会这样? 侯亮平同志: 鉴于你在抓捕在逃人员王平安行动中,挺身而出丶英勇果敢,成功控制涉案人员,有效维护社会治安与司法秩序,事迹突出,成效显着。根据相关规定,给予荣记个人三等功。 经组织研究并按程序报批,现决定: 任命侯亮平同志为四级主任科员,调任京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员,原一级科员职级自然免除。 请按规定时限到新岗位报到履职。 特此通知。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目光死死盯着「京州市反贪局」和「侦查员」几个字。 京州市反贪局,不是省反贪局。侦查员,不是局长不是副局长,甚至连个处长都不是。 他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这个……是不是搞错了?」 女科长表情平淡:「没有搞错,这是组织上研究决定的。」 「可是——」侯亮平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我之前是省反贪局的局长!就算降职了,也不至于——」 「侯亮平同志,」女科长打断他,语气公事公办,「任命书已经下了,有什么疑问可以向上级反映。我只是负责通知你。」 侯亮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盯着那张纸,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握着任命书的手指节节泛白。 女科长看着他那张变色的脸,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忍得很辛苦的笑。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侯亮平没注意到这些。他猛地站起身,黑着脸,把任命书攥在手里,转身就走。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办公室里,女科长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哎,你知道吗?刚才侯亮平来拿任命书,那张脸……哈哈,我从白的看到绿的,又从绿的看到黑的……」 回到住处,侯亮平把任命书往桌上一拍,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京州市反贪局,侦查员。 从省反贪局局长,到反贪局处长,到一级科员,再到四级主任科员丶京州市的侦查员。这叫提拔?这叫重用?这叫进步? 他拿起任命书又看了一遍,没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抱着脑袋,沉默了很久。他本不想拿这事去烦锺小艾,可是没有办法,他现在只有锺小艾这层关系可以用。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了。 「亮平?」锺小艾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任命书下来了吗?」 侯亮平苦笑了一声:「下来了。」 「怎么说?」锺小艾的语气里带着期待。 侯亮平沉默了两秒:「京州市反贪局,侦查员。四级主任科员。」 电话那头安静了。 安静得很久。 「小艾?」侯亮平叫了一声。 「我听到了。」锺小艾的声音变了,从期待变成了冷峻,「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要调回省反贪局当副局长吗?」 侯亮平咬了咬牙:「我也不知道。任命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你先别急,」锺小艾说,「我打电话问问。」 侯亮平想说不用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现在太需要知道答案了。「好,」他说,「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锺小艾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她深吸一口气,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号码。犹豫了一秒,按下拨号键。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小艾同志?」沙瑞金的声音沉稳平和。 锺小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沙书记,打扰您了。我想问一下——亮平的任命书下来了,但是……是调到京州市反贪局当侦查员。这跟之前说的不太一样,我想了解一下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沙瑞金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几分无奈:「小艾同志,这事……说来话长。」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本来,我是提议让亮平回省反贪局当副局长的。但是……」 「但是什么?」锺小艾追问。 沙瑞金叹了口气:「常委会上,丁义珍和李达康极力反对。」 锺小艾的眉头皱了起来。 沙瑞金继续说:「丁义珍在会上说——『侯亮平立了功,按程序走就行了。姑且算他立了大功,给他连升三级,做个四级主任科员。行了吧?』他还说——」 他停了一下:「他还说,『一个科员的事,不值当的让我们这些部级领导接二连三地讨论。』」 锺小艾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沙瑞金又说:「李达康也附和,说侯亮平做事不讲程序丶不计后果,不适合回省反贪局。」 电话那头,锺小艾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后来,」沙瑞金继续说,「丁义珍提议,把亮平调到京州市反贪局当侦查员。李达康表示同意。何省长也支持。投票的时候……」 他没有说结果,但锺小艾已经听懂了。 投票的时候,除了沙瑞金和田国富,其余都同意。 所以侯亮平去了京州,当了一个小小的侦查员。 锺小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沙书记,我知道了。」 沙瑞金说:「小艾同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挑拨什么。我是觉得——亮平这个同志,有能力,有冲劲,但在京州那个地方,他得靠自己了。没有人会帮他。」 锺小艾沉默了几秒:「我明白。」 沙瑞金挂断电话:「希望不要让我失望。」 挂了电话,锺小艾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丁义珍。李达康。 这两个名字,她记住了。 她拿起电话,拨给侯亮平。 「亮平,问清楚了。」 侯亮平的声音急切:「怎么说?」 锺小艾一字一句:「是丁义珍和李达康。他们极力反对你回省反贪局,还把你弄到了京州。沙书记想帮你,但投票的时候,除了他和田国富,都同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侯亮平的声音响起来,低沉,冷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丁义珍……李达康……」 锺小艾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东西——不是失望,不是委屈,是恨。 第 368章 同名同姓,压力大不大? 「亮平,」她说,「你听我说——」 「小艾,」侯亮平打断她,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但那平静下面,藏着火山,「你不用劝我。我知道该怎么做。」 锺小艾沉默了一秒:「你打算怎么做?」 「丁义珍,」他缓缓开口,「李达康。他们在京州这么多年,我就不信,他们屁股底下是乾净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冷硬:「阻道之仇,不共戴天。他们不让我进步,那我就让他们知道——拦我的路,是要付出代价的。」 锺小艾没有说话。 侯亮平继续说:「我会把他们的底细查个底朝天。一件一件,一桩一桩,查清楚,查明白。然后——」 他没有说「然后」怎么样,但锺小艾听懂了。 然后,把他们送进去。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锺小艾才开口,声音平静:「亮平,小心点。丁义珍这个人,不简单。你现在要做的是,先稳住局面好好工作。一切从长计议,稳扎稳打,其他的以后再说。」 侯亮平回了一声:「我知道。我不会再让他们找到藉口,针对我。」 锺小艾没有再说别的,只是叮嘱了一句:「那就好。」 电话挂了。 侯亮平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拿起那份任命书。 「京州市反贪局侦查员」。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任命书折好,放进口袋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扑面而来,远处是京州的万家灯火。那些灯火下面,有多少人在安睡,有多少人在算计,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侯亮平的笑话? 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一件事——丁义珍,李达康,你们等着。 我会把你们查个底朝天。 沙书记说得对。 他得靠自己了。 但那又怎样? 他侯亮平,从来就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当天,侯亮平就收拾好行囊,坐上了前往京州市反贪局的公交车。一路上他面无表情,车窗外的街景一帧帧掠过,他看都没看。口袋里那份任命书已经被他折了又展丶展了又折,边角都起了毛边。 京州市反贪局坐落在老城区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门脸不大,灰色的墙砖上爬着几株蔫头耷脑的爬山虎。侯亮平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京州市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这一次,这里的门卫没有拦他。报上名字和来意后,保安翻了翻登记簿,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二楼人事科」,就放他进去了。侯亮平心里五味杂陈——上次去省局被拦在外面,这次来市局倒是畅通无阻,可这畅通无阻本身,就说明了他的位置。 人事科的流程走得很快。填表丶签字丶领工牌丶领办公用品,一个年轻的女科员机械地指点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但什么也没问。侯亮平也懒得说话,机械地走完所有程序,最后被领到了三楼的一间大办公室里。 「这是你的工位。」女科员指了指靠窗角落的一张桌子,桌上乾乾净净,只有一个文件架和一台老旧的电脑,「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后勤科。」 侯亮平点点头,把领来的文具一样样摆好,把那个旧旅行袋塞进桌子底下,然后坐了下来,窗外正对着一条小路。 他正对着桌面发呆,对面的椅子被拉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坐下来,穿着一件西服,手里端着一杯绿茶。他坐下后才发现对面坐了人,抬起头,冲侯亮平笑了笑。 「你好。」侯亮平先开了口。 「你好,」年轻人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 「是,」侯亮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一些,「我叫侯亮平,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端着绿茶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瞪大了:「你也叫侯亮平?」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怎么了?咱们反贪局还有叫侯亮平的?」 「咱们反贪局没有,」年轻人放下茶杯,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但是省反贪局有。听说省反贪局以前那个局长,就是被处分被降职的那个,跟你同名同姓。」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侯亮平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但是你的命显然没有人家的好。我听说,人家又官复原职了。」 侯亮平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他的声音却依然平静:「你听谁说的?」 年轻人往椅背上一靠,端起绿茶喝了一口,一副「你不知道吧」的表情:「侯局长自己说的啊。听说他着急,任命书还没下来呢,就跑去省反贪局报到,结果被门卫给拦住了。他就在大门口大声喊,说自己马上就官复原职了。」 他「嘿嘿」笑了两声:「现在整个汉东政法口的人都知道了。省局那个侯局长,可是个传奇人物。可惜你跟他同名同姓,压力大不大?」 侯亮平没有回答。他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往上蹿,烧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那天的糗事——被门卫拦住,在门口大吵大闹,说要「官复原职」——现在整个政法口的人都知道了。他侯亮平,成了别人的笑话。 他的脸色黑了下来。 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讪讪地笑了笑,低下头喝茶,不再说话了。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有人打电话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声音。侯亮平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盯着桌面上的纹路,手指在桌面下攥得发白。 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稳健。办公室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门口望去。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帅气的脸上带着几分威严。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侯亮平身上,停留了一秒。 第 369章 左大机 「左局。」对面的年轻人站了起来,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 侯亮平也站了起来。 左梓豪——京州市反贪局副局长——走进来,双手撑在第一排的一张桌子上,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七八个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好了,同志们,停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左梓豪朝侯亮平招了招手:「来,过来一下。」 侯亮平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左梓豪旁边。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左梓豪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语气热情得有些刻意:「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侯亮平同志,刚刚因为立了三等功,从司法局升职过来。以后就是咱们京州市反贪局的兄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又补了一句:「你们别看人家是从下面升上来的,以前人家可是从省反贪局丶最高检都待过的人。你们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多跟人家请教请教。」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重新打量着侯亮平。 侯亮平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左梓豪这番介绍,表面上是捧,实际上是揭。从省反贪局丶最高检都待过的人——现在跑到市局当侦查员,这是进步还是退步?是光荣还是笑话? 他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左梓豪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侯亮平同志,好好干。京州市反贪局虽然庙小,但只要你有本事,有的是发挥的空间。」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稳健,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 侯亮平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侯局长?」有人压低声音说,但办公室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侯亮平的耳朵里。 「不是说要官复原职了么?怎么跑咱们市局来了?」 「可不是吗?还是个小侦查员?到底怎么回事?」 「嘘,小点声……」 侯亮平坐下来,低着头,盯着桌面。对面那个年轻人——王安鹏——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你就是那个侯亮平?」 侯亮平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王安鹏尴尬地笑了笑,端起绿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他搓了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乾巴巴地说了句:「那个……欢迎啊。」 侯亮平抬起头,看着他:「谢谢。」 办公室里渐渐恢复了正常。有人开始打电话,有人敲键盘,有人翻卷宗。但时不时还有人偷偷朝侯亮平这边看一眼,然后跟旁边的人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侯亮平在工位上坐到十一点半,肚子开始叫了。他早上出门急,只啃了个馒头,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王安鹏——这位新同事从刚才那阵尴尬过后,倒是恢复了常态,正埋头看一份卷宗,悠闲得很。 「那个,」侯亮平开口,「咱们食堂在哪?」 王安鹏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放下卷宗,站起身:「哦,你跟我走吧,正好我也去。」 侯亮平点点头,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地往楼下走,有人端着饭盒,有人空着手,说说笑笑的。侯亮平走在王安鹏旁边,尽量不去看那些投过来的好奇目光——他感觉整个反贪局的人都在打量他。 「咱们局里平时案子多吗?」他找了个话题,想打破沉默,「平时忙不忙?」 王安鹏放慢了脚步,跟他并排走,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这你要看左大机的心情了。」 「左大机?」侯亮平愣了一下,「谁?」 王安鹏压低声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是今天给你做介绍的那个,左局长。」 侯亮平想起来了,京州市反贪局副局长,今天早上那个介绍方式让他到现在还如鲠在喉。他皱了皱眉:「他叫左大机?这名字……」 王安鹏「噗」地笑了一声,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人注意,才凑近了说:「不是,这是他外号。」 侯亮平更好奇了:「为什么有这样的外号?」 王安鹏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讲故事的人特有的兴奋。他拉着侯亮平走到楼梯拐角处,靠墙站着,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哈哈,我跟你说,这可是咱们反贪局的传奇。」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咱们这位左局长,你今天也看到了,长得帅吧?」 侯亮平想了想左梓豪那张脸和一丝不苟的头发,勉强点了点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王安鹏急了,「你别看他现在这样,那是他故意的。他要是打扮起来,太帅了,没有领导气质,所以他平时故意往糙了整。以前那可是咱们市局一枝花,现在也是。」 侯亮平听着,没接话。 王安鹏继续说,越说越来劲:「他刚来那会儿,因为长得太好看,好多女同事都喜欢他。有一次打篮球——左局那身姿,那帅气的背影,迷倒一大片小姑娘。那次有个小姑娘就上去表白,结果左局不同意。那姑娘是真猛啊,抱着左局不松手,左局在闪躲的时候,那姑娘居然蹲下抱着他的大腿不放。」 他停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更低了:「结果——把左局的篮球裤给扯下来了。」 侯亮平的表情僵了一下。 「当时好多人都看见了,」王安鹏的声音几乎是在耳语,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好大的一包。都漏出来了。」 第370 章 瞎吹什么,我的都没有那么大 侯亮平摇了摇头:「别瞎扯了,哪有人的那么大?」 王安鹏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半度:「你还真别不信,当时那个女的就喊好大,在场的都听见了。」 侯亮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又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吹了。大家都是男的,你见过那么大的吗?行了,赶紧吧,一会儿菜都没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下走。 王安鹏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开个玩笑嘛。不过说真的,左局这个人,你别看他今天介绍你那番话有点那个——他其实人不坏。就是嘴上不饶人,喜欢摆谱。你在他手下干活,只要不犯错,他不会为难你。」 两人下到一楼,穿过大厅,从后门出去,是一条不宽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矮楼,门口挂着「京州市人民检察院食堂」的牌子。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进进出出了,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味。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肚子又叫了一声。 两人走进食堂,里面已经排起了队。侯亮平拿起一个托盘,站在队伍后面,看着前面的人打饭打菜。 王安鹏站在他旁边,又打开了话匣子:「咱们局里的案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左局心情好的时候,大家按点下班;心情不好的时候,那就没准了。上周他跟他老婆吵架,连着三天加班到半夜,把所有人都折腾惨了。」 侯亮平忍不住问:「他跟老婆吵架,跟加班有什么关系?」 王安鹏嘿嘿一笑:「他心情不好就得找事干啊。一找事干,就得加班。一加班,大家都跟着倒霉。所以我们都学会看他的脸色了——他要是早上来的时候笑呵呵的,今天就是好日子;他要是板着脸,赶紧把手里的事干完,别让他挑出毛病来。」 侯亮平听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算什么领导?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还连累整个部门。他在省局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不对,他已经不在省局了。他现在是京州市反贪局的一个小侦查员,没有资格评价领导。 他闭上嘴,默默地往前挪了一步。 轮到他的时候,食堂大妈看了他一眼,舀了一勺菜,又看了一眼,又舀了一勺:「新来的?多吃点。」 侯亮平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端着托盘去找位置。王安鹏跟过来,坐在他对面,筷子一戳,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慢慢你就习惯了。咱们局虽然庙小,但人也少,没那么复杂。不像省局……」 他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笑了笑,低头猛扒饭。 侯亮平没有说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省局。 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曾经是省局的局长,现在坐在市局食堂里,听着一个新同事给他讲领导的八卦。这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市委常委会散会后,常委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丁义珍却没有急着离开,他坐在位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会议室门口正在往外走的政法委书记孙海平身上。 「孙书记,留一下。」 孙海平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他走回来,在丁义珍旁边坐下,目光平静:「丁市长,有什么指示?」 丁义珍摆摆手,笑了笑:「谈不上指示。就是有个事,想跟孙书记商量商量,孙书记,侯亮平到反贪局报到没有?」 孙海平点了点头:「昨天就报到了。」 「嗯,那就好。」丁义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孙海平脸上,「孙书记,上次省委会上,省纪委对京州那批升职官员的调查结果,你应该知道了吧?」 孙海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听说了。田书记那边卡了一批人,后来又让重新核查。」 丁义珍「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省纪委的工作效率,现在看来我们不能指望了。」 孙海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丁义珍继续说:「但是我们又不能跳过这个环节。万一到时候提用了有问题的官员,出了事,我们也要跟着吃瓜落。」 他顿了顿,看着孙海平,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自己派人,摸摸底。」 孙海平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明白了丁义珍的意思。省纪委靠不住,但程序又不能不走过场。那就自己查——查清楚了,心里有底;查出来问题,也能提前应对。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您的意思是……」 丁义珍缓缓开口:「侯亮平同志干这事,轻车熟路。」 他转过身,看着孙海平:「让他把名单上的人查一查。我们要做到心中有数。」 孙海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清楚了丁义珍的意图,反正这事和自己无关,站起身:「是,丁市长。我回去就安排。」 丁义珍摆摆手:「不急。侯亮平刚来,先让他熟悉熟悉环境。过两天再把这个任务交给他。」 孙海平点头:「明白。」 丁义珍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了几分:「孙书记,京州的政法工作,你多费心。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孙海平微微欠身:「丁市长放心。」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清洁工在拖地,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光。孙海平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丁义珍。 丁义珍站在走廊里,看着孙海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掏出手机,打开痘印,粉丝数已经快二百万了。最新一条视频下面,有人在问他什么时候直播招标会,有人在问他光明峰项目进展如何。 他看着那些评论,没有回覆,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朝楼下走去。 第 371章 林满江事发 丁义珍摇了摇头,走出大楼。他的车停在台阶下面,司机已经在等了。 他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车子缓缓驶出市委大院,驶入车流。 侯亮平的事,孙海平的事,名单的事,一件一件在他脑子里转。省纪委靠不住,沙瑞金和田国富的心思他看得清清楚楚——借着干部任命的由头,排除异己,安插自己人。但他丁义珍不会让他们得逞。你卡我的人,我就自己查;你搞你的政治审查,我搞我的内部摸底。看谁的动作快,看谁的手段硬。 至于侯亮平——这个人用好了,是锋利的刀;用不好,会伤到自己。但丁义珍不怕。侯亮平再厉害,现在也是京州的人,在他丁义珍的地盘上。给他任务,给他方向,给他边界。让他去查该查的人,查该查的事。 京州中福的调查,已经到了最紧要的关头。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菸灰缸里堆满了菸头。齐本安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眼睛熬得通红,衬衫领子皱巴巴的,但他一刻也不敢松懈。桌上的卷宗堆成了小山,每一本都是这些天加班加点整理出来的材料。 「又找到了一本。」张继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凝重,「石红杏的笔记本,第五本。」 齐本安猛地抬起头,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笔记本抽出来。封面是普通的黑色硬壳,边角已经磨损发白,但里面的内容,足以让整个汉东官场地震。 他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 「石红杏这个习惯,害了她,也帮了我们。」张继英在旁边坐下,语气复杂,「事无巨细,全记下来。哪笔钱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谁经手,谁批准,一笔不落。」 齐本安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微微发抖。棚改基金丶矿权交易丶小金库……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些数字背后,是触目惊心的黑幕。 「林满江那边呢?」他抬起头。 张继英点点头:「傅长明已经开口了。皮丹也交代了不少。陆建设那边,还在磨,但证据摆在那儿,他扛不了多久。」 齐本安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查了这么久,熬了这么多夜,顶了这么多压力,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通知巡视组,开会。」 一个小时后,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张继英把整理好的材料一份一份摆在桌上,每一份都标注着编号和涉案人员的名字。齐本安站在投影幕前,把证据链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林满江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违规审批矿权交易,与傅长明合谋,侵吞国有资产;第二,指使石红杏设立小金库,挪用棚改基金用于个人投资;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收受巨额贿赂,金额之巨,触目惊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巡视组组长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证据确凿吗?」 张继英点头:「每一笔都有据可查。石红杏的笔记丶银行流水丶转帐记录丶证人证言,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 巡视组组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中央纪委吗?汉东这边,有个情况要向你们汇报……」 第二天一早,林满江被立案审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州中福总部大楼。 消息是上班时间传开的。先是有人看见几辆黑色轿车开进大院,车牌号是省纪委的。接着,有人看见林满江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从办公室里出来,脸色灰白,脚步虚浮。再然后,是办公室门上贴了封条,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 「林董被带走了。」 到了中午,恐慌开始在员工中蔓延。有人担心工资发不出来,有人害怕自己被牵连,有人开始翻箱倒柜地整理自己经手的文件。财务部的人被叫去谈话,一个出来又进去一个,出来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下午两点,有消息说林满江不仅挪用了棚改基金,还欠着施工单位几个亿的工程款没结。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把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人心炸得粉碎。 「我们的工资还能发吗?」 「下个月的工资都悬了。」 「我房贷还没还完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往办公楼门口聚集。齐本安站在窗口看着下面越聚越多的人群,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张继英说:「不能再等了。安排人,去安抚员工。」 张继英点头:「我去。」 齐本安拦住她:「我去。你是纪检口的,去了他们更紧张。让工会和人事的人跟我去。」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走了出去。楼下已经围了上百号人,看见他出来,声音更大了。 「齐总,我们的工资还能发吗?」 「林满江挪了那么多钱,我们的血汗钱是不是也没了?」 「给个说法!」 齐本安站在台阶上,双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一些,才开口,声音沉稳:「同志们,听我说几句。」 人群安静了一些,但还是有人在小声嘀咕。 「林满江同志正在接受组织调查,具体案情我不便多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你们的工资,一分钱都不会少。棚改基金被挪用的事,是林满江个人的问题,跟公司的正常经营无关。集团总部已经拨了专款,确保这个月的工资按时发放。」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齐本安继续说:「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公司倒了,担心工作没了,担心自己的利益受损。我在这里表个态——中福不会倒,京州中福更不会倒。调查归调查,经营归经营。该发的工资照发,该推进的项目照推,该乾的工作照干。」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如果有人觉得自己经手的事情有问题,可以主动向调查组说明情况。组织上的政策大家都知道——主动交代的,从轻处理;隐瞒不报的,后果自负。」 第 372章 具体让谁,你定……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转身走了,有人还站在那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恐慌变成了观望。 齐本安站在台阶上,看着人群慢慢散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过身,张继英站在门口,冲他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她说。 齐本安苦笑了一下:「这才刚开始。林满江倒了,后面的事还多着呢。」 与此同时,京州市委办公室里,李达康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我是李达康。」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李书记,向您汇报一个情况。林满江今天早上被省纪委带走了。中福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李达康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但语气依然平稳:「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很久。林满江,副部级,中管干部。这个人倒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京州又要迎来一场大地震。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丁市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丁义珍就到了。他推门进来,看见李达康的脸色,就知道出大事了。 「达康书记,怎么了?」 李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丁义珍坐下,等着他开口。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林满江被立案审查了。今天早上,省纪委的人从他办公室把他带走的。」 丁义珍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石红杏的死,反应终究还是来了。」 李达康点点头:「齐本安和张继英查了这么久,证据链已经完整了。林满江这次,出不来了。」 李达康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情绪:「沙书记在会上刚说了,汉东近期老出事,每次省委会议都有大事发生。没想到真让他说中了——中福又出事了。这下直接进去一个副部级的干部。」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沙书记这张嘴,开过光了,说的是真准。自从他来了以后,汉东的事是一件接着一件。」 这话说得诛心。但李达康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接话。 「中福那边,现在人心惶惶。」他转过身,看着丁义珍,「员工怕工资发不出来,怕公司倒了,怕自己被牵连。得有人去盯着,稳住局面。」 丁义珍点头:「让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去吧。带上市国资委和信访局的人,到中福去开个会,把政策讲清楚,把态度亮明白。工资照发,工作照干,调查归调查,经营归经营。不能让林满江一个人把整艘船都拖沉了。」 李达康点头:「行。你安排。让他今天就过去,别等。」 丁义珍站起来:「我这就去办。」 他走到门口,李达康忽然叫住他:「义珍。」 丁义珍转过身。李达康很少这么叫他,一般都是叫「丁市长」。 李达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林满江倒了,石红杏那本笔记里记了多少东西,谁也不知道。你让刘市长去中福的时候,顺便摸个底——那本笔记里,有没有跟京州市政府相关的东西。」 丁义珍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明白。」 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林满江倒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石红杏那本笔记里到底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如果那里面牵扯到京州市政府——那这把火,就可能烧到自己。 孙海平从市委大楼出来后,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去了市检察院。 检察长正在开会,他等了二十来分钟。门推开的时候,检察长看见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愣了一下:「孙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打个电话就行了。」 孙海平站起身,语气平淡:「电话里说不清楚。进屋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门关上了。孙海平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地说:「丁市长交代了一件事。」 检察长给他倒了杯茶,等着下文。 孙海平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喝:「省纪委那份干部名单,你知道吧?」 检察长点头:「知道。」 孙海平「嗯」了一声:「省纪委那边,效率不行,我们也不能干等着。丁市长的意思是——我们自己摸底。名单上那些人,到底有没有问题,我们要心中有数。」 检察长沉吟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交给反贪局去查。」孙海平看着他,「具体让谁查,你定。但有一条——动作要快,嘴巴要严。」 检察长点头:「明白。」 孙海平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丁市长提了一个人。」 检察长抬起头。 「侯亮平。」孙海平说完这两个字,推门走了。 检察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了一会儿。侯亮平——省反贪局前局长,最高检下来的,现在在他们京州市反贪局当侦查员。丁市长点了名,这意思是让他查?这里面,耐人寻味。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左局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左梓豪来得很快。他进门的时候,检察长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坐。」 左梓豪坐下,等着他开口。 检察长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有个任务交给你们反贪局。」 左梓豪坐直了身体。 检察长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递过去:「这是省纪委那批干部名单。你安排人,把里面京州的部分查一查。有没有问题,问题多大,都要查清楚。」 左梓豪接过名单,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二十几个名字,分布在京州各区县和市直部门。他抬起头:「检察长,这个调查……」 检察长知道他要问什么,摆了摆手:「省纪委那边靠不住,我们自己摸底。你只管查,别的事不用管。」 第 373章 你忘了,他以前在哪干了? 左梓豪点了点头,把名单收好。 检察长又说了一句:「这件事,交给侯亮平去做。」 左梓豪愣了一下。侯亮平——刚来没几天那个。他犹豫了一下:「检察长,侯亮平刚来,对局里情况还不熟悉——」 「所以才让他做。你忘了他以前在哪干了?」检察长打断他,语气平淡,「再说,熟悉的人去查,容易走漏风声。」 左梓豪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拿着名单走了。 回到办公室,左梓豪坐在椅子上,把名单又看了一遍。二十几个名字,分布在京州各区县,侯亮平来查这些人——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电话。 「侯亮平,来我办公室一趟。」 侯亮平来得很快。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左梓豪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侯亮平下意识的往对方下面看了一眼,然后坐下。 左梓豪回到办公桌后面,把那份名单,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侯亮平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二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单位和拟任职务。他抬起头,没有说话,等着左梓豪继续。 左梓豪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这批人,是前省委书记赵老书记走之前拟的。上面的意思是——我们自己摸底。你去查一查,这些人有没有问题。有问题,问题多大。没问题,也要有个说法。」 侯亮平又低头看了一眼名单。光明区信访办副主任魏林森,高新区经济发展局局长韩启东,还有钱大同丶胡小强…… 这是,赵立春的人,还没放弃让他们上位?我到要看看,这汉东的水有多深。 他没有迟疑,把名单收好,抬起头:「左局,我一个人查不过来。」 左梓豪看着他:「要多少人?」 侯亮平想了想:「你多久要结果?」 左梓豪:「越快越好。」 侯亮平:「那至少得八个。二十几个人,分布在各个区县,光跑一遍就要好几天。还要调材料丶找人谈话丶核实情况——我一个人,短时间内完不成。」 左梓豪点了点头:「行,我给你拨几个人。」 侯亮平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左局,能不能把王安鹏拨给我?」 左梓豪微微一怔。王安鹏?他皱了皱眉:「你确定?」 侯亮平点头:「确定。」 他没有多解释。这两天他在局里观察过了,王安鹏这人,看着八卦不靠谱,但业务能力其实不差。卷宗看得细,线索理得清,上次聊案子的时候随口说了几句,句句都在点子上。而且——在市局里,他侯亮平也就这一个还算熟悉的人。别人看见他,眼神里不是好奇就是警惕,要么就是那种看笑话的意味,没人愿意跟他多说话。王安鹏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至少不会躲着他也分得清轻重。 左梓豪看了他两秒,没有再问,拿起笔在名单背面写了几个字,递给他:「行,王安鹏给你。再从二科给你调两个人。你们几个人,组成一个小组,这事你牵头。」 侯亮平接过名单,站起身:「谢谢左局。」 左梓豪摆了摆手:「去吧。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侯亮平走到门口,左梓豪忽然叫住他:「侯亮平。」 他转过身。 左梓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这批人,查清楚就行。别搞太大动静。」 侯亮平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办公室,王安鹏正在埋头看卷宗。侯亮平走过去,在他桌面上敲了两下:「王安鹏,跟我出来一下。」 王安鹏抬起头,一脸茫然:「怎么了?」 侯亮平没有解释,转身往外走。王安鹏愣了一秒,赶紧跟上来。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 侯亮平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名单,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王安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这是……」 「上面交代的任务,」侯亮平压低声音,「查这批人。你跟我一组。」 王安鹏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真的?」 「真的。」侯亮平看着他,「左局已经批了。再从二科调几个人,我们组成一个小组。」 王安鹏拍了拍胸脯:「侯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侯亮平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就不问问,为什么要查这批人?」 王安鹏嘿嘿一笑:「上面让查就查呗,问那么多干嘛。再说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事是左大机让查的吧?」 侯亮平听着这个外号还是很膈应,我也不一定比他小,好不好。:你怎么知道? 王安鹏:咱们局长马上就要退休了,所以把局里的事都交给左大机了。现在是左大机升职的关键时刻,他让我们查,说明这些人肯定有问题。咱们要是能完成任务,好处跑不了。 原来是这样,那左梓豪升上去了,副局长得位置不就空出来了。看来自己得使使劲了。 侯亮平没有接话,推开门走了出去。王安鹏跟在后面,嘴里已经开始念叨了:「二十几个人,分布在各个区县,咱们得先做个方案。先从谁开始?魏林森?这个人我听说过,光明区信访办的,群众口碑不错……」 侯亮平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人嘴上没把门,但脑子确实好使。 回到办公室,左梓豪已经把另外几个人叫来了。 左梓豪站在门口,看了看他们几个:「从今天起,你们九个组成一个小组,侯亮平牵头。任务就是查这批人。有什么情况,直接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件事,保密。」 九个人点了点头。 左梓豪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老周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小刘推了推眼镜,偷偷看了侯亮平一眼。王安鹏倒是自来熟,凑到老周旁边:「周哥,这回咱们可要好好干一场了。」 老周「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侯亮平站在窗前,看着手里的名单。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对面修车铺的招牌上,明晃晃的。他转过身,看着他们几个:「先做个方案。每个人负责几个区县,分头跑。线索汇总到我这儿,统一核实。」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这批人,查清楚就行。不要搞大动静。」 老周点了点头。小刘也点了点头。王安鹏已经掏出笔记本开始记了。 第 374章 阴招,谁不会似的。 夜色深沉,京州市委家属院里一片寂静。 丁义珍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光明峰配套工程投标单位名单。哼达集团,项目负责人陈志远,业内人称「陈铁嘴」,谈判桌上寸步不让;万大集团,领衔的是王公子,年轻气盛,但万大的实力摆在那里,谁也不敢小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听到的消息。哼达的人已经到了,住在了凯宾斯基;万大的王公子也来了,包了万达文华的一整层。两家都势在必得,两家都有备而来。可他心里不踏实——说不上来哪儿不踏实,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法室里,神像在黑暗中肃穆而立,香炉里的余灰还留着上次的味道。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一盏昏黄的壁灯亮了,光线不强,刚好够照亮供桌和蒲团。 他转身出去,先去洗了澡。水很热,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他洗了很久,洗得很仔细,他换上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转身走向法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反锁。他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法室里的光线暗了几分,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晕和像前那盏长明灯微弱的火苗。他走到供桌前,从桌下的柜子里取出一块黄布,铺在桌上,四角压平。又从柜子里取出香炉,放在黄布正中,炉里还有上次的香灰,他用手按了按,按实了。 三炷清香从纸包里抽出来,凑在长明灯上点燃。火苗舔着香头,青烟袅袅升起。他双手举香过眉,对着神像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三炷香插得很正,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 朱砂砚摆在香炉左侧,他拿起旁边的小铜壶,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水,不多不少,刚好够磨开朱砂。朱砂块是上次用剩的,棱角已经磨圆了,握在手里滑溜溜的。他捏着朱砂块,在砚台里慢慢地画圈,一圈,两圈,三圈……朱砂在水里化开,越来越红,越来越浓,最后成了血一样的颜色。他放下朱砂块,拿起毛笔,蘸饱了朱砂,在旁边的黄纸上试了一笔——颜色正红,不散不晕,刚刚好。 铜钱从布袋里倒出来,三枚,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把铜钱一枚一枚地捡起来,在手心里握了握。 在供桌前站定。面朝南方——这是他每次卜卦都会选的方向,茅山在东南,朝南算是对祖师有个交代。他闭上眼睛,双手自然下垂,调整呼吸。吸,呼,吸,呼……慢慢地,心跳平稳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明。 净心咒从唇齿间流出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念完之后,他又站了一会儿,等到感觉整个法室里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香炉里青烟升起的细微声响,才睁开眼睛。 「弟子丁义珍,为光明峰项目卜问吉凶,查投标虚实,望茅山祖师显灵,照示真相。」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双手合握铜钱,举到眉心,铜钱贴着额头,凉意从眉心渗进去,像是一滴冰水滴进了脑子里。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要问的事——哼达的投标,万大的投标,谁能中标,是不是公平。 然后,他开始摇。 第一下,铜钱在手心里翻了个个儿。第二下,又翻了个个儿。他摇得很慢,很有节奏,像是在摇一个看不见的铃铛。摇了六下,他松开手,让铜钱落在黄布上。 叮。 第一枚铜钱落在黄布上,转了两圈,倒下。 叮。 第二枚落在第一枚旁边,弹了一下,倒下。 叮。 第三枚滚到了香炉脚边,停住,倒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记住了正反,然后拾起来,再握,再举到眉心,再摇。连摇六次,每一次他都看得仔细,记得清楚。六次之后,他从笔架上取下毛笔,在黄纸上把卦象画下来,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先画下卦,再画上卦,再画变卦。六爻排开,从初爻到上爻,清清楚楚。 画完之后,他放下笔,开始解卦。 才看了一眼,眉头就猛地沉了下来。 他掐着左手手指,无名指根一节一节地往上掐,嘴里念念有词。应爻旺,旺到什么程度?他掐了一遍,又掐了一遍。旺到极,旺到没有余地。再看财爻——财爻动了,动而化劫。不是正常的生克,是化劫,是被人劫走了。 他又掐了一遍手指,闭上眼睛,把卦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低声说了出来: 「不是正常竞价……是阴术丶阴招。哼达那边,用了下作手段,拿到了万大的报价。哼达价格压着万大的头皮中了标,最后稳稳吃掉光明峰大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从布袋里取出两块半月形的圣杯。铜制的,边角磨得发亮,内侧是平的,外侧是圆的,合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圆。他双手捧着圣杯,举到眉心,低声念了几句,然后松开手,让圣杯落在黄布上。 啪。 两块圣杯弹了一下,倒下。 两阴一阳。 他盯着那两块圣杯,看了很久。凶中带险,却也留一线转机。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香炉里的香又短了一截,香灰终于断了,落在香灰堆里,无声无息。法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哼达这是踩着万大的骨头中标。真让他成了,后续哼达暴雷,烂摊子还得砸在他这个项目总指挥头上。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项目了——风光进场,烂尾收场,最后背锅的不是企业,是地方政府,是他丁义珍。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了。丁义珍双眼盯向供桌上的葫芦。 那个黑陶葫芦——葫芦不大,也就巴掌长短,通体乌黑发亮,口上封着一道黄符,符上画着扭曲的符文,朱砂红得刺眼。香炉里的三炷香已经烧了大半,灰白色的香灰弯弯地垂着,将断未断,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另一种说不清的丶阴冷的气息。 第375 章 五个小人在行动 丁义珍盯着那个葫芦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打探暗标价格,这事不地道。可他更知道,如果让哼达中了标,日后暴雷,烂尾楼杵在那里,他丁义珍就是京州的罪人。再说是哼达先做的,他能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把葫芦拿起来。葫芦入手冰凉,比平时更凉,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醒了,在等着他。他把葫芦放在面前的黄布上,又拿起一叠裁好的黄纸,朱砂笔蘸饱了墨,开始按照系统提示的步骤画符。 第一道符,是开坛符。笔走龙蛇,一气呵成,画完之后放在左手边晾着。第二道符,是召五鬼符,这笔比刚才慢了些,每一画都像是用尽了力气,画完之后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第三道符,是驱遣符,这道符最长,从黄纸的顶端一直画到底端,画完之后他把笔搁在砚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把三炷新香点燃,插进香炉里。又从供桌下面取出一个铜盆,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香灰。他把三道符按照开坛丶召请丶驱遣的顺序叠好,放在铜盆里,用火柴点燃。 符纸烧起来的时候,火苗是青色的。丁义珍盯着那青色的火焰,嘴里开始念咒,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含混不清但又确确实实在那里。念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青色的火焰渐渐变成了红色,又变成了黄色,最后熄灭了,只剩下一盆灰白色的灰烬。 他放下葫芦,双手结了一个印,闭上眼睛。 「五鬼听令。」 声音不大,但在法室里回荡了好几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弹来弹去。 供桌上的葫芦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击着葫芦壁,一下,一下,又一下。黄符上的朱砂符文开始发亮,先是暗红色,然后越来越亮,最后几乎变成了血红色。 丁义珍睁开眼睛,拿起葫芦,揭掉了上面的黄符。 一股白气从葫芦口冒出来,白气在供桌上方盘旋了一圈,然后分成五股,每股都扭扭曲曲的,渐渐凝成了人形——说是人形,其实也就是一团白气大概有了头丶身子和四肢的轮廓,面目模糊,飘飘忽忽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五鬼在供桌前排成一排,对着丁义珍躬身。 丁义珍看着它们,声音平稳:「哼达集团的投标文件,现在已经封好了。我要知道他们的暗标价格。商务标,数字,一个都不能错。」 五鬼领命,化作五缕白烟,从门缝里钻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法室里安静下来。烛火不再跳了,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升,到天花板就散开了。丁义珍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开始念诵经文。这回念的不是咒,是正正经经的《太上感应篇》,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是在数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 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尽了,只剩下三截灰白色的香灰弯在香灰堆里。铜盆里的符纸灰也凉了,黑乎乎的一盆,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丁义珍还在念经,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只是在嘴唇翕动。 忽然,烛火跳了一下。 丁义珍睁开眼睛。 法室里的温度降了,比刚才冷了好几度。他呼出一口气,能看到淡淡的白雾。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得死死的,但他能感觉到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是从地板下面丶从墙壁里面丶从天花板上渗出来的风,阴冷阴冷的,贴着皮肤走。 丁义珍知道是五鬼回来了。他闭上眼睛,放空意识。 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后有什么东西亮了——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了一盏灯,灯很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他看到了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放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的封口上贴着白色的封条,封条上盖着红色的公章。一只手伸过来,撕掉封条,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 文件的第一页,是一张表。表格的标题栏上印着几个字——「光明峰配套工程商务标报价单」。 他看见了数字。 数字很大,但他看得很清楚。个丶十丶百丶千丶万丶十万丶百万丶千万丶亿。他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默念,念了三遍,确认没有记错,才在心里点了点头。 画面开始模糊,像是有雾漫上来了。他看见有人把文件重新装进袋子,封上新的封条,盖上新的公章。然后,灯灭了,眼前又是一片漆黑。 法室里,丁义珍睁开眼睛。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黄纸上写下那个数字。写完之后,又对着烛火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黄纸折好,塞进衬衫口袋里。 他站起身,从供桌下面取出那个纸包,打开,把里面的元宝和冥币倒进铜盆里,用火柴点燃。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焰舔着铜盆的边缘,把整个法室照得忽明忽暗。他蹲在铜盆前,看着那些纸钱一张一张地卷曲丶发黑丶变成灰烬。 丁义珍拿起葫芦,把口对准它们。 五鬼化作五股白气,钻进了葫芦里。 他取出一道新符,贴住葫芦口,用手指按了按,确认贴牢了,才把葫芦放回供桌上。铜盆里的火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一闪一闪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 丁义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香炉里的香灰倒进垃圾桶,把铜盆收回到供桌下面,把毛笔洗乾净,把朱砂砚盖好。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他在像前跪下,叩了三个头。 「弟子丁义珍,事出无奈,不得已而为之。望祖师恕罪。」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法室。烛火还在跳,香炉空了,葫芦静静地立在供桌上,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关上门,回到书房。 书桌上的文件还摊在那里,哼达和万大的名字并排躺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黄纸,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然后他拿起打火机,把黄纸点燃,扔进菸灰缸里。 第 376章 这功劳你确定要? 纸烧得很快,卷曲丶发黑丶变灰,和刚才铜盆里的那些纸钱一样。他盯着那团火焰,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熄灭,最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灰烬。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远处的灯火辉煌。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脑子里反覆转着那个数字。哼达的报价,压着万大的头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刚好够把万大踢出局。 手段阴毒,不下作。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一局,他不能让哼达赢。不是为了万大,不是为了王公子,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不让京州再多一个烂尾楼,不让自己的仕途毁在一个暴雷的项目上。 夜深了,丁义珍上床睡觉。 第二天,程度来汇报工作。 程度:「丁市长。」 丁义珍头也没抬,只是用笔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坐。」程度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等着。丁义珍把最后几行看完,签了字,合上文件夹,这才抬起头。 「什么事?」 程度往前探了探身,压低声音:「丁市长,您让我查的那些人,有结果了。」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去,「这是我们调查的结果,市长您看看。」 丁义珍接过信封,把里面的报告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程度坐在对面,大气不敢出,眼睛盯着丁义珍的表情,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总体来说,和自己了解的差不多——谁乾净,谁不乾净,乾净到什么程度,不乾净到什么程度,都对得上。只是更深层次的东西没有查出来,比如钱大同那五万块钱到底是从谁手里拿的,胡小强那起事故顶包是谁帮他操作的。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时间太短了,程度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二十几个人的底摸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好,我知道了。」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看着程度,「最近市反贪局的人在查他们。」 程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丁义珍继续说:「你把消息模棱两可地透漏给他们。至于信不信,让侯亮平自己查去。」 程度的脸色变了。「这……」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丁义珍看着他:「怎么了?」 程度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急切:「丁市长,这些人里不少都是有问题的。干嘛把证据交给反贪局?我们自己人做不是更好?到时候报上去,这是实打实的政绩。为什么把功劳让给侯亮平?」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你确定这功劳,你要?」 程度愣住了。 丁义珍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手指:「第一,你查出来的事情和省纪委查到的不一样。省纪委说魏林森『群众工作经验不足』,你查出来的是『群众口碑好』;省纪委说韩启东『工作能力有待考察』,你查出来的是『重点项目推进有力』。我要拿着这事去和田国富掰手腕,你确定要加入?」 程度的脸白了一分。 丁义珍又掰下一根手指:「第二,这里面很多人都是汉大帮的人。钱大同丶胡小强,还有几个,跟高育良的学生丶跟祁同伟,关系都不浅。你查他们,就是得罪高育良;你报上去,就是打祁同伟的脸。你确定要这功劳?」 程度的脸又白了一分。 丁义珍收回手,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淡:「所以,这事不能你们报。让侯亮平去查,让反贪局去报。」 程度坐在那里,他在消化丁义珍刚才那番话——这不是让功劳,这是让锅。让侯亮平去查,查出来了,反贪局上报,跟省纪委的结论对不上,那侯亮平就会得罪田国富和省纪委。而且,这里面有不少人是汉大帮的,到时候,得罪高育良和祁同伟的是侯亮平,是反贪局,不是他丁义珍,也不是他程度。 他想通了这一层,后背一阵发凉。丁义珍这是让侯亮平在前面挡枪,自己在后面看着,这是给侯亮平穿小鞋。 「丁市长,」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明白了。消息我会透给反贪局,让他们自己去查。咱们不沾手。」 丁义珍点点头,把桌上的报告拿起来,递给他:「这个你拿回去吧。」 程度双手接过来,塞进公文包里,站起身:「丁市长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丁义珍「嗯」了一声。 丁义珍点了点头,但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程度:「对了,有件事要你去做。」 程度往前探了探:「丁市长您说。」 「你有没有办法,见到王司葱?」 程度愣了一下:「谁?」 「万大集团的公子。」丁义珍:「这次光明峰配套项目招标,万大那边的负责人。」 程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万大集团的公子,那可是全国都排得上号的富二代,他一个光明区的局长,平时连边都沾不上。但他没有说「见不到」,他知道丁义珍既然这么问,就一定有自己的考虑。 「丁市长,您是想……」他试探着问。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知道,我不想让哼达中标,才拉万大进场的。」 程度点了点头。这事他知道,当初丁义珍在常委会上提出双暗标丶现场直播,把哼达和万大同时拉进来,表面上是公平竞争,实际上是不想让哼达一家独大。丁义珍还让自己查过哼达。 「可是我收到消息,」丁义珍转过头,看着程度,「哼达收买了万大的人,拿到了万大的低价。」 程度的脸色变了:「什么?」 「要是这样下去,万大就出局了。哼达必会中标。」丁义珍的语气依然平静。 程度坐在那里,脑子飞快地转。哼达收买了万大的人,拿到了万大的报价,那万大还怎么打?价格被人家压着打,技术标再强也白搭。万大出局,哼达中标,光明峰的大头就全进了哼达的口袋。可是丁义珍不想让哼达入场,所以才搞了个招标会,还拉来万大跟哼达打擂台。 第 377章 怎么才能合理合法的见到人 他想通了这一层,抬起头:「您是想让我提醒王司葱?」 丁义珍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程度,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不错。」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个数字。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然后把便签纸折好,压在桌面上,用手掌按着。 「这是哼达的底价。」他看着程度,目光沉沉的,「你把这个价格告诉王公子,,他会信的。」 程度盯着丁义珍手掌下面那张便签纸,心跳猛地加速了。哼达的暗标价格——这么机密的东西,丁市长是怎么知道的?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乾:「丁市长,这个价格……」 丁义珍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掌从便签纸上移开,推到他面前:「记住,保密。万大里面有奸细,只能告诉王公子本人。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程度双手接过那张便签纸,手指微微发抖。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一串很长的数字,从亿到万,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颗子弹。他把便签纸折好,准备放进衬衫口袋里。 丁义珍:「现在看,看完记住,这张纸不能带走。」 程度:「好。」 程度打开纸条,开始背诵上面的数据,过了一会:「丁市长,我记住了,您放心,我一定办妥。」 丁义珍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稳。 「你去吧。」他说,「记住,只能告诉他一个人你们见面最好保密,实在不行,找个好点的藉口。」 程度站起身,把公文包夹在腋下,郑重地点了点头:「丁市长放心,我知道轻重。」 丁义珍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程度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走到楼梯口。然后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楼下走去。 他发动车子,驶出巷子,汇入车流。开到半路,他又把车靠边停了,掏出手机翻到表弟常成虎的号码,没有拨出去,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又放下。不行,打电话会留下记录。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常成虎手底下有几个机灵的年轻人,查个人在哪儿丶去了什么地方,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他让查的,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见了王司葱。 第二天中午,程度在一家不起眼的湘菜馆订了个包间。馆子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招牌都褪了色,但菜做得地道,是京州公安系统的人常来的地方。程度特意选了个靠里的包间,隔音好,说话方便。 常成虎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大半。他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乱蓬蓬的,眼下有青黑,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哥,」他一屁股坐下来,端起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程度给他夹了一块剁椒鱼头:「没事不能请你吃饭?你嫂子说你好久没回家吃饭了,让我有空叫你出来坐坐。」常成虎「嘿嘿」笑了两声,筷子夹起鱼鳃下面的那块嫩肉,塞进嘴里。 程度给他倒了一杯啤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大口:「成虎,哥想请你帮个忙。」 常成虎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菜:「什么忙?」 「帮我查个人。」程度的声音压低了,「万大集团那个王公子,王司葱。他不是来京州了吗?我想知道他这几天的行程,去了哪儿,见了谁,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常成虎的筷子停了一下,他看着程度:「哥,你查他干什么?他不是来参加光明峰那个招标的吗?跟你们公安系统有什么关系?」 程度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了:「跟公安系统没关系,跟我有点关系。你知道,丁市长让我盯着点招标的事,保证安全。王公子是万大的负责人,他的安全咱们也得操心。我得知道他去了哪儿丶见了谁,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好提前做准备。」 常成虎显然不太信这个说辞,但程度是他表哥,又是公安局局长,他不好多问。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行,我帮你打听打听。但你得给我点时间。」 程度点了点头:「不急,你慢慢查。这事不能声张,你找靠谱的人去查,查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注意,别留痕迹。」 常成虎「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些家长里短的事,常成虎接了个电话,说去安排先走了。程度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你了,成虎。」 常成虎摆摆手,骑上那辆半新不旧的电动车,突突突地消失在巷子口。程度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结帐。 晚上八点,程度的手机响了,常成虎的简讯,只有一行字:「今晚去了山水庄园。」 山水庄园。他知道那个地方,京州最神秘的私人会所,可他怎么进去?山水庄园不是谁都能进的,门口有保安,有门禁,没有预约连大门都靠近不了。而且,他不能让人知道他是去找王司葱的。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车窗上蒙了一层雾气。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程清泉。 程清泉,当初是被赵东来从山水庄园带走的。那件事在京州政法口闹得沸沸扬扬,山水庄园也因此被公安系统「关照」过一阵子。他程度是区公安局局长,带人进山水庄园做「安全检查」,不是第一次了。 他坐直身体,掏出手机,这次打给了局里的值班室:「我是程度。今晚值班的干警,给我留四个,待命。」挂断电话,他又打给了治安支队:「山水庄园今晚有重要商务活动,我亲自带人去做安保清查。二十分钟后出发。」 第 378章 让兄弟们走个过场 他发动车子,掉头,朝市公安局驶去。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晚上八点一刻。 二十分钟后,四名干警已经在局门口等着了。程度下车的时候,他们站成一排,看着他。程度扫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今晚山水庄园有重要客商考察,上级指示做一次安保清查。跟我走,注意纪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四名干警齐声应了,上了两辆警车。程度开自己的车在前面带路,两辆警车跟在后面,闪着警灯,但没有拉警报。三辆车穿过京州的夜色的街道,朝山水庄园驶去。 山水庄园在京州东郊,占了好大一片地,从主干道拐进去还要开五分钟。门口两盏大灯照得雪亮,铁艺大门关着,旁边是门卫室,里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程度的车停在门口,保安探出头来,看见警车,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堆起笑:「程局,这么晚了……」 程度摇下车窗,脸色严肃,语气公事公办:「开门。」 保安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按了开关,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三辆车鱼贯而入,沿着林荫道开进去,停在了主楼前面的广场上。 主楼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黑色的奔驰丶银色的宝马丶还有一辆白色的宾利。程度下车的时候,正好看见高小琴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丶恰到好处的笑容。看见程度和身后的警车,她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程局,」她迎上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亲热,「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突然带着人过来,我这山水庄园可都是正经生意。」 程度站在车旁,没有往前走,也没有笑。他扫了一眼那几辆豪车,目光最后落在高小琴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高总,别来无恙。接到上级指令,有重要客商在你这里考察,为确保绝对安全,我带人过来做个安保清查。例行公事,麻烦配合一下。」 高小琴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程局长,您可别开玩笑。我这山水庄园是正经生意,接待的都是汉东的名流贵客。是不是底下人不懂事,得罪您了?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说,何必动这么大干戈?」 程度看着她,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高总,安全优先于一切。你们谈生意,我保障安全,两者不冲突。」 高小琴的脸色变了。她站在原地,看了看程度,又看了看后面那两辆警车和四名站得笔直的干警,嘴唇抿了抿,声音压得更低了:「程局,你这么大阵仗进去,外面的人会误会的。汉东的舆论,程局不是不知道。」 程度:「我进不进,和舆论没关系。我只负责把该查的查清楚丶把该护的护安全。」 高小琴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盯着程度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僵硬:「……程局,要不我给祁厅长打个电话。」 程度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他也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没那个必要,高总放心,说了只检查安全,那就只检查安全。其他的,我们没接到命令,让兄弟们,走个过场。」 高小琴站在那里,脸色阴晴不定。她当然听懂了程度的意思——不是祁同伟的关系不好使,是你没必要为这点事去惊动他。 「程局,」她的声音还是硬的,但已经软了几分,「今天非检查不可吗?」 程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过身,对身后那四名干警说:「分组检查。注意,全程合规,不得扰民丶不得乱翻。安全检查,最重要。」 四名干警齐声应了。程度转过身,看着高小琴,等着她让路。高小琴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换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恼怒,有无奈,还有几分忌惮。她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了路,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程局,请。」 程度点了点头,大步走了进去。四名干警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高小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铁青。 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照得每个角落都亮堂堂的。程度扫了一眼大厅,看见左边是宴会厅,门开着,里面传出说话声和笑声;右边是茶室,门关着,灯也暗着;正面是楼梯,铺着红地毯,通往二楼。 他站在大厅中央,没有急着走,他在判断王司葱可能在哪里?以他的身份应该不是在一楼,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干警说:「老张,你带个人查一楼。重点查消防通道丶应急照明丶监控死角。小刘,你跟我上二楼。」 老张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人往左边走了。程度带着小刘,朝楼梯走去。高小琴快步跟上来:「程局,二楼是客人休息的地方,有些客人在里面谈事情——」 程度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安全检查,不分地方。高总放心,不会打扰客人谈事情。我们只看安全设施,不看别的。」 高小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程度的脚步已经踏上了楼梯。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都关着,门上没有标牌,只有号码。程度走在前面,小刘跟在后面,高小琴跟在最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走到208门口,程度停住了。这扇门和其他的不一样——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服务员,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身材壮实,目光警惕。看见程度,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门口。 程度看着他,语气平淡:「安全检查。」 年轻人没有让开,目光越过程度,看向高小琴。高小琴站在后面,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压下去了,这个时候王总刚进去没多久,应该还没进行到下一项。她快步走上来,大声对年轻人说:「没事,程局长是来检查安全的,例行公事。」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了。程度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 379章 分分钟上百亿 程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不重不轻,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见。 「王司葱先生是不是在里面?我是光明区公安局程度。例行检查,还请王总见谅。」 里面没人应。 站在旁边的服务员看了高小琴一眼。高小琴微微点了点头。服务员这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程度推开门,音乐声猛地炸开来。 房间很大,茶几上摆着红酒丶果盘和几瓶开了盖的矿泉水,空气里混着酒味丶香水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王司葱坐在沙发正中间,白色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左手搂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右手搭在另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腰上——不,不只是搭着,是伸进去了,从裙子的侧缝里探进去,手指在裙摆下面若隐若现。他靠在沙发背上,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一脸的享受。穿红裙子的女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往他嘴边送;穿黑裙子的女人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手指放在裤d子上。 程度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心里啧了一声。身材都不错,前凸后翘,该有的都有,不愧是财阀集团的公子,玩的就是花。他面上不动声色,但身后的两名干警已经有些不自在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音乐声太大,王司葱根本没听见敲门声。他直到感觉到门口的光线变化,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穿制服的,领头的那个面色严肃,身后还跟着两个——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们是谁?」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从两个女人身上抽出来:「谁让你们进来的?」 两个女人也吓了一跳,红裙子那个差点把酒杯打翻了,黑裙子那个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低着头整理裙子。 高小琴从程度身后快步走进来,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了,但怎么看都有点僵硬:「不好意思,王总。这位是程局长,光明区公安局的,来做个安全检查——」 「安全检查?」王司葱打断她,声音拔高了,目光越过她,直直地钉在程度脸上,「我不管你是什么局的,没有经过允许,谁让你们进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整理衣服——把衬衫塞进裤腰里,扣上领口的扣子,又把袖子放下来。动作很快,但看得出来在努力维持镇定。 程度:「我们例行检查,刚刚在门外已经说过了。可能是音乐声音太大,你没有听见。」 王司葱没理他,转过头看向高小琴,声音更冷了:「高总,你们就是这样做生意的?你知不知道我来干嘛的?我们的时间多么宝贵,分分钟几十上百亿的生意,你就是这样招待我的?」 这话说得极重。高小琴的脸色变了,但她毕竟是见过场面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王总,实在不好意思。程局长硬要检查,我们也拦不住啊。」 她这话说得巧妙——把责任全推给了程度,自己成了「拦不住」的那个。王司葱的目光重新落在程度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恼怒,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程度没有接高小琴的话。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小刘说:「检查一下监控死角丶是否存在非法监听丶窃取商业机密行为。」 小刘应了一声,开始在房间里检查。动作很快,也很专业,一看就是干过很多次的。 王司葱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但没有再说话。两个女人缩在沙发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高小琴站在程度旁边,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上了,但怎么看都有点勉强:「程局,检查完了就……我们这儿的客人,都是正经商人,不需要太紧张。」程度没有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找。 小刘检查了一圈,走回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程局,没问题。」 王司葱霍地站起来:「没事了吧?没事就赶紧出去,耽误我时间。」 程度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王司葱脸上,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 「王总您好,我是光明区公安局程度。听闻您莅临京州考察,市局高度重视。为了您的人身安全,有些机密级的安保预案需要和您单独沟通几分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女人,又扫过高小琴,最后回到王司葱脸上:「麻烦各位回避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 高小琴的脸色变了。她看着程度,原来如此。她明白了,程度来这里不是为了检查,是为了见王司葱。可他搞这个阵仗——带着干警闯进来,大张旗鼓地检查——就为了见王司葱一面?这是唱的哪一出? 她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动。 程度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高总,还请回避一下。」 高小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向王司葱。王司葱要是还看不出这人找自己有事,就是真蠢了。他看着程度,目光里的恼怒渐渐消退,换成了一种审视——这个人,带着人闯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搞什么安全检查,现在又要单独谈。这不是来找茬的,是来找他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那两个女人说:「你们先出去。」 两个女人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经过程度身边的时候,红裙子那个差点绊了一跤,被黑裙子那个拉了一把,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王司葱又看向高小琴,语气平淡了几分:「高总,你也回避一下。」 高小琴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容:「好的,王总。我在外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她转身往外走时,目光在程度脸上停留了一秒。 第380 章 说吧,什么事 「小刘,」程度说,「你先出去,在门口守着。」 小刘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门关上的一瞬间,屋里只剩下了音乐声。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王司葱坐在沙发上,两人对视了几秒。王司葱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说吧,什么事。」 程度没有急着开口。他先走到门边,拧了一下锁,确认锁好了,又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实了。然后他走回来,在茶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与王司葱面对面。 程度:「王公子,非常冒昧,以这种方式跟您见面。」 「哼达那边,拿到了你们万大的报价。」程度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们的底价,他们知道了。」 王司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你怎么知道?」 程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便签纸,这是他怕忘记那串数字,专门写的。展开,放在茶几上,推到王司葱面前。 王司葱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立刻去拿那张纸,只是看着程度,目光里的恼怒和烦躁已经褪去大半,换成了一种审慎的丶掂量什么东西的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把便签纸拿起来,展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表情变了——先是怀疑,眉头微皱,像是在看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然后是震惊,眼睛微微睁大了,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最后是铁青,从颧骨到下巴,一层一层地沉下去,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浇了一层铅。程度坐在对面,看着他的表情变化,没有说话。 王司葱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久到程度觉得那几秒钟像是被拉长了,拉成了一根绷紧的弦。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程度脸上,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音乐声盖过去:「谁给你的?」 程度摇了摇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王公子,这个我不能说。但您信我,这个人不想让哼达中标,也不想看着你们万大被人家阴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他让我告诉您——您的团队里有人被哼达收买了。」 王司葱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捏着那张便签纸,指节泛白。壁灯的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怎么知道这数字是真的?」 程度没有犹豫:「您回去查查您自己的人。谁有机会接触到报价文件,谁最近跟哼达的人有过接触,谁帐户里多了不该多的钱——查完了,您就知道我有没有骗您。」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便签纸上,「而且,这上面的数字,您跟您的报价比一比,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王司葱没有再问。他低下头,把那张便签纸重新折好,折得很慢,对齐边角,压平摺痕,然后放进口袋里,还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动作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程度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挪动,没有发出声音。 「我得走了。」他低声说,「咱们不宜接触时间太长。王公子注意安全。」 王司葱:「这位……程局长是吧?」 程度停下脚步,回过头。王司葱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走到程度面前,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很简洁。上面只印着「王司葱」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logo,王司葱把名片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名片边缘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程度脸上,语气比刚才平和了许多,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这事我记住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程度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只是点了点头:「王总再见。」 他转过身,拧开门锁,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比房间里亮得多,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小刘就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背在身后,看见程度出来,他叫了一声「程局」。 程度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小刘,收队。」 高小琴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笑容:「程局,检查完了?没什么问题吧?」 程度:「没问题。高总,打扰了。」 他大步走向楼梯口,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步伐很稳,稳得像是在丈量什么。小刘跟在后面,脚步急促,皮鞋终于踩到了硬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另外两名干警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三个人汇合,跟在程度身后。 程度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山水庄园的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 山水庄园二楼,王司葱站在窗前,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下面那两辆警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他站在窗前很久,手指捏着口袋里那张便签纸,捏了又松,松了又捏。过了好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一下,咱们这边谁碰过报价文件。所有人,一个一个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王总,怎么了?」 王司葱没有解释,挂了电话。他重新把便签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撕成碎片,扔进马桶里,按下冲水键。水声哗哗的,碎片打着旋儿,消失在漩涡里。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领口还敞着两颗扣子没来得及扣上。他对着镜子把扣子扣好,整了整衣领,然后转身走出了洗手间。 高小琴站在主楼门口,看着警车的尾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这才收回目光。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下意识地抱了抱手臂,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第381 章 你想学哪国语言都行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照得每个角落都亮堂堂的。 她正想着,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司葱大步从楼梯上走下来,脸色铁青,脚步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他的助理拎着公文包小跑着跟在后面,气喘吁吁的,差点在最后两级台阶上绊了一跤。 高小琴快步迎上去,脸上的笑容已经挂好了——嘴角微翘,眼睛微弯,恰到好处,不冷不热。「王总,」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亲热,几分歉意,「招待不周,还望海涵。您今晚的消费,我请。」 王司葱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出是笑还是冷笑。「哼,怕是无福消受……」他只说了这几个字,没有往下接,迈开步子继续往外走。 高小琴赶紧跟上去,高跟鞋踩得更快了。「哎,王总,您别走啊,」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但依然保持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分寸感,「您也看到了,就是例行检查,走个过场。您何必跟这个置气呢?」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声音也更软了:「您好歹给我个表示的机会啊。今天这事,确实是我安排不周,让您扫兴了。」 高小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暧昧:「我再给您安排几个其他国家的外语老师怎么样?您看您喜欢哪国的?英语?日语?泰语?……」 她顿了顿,见王司葱没反应,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您就是想要学习八国语言,我们这儿也有。」 王司葱看着她,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吐出两个字:「没空。」 助理已经先一步跑出去开车了,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到门口,车灯亮着,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 他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 高小琴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又挂上了,往前走了两步,隔着车窗说:「王总,那您路上注意安全。改天,改天我一定登门赔罪。」 车窗没有摇下来。奔驰车缓缓驶出,车灯照亮了前面的林荫道,两旁的树木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高小琴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出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高小琴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夜风从大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旗袍的下摆轻轻摆动,但她感觉不到凉。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王司葱那张铁青的脸和程度面无表情的样子——程度到底跟王司葱说了什么?能让那位公子爷连面子都不顾,甩手就走?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大厅旁边的茶室,把门关上。她在一把太师椅上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祁同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了。祁同伟:「喂,小琴,怎么了?」 高小琴的声音压得很低:「厅长,出事了。就在刚才,程度带着人来山水庄园了,非要检查。」 祁同伟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程度?光明区那个程度?」 「对,就是他。带了四个人,两辆警车,说是接到上级指令,有重要客商在这儿考察,要做安保清查。」 祁同伟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没提我的名字?」 高小琴:「提了,怎么没提。我说要不要给祁厅长打个电话,他说——」她顿了顿,学着程度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没那个必要,高总放心,说了只检查安全,那就只检查安全。』我以为就是走个过场,就没拦着。」 「然后呢?」祁同伟的声音更沉了,「他们没乱来吧?」 「那倒没有。」高小琴顿了顿,「但是——我怀疑程度是奔着王司葱来的。」 「王司葱?就是万大集团那个富二代?」祁同伟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外。 「对,就是他。今晚在山水庄园有玩,王公子在二楼208包厢,跟两个外教老师在一起。」 祁同伟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高小琴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程度来了以后,在大厅里站了一下,直接就上二楼了。我说二楼有客人,他不听,带着人就上去了。到了208门口,门口有保镖拦着,他非得要查。推开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王公子和那两个外教老师,衣衫不整的。王公子当时就火了,问我们是怎么做生意的。」 祁同伟的声音有些紧:「程度呢?他什么反应?」 「他一点不慌。说是什么例行检查,在门外说过了,音乐声太大没听见。然后让手下检查了一遍,检查完了还不走,又说有什么机密级的安保预案,要单独跟王公子谈。」 祁同伟追问:「那富二代同意了?」 「同意了。」高小琴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甘,「让我和保镖都出去,在门口守着。他们在里面待了大概五六分钟,音乐声很大,我什么都没听见。」 「出来之后呢?」 「出来之后,程度就直接走了,连二楼其他房间都没查。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高小琴。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沉:「看来,程度就是奔着王司葱去的。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也是这么想的。」高小琴,「厅长,你说会不会和这次的招标会有关?」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才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吟:「招标会……和程度一个区公安局长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招商局的,也不是住建局的。他一个管治安的,掺和招标的事干什么?」 高小琴愣了一下:「那……他找王司葱干什么?」 祁同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去找王司葱打听打听。」 第382 章 省厅让我说明情况 高小琴:「哎呦,厅长,王公子都走了,我找谁打听去?」 祁同伟:「走了?你没留留他?」 高小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留了,怎么没留。程度前脚走,王公子后脚就下楼了。我追上去说今晚消费我请,给他多安排几个外语老师,都没用,上车就走了。」 「这都没留住。」祁同伟的语气里带了几分凝重,「看来,这事非同小可。王司葱那个人,我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富二代嘛,爱玩,爱面子,能让他在山水庄园这么甩脸子走人的,不是小事。」 高小琴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厅长,你说程度会不会是……替谁传话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高小琴以为信号断了,祁同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几分:「这事你别管了。我这边打听打听,看看程度最近在搞什么鬼。」 高小琴:「我知道了。」 祁同伟的语气缓了缓:「行了,早点休息吧。」 「嗯。」高小琴应了一声。 第二天,程度带人去山水庄园突击检查的事,就在京州政法口传开了。 传到后来,版本越来越多,有人说程度在山水庄园搜出了违禁品,有人说程度是去抓人的,还有人说程度是冲着某个大人物去的。但问来问去,谁也说不清楚程度到底去干了什么。 「听说去了二楼,单独跟一个客人聊了几分钟,然后就走了。」 「检查?检查什么?消防?烟感器?一个公安局长亲自带队去查消防?」 「这不是狗拿耗子吗?」 「谁说不是呢。可人家是局长,想查就查,你能怎么着?」 议论了一阵,也就散了。毕竟一个区公安局长,还不够京州官场的人天天挂在嘴边上。大家转头就去关心别的事了——光明峰配套工程招标在即,哼达和万大的竞争越来越激烈;中福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林满江的案子还在查;程度那点事,跟这些比起来,实在不算什么。 程度自己倒是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他把该办的事办了,把该传的话传了,剩下的就看王司葱自己怎么应对了。至于局里那些人问他去山水庄园干什么,他只说了一句「上级指示」,就没人敢再问了。 程度没想到,自己就去山水庄园转了一圈。就接到了赵东来的电话。 赵东来:「程度,谁让你去山水庄园检查的?」 程度心里咯噔一下,但语气还算平稳:「赵局,您说的是——」 「别跟我装糊涂!」赵东来打断他,「昨天晚上,你带着人,开着警车,闯进山水庄园,搞什么『安保清查』。还说什么『上级指示』——我什么时候指示你了?还检查消防,消防用的着你吗?你问问消防支队,他们同意你替他们干活了吗?你问问住建局,他们同意你去查人家的建筑安全了吗?你一个公安局长,管好你的治安就行了,别的手伸那么长干什么?」 「赵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我们去不是检查消防,而是检查监控设施有没有死角丶有没有非法监听。我们是为了客商的安全,这是我们局正常的工作,不需要上级指示。」 「客商安全?」赵东来冷笑了一声,「你检查出什么安全隐患了?你查到非法监听了?你找到监控死角了?」 程度沉默了一下:「……没有。」 「没有你查什么?」赵东来的声音更大了,「你什么都没查到,那就说明人家安全措施到位,你这不是去保障安全,是去骚扰客商!你知不知道,万大集团的王公子昨晚连夜退房走了。」 程度:「赵局,王公子走不是因为检查——」 「不是因为检查那是因为什么?」赵东来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前脚进去,他后脚就走,你跟我说不是因为你?程度,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局长好糊弄?」 程度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赵局,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是做了常规的安保排查,没有打扰到客人。王公子走可能有他自己的原因——」 「常规排查?」赵东来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你一个公安分局,有什么权力对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搞『常规排查』?人家有营业执照,有消防许可,有特种行业许可证,你排查什么?你排查的依据是哪条法律哪款条例?」 程度咬了咬牙:「赵局,我——」 赵东来:「你什么你,程度,我告诉你,今天省厅那边有人打电话来问我,说你们光明分局是怎么回事,大张旗鼓地去查一家企业,搞得人家以为京州出了什么大案子。你让我怎么回答?我说我不知道,是下面擅自行动?还是我说这是市局批准的,然后让省厅来查我? 程度的额头渗出了细汗:「赵局,这事是我考虑不周——」 「你考虑不周?」赵东来根本不让他说完,「你考虑不周就让全局跟着你背锅?省厅让我说明情况,你说我该怎么说明?我说你程度是去保障客商安全的?人家高总说了,你们进去的时候,客商正在谈业务,被你们一搅和,几千万的单子黄了!」 程度的脸色变了:「赵局,这不可能,他们就是在——」 「就是在什么?」赵东来追问。 程度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他差点说「就是在跟两个外教老师喝酒摸腿」,但这话说出来,不但不能解释他的行为,反而会让人觉得他是在窥探客人隐私。他咬了咬牙:「赵局,我承认,这次行动确实有欠妥当。我写检讨。」 赵东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程度,你这次擅自行动,程序违规,影响恶劣。你写一份书面检查,明天送到我办公室。还有,山水庄园那边,你亲自去给高总道歉,把关系给我修复好。要是万大集团因为这个撤标,我拿你是问!」 程度还没来得及应声,电话那头已经「啪」地挂断了。 第 383章 升得快,降的更快 而这几天,真正忙得脚不沾地的,是侯亮平。 从接到任务那天起,侯亮平就像上了发条一样。白天跑外调,晚上整理材料,周末也不休息。王安鹏跟着他跑了两天,就累得够呛,私下跟老周抱怨:「侯哥这是铁打的吧?我腿都跑细了,他还能晚上加班到十二点。」 老周闷声说了一句:「人家在省局干过,这点强度算什么。」 侯亮平不在乎累不累,他在乎的是——查得太顺了。 一个星期的奋战,他查完了名单上所有人的底。乾净的,他写了「未发现违纪问题」;不乾净的,他把证据链一条一条理清楚,从资金来源到去向,从审批程序到执行结果,每一笔都附上了证明材料。 还有那些违规违法的事,所有的事情,他们调查的都很轻松,所有的证据像是摆在那里,就等着他们去查。这一查,顺藤摸瓜,所有问题都暴露了。 王安鹏帮他整理材料的时候,一边整理一边感叹:「侯哥,你这速度也太快了。我在局里干了三年,也没见谁一个星期能查这么多人的。」 侯亮平没接话。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人做事如此明目张胆的吗?受贿还敢这么高调,一查就被自己查到了?他在总局干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隐蔽的利益输送丶层层嵌套的关联交易,像钱大同他们这样,明明都是私下偷偷做的,可是自己一查就查到了,到底是是自己见识的太多,还是他们太不小心了? 他不敢相信。于是又花了三天时间,把每一条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甚至挑了几件事重新调查——换人问,换角度查,换思路推。结果还是一样,证据链完整,指向明确,没有任何破绽。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厚厚一摞材料,沉默了很久。 王安鹏端了两杯咖啡进来,递给他一杯:「侯哥,材料都齐了,可以上报了吧?」 侯亮平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他想说「太顺了」,但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有病——查得快还不好?查得准还不好?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把这些材料一件一件地推到他面前。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材料又翻了一遍。没有,什么都看不出来。每一条证据都是实的,每一个证人都真有其人,每一笔转帐都能查到记录。就算有人想栽赃,也不可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报吧。」他说。 左大机拿到侯亮平交上来的材料时,正在办公室喝茶。他放下茶杯,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眉头微微一动。翻到第二页,眉头拧紧了。翻到第三页,他抬起头,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侯亮平,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欣赏。 左大机点了点头,又低头翻了几页,越看脸色越凝重。钱大同丶胡小强,还有另外三个人,证据确凿,涉案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虽然不算大案,但对于这批拟提拔的干部来说,足够把他们挡在门外了。而且,如果移交司法机关,这几个人至少是纪律处分,严重的可能要坐牢。 他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看着侯亮平,目光里的欣赏毫不掩饰:「不愧是从总局下来的,查案速度就是快。一个星期,二十几个人,证据链这么完整——侯亮平,你这个本事,在市局当个侦查员,委屈你了。」 侯亮平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左局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 左大机摆了摆手:「不是过奖,是实话。你以前在省局当局长,我不评价。来了市局好好干。」他顿了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以后我给你加加担子,多压点任务,别嫌累。不过前提是一切合法合规符合程序。我希望你不要把你以前那套带到这里来。」 侯亮平站在那里,听着左梓豪这番话,脸色瞬间难看了。什么叫「以前那套」?他在省局办案,哪件不是依法依规?哪件不是证据确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现在他是人家的下属,说什么都是顶嘴。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左大机也不管他脸色好不好看,低下头继续翻材料。翻了几页,沉吟了一下,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这批材料,我先看看。你等我通知。」 侯亮平愣住了:「还等?左局,证据确凿,按照程序,该抓的抓,该报的报。还等什么?」 左大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就那么看着侯亮平,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程序?你还知道程序?」 侯亮平张了张嘴。 左大机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程序是有证据就要直接抓人吗?你考虑过没有,这么多人,分布在不同的区县和部门,有的还在重要岗位上。一下子抓那么多人,你让那些单位的工作怎么运转?谁来接替他们的工作?地方上的事情你来做?」 侯亮平站在那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左大机的声音更沉了:「你不考虑影响吗?这些人虽然证据确凿,但那么多人一起被抓,消息一旦传出去,老百姓怎么看?上级怎么看?别的干部怎么看?你以为办案就是证据一收丶手铐一戴,完事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严厉:「怪不得你升得快,降得也那么狠。你从总局到厅级,再到现在的副科——你就一点也没有吸取教训吗?你当初在省反贪局,乾的那事全省皆知,差点把京州的gdp干散架。还要国家帮你收拾烂摊子,事后你都不反思自己的吗?」 侯亮平的脸色彻底黑了,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 左大机看着他,语气缓了缓,但还是那种不容置疑的调子:「今天我就给你上第一课。办案不是抓人就行了,要讲程序,讲影响,讲大局。这件事,正确的做法是——先把材料整理好,向分管领导汇报。领导审阅后,由上级与地方政府沟通,通报情况,让他们做好人员接替和维稳的准备工作。等这些前置工作都到位了,把影响降到最低了,最后才能采取行动。这才叫程序,这才叫办案。知道了没有?」 第 384章 领导牛逼 侯亮平站在那里,无语地看着左大机。这个人,一个市局副局长,居然教起自己怎么办案了。他当反贪局局长的时候,左梓豪也就是个市局副局长,连省局的边都挨不上。现在倒好,坐在那里一本正经地给他上课。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从胸口烧到嗓子眼,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左大机看他半天不回话,声音拔高了:「听见没有?」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敷衍地应了一声:「听见了。要是没事,我先出去了。」 说完,也不等左大机回答,转身就走。门在他身后被带上,砰的一声。 左大机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关上的门,摇了摇头。他把材料重新打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侯亮平确实有两把刷子。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每一条线索都追到了底,每一个结论都有材料支撑。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是——他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侯亮平这人,可用,不可信。一身的反骨,不定哪天就给自己捅个篓子。刚才那态度,嘴上说「听见了」,脸上写着「你算老几」。这种人,用好了是把快刀,用不好第一个伤的就是握刀的手。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检察长,我是左梓豪。关于省纪委那批干部名单,查完了。证据确凿,不过涉案人员比较多,分布也比较散,我建议先向您汇报,由您定夺下一步怎么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检察长说:「材料送过来我看看。」 左大机亲自把材料送了过去。检察长翻了翻,脸色也变了变,但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说:「先放这儿,我等通知。」 左大机:「是。」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检察长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那摞材料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丁市长,反贪局那边查完了。材料在我这里,您看……」 电话那头,丁义珍的声音很平静:「送过来吧。」 当天下午,那摞材料就到了丁义珍的办公桌上。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一页一页地翻,证据证人证言,齐全。 他合上材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侯亮平查得不错。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程度那边透出去的消息,侯亮平全都接住了。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了一下。 「小陈,过来一下。」 陈秘书应了一声:「好的。」 丁义珍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很厚,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像是雨已经下过了,只剩下满天的阴云。他伸出手,把那摞材料往桌边推了推,然后拿起笔,开始批阅别的文件。 这些材料要是出现在省委常委会上,田国富那套「排除异己」的名单,这回怕是要彻底翻盘了。省纪委说魏林森「群众工作经验不足」,他查出来的是清清白白的好干部;省纪委说韩启东「工作能力有待考察」,他查出来的是能干实事的业务骨干;而那些被省纪委放行的「通过」的人,他查出来了大部分都有问题,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丁市长。」小陈站在门口,声音不大,怕惊着了他。 丁义珍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把那摞材料合上,推到他面前:「把这些材料拿去复印,省委常委会要用,每人一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小陈脸上,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对了,你列印的时候看着点,这里面的内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小陈双手接过材料,点了点头:「是,丁市长。」 他走出丁义珍的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传来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光。他抱着那摞材料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进了办公室,他把材料放在办公桌上。把材料从信封里抽出来。 小陈盯着报告,嘴巴微微张开,在心里叫了一声——卧槽。 他继续往下翻。 小陈的嘴张得更大了。卧槽,这都查出来了? 他又翻了几页,越看越心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在心里把「卧槽」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这他妈真是人才啊。 这次省委常委会要热闹了。他这位领导是真猛啊,逮着田国富往死里整。省纪委说魏林森「群众工作经验不足」,侯亮平查出来人家是清清白白的好干部;省纪委说韩启东「工作能力有待考察」,侯亮平查出来人家是能干实事的业务骨干。而那些被省纪委放行的人,侯亮平查出来有问题,证据确凿,板上钉钉。 田国富要是看到这份材料,那张脸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颜色。 小陈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了,坐直身体,开始复印。复印机嗡嗡地响着,纸张一张一张地吐出来,带着微微的温热。他一张一张地收好,按照顺序排列,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确认没有漏页,才装进新的牛皮纸信封里。一份,两份,三份……他数了数常委的人数,又多印了几份备用。 复印完最后一页,他把原稿收好,锁进抽屉里。复印件的边角对齐,用订书机订好,整整齐齐地摞在桌面上。他站起身,看着那摞材料,犹豫了一下,又坐下来,把每一份都翻开,重新检查了一遍。没有漏页,没有错页,每一份都一样。 他把材料重新摞好,放进公文包里,拉上拉链。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乾燥和清凉。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去,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公文包,锁好办公室的门,走向丁义珍的办公室。走廊里还是空荡荡的,保洁阿姨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拖地留下的水渍在灯光下慢慢地干。他走到丁义珍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 第 385章 态度很诚恳 「进来。」 小陈推门进去,把公文包放在丁义珍桌上,拉开拉链,把材料一份一份地取出来,码放整齐:「丁市长,复印好了。一共十六份,还有几份备用。」 丁义珍拿起最上面一份,翻了一下,点了点头:「辛苦了。」 小陈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了一句:「丁市长,这些材料……省委常委会上,真的要发?」 丁义珍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说呢?」 小陈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发毛,赶紧低下头:「我多嘴了。」 丁义珍没有责怪他,把材料放回桌上,语气平淡:「去吧。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小陈郑重地点了点头:「明白。」 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丁义珍已经低下头,开始看别的文件了,桌上那摞材料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摞码好的柴火,只等一把火。 这次常委会,怕是要变天了。 省委大楼书记办公室,沙瑞金坐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两次水。田国富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名单,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翻过很多遍了。 「国富同志,」沙瑞金开口,语气像是拉家常,但内容一点都不家常,「那批干部的核查,快收尾了吧?」 田国富点了点头:「差不多了。上次会上的问题,我们重新过了一遍。魏林森那几个同志,确实是我们工作不细致,冤枉了人家。」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诚恳,「我已经让下面的人把结论改了。」 沙瑞金「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其他的人呢?这次应该不会再出岔子了吧?」 田国富知道沙瑞金问的不是「会不会出岔子」,而是「我们的人进去了没有」。他沉吟了一下,斟酌着措辞:「我们纪委又派了几拨人下去摸底,有些同志风评确实不太好,我们就驳回了。剩下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何省长上次说得有道理,不能用两套标准衡量干部。所以只要没有违反原则性问题的,我们都予以通过了。」 「没有违反原则性问题」这个标准,可宽可窄。宽起来,什么都能过;窄起来,什么都过不了。田国富这是在告诉他——能过的都过了,该卡的也卡了。但他要的不是这个。 「那些风评不太好的同志,」沙瑞金换了个说法,语气更随意了,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后来有没有找组织说明情况的?」 田国富:「有几个,态度还是很诚恳的。我们考察了一下,发现之前确实有些误会,该解释的也解释清楚了。他们表示,以后会多向组织汇报思想,争取组织的信任。」 沙瑞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但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京州那边,对这批干部盯得很紧啊。」 田国富苦笑了一下:「是啊。京州市那几个同志,眼睛都亮得很。我们一动,他们就知道了。所以只要没问题的,就都让他们过了。至于那些「态度诚恳」的,都是汉东本地的官员,问题应该不大。」 「国富同志,」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干部工作,是咱们党的根基。用对一个人,造福一方;用错一个人,祸害一方。我们不求有多少自己人,但求——不让不该上的人上去。」 他顿了顿,目光从百叶窗上收回来,落在田国富脸上:「有些势力,这些年在汉东发展得太快了。再这么下去,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田国富知道沙瑞金说的是谁——「汉大帮」和「秘书帮」。高育良的汉大帮,李达康的秘书帮,一个从政法系统往外扩,一个从经济战线往里扎。两拨人把汉东的地盘瓜分得差不多了,后来的人想插根针都难。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沙书记放心,这次通过的名单,我们都反覆核过了。不该上的人,一个都没上。」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期待:「一个都没上?」 田国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沙书记,一个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这么多人要是都不让上,下面怕是有意见。但是在关键位置上的人,我们都找他们谈过话了,没有问题,才能上。我们的把控还是很严格的。」 「那就好。」他说,「这次常委会,你把材料准备好,把道理讲清楚。该坚持的坚持,该解释的解释。不要再给人家留把柄。」 田国富点头:「明白。这次不会再出问题了。」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田国富,望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像是这个城市永远不会醒来的梦。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田国富:「丁义珍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田国富想了想:「听说让反贪局在查这批干部。但时间太短,应该查不出什么。」 沙瑞金「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名单,翻了翻,又放下:「那就这样吧。明天的会,你准备充分一点。」 田国富站起来,把名单收进公文包里,拉上拉链:「沙书记放心,这次万无一失。」 沙瑞金点了点头,田国富转身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稳稳当当的。 沙瑞金看着名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认识的那些,他知道哪些是自己人,哪些是汉大帮的,哪些是秘书帮的。不认识的那些,他只能相信田国富的判断。 他放下名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明天常委会上,这份名单要过堂。何林会怎么表态?李达康会怎么表态?丁义珍会怎么表态?高育良呢?他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出大问题。田国富这次准备得很充分,该堵的漏洞都堵了,该留的后手也留了。 可是他还是不是很放心。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田国富的号码。响了一声就接了,像是那边一直在等。 第 386章 京州官场风清气正,海晏河清 「国富同志,」他说,「明天的材料,再检查一遍。尤其是那几个『态度诚恳』的,背景要乾净,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田国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沉稳有力:「是,沙书记放心,我让人在查查。保证乾乾净净的,谁都挑不出毛病。」 沙瑞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 第二天的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里,沙瑞金坐在主位上,他抬起头,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像是在清点人数,又像是在掂量什么。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有的低下头,有的迎上去,有的面无表情。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自带一股压迫感,「最近这半个月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吧?」 没有人接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表情说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京州真是给了我好大的惊喜啊。这几个月来,每隔半月一次地震——上上次省委常委会后,吴雄飞落马;上次会后,石红杏自杀;这次会前,林满江,副部级,中管干部,被立案审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达康和丁义珍身上,语气里带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下次又是谁?京州还有多少惊喜在等着我?」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滞得像要结冰。李达康坐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丁义珍倒是放松,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转着一支笔,像是在听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沙瑞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我和何林同志空降汉东,说实话,这个欢迎仪式真的很特别啊。」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点,「达康同志,义珍同志,我希望接下来京州将注意力集中到经济发展和民生上来。不要再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李达康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是,沙书记。」 丁义珍也点了点头,但他没有像李达康那样只说一个「是」字。放下笔,语气诚恳得像是真的在请教问题:「沙书记,我们也想维稳,也想把精力集中到经济建设和民生保障上。可是这中福是央企,不归我们管。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就是想去管,也管不着啊。」 沙瑞金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丁义珍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是我们不想管,是我们管不着。央企归中央管,你省委书记都管不了,让京州市怎么管?他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语气依然平稳,但明显多了几分克制:「那就把后期工作做好。中福的事,影响的是京州的经济丶京州的民生丶京州的稳定。他们管内部,你们管外部。降低中福对地方经济的影响,这是你们该做的。」 丁义珍点了点头,语气依然诚恳:「是,我们也是这么做的。林满江出事后,我们第一时间安排了分管副市长带队去中福,跟员工座谈,稳定情绪,协调资金,确保工资按时发放。该做的前期工作,我们都做了。」 沙瑞金看着丁义珍那张诚恳的脸,心里堵得慌。他说一句,丁义珍顶一句,还顶得理直气壮丶无懈可击。什么叫「我们也是这么做的」?什么叫「该做的前期工作我们都做了」?这是在告诉他——不用你教,我们早就在做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再接丁义珍的话,转向其他人,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统一思想」「提高认识」「加强协调」之类。 讲完之后,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下一项议题。关于那125名官员的任命,上次会后又重新核查了一遍。今天,我们把这个事定下来。」 田国富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名单,递给了身边的秘书。秘书接过来,一份一份地分发到各位常委面前。 丁义珍低下头,开始看。 别的市的情况怎么样,他不了解,也懒得管。他只看京州的。魏林森,通过。韩启东,通过。钱大同等人——也都通过了。 他合上名单,靠在椅背上。看来田国富和沙瑞金确实退让了。上次会上被他和李达康当面怼回去之后,这次学乖了——京州这批人,该过的过,该放的放,一个没卡,一个没拦。 可是这种退让,他丁义珍可不想要。 他要的不是田国富退一步,他要的是让违法违纪的官员去他们该去的地方。省的以后在自己手底下爆出问题,自己还有个连带责任。 既然这位省纪委书记不作为,那就不要怪他掀了省纪委的底裤。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省纪委书记是怎么「核查」干部的——该查的查不出来,不该卡的乱卡一气,最后还要靠他京州市自己派人去摸底。他要的不是名单上那几个「通过」的字。他要的是肃清京州市的官场。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何林还在喝茶,高育良还在看名单,李达康已经看完了,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在等所有人都看完。 沙瑞金终于开口了:「大家看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丁义珍开始发难了:「这就是省纪委最终给出的结论?」 田国富:「是的。」 丁义珍:「我看我们京州市所有人都顺利通过了。那冻结他们这么长时间的目的是什么呢?」 田国富:「丁市长,当初之所以冻结,是因为这些人有一部分是有问题的,我们不能带病提拔。现在查清楚了,京州市的这批人,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同志。京州干部队伍忠诚乾净丶清正廉洁丶作风优良丶纪律严明,无任何违纪违法问题。这说明,我们京州官员的思想工作,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丁义珍:「噢,这样看的话,我们京州的同志们都很不错。个个清白丶人人乾净,守底线丶拒腐蚀丶经得起组织考验丶群众监督与历史检验。对吧,田书记?」 第 387章 纪委的工作确实很突出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纪委书记特有的那种四平八稳的调子,「京州干部队伍政治清明丶作风正派,这说明我们纪委的工作做得还是很到位的。当然,咱们组织部和宣传部也配合得很好。」 他说完,朝组织部长和宣传部长点了点头,那姿态像是在表彰下属,又像是在邀功。组织部长笑了笑,没接话。宣传部长低下头看名单,假装没听见。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放下钢笔。皮笑肉不笑地鼓了鼓掌,那掌声稀稀拉拉,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刺耳。 「田书记说的好。」丁义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刻意拖长的慵懒,「纪委的工作做的确实很突出,」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又轻飘飘落向田国富,「就是不知道这『突出』,是查了多少违纪的案子,还是压了多少不该查的案子啊。」 会场里瞬间落针可闻。坐在丁义珍身旁的李达康眉头微蹙,这话可就严重了,他刚想打圆场,又被丁义珍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京州这摊子事,谁不知道?」丁义珍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一个调查搞了几个月,最后纪委愣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合着这『政治清明』,是给咱们自己人遮丑遮出来的?」 田国富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猛地收紧,钢笔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丁义珍同志,说话要讲证据。」他的语气冷了几分,「纪委办案,向来是依规依纪,何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说?你口中的『遮丑』,是道听途说,还是有具体线索?」 「道听途说?」丁义珍摊了摊手,一脸无辜,「这事,不是田书记您更擅长吗?我哪敢听说啊?倒是纪委,要是真把工作做到位了,怎么没见查几个大案子?难不成京州的干部都是清清白白,一点问题都没有?」 李达康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压力:「义珍同志,注意你的措辞!常委会上讨论的是整体工作,不要揪着个别问题无限放大。京州的干部队伍整体是好的,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整体是好的?」丁义珍转头看了一眼李达康。然后又看向田国富,眼神里满是讥讽,「李书记,你是京州的一把手,你说整体好,那自然是好。可有的人,怎么想,你未必全知道吧。」 田国富拍了拍桌子,目光锐利如刀:「丁义珍!这些干部任命的问题,纪委已经启动初步调查,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桑骂槐!我再说一遍,纪委的工作,始终坚持实事求是,绝不冤枉一个好干部,也绝不放过一个违纪分子!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要是没有,别在这里无理取闹。」 「实事求是?」丁义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的笑容越发诡异,「田书记,我当然相信纪委的『实事求是』。只是啊,有些事,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不说破罢了。」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会议室里最后的平和。省委书记沙瑞金一直沉默着,此刻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不怒自威。 「丁义珍同志,」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常委会是研究工作丶凝聚共识的地方,不是你含沙射影丶挑拨离间的场所。京州的干部队伍建设,是纪委丶组织部丶宣传部以及各相关部门共同努力的结果,这是经过实际检验的。你今天的发言,偏离了主题,也不符合组织原则。」 丁义珍见沙瑞金下场和稀泥。也不辩解。他把手伸进了公文包里。 他摸到了那份材料。复印好的,十六份,每一份都用长尾夹夹着,整整齐齐。他把它抽出来,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看了田国富一眼。但田国富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麻烦你,」丁义珍把材料递给旁边的常委秘书「把这份文件发下去,让各位常委看看。」 秘书站起身接过材料,一份一份地分发到各位常委面前。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何林接过材料,翻开第一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高育良推了推眼镜,低头看起来,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李达康翻开材料,看了几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翻页的手指明显慢了下来。其他常委有的皱眉,有的瞪眼,有的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什么。 田国富拿到材料的时候,脸色还正常。他翻开第一页,看见「钱大同」三个字,脸色变了一下。翻到第二页,看见那张转帐记录,脸色又变了一下。翻到第三页,看见那行红笔批注的小字,脸色彻底变了——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灰,像是有人在脸上打翻了调色盘。 沙瑞金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有翻材料,只是看着封面——封面上什么都没有,白纸黑字,只有一行标题:《关于京州市部分拟任干部调查情况的报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丁义珍脸上,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会议室里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在小声说「这事是真的吗」,有人在说「这事我好像听说过,没想到是真的。」,还有人在说「这证据链也太完整了」。 何林放下材料,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丁义珍,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丁义珍同志,这上面写的是真的?」 丁义珍坐直了身体,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诚恳的表情——那种诚恳,诚恳得让人想抽他。 丁义珍:「当然是真的,何省长。上次省委会议的时候,我看省纪委的同志那么辛苦,还错漏百出,肯定是因为太忙了。所以回去后,我就让京州市反贪局的同志帮帮忙,调查一下京州的这批官员。」 第388 章 我们需要核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国富那张已经变成猪肝色的脸,语气里带了几分感慨:「没想到这一查——短短一周的时间,就查出了这么多问题。」 「一周」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田国富。何林把材料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田书记,你怎么说?京州市反贪局一周的时间,调查了二十四个人,资料还那么详细。而你们省纪委——」 他顿了顿,手指在那份材料上敲了敲,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锤子砸在桌面上:「几个月的时间,调查出来的东西,却和市反贪局相差甚远。这是什么道理?」 田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又翻开那份材料,一页一页地看,像是在找什么漏洞,又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有些乾涩:「丁市长,这份材料——是谁查的?」 丁义珍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春天里的风:「田书记,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材料上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田国富被噎住了。他不能说是假的——因为材料上的证据链太完整了,转帐记录丶银行流水丶证人证言丶目击者笔录,一样不缺,一样不漏,他要是说是假的,丁义珍当场就能把原件拍在桌上。他也不能说是真的——因为说了真的,就等于承认省纪委几个月的工作不如市反贪局一周,承认他田国富失职,承认沙瑞金保他保错了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话:「这个……我们需要核实。」 「核实?」丁义珍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田书记,您上上次说要查,查了几个月,查出来一堆错漏。上次又要核实,核实出来的也是没什么变化,都是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这次又打算核多久?再核几个月?再核出一个没有问题的结论?」 这话说得极重。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田国富的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手指攥着那份材料,指节泛白。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帮田国富说话,等于承认纪委的工作确实有问题;不帮田国富说话,等于把自己的盟友扔出去让人打。 何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依然平淡:「田书记,丁义珍同志说得有道理。省纪委几个月的时间,不如市反贪局一周。这个效率,这个质量,你得给个说法。」 田国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何省长,市反贪局调查的范围比较小,只查了京州的二十几个人。我们省纪委调查的是全省一百多人,工作量不一样,不能简单比较——」 「不能简单比较?」丁义珍打断他,声音还是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田书记,您调查了一百多人,查出来什么问题了?魏林森『群众工作经验不足』?韩启东『工作能力有待考察』?这就是您几个月的工作成果?」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材料,翻开一页,念道:「钱大同,贪污五万,证据确凿。胡小强,酒后肇事,找人顶包,证据确凿。还有后面这些……」 他看着田国富,语气里带了几分痛心疾首:「田书记,这些人在您的名单上,都是『通过』。要不是我多事,让市反贪局查了一下,这些人就要被提拔到重要岗位上去了。您说——这是谁的责任?」 田国富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想说「这是下面人工作不细致」,但这话说出来等于甩锅给下属,更显得他管理无能。他想说「这是有人故意栽赃」,但这话说出来等于指控丁义珍伪造证据,他没有这个胆子。他坐在那里,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沙瑞金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丁义珍同志,你的意思是,省纪委的工作完全不合格?」 丁义珍转过头,看着沙瑞金,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沙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省纪委的工作,需要反思。几个月的时间,一百多人的调查,查出来的东西还不如市局一周。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是能力不够,要么是态度有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田国富那张已经灰白的脸,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不想查出来。」 这话说得诛心。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田国富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丁义珍,你什么意思?」 丁义珍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奇怪——有些人的问题,那么明显,一查就查出来了。为什么省纪委几个月都查不出来?是真查不出来,还是不想查?」 「你——」田国富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好了!」沙瑞金一拍桌子,声音大得整个会议室都在震,「都坐下!」 田国富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盯着丁义珍,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丁义珍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这份材料,我看到了。田书记,你回去之后,把省纪委的调查过程重新梳理一遍,看看问题出在哪里。该问责的问责,该整改的整改。三天之内,给我一个书面报告。」 田国富慢慢坐下来,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是,沙书记。」 第389 章 围攻田国富 「层层审核?」田国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众人,「那京州这些问题百出的干部,当初审核的时候怎么就没审出来?合着这所谓的『层层审核』,在你们眼里,就是走个过场,装装样子?」 组织部长吴达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田国富这突如其来的指责逼到了墙角。他没想到本来是田国富和丁义珍的事,最后居然把自己牵扯进来。田国富居然敢甩锅到自己头上,是看自己好欺负吗? 吴部长:「田书记,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组织部是负责组织考察,不是纪委办案!我们考察的重点是干部的现实表现丶工作实绩丶群众口碑!至于有没有藏着掖着的违纪违法问题,那是你们纪委的职责范畴!你们纪委手握重权,查了几个月,愣是没查出个所以然来。结果呢?人家市反贪局只用了一周时间,就把问题查得水落石出!这到底是谁的问题?是你们纪委的无能!是你这个纪委书记的不作为丶慢作为!」 沙瑞金坐在主位,眉头紧锁,心中暗叫不好。 他没想到,田国富看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此刻竟如此不分场合地甩锅,直接把矛头对准了组织部。他沙瑞金空降汉东,根基未稳,正是需要团结各方丶拉拢人心的时候,田国富这一下,无异于在他面前公然树敌,把组织部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好了!」沙瑞金沉声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事情已经发生了,好在任命还没正式下文,尚有挽回补救的余地。现在不是争吵推诿丶划分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然而,省长何林却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目光如炬,直指问题核心: 「沙书记,恕我直言,您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按照组织程序,干部提拔,组织部门管考察,纪委部门管廉洁。考察不严,是组织失察;核查不实,是纪委失职。」 何林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一个问题缠身丶带病上岗的干部,却能一路绿灯丶顺风顺水地走到今天这一步——这绝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某一个部门的责任。这是组织的关口没把住,纪委的防线没守住,是整个监督体系的全面失效!」 他话锋一转,矛头再次对准田国富:「当然,我们可以理解,组织部在其职权范围内,或许确实难以发现深层问题。这就更需要你们纪委守好最后一道防线,当好『黑脸包公』。可是,距离组织部提交这份名单已经过去半年了!半年时间,你们省纪委在做什么?总不会告诉我,一个市反贪局能查出来的案子,你们省纪委反倒一无所知吧?」 何林的语气带着强烈的质疑和讽刺:「到底是反贪局的同志太神勇,还是你们纪委的人太无能?或者,就像有些同志反映的那样——你们根本就不想查,不愿查,不敢查?」 「田书记,」何林目光灼灼,盯着脸色铁青的田国富,「纪委是干什么的?是护林员,是啄木鸟,不是田里吓鸟的稻草人!组织部门考察漏了,那可能是职责范围问题;但你们纪委核查放过去了,那就是态度问题,是立场问题!问题官员能一路提拔,恰恰说明,你们纪委的监督,已经形同虚设!」 一连串的质问,如重锤般砸在田国富心上。他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田国富脸色涨红,嘴唇哆嗦着:「何省长,我们不是不想查,是……」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端坐的高育良缓缓抬眼。他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语气平和却锋芒暗藏,瞬间将矛头对准田国富: 「国富同志,」高育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话讲到这个份上,我也说两句。组织部门考察干部,看的是德丶能丶勤丶绩,是公开场合的表现丶工作中的担当——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可干部私底下的廉洁问题丶作风问题,那是你们纪委的主责主业,是你们该查丶该管丶该守住的最后一道关口!」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刀:「组织部把人推荐上来,是基于他们的工作表现;可纪委手握纪律利剑,有专门的线索渠道丶审查手段,连市反贪局都能查到的问题,你们省纪委半年时间毫无动静?这说不过去啊!」 高育良语气渐沉,带着明显的偏向:「吴部长他们组织部,天天忙着选干部丶用干部,培训干部,为汉东的发展选人用人培养人;你们纪委呢?监督执纪是你们的天职,问题没查出来,反倒指责组织考察走过场——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深意:「组织考察有局限,纪委监督无死角。真要追究责任,首先该问责的,是你们纪委监督缺位丶执纪不严!不能让干事的部门背锅,更不能让真正失职的人,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一番话,句句护着组织部,字字针对田国富,瞬间将会议室的压力,全压在了纪委书记身上。 沙瑞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压抑,像是憋着一股暗流:「玉良同志,你的意思是,省纪委的工作完全不合格?」 高育良转头看向沙瑞金,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而理性,语气沉稳:「沙书记,我不是否定纪委的全部工作。我只是在谈一个客观差距——省纪委动用了大量资源,花了几个月时间核查一批干部,结果呢?实质性突破还不如市局一个专案组一周的成果。」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发白的田国富,语气客观却字字诛心:「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监督执纪,要么存在能力短板,要么就是工作态度出了问题,没有真正沉下去丶钻进去。」 第390 章 六大常委围攻省纪委 高育良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冷静与尖锐:「何省长刚才的质疑并非没有道理。有些问题线索指向明确,只要认真核查就能水落石出,可偏偏迟迟没有动静。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到底是查不出来,还是有人主观上就不想查丶不敢查?」 田国富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声音发颤:「高书记,你这是无端揣测!」 高育良迎上他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语气却毫不退让:「田书记,我只是基于事实提出疑问。监督的核心是动真碰硬,如果连明显的问题都视而不见,那监督的意义何在?」 「你——」 田国富猛地站起,椅子向后滑出,发出刺耳摩擦声。 「够了!」 沙瑞金一拍桌案,巨响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威严之声不容置喙:「都坐下!」 田国富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高育良,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李达康立刻抓住机会,语气冷硬直接:「沙书记,高书记说得没错。省纪委监督缺位,就是导致问题干部一路绿灯的关键原因!执纪不严,就是对腐败的纵容!」 丁义珍顺势跟上,语气看似客观,实则步步紧逼:「沙书记,何省长,高书记和达康书记说得对。干部提拔层层把关,纪委就是最后一道防火墙。这道墙要是成了摆设,再严谨的考察也没用。」 几人一唱一和,瞬间将田国富逼到绝境。 田国富脸色铁青,正要反驳,丁义珍却话锋一转,抛出致命一击:「不过沙书记,这次能这么快查清问题,还得感谢您。」 沙瑞金:「我?」 丁义珍:「是啊,要不是坚持说侯亮平同志能力出众,三番五次的拿到省委会议上讨论,我可就错失一员猛将了。这次的调查,就是侯亮平带头查的。」 侯亮平? 沙瑞金和田国富同时一怔。 丁义珍看着两人错愕的神情,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是侯亮平带队,仅用一周就突破了省纪委半年没拿下的线索。说实话,他的能力,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两人心上。 沙瑞金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悔意——当初力保侯亮平,本想收为己用,没想到如今竟成了丁义珍手里的刀,反过来狠狠刺向省纪委的不作为,也打了自己的脸。当初,真不该帮侯亮平…… 田国富更是如遭雷击,这个侯亮平,亏得自己之前还帮他说情,现在居然帮着丁义珍对付自己。 省委常委会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两侧,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常委们,此刻眼神交错间皆是刀光剑影。 丁义珍坐在李达康下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如炬,率先打破了死寂。他抬眼看向主位左侧的田国富,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田书记,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田国富脸色铁青,强作镇定:「丁市长请讲。」 「一个侯亮平,带着反贪局七八号人,七天时间,连查二十四人,证据确凿,铁案如山。」丁义珍身子微微前倾,气场全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反观咱们省纪委,手握重权,人马众多,整整半年时间,查了个寂寞,毫无进展!」 他猛地提高音量,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这是什么?这是典型的监督缺位丶执纪不力!面对汉东省盘根错节的腐败问题,省纪委视而不见丶听之任之,这就是严重的失职渎职!作为省纪委书记,这个责任,你田国富,推不掉!」 话音未落,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立刻跟进,炮口直指田国富。 李达康平日里雷厉风行,此刻更是不留情面:「义珍说得没错。汉东的风气为什么坏?就是因为监督缺位!问题摆在桌面上那么长时间,省纪委在干什么?拿着俸禄不办事,占着茅坑不拉屎,这就是渎职!」 会议室内的火药味已经浓到了极致,周桂春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面色铁青的田国富身上。作为林城市委书记,此刻他毫不避讳地站在了李达康与丁义珍这一边。 「我完全赞同丁市长和达康书记的看法。」周桂春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地方大员特有的底气,「干部任用是地方发展的生命线,一份拟提名名单,关系到一百多个个关键岗位的人选,更关系到基层政府的运转效率。可就是这样一份名单,卡在省纪委那里,整整半年,迟迟拿不出一个明确的结论,既不说合格,也不说不合格,就这么悬着丶拖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不满:「下面的同志等着上岗开展工作,项目等着人去推进,民生问题等着人去解决,可因为省纪委的效率低下丶履职不力,整个工作链条都被卡住了。这不是简单的工作拖沓,这是严重的失职,是对地方发展大局的不负责任!」 等周桂春发完言。 吴春林也是目光直视田国富,毫不留情:「田书记,纪委的职责是监督执纪,是为干部队伍保驾护航,而不是成为阻碍工作推进的绊脚石。半年时间,足够查清十份这样的名单了,可你们却毫无进展。这种状态,不仅损害了省纪委的公信力,更严重影响了地方政府的正常运转。我认为,省纪委必须对此作出深刻检讨,田书记作为第一责任人,更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干部队伍的风气,纪委负有主体责任。现在下面怨声载道,都说纪委是『纸老虎』,你这个班长,难辞其咎。」 政法委书记高育良虽然面色平静,但眼神冰冷,缓缓开口:「国富同志,执纪者必先守纪,律人者必先律己。如今反贪局捷报频传,省纪委却停滞不前,这不仅是工作能力问题,更是政治站位问题。中央派你来,是让你净化政治生态,不是让你来当老好人的。」 第391 章 针锋相对,刀光剑影的常委会 省长何林最后补刀,语气沉重:「汉东的gdp要发展,政治环境必须清明。省纪委长期不作为,导致营商环境恶化,干部人心惶惶。田书记,你必须给省委丶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一时间,丁义珍丶李达康丶高育良丶吴春林丶何林,外加一位林城市委书记。 六人成合围之势,枪口一致对准了田国富。 田国富脸色惨白,额头渗出汗珠,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语塞,无力反驳。他求助的目光,死死看向会议桌主位的省委书记沙瑞金。 沙瑞金面色深沉,手指交叉放在桌上。他知道,今天这一关,田国富过不去,但他是中央给自己指派的人,是自己在汉东的一把刀。刀可以钝,但绝不能断。 他必须保。 沙瑞金轻咳一声,压下全场的喧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志们,冷静一下。」 「国富同志的工作,确实存在疏漏,面对复杂局面,反应慢了,力度小了,省委是要追责的。」 沙瑞金先定了调,承认错误,堵住众人的嘴。随即话锋一转,开始力保: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汉东的积弊几十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国富同志刚来不久,情况不熟,情有可原。而且,田国富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对党忠诚,是组织信得过的干部。」 李达康刚要开口反驳,沙瑞金直接打断,语气强硬,亮出底线: 「我决定,为了严肃党纪,同时给同志们一个交代,免去田国富同志当前工作,停职反省三个月;省委对其进行诫勉谈话;处分决定在全省内部通报批评。」 停职丶反省丶通报。 不降职丶不调离丶级别不动丶位置保留。 这是沙瑞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他死守的底线。 众人对视一眼。 丁义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没有彻底扳倒田国富,但把他赶下岗位丶停职打脸,在整个汉东官场,这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惨败丶颜面尽失。 三个月的空窗期,足够他们做太多事了。 田国富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这场常委会的围攻,以丁义珍六人大获全胜而告终。 高育良见无人说话,说到: 「沙书记,反腐倡廉是国之根本丶党之底线,这一点,我们班子上下,从来都是同心同德丶绝无异议的。」 他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多了几分务实的焦灼: 「只是这份125人的任用名单,冻结至今已经快半年了,属于长期搁置。眼下汉东各市项目吃紧丶关键岗位空缺严重,基层运转近乎停摆,经济民生都受影响。」 「为保汉东发展大局丶维护社会稳定,我建议,不妨启动『暂缓冻结丶分批考察』的机制——既守住反腐底线,又不误干事用人,不知沙书记意下如何?」 沙瑞金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直接驳回: 「育良同志,此事不妥。」 他抬眼扫过众人,目光锐利如刃,字字掷地有声: 「这125名干部,鱼龙混杂,我们至今没法保证,里面还藏着多少心存侥幸的腐败分子。就拿京州来说,看看这份材料,暴露的问题还少吗?不少身居要职的官员,表面光鲜,内里早已烂透。」 说到此处,他语气稍顿,带着几分笃定与告诫: 「也正因为如此,我当初才果断冻结这份人事任命——现在看来,这个决定,非但没错,反而是及时的丶必要的。」 偌大的会议室里,长条桌两侧的常委们个个正襟危坐,目光低垂,没人敢轻易接话。谁都听得出来,沙瑞金这是在护着田国富,同时敲打高育良和李达康这两个本土派领袖。 高育良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学者微笑,仿佛刚才被驳回的不是他的提议。他放下杯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急不缓地开口: 「沙书记,您的顾虑,我们都理解。」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沙瑞金脸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只是,沙书记,一刀切的冻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125名干部,遍布汉东各个地市,涵盖了发改丶财政丶交通丶文旅等关键岗位。这半年来,多少项目因为缺人停摆?多少工作因为无人负责滞后?汉东的gdp增速,已经连续两个季度下滑了。我们既要反腐的乾净,也要发展的速度啊。」 李达康一听,立刻抓住了话头,身体微微前倾,向来雷厉风行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焦灼,这是他为了京州和政绩惯有的表情: 「育良书记说得对!沙书记,京州的情况最严重。这几个月,光光明区就有好几个项目启动,再加上其他几个区。我们真的太缺人了。好多部门现在是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外面都在传,说汉东省委内斗,耽误了地方发展。」 他加重了语气,直指要害: 「省纪委田国富同志目前停职反省,纪委工作本就处于空档期,效率大打折扣。这批官员已经被卡了整整半年,再过几天就是半年大限。程序上,长期冻结无结论是说不过去的。这要是再卡下去,不光是耽误经济,要是要出乱子……」 沙瑞金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笔记本。李达康的话戳中了痛点,田国富停职,纪委瘫痪,这是事实;经济下滑,舆论压力,这也是事实。他沉默了几秒,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最终拍板: 「达康同志,育良同志,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宁可不任命,也不能错任命。腐败的毒瘤不清除,再好的项目也会被蛀空。我重申,我当初冻结这份名单的决定没有错。」 他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既然纪委人手不够,那就省委牵头,亲自督办。从今天起,由省委办公厅协调,省纪委主查,各地市纪委全力配合,不计代价,尽快捋清楚这125个人的底子。有问题的,坚决拿下;没问题的,尽快启用。必须给组织丶给群众一个交代。」 第392 章 暴怒的沙瑞金 何林突然开口:「好。就按沙书记说的办。省委牵头,纪委落实,这个力度,我相信一定能查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座常委们各异的神色,最终定格在沙瑞金凝重的脸上,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不过,沙书记,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拖延。」 「下次的省委常委会,」何林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扑面而来,「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不能再这么无限期查下去了。」 他微微摇头,语气里裹着一层淡淡的失望,仿佛在点评一桩不值一提的疏漏:「传出去像什么话?外界会怎么看我们汉东省委?一份普通的干部任用名单,查了整整半年,反反覆覆悬而不决。」 「这会让外界觉得,我们汉东的领导班子做事拖拖拉拉丶磨磨唧唧,优柔寡断毫无魄力。连几十上百个干部的任用都定不下来,还怎么领导汉东几千万人搞发展?」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笑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李达康紧绷的嘴角悄然松弛。 好一招绵里藏针丶指桑骂槐! 何林这番话,表面是服从决议,实则句句戳向沙瑞金的权威。把「纪委不作为」的罪责,硬生生扭成「省委优柔寡断」;将田国富停职的烂摊子,定性为整个班子的办事拖沓。这哪里是建议,分明是当众将省委书记的脸面,按在桌面上狠狠摩擦! 沙瑞金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骤起,死死锁定何林,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何林这记软刀子,直接戳破了他刻意维系的权威壁垒。 何林迎着沙瑞金的审视,神色分毫未动:「沙书记,我并非质疑省委决策。」他声音清亮,传遍全场,「只是汉东拖不起,几千万百姓拖不起。半年时间,足以让在建项目烂尾,让产业集群错失机遇。我们既要刮骨疗毒的勇气,也得有治病救人的效率,更不能让外界看轻汉东班子的行动力。」 沙瑞金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权衡。他怎会不知何林的用意?借着「发展」的由头逼他立时限,打破他以反腐掌控节奏的布局。可何林的话句句占理,既扣住民生大局,又点中舆论隐忧,让他无从反驳。 指节死死收紧,沙瑞金沉默半分钟,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钉在何林脸上,语气裹着压抑的锋芒:「何林同志的建议,省委会慎重考虑。」一字一顿,重如千钧,「一周后的常委会,我要看到临时工作组的初步核查报告,该清退的清退,该任用的任用,绝不姑息,绝不拖延!」 一句话,定下死限。 何林嘴角淡笑真切,微微颔首:「我和各位常委,还有汉东的官员,等着沙书记的结果。」 高育良适时放下茶杯打圆场:「沙书记决断有力,何林同志心系发展,都是为了汉东大局。有了时限,各级部门也好推进,既守反腐底线,也稳发展盘面。」 李达康立刻接话,语气急切笃定:「我代表京州表态,坚决配合省委核查!京州项目等着干部到位,绝不能再耽误一天!」 常委们纷纷附和,凝滞的气氛终于松动,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交锋,不过是汉东官场权力博弈的缩影。 散会后,沙瑞金站在办公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看向田国富。 「国富同志,你来一下。」 声音不高,却藏着压不住的怒意。田国富张了张嘴,最终点头跟上,厚重的办公室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声响。 偌大的办公室里,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沙瑞金没有走向办公桌,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田国富,沉默得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田国富僵在原地,双手无处安放,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更衬得室内死寂。 良久,沙瑞金猛地转身,眼底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空气都在颤抖:「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这就是你说的问题不大?这就是你说的准备充足丶万无一失?」 他一步步逼近田国富,每一步都带着雷霆之势,目光如刀般剜着对方:「要不是我在常委会上硬拦着,你这个省纪委书记,今天就要被他们当场拔掉!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田国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沙书记,我……我确实有责任,工作没做到位,让您为难了……」 「没做到位?」沙瑞金厉声打断,怒火彻底爆发,吼声在办公室里回荡,「这叫没做到位?!你看看今天的场面!六个人!六个常委,枪口一致对着你!」 他指着门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丁义珍丶李达康丶高育良丶何林丶吴春林丶周桂春!轮番轰炸你这个省纪委书记!你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没有!这是围猎!是当着我的面,把你当成猎物围杀!」 沙瑞金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凌厉得刺骨:「他们打的是你的脸吗?是我沙瑞金的脸!是整个省委的威信!」 「说话!」他厉声喝道,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别给我装哑巴!」 田国富声音沙哑颤抖:「沙书记,我真没想到……那份名单我们确实逐个查了,虽走马观花,但程序都走了。谁能想到侯亮平一周就查出那么多问题……」 「没想到?」沙瑞金冷笑,笑声里满是暴怒与失望,「你是省纪委书记!管全省纪检系统!京州反贪局是你的下级,丁义珍一个市长指挥你的人查案,结果你居然一无所知?你这个纪委书记是怎么当的?!你睡得着觉吗?」 田国富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确实失察了。」 「失察?」沙瑞金逼近一步,距离不足半米,目光死死逼视着他,怒火几乎要将对方吞噬,「何林就差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沙瑞金领导无方!你捅的天大篓子,最后要我来替你擦屁股!」 第393 章 我也保不住你 田国富身子猛地一晃,像被重锤砸中,脸色更加惨白。 「沙书记,我愿意承担责任,停职反省丶通报批评,我都接受……三个月后,我一定……」 「三个月?」沙瑞金厉声打断,语气里的失望与暴怒交织,「你太天真了!三个月后你回来,还有你说话的地方?停职反省是让你睡觉的?」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向窗外,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怒火未消,声音低沉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他们是汉东本土派,是盘根错节的地头蛇!我空降而来根基未稳,你是我纪检系统唯一信得过的人!结果你被他们打成筛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在汉东的臂膀,断了!你还四处树敌,没事你把组织部拉下水干什么?甩锅你居然甩到组织部的头上,你是嫌我们在汉东的敌人还不够多吗?」 田国富垂着头,浑身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无尽的愧疚与惶恐。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被停职反省,此刻连辩解的资格都几乎没有。 沙瑞金周身被怒火包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田国富的心尖上。田国富垂着手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那份被当众围猎后的狼狈与心虚,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沙瑞金才停下脚步,背对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跟我说实话。那份干部任用名单,纪委到底是怎么查的?」 田国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颓丧:「沙书记,名单上一百二十五名拟提拔干部,我们纪委确实按程序走了一遍。谈话丶函询丶查阅档案……该做的都做了。只是……本来打算看看能不能拉拢一些人,就没往深处挖。」 「没敢往深处挖?」沙瑞金猛地转过身,眼神如淬了冰的利刃,直直刺向田国富,「田国富!你是省纪委书记!你手里握着的是执纪利剑,不是用来应付场面的绣花针!什么叫常规问题?干部任用是天大的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一句『没往深处挖』,就给了他们围攻你的口实,就把我这个省委书记,硬生生架在了火上烤!你不查一遍怎么知道这些人有没有问题。你好歹做个样子也不至于被逼到这个地步。」 田国富的头垂得更低了,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我……我没想到侯亮平动作那么快,能在一周内挖出那么多实打实的线索。京州反贪局那边,我确实疏忽了,总觉得是下级单位,对他们的工作过问得太少了。」 「过问得太少了?」沙瑞金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与怒意,他踱步到田国富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丁义珍一个京州市长,手都伸到你省纪委的地盘里了,私下指挥着你的人查案子丶压线索,你这个当一把手的居然一无所知?你这个纪委书记,是聋了还是瞎了?!」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赤红的愧疚与悔恨:「沙书记,都怪我!是我失职,是我软弱,没能守住纪检这条防线,不仅丢了自己的脸,更让您陷入了被动!」 「被动?」沙瑞金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死死攥着杯身,指节泛白,茶水在杯中剧烈晃动却始终没喝,「汉东的水,比你我想像的还要深丶还要浑。我空降而来,本就立足未稳,你是我在纪检系统唯一能倚重的臂膀。如今你被他们逼到停职反省的地步,等于直接断了我一条胳膊!」 他重重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语气骤然凝重起来:「一周后的常委会,必须拿出结果。我已经绕过你,让人成立了临时工作组,由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牵头,联合组织部丶审计厅交叉核查。你现在是停职反省的戴罪之身,不适合参与。让你的人都认真点。记住,这次没有走马观花的余地。要查就查到底,要挖就挖根。无论是谁,无论背景多深丶位置多高,只要触碰了党纪国法,一律严惩不贷!」 「是!」田国富郑重地敬了一个礼,声音洪亮,心中的迷茫丶愧疚与惶恐,渐渐被破釜沉舟的坚定斗志取代。 沙瑞金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声音低沉下来: 「你知道你今天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不是你能力不够,不是你工作没做好——是你面对围攻的时候,居然一句话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田国富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沙书记,我……我当时被他们轮番轰炸,脑子一下子懵了。我没想到他们配合得那么默契,一个接一个,根本不给我反应的时间……」 「所以你就站在那里,任人宰割?」沙瑞金的声音又冷了下来,「田国富同志,你是纪委书记,你是管纪律的。纪律是什么?纪律是武器!是盾牌!别人打你,你至少要举起盾牌挡一下!你呢?你连盾牌都没举起来,就投降了。」 田国富低下了头,声音沙哑:「沙书记,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沙瑞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沙瑞金终于开口了,语气变得平静,但平静之下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停职反省这三个月,你给我好好想想,你到底适不适合干这个纪委书记。」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沙书记,您……」 「我没有说要换你。」沙瑞金摆了摆手,「但是你要想清楚,如果你回来之后还是这个样子,……」 田国富也站了起来:「沙书记,我……我一定好好反省,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复杂。 沙瑞金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汉东的风气,必须扭转。这场仗,我们输不起。你若是再掉链子,我也保不住你。」 田国富身子一凛,重重应道:「谨记沙书记教诲,绝不再辜负您的信任!」 第 394章 小艾知道了,和他没完 省委常委会的风波,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不过半日,便在汉东官场的水面上激起了千层浪。 「六大常委围攻省纪委书记」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省委大院丶京州官场最热门的谈资。众人议论纷纷,津津乐道。谁都没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丶专司执纪问责的田国富,竟在常委会上被本土派的大佬们联手围攻,颜面尽失。 尤其是丁义珍当庭甩出的那份详实资料,精准戳中了纪委核查工作的疏漏,狠狠打了田国富的脸。这一下,不仅让李达康丶高育良等本土派扬眉吐气,更是让蛰伏已久的秘书帮与汉大帮成员,狠狠出了一口积压的恶气。一时间,汉东的权力天平,似乎悄然发生了倾斜。 消息传到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耳朵里。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祁同伟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 田国富受挫,沙瑞金权威受损,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夜幕低垂,汉东省委家属院的路灯次第亮起,将高育良那栋小楼的轮廓勾勒得格外静谧。 祁同伟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楼下,引擎熄灭的瞬间,连带着周遭的喧嚣也一同沉寂。他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急切。常委会上六大常委联手围猎田国富的消息,像一颗惊雷在汉东官场炸开,他虽只听闻大概,却已能想像出那酣畅淋漓的场面。 深吸一口气,祁同伟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快步走上台阶。门铃声刚落,吴惠芬便笑着迎了出来,眉眼间带着熟稔的温和:「同伟来了?快进来,你高老师刚才还说呢,今天你一定会过来,没想到真让他猜中了。」 祁同伟恭敬地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昵:「吴老师好。我过来看看您和高老师,这么晚了,没打扰吧?」 「打扰什么呀,你又不是外人。」吴惠芬侧身让他进门,顺手接过他手里拎着的水果,嗔怪道,「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祁同伟笑了笑,换了鞋走进客厅。柔和的灯光洒在红木家具上,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高育良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神情专注而从容,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都与他无关。 见祁同伟进来,高育良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坐吧。」 祁同伟依言坐下,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兴奋之色难以掩藏,却又刻意收敛着分寸。他接过吴惠芬递来的茶杯,低声道了声谢,待吴惠芬上楼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畅快:「老师,常委会的事,我听说了。真是……大快人心啊!老师,我听说田国富在会上被您和几位常委联手批得哑口无言,具体细节我还不清楚。我这心里头既好奇又痛快,就赶紧过来听听老师您讲讲。」 高育良放下茶杯,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节奏感,像是在讲述一段早已运筹帷幄的往事:「今天这会,算是把汉东这潭死水,搅出了点真东西。」田国富自以为手握纪委大权,就能在汉东指手画脚丶独断专行,这次算是踢到铁板,栽了个大跟头。」 祁同伟连连点头。 「事情的起因,还是那份拖了半年的干部任用名单。」高育良继续说道,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田国富的纪委查来查去,查不出个所以然,却又迟迟不肯定论,硬生生耽误了多少工作?丁义珍丶李达康他们早就憋着火,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由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尤其是丁义珍,关键时刻,他拿出了一份实打实的材料,把纪委核查工作中的疏漏丶程序上的敷衍,摆得明明白白,证据确凿,让田国富百口莫辩。」 祁同伟眼睛猛地一亮,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满是惊讶:「丁义珍?他手里居然还有这等关键的东西?」 「嗯。」高育良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关键这份调查报告,你绝对想不到是谁查的。」 祁同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思索:「能查官员违纪违法的,也就那几个部门。这个节骨眼上丁义珍敢插手,也就纪委最合适了,可没听说纪委最近有什么大动作啊……」 「是侯亮平。」高育良淡淡开口,一语道破玄机。 「谁?侯亮平?」祁同伟彻底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猴子怎么会和丁义珍搞到一块去了?他不是最讲原则,眼里揉不得沙子吗?」 「他现在在京州市反贪局,丁义珍是他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高育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丁义珍让他查,他敢不查吗?官大一级压死人,这是规矩。」 祁同伟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担忧:「这个丁义珍也是大胆,亮平那性子,受了委屈回头肯定要闹,到时候小艾可跟他没完。」 「这都属于正常工作范畴,锺小艾同志就算有意见,也没办法插手干预。」高育良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也是。」祁同伟释然点头,连忙追问,「那然后呢?老师,接下来你们是怎么做的?」 高育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沉稳而有力:「我丶达康同志丶何省长丶丁义珍丶吴春林,还有林城的周桂春——借着这个由头,轮番发言,直指纪委工作不力丶效率低下,把田国富问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祁同伟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敬佩与畅快:「老师,您这一手太高明了!不动声色间,就联合众人把田国富逼到了绝境。」 第 395章 哪来的汉大帮? 「谈不上什么高明,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高育良端坐在沙发上,指尖轻叩膝头,语气淡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听不出半分自得,「田国富自己根基不牢,给了旁人可乘之机,怨不得别人。若非沙书记最后关头力保,这次他这省纪委书记的位置,怕是保不住了。只落得个停职反省三个月,已是从轻发落。」 「话虽如此,可若无老师您在中间运筹帷幄丶牵头串联,众人也难如此齐心。」祁同伟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恳切的奉承,目光灼灼地望着高育良,尽是晚辈对师长的崇拜,「您就是咱们汉东的定盘星,只要有您坐镇,那些外来的丶想乱了规矩的人,就翻不起什么风浪!汉东的大局,终究还得靠您来稳住!」 高育良抬眼扫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不置可否,却也没流露出半分反感。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掀开茶盖轻拂浮沫,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同伟,话别说得太满。这次能占住理,关键在丁义珍。没有他递上来的那份材料,我们即便想发难,也师出无名。」 他语气沉了几分,指尖在光洁的茶几上轻轻一点,强调道:「丁义珍这人,平日里看着圆滑世故,关键时候倒有几分担当和手段。那份材料分量极重,正好戳中了田国富的软肋。你想想,省纪委查了半年都没头绪的事,他一个市长,竟让京州反贪局一周就查了个水落石出——这里面的门道,值得细品。」 祁同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脸上的钦佩更甚:「原来是这样!丁市长这次算是立了大功!难怪何省长在会上也力挺他。」 高育良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提点:「沙书记这次虽保住了田国富,但田国富停职反省三个月,省纪委的工作实际上已近乎瘫痪。他让省委牵头丶亲自督办名单核查,表面上是收权,实则是被逼无奈之举。」 祁同伟听得心服口服,只觉高育良目光如炬,把局势看得通透无比,连忙追问:「那老师觉得,接下来沙书记会怎么走?他会不会藉机对我们下手?」 高育良靠回沙发靠背,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扶手,节奏不紧不慢:「他接下来必然会下重手,查要严查,放也得放。只是被查的人里,有多少是咱们这边的,就不好说了。」 祁同伟心头一紧,忙问:「您是说,沙书记会重点针对汉大帮和秘书帮?」 「哪来的什么汉大帮?」高育良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的训斥,「跟你说过多少次,汉东是平原,哪来这么多山头派系?」 祁同伟心头一慌,连忙低头认错:「是学生口误,高老师恕罪。」 「少跟那些人走得太近,」高育良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若是早听我的,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卡在副省级这道坎上。」 「老师,他们都是汉东大学出来的,既是我的学弟,也是您的门生,旁人本就将我们视作一体,我即便刻意避嫌,怕是也收效甚微。」祁同伟苦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更要谨言慎行,别带头搞这些山头主义的名堂。」高育良语气严厉了几分。 「是是是,学生记住了,一定改。」祁同伟连忙应下,不敢再多辩解。 高育良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这次围攻田国富的人,沙瑞金一个都不会放过,只是轻重有别罢了。早就跟你们说过,让你和那些学弟学妹离山水庄园远点,偏偏不听。这次丁义珍坐实的问题里,就有不少人是因为和山水集团牵扯过深,才被揪了出来。」 祁同伟脸色微微一变,心底顿时泛起一阵慌乱。山水庄园是他和高小琴的根基,牵扯甚广,若是被沙瑞金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他连忙问道:「那老师,现在该如何应对?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以不变应万变。」高育良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底气,「这些人他能卡一时,卡不了一世。一周之内必有结果。沙瑞金再强势,也不能让关键岗位一直空缺。汉东的gdp正在下滑,何省长丶李达康和其他常委都不会答应。就看他们一周内能查出多少东西了。」 祁同伟犹豫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不安:「老师,田国富停职三个月……三个月后,他真的还能官复原职吗?」 高育良抬眸看他,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洞穿他心底的算计,淡淡反问道:「你觉得呢?」 祁同伟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低下头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悬。他在会上被批得颜面尽失,威信早已荡然无存。即便回来,也只是个被人轻视的纪委书记,根本镇不住场面。沙书记若是明智,该趁此机会换人,换个更听话丶更得力的。」 高育良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缓缓道:「同伟,你还是太年轻,看问题只看表面。沙瑞金为何不换人?因为他换不起。田国富是中央指派的人,是他在汉东纪检系统唯一的嫡系。换了田国富,谁来接?是何林的人,还是我的人?无论换谁,都不如用一个被打残了的自己人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字字句句都透着深意:「三个月后,田国富会回来。但回来的,不会再是以前那个田国富了。他会变成沙瑞金手里的一把刀,指哪打哪,毫无底线。这才是沙瑞金的真正目的——废掉他的傲气,让他彻底沦为自己的工具。」 祁同伟茅塞顿开,对高育良的佩服又深了一层,忍不住赞叹:「老师高见!我自愧不如!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高育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吐出一个字:「等。」 「等?」祁同伟面露不解。 第396 章 丁市长说的太对了。 「对,等。」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如水,却暗藏机锋,「汉东这盘棋,才刚刚开局。田国富回来后,第一件事必定是找丁义珍报仇,泄心头之恨。到时候,你只管旁观,不必掺和。」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而严肃地看着祁同伟,郑重叮嘱:「同伟,记住一句话——官场上,最危险的从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身边的盟友。丁义珍今日能帮你咬人,明日就能反咬你一口。离他远些,明哲保身,才是长久之道。」 祁同伟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师教诲,学生谨记在心。定会与丁义珍保持距离,绝不轻易掺和他的事。」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回沙发里,缓缓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显然是心力交瘁。 祁同伟见状,识趣地站起身,轻声道:「老师,时候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学生先行告退,不打扰您了。」 高育良没有睁眼,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傍晚六点半,市政府大楼顶层的市长办公室里,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丁义珍伸了个懒腰,指尖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一整天的会议丶签字丶应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智慧型手机。 屏幕亮起,打开痘印的帐号后台。 999+的消息提示,粉丝数赫然停留在386万。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全国的政务号里都是独一份的存在,甚至比许多一线网红的流量还要夸张。丁义珍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指尖划过一条条评论。 「市长威武!」 「跟着丁市长长有肉吃!」 「光明区牛逼,求区长翻牌!」 看着满屏的追捧,丁义珍心里那点因工作带来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滑动,刷着自己帐号下转发的丶由光明区孵化的那些年轻主播们的作品。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孙连城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资料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色:「丁市长,您找我?」 丁义珍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语气随意:「坐吧,连城。说说,咱们区里搞的那个『痘印孵化计划』,最近情况怎么样?」 孙连城在对面沙发上坐下,推了推眼镜,汇报导:「区长,情况比预想的要好。自从痘印落地光明区后,咱们区里和痘印签了战略合作,承诺给流量扶持丶场地支持丶甚至税收减免后,咱们公开招聘的那批有才艺丶想当网红的年轻人,确实都起来了。」 「哦?」丁义珍终于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来了兴趣,「都起来了?具体说说。」 「唱歌的丶跳舞的丶做美食探店的丶还有搞颜值自拍的,大大小小几十个帐号,背靠区政府和痘印的官方背书,最差的也有几十万粉丝,算是小火了一把。」孙连城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只是……都只是『小火』,没有一个能真正破圈丶成为京州名片的。」 丁义珍闻言,眉头微蹙。 他搞这个项目,可不是为了养一群小打小闹的博主。他要的是政绩,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经济新增长点,是能把光明区的名气彻底打出去的名片。 只是小火,远远不够。 「我看了。」丁义珍指了指手机,语气平淡,「内容太普通了,千篇一律。唱歌的就乾唱,跳舞的就乱跳,没有记忆点,没有爆点。观众看一眼就划走了,留不住人。」 孙连城叹了口气:「您说得对。这些年轻人有热情,但没路子,不懂流量密码。」 丁义珍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混迹官场几十年,最懂的就是人性和博弈。流量这东西,和官场有异曲同工之妙——要么极致的美,要么极致的怪,要么极致的真实。 「这样,」丁义珍拍板,「你去安排一下,把这这些个博主都召集起来,明天下午,就在区政府的小会议室,我亲自给他们开个会。另外,建个微信群,把我拉进去,方便随时沟通。」 孙连城一愣:「您亲自给他们开会?」 在他看来,这些网红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市井小民,哪里值得一市之长亲自接见。 丁义珍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笑道:「孙区长,眼光要放长远。现在是流量时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年轻人,就是咱们光明区这艘大船的风帆。我不点拨他们,他们永远飞不高。」 第二天,会议如期举行。 一群打扮新潮丶妆容精致的年轻男女局促地坐在会议室里,看着主位上气场强大的丁义珍,大气都不敢喘。 丁义珍看着眼前这些充满朝气的面孔,语重心长,字字珠玑,全是他悟出来的「流量真经」: 「各位,我看了你们的作品。不错,有才艺,有颜值。但记住,在痘印上,中庸必死,极端才火!」 「长得好看的,不要藏着掖着,要放大优势,要让观众一眼记住你;长得普通的,不要自卑,走真实路线丶接地气路线,豁得出去,观众才会心疼你丶支持你。」 「要做差异化!别人唱歌你跳舞,别人跳舞你整活,别人整活你搞情怀!记住,流量就是注意力,注意力就是钱!」 丁义珍侃侃而谈,从人性心理讲到平台算法,句句都说到了这些年轻人的心坎里。 这群博主听得两眼放光,如获至宝,仿佛瞬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散会后,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市长说得太对了!」 「醍醐灌顶!原来我之前太保守了!」 「豁出去了!今晚就改风格!」 丁义珍看着群里的消息,满意地笑了。他觉得自己只是点拨了一下方向,给了他们自信。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群年轻人对他的话,理解得如此「透彻」,甚至走向了极端。 几天后,丁义珍再次点开帐号后台,准备验收成果。 这一看,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地震。 第 397章 小年轻们的顶级理解 第一个视频,是个身材健硕的男主播。往日里只是简单跳舞卖卖颜值,如今却穿着一身紧绷到极致的紧身衣,镜头怼得极近,在镜头前夸张地扭胯丶顶。动动作充满了强烈的x.暗示,镜头角度刁钻得几乎要拍到禁区。 丁义珍眼皮一跳,赶紧划走。 下一个,是个长相柔美舞蹈功底极好的男主播。以前跳的都是古典舞丶爵士舞,可现在的视频里,他穿着暴露的衣服,双手。捂着d,b,随着音乐疯狂顶胯丶扭动,眼神充满了挑逗。 再往下划。 女博主们的衣服越穿越少,布料越来越省,吊带丶热裤丶低胸装,各种擦边球动作层出不穷;男博主们要么搞暧昧,要么刻意秀下半身线条,博人眼球。 整个光明区的主播矩阵,画风突变,从「正能量才艺展示」变成了「大型擦边现场」。 丁义珍看着屏幕里群魔乱舞的画面,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他懵了。 他明明是让他们放大优势丶豁得出去丶搞差异化。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他没说清楚?还是这些年轻人理解能力有问题?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开始怀疑人生,甚至生出一丝悔意。 难道……是他把这帮孩子给带歪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烦躁,手指颤抖地在微信群里,敲下了一行字,语气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各位,最近的视频风格我看了。有冲劲是好事,但别用力过猛!平台有红线,涉黄丶低俗是大忌,一旦被封号,之前的努力全白费!适可而止,守住底线!」 发完消息,丁义珍疲惫地闭上眼,只觉得一阵头大。 他本想靠网红经济搞一波政绩,没想到,差点亲手搞出一个「扫黄打非」的典型案例。 丁义珍再次拿起手机,屏幕里那些搔首弄姿的擦边视频刺得他眼睛发疼,眉头瞬间拧成了个死结。指尖重重戳在屏幕上,心里把这帮没分寸的年轻人暗骂了好几遍——好好的才艺不走,偏要往歪门邪道上钻。 「啪」地一声,他把手机扔在红木办公桌上,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疲惫地揉着发胀的眉心。光明区指望网红经济带动旅游丶盘活消费,可这群博主全靠瞎摸索,要么没流量半死不活,要么踩红线搞低俗,再这么放任下去,别说政绩了,别把京州的名声搞臭就不错了。必须得有专业的人来掌舵丶来规范。 思忖片刻,他抓起内线电话,语气乾脆利落:「喂,文旅局吗?让张局长立刻过来一趟。」 半小时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文旅局张局长手里攥着一叠旅游规划文件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恭敬:「丁市长,您找我?」 丁义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咱们区里孵化的那些网红博主,情况你也看在眼里。有热情是好的,但没章法丶没规矩,要么火不起来,要么就往低俗上靠。靠他们带动光明区的旅游消费,这么下去绝对不行。」 张局长面露难色,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区长,不瞒您说,我们局里全是搞文旅规划丶景区运营的老本行,对网红流量这一套确实是门外汉,没人懂怎么规划内容路线,更别说引导博主往正道上走了。」 「没人懂,就招懂的人来弄。」丁义珍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笃定,语气带着官场特有的决断力,「我有个想法,由你们文旅局牵头,专门招聘一批专业的网红经纪人,成立一个『网红经济管理办公室』。」 张局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新鲜提法:「网红经纪人?专门管这些博主?」 「对。」丁义珍重重点头,「这些经纪人得是内行,要懂平台规则丶懂流量玩法丶懂内容策划。首要任务就是给博主找准定位——有的拍光明湖的山水风光,有的做本地美食探店,有的挖掘京州非遗文化。至于擦边球,点到为止就行,真要是过了火,咱们整个京州的形象都得被带偏!其次就是让他们对接景区丶商家,把博主的流量和咱们的旅游资源牢牢绑在一起,拍出来的内容得实实在在能带游客丶拉消费。」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办公室直接归文旅局管,制定规矩丶培训博主丶对接资源丶把控内容,全由他们负责。既要给年轻人搭台子丶指路子,也要守住底线,绝不能让他们乱搞坏了京州的名声。」 张局长恍然大悟,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连连点头称赞:「还是市长想得周全!有专业经纪人盯着,既能把博主的潜力挖出来,又能避开平台红线,正好契合咱们网红经济赋能旅游的规划。我这就回去拟招聘方案,尽快把办公室的架子搭起来!」 丁义珍满意地挥挥手:「抓紧办,这事关乎光明区的新经济增长点,一刻也不能拖。」 张局长走后,办公室里重归安静。丁义珍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身心俱疲,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他算是对这代年轻人的「领悟力」服了——自己明明点拨的是流量逻辑,怎么就被曲解成了低俗博眼球? 为了自己的政绩,也为了把这群跑偏的年轻人拉回正轨,丁义珍不得不亲自上阵。他打开电脑,凭着前世记忆里那些头部网红的成功路径,熬夜草拟了几份详细的内容规划,分门别类制定了风景文旅丶美食探店丶非遗传承等几条清晰的发展路线。 思虑再三,他又亲自提笔写了一个狗血又抓眼球的小短剧剧本,字里行间巧妙融入了京州的地标建筑丶特色小吃丶方言等专属元素。他盘算着,等视频火了,既能让博主涨粉,又能潜移默化地把京州的城市名片打出去。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丁义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在「光明区追梦人」的微信群里挑了几个底子不错丶风格贴合的博主,把规划方案和剧本一一私发过去,附上一句:「按这个路线走,别再瞎琢磨歪路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得这些年轻人,竟比搞经济建设还要劳心费神。 第 398章 手握流量密码 文旅局的网红经济管理办公室挂牌那天,京州的风都透着股新鲜气。丁义珍站在崭新的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年轻男女,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专业的经纪人团队已经到位,一套针对本地帅哥美女的网红孵化计划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丁市长,这几位是筛选出的种子选手,形象丶镜头感都拔尖,就是缺了点火候。」办公室主任捧着一叠资料快步进来,语气透着急切,「如今全网竞争白热化,咱们必须一炮打响,不然前期投入怕是要打水漂。」 丁义珍接过资料,指尖缓缓划过一张张年轻面孔,眼神深邃如潭:「火候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光靠包装不够,得精准规划路线,放大个人优势。切记,不能走老路,内容不能太露骨,性暗示的苗头必须掐死。」 主任先是一怔,不让擦边,怎么红?只要不是很过分,丁市长应该不会过问。随即点头:「明白丁市长,我们会按每个人特长,量身定做发展路线。」 「帐号都挂在光明区文旅局名下,视频内容务必严审,绝不能给京州形象抹黑。」丁义珍叮嘱道,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是,保证落实到位!」 夜色如墨,将整个京州笼罩其中。丁义珍的别墅里一片寂静。 法室中央,一张古朴的香案上,摆放着黄纸丶朱砂丶桃木剑丶香炉,一应俱全。丁义珍深吸一口气,脸上褪去了平日里市长的威严与圆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他反手锁死房门,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一切可能的窥探。 他换上一身素色道袍,神情肃穆,与平日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市长判若两人。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先是净手丶净口丶净身,一套严谨的请神仪式下来,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随后,点燃三炷清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今日弟子丁义珍,为京州文旅大业,为青年才俊前程,恭请魁星星君丶五路财神降临法坛!」他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密室中回荡。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丁义珍双手掐诀,口中低声念诵净口净身咒,脚步沉稳,围绕香案缓缓而行。一套仪式下来,他额角已见微汗,气息却愈发凝练。 待心神安定,他拿起朱砂笔,饱蘸鲜红的朱砂。笔尖落在黄纸上,没有丝毫犹豫。顶端「敕令」二字笔锋如刀,紧接着,魁星踢斗的图案在他笔下栩栩如生,威严之气扑面而来。最后,他一笔一划,写下那几位重点网红的姓名与生辰。 「魁星点斗,文昌显耀!」丁义珍低喝一声,将画好的魁星点斗符置于香案中央,双手合十拜了三拜,「愿此符庇佑,助他们声名鹊起,万众瞩目,热度长虹!」 紧接着,五路财神符丶贵人扶持符……一张张符籙在他手中诞生,符文流转,仿佛蕴藏着神秘的力量。他专注而投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与这方法坛。 作法的最后,他指尖蘸取一点朱砂,闭目凝神,对着,桌子上一张张照片在他们眉心虚点一下。 「开慧通窍,观众缘起,财源广进,无往不利!」 紧接着,他又取来几张黄纸,绘制五路财神符与贵人扶持符。符籙上的符文繁复而神秘,金光仿佛在烛火下隐隐流转。 「五路财神,八方来财!贵人引路,运势亨通!」他将符籙一一摆放整齐,继续作法,「补其财库,固其根本,让财源滚滚而来,永不外泄!」 一套法事做完,已是深夜。丁义珍长舒一口气,收起符籙,脸上露出疲惫却满足的神色。他将符籙放进一个香囊里,挂在了神像前,日夜供奉。 另外,丁义珍查了一下他们的网名,核对了一下对应博主的八字。发现有些名字格局太小,压不住财运和人气,丁义珍亲自给他们测算几个新的,让办公室后台直接改了。」 没过多久,奇迹真的发生了。 在丁义珍的气运加持和专业团队的运作下,那几位种子选手如同坐了火箭一般迅速爆红。短视频平台上,他们的作品点赞量丶播放量节节攀升,话题热度居高不下,迅速跻身大网红行列。 办公室里,主任拿着最新的数据报表,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丁市长!成了!全都成了!这几位的粉丝量短短几天就破百万了,商业邀约都快把我们电话打爆了!」 丁义珍端着茶杯,淡淡一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嗯,不错。不过……数据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主任愣了一下,翻看报表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这个……丁市长,要说异常也有。他们整体是火了,但点击量最高的,偏偏是那些……擦边的视频。就是那种稍微有点暧昧丶博眼球的内容,数据比正经的文旅宣传高出好几倍。」 丁义珍眉头微蹙,放下茶杯:「哦?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主任苦笑道,「那些年轻人自己都纳闷,说好好拍的风景丶才艺没人看,随便拍点生活化的擦边内容,流量就疯涨。他们现在都私下里说您太神了,随便一点拨就把他们带火了。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惜为了政府形象不能再这样搞了,一个个遗憾的紧。」 丁义珍闻言,满头黑线:「让他们好好拍,不急于一时。只要能红,能带动京州的文旅经济,就行!」 消息传开,整个网红圈都炸了锅。其他城市的网红,甚至京州本地没被选中的年轻人,都纷纷效仿那几位种子选手的风格,拼命拍擦边视频博眼球。可奇怪的是,无论他们怎么模仿,数据都平平无奇,始终无法达到那几位的高度。 一时间,丁义珍掌握着流量密码的名声在网红圈里悄然流传。所有人都知道,京州文旅局背后有位神通广大的丁市长,经他手点拨过的网红,想不红都难。而那些爆红的年轻人,更是对丁义珍感恩戴德,将他视为自己的贵人与福星。 第399 章 丁义珍的新能源布局 京州市委常委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暖风裹着淡淡的茶渍味,却驱不散满室的凝重焦灼。长条红木会议桌两侧,市委常委丶各局委办一把手悉数到齐,笔挺的西装衬得众人面色愈发严肃,目光齐刷刷锁在主位上。 丁一珍指尖轻叩光洁的桌面,目光扫过投影幕布上鲜红刺眼的经济数据,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力度:「今年前三季度,我市gdp增速全省倒数第三。」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财政局局长紧锁的眉头,落在发改委主任略显局促的脸上,语气渐沉:「传统产业疲软,化工丶钢铁占比过高,环保督查层层加压。再看隔壁吕州,靠着几个新能源项目,增速直奔11%。我们是省会,是汉东省的首善之区,难道还要躺在老底子上混日子?」 「国家早已明确新能源是未来发展主线,吕州抢先落子,经济数据节节攀升,再看我们?至今还在观望犹豫,毫无动作!」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微弱作响。 在座众人心里都清楚,京州家底厚实但包袱沉重,老工业基地转型步履维艰,房地产遇冷导致财政增收乏力,这半年又接连发生几起事故,舆论压力缠身。想在这样的局面下弯道超车,无异于痴人说梦。 分管工业的副市长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丁市长,吕州搞动力电池是早有布局,产业链配套齐全,我们现在进场,土地成本丶政策优惠丶产业基础都不占优势,贸然跟进,怕是要给别人做嫁衣啊。」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市委副书记皱着眉接话:「丁市长,制造业拼的是成本优势,京州作为省会,地价丶人力成本远高于吕州,硬拼工厂制造,实在不划算。不如稳扎稳打深耕服务业,风险小丶见效快,也符合省会定位。」 「是啊,丁市长,新能源投入动辄千亿,一旦市场有变,财政压力谁来扛?」另一位常委面露难色,「现在市里各项民生支出都吃紧,再砸钱搞未知产业,恐怕不妥。」 各种声音交织,核心只有一个:求稳避险,切勿激进。 丁一珍嘴角勾起一抹洞悉未来的从容弧度。他比谁都清楚,这帮人眼中的「风险」,正是自己手握的时代王牌。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转冷:「求稳?稳得住吗?」 「五年后丶十年后,当新能源汽车全面取代燃油车,当储能电站逐步替代火电厂,我们手里这些高耗能丶低附加值的老产业,还能有多少竞争力?到那时再想转型,早已错失先机!」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吕州搞制造,做的是产业链的手脚;我们京州,要做新能源产业的大脑!要做掌控全局的心脏!」 「今天这个会,就是定调子——举全市之力,强攻新能源赛道!」 全场哗然。 「丁市长,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千亿投入一旦失败,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质疑声此起彼伏,几位常委更是面露不赞同,纷纷摇头。 丁一珍冷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语气带着官场特有的锋芒与压迫感:「失败?我告诉你们,这不是跟风追风口,是顺应历史进程!谁跟不上,谁就被时代淘汰!」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嗡嗡作响,掷地有声:「出了问题,我丁一珍一力承担!无需诸位担责!」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谁也没想到这位新市长此次竟如此强硬,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圆滑世故。 一直端坐静听的市委书记李达康缓缓抬手,指尖轻叩桌面,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齐聚焦在这位京州的掌舵人身上。 李达康目光深邃,看向丁一珍,声音沉稳有力,不疾不徐:「义珍同志,稍安勿躁。你的决心很好,但干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说说你的具体部署,打算怎么干?」 丁一珍立刻收敛锋芒,起身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依旧坚定:「达康书记,我的思路很清晰,第一阶段聚焦四大核心任务,精准破局。」 「第一,截胡宁州时代,拿下华东总部!」他语气铿锵,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据可靠消息,闽东省的宁州时代正在全国选址,建设第三大生产基地,初步意向是吕州溧阳县。溧阳有什么?无非是地价便宜。我们有什么?省会地位丶省委省政府的资源倾斜丶汉东大学电化学国家重点实验室!」 他转向分管招商的副市长,下达指令:「你立刻带队飞赴闽东,我给你十二字方针:地给足丶税全免丶钱到位丶人留住。江北新区划出5000亩黄金地块,零地价出让;企业前三年税收全额返还,后五年减半徵收;市产业基金配套20亿资金,无条件支持!」 「记住,我们要的不只是生产工厂,更要把宁州时代的华东区域总部丶全球研发中心,死死留在京州!告诉曾毓群,在京州,他能站在整个汉东省的肩膀上搞科研,这是溧阳给不了的格局!」 「第二,抄底中航锂电,锁定技术备胎!」丁一珍继续部署,「中航锂电现在在吕州处境艰难,亏损严重丶管理层动荡,正是我们的机会。以市政府名义主动对接,邀请他们来京州设立第二总部和高端电芯研究院。我们出场地丶配人才丶给政策,联合汉东大学搞产学研一体化,筑牢技术根基。宁州时代是龙头,中航锂电是潜力股,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第三,锁定理想汽车,打造整车闭环!」他胸有成竹,「新势力造车是未来趋势,李想的车和家现在缺地丶缺资质丶缺支持。我们主动出击,给他整车生产资质,给溧水县万亩产业园,给全市最优的新能源补贴政策,让理想把全球总部丶研发中心丶整车工厂全落户京州,造高端智能电动车,补齐整车制造短板!」 第400 章我有三个问题 「第四,扶持本土独角兽,掌控终端命脉!」丁一珍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本土企业万帮充电旗下的星星充电,潜力巨大,是隐形金矿。未来新能源产业的命脉在充电终端。政府牵头出台硬性规定,全市新建小区丶商场丶停车场充电桩覆盖率必须达到100%,公务用车全部电动化,举全市资源把星星充电打造成全国龙头,让京州成为全国充电网络的标准制定者!」 四条军令,字字千钧,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位新市长的野心与魄力震撼。这哪里是简单的产业布局,分明是一盘颠覆全省经济格局的惊天大棋! 分管招商的副市长额头渗出冷汗,艰难开口:「丁市长,宁州时代那边,吕州肯定会拼命争抢,我们的优势……」 「抢?」丁一珍眼神骤然凌厉,语气带着碾压般的气势,「吕州能给的,我们加倍给;吕州给不了的,我们照样给!」 他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我会亲自向省委省政府汇报。省会城市,若连引领全省产业升级的担当都没有,那这个省会,当得还有什么意义?」 即便仍有几位常委面露迟疑,却再无人敢轻易反驳。 就在这时,李达康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戳中核心,压过了全场最后一丝杂音:「义珍同志,你的规划很周全,魄力也足够。但有三个问题,你必须想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会议室的气氛愈发凝重。 李达康目光沉稳,直视丁一珍,语气务实而犀利:「第一,新能源是未来趋势,吕州的成功也印证了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你想过没有?吕州新能源基地已经成型,产业链闭环,企业早已扎根。我们现在去截胡宁州时代丶抢中航锂电,零地价丶税收全免丶20亿产业基金……京州财政的家底,你我心知肚明,这是拿全市的未来在赌。」 「其次,这是在抢兄弟城市的饭碗。吕州绝不会善罢甘休,矛盾必然上交省里,到时候舆论压力丶同僚非议丶省委问责接踵而至,你这个市长,扛得住吗?」 「最后,即便我们付出巨大代价拿下项目,万一新能源赛道出现变数,前期投入血本无归,京州的经济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个后果,谁能承担?」 李达康是出了名的改革派,但更是务实派。他看得懂未来的趋势,却没有魄力在吕州已经领先的局面下,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去虎口夺食。这三连问,既是质疑,也是提醒,更是来自一把手的最终考量。 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丁一珍的回答。这是他此次布局最大的阻力,也是能否推动计划落地的关键。 丁一珍没有丝毫慌乱,迎上李达康的视线,语气坚定丶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 「达康书记,您的三个顾虑,我反覆推演过无数次,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必须抢!」 「第一,关于成本与定位。我们不是和吕州拼低端制造,是抢总部丶抢研发丶抢行业制高点。吕州给宁州时代的是车间土地,我们给的是省会的政治高位丶全省的资源汇聚丶顶尖的科研平台,这是降维打击,不是低水平内卷。看似投入巨大,实则是用最小的代价锁定产业链顶端,长远来看,性价比远超吕州。」 「第二,关于省里压力与兄弟城市矛盾。发展才是硬道理,政绩是最硬的底气。只要京州gdp增速提上来丶新能源产业落地生根丶税收源源不断增长,省里只会认可我们的担当,绝不会指责我们抢资源。至于吕州的不满,市场竞争,优胜劣汰,京州作为省会,本就该引领全省发展,而非一味退让。」 「第三,关于赛道风险。」丁一珍声音陡然提高,眼神中透着洞悉未来的笃定,「今年是新能源黎明前的黑暗,是行业布局的黄金窗口期,绝非盲目跟风。燃油车时代我们落后,网际网路时代我们错过,新能源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是京州实现弯道超车的唯一机会!我敢用我的仕途担保,新能源的未来,必定一片光明,绝无变数!」 一番话,有理有据,气势如虹,彻底打破了全场的疑虑。 李达康沉默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丁一珍,这个曾经在他眼中投机圆滑的干部,如今眼神清澈丶格局宏大丶自信到近乎霸道。那不是赌徒的孤注一掷,是对未来趋势的绝对掌控,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保守求稳,京州将在传统产业的泥潭中慢慢沉沦;放手一搏,虽风险重重,却能涅盘重生,跻身全省乃至全国产业前列。 李达康一生追求政绩,渴望带领京州实现跨越式发展。丁一珍描绘的蓝图,太过诱人,也太过可行。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疑虑与迟疑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狠劲。 他看向全场常委,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锤定音的决断:「同志们,义珍同志的分析,有道理丶有魄力丶有远见,句句切中要害!」 「新能源这一仗,关乎京州未来十年的发展,关乎省会的地位与担当,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他转向丁一珍,语气坚定,给予最有力的支持:「丁市长,你放手去干!对外,吕州的压力丶省里的协调,我来扛;对内,常委会的阻力丶各部门的配合,我来压!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市委全力支持你!」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带着京州,在这新能源的浪潮里,杀出一条血路,铸就新的辉煌!」 丁一珍心中大石彻底落地,眼中精光暴涨,郑重起身,声音铿锵有力:「谢达康书记!有您这句话,有市委的全力支持,京州必成,新能源布局必成!」 全场震动。 书记市长空前统一,四大战略掷地有声,所有阻力瞬间烟消云散。 第 401章 沙瑞金也学会了 丁一珍扫过全场,语气强硬,下达最终指令:「各单位立刻行动,三天内拿出具体实施方案,谁掉链子,谁负责!」 李达康:「好,各位都回去按照丁市长说的准备吧,散会。」 众人起身,望着丁一珍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人敬畏他的魄力,有人担忧前路风险,更多的人则被这份笃定与决心感染,暗自期待着这场产业变革的到来。 他们不知道,这位看似激进的市长,脑海中早已勾勒出十年后京州新能源产业傲视全省丶引领全国的盛景。 一场围绕万亿新能源赛道的暗战,在书记市长的同心协力下,正式拉开序幕。 这座千年古城,即将在丁一珍的雷霆手段下,挣脱传统产业的桎梏,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产业革命! 京州市在丁义珍的指挥下忙了起来。 根本没有功夫理会外界的事。 时间来到又一次的省委常委会。 汉东省委大楼,九层常委会议室。 椭圆形长桌两侧,常委们端坐如松,目光却在空气中无声交锋。往日里总是坐在沙瑞金旁边丶面色冷峻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今日席位空空如也。 一纸停职反省的通知,让整个汉东官场的风向,彻底变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丁义珍,李达康与高育良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保持着一把手的威严:「同志们,」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却带着分量,「今天的常委会,先议一件紧要事。」 「关于此前省纪委冻结干部名单丶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省委经过反覆研究丶审慎考量,已作出正式处理决定。」 沙瑞金话音微顿,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省纪委在田国富同志的主持下,干部审查工作存在严重疏漏——程序不严谨丶定性不精准丶处置拖沓日久,不仅造成了恶劣的官场影响,更严重干扰了全省正常的干部任用秩序,拖累了地方发展大局。」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李达康抬眼直视沙瑞金,丹凤眼锐利如刃,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丶极隐晦的弧度,似是早有预料,又藏着几分了然。 高育良端起白瓷茶杯,指尖轻捏杯沿,缓缓抿了一口热茶,目光平静无波,这些五人小组会议上自己早就知道了。 沙瑞金继续开口,语气刻意添了几分「自我检讨」的意味,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厘清责任丶转嫁锋芒:「这件事,我作为省委书记,负有监管不力丶督促不严的责任。正因此,才让省纪委的工作出现如此严重的偏差。一份名单拖延数月,既未能查清实质问题,也未能及时恢复正常任用,耽误了发展时机,寒了基层干部的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笃定:「但究其根本,责任在省纪委,主要责任,在田国富同志。」 一句话,尘埃落定,彻底定了田国富的基调。 无人反驳。 这本就是纪委权责范围内的事,如今出了纰漏丶引发众怒,田国富不担此责,又有谁能担? 沙瑞金见全场默然,便翻开手中厚厚的调查报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经多方核查丶交叉取证丶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现公布第一批解冻丶恢复正常工作的干部名单。」 「至于未通过核查的同志,并非主观定性,而是线索确凿丶问题查实,相关卷宗将移交省纪委后续工作组,依法依规继续彻查,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诸位,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带着明显的示好与妥协:「此次清查后空出的领导岗位,省委不搞『一刀切』,更不搞盲目空降。各市丶各直属单位回去后,严格按照民主集中制,自行考察筛选丶民主推荐合适人选,择优上报省委,省委仅负责最终审核把关。」 这话一出,几位深耕地方的常委眼神瞬间亮了,原本紧绷的神色松弛几分——这是沙瑞金在主动让步,是孤掌难鸣下的示好,更是给地方派系让利。 李达康当即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沙瑞金,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沙书记,京州市坚决拥护省委决定,会后立刻启动人选考察工作,绝不拖延。」 他话锋一转,直言不讳:「只是有个现实困难,还请省委体谅。京州眼下正全力推进光明峰项目攻坚丶新能源产业园落地丶老城区更新改造,丁义珍同志在一线连轴转,各部门人手本就紧张,空缺岗位久拖不决,严重影响工作推进效率。恳请省委在审核环节能加快节奏,别让基层等不起丶拖不动。」 高育良抬眸看了李达康一眼,随即慢悠悠开口,语气温和却立场鲜明:「达康书记所言,切中要害。地方发展,关键在人,核心在干。干部任用既要严守纪律底线,也要兼顾发展实效,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更不能长期悬而不决,挫伤干部队伍的积极性。我赞同达康书记的意见。」 这番话,明着附和李达康,实则暗戳戳点出此前沙瑞金丶田国富强硬作风的弊端,句句都站在地方发展的立场,让沙瑞金难以反驳。 一直沉默端坐的省长何林,此时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厚重,兼顾平衡与大局:「沙书记,达康书记,育良书记,我补充两句。」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客观公允:「田国富同志的问题,省委处理及时丶定性准确,既厘清了责任,也给了全省干部一个交代。至于空岗补员,既要放权地方,也要守住底线——推荐人选必须德才兼备丶群众认可丶实绩突出,绝不能借自主推荐之机搞小圈子丶任人唯亲。」 何林顿了顿,看向沙瑞金,语气带着务实的考量:「同时,针对达康书记提到的京州人手紧缺问题,省政府这边可以协调相关厅局,开通审核绿色通道,在合规前提下简化流程丶加快办理,优先保障重点项目丶重点地区的用人需求,不耽误发展大局。」 第 402章 这样合适吗? 沙瑞金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泛起一丝凉意,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坚定:「何省长说得中肯。合理诉求,省委全力支持;合规推荐,省委绝不卡脖子。省委的态度很明确:只要程序合法丶考察公正丶人选合格,一律从快审批。」 他抬眼看向全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难掩深处的无力:「汉东的局面,求稳是底线,求快是关键。过去的问题,该纠正的纠正,该处理的处理;但从今往后,全省上下必须摒弃内耗丶凝聚合力,心往一处想丶劲往一处使。」 「谁再搞拖延扯皮丶搞团团伙伙丶搞小动作干扰发展,省委绝不姑息,依规依纪严肃处理!」 这话既是对全场的警告,也是沙瑞金在劣势下的强行立威。 京州在丁义珍和李达康的强势掌控下高速运转,项目落地有声,声势日渐浩大。 省委常委会的中场休息,气氛看似松弛,实则暗流涌动。 何林端着保温杯,笑着走到丁义珍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欣赏:「丁市长,最近京州动作不小啊。我看你们搞得那个痘印很成功嘛!刚落地没多久,就有好多那叫什么……短视频博主,是叫这个名字吧?」 丁义珍微微侧身,笑容从容,不卑不亢:「是何省长,没错,就叫短视频博主。」 何林点点头,语气愈发肯定:「这些博主火了。那些视频我也刷到过,拍得很好看,把京州的山山水水丶特色美食,展现得淋漓尽致。说实话,我都有抽空去看一看,尝尝京州美食的冲动了。」 丁义珍淡淡一笑,语气坦然:「何省长过奖了。京州底子好,只是缺个窗口让外面看见。短视频不过是工具,关键还是老百姓愿意拍丶愿意看。」 「哎,这可不是工具这么简单。」何林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现在就流行这个明星效应,这些博主火了,粉丝多,他们拍什么,观众们自然就看到什么。这对京州的旅游经济来说,绝对是一针强心剂啊!我听说京州现在还在大手笔改造升级景区,搞什么沉浸式体验?虽然我这个老古董不太懂这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但我想,到时候再经过网络这么一宣传,京州的文旅产业怕是要起飞咯。」 丁义珍微微一笑,并未过分谦逊:「借何省长吉言,我们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希望能为京州的gdp添砖加瓦。」 两人的交谈声不大,却恰好飘进了不远处沙瑞金的耳朵里。 沙瑞金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 「丁市长。」 这一声称呼,让周围的交谈声都低了几分。何林和丁义珍下意识收敛了笑容。 丁义珍微微抬眼,神色平静,主动迎上沙瑞金的目光:「沙书记。」 沙瑞金目光深邃,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京州那些网红博主现在确实很火,他们的视频我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扫过丁义珍的脸:「可是,让这些男男女女,在镜头前扭来扭去,搔首弄姿,成何体统?更辣眼的是,有些男士穿着暴露,身体晃动的同时,连……连那地方都跟着动,如此低俗丶荒诞的场面,真的合适吗?」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 但丁义珍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从容一笑,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地开口: 「沙书记,您说的这些情况,确实存在过,但那都是过去式了。」 他语气坦荡,带着几分胸有成竹:「早在京州这批网红刚起步丶流量起来的时候,我们就发现了这种低俗博眼球的苗头。为了守住底线丶规范发展,我们第一时间成立了『京州市网红经济管理办公室』,专门牵头负责内容审核丶博主引导和行业规范。」 丁义珍直视着沙瑞金,目光坚定:「经过这几个月的严格培训,现在平台上的内容您看还是那样吗?」 他语气从容,带着几分底气:「现在痘印上的博主,拍的都是京州的自然风光丶历史古迹丶特色美食丶非遗文化,还有普通人的奋斗故事,全是正能量。何省长刚才也说了,看了都想来京州走一走丶看一看,这正是我们整改后的效果。」 丁义珍微微颔首,语气诚恳却不失强硬:「沙书记,您关心的风气问题,我们早就想到了,也早就整改到位了。网红经济要搞,但必须是乾净的丶健康的丶能给京州长脸的经济。这一点,请您放心。」 一番话,既点明了问题已成历史,又亮出了早已落地的整改举措和成果,逻辑清晰,态度坦然,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丁义珍,眼神深沉,沉默片刻,语气稍缓:「哦?既然早就规范了,那很好。经济要搞,风气更要正,希望你们能一直保持下去。」 休息过后,常委们陆续回到座位。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重新凝固,刚刚休息时的轻松荡然无存,只剩下凝重的压迫感。 秘书长清了清嗓子:「好了,各位同志,继续开会。」 沙瑞金:「那就议一议,下一个议题,关于省公安厅主要领导高配的问题。」 话音刚落,高育良缓缓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稳而恳切,率先打破了沉默。 「同志们,我先说两句。」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深思熟虑,「当前汉东维稳压力大,尤其是京州,情况复杂。省公安厅作为一线指挥单位,肩上担子很重。为了便于统一协调丶跨区域调动警力丶统筹公检法司资源,我建议,省公安厅厅长一职,由副省长兼任,也就是高配副省级。」 他顿了顿,带着明显的倾向性:「至于人选,我认为祁同伟同志是合适的。祁同伟同志在公安系统干了一辈子,业务精通,作风硬朗,这些年破了不少大案要案,维稳成绩有目共睹。由他接任,既能服众,也利于工作的连续性。」 高育良发言完毕,会议室里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第 403章 沙家浜和汉大帮的碰撞 沙瑞金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神色平静,目光环视众人,淡淡开口:「育良书记提的这个建议,事关体制机制和人事安排,大家都议一议,畅所欲言。」 会场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常委们开始低声交换意见。 组织部长率先开口,语气客观:「沙书记,高书记,从工作实际出发,省厅高配确实有必要。现在很多专项行动丶维稳处突都需要多部门联动,副省级的身份更利于指挥调度,这在全国不少省份也是通行做法。」 紧接着,又一位常委附和道:「我同意组织部长的看法。公安工作特殊,关键时刻要能顶得上丶压得住阵。高配副省,有利于提升公安系统的权威,方便协调地方政府。而且祁厅长这些年确实辛苦,扫黑除恶丶安保维稳,冲在一线,功劳苦劳都有。论资历丶论能力,确实是有力人选。」 高育良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沙瑞金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他敏锐地察觉到,场上几乎一边倒地赞同「高配」方案,竟无一人提出反对意见。 这反常的一致,让他心头莫名升起一丝阴霾,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李达康身上。 沙瑞金:「达康书记,怎么说?」 李达康感受到目光,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关于省厅高配副省,我没意见。确实能提高效率,方便统筹,对经济发展丶营商环境的安全保障也有好处。」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乾脆利落:「但人选问题,我认为还需慎重。干部任用,德才兼备,以德为先。谁上谁下,要经过严格考察,不能一概而论。」 这番话,等于明确支持了「高配」的机制,却直接把祁同伟排除在外,态度鲜明。 高育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沙瑞金的目光又转向了丁义珍。作为京州市长,手握实权,又是当下汉东政坛的风云人物,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丁义珍迎着众人的目光,神色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不紧不慢: 「沙书记,各位常委。省厅高配副省,这个提议很好,符合汉东当前的发展大局,我完全赞同。」 他先给高育良递了个台阶,随即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语气坚定: 「至于人选,我认为更要慎之又慎。公安系统是刀把子,必须掌握在绝对可靠的人手里。能力重要,品行更重要。谁能真正做到清正廉洁丶秉公执法,谁才能担此大任。」 他没有点名,却字字铿锵,意有所指。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了何林身上。 何林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同意达康同志和义珍同志的看法。机制要理顺,这是好事。至于人选,还是要优中选优,看谁更能胜任,更能带动汉东公安工作迈上新台阶。」 同样是支持方案,不站队个人。 至此,汉东几大巨头尽数发言。 全场达成共识:省公安厅必须高配副省级。 但关于祁同伟,除了高育良以外只有一个人赞同。其余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谈机制,不谈个人。 没了田国富在前冲锋陷阵,沙瑞金只能亲自下场,一场围绕祁同伟高配副省长的权力交锋,瞬间点燃了现场的火药味。 沙瑞金指尖不轻不重地叩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弦上。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公安厅厅长高配副省长,本意是强化全省治安统筹,提升应急处置能级,这个方向没错。但具体到祁同伟同志身上,我认为他目前的综合素养,还不足以胜任副省长这一职务。」 话音落下,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沙书记,这话未免过于武断了。祁同伟在公安战线摸爬滚打三十余年,从基层派出所民警一步步走到厅长位置,经手破获的重特大案件不计其数,数次化解跨省群体性事件,守护汉东社会治安稳定的实绩,全省上下有目共睹,怎么就担不起副省长的职责?」 「育良同志,我们选拔任用干部,从来不是只看业务能力这一条。」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刀锋,直逼高育良,「更要看重政治品行丶纪律规矩和群众口碑!祁同伟这些年在汉东官场的所作所为,早已议论纷纷——为了攀附权势,对着退休老领导哭坟献媚,丑态毕露;利用手中职权安插亲信,公安系统内部裙带关系盘根错节,俨然成了他的『独立王国』;更有甚者,插手地方基建项目,为亲友经商铺路,大肆谋取私利,纪委收到的相关举报信,早已堆积如山!」 「举报信?」高育良缓缓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反驳意味,「沙书记,干部任用的核心原则是实事求是,捕风捉影的流言丶匿名诬告的信件,岂能作为否决一位干部的依据?祁同伟敬重老领导,是感念当年的知遇之恩,是人之常情;系统内的人事调整,是正常的工作安排,到了您口中,怎么就成了攀附权贵丶搞裙带关系?这般严苛,是不是有失公允?」 「严苛?」沙瑞金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汉东的政治生态为何积弊多年丶沉疴难起?正是因为过去对这类所谓的『小节』失之于宽丶失之于软,才让歪风邪气有了滋生的土壤!祁同伟身为公安厅长,手握执法重权,自身持身不正,底线失守,如何以身作则丶正人正己?若是提拔这样的人担任副省长,不仅无法让全省干部群众信服,更会彻底动摇省委的用人公信,损害党和政府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第404 章 俩人的激烈碰撞 常委会的红木长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沙书记这是要全盘否定祁同伟的一切!」高育良终于敛去了最后一丝温和,语气陡然变得凌厉,锋芒毕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祁同伟或许有处事不够周全之处,但瑕不掩瑜!他对省委丶省政府的各项决策部署,向来不折不扣丶坚决执行,在维护汉东社会稳定大局上立下的功劳,谁也无法抹杀!仅凭几句流言蜚语丶几封匿名举报,就否定一位老同志几十年的兢兢业业丶毕生付出,这岂不是要寒了整个政法系统广大干部的心?动摇政法队伍的稳定根基!」 「稳定,从来不是靠包庇纵容丶团团伙伙维系的!」沙瑞金猛地提高音量,声音铿锵有力,震得会议室嗡嗡作响,「真正的稳定,是靠一支清正廉洁丶公道正派丶作风过硬的干部队伍筑牢的!祁同伟的问题,绝非什么『小节』,而是触及纪律底线的原则问题!若是让这样的人带病提拔丶身居更高位,必将后患无穷,给汉东的发展埋下更大的隐患!」 高育良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铁青一片,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节奏急促,彰显着内心的波澜。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抬眼,目光与沙瑞金在空中激烈交锋,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坚定:「沙书记,用人乃国之大事,必须慎之又慎!仅凭片面印象丶未经查实的线索就贸然否决一名厅级干部,难以服众,更不符合组织程序!」 「育良同志,公安厅是维护全省稳定的核心部门,厅长高配副省长是大势所趋丶工作所需!」沙瑞金眸光冷冽如冰,没有丝毫退让,目光死死锁定高育良,语气再次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祁同伟论政治资历丶论履职能力丶论群众口碑,没有一样能让组织放心丶让干部信服!」 「您这话,我不敢苟同!」高育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刻意放缓动作掩饰眼底的愠怒,脸上依旧挂着儒雅的笑容,却字字暗藏锋芒,「祁同伟几十年扎根公安一线,对汉东的治安状况丶政法队伍情况了如指掌,守护一方安宁的功绩,是任何人都抹杀不了的!」 「实绩再突出,也掩盖不了品行上的缺失!」沙瑞金靠回椅背,双臂环抱胸前,目光深邃难测,「如今关于祁同伟的议论沸沸扬扬,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提拔这样争议满身的人,全省人民岂能答应?」 「干部工作,最忌讳被流言蜚语牵着鼻子走!」高育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语气严厉了几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造谣中伤丶恶意抹黑,岂能成为否定干部功绩的理由?祁同伟几十年的兢兢业业,绝不能被如此轻贱!」 「有些事,不是想捂就能捂住的!」沙瑞金猛地坐直身体,目光如炬,气势逼人,「祁同伟以权谋私丶利益输送的线索,纪委早已掌握核心脉络,只是碍于过去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才暂时没有动他!如今要提拔重用,这些藏在台下的问题,就必须彻底摆到台面上说清楚丶查明白!」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沙瑞金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甚至直接搬出纪委的底牌。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依旧寸步不让:「线索归线索,查实归查实!在没有确凿证据丶没有正式定论之前,任何对干部的定性都是不负责任的!祁同伟是汉东政法系统的老人,能力出众丶威望颇高,此刻贸然否定他,势必会引发政法队伍的动荡,影响全省治安大局的稳定!」 「稳定靠的是清正公道,靠的是纪律规矩,而不是拉帮结派丶互相包庇!」沙瑞金嘴角勾起一抹尖锐的嘲讽,语气毫不留情,「祁同伟若是自身行得正丶坐得端,何惧组织核查?何惧群众议论?恰恰是因为他屁股底下不乾净,才会有这么多风言风语!」 「沙瑞金同志!」高育良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面,儒雅尽失,声色俱厉,「你这是先入为主丶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是带着偏见否定干部!祁同伟即便有不足之处,也只是瑕不掩瑜的小过,岂能因为一些尚未证实的问题,就全盘否定他的功绩丶否定他的付出?我坚决反对你的意见,绝不认同!」 「我坚决反对祁同伟高配副省长!」沙瑞金脸色冰冷,气势丝毫不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样的人带病提拔,是对汉东人民不负责任!」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言语交锋间刀光剑影,满屋子都是无形的火药味。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其他常委都低着头,不敢插话。 就在这剑拔弩张丶眼看要彻底撕破脸的时刻,省长何林轻轻咳嗽一声,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住了全场的戾气: 「两位书记,都冷静一下。」 何林面色平和,目光扫过沙瑞金与高育良,语气不偏不倚:「都是为了汉东的工作,为了干部队伍建设,没必要争到这个地步。大家都是常委,有分歧很正常,但吵解决不了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语气中肯:「沙书记看重廉洁底线丶群众口碑,出发点是为了净化政治生态;育良书记爱惜干部丶看重实绩,也是为了稳住政法队伍丶维护稳定。你们俩,谁也说服不了谁。」 话音落下,何林缓缓环视一圈所有常委,声音清晰而正式: 「既然如此,那就按规矩来——投票表决。同意祁同伟同志高配副省长的,请举手。」 全场寂静。 一秒丶两秒丶三秒…… 所有人都端坐不动,无人抬手。 李达康垂眸不语,丁义珍面无表情,其他常委更是纷纷低头,仿佛没听见一般。 漫长的沉默中,只有高育良一个人,缓缓丶沉重地举起了右手。 孤零零的一只手,在空旷肃穆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眼,格外凄凉。 第 405章 丁义珍虚晃一枪,都跟上 高育良举着手,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铁青,嘴唇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难堪丶愤怒与一丝无力。 他环顾四周,看着满座沉默的同僚,看着沙瑞金淡漠的眼神,看着何林平静无波的面容。 那只举起的手,仿佛有千斤重。 最终,他缓缓放下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胸口剧烈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彻骨的寒意与挫败。 常委会的气氛刚刚因为投票结果而凝固,沙瑞金端坐主位,神色淡漠,仿佛已然掌控全局。他以为这场关于祁同伟的人事博弈,已然尘埃落定,自己大获全胜。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旁观的丁义珍,忽然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看向沙瑞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沙书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丁义珍身上。 丁义珍神色从容,语气沉稳,不卑不亢:「咱们今天开这场省委常委会,核心议题就是解决这一批被冻结干部的任命问题。前面那125名同志的安排,都已经有了结果,现在就剩祁厅长一人悬而未决。」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直视沙瑞金,字字清晰:「您刚才反覆强调,祁同伟有问题,不能提拔。那么,经过这大半年的核查与调查,祁同伟到底存在什么具体问题?还请沙书记明示,也好让我们在座的各位常委,心里都有个底。」 高育良本就因孤立无援而脸色铁青,此刻听到丁义珍出声相助,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立刻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愤懑: 「义珍同志说得对!沙书记,您刚才说祁同伟论政治资历丶论履职能力丶论群众口碑,没有一样能让组织放心。到底是资历不够,还是能力不行,亦或是群众口碑差到了极点?」 高育良往前凑了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质问意味:「您总得说出个一二三来,让我们心服口服才行啊!总不能仅凭您一句话,就直接定了一位厅级干部的政治生死,这未免也太草率,也不符合组织程序吧?」 沙瑞金眉头微蹙,脸色微微一沉,显然没料到半路会杀出个丁义珍,还联合高育良一起发难。他沉默片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祁同伟的问题,性质恶劣!长期以权谋私丶搞利益输送,严重破坏了汉东的政治生态!」 「哦?」丁义珍轻轻挑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步步紧逼,「以权谋私?利益输送?敢问沙书记,他给谁输送利益了?输送了多少?又是通过什么方式丶什么渠道输送的?涉及哪些项目丶哪些人员?」 沙瑞金被问得一滞,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略显生硬:「具体的细节丶完整的证据链,纪委还在进一步深挖丶核查中。」 「还在调查中?」高育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当即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与不满,「哈哈,好一个还在调查中!沙书记,合着您就凭着这些没有实锤丶没有定论丶甚至可以说是捕风捉影的『莫须有』罪名,就要在省委常委会上,全盘否定一位扎根汉东政法系统几十年的老干部?就要直接否决他的提拔任命?」 沙瑞金脸色一冷,厉声反驳:「育良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这怎么能是莫须有?若是他自身清白丶行得正坐得端,省里为何会接到源源不断的举报信?老百姓为何会议论纷纷?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高育良张了张嘴,还想继续争辩,眼看两人又要陷入新一轮的激烈争吵。 丁义珍见状,连忙抬手虚按一下,笑着打圆场,语气却暗藏机锋:「两位书记,稍安勿躁,别激动。」 他目光转向沙瑞金,语气平和却字字如刀:「沙书记,您看,您自己也承认了,目前没有实质证据证明祁同伟违法犯罪,一切都还停留在『线索』与『调查』阶段。」 丁义珍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恕我直言,您这是跟田书记接触久了,也学会了他那套『听说丶据说丶有人说』的口头理论啊?这种未经查实的传闻丶没有铁证的猜测,能拿到省委常委会这种严肃的场合,作为否决一位高级干部提拔的核心依据吗?这恐怕,难以服众吧?」 常委会的气氛,因为丁义珍的连番追问,瞬间从沙瑞金的「稳操胜券」,陡然转向了暗流汹涌的对峙。 沙瑞金被问得面色微沉,正欲开口驳斥,一直沉默的李达康忽然抬了抬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语气平淡却分量十足: 「丁市长说得有道理。干部任用是大事,确实得讲证据丶讲程序。撇开祁同伟高配副省的事不说,光靠『据说』『听说』就搁置提拔,确实容易让一线干活的干部寒心。」 李达康的表态,无疑是重磅一击。他是不同意祁同伟高配副省,可是这种否定方法他不认同。显然是认同了「无证据不否定」的原则。从刚刚的投票表决就可以看出来,出了高育良,没人想让祁同伟升官。虽然不知道丁义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能进一步打击沙瑞金的威信就足够了。 紧接着,省长何林也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公允却立场明确: 「瑞金书记的初衷是好的,严把用人关,净化生态;但育良书记和丁书记的顾虑也没错,组织程序不能乱,没有实锤证据就否定干部,确实不合规矩。咱们做决策,既要防微杜渐,也不能冤枉同志。」 话音刚落,一旁的组织部长吴春林神色严肃地接过话头,作为管干部的「老本行」,他的话更具专业性: 「沙书记,按照干部选拔任用条例,提拔否决必须基于查实的问题线索或违纪结论。目前纪委只是『掌握线索丶正在调查』,并未形成正式定性材料,以此为由直接搁置祁同伟的高配,在程序上是站不住脚的。」 第406 章 老丁拍爽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组织部门考察干部,既看口碑,也看实绩。祁同伟在公安厅长任上的工作成效,是有台帐丶有数据的,不能因未查实的传闻就一笔抹杀。」 短短片刻,李达康丶何林丶组织部长接连下场,不约而同地站在了丁义珍这边。 原本孤立无援的高育良,瞬间有了强力支撑,脸色稍缓,看向丁义珍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而沙瑞金端坐主位,眉头紧锁,原本笃定的神色,终于染上了一丝凝重。 会议室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里面是厚厚一沓举报材料。他的指尖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锤子砸在木板上。脸色沉得如墨,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 「这件事情,虽然现在还没有查出实证,可是祁同伟把他的七大姑八大姨,统统安排进了机关单位!」沙瑞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怒意,「这种人,任人唯亲,目无纪律!我们怎么敢任用他作为副省长?以后他职位更高了,是不是还要把祁家的队伍拉进省政府?这到底是人民的汉东,还是他祁同伟的汉东?」 话音落下,满座皆静。 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端着茶杯假装喝水,有人用余光观察着主位上沙瑞金的脸色。丁义珍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波澜。他等沙瑞金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证据呢?」 沙瑞金被问得一怔,而后提高了声调,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愠怒,手指在材料上拍了拍:「这还要什么证据?他到底有没有做,派纪委去查一下就知道了!」 「所以,证据呢?」丁义珍重复了一遍。 沙瑞金脸色一冷,眉头紧锁,看向丁义珍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质问,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你……丁义珍!我不信你没有听到风声!整个汉东官场都在传的事,你会不知情?他祁同伟的七大姑八大姨,哪个不在机关单位端着铁饭碗?还有他老家的那些远房亲戚,一个一个往公检法系统里塞,这还不是任人唯亲?」 「风声?」丁义珍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我只相信证据。您说一查就能知道,那您倒是查啊。半年时间,足够把一桩案子查得底朝天了。结果呢?线索在哪里?实锤在哪里?省纪委查了半年,连一份像样的调查报告都拿不出来,您让我们怎么信?」 高育良见状,立刻抓住时机,冷声附和:「对啊,沙书记!一查就能查到的事情,结果你们省纪委半年了,不去查,在这儿拿什么『听说』丶『据说』丶『有人说』说事?这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吗?程序都不走,规矩都不守,您这是拿省委常委会当儿戏?」 高育良的话像一把火,把会议室里本就紧绷的气氛点着了。 丁义珍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沙瑞金的回应,又像是在给在座的各位一个消化的时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手,猛地一拍桌面。 「啪!」 清脆而突兀的声响,瞬间划破了会议室的沉闷。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文件被震得微微移位。这是丁义珍自进了常委会以来,第一次当着沙瑞金丶何林丶李达康丶高育良这些大佬的面拍桌子。 李达康微微抬眼,眼神诧异的看着丁义珍。高育良兴奋的看着他。 丁义珍直视着主位上的沙瑞金,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平和,而是带着几分痛切与严肃:「沙书记,您知不知道现在汉东是什么情况?您知道这半年,汉东出了多少事吗?」 他没有等沙瑞金回答,直接掰着手指头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快,像连珠炮一样: 「开发区暴雷,项目烂尾,几百个供应商堵在市政府门口要帐。吕州的房地产项目连环烂尾,三千多户购房者交了钱拿不到房,上个月差点打出人命。还有治安案件——光这个季度,全省刑事案件同比上升了百分之十七,抢劫丶盗窃丶聚众斗殴,哪个月不得报上来几起大的?老百姓心里本来就慌,您知道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紧迫感: 「祁同伟这个人,我知道,您对他有看法。他有些做法,我也看不惯。可是沙书记,您得承认——祁同伟能力强!他在公安厅干了这些年,汉东的治安形势是什么样,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数。」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沙瑞金: 「您说他有问题,有问题就查!查清楚了,该处分处分,该法办法办!这一点,我丁义珍举双手赞成。可现在的问题是——您直接把他冻结了,既不查实,也不任命,就这么悬着。公安厅长的命令出不了京州,管理治安的副省长长期空缺,指挥不畅,案子堆着不破,黑恶势力抬头,那汉东就这么乱下去?」 他的声音几乎是在质问: 「汉东还要不要gdp了?还要不要稳定了?老百姓晚上不敢出门,企业家不敢来投资,这些后果,谁来承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丁义珍的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半分,但那缓只是暴风雨前的间歇: 「您当初做主冻结任命,说省纪委正在调查,要等调查结果。好,我们等。可半年时间过去了,省纪委一点线索都没有。那汉东怎么办?就这么无休止地等下去?等到什么时候?等到社会治安彻底失控?等到老百姓指着省委的鼻子骂?」 他的声音终于落了下去,但那股气势还在会议室里回荡。 丁义珍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李达康终于开口了。他没有直接站队,而是用了一句极具分量的话,给丁义珍做了背书。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 第 407章老高打感情牌 「义珍同志说得对。干部出了问题,该查就查,该办就办,这是原则,谁都不能含糊。但不能因为怀疑,就搁置工作丶停滞发展。祁同伟如果真有问题,纪委就该迅速查实,依法处理;如果没大问题,那就该让他赶紧履职,该高配高配,该上岗上岗。这才是对汉东人民负责。」 李达康的话,等于直接点破了沙瑞金的「困局」——要么拿出证据抓人,要么放人干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组织部长也适时接过了话头。语气严谨,字字句句皆是规矩,像是在念一份法律文书。 「沙书记,按照干部管理条例,对有问题的干部,确实该『疑则查之』,但也不能『无据而停』。现在半年过去,既无查实结论,又长期搁置岗位,既不利于干部队伍的稳定,也容易让工作陷入被动。高书记这边多次跟省纪委沟通,希望给出一个明确的结论,但纪委那边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何林:「瑞金同志,你的出发点是对的,严把政治关丶纪律关,这是省委书记的职责,谁都不能说你做错了。但是——咱们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汉东的稳定和发展。现在的僵局,对谁都不利。纪委查了半年,查不出问题,那就说明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能证明祁同伟有大问题。那咱们就得按规矩办事。」 他顿了顿,目光平视着沙瑞金,语气诚恳而坚定:「要么纪委迅速立案,拿出结论;要么按程序,祁同伟同志高配副省,接受组织监督。总这么悬着,不是个办法。拖得越久,对省委的威信损害越大。」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丁义珍的拍桌,李达康的背书,组织部长的条例,何林的大局——这四重压力,如同四座大山,直直压向沙瑞金。每一座山都合情合理,每一座山都避无可避。还有一个一直虎视眈眈的高育良。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张张严肃的脸,感受着那股暗流涌动的压力。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停住。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他们说的每一条,都是事实,都是规矩,都是程序。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只觉得后背的衬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空降汉东不到一年,根基未稳,本想借着祁同伟的「传闻」开刀立威,顺便打压根深蒂固的汉大帮。可他万万没料到,丁义珍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变数,竟联合了李达康丶何林丶吴春林,硬生生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汉大帮一旦再添一位副省长,高育良的势力将如虎添翼,以后他这个省委书记,在汉东的话语权只会更弱。 不行,绝不能让祁同伟上位!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怒,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强硬: 「关于祁同伟同志的问题,刚才已经表过态,也投过票了。结果很清楚,一票同意,十一票反对。」 他刻意顿了顿,试图用投票结果来终结这场争论:「既然多数常委持反对意见,那这件事,就先搁置。」 「搁置?」 高育良猛地抬起头,眼中精光暴涨,语气陡然变得尖锐,直接打断了沙瑞金的话。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一旦退一步,祁同伟的副省长梦就彻底碎了。 「沙书记,这票投得不公平!」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激动,字字铿锵,「为什么会有十一票反对?那是因为您,在投票前丶在会上,反覆以『任人唯亲』丶『家风不正』这些未经查实的传闻丶莫须有的罪名抹黑祁同伟同志!」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沙瑞金,声音拔高:「您让在座的各位常委,误以为祁同伟真的有重大违纪问题,大家是出于对组织纪律的敬畏,才投了反对票!可从刚才丁市长丶达康书记丶春林部长丶何林副书记的发言来看,大家本身对省公安厅长高配副省长,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大家反对的,不是祁同伟的能力,而是您口中那些『查无实据』的问题!」 高育良越说越激动,句句直指要害:「沙书记,祁同伟的问题您压了整整半年,半年来省纪委毫无进展!现在是时候解决了!不能再拖了!汉东的治安等不起,汉东的稳定等不起,汉东的老百姓更等不起啊!」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悲愤: 「沙书记,您新来的可能不是很了解,请您了解一下身中三枪不下火线的英雄事迹。——祁同伟同志当年在缉毒前线,身中三枪,险些牺牲!他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英雄,一等功勋章是血染的!您用『任人唯亲』『家风不正』这些查无实据的风闻来否定他,让他情何以堪?让那些同样在一线流血流汗的干警们怎么想?难道我们汉东省委,要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吗?」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位常委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来回游移。 沙瑞金脸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笔,指节发白。他最怕的就是这一招——祁同伟那三枪是铁打的护身符,任何人想动他,都得先过「英雄」这一关。 沉默了三秒。 原本看戏的统战部长周明,听见高育良提起这事,就知道自己不得不表态了。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声音不紧不慢,却分量极重: 「沙书记,我分管统战工作,接触的社会各界人士比较多。祁同伟同志的英雄事迹,在汉东几乎是家喻户晓,党外人士和各界群众对他的评价普遍很高。如果我们在没有实质性违纪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一些未经核实的传闻就拦着他的进步,舆论压力会很大。会质疑我们干部选拔的公正性。」 第 408章 懵逼的丁大仙,我是这意思吗 他顿了顿,目光平视沙瑞金:「我个人建议,慎重对待。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这句话不是口号,是我们党对待有功之臣的基本态度。」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沉。统战部长向来谨慎,轻易不在常委会上旗帜鲜明地站队,今天居然主动替祁同伟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更沉重的声音响了起来。 省军区政委赵铁军把面前的茶杯轻轻一推,坐得笔直,声如洪钟: 「沙书记,我代表省军区也说两句。」 满场肃然。赵铁军虽然只是省委常委之一,但他身后是省军区丶是几十万部队和武警官兵,他的发言从来没有人敢轻视。 「祁同伟同志的英雄事迹,在我们部队里是正面典型,每年新兵入伍丶每期干部培训,都要讲他的故事。身中三枪不下火线,这种精神是我军的宝贵财富。」赵铁军的目光炯炯有神,语气越发凝重,「现在省纪委查了半年,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违纪证据。党纪国法讲的是证据,不是风闻。如果就这样搁置他的提拔,基层官兵会怎么想?以后谁还愿意拼命?」 他一字一顿,如同敲响战鼓:「我们省军区党委一致认为——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请沙书记和各位常委三思。」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沙瑞金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变成了冰水。统战部丶省军区,这两个重量级常委公开倒向高育良,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其他常委——李达康依然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抿紧,显然在重新掂量;何林在笔记本上写字的动作停了,笔尖悬在半空;吴春林抬起了头,目光闪烁,似乎在等待新的风向。 而那之前投反对票的十一人里,已经有好几位露出了犹豫和动摇的神色。 沙瑞金心中一片冰凉。 他太清楚了——高育良这招「英雄牌」打出来,配合统战部和军区的表态,等于把道德和政治两座大山同时压了过来。如果再任由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很快就会有人提议重新投票。而一旦重新投票,那些原本被他「据说」影响的常委们,会理直气壮地转向支持祁同伟——理由冠冕堂皇: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到时候,结果就不是一票同意,而是十票同意丶甚至更多。 祁同伟,就真的成副省长了。 必须立刻终止这场会议。 沙瑞金猛地睁开眼——其实他一直睁着,只是此刻目光如电,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缓缓抬起手,动作很轻很慢,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门,瞬间截断了所有的声音。 「育良同志,说得很好,句句在理。」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冷意,「周明同志丶铁军同志的发言,也很有道理。大家的顾虑,我都明白了。汉东的稳定,确实是重中之重。」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陡然变得斩钉截铁: 「但是,干部选拔任用,政治标准是第一位。祁同伟同志的争议过大,在未彻底查清之前,贸然提拔,不利于班子团结,更不利于汉东长远发展。」 高育良脸色骤变,厉声反驳:「沙书记!争议是您制造的!半年查无实据,您还要查多久?英雄的血就可以白流吗?」 沙瑞金没有理会高育良的质问。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威严地注视着众人,声音冰冷而决绝: 「根据《地方委员会工作条例》,在地方党委常委会讨论决定重要事项时,书记在特殊情况下拥有最终决定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宣布,行使一票否决权。」 「祁同伟同志高配副省长的提议,否决。」 在场的常委们面面相觑,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 谁也没想到,一场关于祁同伟的人事讨论,竟然真的把沙瑞金手里那张压箱底的丶最珍贵的一票否决权给硬生生逼了出来。 这不仅仅是否决了一个任命,这是把省委书记的政治信用,赤裸裸地摆在了桌面上,当众消耗。 李达康抬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锁定在丁义珍身上。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错愕,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佩服。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官场风云,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常委会上,把一位空降的省委书记逼到动用一票否决权的地步。 丁义珍……这个之前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丶敢闯敢干的市长,一次又一次的刷新自己对他的印象。每次自己都以为高看他一眼,但是今天以后,他要正视丁义珍了。他居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主位的沙瑞金,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像在看一个手握王炸却打得稀烂的二百五。 李达康心中翻江倒海: 「好一个丁义珍!好一招请君入瓮!」 「我原以为他只是想保祁同伟,没想到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沙瑞金的底牌!」 「他故意步步紧逼,联合所有人造势,就是要把沙瑞金逼到要么妥协丶要么掀桌子的绝路!沙瑞金果然上当了,为了一个祁同伟,居然真的把这最珍贵的一票用掉了!」 「这一票用掉,沙瑞金在汉东的权威,至少折损一半!以后谁还会真正怕他?丁义珍这一手,太阴险,也太高明了!」 何林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丁义珍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庆幸。 他心中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废了!沙瑞金的一票否决权,就这么被丁义珍轻飘飘地给废了?」 「就这么简单?我还以为这张牌有多难逼出来!」 「一个祁同伟,居然重要到让沙瑞金不惜透支政治生命也要打压?幸好……幸好我刚才反应快,立刻跟上了丁义珍的节奏!否则今天这局,我就成了旁观者,错失了削弱沙瑞金的最佳时机!」 第 409章 四位补位人选 「这个丁义珍,简直是我的福星!他不仅帮我牵制了沙瑞金,还帮我废掉了对方最大的杀器!以后在汉东,看谁还能一手遮天!」 而此刻的丁义珍,坐在座位上,表面依旧平静如水,古井无波,但内心深处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回事?」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只是习惯性的,想要给沙瑞金添添堵,顺便膈应一下沙瑞金,怎么就逼到他动用一票否决权了?」 「我的初衷是这个吗?我明明只是看他不顺眼罢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高育良,只见高育良虽然脸色铁青,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 丁义珍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是高书记暗中推波助澜?」 「他故意纵容我逼宫,就是为了逼沙瑞金亮出底牌?」 「汉大帮……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吗?连沙瑞金都只能靠破坏规则来维持局面?」 「还是说,我刚才的气势太足,无意中把天给捅破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交流,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疯狂盘算。 所有人都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沙瑞金,这一次是真的伤筋动骨了。 一个省委书记,掌控一省大局,居然在一个厅级干部的任命问题上,压不住场子,控不住局面,最后只能靠破坏规则丶动用终极特权来强行收场。 这在外人看来,尤其是在上面看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驾驭能力不足。 意味着威望不够。 意味着无能。 连常委会都搞不定,还要靠一票否决来压人,这不是强势,这是色厉内荏的表现。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息。而制造这道裂痕的人——丁义珍,正坐在那里,接受着全场大佬们或震惊丶或忌惮丶或狂热的审视。 他,成了这场博弈中,最意想不到的最大赢家。 会议室死寂得可怕。 沙瑞金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坐在主位上,周身寒气逼人,仿佛要把周围的空气冻裂。 高育良面色阴沉如水,目光阴冷地扫过每一个人;李达康面无表情,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心里正在快速权衡;何林眼神闪烁不定,指尖在文件边缘来回摩挲;丁义珍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所有人都在沉默,都在消化刚刚那惊天动地的一票否决。 这股窒息感,持续了整整十几秒。 就在这死寂即将凝固成冰的瞬间, 省委秘书长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如同破竹之箭,精准地打破了僵局。 他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语气恭敬丶客观丶不带丝毫情绪,完全是标准的程序口吻: 「沙书记,各位常委。关于祁同伟同志的人事议题,已经表决完毕。按照会议议程,下面进行下一个议题……」 话音刚落,一旁的高育良,看着沙瑞金,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逼迫感,直接抛出了核心问题: 「沙书记,既然您动用了一票否决权,搁置了祁同伟同志的任命。那么,您心中是否有合适的人选?究竟谁能接替祁同伟,成为掌管全省治安的副省长?还请沙书记拿出方案,供我们大家商议。」 高育良的话,像一把楔子,直直地插进了沙瑞金的软肋。 沙瑞金哪来的人选? 他空降汉东不到一年,班子还没摸透,手里既无亲信班底,又要平衡李达康和高育良的势力,又空降了一个省长何林。此刻被高育良逼问,他心头一虚,下意识地目光转向了组织部长吴春林。 吴春林端坐如松,翻开笔记本,语气严谨而客观,开始按程序汇报: 「沙书记,各位常委。经组织部考察,结合汉东当前治安形势与干部实绩,有能力胜任分管治安的副省长的人选,重点罗列了以下四位。」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考察材料,条理清晰地念道: 「第一位,林城市委副书记丶市长——周启文。」 吴春林的声音平稳有力:「该同志长期主政地方,无论是抓经济丶抓稳定,还是抓项目建设,都是一把好手。林城开发区丶新能源配套项目,皆是他一手抓起来的,实绩突出。 由他分管治安,既能稳住全省大局,又能兼顾各地经济发展,不会出现『维稳压倒发展』的矛盾。且出身地方,接地气,能听进老百姓的声音。」 李达康听到老熟人的名字,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考量。周启文能力确实没话说。但是和自己关系也不是很好,他并未插话,等着听下一个。 「第二位,省应急管理厅厅长——马守正。」 吴春林继续念道:「该同志政治素质过硬,性格沉稳。多年来处置多起重大安全事故丶群体性突发事件,经验丰富,应急能力极强。在全省干部群众中认可度高。 由他分管治安,作风稳健丶低调务实,无任何历史争议。最大的优势是能迅速稳定局面,不会引发新的班子矛盾。这是一张安全牌。」 「第三位,省公安厅副厅长——赵山河。」 吴春林:「从工作延续性和业务连贯性考虑,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山河同志最合适。他长期分管刑侦丶维稳与群体性事件处置,对全省治安底数一清二楚,在公安系统内部威信极高。 提拔他,既能保证公安系统内部平稳过渡,又能避免因人事动荡影响治安大局。」 最后,吴春林合上材料,目光看向李达康与丁义珍,语气微微放缓: 「最后一位,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这位同志,想必达康书记和丁市长应该非常熟悉。」 「赵东来同志扎根京州公安系统多年,现任京州市委常委丶公安局长,既是达康书记在京州的得力干将,也是丁市长日常工作中常打交道的老同事,两位领导对他的能力丶作风想必都十分了解。」 第 410章 汉大帮和秘书帮又对上了? 他顿了顿,客观陈述实绩:「该同志作风硬朗丶敢打敢拼,刑侦丶维稳丶扫黑除恶样样精通,在京州任职期间,破获多起重大刑事案件,妥善处置多起群体性事件,把京州治安治理得井井有条,群众认可度丶系统内威信都很高。」 「从业务角度看,赵东来同志深耕地方公安一线,既有基层治理经验,又懂全省治安统筹逻辑;从干部培养角度,他年富力强丶实绩突出,正是堪当重任的年纪。若调任省厅兼任副省长,既能快速衔接工作,也能为省政法系统注入实干力量。」 吴春林话音落下,合上文件夹,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四道人选,四条岔路,每一条都牵扯着汉东官场的权力格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的沙瑞金。 沙瑞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面色依旧沉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方才一票否决的余波未平,此刻又被推到人事议题的风口浪尖,他深知此刻不宜强压,只能顺势而为,缓缓开口:「春林同志的考察很细致,这几位同志各有千秋。人事问题是大事,关乎汉东长治久安,大家畅所欲言,充分发表意见,我们集体研究决定嘛。」 一句「集体研究」,瞬间把皮球踢给了在座常委。话音刚落,高育良便率先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沉静而锐利,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率先打破了沉默:「既然要集体商议,那我就先谈点看法。分管治安的副省长,是全省稳定的压舱石,人选首重『稳』字。既要熟悉业务,能镇得住场面,又要能服众,确保系统内部不出乱子。」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客观公允,顺势抛出了自己的人选:「我看赵山河同志就很合适。他在省厅深耕多年,是省公安厅的老同志了,对全省治安的脉络丶底数一清二楚,在公安系统内部威望极高。提拔他,能保证工作无缝衔接丶平稳过渡,不会因为人事变动影响全省大局,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高育良的发言滴水不漏,句句不离「稳定」与「稳妥」,看似全然为公,实则是在为汉大帮的嫡系铺路。 话音落下,李达康几乎没有停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目光灼灼地开口,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底牌:「春林同志列举的这几位都不错。但我对赵东来最熟悉。赵东来是京州公安局长,在京州这几年,大案要案破了不少,处置过多少棘手的群体性事件?把京州的治安治理得井然有序,这是有目共睹的实绩。敢打硬仗。汉东正处在经济发展的攻坚期,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位敢啃硬骨头丶能打硬仗的实干派。让他来管全省治安,无论是业务能力还是威望,都是够的。而且他能压得住场子。我推荐赵东来。」 李达康顿了顿,目光转向高育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他年富力强,既有基层一线的实战经验,又有统筹全局的视野,提拔上来,既能稳住治安,又能为全省政法系统注入活力,我认为是最佳人选。」 见李达康力保赵东来,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直指要害:「达康书记看重东来同志的闯劲,这点我认同。但分管全省治安,光有闯劲是不够的,更需要沉稳持重的大局观。赵东来同志在地方搞突击丶抓破案是把好手,可骤然执掌全省政法,棱角太盛,容易激化矛盾,反而不利于稳定。」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几分恳切的劝诫:「治安是底线,一旦出了乱子,经济发展再快也是空谈。赵山河同志在省厅多年,根基稳丶人脉熟,用他,是求稳务实;用赵东来,未免太过冒险,万一把控不好局面,后果不堪设想。」 「冒险?」李达康当即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回击,「育良书记口中的『稳』,怕是怕打破现有的格局吧?赵东来实绩摆在那里,群众认可丶系统内信服,怎么就把控不好局面?倒是赵山河,长期在省厅按部就班,缺乏地方治理的锐气,用他,不过是守成,谈何发展?」 「达康书记此言差矣。」高育良面色微沉,语气也冷了几分,「治安工作首要在稳,其次才是进。一味追求闯劲,忽视潜在风险,是对全省人民的不负责。达康书记,赵东来确实能干。但他是京州局的一把手,突然把他调上来,这是动了京州的权力格局。京州是省会,动一把手影响大。赵东来的能力适合地方,却未必适合全省统筹,这是岗位适配性的问题,绝非我个人偏见。」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各自把对方举荐的人选批驳得近乎体无完肤,会议室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沙瑞金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人,眉头微蹙,适时开口打破僵局:「育良同志和达康同志的看法都有道理,大家也都说说,集思广益嘛。」 话音落下,一直沉默的林城市委书记斟酌片刻,缓缓开口:「我推荐周启文同志。他是林城市长,主政地方多年,既懂经济发展,又擅长统筹稳定,林城的开发建设都是他一手抓起来的,实绩过硬。由他分管治安,能兼顾稳定与发展,平衡各方关系,是个周全的人选。」 一时间,常委们纷纷发言,有人附和高育良力挺赵山河,有人认可李达康推崇赵东来,也有人赞同林城市委书记的意见,举荐周启文,还有人举荐马守正。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高育良冷眼旁观,见赵东来的支持率不低,心中暗忖,绝不能让李达康的人上位。他略一沉吟,再次开口,语气诚恳,顺势调转风向:「听了大家的意见,我倒觉得,周启文同志确实比赵东来更合适。」 第 411章 丁义珍搅局 他目光扫过众人,条理清晰地分析:「周启文同志长期主政地方,既有基层治理经验,又有统筹全局的能力,性格沉稳,处事圆融,能协调好各方关系。相比之下,赵东来过于刚猛,容易树敌,不利于全省政法系统的团结。选周启文,既能避开争议,又能确保稳定与发展两不误,是当前最折衷丶最妥当的选择。」 高育良突然改口声援周启文,看似妥协,实则是为了阻断赵东来的上位之路,会议室里的局势,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沙瑞金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语气平缓却透着权威:「嗯,大家这么一说,周启文同志和赵东来同志的能力都不错。这么看来,汉东能人还是不少嘛,也不是离开一个人就不能转了。」 话音微顿,他特意加重语气,看向众人:「赵东来同志我听说过,这位同志能力确实不错,立场坚定,是公安队伍里难得的干将。」 坐在下首的丁义珍闻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不动声色地瞥了沙瑞金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哂然,暗自腹诽这位省委书记又开始居高临下丶轻飘飘地定调子了。只是不知道这个赵东来什么时候投靠沙瑞金了?脸上却没显露出半分,只是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沙瑞金浑然未觉,先是三言两语总结了前面几位常委的发言,既肯定了众人的考量,又隐隐偏向自己属意的人选,末了,目光径直落在始终沉默的丁义珍与何林身上,语气带着点名的意味:「丁市长丶何省长,你们两位也发表一下看法吧。」 何林刚到汉东不久,对省内复杂的人事关系还在摸索阶段,自然不愿轻易表态,顺势将话头抛给了丁义珍:「我刚来,对这些同志的具体情况了解得还不够深入。丁市长,赵东来是你们京州市的老人了,你和达康书记和他共事时间长,最有发言权,达康书记已经说了他的看法。你觉得这位同志怎么样?」 丁义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掠过脸色平静的沙瑞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何省长,我和赵东来确实共事多年。论业务能力,抓治安丶破案子,他确实有两把刷子,这点我不否认。但要说沙书记评价他『立场坚定』,我实在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丁义珍身上。 何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丁市长这话从何说起?还请详细说说。」 丁义珍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半年前的116事件吧?当时情况危急,我临危受命担任应急处置小组组长,赵东来同志也是小组成员之一。」 「当然知道。」何林立刻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虽然当时我还没有来汉东,可是,当时丁市长临危不乱,一系列应对措施果断周全,稳住了局面,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处置,我们这些后来的都印象深刻,受益匪浅。」 高育良坐在一旁,适时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我也深有感触。那次事件,丁市长用实际行动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堂别开生面,生动形象的课,让人受益匪浅。让我们明白了什么叫责任担当,什么叫大局为重。」 丁义珍微微颔首,继续说道:「何省长,高书记过誉了,这都是我分内之事。就是在那次事件中,关键涉案人员蔡成功被控制在京州市公安局。我作为组长,三令五申,强调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没有我的书面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提审丶接触蔡成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可赵东来同志呢?他非但没有严格执行命令,反而放任反贪局的侯亮平直接见到了蔡成功。从那以后,蔡成功就像换了个人,无论我们怎么审讯,他都一言不发,只反覆强调要见侯亮平,导致整个116事件的核心调查一度陷入停滞。」 「事后我专门找赵东来同志核实情况,质问他为何违抗命令。你们猜他是怎么回应我的?」丁义珍看向何林,脸上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他怎么说?」何林追问道,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丁义珍冷笑一声:「他说,我和他同级,我无权指挥他。何等嚣张,何等目无组织!」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众人脸上神色各异。 何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严厉:「岂有此理!丁市长当时是应急小组组长,代表的是省委丶市委的临时权威,他居然敢以同级为由公然违抗命令?这样的人,连上级部署都敢无视,连组织纪律都抛在脑后,要是真提拔到副省长的位置上,手握重权,那还了得?到时候谁还能约束得了他?谁还能指挥得动他?」 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语气尖锐地附和道:「何省长说得对!这赵东来不仅能力不行,更是目无尊上,藐视纪律,公然违抗上级命令,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留在公安队伍,更别说提拔重用了!依我看,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他说着,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一旁的李达康。此刻的李达康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显然被丁义珍这番突如其来的「背刺」气得不轻。 高育良心中暗自得意。他一直以为丁义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两人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可没想到关键时刻,丁义珍竟然会当众拆李达康的台,狠狠给了赵东来这个李达康的得力干将一刀。 看着李达康吃瘪的模样,高育良只觉得连日来被李达康处处针对的憋屈一扫而空,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眉头微蹙,目光在丁义珍和李达康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暗自思忖。他没想到丁义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发难,更没想到会牵扯出116事件的旧帐。本以为赵东来表面上还是是李达康的人,李达康和丁义珍不会反对,没想到丁义珍居然背刺李达康。 第 412章 怎么能提拔这种人? 他看向丁义珍,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丁市长,你说的这些情况,可有确凿证据?当时的情况复杂,会不会存在什么误会?」 丁义珍迎上沙瑞金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沙书记,当时的会议记录丶命令传达的文件都有存档,我手下的人也都可以作证。至于误会,赵东来同志当时的原话,在场不少人都听到了,绝非我凭空捏造。我只是就事论事,陈述事实而已。」 李达康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丁市长!赵东来同志的为人我最清楚,他对党忠诚,作风硬朗,当年的事或许另有隐情。」 丁义珍嘴角微扬,淡淡回应:「李书记,我只是陈述当年发生的事实。至于隐情是什么,那就是赵东来同志自己的事情了。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位连上级命令都敢公然违抗的同志,实在担不起『立场坚定』这四个字。」 一时间,会议室里的气氛愈发紧张,一场围绕赵东来任免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何林省长直接打断,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春林部长,考察归考察,但用人更要看政治站位与关键时刻的表现。116事件的恶劣影响至今还没完全消除,大家都还记忆犹新吧?在那种关乎全省稳定的紧要关头,赵东来身为京州公安局长,居然敢公然违抗省委丶市委的统一调度。这种目无上级丶自行其是的干部,别说提拔副省长,我看连现有的位置都得掂量掂量!」 何林此言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 沙瑞金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看向何林,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发难。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维护: 「何省长,话不能这么说。116情况特殊,赵东来同志当时也是出于维稳考虑,虽有不妥,但出发点是好的,属于工作方式问题,不能一棍子打死。他在京州扫黑除恶丶维护治安方面确实有实绩,是难得的干将。」 沙瑞金这是在硬保赵东来,想把「违纪」定性为「工作方式」。 李达康一看,自己还没着急呢,沙瑞金怎么比自己还急?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丁义珍,只见丁义珍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坐实了李达康心中的猜想。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比刚才更黑了三度,眼底掠过一丝刺骨的寒意。他暗骂一声:好你个赵东来,居然敢借着沙瑞金的势,在老子背后玩无间道! 没等沙瑞金再说下去,李达康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沙书记,义珍同志刚才一提,我倒是猛然惊醒了。赵东来这可不是简单的工作方式问题,这是严重的无组织丶无纪律!」 他目光如炬,环视全场,语气陡然加重: 「116事件,闹得有多大,情况万分危急,群众情绪极不稳定。在这种情况下,赵东来不听指挥,擅自设违背义珍同志的命令,导致重要嫌疑人蔡成功改口,为当时的工作增加了难度,我和义珍同志当机立断,直接把他踢出了116特别小组。自那以后,小组工作才得以顺利推进,没有再受任何阻拦。」 李达康直接把「旧帐」翻了出来,而且是他和丁义珍共同作证,铁证如山! 沙瑞金彻底愣住了,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李达康居然会反水!赵东来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的嫡系心腹吗?怎么此刻李达康比谁都要狠?直接将赵东来置于死地? 沙瑞金看向李达康,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何林见状,立刻乘胜追击,语气冰冷:「达康书记说得对!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丶甚至敢跟上级唱反调的人,仅仅踢出小组太轻了!犯了这么大的错,就必须严肃处分,以儆效尤!这种人,绝不能进入省级领导班子!」 高育良缓缓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如海,他轻轻咳嗽一声,一锤定音: 「我同意何省长的意见。干部选拔,德才兼备,以德为先。政治忠诚是第一位的。赵东来在大是大非面前缺乏定力,纪律意识淡薄,确实不适合担任副省长这一要职。」 高育良一表态,等于汉东本土派彻底统一战线,围堵沙瑞金。 李达康立刻跟上,脸色铁青:「我也同意!赵东来必须处分!」 丁义珍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立场坚定:「我附议。」 一瞬间,李达康丶高育良丶丁义珍丶何林四大巨头全部统一口径,形成压倒性优势。 组织部长吴春林额头渗出细汗,连忙顺势下坡,满脸自责地说道:「唉,这是我的工作失误,考察不深丶了解不透,没想到赵东来同志背后还有这么严重的问题……」 丁义珍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地解围,实则坐实罪名:「吴部长不必自责,这种事藏得深,您不知情也正常。」 吴春林心中一松,立刻表态:「既然如此,赵东来同志绝不能作为副省长候选人!同时,我完全赞同对赵东来同志启动纪律处分程序!」 大势已去。 沙瑞金坐在主位,指尖微微攥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精心布局想安插的棋子,还没出场就被对方联手将死,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何林见大局已定,看向李达康与丁义珍,语气带着命令与安抚: 「好!既然大家意见高度一致。达康书记,义珍同志,回去之后,对赵东来这种害群之马,该处分的处分,该处理的处理,绝不能手下留情,更不能姑息养奸!」 李达康沉声应道,眼神冰冷:「请何省长放心,回去我一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丁义珍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微微低头:「谨遵何省长指示。」 一场无声的硝烟,在常委会上悄然落幕。赵东来的仕途,还未升起,便已坠落。 第 413章 又转风了。 何林见赵东来的提名彻底黄了,便适时敲了敲桌面,打破短暂的沉寂。他的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语气带着省长特有的分寸与掌控感:「赵东来的提名既然已经搁置,那就不必再议了。剩下三位人选,都是组织部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家不妨继续议一议,把人选定下来,别耽误了后续议程。」 会议室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丁义珍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茶杯沿,垂着眼眸暗自盘算。他心中转过几道弯:刚才李达康那反应,明摆着是不赞同让周启文离开林城。两人关系本就不算和睦,李达康断不会成全。这么一来,周启文基本可以排除。剩下的就是省厅的赵山河和应急厅的马守正。 赵山河是高育良的老部下,公安系统根基深,提拔他等于给汉大帮添砖加瓦;马守正作风稳健,没明显派系标签,是张谁都挑不出错的安全牌。丁义珍心里转着圈:眼下这局面,投谁更能搅活这潭水,又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沙瑞金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试图挽回颓势。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刚才高书记和春林部长都提到了周启文同志。他主政林城多年,统筹能力突出,抓经济丶稳大局都有章法,综合素养适配省级岗位。我看,可以再斟酌斟酌。」 话音未落,李达康当即皱起眉头,沉声打断:「沙书记,启文同志我了解,搞经济丶抓项目是一把绝对的好手,林城的gdp增速有他一半功劳,这点没人否认。」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但咱们现在议的是分管全省治安的副省长。治安工作事关社会稳定,讲究的是刑侦丶维稳丶舆情处置的专业功底。启文同志长期主政地方,在治安业务上毕竟欠缺历练——隔行如隔山啊。」 丁义珍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恳切却句句切中要害,目光直视沙瑞金:「沙书记,达康书记说得有道理。现如今各省各市都在拼经济丶抓gdp,周启文同志在林城深耕多年,项目推进丶企业对接丶人脉协调都捏得死死的。」他语速渐快,「要是这时候把他调走,林城的重点项目谁来盯?产业链衔接断了怎么办?gdp增速掉了,这个责任谁来担?您心里有合适的人选,能保证接得住林城的摊子,不让经济滑坡吗?」 这番话看似为林城经济担忧,实则彻底堵死了周启文的路——没人敢拍胸脯保证能稳住林城的经济大盘。沙瑞金眉头微拧,嘴唇动了动,却没接话。 高育良眼底精光一闪,知道时机来了。他不紧不慢地直了直身子,语气沉稳有力,句句透着务实:「丁市长说得实在。林城经济大局关乎全省发展,周启文同志确实离不开岗位,动他得不偿失。这么看来,从公安系统内部提拔最为稳妥,既能保证业务延续性,又能避免外行领导内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郑重举荐:「我举荐赵山河同志。他是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分管刑侦丶维稳丶群体性事件处置十五年,全省治安底数丶重点人员丶隐患点位一清二楚,公安系统内部威信极高。这些年破获的重案要案丶处置的突发事件,实绩都摆在明面上。提拔他,既能保证治安工作无缝衔接,又能稳住公安队伍军心,避免人事动荡影响全省稳定——这是最务实丶最贴合业务需求的选择。」 李达康闻言,嘴唇动了动,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最终没再说话。他本就无人可荐,赵山河虽属汉大帮,但专业能力过硬,比起外行的周启文,至少能把治安工作抓起来,没必要再横加阻拦。 可沙瑞金脸色一沉,当即摇头反对,语气带着对队伍整顿的考量:「赵山河同志在公安系统内部根基过深,人事关系盘根错节,不少老部下丶老关系遍布各地市局。提拔他,容易固化系统内的利益格局,不利于后续治安队伍的清理整顿,也难以打破现有惯性——我不同意。」 高育良笑容微敛,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沙书记,根基深不代表搞小圈子。赵山河同志的业务实绩有目共睹,总不能因为怕『固化格局』,就把最能干的人晾在一边吧?」 沙瑞金摆摆手,不愿在此纠缠:「育良同志,我不是否定他的业务能力,而是从全局考虑。这个位置,需要的是一个能打开局面的人,而不是延续旧格局的人。」 见气氛又僵,何林适时插话,语气平和却带着主持人的节奏感:「两位书记的观点都有道理。那咱们再听听其他同志的意见?」 沙瑞金知道不能再僵持,迅速抛出备选,语气笃定:「既然如此,我举荐马守正同志。他是应急管理厅厅长,处置过洪涝灾害丶安全生产事故丶群体性突发事件等无数急难险重任务,应急处突能力极强,调度协调丶现场指挥的经验非常丰富。而且他作风严谨,做事讲规矩丶重程序,没有任何争议性问题,口碑扎实。由他分管治安,能迅速稳住局面,也能避开各方派系纠葛,更利于后续开展工作——最合适不过。」 李达康微微点头,接话道:「马守正同志我打过几次交道,确实是个实干派,不拉不扯,关键时刻能顶上去。这个提名,我赞同。」 高育良沉吟不语,手指在桌上轻点两下,缓缓开口:「马守正同志的能力我不否认,但他长期在应急系统,对公安业务的具体流程丶办案规律未必熟悉。治安工作不是应急处置,日常的刑侦丶缉毒丶治安防控,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抓。这一点,赵山河同志显然更有优势。」 沙瑞金立刻回应:「育良同志,马守正在应急厅处置过多次群体性事件,现场指挥丶舆情应对丶跨部门协调的能力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这些恰恰是当前治安工作最需要的。至于公安业务细节,有常务副厅长和下面各局撑着,他把握大方向就行。」 第 414章 捡漏 众人见状,纷纷再次开口表态,争论再起。 「赵山河业务能力没话说,但确实在系统里根基太深,容易形成小团体。」 「马守正搞应急处置出身,面对治安突发事件也能上手,而且没派系牵扯,用着放心。」 「周启文走不开,赵山河有局限,也就马守正各方面都均衡。」 议论声渐渐平息,何林看了看表,又扫了一眼众人,语气公允地主持局面:「既然大家围绕赵山河丶马守正两位同志各有考量,那咱们就按程序,先表决赵山河同志的提名。同意的请举手。」 高育良率先举手,目光坚定,手臂抬得稳稳当当。也有几位常委紧随其后,稀稀拉拉举起了手。但沙瑞金岿然不动,李达康垂着眼皮没抬胳膊,其余几位中立派你看看我丶我看看你,最终也只有两三只手臂犹豫着举起来。何林数了数,微微摇头:「赵山河同志,赞成票未过半数。提名不通过。」 高育良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 何林微微颔首,继续说道:「赵山河同志提名未通过。接下来表决马守正同志的提名,同意其担任分管治安副省长人选的,请举手。」 吴春林率先举起了手。 李达康紧随其后,指尖乾脆利落地抬起。他无人可选,马守正业务均衡丶无派系纠葛,是当前最优解。 丁义珍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也慢悠悠举起了手——不管谁上,只要不是沙瑞金的亲信,就是赢。他甚至在举手时特意看了沙瑞金一眼。 高育良略一沉吟——既然赵山河行不通,马守正这张安全牌也能接受,总比沙瑞金再从别处空降一个亲信来得好。他缓缓举起了手,动作里带着一丝审慎的从容。 其他常委见状,纷纷权衡利弊后跟进举手。有人低声说了一句:「马守正确实没什么毛病。」有人附和着点了点头。沙瑞金看着齐刷刷举起的手臂,全票通过——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缓,心底松了口气:至少没让汉大帮的人上位,马守正争取一下试试吧。 何林放下手中的笔,宣布道:「马守正同志提名通过。会后按程序上报省委备案。」他顿了顿,语气轻松了半分,「今天的议程就算圆满结束了。辛苦各位,散会。」 最终,马守正意外成了这场人事博弈的「捡漏者」,全票通过了提名。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了几分。 散会后,众人鱼贯而出。沉重的实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交织丶碰撞,又渐渐散开。有人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议论着方才常委会上的唇枪舌剑;有人则面色凝重,沉默不语,只顾着低头赶路,仿佛要把会议室里的紧绷气氛一并带走。 丁义珍刻意放慢了脚步,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沉稳的背影——何林。 此刻,何林正与身边的副秘书长并肩而行,步履从容不迫,偶尔侧头低声交代着工作,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丁义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行至走廊拐角,何林停下脚步,与副秘书长郑重握了握手:「就按你说的办,思路是对的,明天上午把细化后的材料直接送到我办公室。」「好的省长,我一定抓紧落实。」副秘书长应声离去,走廊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丁义珍趁机上前两步,声音清朗:「何省长。」 何林转过身,见是丁义珍,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义珍同志,怎么还没走?」 「何省长,是这样的,」丁义珍语气诚恳,「有些关于产业布局的想法,想单独跟您汇报一下。」 何林目光微动,抬手示意:「哦?那咱们去我办公室说吧,这儿不方便。」 「好的。」丁义珍应声跟上,步伐刻意比何林慢了半步,既恪守着上下级的礼数,又不显疏离,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楼深处,何林忽然侧头看了丁义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义珍同志,最近这两次省委常委会,你可是锋芒毕露,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丁义珍心头一动,知道对方是在点化自己,面上却依旧谦逊,摆了摆手笑道:「何省长说笑了,我就是个实干的,跟着各位领导学习罢了,哪有什么值得刮目相看的。」 「欸,」何林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现在的干部,该争的时候敢争,该表态的时候不含糊,不搞那些模棱两可的虚招子,这才是能干事丶干成事的架势,很难得。」 丁义珍闻言,神色愈发诚恳,语气坚定:「何省长过奖了。我这人直性子,有啥说啥,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何林点点头,抬手推开了省长办公室的门。 「坐。」何林指了指待客区的沙发,自己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拿起搪瓷茶杯,「喝茶还是白水?」 「谢谢何省长,喝杯茶就好。」丁义珍在沙发上规规矩矩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搭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姿态恭敬却又透着沉稳底气,没有半分局促。 何林熟练地泡了两杯明前龙井,茶香袅袅散开。他将其中一杯放在丁义珍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右腿轻搭左腿,姿态随意却依旧透着主政一方的从容气度:「说吧,什么事值得你会后专门跑一趟?」 丁义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放下茶杯时,语气已然变得郑重:「何省长,是关于京州产业转型的事。国家这几年接连出台政策,一直在鼓励新能源开发,从顶层规划到最近几次中央经济工作会议,释放的信号再明确不过——新能源是未来的战略方向,是大势所趋。」 何林指尖轻点扶手,没有打断,目光示意他继续说。 第415 章 汇报 丁义珍见状,语速稍快了几分:「正好京州这两年也面临着产业升级的巨大压力。传统的纺织丶化工丶小机械这些老底子,现在是环保标准一卡丶原材料成本一涨,基本上都只剩半口气了。老旧工业跟不上时代发展,不仅税收上不去,就业也稳不住。我们京州班子反覆研究过,觉得不能再等了,必须跟上国家的步伐,主动求变,推动产业转型。」 何林眉毛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哦?京州也打算往新能源方向布局?」 「是,而且不是小打小闹。」丁义珍目光直视何林,语气笃定有力,「我们打算把新能源当成未来的支柱产业来抓,彻底盘活京州的工业盘面。」 何林靠在沙发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扶手,嘴角浮起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这是好事,眼光很准。具体说说,你们是怎么个打算?」 丁义珍精神一振,身子又微微前倾了些,语气变得具体而详实:「何省长,据我们掌握的可靠消息,闽东省的宁州时代,正在全国选址建设第三大生产基地。他们这几年产能扩张极快,现有的宁德丶溧阳两个基地早就满负荷运转了,第三基地的落地是势在必行。我们京州打算举全市之力,全力争取这个项目落户。」 「宁州时代?」何林眼睛瞬间亮了几分,语气里多了几分重视,「那可是动力电池的龙头企业,全球装机量连续多年第一。要是能落户京州,上下游的材料丶配件丶回收产业链都能带起来,辐射效应不可估量。」 「正是这个道理!」丁义珍见何林来了兴趣,趁热打铁,「另外,李想的车和家,现在正处在发展瓶颈期,缺地丶缺生产资质丶缺政策支持,处境不算太好。我们打算主动对接,把他们也争取过来,让理想把全球总部丶研发中心丶整车制造工厂全部落户京州,打造高端智能电动车产业,补齐京州乃至整个汉东省在整车制造上的短板!」 何林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语气带着认可:「车和家我关注过,增程式技术路线有独到之处,李想这个人也有想法丶有魄力。如果能拉过来,和宁州时代形成配套,正好能构建『电池+整车』的闭环产业链,前景可观。」 丁义珍眼睛一亮,语速再次加快:「还有,中航锂电现在在吕州处境艰难,连续亏损,已经快撑不住了,徘徊在破产边缘。我们也想试着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它接过来盘活,进一步完善我们的新能源产业布局。」 何林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立刻接话,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沉静了几分。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丁义珍,语气认真了几分,带着一丝审视:「丁市长,你这可不是小打小闹的布局,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丁义珍连忙摆手,语气谦逊却目光坚定:「何省长言重了。我们主要是想紧跟国家战略,再者京州的产业确实到了不转型不行的关口——传统企业一家接一家关停,税收持续下滑,就业压力越来越大,再不想出路,三五年后就是拖垮全市发展的大麻烦。这是形势所迫,也是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何林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似在权衡利弊,忽然开口问道:「宁州时代和车和家的项目都好说,有前景丶有潜力,省里也愿意支持。但吕州的中航锂电,那可是个出了名的烂摊子,吕州那边头疼了好几年,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窟窿越补越大,你们真有把握能救活?」 丁义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放下茶杯时,他的语气沉稳而坦诚,条理清晰:「何省长,中航锂电的问题,我专门带着发改委和工信局的同志调研过。它亏损不是因为技术不行,恰恰相反,它的技术底子很扎实,高能量密度电池的研发能力在行业内能排进前三。」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问题的核心在于——生产成本降不下来,产能规模上不去,市场又被宁州时代和比亚迪两头挤压,加上吕州那边的配套产业薄弱,供应链成本比沿海地区高出一大截,这才陷入了『越亏越不敢投,越不投越亏损』的恶性循环。」 何林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我们京州接手,优势就完全不一样了。」丁义珍语气渐热,眼神里透着自信,「第一,京州有现成的连片工业用地,交通便利,我们可以直接给它单独划一片新能源产业园区,省去征地丶基建的时间成本;第二,京州的物流条件比吕州好太多,高铁丶高速丶内河港口一应俱全,原材料进来丶产品出去都方便,能大幅降低物流成本;第三,我们正在对接宁州时代和车和家,这两家一旦落地,对动力电池的需求量是天文数字——中航锂电可以就近配套,订单根本不愁,规模上来了,单位成本自然就能摊薄。」 他总结道:「说白了,中航锂电不是救不活,是缺一个合适的生态位。京州能给它这个生态位,能让它重新活过来。」 何林目光闪动,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慢了下来,显然是被这番分析说动了。沉吟良久后,他缓缓点头:「听起来,你们京州班子是真的做了功课,不是一时兴起。」 「何省长,不瞒您说。」丁义珍语气愈发诚恳,「这个产业转型方案,我们在市委常委会上讨论了好几轮,还专门请了省社科院的专家做过可行性评估和风险测算。大家一致认为,现在正是京州产业升级千载难逢的窗口期,新能源赛道的窗口期就这三五年,错过这一波,再想追就难了。」 何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丁义珍,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城市天际线,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丁义珍坐在沙发上,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候。他知道,这种关乎全局的重大决策,需要主政者深思熟虑,此刻多说无益,唯有静待结果。 第 416章 丁义珍表态 终于,何林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语气笃定:「义珍同志,这个事,我原则上支持。但有几句话,我必须说在前面,丑话说在前头,免得日后出了岔子。」 丁义珍立刻坐直身体,神色郑重:「何省长请讲,我记着。」 「第一,」何林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严肃,「宁州时代的项目,省里可以出面帮你们协调部委关系丶对接高层资源,但具体的商务谈判丶落地服务丶政策配套,都得你们京州自己搞定,省里不包办,也包办不了。」 「明白!」丁义珍重重点头,「我们已经组建了专项工作组,随时可以启动对接。」 「第二,」何林语气稍缓,「车和家那边,生产资质是硬骨头——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现在工信部卡得极严,不是轻易能批下来的,你们得提前想好备选方案,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这个我们也考虑到了。」丁义珍从容回应,「可以先走代工模式过渡,或者争取和省内现有车企合作盘活产能,资质的事我们会同步多渠道推进,绝不耽误进度。」 「第三,」何林语气再次加重,目光紧紧盯着丁义珍,「中航锂电的事,你刚才说的那些分析我都听进去了,逻辑上说得通。但我提醒你一句——烂摊子之所以是烂摊子,往往不是因为看不清问题,而是因为解决起来牵扯的利益丶面临的困难,比想像中难得多。你们要接,就必须做好打硬仗丶啃硬骨头的准备,不能到时候遇到困难就退缩,再来找省里要钱要政策兜底。省里的财政盘子你也清楚,处处都要用钱,挤不出多少富余。」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语气掷地有声:「何省长放心!我们京州既然敢提这个方案,就有信心丶有决心把它干成。真要出了大问题,责任我丁义珍一人承担,绝不推诿,绝不给省里添麻烦!」 何林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锐利,似在掂量这句话的份量。片刻后,他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也随之缓和:「好,有这个担当就好。你回去把方案再细化一下,数据要详实丶路径要清晰丶风险预案要周全,写成正式报告,尽快报到我这里来。我再跟沙书记通个气,争取把这件事纳入省里的重点推进项目,给你们开辟绿色通道。」 「谢谢何省长!谢谢何省长的支持!」丁义珍面露喜色,连忙站起身,微微欠身致意。 「别急着谢。」何林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方案要是写得不扎实,没有实打实的数据和可行性支撑,沙书记那一关可不好过。你也看到了,今天会上的架势——沙书记做事向来严谨,根本糊弄不过去。」 丁义珍会意地笑了笑,语气笃定:「何省长提醒得对,我回去亲自盯着材料撰写,把关,一定把数据丶路径丶风险预案都做扎实,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嗯。」何林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看似随意,却字字透着深意,「对了,还有个事提醒你——这两次的省委常委会,你在会上据理力争,可是把沙书记,还有田国富书记得罪得不轻啊。」 丁义珍心头一凛,知道这是何林在试探自己的立场,他没有回避,神色坦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无比坚定:「何省长,我并非有意针对谁,只是凡事都讲究实事求是。我做这些,出发点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京州的百姓,问心无愧。只是……身在局中,有些事身不由己,往后还得仰仗省长您多指点丶多关照。」 这番话,隐晦地表达了想要靠拢何林丶寻求庇护的心意。 何林何等通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看着丁义珍,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缓缓开口:「你有这份为地方谋发展的初心,就难能可贵。放心,只要是踏踏实实干事丶为汉东谋福祉的同志,省里都会看在眼里,也会为你们撑腰。好好干,有我在,没人能轻易动你。」 一句话,已然顺势接纳了丁义珍的靠拢。 丁义珍心中大石落地,面上满是感激,郑重地点头:「多谢何省长点拨,多谢省长信任,我记下了,往后一定紧跟省长的步伐,踏实做事。」 何林没再说什么,起身将丁义珍送到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期许:「去吧,抓紧弄方案。这个事要是真能成,京州的产业转型就算迈出了关键一步,你丁义珍,就是汉东的功臣,大功一件。」 「全靠何省长支持,全靠省里的引领。」丁义珍微微躬身,态度恭敬,转身稳步离去。 沉重的实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喧嚣,也将沙瑞金最后一丝勉强维持的平静彻底撕碎。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宽大的办公桌后落座,而是站在原地,背对着门口,胸膛剧烈起伏。 常委会上的一幕幕,如同烧红的烙铁,反覆烫在他的心上。 从祁同伟的人事冻结,到丁义珍突然发难,再到李达康丶何林丶高育良,丁义珍,吴春林,几人联手逼宫,最后逼得他不得不动用那张压箱底的一票否决权。 那是何等的狼狈? 一省书记,空降而来,本欲大刀阔斧整顿汉东吏治,重塑政治生态。可如今呢?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丑。 丁义珍,一个京州市长,竟敢在常委会上公然顶撞丶步步紧逼,句句诛心,把他逼到死角; 李达康,看似中立,实则见风使舵,居然,毫不犹豫地卖掉了自己的嫡系赵东来; 高育良,老谋深算,借势而上,把省军区和统战部拉下水。 全程坐收渔利; 就连新来的省长何林,也在关键时刻倒向了本土派,处处掣肘。 第 417章 沙瑞金的狂怒 「岂有此理!」 沙瑞金猛地转过身,眼中布满血丝,积压的怒火终于如火山般喷发。 他猛地抬起手臂,狠狠一扫! 「哗啦——!」 书桌上的文件丶笔记本丶钢笔丶砚台,瞬间被扫落在地,纸张纷飞,墨汁四溅,狼藉一片。 清脆的碎裂声与纸张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却依旧无法平息他心头的滔天怒火。 他喘着粗气,目光扫过满地狼藉,依旧觉得胸中憋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直冲头顶。 他抓起桌上那只搪瓷杯,手臂猛地向后一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嘭!」 茶杯撞击墙壁,瞬间炸裂,茶水四溅,瓷片碎了一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沙瑞金厉声咆哮,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愤怒与憋屈: 「一个一个,都没把我放在眼里!」 「没有一件事顺心!」 「为了一个祁同伟,我竟然被逼到动用一票否决权!」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耻辱! 彻头彻尾的耻辱! 那张一票否决权,是省委书记最后的权威,是震慑全场丶一锤定音的终极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动用。 可今天,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掀桌子丶亮底牌。 这不是强势,这是无能! 是驾驭不了局面丶镇不住场子的赤裸裸表现! 传出去,整个汉东官场都会笑话他——沙瑞金空有省委书记的头衔,却连一个厅级干部的任命都搞不定,最后只能靠破坏规则强行收场。 威信扫地! 颜面尽失!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恨高育良的老奸巨猾,恨李达康的见风使舵,更恨丁义珍的胆大妄为丶锋芒毕露! 那个丁义珍,简直是汉东官场的一个搅屎棍!居然敢跟自己拍桌子。 看似是李达康的人,却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看似只是个市长,却能在常委会上搅动风云,联合各方势力,硬生生把他逼到绝境。 此人心机之深丶手段之狠丶能量之大,远超他的预料。 沙瑞金缓缓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望向窗外,眼底深处翻涌着阴鸷的怒火。 「丁义珍……」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给我等着。」 「汉东,是我的汉东。」 「这笔帐,我记下了。」 省委大院的黑色奥迪平稳汇入车流,后座的高育良闭目靠在真皮座椅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胸腔里那股被硬生生憋住的郁气,随着车轮滚动愈发汹涌,常委会上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覆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着他。 他本以为胜券在握。率先抛出祁同伟高配副省的提议,统战部长丶省军区政委接连站台附和,过半常委心照不宣地倾向,步步为营的布局眼看就要落地,却被沙瑞金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丶那句轻飘飘的「行使一票否决权」,彻底击碎了所有盘算。 「早就告诫过你收敛锋芒,偏要急着出头!」高育良在心底狠狠斥着祁同伟,眼底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三十年汉东经营,好不容易为这个得意门生铺就坦途丶笼络人脉,本想借这次晋升让汉大系再上一个台阶,到头来竟是功亏一篑。 什么品行不端丶争议扰序,全是冠冕堂皇的藉口!说到底,是沙瑞金忌惮他高育良,忌惮汉大系的根基,非要把祁同伟往绝路上逼! 指尖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憋屈丶愤怒丶无力交织成网,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清楚,经此一役,祁同伟的仕途已然蒙上阴影。 夜幕低垂时,祁同伟准时出现在高育良家门口。一身笔挺西装衬得他意气风发,脸上还带着志在必得的从容,进门便笑着开口:「老师,常委会结果如何?我听说省军区和统战部都表了态,这事该稳了吧?」 高育良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抬眼看向他时,眼神复杂得让人心头发紧,语气沉得像坠了铅:「同伟,坐。」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依言坐下,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老师,出岔子了?」 高育良放下茶杯,长长叹了口气,将常委会上的波折缓缓道来:「起初形势确实向好,几位同志都表态支持,眼看就要定局,偏偏沙瑞金突然发难,句句直指你过往的争议。好不容易丁义珍抓住沙瑞金的错处,我也借着这个由头步步紧逼,省军区,统战部,李达康,丁义珍,何省长纷纷下场阻击沙瑞金,没想到沙瑞金,最后直接动用了一票否决权——你的副省提名,被否了。」 「什么?」 祁同伟猛地站起身,双眼瞪得通红,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怒。「一票否决?省军区丶统战部都站在我这边,过半常委都赞同,他凭什么?」 他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熬了半辈子,从穷山沟拼到今天,孤鹰岭身中三枪都未曾皱眉,为汉东流血立功,原以为终于能登上副省之位扬眉吐气,摆脱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屈辱,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沙瑞金!」祁同伟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他在心里想:「我是挖了他家祖坟吗?他非要这么往死里整我!这可是他离副省最近的一次。」 「断人前路如杀父母,沙瑞金,这笔帐我记下了!从今往后,咱们势不两立!」 高育良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头又疼又恼,沉下脸厉声呵斥:「同伟!冷静点!事到如今,发脾气能挽回什么?」 「我反覆提醒你收敛低调,处理乾净那些不乾净的尾巴,你偏不听!总觉得自己手段天衣无缝,没人能拿捏你!现在好了?副省位置没了,还把沙瑞金彻底得罪死,往后在汉东,你寸步难行!」 第 418章 老师,我太想进步了 「你以为有几人支持就万事大吉?别忘了沙瑞金是省委书记,一票否决权是他的终极底牌!你太急丶太傲,也太蠢了!」高育良的声音愈发严厉,带着痛彻心扉的恨铁不成钢,「这次教训,必须刻在骨子里!从今往后夹起尾巴做人,再敢出半点风头,下次就不是丢了副省这么简单!」 祁同伟被这顿痛斥浇灭了大半狂怒,只剩下无尽的颓然与不甘。他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老师,我不甘心……我太想进步了。」 「我从穷山沟里爬出来,拼了命读书丶拼命干活,流血立功,凭什么他沙瑞金一句话,就否定我半辈子的奋斗?他就是故意针对我们!怕汉大帮的势力做大。」 高育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火气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无力。他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胡说什么,什么汉大帮?汉东只有党的干部。不甘心又能如何?在绝对权力面前,我们这点功劳,有时确实不堪一击。」 「沙瑞金今天敢撕破脸动用否决权,就是宣告他的权威不容挑战,谁挡路谁就得付出代价。丁义珍今天为了你,可是和沙瑞金正面杠上了。又有我和其他常委的支持,即使如此最后依然没能成功。」 祁同伟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老师,我们就这么认了?」 「认?」高育良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在汉东三十年,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他想一手遮天,也要看有没有那个胃口!今天沙瑞金被逼的只能动用一票否决。说明沙瑞金根本控制不住汉东的局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密谋的阴冷:「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从今天起彻底蛰伏,公安系统的事能推就推丶能躲就躲,绝不能给沙瑞金任何抓把柄的机会。」 顿了顿,他目光锐利地盯着祁同伟,一字一句加重语气:「最重要的是,立刻丶马上把你那些烂事处理乾净!山水集团丶过往的人情往来,所有可能被揪住的尾巴,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抹平!还有今天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提起了你,把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都弄进了公安系统,说这公安系统到底是汉东的,还是你祁同伟的?赶紧把你那些亲戚的事摆平了。要是被沙瑞金拿到实锤,谁也救不了你!」 祁同伟垂着头,双手反覆揉搓着膝盖,指腹泛白,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刻意压低的慌乱:「老师,我……我心里有数。」 他抬眼飞快瞥了高育良一眼,又迅速垂下,语气里掺着几分辩解与不甘:「这些亲戚都是跟着我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我当了厅长,他们跟着沾沾光,不算什么大事。再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不管他们,旁人会说我忘本?」 高育良重重一拍茶几,茶杯震得嗡嗡响:「忘本?你这是引火烧身!」 祁同伟肩膀猛地一缩,喉结滚动了两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补了一句,语气里透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执拗:「老师,我知道现在敏感。可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总不能……总不能把那些人都推出去吧?传出去我祁同伟成了卸磨杀驴的人,以后谁还敢跟我做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软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我这就去压,让他们收敛些,不再惹事。等这阵风头过了,我慢慢处理,一定给您丶也给沙书记一个交代,行吗?」 高育良:「你最好,动作快点,把他们清理出去,接下来省纪委就会开始调查这事。要是让他们抓住你的把柄,谁都救不了你,你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也保不住。」 祁同伟:「是,老师。」 京州市委常委会议室,气氛肃穆。长条会议桌两侧,常委们正襟危坐,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主位旁的丁义珍身上。 相较于上次常委会上的锋芒毕露,今日的丁市长面色沉稳,指尖轻叩桌面,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声音洪亮而清晰: 「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核心议题只有一个——新能源产业落地。这是咱们京州转型的关键一步,也是破局经济困局的重中之重。相关筹备组,先汇报一下进展。」 话音刚落,分管工业与招商的副市长立刻翻开笔记本,起身汇报导: 「丁市长,各位常委,计划已全面铺开,我们采取三路出击丶分头攻坚的策略,目前进展远超预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振奋: 「第一路,主攻宁州时代。我们的团队已经和曾董事长的核心幕僚接上了头,对方对咱们提出的『千亿产业园+超低地价+税收三免两减半+配套人才公寓』的组合方案非常感兴趣。曾董那边明确表示,京州的区位优势和诚意,让他们很动心,初步意向是把华东区域的核心生产基地放在咱们这儿。」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众人神色微动。宁州时代是行业龙头,能拿下它,意味着半壁江山稳了。 这位副市长继续说道: 「第二路,对接理想。对方的高管团队实地考察了经开区的地块后,对我们『新能源汽车整车制造+智能网联配套』的整体规划高度认可,夸我们思路超前丶布局完整。现在双方正在就投资强度和就业指标的细节做最后磋商,基本没有大的障碍。」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喜色: 「最意外的是中航锂电。我们提出要在京州打造从正负极材料丶电芯制造到pack组装丶整车应用的全产业链闭环,也就是新能源一条龙产业生态。这个构想一抛出来,中航锂电的负责人当场就坐不住了,直言太心动,说这正是他们扩张版图最需要的产业土壤,主动要求加快谈判节奏。」 汇报完毕,他坐下,看向丁义珍。 丁义珍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第419 章 市委常委会 「很好,开局顺利。这说明我们的方向没错,用未来的产业赌明天的gdp,这条路走得通。」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字字铿锵: 「但是,心动不等于落地,意向不等于合同。商场如战场,夜长梦多。」 「我给各组定个死命令:宁州时代,一周内必须敲定框架协议;理想,半月内签约落地;中航锂电,全力争取,作为我们的战略备份。」 京州市委常委会议室的空气,随着丁义珍的话语骤然凝重。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谁能把龙头企业请进家门,谁就是京州的功臣;谁要是掉链子丶拖后腿,耽误了产业布局,市委市政府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他微微侧身,目光精准地投向主位上的李达康,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达康书记,这三大项目事关京州未来十年的命脉,还需书记亲自坐镇,给咱们撑腰打气啊。」 李达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声音低沉而有力,字字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义珍同志说得对,新能源项目是京州经济转型的破局之举,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鲜明的达康式风格:「我在这里表个态,市委坚决支持项目推进。凡是涉及项目审批丶土地供应丶政策配套的,一律特事特办丶简化流程。谁敢设置障碍丶推诿扯皮,就是和京州的发展作对,我李达康第一个不答应!」 丁义珍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笃定,将底牌轻轻亮出: 「另外,关于这三大新能源项目的整体布局,我已经提前向何省长做了专题汇报。省长听完汇报后非常重视,明确表示省里会全力支持京州的产业升级,在政策丶资金丶用地指标上都会大开绿灯。」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省里做坚强后盾,我们更没有退路。所以,这次攻坚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会后,」丁义珍看向分管招商和工业的几位负责人,语气严肃,「各小组立刻把手里的详细方案丶实地调研报告以及最新的项目进度,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材料,尽快报给我。我要亲自送到省里,让省领导随时掌握京州的进展,也为后续争取更大的支持做好铺垫。」 李达康听完,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沉声总结道:「义珍同志考虑得很周全。有省里的支持,我们更要拿出只争朝夕的劲头。各部门必须紧密配合,拧成一股绳,务必把这几个龙头项目牢牢抓在手里,为京州的gdp和未来,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丁义珍:会议进行第二项,关于光明峰项目招标的事,过几天就要正式启动,而且是全程全网直播。安保丶流程丶现场管控丶舆情应对,各部门都落实到位了吗? 丁义珍:这不是普通招标,是京州的脸面工程,全国网友都盯着。谁掉链子,谁就是给京州抹黑,给市委添乱,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孙连城连忙欠身,语气恭敬又谨慎:「丁市长放心,光明区高度重视,反覆推演了所有流程,设备丶人员丶安保全安排妥当了,绝对不出纰漏。」 丁义珍淡淡点头,语气冷淡:「行。细节盯死,别光说不练。」 李达康:「下面宣布一件事。省委常委会刚刚作出决议,对赵东来同志在116事件中的失职行为,进行严肃处理。」 李达康:「116事件给京州造成恶劣影响,在这种情况下,赵东来还敢徇私,不听从上级指挥。省委态度明确:失职必究丶问责必严。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议一议,该怎么处理,才算符合省委要求,符合京州纪律。」 常委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先开口。赵东来是公安系统一把手,又是李达康旧部,此刻突然被省委点名问责,谁都摸不清风向。 丁义珍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李书记,省委既然定了调,那咱们就不能含糊。116事件,赵东来身为公安局长,不听调度,差点酿成大祸。」 丁义珍:「如今光明峰直播在即,全市维稳压力巨大,留着这样的干部在关键岗位,我不放心,全市人民也不放心。我建议,立刻暂停赵东来职务,由常务副局长主持工作,确保直播万无一失。」 丁义珍直接发难,摆明了要借省委之势,彻底拿下赵东来。常委们神色一凛,都听出了其中的雷霆意味。 纪委书记张树立:「丁市长丶李书记,赵东来同志平时工作还算勤恳,116事件确实有过失,但……是不是可以从轻处理,给个改过机会?」 李达康脸色一沉,语气冰冷:「从轻?省委都定性了,你跟我讲从轻?张书记,纪委的职责是执纪问责,不是讲人情!」 李达康:「116事件,若不是义珍同志当机立断丶强力推进,后果不堪设想。赵东来失职在先,违抗命令在后,必须从严处理,以正风气!」 李达康态度强硬,显然早已和丁义珍达成共识,要联手拿下赵东来。 常务副市长:「李书记丶丁市长说得对。干部失职就该问责,尤其是关键岗位。我同意暂停赵东来职务,待省委进一步处分决议下达后,再作最终处理。」 丁义珍嘴角微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笃定:「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这么定了。会后立刻下发通知,即日起,赵东来停职反省,配合调查。」 丁义珍:「光明峰直播在即,公安系统必须稳定。谁再敢阳奉阴违丶拖市委后腿,下场和赵东来一样!」 第 420章 东来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 赵东来正在翻阅一份涉黑案件的卷宗,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市委办总机,心里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稳稳地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赵东来。」 电话那头传来市委办副主任林志远刻板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念一份公文:「赵局长,市委通知,根据省委常委会决议及市委常委会议定事项,即日起暂停你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进行停职反省。相关工作由常务副局长钱峰暂代。请你即刻交接工作,配合后续调查。」 赵东来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瞳孔骤然收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足足两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带着冷硬质感的话:「停职反省?理由是什么?」 林志远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像一杯白开水:「116事件处置期间,你擅自安排侯亮平会见涉案人员蔡成功,干扰案件侦办秩序,相关问题已由丁义珍同志在省委常委会上核实通报。这是正式通知,文件随后送达。」 「丁义珍……」赵东来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胸腔里的怒火像被浇了一桶油,腾地烧了起来。 他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像一种无情的嘲讽。 赵东来缓缓放下听筒,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落回桌面。他盯着那部红色电话机,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冰冷。 他想起了前天前沙瑞金打来的那个电话。 那天傍晚,他正在训练场上和特警队员们一起做体能训练,手机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是「沙书记」,他赶紧擦了一把汗,走到训练场角落接听。 「东来同志。」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沙书记,您请指示。」 「没什么指示,就是跟你通个气。」沙瑞金笑了笑,「今天省委常委会上,我提名你出任分管治安的副省长。你的工作能力和作风,我是认可的。」 赵东来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热血涌上脑门。副省长——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他稳了稳声音,努力保持着公安局长应有的沉稳:「谢谢沙书记信任,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先别急着谢,」沙瑞金的语气变得慎重了一些,「提名是一回事,表决是另一回事。会上争论不小,高育良同志推了赵山河,李达康同志虽然没反对你,但也没有明确表态支持。最后关头,丁义珍同志提了几条意见——说你『不服从命令,骄傲自大』,在116事件中擅自安排侯亮平见蔡成功,破坏了维稳大局。这几条意见被高育良同志抓住,会上讨论了很久。」 赵东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最后表决的时候达康书记也不赞同。」沙瑞金叹了口气,「更麻烦的是,丁义珍在会上要求追究你的责任,说『不处理不足以警示后人』。可能要对你进行组织处理。」 赵东来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沙书记,当时的情况我跟您汇报过的——侯亮平从京城过来,手里握着最高检的批文,我能拦吗?蔡成功牵扯到陈海车祸的真相,我配合反贪局的工作,怎么就成了『擅自做主』?」 「我理解你的委屈,」沙瑞金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但官场上的事,不是谁有理谁就能赢。丁义珍在省委常委会上,说有现场会议记录丶现场指挥的证言作证,李达康作为现场总指挥,也没有出面为你澄清——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东来同志,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书记他……」赵东来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好了,」沙瑞金打断了沉默,「你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我这边再想想办法。但你也知道,省委的决议已经下了,我虽然是书记,也不能一言九鼎。你自己保重。」 电话挂断。 赵东来站在训练场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特警队员们在远处喊着号子,声音渐渐模糊成一片嗡嗡的杂音。 他当时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李达康能看在多年追随的份上,在市委层面拦一拦。毕竟,李达康是京州市委书记,对市管干部的人事调整有一票否决权。 但现在,市委办的停职通知直接下达了。 这意味着,李达康不仅没有保他,还默许——甚至同意了——这个决定。 赵东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民警们看到局长这副模样,纷纷侧身让路,没人敢开口问一句。 市委大楼,书记办公室。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带着压抑的怒火,在走廊里回荡了三声。秘书小金从隔壁探出头来,认出是赵东来,犹豫了一下没有拦。 「进。」 门里传来李达康的声音,平稳丶低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赵东来推门而入,大步跨进办公室,带起一阵冷风。他站定在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身上的寒气与眼底的赤红形成强烈对比,直直地盯着李达康的背影。 「李书记。」赵东来的声音沙哑而紧绷,像是绷到了极限的弦。 李达康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一贯锐利的眼睛平静得近乎冷漠,往日里的赏识丶默契丶此刻荡然无存。他看了一眼赵东来,又看了一眼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调平淡:「坐。」 赵东来没有动。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声音压抑着滔天的愤懑与不解:「我刚接到市委办的通知,我被停职了。就因为丁义珍在省委告我一状,说我安排侯亮平见蔡成功!他这是公报私仇,您明明知道当时的情况——我也是为了配合反贪局的工作,我总不能把人挡在门外吧?您不能由着丁义珍这么构陷我。您得保我!」 李达康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才将目光重新投到赵东来脸上。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冷静而锋利:「保你?赵东来,你让我怎么保?」 第 421章 这次就当个教训 赵东来一愣。 李达康放下保温杯,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赵东来的心口上:「116事件,现场局势危急,我和丁义珍在一线顶着压力维稳,统筹全局处置。你作为公安局长,丁义珍作为小组的组长,你不执行丁市长的命令,擅自做主让侯亮平接触蔡成功,打乱整个侦办与维稳部署——这是事实吧?」 「那不是擅自做主!」赵东来急切地辩解,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侯亮平是反贪局的局长,我能说『不行,我们市委有规定,你不能见』?我有什么权力阻拦反贪局办案?」 「你没有权力阻拦反贪局,」李达康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度,目光如电,「但你有权力丶有义务第一时间向市委报告!你有权力请示现场总指挥!你为什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为什么不跟丁义珍通个气?你擅自安排会见,既没有请示,也没有汇报,事后也没有及时说明——这叫什么?这叫『先斩后奏』,叫『目中无人』!」 赵东来被这一连串质问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达康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你只盯着案子本身,觉得『查清贪腐』就是天大的事,什么都得让路。但你忘了,整个京州的大局——光明峰项目关系到全市几百亿的投资丶几万人的就业丶全市gdp的增速!116事件如果处置不当,演变成群体性事件,这个责任谁来背?你赵东来背得起吗?」 赵东来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仍不甘心,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委屈和倔强:「可我是秉公办事,没有半分私心。蔡成功是陈海车祸案的关键证人,我配合反贪局调查真相,有什么错?丁义珍就是藉机报复,因为我之前没顺着他的意思办事!」 「秉公办事?」李达康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像冬天的北风刮过空旷的广场,带着深深的失望,「你所谓的秉公,打乱了全局部署,让市委在省委面前陷入被动,让沙书记想提你都提不起来——这就是你的秉公?是你总拿陈海车祸说事,他的车祸和116这种群体性事件有可比性吗?哪头轻哪头重,你都分不清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桌面上,食指重重地点了点:「这是当时的现场会议记录丶现场指挥的签字证言丶侯亮平进出警戒区的监控截图,一样不少,时间线清清楚楚。省委已经定性为『违反组织纪律,干扰正常维稳秩序』。赵东来,不是我不保你,是你自己的行事,让我无从保起。」 赵东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封面上印着「机密」二字,下面是一行标题:《关于「116」事件期间侯亮平违规接触蔡成功的情况报告》。他的手微微发抖,没有去翻。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温度:「东来,这次的教训,你该好好反省。停职不是免职,组织上给你时间想清楚自己的问题。想通了,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赵东来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他终于懂了。 在这场关乎全局的博弈中——沙瑞金要布局,高育良要守城,丁义珍要上位,李达康要保京州的经济大盘——他赵东来,不过是一个可以被牺牲的棋子。丁义珍拿他当投名状,向高育良纳了诚意;李达康拿他当弃子,向省委交了投名状,证明自己「不护犊子」。 李达康的冷漠,不是不念旧情,而是早已做出了取舍。 在「保一个公安局长」和「保全市发展大局」之间,李达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在赵东来和丁义珍之间,李达康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甚至,也许从一开始,李达康就没有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赵东来苦涩地想。他是李达康一手提拔的,他以为自己是李达康的心腹,以为两人之间有超越上下级的信任和默契。但现在看来,在李达康的字典里,「心腹」这个词,大概只存在于利益交换的条款里。 无尽的悲凉涌上心头。 赵东来死死咬着牙,牙关咯咯作响。他眼底的赤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寒。自己被他们放弃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曾经敬若神明的老领导,声音沙哑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明白了,李书记。」 三个字——「明白了」——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座山。 他明白的不是自己的「错误」,而是官场的规则:在这里,真相不重要,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掌握了话语权,谁能在棋盘上落子无悔。 李达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东来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决绝而落寞。 「咔嗒」一声,锁舌落入锁孔,将办公室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李达康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发现水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又把盖子拧上了。 李达康想起了从前。五年来,赵东来确实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京州的命案侦破率连续三年全省第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打掉了七个涉黑团伙,群众安全感提升了十二个百分点。这些成绩,他李达康心里有数。 但有些时候,成绩不能当护身符。 丁义珍在省委常委会上那一刀,捅得又准又狠。他不是没有站出来为赵东来说话,可是他发现赵东来偷偷投靠了沙瑞金。 他想起丁义珍说的,不能指示赵东来。要是让他上位,自己还指示的动他吗? 李达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要怪就怪你自己,立场不坚定,墙头草没有好下场。 第422 章 豆音求助 午后的阳光透过京州市政府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丁义珍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指尖划开平板上的豆音后台界面。 作为京州市长,他的官方帐号自开通以来,粉丝量一路飙升,私信与评论区每天都被海量留言填满。以往这些多是夸赞与建言,他大多扫一眼便作罢,可今日,一条带着哭腔的求助评论,却死死揪住了他的目光。 【丁市长,求您帮我们做主!我们当初掏空家底买的学区房,现在孩子要上小学了,居然上不了!我们找过开发商,报过警,跑断了腿都没人管!求丁市长可怜可怜我们普通老百姓,为我们做主啊!】 丁义珍眉头微蹙,指尖顿在评论上。学区房学位落空,这可不是小事,关乎着一个家庭的希望。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击了关注,随后敲下一行回覆:【私信我详细情况。】 短短几个字,在普通网友看来,却是天大的喜讯。 周雨婷攥着手机,指尖都在发抖,突然一声惊呼,吓得旁边正在擦桌子的张伟一哆嗦。 「啊——!」 张伟连忙放下抹布凑过来,满脸疑惑:「怎么了老婆?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周雨婷眼睛瞪得溜圆,嘴唇都在颤抖,把手机屏幕怼到张伟面前,声音都带着颤音:「老丶老公!你快看!丁市长!丁市长回复我了!他还关注我们了!」 张伟脑袋一懵,连忙凑近细看,当看到屏幕上那带着蓝色v标的官方帐号,以及丁义珍的回覆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真的?我看看!真是丁市长!官方认证的!快!雨婷,赶紧给市长回信息!把咱们的情况仔仔细细说清楚!」 夫妻俩手忙脚乱地编辑私信,把买房的始末丶学位被占的委屈一股脑全写了进去,发送完毕后,便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满心期待地等着回复。 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机屏幕始终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动静,仿佛投入大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变得焦灼,周雨婷坐立难安,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一眼,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还没回啊……是不是市长太忙,没看见?还是……还是觉得咱们的事太小,不想管啊?」 张伟心里也慌得厉害,却还是强装镇定,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勉强的安抚:「别急,别急。人家丁市长是多大的官?京州这么大的城市,多少大事等着他处理,一时半会儿没看见私信太正常了。咱们再等等,再等等就有消息了。」 话虽如此,他自己的目光也一刻不离手机,手心都攥出了汗。 从午后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深夜,窗外的路灯亮起,屋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夫妻俩的心尖上。hope一点点被消磨,失望渐渐爬上心头。 「都这么晚了……」周雨婷声音低落,眼眶泛红,「是不是咱们没那个福气,市长根本没空理咱们……孩子上学的事,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吗?」 张伟心里也凉了半截,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安慰,手机突然「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夫妻俩猛地一惊,同时扑向手机! 是丁义珍的回覆!只有短短一句话:【把你们的联系电话发我,我直接跟你们沟通。】 「回了!真的回了!」周雨婷喜极而泣,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把张伟的手机号发了过去。 不过几分钟,陌生的号码便打了进来,张伟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紧:「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沉稳温和,又带着几分威严的男声,清晰地传入耳畔:「喂,你好。」 张伟心脏狂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是丶是丁市长吗?!」 「我是丁义珍。」 简单五个字,却让张伟瞬间红了眼眶,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无助涌上心头,他连忙说道:「丁市长!真的是您!太好了!求您一定要帮帮我们啊!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丁义珍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先别急,慢慢说,不要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给我讲清楚,只有了解了全部情况,我才能知道该怎么帮你们。」 「好!好!」张伟连连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哽咽着说道,「丁市长,是这样的。我和我爱人结婚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买的老房子学区特别差,那时候没办法,只能凑合。后来有了女儿,我们就想,就算苦点累点,也不能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一定要让她上个好学校。」 「我们夫妻俩省吃俭用好几年,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最后咬牙把老房子卖了,背上巨额贷款,买了这套学区房,就是冲着小区对口的市一小去的!我们搬进来都三年多了,那时候孩子还小,没到上学年纪,我们也没在意学位的事。」 「可今年不一样了,我家闺女马上就满六周岁,该上小学了!前几天我们高高兴兴去市一小报名,结果人家学校一查,说我们家的学位名额早就用了,根本不给我们登记!」 丁义珍闻言,语气微微一沉:「学位被占用了?占用学位的人,你们认识吗?」 「我们根本不认识啊!」张伟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是愤懑与不解,「我们去派出所查了,才发现我们家的户口本上,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陌生孩子的信息!我们自己都懵了,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不知道是谁丶什么时候落在我们户口上的!」 「就因为这个,我们自己的孩子没学上!我们找开发商,开发商推给物业;找物业,物业说不管;报警了,警察也只是登记了一下,说这是民事纠纷,让我们自己协商,根本不管用!」 第 423章 不要乱猜测 「眼看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学了,孩子的学校还没着落,我们夫妻俩天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都快急疯了!丁市长,我们就是普通老百姓,买套学区房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就盼着孩子能好好读书……求您一定帮帮我们,给我们指条路啊!」 说到最后,张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浓浓的哭腔,满是绝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丁义珍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记下了,你不用再着急。」 「这样,你明天上午十点,带着购房合同丶户口本丶还有报警记录等所有相关资料,来市政府办公楼市长办公室找我。」 张伟连忙应道:「好!好!我们一定去!」 「对了,」丁义珍补充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伟,弓长张,伟大的伟!」 「记住了,」丁义珍淡淡说道,「明天来了直接报你的名字,就说是和我提前约好的,门卫会放行。」 「谢谢丁市长!谢谢您!太感谢您了!」张伟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道谢。 「嗯,先这样,明天见。」 「好!丁市长再见!您辛苦了!」 挂断电话,张伟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一旁的周雨婷早已泪流满面,夫妻俩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失而复得的希望。 丁义珍放下电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学区房学位被莫名占用,普通百姓求助无门,这里面,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号码,语气沉稳:「喂,小陈,明天上午十点,推掉所有无关行程,有群众来访,涉及学区房学位纠纷,你提前安排一下。」 「另外,查一下市一小近几年的学区划分,以及近期入学资格审核的异常情况,整理一份详细报告给我。」 「是,丁市长!」 挂了电话,丁义珍又打电话给程度让他明天上午去趟自己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市政府大楼刚过上班时间,程度便提前抵达。他身着笔挺的制服,步履沉稳地沿着大理石台阶向上走,眉宇间带着几分惯有的严肃。行至二楼,一对年轻男女正围着一名工作人员低声询问,语气里透着焦急。 「您好,请问丁市长的办公室怎么走?我们约好了十点见面。」男子的声音清晰传来,程度本不欲多管闲事,脚步都已迈过,却在听到「约好十点」时骤然顿住。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那对年轻人,径直走上前。身旁的工作人员见是他,立刻恭敬颔首:「程局长。」 程度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情况?」 「程局长,这两位说和丁市长有约,正在打听办公室位置。」工作人员连忙解释。 程度视线转向年轻男女,眉头微蹙:「你们是?」 男子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意,主动伸手:「程局长您好,我叫张伟,这是我老婆。我们是通过豆音联系上丁市长的,昨天丁市长特意让我们今天上午十点过来面谈。」 程度心中了然,昨夜丁市长特意交代他今日十点到办公室,想必就是为了这两人的事。他不再多问,侧身示意:「跟我来吧。」 张伟夫妇连忙道谢,快步跟上程度的脚步,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前。 程度抬手轻叩门板。 「进。」办公室内传来丁义珍沉稳的声音。 程度推开门,身后跟着张伟夫妇,沉声汇报:「丁市长,这两位说跟您约好了时间。」 丁义珍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闻言抬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张伟身上:「张伟是吧?」 「是我是我,丁市长您好!」张伟激动地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恭敬。 「坐吧。」丁义珍指了指沙发,又看向程度,「程度你也坐。小陈,给他们倒杯水。」 秘书小陈应声上前,很快端来三杯温水放在三人面前。众人坐定后,丁义珍看向张伟:「材料都带来了吧?」 「带来了带来了。」张伟连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叠文件,双手递了过去,「您过目。」 丁义珍接过材料,快速翻阅了几页,随后将文件递给程度,对张伟道:「你把具体情况跟程局长说说。」 张伟点点头,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委屈与气愤:「程局长,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夫妻俩在这边打拼多年,好不容易买了学区房,就为了孩子能上个好学校。可到了报名的时候,学校却说我们的学位已经用了,我们去查,发现占我们学位的人我们根本不认识,找对方理论,对方要么躲着不见,要么态度蛮横,我们报警了,可事情一直没个说法,孩子上学的事就这么拖着,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试着在豆音上给丁市长留言求助。」 说到最后,张伟的声音有些哽咽,一旁的妻子也红了眼眶,紧紧攥着他的手。 程度听完,眉头紧锁,翻看了几页材料,抬眼看向张伟夫妇,语气严肃:「你们确定,这个占用你们学位的人,你们之前完全不认识?没有任何过节或者利益纠纷?」 「我们真的不认识!」张伟连忙摇头,语气笃定,「我们就是普通上班族,平时两点一线,根本没接触过这类人,怎么可能有过节。」 程度看向丁义珍,眼神带着询问:「丁市长,这事儿透着蹊跷,会不会背后有什么隐情?」 丁义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语气沉稳:「不要乱猜测,一切以事实为依据。程度,你安排人下去走访调查,把这个占用学位的人的底细查清楚,包括他的身份丶怎么拿到的学位丶背后有没有人操作,都要摸得明明白白。」 「明白,丁市长,我马上安排人去办。」程度立刻应下。 丁义珍转头看向张伟夫妇,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安抚:「张伟同志,你们放心,这事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不管。我让程局亲自介入调查,一定查清真相,还你们一个公道。」 第 424章 老熟人 他顿了顿,语气格外坚定:「还有孩子上学的事,你们完全符合学校的招收条件,手续齐全,谁都不能以任何理由拒收。后续我会让教育局那边跟进,确保孩子能顺利入学。」 「谢谢丁市长!太谢谢您了!」张伟夫妇激动地站起身,连连鞠躬,眼眶泛红,「我们真是走投无路了,多亏了您愿意帮我们!」 「不用谢。」丁义珍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为老百姓解决问题,本就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你们安心等着消息,有进展程局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说完,他看向秘书小陈:「小陈,把这些材料拿去复印一份,原件还给张伟同志。」 「好的丁市长。」小陈上前接过材料。 张伟夫妇再次道谢后,拿着原件,在程度的示意下,跟着小陈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恢复安静,程度看向丁义珍:「丁市长,这事我会重点督办,尽快给您答覆。」 丁义珍点点头,目光深邃:「学位问题关乎民生,不能有半点马虎。查清背后的问题,该追责的追责,绝不能让老百姓受委屈。」 「是!」程度郑重应道,转身快步离开,着手安排调查事宜。 两天时间,程度雷厉风行,将学区房学位被占一案的来龙去脉查得水落石出。拿到调查报告的第一时间,他便驱车直奔市政府,脚步匆匆地进了丁义珍的办公室。 「丁市长。」程度站在办公桌前,神色凝重,将一份厚厚的卷宗递了过去,「事情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 丁义珍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他,见程度神情异样,不由挑眉:「哦?怎么回事?」 程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丁市长,您绝对想不到,这事背后牵扯到的是谁。」 丁义珍见他卖关子,顿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谁?难不成还是咱们的老熟人?」 程度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您肯定熟悉,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嗯?」丁义珍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紧锁,满脸错愕地看向程度,「你等会,赵东来?」他反覆咀嚼着这个名字,满脸的不可置信,「赵东来的孩子?他的孩子还需要去占别人的学位?不对,我怎么记得,赵东来离异多年,根本没有孩子啊!」 这一下,连一向沉稳的丁义珍都被弄懵了,赵东来在京州根基深厚,作风硬朗,怎么会干出这种以权谋私丶抢占百姓学位的事情? 程度见状,连忙补充道:「丁市长,赵东来本人确实没有孩子。这事,是他的表弟,崔健的儿子。」 「表弟?」丁义珍眉头皱得更紧,「你细说,把前因后果都讲清楚。」 「是。」程度翻开调查报告,汇报导,「赵东来有个表弟,名叫崔健。这人就是个典型的纨絝子弟,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没什么真本事,平日里就仗着赵东来的身份,在外面狐假虎威,作威作福。」 「他有个儿子,前几年刚好到了入学的年纪。」 丁义珍随口问道:「他儿子叫什么?」 程度看了一眼资料上的名字,念道:「崔斋鲑。」 「崔债鬼?」丁义珍一听这名字,当即皱起眉头,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吐槽,「什么鬼名字?听着就不像个正经人家。」 程度闻言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尴尬地轻咳一声,手指点了点卷宗上的名字:「丁市长,是书斋的斋,三文鱼的鲑,不是那个鬼神的鬼。」 丁义珍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乐了,摇了摇头:「这名字起的,真是绝了,听着跟催债鬼似的,晦气。行了,别管名字了,你继续说,这事到底怎么操作的。」 程度收敛心神,继续汇报:「崔斋鲑到了上学年龄,但崔健夫妻俩住的片区学区一般,没有好学校。他媳妇不甘心,就打起了赵东来的主意。」 「这夫妻俩没敢直接去找赵东来,而是先去找了崔健的二姨,也就是赵东来的亲生母亲。老太太心疼娘家侄子,架不住他们软磨硬泡,出面给赵东来打了招呼,让他无论如何帮衬一把,给孩子找个好学校。」 丁义珍闻言,眼神冷了下来:「所以,赵东来就出面了?」 程度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鄙夷:「赵东来碍于母亲的情面,不好推辞,便亲自找到了市一小的副校长。巧的是,这位副校长的儿子,正好在户籍管理所工作。」 「他们里应外合,利用职权之便,违规操作,直接把崔斋鲑的户籍,凭空挂靠在了张伟家的房产名下,占用了张伟家唯一的入学学位,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孩子送进了市一小。」 说到这里,程度将户籍违规迁移的相关证据推到丁义珍面前:「所有的违规记录丶经办人签字,我们都已经取证固定,证据链完整。」 丁义珍拿起那份户籍迁移证明,看着上面伪造的亲属关系证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语气冰冷: 「好一个赵东来,好一个碍于情面。」 「利用公权,徇私舞弊,欺压百姓,抢占民生资源。」 「程度,这事,你怎么看?」 程度见丁义珍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立刻挺直腰板,语气严肃: 「丁市长,这事性质恶劣。赵东来身为公安局长,知法犯法,纵容亲属违规抢占学位,还利用职权打通户籍丶教育两条线,属于典型的以权谋私丶滥用职权。证据确凿,没有任何含糊的余地。」 丁义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赵东来这个人,向来强硬,眼里揉不得沙子,平时抓纪律丶抓作风比谁都严。没想到,轮到自己家人,就这么双标。」 他抬眼看向程度:「张伟夫妇那边,怎么安排的?孩子入学的事,不能再拖。」 第 425章 清退 程度闻言,神色一正,立刻回道:「丁市长放心,张伟夫妇那边我已经提前安排妥当。核实清楚情况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市一小校长,明确告知这是您亲自督办的民生案件,要求学校立刻纠正错误,恢复张伟家孩子的入学资格。」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地补充道:「户籍那边也已经启动纠错程序,把崔斋鲑违规挂靠的户籍彻底清退,相关经办人已经停职接受调查。学校那边承诺,明天就可以让孩子去办理入学手续,绝不会再出任何岔子。」 丁义珍微微颔首,脸色依旧冷峻,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老百姓的事,耽误一天都是罪过。张伟夫妇受了这么久的委屈,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更要让他们看到,公道是能讨回来的。」 程度点头应道:「是,我已经让工作人员亲自上门安抚,把处理结果当面告知张伟夫妇,他们非常感激,说要亲自来给您道谢。」 「不必了。」丁义珍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我们做的是本职工作,不是为了让老百姓感恩戴德。只要他们的孩子能顺顺利利上学,日子过得安稳,比什么都强。」 说到这里,他目光重新落回那份调查报告上,眼神锐利如刀,寒意渐浓:「至于赵东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他是公安局长,手握执法权,本应是公平正义的守护者,结果却因为所谓的亲情丶情面,知法犯法,纵容亲属违规侵占百姓利益。这种行为,比普通干部违纪更恶劣,影响更坏。」 程度闻言,神色微凝,压低声音提醒道:「丁市长,赵东来在汉东根基不浅,又是李达康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爱将,性格又强硬,这事如果直接处理,恐怕……会有不小的阻力。」 丁义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眼神深邃难测:「阻力?在公平正义面前,在老百姓的切身利益面前,任何阻力都不算阻力。他赵东来能护着亲戚违规,我丁义珍就能护着百姓维权。你没听说赵东来被停职了吗?」 程度一怔,眼中闪过讶异:「我听说了,说是您把他告上省委了?」 丁义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分量:「赵东来被提名副省长候选人了。我身为省委常委,只是发表了我的看法而已。他赵东来不听从组织的命令,这事你是知道的。达康书记也明确反对赵东来上副省级。」 程度听到这话,脸上瞬间布满震惊,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赵东来被提名副省长?还被丁义珍给阻击了?连李达康都反对赵东来上位?李达康这是要放弃赵东来了?可赵东来不是他最倚重的心腹爱将吗?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不等程度细想,丁义珍语气陡然转厉,斩钉截铁:「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你立刻整理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连同所有证据材料,直接上报市委。」 程度一惊,下意识反问:「直接上报市委?」 「对。」丁义珍目光坚定,目光如炬,「这件事,不能压,不能瞒,更不能私下解决。必须摆在明面上,按规矩办,按纪律办。该问责的问责,该处理的处理,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看向程度,语气沉重而恳切:「我们当官的,权力是老百姓给的。如果连老百姓的学位丶孩子的前途都保不住,那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有什么意义?」 程度心头一震,看着眼前这位一改往日圆滑丶眼神无比坚定的丁市长,心中肃然起敬,立刻挺直身躯,郑重应道:「是!丁市长,我马上就去办!」 丁义珍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语气低沉而有力:「这一次,正好借这个『崔债鬼』的事,好好敲打敲打某些人。整肃一下京州官场。」 吴老师:「是崔斋鲑的家长吗?麻烦您现在赶紧到学校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崔健含糊的声音,夹杂着电视嘈杂的声响:「吴老师?是小鲑在学校闯祸了?我这正忙着呢,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不是孩子调皮,是学籍的事。」吴老师顿了顿,语速加快,「学校刚通知,崔斋鲑的学籍被清退了,现在已经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你们赶紧来把孩子接回去,别耽误事。」 「什么?」崔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清退学籍?凭什么?我们小鲑在这上了四年学,学费一分没少交,你们有什么权利说清退就清退?是不是有人找事?」 「这是校领导班子的决定,具体缘由我也不清楚。」吴老师怕被缠上,语气生硬地收尾,「你们尽快过来吧,孩子还在门卫室等着呢。」不等崔健再质问,她猛地挂断电话,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心里暗叹这麻烦总算推出去了。 客厅里,赵小燕正嗑着瓜子追剧,见丈夫挂了电话脸色铁青,忙吐掉瓜子壳追问:「老公,老师打电话说啥了?是不是小鲑跟同学打架了?」 崔健攥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气急败坏地吼道:「打什么架!小鲑的学籍被学校清退了!让我们现在就去接人!」 「啥?!」赵小燕猛地站起来,瓜子撒了一地,眼睛瞪得溜圆,「凭什么啊!咱们托关系找的门路,好好的学上着,怎么说退就退?这学校疯了?现在把孩子赶出来,咱们去哪找这么好的学校?」 「我哪知道!」崔健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我现在就去学校问问,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赵小燕眼珠一转,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压低:「哎,你说……会不会是之前那个找上门的张伟家?」 「哪个张伟?」崔健一时没反应过来。 第 426章 程局救我 「就是咱们占了他家学位的那户啊!」赵小燕急得跺脚,「前阵子他们两口子到处找,说学位被人挂靠了,当时咱们不是躲着没露面吗?肯定是他们把事闹大了,学校才顶不住压力清退了小鲑!」 崔健恍然大悟,怒火瞬间烧得更旺:「还真是他们!难怪好好的突然出问题!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得去找他们算帐!」 「我跟你一起去!」赵小燕抄起外套就往身上套,眼神凶巴巴的,「敢断我儿子的路,今天非得让他们知道厉害!」 夫妻俩拽着一脸茫然的崔斋鲑,火急火燎赶到学校。吴老师刚把孩子交到他们手里,崔健就攥着拳头追问:「老师,你说实话,是不是张伟家告的状?是不是他们逼学校开除我儿子的?」 吴老师躲躲闪闪地摆手:「我真不清楚,就是执行上面的命令,你们别为难我。」说完转身就溜,生怕沾染上这对难缠的夫妻。 崔健见状更确定是张伟搞的鬼,拉着妻儿就往张伟家赶,一路上骂骂咧咧,满是戾气。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又粗暴的砸门声震得门板嗡嗡响,夹杂着崔健不耐烦的吼叫声,在楼道里格外刺耳。 周雨婷正在厨房收拾碗筷,被这突如其来的砸门声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喊:「谁啊?这么砸门,拆家呢?」 砰砰砰!砸门声非但没停,反而更用力了。 「来了来了!催命呢!」周雨婷擦了擦手,快步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怒气冲冲的崔健夫妇,还有缩在一旁的崔斋鲑。周雨婷皱起眉头,一脸警惕:「你们是谁?找错门了吧?」 崔健上下打量她一圈,恶声恶气地问:「你就是这家的房主?这房子是你的?」 「是啊,怎么了?」周雨婷心里犯嘀咕,总觉得这两人来者不善。 「就是你!是你让学校开除我们家小鲑的是不是?」崔健往前逼近一步,气势汹汹地质问。 周雨婷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顿时气笑了:「合着你们就是那个占了我们家学位的『催债鬼』父母?我还没找你们算帐,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谁是催债鬼!你嘴巴放乾净点!」赵小燕立刻炸了毛,双手叉腰往前一站,泼劲十足地回骂,「你才是催债鬼!你们全家都是催债鬼!自己没本事保学位,反倒怪到我们头上!」 「我没本事?」周雨婷气得脸色发红,指着他们的鼻子反驳,「你们偷偷挂靠户籍,偷了我女儿的上学名额,还好意思说这种话?当初我们找你们的时候,你们躲得比兔子还快,当缩头乌龟不敢露面!现在学位被我们要回来了,你们倒有脸上门找茬?」 「果然是你搞的鬼!」赵小燕眼睛瞪得通红,撒泼似的嚷嚷,「我儿子在学校好好的,就因为你们这些小人告状,现在学都上不成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把学位还回来,不然我跟你没完!」 「偷窃别人的东西,还有脸上门要挟?我真是活久见,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人!」周雨婷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往门外推他们,「赶紧滚!离开我家,再不滚我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我怕你啊!」赵小燕梗着脖子叫嚣,一脸有恃无恐。 周雨婷不再跟她废话,当即掏出手机就要拨号。赵小燕一看她真敢报警,顿时急了眼,猛地扑上前,一把将她的手机打落在地。 「啪」的一声,手机摔在瓷砖上,屏幕瞬间裂了道细纹。 「你干什么!」周雨婷又惊又怒,伸手就去推赵小燕。 「我干什么?今天你不把学位还回来,我就拆了你家!」赵小燕撒起泼来,伸手就往周雨婷脸上抓,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赵小燕又抓又挠,周雨婷也不甘示弱,死死拽着她的头发,两人骂骂咧咧地厮打,头发乱作一团。 崔健看着妻子跟人打架,非但不拦着,反而眼珠一转,径直闯进客厅,看到桌上的玻璃杯丶茶几上的摆件,抬手就往地上砸! 「哐当!哗啦!」 玻璃杯摔得粉碎,陶瓷摆件四分五裂,茶几上的果盘也被扫落在地,水果滚得满地都是。 「你住手!别砸东西!」周雨婷见状,急得眼眶发红,拼命想挣脱赵小燕去拦崔健,「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有人入室抢劫!打砸抢了!」 她的呼救声夹杂着厮打声丶摔砸声,乱糟糟地从家里传出去。 与此同时,派出所里,接线员盯着突然没了声音的报警电话,刚才听筒里只有杂乱的扭打声,最后还隐约听见「有人入室抢劫」的求救,心里顿时一紧,立刻抓起对讲机:「组长!刚接到一个无声报警,里面有打斗和求救声,疑似入室滋事。」 隔壁邻居听到隔壁传来的噼里啪啦的砸东西声,还有女人的尖叫和骂架声,吓得赶紧趴在门口听了听,越听越不对劲,也连忙拿起电话报了警:「喂!警察吗?我们隔壁有人打架,还在砸东西,你们快过来看看!」 很快,他们就被闻讯赶来的民警戴上了手铐,推搡着塞进了警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张伟回到家,看着被砸得粉碎的玻璃窗丶散落一地的家具碎片,一股血气瞬间冲上头顶。他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占了自家学位的人,不仅不知悔改,竟然还敢跑到家里来闹事,砸了房子,还打了他的老婆!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张伟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他再也顾不得其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慌乱地摸索,终于找到了那个备注为「程局」的号码,几乎是带着哭腔拨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张伟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程局!程局救我!」 第 427章 蠢货 程度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听到电话那头张伟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眉头瞬间拧紧,语气也凝重起来:「张伟?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崔健!就是那个占了我家孩子学位的崔健!他带着他老婆孩子跑到我家里来闹事!」张伟语速极快,声音里满是悲愤,「把我家砸得稀巴烂,还丶还把我老婆给打了!我老婆现在脸都肿了,浑身是伤!程局,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程度闻言,脸色骤然一沉,手中的钢笔「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有人因为学位纠纷就私闯民宅丶打砸伤人,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什么?!」程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崔健?他反了天了!你别慌,保护好你老婆,保护好现场。」 「我老婆报警了,警察来把他们都带走了解情况去了。」张伟。 程度:「行,我立刻让人去警局了解情况。」 挂了张伟的电话,程度没有丝毫耽搁,立刻拨通了辖区派出所所长的电话,语气严厉地吩咐道:「立刻去查一起民宅打砸伤人案,当事人是张伟,周雨婷,行凶者是崔健一家三口!给我盯紧了,详细问清楚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挂断派出所的电话,程度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崔健背后靠着的是赵东来,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事,必须第一时间向丁市长汇报。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丁义珍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丁义珍沉稳的声音:「程度,什么事?」 「丁市长,出事了。」程度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刚刚张伟给我打来电话,情绪非常激动。他说那个抢占他家孩子学位的崔健,带着老婆孩子跑到张伟家里大闹,不仅把张伟的家砸得一片狼藉,还把张伟的老婆给打伤了。」 丁义珍听到这话,原本平静的语气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怒意:「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就因为一个学位,竟敢私闯民宅丶行凶伤人?现在什么情况?人抓到了吗?」 「我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辖区派出所,让他们立刻去了解情况,详细核查案情。」程度连忙回应,「目前具体的伤情和损失还在核实中,暂时还没有详细的反馈。」 丁义珍的声音愈发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程度,这件事你必须给我盯紧了!不管背后有什么牵扯,都要一查到底!一定要依法依规处理,绝对不能让这种目无法纪丶横行霸道的不法分子逍遥法外!必须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是!丁市长!」程度挺直腰板,郑重应道,「我一定亲自督办,紧盯每一个环节,确保案件公正处理,绝不姑息任何违法行为!」 「好,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丁义珍吩咐完,便挂断了电话。 停职在家的赵东来,这几日刻意闭门谢客,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衬得他脸色沉郁。指尖的烟燃了半截,菸灰簌簌落在菸灰缸里,他却浑然未觉。 突然,手机在茶几上急促震动,屏幕亮起「钱广利」三个字。 赵东来眸色微沉,掐灭菸蒂接起电话,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依旧是平日里沉稳的腔调:「老钱,有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钱广利慌慌张张的声音,全然没了副校长的从容:「东来!可算联系上你了!出大事了!」 赵东来眉头微蹙,声音平静无波:「别急,慢慢说,什么事慌成这样?」 「还不是上次你托我给侄子弄学位的事!」钱广利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懊悔,「我让我家小子钱志明去办的,他在户籍所上班,本来想着小事一桩,谁知道这混帐东西为了图省事,竟直接把你侄子的户口落到别人房产名下了!」 赵东来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淡淡道:「然后呢?」 「那户人家孩子今年也上学,报名才发现学位被占,直接闹到学校丶教育局,还报了警!」钱广利急得声音发颤,「本来都应付过去了,可是那家人不依不饶,这事又被翻出来了。现在志明因为违规操作户口,已经被单位停职调查了!这要是查下去,我们父子俩都完了,你侄子的学位也得泡汤啊!」 赵东来心底暗骂一声蠢货,面上却依旧镇定,语气沉了几分:「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说?」 「我这不是刚稳住局面就赶紧给你打电话嘛!」钱广利连连叫苦,「东来,你可得想想办法,救救我们啊!」 赵东来沉默片刻,语速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慌什么,天塌不下来。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把事情往『工作失误』上引。」 钱广利一愣:「工作失误?」 「对。」赵东来语气笃定,「让钱志明咬死了,是录入信息时疏忽弄错了,不是故意为之。你这边就说全程不知情,全是他个人擅自操作。把所有问题都归到『疏忽』二字上,别牵扯多余的人。」 钱广利犹豫道:「这……能行吗?对方不依不饶的……」 「按我说的做就行。」赵东来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反驳,「我这边会盯着,不会让事情闹大。你只管让钱志明扛下『失误』的责任,其他的不用管。」 他刻意略过自己停职的处境,只淡淡补充道:「等这事平息,我把你儿子调到市局来,保证比在户籍所有前途。你放心,只要嘴严点,这事就能压下去。」 钱广利听到这话,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连忙应道:「好!好!我听你的!我这就去劝志明,就说他是工作疏忽!」 「记住,不该说的半个字别漏。」赵东来最后叮嘱一句,语气冷硬,「保住他自己,也保住这事的余地。」 「明白明白!」钱广利连连应声。 挂断电话,赵东来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再次攥紧了烟盒。 第428 章 他程度多个鸡毛 在家烦得不行的赵东来,正对着满缸的菸头发呆,手机又不识趣地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上「崔健」两个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起,但还是耐着性子接了。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崔健哭丧般的求救声,带着哭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哥!哥!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赶紧想想办法,快点把我弄出去啊!」 赵东来眉头紧锁,语气不耐:「什么把你弄出去?你在哪呢?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我丶我在警局呢!」崔健的声音又急又委屈,还带着一丝愤懑,「还不是因为小鲑!那家人太不是东西了,欺负小鲑。我气不过,就带着老婆孩子上门找他们理论,想让他们给个说法!结果她不仅不认错,说话还特别难听,竟然当着我们的面骂我家小鲑是催债鬼!句句都往我们心窝子戳!你弟妹听不下去,就跟那个女的吵起来,后来……后来就动手了。结果倒好,直接报警了!现在我们一家三口都被扣在这儿,说是要调解!」 赵东来听完,脸色更加阴沉,心底暗骂崔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毕竟是自己的表弟,孩子还受了委屈,他沉声道:「就这点破事?邻里之间口角,你让警方正常调解处理不就完了?还用得着专门打电话烦我?」 「哥,不一样啊!」崔健急得直跺脚,声音都变了调,「这的警察根本不向着咱们!一口咬定是我们上门寻衅滋事,要追究我们的责任!对方什么事没有,倒好像我们全是错的!这公道何在啊!」 赵东来眼神一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不自觉散发出来:「哦?警察敢这么说?你把电话给在场的负责人,我跟他说。」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很快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拘谨的男声:「你好,我是负责本案的方警官。」 赵东来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好,我是市公安局,赵东来。」 方警官心头一紧,语气立刻恭敬了几分:「赵局!您好!」 「嗯。」赵东来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陡然转冷,「我怎么听我表弟说,你们定性他是寻衅滋事?我倒要问问,事情的前因后果,你们调查清楚了吗?」 方警官连忙解释,语气谨慎:「赵局,是这样的。根据现场勘查和当事人陈述,确实是您的表弟崔健夫妇,主动上门,先是发生肢体冲突,随后砸毁了对方家中财物,致使对方女主人受伤……」 「够了!」赵东来直接打断,语气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护短,「我不管过程怎么回事!核心问题是什么?是对方先侮辱了我的侄子!给一个无辜的孩子起那种侮辱性的外号,这是什么性质?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是精神伤害!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当父母的上门讨个公道,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对方但凡有点良知,道个歉,这事就了了!怎么到你们嘴里,反倒成了我表弟寻衅滋事了?」 方警官被噎得一时语塞,为难地说道:「赵局,话是这么说,但……私闯民宅丶动手伤人,这在法律上确实是站不住脚的……」 「站不住脚?」赵东来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强硬,「在我看来,对方的侮辱行为在先,这是诱因!我现在要求,立刻让对方当事人给我的侄子当面道歉,恢复名誉!至于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这……赵局,这恐怕不符合程序……」方警官额头冒汗,左右为难。 「怎么?」赵东来声音一沉,带着明显的施压意味,「一个小小的民事纠纷,你处理不了?处理不了就让你们所长,或者分局领导来接电话!」 方警官苦着脸,连忙解释:「不是的赵局,今天情况有点特殊。光明分局的程局,派了专人过来督办这个案子,现在人就在现场,全程盯着呢。」 「光明区?程度的人?」赵东来闻言,瞳孔微微一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语气瞬间充满了不屑与火药味,「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程度插了手。」 「是的,对方当事人是程局的熟人,所以程局很重视,特意交代要严查。」方警官小声补充道。 「重视?」赵东来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威压,「他程度重视就了不起了?他程度多个鸡毛!在我这儿,不管是谁督办,都得讲道理!像这种人,随意侮辱一个未成年孩子的人格,给孩子幼小的心灵造成无法弥补的创伤,这才是最恶劣的行为!」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地警告:「我不管程度想干什么,你们给我听好了。必须秉公处理,重点追究对方侮辱未成年人的责任!我会全程关注这件事的进展,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谁敢徇私枉法,谁敢偏袒一方,别怪我赵东来不客气,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等着挨处分吧!」 说完,不等方警官回应,赵东来直接「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程度,一个小小的分局局长,翅膀硬了,敢动我的人。 方警官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手心已沁出冷汗。他为难地转过头,看向一旁始终沉默旁观的光明分局胡警官。 「胡队……」方警官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刚才打电话来的,是市局的赵东来局长。」 胡警官闻言,眉头微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不动声色:「赵局亲自打来的?他说了什么?」 「他……他要求我们立刻放了他表弟崔健,还说要追究周雨婷侮辱孩子的责任,语气非常强硬,根本不听我们解释案情。」方警官苦笑着摊摊手,「还放话说,如果我们不按他的意思办,就要给我们处分。」 胡警官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早就料到赵东来不会坐视不管,只是没想到他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干预办案。 第 429章 停职了,还不安分? 「通话记录都保存好了吧?」胡警官沉声问道。 「保存好了,全程录音。」方警官连忙点头。 「好。」胡警官点点头,语气平静,「把这份通话录音原件,还有案件的所有笔录丶现场勘查报告,都给我复印一份。我带回局里,也好给我们程局一个交代。」 「没问题,我这就去办。」方警官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去准备材料。 片刻后,胡警官拿到了完整的材料。他又对着方警官低声嘱咐了几句,大意是让他按程序办案,不必理会外界压力,随后便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回到光明分局,胡警官径直走进程度的办公室,将手中的文件袋和录音笔放在桌上。 「程局,都办妥了。」 程度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胡警官:「情况怎么样?」 「赵东来果然插手了。」胡警官将录音笔推到程度面前,「他亲自给办案的方警官打电话,全程偏袒他表弟崔健,指责周雨婷侮辱孩子,要求警方放人,态度极其嚣张,还威胁要处分办案人员。」 程度拿起录音笔,戴上耳机,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全程。 赵东来的声音霸道丶蛮横,全然不顾案件事实,只一味护短,甚至公然藐视办案程序。 程度摘下耳机,将录音笔和笔录丶报告一起仔细整理好,放进公文包。 「赵东来这是公然干预司法,目无法纪!」程度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勾了勾,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赵东来平日里在市局作威作福,仗着背后有人,从不把他这个光明分局局长放在眼里,处处打压丶处处掣肘。如今倒好,自己停职了还不安分,偏偏要跳出来蹚这趟浑水,公然干预办案,留下这么大一柄把柄送上门来。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程度心中暗忖:赵东来啊赵东来,你也有今天。这次看谁还能保得住你! 他站起身,用胳膊将公文包夹在身边:「老胡,这个案子你继续盯着,密切关注派出所那边的动向,有任何新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程局。」胡警官郑重点头。 程度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驱车直奔市政府。 市长办公室内,丁义珍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看到程度神色凝重地推门进来,他放下笔,抬眼问道:「程度,来了?张伟的事有进展了?」 程度走到办公桌前,将公文包打开,把录音笔和一叠文件郑重地放在丁义珍面前:「丁市长,确实有重大进展。赵东来已经亲自插手了此案。」 丁义珍眉头微蹙:「赵东来?他不是还在停职反省吗?怎么敢插手案件?」 「正是因为他停职了,才更要铤而走险。」程度语气严肃,「这是他给辖区派出所办案民警打电话的全程录音。您听听,他完全无视张伟家被打砸丶周雨婷被打伤的事实,一味偏袒他的表弟崔健,颠倒黑白,甚至公然威胁办案人员,要求释放行凶者。」 丁义珍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赵东来那充满威压丶蛮横无理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每一句话都透着对法律的漠视和对权力的滥用。 丁义珍的脸色随着录音的播放,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神中的怒意越来越浓。 听完录音,他又拿起案件笔录快速翻阅。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崔健夫妇私闯民宅丶打砸财物丶故意伤害他人的事实,与赵东来口中的「上门理论」截然不同。 丁义珍猛地将笔录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语气冰冷刺骨:「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赵东来这是公然徇私枉法,滥用职权!」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眼神坚定:「程度,带上这些东西,跟我走!」 (由于缓存原因,请用户直接浏览器访问????看书????????.????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程度一愣:「丁市长,我们去哪?」 丁义珍目光锐利,语气不容置疑:「去找李达康书记!赵东来如此嚣张跋扈,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丁义珍带着程度,脚步匆匆地走进了李达康的办公室。 李达康正伏案批阅文件,抬头见是二人,放下手中的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义珍同志,程度,有事?」 丁义珍神色凝重,上前一步:「达康书记,有件关于赵东来同志的事,必须向您当面汇报。」 李达康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赵东来?他不是还在停职反省吗?这么不安分?」 「正是因为他停职了,还敢如此肆无忌惮,才更要向您汇报。」丁义珍沉声道,「达康书记,您知道我前段时间在抖音开了个帐号,本意是想听听民声。」 李达康点点头:「嗯,我知道。」 「昨天,有个叫张伟的市民,在我帐号下面留言申冤,言辞恳切,看着实在让人心疼。」丁义珍语气沉重。 李达康身子微微前倾:「申冤?什么冤屈,要跑到网上来喊?」 「是关于孩子上学的事。」丁义珍解释道,「这个张伟为了孩子能上个好学校,掏空家底买了学区房。可等到报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名下多了个孩子,学位被一个陌生人占了,他的孩子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李达康眼神一厉:「也就是说,他名下平白无故多了个孩子,把他自己孩子的名额挤掉了?」 「是。」丁义珍点头,「他前后跑了学校丶教育局丶派出所,开发商,能找的部门全找遍了,可到处都在踢皮球,没人愿意管。走投无路了,才想到在网上求助。」 李达康脸色沉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点事,按程序督办下去,纠正过来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拿到我这里来说?再说,这事跟赵东来有什么关系?我记得他家里没适龄的孩子。」 「一开始我也觉得是基层办事不力,直到我让程度同志深入调查了一下,才发现水很深。」丁义珍看向程度,「程度,你把调查结果跟达康书记详细说说。」 第430 章 必须依法依规,从严从快处理 程度上前一步,腰杆挺直,语气严谨:「是,丁市长。达康书记,经过我们核查,那个占用张伟家学位的孩子,名叫崔斋鲑,正是赵东来局长的亲侄子。」 李达康瞳孔微微一缩:「哦?这么说,是赵东来利用职权,暗箱操作了户口和学位?」 「正是。」程度肯定道,「我们查到,是赵东来托了关系,让户籍所的人违规操作,把他侄子的户口空挂到了张伟的房产下。正因为背后有赵东来这层关系,基层部门才没人敢查丶没人敢问,导致张伟投诉无门。」 李达康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讥讽:「这个赵东来,平日里看着浓眉大眼丶一身正气的样子,没想到背地里也会玩这种偷鸡摸狗丶侵占百姓利益的勾当。」 程度适时补充道:「达康书记,事情还没完。」 李达康抬眼:「还有下文?」 「是。」程度语气加重,「我们查清真相后,第一时间纠正了错误,清退了崔斋鲑的学籍,给张伟的孩子补办了报名手续。可谁能想到,今天赵东来的表弟崔健,竟然带着老婆孩子冲到张伟家里,把人家里砸得一片狼藉,还把张伟的爱人打伤了。」 「无法无天!」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怒意尽显,「占了人家学位,理亏在先,居然还敢上门报复?这么嚣张的吗?」 程度叹了口气,继续道:「张伟的爱人报警后,附近的民警依法处置,定性崔健为寻衅滋事。可是……」 李达康盯着他:「可是什么?」 程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双手递了过去:「达康书记,这是办案民警刚刚收到的通话录音。赵东来虽然被停职了,但还是直接打电话给派出所,公然干预办案,颠倒黑白,威胁办案人员。您一听便知。」 李达康接过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赵东来那蛮横丶霸道丶充满威胁的声音,瞬间在办公室里回荡。 听完录音,李达康的脸色铁青一片,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录音笔的手青筋暴起。 他猛地将录音笔拍在桌上,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这个赵东来!简直是胆大包天!目无法纪!滥用职权!」 李达康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指尖拨号动作乾脆利落,语气不带一丝温度:「张书记,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后,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快步走了进来。见丁义珍与程度也在座,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收敛神色:「达康书记,丁市长,程度局长。」 「坐。」李达康指了指侧边的椅子,脸色沉郁如铁,转头对程度道:「程度,你把事情跟张书记详细汇报一遍。」 程度应声起身,腰杆挺直,语气严谨而条理清晰:「张书记,案情核心有三点。其一,赵东来在职期间,授意亲属违规操作,将其侄子户口空挂至市民张伟房产名下,侵占对方学区名额,致使张伟孩子无法正常入学;其二,我们查清事实丶纠正错误后,赵东来非但不知悔改,反而纵容表弟崔健携家眷上门,打砸张伟住所并打伤其妻子;其三,警方依法定性崔健寻衅滋事后,赵东来竟公然致电办案民警,以权势施压干预司法,威胁执法人员徇私枉法。」 他将一叠材料与录音笔递上,语气郑重:「这是案件笔录丶现场勘查报告及赵东来干预执法的全程录音,证据链完整,事实确凿。」 张树立接过材料快速翻阅,听完录音后眉头紧锁,语气凝重:「这……性质确实极为恶劣,已经突破了党纪国法的底线。」 李达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刃,语气坚定果决:「树立书记,这件事你们纪委必须立刻介入!赵东来停职期间不思悔改,反倒利用其影响力插手案件,公然践踏司法公正,挑战执法权威,绝不能姑息!必须彻查其背后是否存在其他利益输送丶违规操作,一查到底,绝不手软!」 他声音微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停职期间仍顶风违纪,搞权大于法那一套,必须严肃处理,以正视听!」 丁义珍适时开口,语气沉稳而恳切:「张书记,达康书记所言极是。此事经抖音平台发酵,已在市民中引发强烈反响,群众关注度极高。赵东来身为公安局长,本应带头守法,却知法犯法丶纵容亲属侵害百姓利益,既滥用职权,又严重损害政府公信力。」 他微微颔首,目光坚定:「我的态度很明确:必须依法依规丶从严从快处理,给群众一个交代,给组织一个说法。建议尽快启动程序,冻结其职权,全面介入调查,越早处理,越能平息舆论,彰显我们整治吏治的决心。」 张树立抬眼与二人对视,沉吟片刻,语气慎重而清晰:「达康书记,丁市长,情况我完全清楚了。赵东来问题严重,性质恶劣,但有一点必须明确——他是省管干部。」 他稍作停顿,进一步解释:「按照干部管理权限,市局正职的任免丶审查权限均在省里,市纪委只有上报建议权,无直接立案审查权,贸然行动恐违程序。」 李达康眼神一凛,语气斩钉截铁:「权限问题我清楚!但他的行为已不是简单违纪,而是公然干预司法丶徇私枉法,证据确凿!」 他看向张树立,命令道:「你立刻以市纪委名义,起草专题报告呈报省纪委,所有证据——学位侵占丶打砸报复丶干预执法录音,原封不动附上!同时明确建议,对赵东来启动初步核实,必要时直接采取留置措施!」 丁义珍补充道:「张书记,虽属省管,但地方党委丶纪委有责任如实上报问题。绝不能因权限所限,放任其逍遥法外,损害群众利益,败坏党风政风!」 张树立郑重点头,语气坚定:「二位放心,我明白。我即刻回去安排,连夜整理材料,明早一早上报省纪委。报告中会重点说明,赵东来停职期间顶风违纪,社会影响极坏,恳请省纪委尽快介入,从严从快查处,绝不姑息!」 他起身行礼,神色肃穆:「请二位放心,我一定依法依规推进,给汉东人民丶给组织一个清清楚楚丶明明白白的交代!」 第 431章 这个时候是谁啊? 省纪委监委的会议室里,灯光惨白而压抑。 长桌两端,高官环坐,空气像被抽走了温度,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与翻页的微弱响动。 省纪委副书记坐在主位,指尖轻点桌面,将京州市纪委送来的厚厚一叠材料推至中央——那是《关于赵东来严重违纪违法问题的专题报告》,附带了录音丶笔录丶伤情鉴定丶打砸现场照片等铁证。 「京州市纪委报上来的。」省纪委副书记声音沉冷,目光扫过众人,「赵东来,副厅级省管干部,原京州市公安局长。市纪委没立案权限,已按程序上报。今天我们要定四个事:立不立案丶留不留置丶定不定性丶移不移交司法。案件审理室,汇报。」 案件审理室主任站起身,手里捏着几页整理得极为工整的汇报纸,神色肃穆,逐字逐句清晰汇报: 「报告各位领导。经审核,赵东来问题事实清楚丶证据确凿,涉及三项核心违纪违法行为。 第一,滥用职权。其表弟违规抢占市民张伟子女的学区名额,直接导致孩子无法入学,严重破坏教育公平,引发网民强烈不满。 第二,纵容亲属寻衅滋事丶故意伤害。事发后拒不悔改,崔健上门打砸民宅丶伤人施暴,造成群众轻微伤,情节极其恶劣。 第三,干预司法丶威胁办案民警。公然致电派出所办案人员施压,要求徇私枉法丶包庇亲属,严重践踏执法公正,是典型的「以权压法」。 证据链已全部固定:录音原件丶证人证言丶伤情鉴定丶现场监控丶抖音舆情截图丶群众举报材料一应俱全。 综合定性:赵东来严重违反政治纪律丶工作纪律丶群众纪律,涉嫌职务违法,已达立案审查调查标准。」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省纪委副书记抬起眼皮,目光锐利如刀:「好,我同意立案。赵东来身为政法干部,知法犯法,停职期间仍敢肆无忌惮挑战组织底线。现在网络舆情汹涌,群众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我们从轻丶从缓,群众会说我们官官相护。 建议:立即对赵东来采取留置措施,并全面深挖其在公安系统任职期间的所有问题。」 此时,省公安厅代表——副厅长端坐在席位上,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手里攥着笔,指节微微泛白,深吸一口气后,才以沉痛的语气开口: 「公安厅坚决支持纪委意见。赵东来此举,严重损害公安队伍形象,是队伍里的蛀虫,害群之马。 按权限,公安厅可立即作出开除警籍丶取消警衔丶撤职处分,绝不护短。但今天这事性质不同,涉及干预司法丶纵容亲属,已超出公安厅单一处理范畴。为了公安队伍的公信力,我们恳请纪委务必查深查透,给公众一个交代,也给队伍清清毒。」 省检察院第一检察部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而坚定,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判决书: 「从司法角度看:赵东来干预司法丶威胁办案民警,已涉嫌滥用职权罪;纵容亲属伤人,涉嫌寻衅滋事共犯。 这两类犯罪,证据固定后,我院完全可以形成完整的起诉链条。只要纪委审查终结移送,我院将快捕快诉,绝不降格,绝不姑息。必须确保法律效果丶政治效果丶社会效果三个效果统一。」 坐在侧边的省委组织部代表一直没说话,此时轻轻翻动了一下面前的材料,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分量极重: 「组织部关注的是干部管理和影响。赵东来是省管干部,这次出事,不仅毁了个人前途,更给省委抹了黑。 我个人同意立案和留置。但在深挖余罪的同时,也要同步启动干部任免程序。建议在查清问题后,按程序提请免去其一切职务,彻底清理门户。」 省纪委副书记点点头,目光再次与众人交汇,随即总结:「各位意见高度一致。案情清楚丶证据充足丶性质严重丶民愤极大。 我作如下决定: 一丶同意对赵东来立案审查调查; 二丶立即对其采取留置措施,即日起由省纪委执行; 三丶深挖余罪,全面清查其在政法系统任职期间的违纪违法问题,不得隐瞒丶不得遗漏; 四丶审查终结后,第一时间移送省检察院依法起诉; 五丶同步建议省公安厅作出开除警籍丶撤职等处分; 六丶形成正式材料,今日内上报省委常委会审批。 七丶由省纪委宣传部牵头,适时向社会公布初步调查结果,主动引导舆情。」 「是!」众人齐声应道。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赵东来在家合着茶,就听见了敲门声。他皱了皱眉——这个点,局里的人都知道他在停职反省,谁敢上门? 「谁啊?」他扬声问了一句,脚步慢悠悠挪到门边,拉开门的瞬间,脸上的散漫瞬间僵住。 门外站着四个身着便装的男人,神色肃穆,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为首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手里捏着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书,身后两人腰间隐约别着执法记录仪,一看就不是普通访客。 赵东来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语气带着几分警惕:「你们是?」 为首的男人上前半步,亮出工作证,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东来同志,你好。我们是省纪委监委纪检监察一室的工作人员,我是主任刘建峰。」 「省纪委?」赵东来瞳孔微缩,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刘主任?你们找我什么事?我现在是停职反省阶段,有什么问题不能通过市局转达吗?」 刘建峰没接他的话,直接将手里的文书递了过去,指尖点了点落款处的印章:「这是对你的传唤令,根据省纪委监委研究决定,你现已被立案审查调查,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请赵东来同志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 第 432章 留置 「留置?」赵东来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怎么就留置了?刘主任,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干什么了?就算我之前跟丁义珍闹了点不愉快,也不至于到留置的地步吧?你们省纪委办案也得讲证据,不能胡来吧!」 他越说越急,伸手就要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我给你们纪委田书记打个电话,我跟他认识,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赵东来同志!」刘建峰脸色一沉,上前半步拦住他的动作,语气加重了几分,「请你保持冷静,配合执行公务。你的通讯工具我们会依法暂扣,现在不是打电话的时候。」 「冷静?我怎么冷静!」赵东来彻底急了,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和委屈,「不就是没听丁义珍的摆布吗?我已经主动停职反省了,该写的检查我也写了,怎么就突然要留置我?你们这是故意针对我,还是丁义珍在背后搞鬼?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是不是?就这点工作上的分歧,至于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愤懑和不解:「我赵东来在京州公安干了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就因为得罪了人,就要被这么清算?」 刘建峰神色未变,只是冷冷看着他,等他发泄得差不多了,才淡淡开口:「赵东来,组织对你采取措施,不是因为所谓的『分歧』,而是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请你配合,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否则只会加重你的问题。」 说完,刘建峰向后退了半步,朝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 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语气规范却不容抗拒:「赵东来同志,请跟我们走吧。」 赵东来看着眼前的阵仗,知道反抗无用,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只能铁青着脸,狠狠瞪了刘建峰一眼,最终还是颓然地迈开了脚步。 留置点的谈话室里,灯光惨白,桌椅简单,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赵东来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头,脸色依旧难看,却也冷静了不少。刘建峰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材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赵东来,现在可以说说了。」刘建峰翻开材料,抬眼看向他,「关于你表弟崔健,以及你表侄崔斋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崔健?崔斋鲑?」赵东来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他们能有什么事?刘主任,你把话说明白,我到现在都稀里糊涂的。」 刘建峰没绕弯子,直接抛出核心问题:「崔健日前上门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他人,造成群众轻微伤,这事你知情吗?」 「什么?!」赵东来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震惊,「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不可能啊!崔健跟我说的是,他孩子在学校被人欺负,对方家长不仅不道歉,还当着孩子的面说难听话,他气不过才去找对方说理,怎么就成寻衅滋事了?」 他语气急切,试图辩解:「我当时还劝他别冲动,让他走正规渠道解决,我真不知道他会动手打人!他要是跟我说实话,我绝对不可能让他胡来!」 「是吗?」刘建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推到赵东来面前,「这是当时辖区派出所办案民警与你的通话录音记录。你自己看看,办案民警当时试图向你说明案件真实情况,是你直接打断,不仅不听解释,反而要求受害人给你的表侄崔斋鲑道歉,有这事吗?」 赵东来的目光落在纸上,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语气瞬间弱了下去:「我……我当时被崔健气糊涂了,他跟我说的全是对方的不是,我根本不知道真相是反过来的。我是被他蒙蔽了,真的,刘主任,我要是知道他撒谎,我绝对不会说那种话!」 「好,就算这件事你是被蒙蔽。」刘建峰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锐利,「那崔斋鲑非法侵占他人学区名额,导致普通市民子女无法正常入学的事,你又怎么解释?这件事,总不是崔健能一手遮天的吧?」 赵东来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不敢直视刘建峰的目光,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膝盖。 「这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心虚,「这事我确实知道一点,但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这么干的。」 「说说看。」刘建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是崔健求到我妈那里,说孩子想上市一小,但是学区不对,户口也卡着,急得不行。我妈心软,就跟我说了,让我想想办法。我正好认识市一小的副校长,关系还不错,就给他打了个电话,问能不能通融一下。」 他抬起头,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张副校长当时说没问题,小事一桩,能解决。我想着就是帮个忙,没往深处想,也没问具体怎么操作,之后就再也没关注过这事。我真不知道他们是用这种违规侵占的方式,把别人的名额给顶了……我要是知道是这么个干法,我绝对不会打这个电话!」 「你认识副校长,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学区名额,这叫『没往深处想』?」刘建峰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认同,「赵东来,你是副厅级干部,是公安局长,你应该清楚教育公平的底线在哪里,更应该清楚权力不能滥用。你一个电话,看似是帮亲戚的忙,实际上是破坏了规则,伤害了普通群众的利益,这就是你口中的『不知情』?」 赵东来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能颓然地低下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懊悔:「我……我错了,刘主任。我当时就是觉得是亲戚求上门,抹不开面子,又觉得只是个小事,没意识到问题这么严重,更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多事……」 第 433章 双开 「现在意识到,晚了。」刘建峰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褪去,语气陡然变得冷硬如铁,「你不仅滥用职权干预教育公平,纵容亲属违法滋事,更公然干预司法丶威胁办案民警,每一条都触碰了党纪国法的红线,无可辩驳。」 他「啪」地一声将厚厚的卷宗合上,金属搭扣碰撞的声响在静谧的谈话室里格外刺耳。目光如炬,沉沉地锁住对面的赵东来:「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原原本本丶老老实实地交代清楚。不要抱有任何侥幸心理,组织的政策你比谁都懂——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赵东来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乾。他垂着头,死死盯着眼前光滑冰冷的桌面,那上面倒映着自己憔悴而绝望的脸。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栽了。栽在了自己的疏忽大意,栽在了对权力的肆意滥用,更栽在了身边人步步为营的算计与围剿之中。 沉默,漫长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到这一步……」 省公安厅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夕。祁同伟端坐主位,面前摊开的正是京州市委上报的赵东来违纪材料。他面色平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同志们,京州报上来的材料,大家都看过了。」祁同伟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党委成员,「赵东来,违抗上级统一调度,滥用职权为亲属违规落户丶抢占学位;在停职反省期间,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干预司法公正。数罪并罚,性质极其恶劣。」 政治部主任沉吟片刻,率先开口:「祁厅长,赵东来是副厅级干部,又是咱们公安系统内部的同志。按组织程序,必须经省厅党委集体研究决定。」 省厅纪委书记立刻点头附和,语气斩钉截铁:「证据确凿,没有任何争议。违抗命令,违反政治纪律与工作纪律;徇私枉法,侵害群众利益,违反群众纪律;干预司法,更是知法犯法。条条罪状,都够顶格处理。」 角落里,有人抱着一丝侥幸,小声试探:「赵东来毕竟是老公安了,过去也立过不少功劳……这次,是不是可以酌情从轻处理?」 祁同伟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说话之人:「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我们公安队伍,纪律就是生命线!他自己身为一局之长,知法犯法,带头违纪,若不严惩,今后如何服众?如何管好这支队伍?」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赵东来,必须清理出公安队伍!我提议:开除公职,依法取消警衔,退回地方纪委处理后续党纪处分。」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没人敢反对,也没人能反对。 祁同伟环视一周,声音冰冷而坚定:「同意的,举手。」 一只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省厅党委决议,全票通过:开除赵东来公职丶取消警衔。 因为赵东来一案,省委常委会议临时紧急召开。 沙瑞金负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夜色下肃穆的汉东省府大院。身后,一众省委常委静默伫立,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省纪委副书记步履匆匆地走进来,双手呈上一份完整的赵东来案处理意见,神色肃穆。 「沙书记,何省长,各位常委,赵东来案现已审查终结。」副书记朗声汇报,「经查实,副厅级干部丶原京州市公安局长赵东来,在停职期间滥用职权丶干预司法丶纵容亲属伤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性质恶劣,且引发极大负面舆情。省纪委建议:一丶开除党籍;二丶开除公职;三丶移送司法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四丶商请省公安厅同步撤销警籍丶取消警衔。」 话音刚落,丁义珍立刻起身表态,语气冷硬,掷地有声:「我完全同意!赵东来知法犯法丶执法犯法,且在组织审查期间继续作乱,严重破坏了京州乃至整个汉东的政府公信力。此案必须从严从重,以儆效尤,给人民群众一个明确的交代!」 高育良神色平和,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语气温和却立场鲜明:「赵东来的问题确实严重,令人痛心疾首。作为一名政法系统的老干部,他犯的错误既低级又恶劣。我原则上同意处理意见,但建议在依法办案的同时,务必严格程序,不扩大化丶不牵连无辜,确保政治效果丶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 吴春林紧随其后,语气坚决:「赵东来是政法队伍里的一颗毒瘤,必须彻底清除。我完全支持省纪委的处理意见。」 众人的目光,最终聚焦在了沙瑞金身上。 沙瑞金缓缓转过身,目光坚定而有力,扫过全场每一张脸,声音沉稳而威严,回荡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赵东来案,民愤极大,舆情汹涌,性质严重,证据确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宣布省委的最终决定: 「省委决定:一丶批准省纪委对赵东来开除党籍丶开除公职的处分;二丶批准将其移送省检察院审查起诉;三丶责成省公安厅立即执行撤职丶开除警籍丶取消警衔;四丶及时向社会公开案件进展,主动回应群众关切;五丶以此案为契机,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彻底整顿作风,纯洁队伍。」 最后,沙瑞金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权力是人民赋予的。谁若胆敢触碰红线,谁就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 「赵东来案,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法律面前没有特权,纪律面前没有例外!」 全场肃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汉东的反腐风暴,是真的要动真格丶见真章了。 第 434章 网红市长 夜色如墨,浸染了省委家属院的静谧。高育良家的书房亮着一盏暖黄的台灯,光线柔和,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祁同伟推门而入时,高育良正坐在藤椅上翻阅一份党内刊物。见是他,只是抬了抬眼,随手放下书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来了,坐吧。」 祁同伟依言坐下,脸上难掩几分复杂的神色,开门见山便叹了口气:「老师,这丁义珍如今的势头,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谁能料到,赵东来不过是没顺着他的意思来,就被他直接捅到了省委会。这下倒好,副省长的提拔彻底泡汤,还落了个停职反省的处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微微用力,语气里添了几分唏嘘:「更狠的还在后面,就因为赵东来帮侄子违规弄学位这点事,被丁义珍抓住把柄顺藤摸瓜,直接给双开了。一辈子的前程,说没就没,实在是……不可思议。」 高育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指尖轻轻叩了叩藤椅的扶手,目光平静地看向祁同伟:「同伟,你只看到了丁义珍的手段凌厉,却没看透事情的根子。丁义珍能扳倒赵东来,从不是他能量通天,而是赵东来自己身上有泥,洗不乾净。」 见祁同伟面露思索,高育良继续沉声道:「赵东来身居公安局长高位,手握重权,本就该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可他偏偏心存侥幸,沾了不该沾的东西,行差踏错。又偏偏撞上丁义珍这样盯着不放丶出手狠辣的对手,但凡有一点疏漏,就会被无限放大,直至万劫不复。」 他语气渐重,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告诫:「在咱们这个位置上,没有绝对的乾净,就没有绝对的安全。只要被人攥住了短处,就算是神仙,也难自保。赵东来的下场,就是最鲜活丶最惨痛的例子。」 祁同伟连忙点头:「老师说得是,是我只看了表面,没往深处想。」 「你能明白就好。」高育良缓了语气,目光里多了几分期许与叮嘱,「这件事,你要引以为戒,多反思自己的不足。平日里行事,更要收敛锋芒,守住底线,切莫步了赵东来的后尘,因小失大,毁了自己半生的努力。」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祁同伟态度恭敬,「往后定当事事谨慎,处处留心,绝不给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高育良摆了摆手,又随口问了几句公安厅近期的工作部署和队伍稳定情况。祁同伟一一作答,条理清晰。两人又聊了片刻汉东当下的复杂局势,见夜色渐深,祁同伟便起身告辞。 「时间不早了,老师早些休息,学生改日再来看您。」 「嗯。」高育良缓缓起身,送至书房门口,最后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记住今日的话,凡事稳字当头。」 「是。」祁同伟躬身应诺,转身走出房门,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政府关于京州市一小学位违规侵占案的处理通告刚一发布,张伟的手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截了图。看着屏幕上「撤销违规落户,学位归还原业主」的清晰字样,积压在心头多日的憋屈与愤怒瞬间化作了滚烫的激动。 他颤抖着手,在豆音上编辑文案,几乎是带着哭腔打下了几行字:「感谢丁市长!为我们老百姓做主!感谢光明区公安分局程局长!彻查到底,还我们公道!我们的孩子,终于能去市一小上学了!」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张伟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消息一出,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真的假的?学位真的拿回来了?」 「太好了!我就说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丁市长牛逼!这才是为民办事的好官!」 「程局长给力!严查这些走后门的蛀虫!」 「恭喜楼主!孩子终于能上好学校了!」 「之前那些嚣张的关系户呢?怎么不说话了?」 「丁市长真是我们京州的父母官!网红市长实至名归!」 无数点赞和评论如潮水般涌来,短短几分钟,这条视频就冲上了本地热搜。网友们群情激奋,纷纷顺着线索,一窝蜂地涌进了丁义珍的个人帐号下方留言。 「丁市长,感谢您为民除害!」 「丁市长,您就是我们的希望!」 「市长亲自督办,效率就是高!」 「这样的好官,请再来一打!」 「支持丁市长!京州有您,百姓安心!」 原本就因雷厉风行的作风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丁义珍,经此一役,「网红市长」的名头彻底响彻了京州的大街小巷,声望一时无两。 张伟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眼眶湿润,对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孩子,你听到了吗?我们的学位保住了,你可以去市一小读书了……」 他的妻子凑过来,看着满屏的祝福和感谢,也红了眼眶,哽咽道:「多亏了丁市长和程局长,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张伟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是啊,这口气,终于顺了!以后,我们就信丁市长!」 张伟那条「感谢丁市长」的豆音刚火了半小时,评论区的风向突然变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一个叫「京州百事通」的网友。他看完张伟的帖子,本着吃瓜要吃全的心态,顺手点开了京州市政府官网的通告栏。原本只是想确认下处理结果,可当他看到被处理人员的职务那一栏时,眼睛瞬间瞪直了。 「我靠!」 网吧里,小伙子猛地一拍桌子,惊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他顾不上尴尬,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把官网的通告截图放大,特别是「赵东来,原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副厅级)」那一行,红圈圈了三遍。 他迅速编辑了一条新动态,配着截图发了出去,标题直接炸场: 【惊天大瓜!抢学位被怼的不是小角色,是京州公安局长!厅级干部!因为这事被双开了!】 消息一出,如同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网络瞬间沸腾。 第 435章 又上热搜了 「???我没看错吧?厅级?公安局局长?」 「就因为抢了个小学学位?把局长给撸了?」 「我的天!这丁市长是真敢干啊!太岁头上动土?」 「之前还以为是哪个小科长走后门,没想到是个大王炸!」 「难怪处理得这么快这么狠,原来是动了真格的!」 网友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截图被疯狂转发。短短十几分钟,#厅级干部因学位被双开#丶#丁市长硬刚公安局长#两个话题就像坐了火箭一样,直接冲上了豆音丶伟博的热搜榜前列,热度一路狂飙。 评论区彻底沦陷,网友们的讨论炸开了锅。 「我就说丁市长不一般!为了老百姓的学位,直接把厅级局长给办了?这魄力!」 「以前总觉得官官相护,这次真是刷新认知了!丁市长是真为民做主!」 「赵东来也是昏了头,多大的官了,跟老百姓抢小学名额?活该!」 「这就是传说中的『杀鸡儆猴』?不对,这是杀猴儆鸡啊!」 「丁市长威武!以后谁还敢欺负老百姓?」 「网红市长实锤了!这波操作直接封神!」 张伟自己也刷到了这条热搜,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副厅级」丶「公安局局长」丶「双开」的字眼,半天没缓过神来。 妻子闻声跑过来,捡起手机一看,脸色也变了,声音都在发颤:「老丶老张……抢咱们学位的,是丶是市公安局局长?」 张伟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激。他拿起手机,看着满屏对丁义珍的赞誉,喃喃道:「我的个亲娘嘞……丁市长为了我们,把厅级干部给撸了?」 「这丁市长,是真把咱们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了啊!」妻子红着眼眶,由衷地感叹。 张伟重重点头,看着热搜榜上那刺眼的标题,心中百感交集。他原本以为只是扳倒了一个嚣张的关系户,万万没想到,背后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人物。 而那位为了他们平头百姓,不惜向厅级高官亮剑的丁市长,形象在他心中瞬间变得无比高大。 网络上的舆论还在发酵,「丁市长为百姓双开公安局长」的话题轮番轰炸着各大平台的热搜榜。京州市的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丁市长把赵局长给办了!」 「就因为学位那点事?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官网都通报了,双开!这丁市长是个狠人!」 「有这样的市长,咱们老百姓心里踏实!」 一时间,丁义珍「为民亮剑」的形象深入人心,「网红市长」的名头不仅更加响亮,更添了几分铁血与正义的色彩。这场由一个小学学位引发的风暴,不仅掀翻了一位厅级高官,更在京州刮起了一阵令人振奋的清风。 这这风暴之下,还有好几个小角色被处理。可是在市公安局长的风暴下,都被淹没了。 光明峰配套项目的招标筹备进入倒计时,丁义珍的日程表被填得密不透风。 这天下午,丁义珍刚送走一批前来考察的企业代表,秘书小陈便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内部通知。 「丁市长,」小陈压低声音,「省里刚下来的消息,沙书记指示省纪委,要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工作,要求各地各部门无条件配合。」 丁义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挑,随即平静地点头:「知道了,通知下去,咱们市公安局丶检察院丶法院还有司法局,全部严格按照省里的要求执行,抽调专人对接,不能打半点折扣。」 「是。」小陈应下,犹豫了片刻,又补充道,「还有个事,丁市长……省纪委的调查组,已经进驻咱们市厅了,好像……是在查祁厅长的事。」 「祁同伟?」 丁义珍手中的茶杯顿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沉了下去。他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几分惋惜,又有几分无奈。 丁义珍腹诽:「可惜了,我之前旁敲侧击提醒过他好几次,尤其是现在的形势,手脚乾净点丶圈子划清点,比什么都强。可他呢?一门心思钻营,身边的人乱得像一锅粥,自己还不当回事。这人啊,一旦被权力迷了眼,听不进劝,也守不住底线,没救了。由着他去吧。」 丁义珍:「我知道了。」 几天后,光明峰配套基础设施项目投标会如期举行。 清晨的阳光洒在京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的大楼上,楼前广场上彩旗飘扬,数十个高清摄像头从各个角度架起,镜头对准了入口处丶签到台以及主会场,红蓝相间的直播信号指示灯不停闪烁——从投标人签到的这一刻起,全程直播正式开启。 丁义珍身着正装,步履沉稳地走进会场。放眼望去,会场内秩序井然,却又气氛紧张。万达丶亨达丶中建丶京州建工等十几家国内顶尖的企业代表悉数到场,西装革履的负责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里都带着志在必得的锋芒。 暗标投标的流程严谨而肃穆。投标人依次排队递交密封好的技术标和商务标,每一份标书都经过双重密封丶签字盖章,公证人员现场核验封条完整性,全程录音录像,没有任何死角。 「丁市长,您来了。」孙连城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紧绷的认真。作为本次招标会的现场主持人,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所有流程都按双暗标丶全透明的要求准备好了,专家库已经随机抽取完毕,评标区全程封闭,信号屏蔽也已启用。」 丁义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会场内的摄像头和公证人员,满意地点头:「做得好。光明峰是京州的脸面,更是老百姓的期待,招标这一关,必须乾乾净净,不能出任何岔子。」 「明白!」孙连城正色应道,随即转身走向主席台,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也同步传到了线上直播的千万网友耳中:「各位企业代表,各位来宾,京州市光明峰配套项目双暗标投标会,现在正式开始!请各位投标人按照顺序,依次递交标书……」 第436 章 招标 投标环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线上直播间里,弹幕早已刷屏: 「丁市长亲自坐镇,这招标肯定公平!」 「全程直播,太透明了!京州这次是动真格的!」 「希望能给靠谱的企业中标,把光明峰建好!」 待所有标书递交完毕丶封存入库后,孙连城再次看向台下的丁义珍,做了个请示的手势。 丁义珍会意,缓步走上主席台。 他拿起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过直播信号传向四面八方: 「各位企业家朋友,光明峰项目,是京州未来的地标,承载着全市人民的期待。今天,我们用双暗标丶全程直播的方式,就是要告诉大家——京州的营商环境,讲规矩丶重公平丶守诚信。」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谁能凭实力丶凭信誉丶凭方案赢得认可,谁就能拿下这个项目。在这里,没有暗箱操作,没有人情勾兑,只有实力说话。希望各位,拿出真本事,公平竞争!」 话音落下,会场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线上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瞬间爆发,满屏都是「丁市长威武」「支持公平招标」的字样。 丁义珍放下话筒,走下主席台。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评标丶公示,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掉以轻心。而这场阳光下的招标,不仅是为了光明峰的未来,更是为了给京州的官场风气,再添一股清风。 开标当天,京州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人声鼎沸却秩序井然。数十个高清摄像头无死角覆盖,公证人员丶纪检监督员全程旁站,密封的投标箱在众目睽睽之下核验封签,每一道流程都透着不容置喙的严谨。 「各位代表,本次招标采用技术丶商务双暗标评审,技术标隐去企业标识,商务标单独封存,全程接受社会监督。」孙连城手持流程单,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现在,开启技术标评审环节。」 工作人员依次拆封技术标信封,隐去企业名称后逐一投屏至主屏幕。五位随机抽取的行业专家端坐评审席,面前的打分终端与大屏实时联动,技术方案丶施工资质丶履约能力等维度的分数同步公示,每一分变动都清晰可见。弹幕瞬间刷屏: 「全透明!京州招标史上头一遭!」 「丁市长给力!这才是公平竞争!」 「暗标不暗,看得明明白白!」 丁义珍立于监督席,目光扫过评审区与直播镜头,神色沉稳。纪检专员手持记录仪全程跟进,公证员每完成一步核验便高声确认,密封丶拆封丶投屏丶打分的链条环环相扣,没有任何操作盲区。 技术标评审间隙,企业休息区暗流涌动。哼达集团张总攥着水杯,指尖微微泛白,目光死死盯着万大集团代表王司葱的方向。待商务标拆封环节开启,万大报价投屏的瞬间,张总脸色骤变,手中的水杯险些脱手。 王司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步走近,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怎么张总,看着万大的报价,很意外?」 张总强压下眼底的惊涛,勉强维持着商界体面,声音压得极低:「王公子好手段。」 「不敢当。」王司葱轻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倒是张总,路子比我野——居然能买通万大的高管,提前拿到标底预案。可惜啊,我们临时调整了报价策略,让你失望了。」 这番话点破了台面下的勾当,张总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却碍于直播镜头与纪检监督,不敢发作,只能咬牙冷声道:「王公子说笑了,商场竞争,各凭本事。」 「本事要正,路子要端。」王司葱收敛笑意,语气冷了几分,「光明峰是丁市长主抓的项目,全程直播丶纪委盯防,动歪心思,怕是要砸了自己的脚。」 张总喉结滚动,最终狠狠瞪了王司葱一眼,转身拂袖而去。两人的交锋看似温和,却在无声间完成了一场暗流汹涌的较量。 主会场内,商务标报价全部公示完毕,综合得分实时生成排名。丁义珍上前一步,对着镜头郑重表态:「技术标看实力,商务标看诚信,光明峰项目只认真本事丶拒决潜规则!接下来进入封闭评标阶段,专家全封闭管理,每日直播通报进度,欢迎全社会监督!」 直播弹幕再度沸腾:「丁市长牛逼!」「京州清风,名不虚传!」 开标结束后,评审专家即刻进入全封闭基地,手机丶电脑等通讯设备统一收缴,与外界彻底隔绝。此后五日,直播平台每日准点直播。 哼达数次试图通过私人关系联络评审专家,均被纪检驻场人员挡回。「专家封闭期间禁止外部接触,这是丁市长定下的铁律,也是直播监督的底线。」监督员的话不卑不亢,彻底堵死了干预通道。 与此同时,丁义珍坐镇指挥部,每日调度评标监督情况,对各类说情电话一概回绝:「光明峰招标全程在阳光下运行,谁打招呼都没用,按规矩来!」 第七日,中标候选人公示如期发布,官网与直播平台同步亮出前三名企业名单,举报电话24小时畅通。果不其然,深夜便有匿名举报信直指万大集团「涉嫌串标」,市纪委与招标办当即联动核查,调取评标记录丶企业标书与直播录像,仅用一日便澄清举报不实,当场驳回投诉,并将核查结果全网公示。 第十日,「经公示无异议,现确定万大集团为光明峰配套项目中标单位!」孙连城的声音透过直播传遍全城,会场内掌声雷动。 丁义珍面对镜头,目光坚定:「这次招标全程透明丶全程监督丶全程留痕,就是要向京州百姓证明——公权力必须为人民服务,公平正义经得起全民检验!」 直播间里,「丁市长威武」「京州有希望」的弹幕刷屏不止。这场阳光下的招标,不仅敲定了项目归属,更击碎了潜规则的温床,为汉东的清风正气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 437章 沙瑞金的反击 招标会后的硝烟未散,汉东省委常委会再次召开。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前,常委们面色沉静,气氛却暗流涌动。沙瑞金居中而坐,目光锐利如炬,扫视着每一张紧绷的脸;左手边是省长何林,指尖轻叩桌面,神色不怒自威;右手边则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镜片后的眼神深邃难测。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丶市长丁义珍丶组织部长吴春林等核心大员分列两侧,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吴春林手握干部考察档案,率先打破沉寂,声音洪亮却透着程式化的谨慎: 「沙书记,何省长,各位常委。接到京州市委请示,现就两名人选提请省委常委会审议。 第一位:周清河,现任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长,拟任京州市副市长丶市公安局局长。 第二位:左梓豪,现任京州市反贪局副局长,拟任京州市反贪局局长。 经过省委组织部考察丶档案审核丶廉政审查,均无不良反映;其中,周清河同志的任命已按规定徵求了省公安厅意见,左梓豪同志徵求了省检察院意见,均无异议。材料已发各位审阅,请讨论。」 沙瑞金微微颔首,主持程序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干部任命事关重大,关乎汉东政治生态根基,大家畅所欲言,不必避讳。先议周清河同志。」 李达康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目光扫过高育良:「我同意。京州目前项目全面铺开,社会面稳定是底线。赵东来刚被双开,市局人心浮动,急需有资历丶有魄力的人稳住局面。周清河分管刑侦多年,作风硬朗,敢打敢拼,政治上靠得住,业务上过得硬,是当前维稳一线最合适的人选。」 高育良缓缓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和却暗藏锋芒,刻意纠正李达康的口误:「我同意。周清河同志履历完整,基层经验丰富,省公安厅也出具了同意意见,程序完全合规。不过——」他顿了顿,看向李达康,「希望上任之后,能配合好我抓好政法队伍整顿,肃清害群之马,别让京州公安再出乱子。」 丁义珍言简意赅,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同意。」 沙瑞金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其他同志有无意见?」 何林:「育良同志,纪委那边对这名人选的廉政意见如何?田国富同志停职后,纪委的核查结论是否扎实?」 高育良面色平静,语气沉稳却滴水不漏:「何省长放心,纪委临时工作组核查无异议,档案乾净,无信访举报,符合任职条件。」 全场无声,无人再提异议。 何林沉声道:「好,一致同意。举手表决。」 全员通过。 沙瑞金继续主持,语气陡然加重,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下面议左梓豪同志。此人是丁义珍同志之前多次推荐过的干部,拟任反贪局局长——大家谈谈看法,有话直说。」 提到丁义珍,会场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这位京州市长。 高育良沉吟片刻,率先表态,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暗藏试探:「左梓豪同志一直在反贪一线,熟悉经济类职务犯罪,业务能力是公认的。不过——」他话锋一转,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锐利,「虽与丁义珍同志走得近,但考察下来,个人并无贪腐劣迹。用人看实绩,我认为可以用,同意。」 丁义珍立刻坐直身体:「沙书记,高书记,我之前提名左梓豪,可不是因为私交!那是因为,左梓豪仅用一周的时间,就牵头核查了二十多名官员的履职问题,效率之高有目共睹;反观省纪委,半年时间毫无进展,我只是实事求是,推荐能干事的干部!」 李达康眉头微蹙:「程序没问题,考察没问题,能力更没有问题。前段时间市反贪局一周核查二十多位官员办事效率,雷厉风行,我至今记忆深刻。只要能干事丶守底线,我没意见,同意。」 高育良淡淡瞥了丁义珍一眼:「丁市长多虑了,我们没有别的意思。纪委未掌握左梓豪违纪线索,服从组织安排,同意。」 无人提出反对,会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沙瑞金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拍板的声音沉稳有力,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既然大家意见一致,举手表决。」 表决全票通过。 沙瑞金合上文件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位常委,语气沉重而坚定: 「常委会全票通过。会后,吴春林同志牵头,立即下发任命文件,按程序报省人大履行任免手续。 周清河丶左梓豪二位,一个掌公安刀把子,一个掌反贪利剑。京州水深,暗流涌动,希望他们上任后,站稳政治立场,守住廉洁底线,不要辜负省委的信任,更不要让汉东的老百姓失望。」 沙瑞金端坐主位,目光如炬,扫视着环形桌前的每一位常委。见众人已无其他议题,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骤然转厉,如同惊雷炸响: 「既然大家没别的事,那我就说件事。」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高育良,声音冰冷而沉重: 「上次开会,省纪委虽然掌握了一些线索,但尚未形成完整证据链。经过这半个月的深挖彻查,情况已经非常清楚了。」 「祁同伟!」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嗡嗡作响,「身为省公安厅厅长,利用职权,在全省政法系统大肆安插亲信丶裙带关系!上百人,没有通过正规考试丶组织考察进来的,全是他打招呼丶递条子丶破格录用!」 「我倒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是什么性质?」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祁同伟真当汉东政法系统是他祁家的后花园?真把党和人民赋予的公权力,当成了他培植个人势力丶任人唯亲的私产?」 第 438章 我建议双卡开 「搞人身依附,结党营私,破坏组织人事纪律,严重污染汉东政治生态!」沙瑞金字字诛心,心里却在想最近这段时间,田国富被停职,赵东来被双开,他这个省委书记,眼看着左膀右臂被一个个斩断,再不出手,我就真成了汉东的摆设!他急需一只鸡,来儆猴! 沙瑞金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可惜时间太短,关于他更深层次的利益输送,还在核实。但仅凭安插亲信这一条,就足以定性!更何况,他与山水庄园来往过密,和高小琴关系暧昧,坊间传言沸沸扬扬,这难道是空穴来风?」 会场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育良身上。 高育良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着,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刻意压制着内心的波澜。片刻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沙瑞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沙书记,」高育良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您说祁同伟与山水庄园存在利益往来,与高小琴关系暧昧,请问,证据何在?」 沙瑞金眉头一皱,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证据?正在进一步调查核实!但我初到汉东,就听闻此事,绝非空穴来风。既然全省上下都在议论,那就说明问题客观存在!」 「沙书记,」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加重,寸步不让,「我们是党的高级干部,讨论的是省管干部的政治生命,必须讲政治丶讲规矩丶讲证据!田国富同志之前的问题,就出在『听说丶据说丶可能』上,难道我们还要重蹈覆辙?」 「祁同伟是正厅级干部,执掌全省公安大权,工作中难免得罪人,被人诬告丶造谣丶污蔑,再正常不过。」高育良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不能仅凭道听途说丶街头巷议,就给一位高级干部定罪!这不符合组织原则,更不符合法治精神!」 沙瑞金被噎得一愣,随即怒火更盛,他猛地将一份材料拍在桌上: 「好!证据!那祁同伟安插近百人进政法队伍,总没有冤枉他吧?这是省纪委查实的名单,白纸黑字,铁证如山!近百人。同志们,政法队伍是什么?是党和人民的刀把子。把刀把子交到一个人的亲戚朋友圈子里,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这不是简单的用人失察,这是赤裸裸的结党营私!」沙瑞金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他把政法队伍当成了自家后花园,把公权力当成了私相授受的商品!对于这种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 沙瑞金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我提议,对祁同伟作出如下处理: 第一,立即停职审查,接受组织调查; 第二,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清除出干部队伍; 第三,全面清退其安插的近百名亲信,逐一追责,绝不姑息! 「大家表决!」 会场瞬间陷入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高育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沙瑞金,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了拳头。一场围绕祁同伟的生死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沙瑞金话音刚落,丁义珍便猛地坐直身体,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沙书记,您说祁同伟安插了近百人进汉东的政法队伍?」 「不错。」沙瑞金目光沉凝,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丁义珍连连摇头,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惊骇」:「真是骇人听闻,闻所未闻!一百号人,全是他的亲戚故旧?这政法队伍成了他祁家的自留地了?我真是不敢相信,他祁同伟竟然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沙瑞金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丁市长不愿相信,我理解。我最初接到核查报告时,同样难以置信。但铁证如山,这就是真相。白处长,把核查名单发给各位常委传阅。」 小白立刻示意工作人员,一叠厚厚的名单很快分发到每位常委手中。 丁义珍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长长的一串名字映入眼帘,确实足有近百人之多,他故作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指尖微微颤抖。可再仔细端详,这些名字陌生得很,别说汉东政法系统的骨干,就连京州市里稍有头脸的人物,一个都没有。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抬眼看向四周,故作疑惑地扬了扬名单:「各位,这名单上的人,有哪位认识或者听说过吗?都是汉东政法系统的骨干?」 吴春林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两眼,摇了摇头:「没有,一个都没印象。」 李达康眉头微蹙,快速翻阅片刻,也淡淡开口:「没听过。」 其他常委也纷纷摇头,会场里一片「陌生」的回应。 丁义珍见状,转头看向沙瑞金,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沙书记,这就奇怪了。这些人到底都在什么岗位上?怎么咱们这些在汉东工作多年的,竟一个都没耳闻?」 沙瑞金脸色微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他本以为这份名单足以坐实祁同伟结党营私的重罪,却没料到丁义珍竟如此敏锐,一眼就揪住了关键破绽。 高育良立刻捕捉到沙瑞金的神色变化,当即顺势追问,语气沉稳却带着锋芒:「沙书记,既然是安插亲信把持政法系统,这些人理应在关键岗位任职才对。如今常委们都不认识,莫非是岗位过于基层?还请明示,也好让大家看清祁同伟的问题性质。」 沙瑞金面色有些难看,却无法回避,只能沉声道:「再把标注了单位和岗位的详细名单发下去。」 工作人员很快补发了名单。 丁义珍接过详细版本,从前往后逐行细看,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名单上的岗位一目了然:食堂管理员丶车队司机丶保洁领班丶仓库保管员丶文印室临时工丶辅警丶合同工……九成以上都是后勤辅助岗,无职无权;仅有寥寥三五个正式编制,也都是科员级非领导职务,任职者最高学历不过大专,甚至有高中生。 第 439章 又是你坏我好事 「沙书记,您说祁同伟利用职权安插亲友进入政法系统,这确实违规,该批评丶该处理丶该给处分,这没话说。我们党有纪律,有回避制度,谁碰了这根线,都不能姑息。这一点,我丁义珍举双手赞成。」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几分郑重:「但是——客观来看,这些岗位都是什么?食堂丶车队丶保洁丶仓库丶文印室丶辅警丶合同工。既无实权,也不涉及核心业务,更谈不上什么『把持政法队伍』。祁同伟的那些亲戚,说实话,我看了一下学历和履历,大多没文化丶没能力,放在社会上也就是打零工的料。能混进公家吃口饭,说到底不过是解决就业问题罢了。」 「这个性质,顶多算是『照顾亲友丶违反回避制度』,属于工作作风问题,是纪律层面的瑕疵。该给党内警告给警告,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可沙书记,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您说的是『结党营私丶培植个人势力』,甚至『双开判刑』——这是不是过于严重了?作风问题归作风问题,政治野心归政治野心,这是两条线,不能混为一谈啊!如果因为领导一句话,就把一个纪律处分的问题拔高到要判刑的程度,那我们党的组织原则还要不要?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还要不要?」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重,重到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轻易接话。 沙瑞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说话,但搭在扶手上的右手已经握成了拳,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他死死地盯着丁义珍,眼底翻涌着怒火与无奈——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高育良没有给沙瑞金喘息的机会,立刻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丁市长说得中肯,而且说到根子上了。我们党处理干部,历来讲究实事求是丶定性准确。这是老领导定下的规矩,也是改革开放以来我们一直坚持的原则。祁同伟同志——我还是要称他一声同志,在组织没有正式做出处理决定之前,他仍然是党内的同志——祁同伟同志用人失察丶违规安排亲友,该给处分绝不含糊,这一点我高育良第一个支持。」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穿过镜片,直直地钉在沙瑞金脸上,眼神里透着几分审视与坚定:「但是,绝不能无限上纲上线。」 他拿起桌上的详细名单,翻开第一页,声音清晰而响亮,逐字逐句地念了起来:「省公安厅机关食堂,祁建设,祁同伟堂弟,岗位:厨师。省交警总队后勤科,祁建设——另一个祁建设,祁同伟远房侄子,岗位:仓库保管员。京州市公安局文印室,刘小梅,岗位:临时工……」 他念了七八个名字,每念一个,会议室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不是因为这些岗位太重要,恰恰是因为它们太微不足道了。念完之后,他把名单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压迫感:「沙书记,您刚才当着全体常委的面,说的是什么话?您说祁同伟『把政法队伍当成自家的后花园』,说『公权力被当作私相授受的筹码』,您还说——如果情况属实,这已经不是纪律审查的范畴,而是法律审判的问题了。」 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少见的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沙瑞金:「可您现在看看,这份名单上的百十号人,有几个在关键岗位上?有几个手握实权?有几个能影响政法队伍的决策?一个都没有!」 他一掌拍在桌上,不重,却像擂鼓一样震在每个人的心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您仅凭一份后勤岗和临时工的名单,就给一个正厅级干部扣上『结党营私丶培植个人势力』的大帽子,还要双开丶清退百人——沙书记,这符合组织原则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位常委连呼吸都屏住了,目光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来回游移,像在看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生怕卷入其中。 「田国富同志之前是怎么被停职审查的?不就是因为仅凭『听说据说』就草率定论,用主观推断代替客观证据,才被省委责令停职的吗?」高育良的声音愈发严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剖开沙瑞金话里的每一个漏洞,「怎么,田国富同志犯过的错误,沙书记今天也要重蹈覆辙?」 这句话太狠了。狠到连一直沉默的李达康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眉头皱得更紧;狠到吴春林的脸色瞬间变色,眼神里多了几分慌乱;狠到沙瑞金握拳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指节的发白愈发明显。 高育良却像是刚刚热完身一样,火力全开,语气愈发凌厉,带着一种政治老手独有的丶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用作风问题替代政治问题,用主观推断代替客观证据,用『我认为』代替『事实是』——沙书记,这不是我们党的做事方法。汉东的干部,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带着几分警示,掷地有声:「若真要按您今天这个标准,那各地各部门谁家没有几个亲友在基层岗位就业?谁家没有几个穷亲戚需要安排个工作?难道这些全都要算成结党营私丶培植个人势力?真要这么搞,全省干部人人自危丶人心惶惶,到时候谁来干活?谁来稳定局面?」 他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清晰刺耳,仿佛在无声地拷问着沙瑞金。 李达康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份名单,指尖微微用力,纸张都被捏出了褶皱。他和高育良之间有过不少矛盾,他也看不起祁同伟,对祁同伟的安插亲信行为同样颇有微词。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高育良和丁义珍说的有道理——至少从这份名单来看,沙瑞金对祁同伟的定性确实太重了,已经超出了合理的范畴。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沙瑞金身上,一场围绕祁同伟的定性之争,已然白热化,而沙瑞金,正处于这风暴的中心。 第 440章 沙瑞金崛起 沙瑞金的目光冷冽如寒刃,扫过环形桌旁一张张或凝重丶或从容丶或故作惊讶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显然是在积蓄一股即将爆发的雷霆之力。刚才那一番话,本想如惊雷般炸懵全场,却没想到被丁义珍四两拨千斤,精准戳破了名单的破绽。 他指尖重重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而急促的「笃笃」声,那是极度不耐与权力被挑战的信号。 「丁市长,」沙瑞金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你说这些人都在基层岗位,那我问你,政法系统的基层岗位,就不是政法队伍的一部分了吗?食堂的厨师丶车队的司机丶仓库的保管员,他们虽然不直接办案,但他们在公安厅丶在法院丶在检察院的核心机构工作!他们的家人丶亲戚,都知道自己是祁家的人!一旦祁同伟有任何异动,这些人就是最隐蔽的耳目,最便利的眼线!这叫什么?这叫织网!一张覆盖全省政法系统的天网!」 他猛地提高音量,目光直指高育良:「育良书记,你是政法委书记,你应该清楚,队伍建设不是只看核心骨干!基层队伍的政治忠诚,同样是党的生命线!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岗位,一旦被异化为私人领地,那整个政法系统的根基,就会被悄悄掏空!这比在要害部门安插几个人,更隐蔽,也更危险!」 高育良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置于桌上,神态平静无波,仿佛早有准备。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温润却字字如刀: 「沙书记,您的担忧我理解。但担忧不能替代事实,定性不能逾越规矩。」 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递来那份补充了岗位的详细名单,推到沙瑞金面前,声音清晰而响亮:「沙书记,您亲自过目。这近百人里,正式在编的科员级干部,只有五人。其余九十九人,全是辅警丶合同工丶临时工,或者是后勤服务中心的编外人员。」 「按照公开招录标准,他们根本进不了核心业务岗。祁同伟把他们安排在食堂丶车队丶保洁丶文印这些岗位,确实违反了回避制度和人事纪律,我们可以批评教育,可以责令清退,可以给予通报批评丶党内警告等纪律处分。」 高育良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但是,沙书记,您不能把『用人违规』等同于『结党营私』,更不能直接扣上『政治野心』这顶大帽子!性质不同,处理天差地别!」 「如果是结党营私,那必须是在关键岗位上安插亲信,形成政治同盟,把持一方权力。可现在呢?全是后勤杂役!他们手里有权吗?他们能影响案件办理吗?能决定干部任免吗?都不能!他们充其量就是给祁家解决了几口人的饭碗,顶多算是『家风不正丶亲友沾光』,这是作风问题,是廉洁自律问题,绝不是政治问题!」 李达康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分量极重,像是在沙瑞金的心上压了一块石头:「育良书记所言极是。我们处理干部,必须精准定性。京州近期项目多,干部压力大。如果仅仅是安排几个亲戚在食堂做饭丶开车,就要上纲上线到『双开』丶『清除出干部队伍』,甚至定性为政治野心,那今后谁还敢干事?谁还敢在汉东扎根?这会寒了全省干事创业的心。」 丁义珍立刻顺势接话,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是正义的化身:「沙书记,李书记说得公道!这所谓的『近百人安插』,简直是个笑话!这一百人里,有一半是食堂大妈和大爷,另一半是保安和司机!这要是算『结党营私』,那全中国的干部队伍都得整顿一遍!」 他摊开双手,语气恳切:「我们党一贯主张『惩前毖后丶治病救人』。祁同伟这个问题,性质上属于违规进人丶违规安排亲友,我们可以责令公安厅全面清退这些人,可以对祁同伟给予诫勉谈话丶党内严重警告处分,甚至可以调整职务。但这和『政治野心』丶『颠覆组织』,完全是两码事!」 「沙书记,您刚才说要『杀鸡儆猴』,要树立权威。我完全同意。但是,杀的应该是『害群之马』,而不是一只被无限上纲上线的『病鸡』!如果我们仅凭一份后勤人员名单,就给一位正厅级的省管干部扣上这么大的帽子,那传出去,中央会怎么看汉东省委?其他省份会怎么看我们?这会让汉东省委的决策公信力,荡然无存!」 会场内,支持丁义珍丶高育良丶李达康的无声氛围越来越浓。几位原本沉默的常委,开始交头接耳,面露认同之色。 沙瑞金的脸色愈发阴沉,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令人烦躁的节奏。他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泥潭。他想借祁同伟立威,却没想到丁义珍如此圆滑,用「事实」和「规矩」把他架在了火上。 他必须反击,而且要一击致命。否则,这次常委会将成为他威信扫地的开端。 沙瑞金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丁义珍,随后又扫过高育良和李达康,声音冰冷刺骨: 「丁市长丶育良书记丶达康书记,你们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滴水不漏。但你们真的以为,我沙瑞金不知道这些人是后勤岗吗?你们真的以为,我只看到了这张名单吗?」 他抬手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猛地弹跳起来,又重重落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茶水溅湿了文件,却丝毫影响不了他此刻的威严与暴怒: 「我看到的不是名单!我看到的是一种风气!一种危险的信号!」 「祁同伟身为省公安厅厅长,全省政法系统的最高负责人之一,他手握重权,本该以身作则,严守组织纪律。可他呢?他利用手中的权力,为自己的七大姑八大姨丶远房亲戚丶市井朋友,在全省政法系统的各个角落,谋一份『公家饭』!」 第441 章 停职检查 「这是什么?这是特权思想!是宗派主义!是把组织的关怀,当成了自家的福利!」 沙瑞金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你们说,这只是后勤岗,没实权。可我告诉你们,权力的渗透,往往就是从最不起眼的地方开始的!」 「当一个食堂的厨师,知道自己是厅长祁同伟的亲戚,他在食堂里说的每一句话,会不会被身边的干警听到?当一个车队的司机,接送的是公安厅的干部,他传递的每一个信息,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当一个仓库的保管员,掌握着物资调配的渠道,他会不会成为祁同伟的私人后勤?」 「他们虽然不直接办案,但他们身处核心机构,他们是权力的触角!是政治的毛细血管!祁同伟通过这种方式,把他的势力,渗透进了全省政法系统的每一个毛孔!这比在刑侦队丶在反贪局安插几个亲信,危害更大,更隐蔽,更难清理!这是在挖我们党的执政根基!」 沙瑞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字字诛心,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丁市长,你说这是『亲友沾光』,是『作风问题』。那我问你,如果这是作风问题,那为什么要在全省范围内安插百人?如果这是作风问题,那为什么要在政法系统这个敏感领域安插?」 「你们口口声声说要讲证据丶讲规矩。那好,祁同伟安插百人,破坏人事纪律,这就是铁证!他利用职权为亲友谋利,违反廉洁纪律,这就是铁证!他破坏组织原则,培植私人势力,这就是铁证!」 沙瑞金目光灼灼,逼视着高育良:「育良书记,你说不能无限上纲上线。那我问你,对于这种严重破坏政治生态丶公然挑战组织原则的行为,是应该『治病救人』,还是应该『雷霆手段』?」 「田国富同志停职,是因为他『听说据说』。而祁同伟安插百人,是档案确凿丶证据链完整的事实!这二者能混为一谈吗?」 高育良脸色微沉,却依旧镇定自若:「沙书记,证据确凿是一回事,定性准确是另一回事。我们可以处理他,但不能将其上升为政治阴谋。否则,这就不是纪律处分,而是政治清洗。」 「政治清洗?」沙瑞金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如刀,「育良书记,你这顶帽子扣得好啊。你是在暗示我沙瑞金,要藉机铲除异己,搞政治清算吗?」 高育良眼神一凛,语气陡然加重:「沙书记,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处理干部,必须慎之又慎。祁同伟是正厅级干部,是省委管理的重要干部。他的问题,关系到全省政法系统的稳定。如果处理不当,轻则引发干部恐慌,重则动摇汉东政法队伍的根基。」 「我们要的是依法依规丶精准施策,而不是简单粗暴丶一棍子打死。」 丁义珍适时插话,语气显得「中立」却「一针见血」:「沙书记,高书记,两位都消消气。咱们都是为了汉东好。祁同伟的问题,确实该处理。但咱们得讲究方式方法。」 他话锋一转,直接切中要害:「沙书记,您刚才提议的『停职审查丶双开丶清退百人』,步子确实太大了。我建议,先停职审查,查清问题。如果确实存在严重的利益输送丶政治阴谋,再依法依规从重处理。如果只是作风问题,就按作风问题办。这样既体现了组织的原则性,又兼顾了政策的连续性,还能让全省干部心服口服。 李达康微微点头,附和道:「丁市长的建议,比较稳妥。祁同伟的问题,要查深查透。目前来看,安插百人是实锤,但背后是否有更大的利益链条,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宜一上来就顶格处理。」 沙瑞金的脸色阴晴不定,他知道自己现在骑虎难下。高育良丁义珍和李达康联手,用「稳妥」和「查透」来拖延,实际上就是在消解他的权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不能硬顶,否则会众叛亲离。他必须寻找一个折中的方案,既能震慑住祁同伟,又能堵住众人的嘴。 沙瑞金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就给祁同伟一次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份文件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递给吴春林: 「吴部长,根据省委常委会讨论意见,作出如下决定: 第一,立即免去祁同伟省公安厅厅长职务,停止其一切职务,接受组织审查! 第二,由省纪委牵头,联合省委组织部丶省委政法委,对祁同伟安插亲友进政法系统一事,进行全面丶深入丶细致的核查!重点核查这近百人的背景丶录用程序丶与祁同伟的亲属关系,以及是否存在利益输送丶权钱交易等违法违纪问题。 第三,核查期间,暂停全省政法系统的一切人事调动和编制审批。任何单位不得擅自进人,任何干部不得擅自调整。 第四,待核查结果出来后,再根据事实,依法依规丶精准施策进行处理。如果确有严重政治问题,绝不姑息!如果只是作风问题,也绝不护短!」 沙瑞金抬起头,目光如炬,声音掷地有声: 「我沙瑞金,对组织负责,对人民负责,对汉东的政治生态负责!祁同伟的问题,我们一查到底!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散会!」 随着一声令下,常委会结束。 常委会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沉重的闷响仿佛还在走廊里回荡,将会议室里未散的硝烟与张力,暂时隔绝在那方天地之外。李达康步履沉稳却带着几分急促,丁义珍紧随其后,步伐从容不迫,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刻意放慢了脚步,刻意与身后三三两两议论的人群拉开距离,将这片狭长的走廊,变成了独属于他们的私密场域。 第442 章 歪打正着 李达康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没有半分掩饰:「沙瑞金这是被逼到绝境后的无能暴怒了。祁同伟的问题,根子在利益输送丶在权力寻租丶在政法系统的山头主义,他不去碰核心,反倒逮着后勤安插亲友这点边角料不放,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挖根基』『渗透势力』,格局小了,手段也嫩了。」 丁义珍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带着旁观者的通透:「李书记看得透彻。沙书记不是不想碰核心,是他碰不了。他空降汉东,无根无基,手里的牌太少,田国富被停职丶赵东来被双开,等于断了他两条臂膀,如今在常委会上已是孤掌难鸣。今天这一局,他本想借祁同伟立威,重塑一把手权威,结果被我们联手用规矩架在了火上——他若退,威信扫地;他若进,又无实据支撑,只能硬着头皮抓着这点小事不放,说到底,是无奈之举。」 李达康脚步一顿,侧过头深深看了丁义珍一眼:「祁同伟这些年在汉东深耕,山水集团的利益链丶吕州的项目猫腻丶公安系统的人事垄断,哪一件不是实打实的硬把柄?哪一件不比安插几个亲戚分量重?他偏偏舍本逐末,抓着这点无关紧要的作风问题大做文章,还想靠这个震慑全场丶树立权威,简直是本末倒置,白白浪费了先手。」 「可不是嘛。」丁义珍微微颔首,语气里多了几分对权力博弈的深刻理解,「沙书记太急了。空降干部立足,本就该先稳后破——沉下心抓经济丶促民生,用政绩收拢人心,再徐徐图之清理积弊。可他倒好,还没站稳脚跟就急着排除异己丶划分阵营,殊不知汉东的水有多深,高书记的人脉丶地方的派系,哪是一朝一夕能撬动的?手里没兵没将,根基未稳就贸然动刀,如今被逼到这个进退两难的份上,说句直白的,也是他急于求成丶失了章法所致。」 李达康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难辨,有失望,也有几分意料之外的感慨:「之前听闻沙瑞金背景深厚,进京见过首长,本以为他手段老辣丶谋定后动,是能镇住汉东局面的人。没想到真被逼到墙角,也会乱了方寸丶失了分寸,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倒是让人大跌眼镜。」 丁义珍闻言,目光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语气里带着几分世事无常的意味深长,语速放缓,字字斟酌:「李书记,官场博弈,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也没有绝对的胜败。沙瑞金这步棋看似昏招,可有时候,无心插柳,反倒能柳成荫——也许这次,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李达康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疑惑,脚步再次放缓:「哦?你的意思是,沙瑞金这次误打误撞,还真能藉此拿下祁同伟?」 丁义珍淡淡一笑,笑容里藏着笃定,也藏着几分旁观者的清醒,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祁同伟这人,这些年在汉东风生水起,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早已满身窟窿。他的利益链盘根错节,牵扯的人丶涉及的事,远比表面看到的复杂。以前沙瑞金没有正当藉口,即便有所察觉,也不能贸然彻查——牵一发而动全身,容易打草惊蛇,反倒引火烧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继续说道:「可现在不一样了。『停职审查』是组织程序,名正言顺。有了这个由头,调查组就能顺理成章地介入,顺着安插亲友这条线往下挖,看似查作风,实则能顺藤摸瓜,触及他更深层的问题。官场之上,没人能做到天衣无缝,那些被压下去的举报丶被掩盖的帐目丶被封口的证人,只要调查组肯下功夫丶敢较真,必然会牵出一连串的人和事,到时候,绝对能吓你一跳。」 「祁同伟现在被停职,等于被摘掉了公安厅厅长这道护身符,没了权力庇护,那些依附他的人丶那些藏在暗处的把柄,再也没人能替他压着丶替他遮掩。」丁义珍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这是官场常态。他这一次,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李达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戏谑:「这么说来,沙瑞金这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明明想打立威的牌,结果误打误撞,反倒找对了彻查祁同伟的突破口?」 「也算是歪打正着吧。」丁义珍微微一笑,语气淡然,仿佛早已看透这一切,「官场之事,本就如此。有时候,动机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不管沙瑞金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奈之举,只要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祁同伟的结局早已注定。」 李达康沉默片刻,看着前方空旷的走廊,廊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汉东未来的期许,也藏着几分审慎:「也好。汉东的风气积弊已久,政法系统的山头丶经济领域的乱象,确实该好好清理清理了。只是沙瑞金这清理的方式,太过仓促,太过冒进,若不是我们今日留了余地,怕是要引发全省干部恐慌,得不偿失。」 丁义珍笑了笑,不再多言,只是抬手示意即将抵达的电梯,语气平和却暗藏分寸:「李书记看得长远。官场行事,过刚易折,过柔则废。沙书记经此一役,想必也能明白其中道理。电梯到了,咱们先走吧,后续的事,水落石出之前,且看着就是。」 两人并肩走进电梯。 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的门被祁同伟狠狠甩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厚重的实木门板隔绝了声音,却隔绝不了他胸腔里翻涌的恐慌——只是这份恐慌之下,还藏着一丝强压的镇定,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办公桌上的省委通知,白纸黑字刺得人眼疼:「免去祁同伟同志省公安厅厅长职务,接受组织审查」。 第 443章 老师,我知道错了 祁同伟指尖攥着通知,指节泛白,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却没像刚才那样失态。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赵东来的下场确实让他心有余悸——不过是帮表侄弄个学位,就被丁义珍抓住把柄双开了。可他祁同伟,和赵东来不一样。赵东来无根无基,不过是沙瑞金安插的棋子,弃了也就弃了;而他在汉东深耕二十年,从乡镇干部爬到省公安厅厅长,人脉丶根基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哪是说倒就倒的? 沙瑞金不过是抓住他安插亲友这点小事发难,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是手里没实锤。真要查山水集团丶查利益输送,哪有那么容易?那些帐目早做了清理,牵扯的人也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不会轻易松口。 「沙瑞金……」祁同伟睁开眼,眼底的慌乱褪去大半,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你以为凭这点小事就能扳倒我?太天真了。」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高育良那边肯定会周旋,常委会上丁义珍也没让沙瑞金占到绝对上风,停职审查不过是暂时的压制,远没到定局的时候。 现在最要紧的,是掐断所有可能暴露的线头。 祁同伟拿起手机,指尖虽还有微颤,语气却已镇定了许多,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高小琴温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喂,厅长?」 「小琴,」祁同伟压低声音,语速快却不乱,透着一股紧迫的沉稳,「出事了,我被停职调查了。」 「什么?!」高小琴的声音瞬间绷紧,背景里的轻响戛然而止,「停职调查?怎么会这么突然?是沙瑞金?」 「是他。」祁同伟语气冷冽,「抓着我安插几个亲友的事大做文章,想藉机立威。赵东来的事你知道,他这次是冲着我来的。」 高小琴呼吸急促,显然慌了神,却还是强撑着问道:「那怎么办?厅长,我们是不是要……」 「别慌。」祁同伟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沙瑞金手里没实据,只是借题发挥。但调查组一旦介入,难免节外生枝,你那边必须立刻清理痕迹。」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地叮嘱:「山水集团那边,所有敏感帐目丶合同丶往来记录,全部销毁;和政府项目相关的文件,能转移的转移,能处理的处理;身边不可靠的人,暂时断开联系。」 高小琴连忙应声:「我知道了,我马上安排!那你呢?厅长,你会不会有危险?」 「我暂时没事。」祁同伟沉声道,「汉东不是沙瑞金一个人的天下,高书记会周旋,常委会也不是他一言堂。停职只是暂时的,只要查不出实质性问题,我就能稳住。」 话虽如此,他还是留了后手:「但你不能留在汉东。你立刻动身,先去香江躲一躲,不要住酒店,找可靠的人安置。如果形势不对,就直接出境,去东南亚那边,我会安排好渠道。」 高小琴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担忧却不再慌乱:「我走了,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留下来帮你……」 「胡闹!」祁同伟厉声打断,语气却软了几分,「你留下来只会添乱,还容易被当成突破口。你安全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出境,先观望形势。」 他补充道:「我会定期联系你,没有我的消息,不要主动找任何人。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孩子,等我消息。」 「好,我听你的。」高小琴深吸一口气,终于镇定下来,「厅长,你千万小心,有任何情况立刻告诉我。」 「放心。」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祁同伟能走到今天,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垮的。沙瑞金想动我,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牙口!」 挂断电话,祁同伟将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 恐慌还在,但已被压在了心底。 停职审查又如何? 汉东的水,比沙瑞金想像的要深得多。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公安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省委家属院门口。祁同伟推开车门,身上的警服外套搭在臂弯,刻意压了压警帽,只留了顶黑色鸭舌帽遮着脸,快步走进了那片栽满香樟的院落。 吴慧芬:「同伟来啦,你高老师等你好一会儿了。在书房呢,去吧。」 高育良书房门没锁,虚掩着,透出屋里暖黄的灯光。祁同伟轻轻推开门,还没等开口,就听见高育良沉冷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门没关,进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底的慌乱走进去。高育良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桌上摊着厚厚的资料,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神情严肃得像块冰。 「老师。」祁同伟低声唤道,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高育良头都没抬,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祁同伟,你倒是还有脸来。」 一句话,让祁同伟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他走到书桌前,低着头,声音沙哑:「老师,我知道错了,可我……」 「错?」高育良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刺向祁同伟,「你知道错在哪?是错在安插那百十来号后勤人员?还是错在以为沙瑞金好拿捏,敢在汉东的地界上动歪心思?」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哐当响,声音陡然拔高,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躁:「祁同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少管你那些穷亲戚!说了多少次让你把他们的事处理乾净,该清退的清退,该安抚的安抚,别留尾巴!你就是不听!总觉得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后勤岗,没人会在意!现在好了,被沙瑞金拿来做文章了!」 「我以为只是小事,不会引起注意……」祁同伟嗫嚅着,声音里满是辩解,却没了底气。 第444 章 祸水东引,还是老师高。 「小事?」高育良冷笑一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祁同伟的心上,「赵东来不过是帮表侄弄个学位,就被双开了,你没看到?你比他严重百倍!安插百人,渗透政法系统,这是小事?沙瑞金抓住这个由头停你的职,就是要敲山震虎,试探汉东的底!你倒好,不仅没藏好,还主动把把柄递到他手上!」 「停职检查,一旦调查组介入,你以为你那些事,能瞒住多久?」高育良猛地驻足,眼神锐利如刀,直戳祁同伟的痛处,「山水集团的利益输送丶工程项目的暗箱操作丶公安系统的人事垄断……哪一件不是掉脑袋的事?以前靠着你的权力压着,没人敢查,现在你被摘了帽子丶断了权柄,那些藏在暗处的线头,随便一扯就是一串!」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为官者,首在守规矩!你倒好,仗着自己在汉东深耕多年,公安系统一手遮天,就把组织纪律抛到九霄云外!急功近利,想借着沙瑞金立足未稳立威,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好了,停职审查,调查组马上就到,你那些烂事,能兜得住?」 祁同伟被骂得抬不起头,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愧,更多的是恐惧:「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心存侥幸,不该不听您的劝。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您得帮我,汉东不能没有我,公安厅不能没有我!」 「晚了?现在知道晚了?」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却依旧冰冷,「你以为我能帮你什么?沙瑞金步步紧逼,常委会上我和李达康丶丁义珍联手,才勉强把『结党营私』的定性压下去,给你争取了停职审查的缓冲。可这缓冲,能有多久?」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沉重:「说说,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能压得住的筹码?山水集团的帐目,清理乾净了?那些和你有利益往来的人,能靠得住?」 祁同伟连忙跟上,坐在沙发上,定了定神,快速说道:「帐目我早就让小琴清理了,敏感的都销毁了,剩下的都是明面上的合规往来。和我合作的那些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不敢乱说话。公安厅那边,我留了几个心腹,暂时能稳住局面,不会让沙瑞金轻易插手。」 「那你给高小琴打电话,让她跑了,是想做什么?」高育良抬眼看向他,眼神锐利。 「我怕调查组顺藤摸瓜,查到她头上,连累山水集团。」祁同伟沉声道,「我让她先出去躲一躲,观察形势,要是实在不行,就从那边出境。至少保住她,也算给我留条后路。」 高育良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做得没错,留得青山在。但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逃,而是拖。」 「拖?」祁同伟一愣。 「对,拖。」高育良点点头,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沙瑞金急于求成,想靠查你的事立威,可他手里没有实锤,只有安插亲友这点『作风问题』。只要我们能拖延调查进度,不让调查组轻易触及核心利益问题,等他耗得没耐心,或者汉东的局势有变化,事情就有转圜的余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李达康那边,我去沟通。他虽然和我不对付,但也怕沙瑞金搞株连,坏了汉东的干事环境。丁义珍虽然滑头,可是从这几次的事情来看,他和沙瑞金也不对付,他不会主动帮沙瑞金。」 「那老师,具体怎么拖?」祁同伟连忙问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第一,配合调查,态度要诚恳。承认安插亲友的错误,接受批评教育,主动要求清退那些人员,把『作风问题』做实,让沙瑞金找不到继续加码的理由。」高育良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二,所有调查材料,都要经过我签字。省纪委的调查组,我能说上话,能卡住不必要的深挖。第三,联系京州的关系,给沙瑞金制造点麻烦,让他分身乏术,没时间盯着你。」 「可沙瑞金要是非要查核心利益问题呢?」祁同伟还是担心。 「他不敢。」高育良语气笃定,「汉东的利益盘根错节,牵扯到太多人。真要查下去,牵一发而动全身,沙瑞金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他现在只是想借你的事立威,不是真的要掀翻汉东的天。只要我们守住底线,不露出实锤,他最终只能大事化小。」 他看着祁同伟,语气郑重:「同伟,这次是你栽了跟头,但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记住,千万不能乱,一乱就全完了。安心接受停职审查,把心态放平,等风头过了,我保你能重新站起来。」 祁同伟重重点头,眼眶泛红,站起身对着高育良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师,我听您的!一定稳住,绝不乱!」 「去吧。」高育良挥了挥手,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记住,低调,少露面,别给沙瑞金抓把柄的机会。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 祁同伟应了声,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厅。 祁同伟从高育良家出来,黑色的汽车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车内气氛压抑,他眉头紧锁,眼神里翻涌着不甘与阴鸷。 高育良那句「围魏救赵,转移视线」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心里最脆弱的地方。沙瑞金最近的步步紧逼,已经让他这个省公安厅长如坐针毡,再加上他被停职调查,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随时可能被翻出来暴晒。 「不能坐以待毙。」祁同伟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就算不为了转移沙瑞金的注意力,我也要给他找点麻烦,让他知道,我祁同伟也不是泥捏的!」 回到住处,他闭上眼,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掌握的丶能搅动汉东这潭浑水的消息一一捋过。京州?不行。他在京州经营多年,山水集团丶光明峰项目,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在京州引爆雷区,第一个被炸伤的肯定是他自己。 第445 章 祁厅长灵机一动 「得找个远一点的,动静大的,还跟我没直接牵扯的。」 突然,一个名字和一段往事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前段时间,他的大学老同学,现任林城市发改委副主任的庞遵锐来省里开会,私下里找他喝过一次酒。酒过三巡,庞遵锐唉声叹气,说了一件秘闻:林城的支柱企业,永煤集团,有一笔10亿元的超短融债券快到期了。 「同伟,你是不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当时庞遵锐满脸愁容,压低声音道,「这笔债,按理说集团帐上不是拿不出钱。可那帮领导精得很,想着赖帐。更要命的是,买这些债券的,根本不是什么大机构,全是咱们林城下面区县的基层公务员丶老师丶医生,还有不少退休职工。大家都是被单位强制分派的任务,必须购买,本来都想着永煤是『国企』丶没有危险,就把养老钱丶血汗钱都投进去了。结果,这下怕是血本无归了。」 祁同伟当时只是随口应付,并未放在心上。可此刻想来,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 永煤集团,林城的国企。林城,是李达康的老巢,也是沙瑞金近期重点调研丶试图树立改革典型的地方。 10亿!还是上万名底层公务员和老师的钱! 这笔债要是真的「暴雷」,上万群众聚集维权,那可不是小事。轻则冲击市政府,重则围堵省府。到时候,整个汉东省的舆论都会被引爆,沙瑞金作为省委书记,首要任务必然是维稳丶灭火,哪还有精力盯着他祁同伟? 「妙啊!」祁同伟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沙瑞金,你不是喜欢搞运动丶整人吗?这次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焦头烂额!」 主意已定,祁同伟不再犹豫。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加密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恭敬的声音:「祁厅。」 「是我。」祁同伟的声音冷得像冰,「帮我办件事。林城,永煤集团,有一笔10亿的债券违约了。我要让这件事,在最短的时间内,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种事:「祁厅,这……国企违约,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 「不好收场才好!」祁同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不用管后果。我只要结果。花钱,找水军,把消息散出去。重点突出——受害者是上万名基层公务员和人民教师,是血汗钱丶养老钱被国企坑了!明白吗?要激起民愤!」 「明白。」 「另外,」祁同伟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狠辣,「光闹林城不够。你再安排一下,挑几个领头的,给他们指条路,让他们去省里上访。目标,省政府门口。动静越大,我越满意。好处,少不了你的。」 「属下遵命。」 挂断电话,祁同伟将手机扔在一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沙瑞金那张惊慌失措丶气急败坏的脸。 两天后,林城。 永煤集团总部大楼前,一则冰冷的公告被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同时也通过官方渠道发布了出去。 【关于我司2016年度第一期超短期融资券未能按期足额兑付的公告】 公告内容简洁而残酷:因公司流动资金紧张,本期债券到期未能按期足额兑付。 「没钱兑付?」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瞬间在林城引爆了! 购买了债券的公务员丶老师们起初还不敢相信,跑到集团财务处询问,得到的却是冷冰冰的「等通知」。当确认消息属实,自己真金白银投进去的钱打了水漂时,积压的恐惧和愤怒彻底爆发了。 「骗子!国企也骗人!」 「那是我儿子的买房钱啊!」 「我们老师工资就那么点,省吃俭用买的债券,说没就没了?」 愤怒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起初只是在永煤集团门口聚集,随后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浩浩荡荡地冲向了林城市政府。 上万名情绪激动的群众,将市政府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喊冤声丶叫骂声丶哭泣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还钱!还我们血汗钱!」 「永煤集团必须给个说法!」 「市政府管不管?不管我们就去省里!」 林城市市长慌了神,亲自出来安抚,却被汹涌的人潮和唾沫星子逼了回去。他紧急拨通了市委书记的电话,声音都在颤抖:「书记,不好了!永煤违约,群众闹起来了,把市政府围了!上万号人啊!」 与此同时,网络上早已炸开了锅。 #国企违约坑害基层血汗钱# #林城永煤集团赖帐10亿# #上万公务员教师集体维权#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标题,配上现场混乱的视频和图片,以病毒般的速度在微博丶微信丶论坛上疯传。评论区瞬间被愤怒的网友占领。 「震惊!aaa级国企也敢赖帐?」 「底层老百姓最苦,拿点死工资,还被国企收割!」 「沙瑞金不是刚去林城调研过吗?怎么管的?」 舆论的风暴,瞬间席卷全国。 就在林城市政府疲于应对丶焦头烂额之际,按照祁同伟的部署,另一批「代表」在暗中的指引和资助下,带着横幅和材料,连夜赶往了省会京州。 第二天一早,汉东省政府门口。 与往日的庄严肃穆不同,此刻的省府大门外,聚集了数百名来自林城的群众。他们举着「请求省委省政府为民做主」丶「永煤还钱」的横幅,高呼着口号,进行集体上访。 警戒线外,维持秩序的警察严阵以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正拿着一份关于京州干部作风整顿的报告审阅,秘书小白神色慌张地推门进来,脸色煞白。 「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 沙瑞金抬起头,眉头微蹙:「慌什么?慢慢说。」 第446 章 你干什么吃的? 「林城,林城出事了!」小白几乎是撞开办公室门冲进来的,语速快得带着破音,脸色惨白如纸,「永煤集团,一笔10亿的债券违约了!上万群众围堵了林城市政府,而且……而且已经有一批人冲到省里来了,就在省政府门口集体上访,规模极大!」 「什么?」 沙瑞金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坠落在红木桌面上,滚出老远。他猛地站起身,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瞬间碎裂,脸上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眉宇间凝起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永煤违约,他们不是在林城闹吗?怎么会跑到省府门口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不住的愠怒与茫然,「周桂春是干什么吃的?林城的班子是摆设吗?到现在还控不住局面,还让群众越级上访,把事情闹到眼皮子底下来!」 前段时间,他才刚在林城主持完现场会,大张旗鼓地肯定林城经济转型成效,力挺国企改革创新。这才隔了多久?林城最大的支柱国企就炸出惊天巨雷,还引发如此恶性的群体性事件,甚至闹到省委省政府门前! 这哪里是打林城市委市政府的脸,分明是当众扇他这个省委书记的耳光! 「网上舆情呢?」沙瑞金急切追问,后背已渗出一层薄汗,他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早已超出经济范畴。 「彻底失控了,全国热搜都在爆。」小白苦着脸,声音发颤,「舆论一边倒,全是指责国企失信丶政府监管缺位的声音,很多人都在问——汉东到底怎么了,沙书记您刚上任就出这么多大乱子……」 沙瑞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的怒火与焦灼几乎要炸开。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凝重如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他原本的部署是稳步推进对祁同伟等人的调查,层层剥茧肃清汉东官场积弊。可这半路杀出的惊雷,直接将他的全盘节奏砸得粉碎。 维稳!此刻维稳就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 「备车,去省府现场!」沙瑞金当机立断,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边走边厉声下令,「通知省公安厅丶信访局丶财政厅丶金融监管局所有一把手,立刻到省府现场集合开会!另外,给林城班子打电话,让周桂春和市长立刻来省里当面说明情况,一分钟都不许耽搁!」 看着沙瑞金步履匆匆的背影,小白心头暗叹。 书记这次,是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此刻,僻静的住处内,祁同伟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新闻推送,看着#汉东群体性事件##永煤赖帐10亿#等热搜词条节节攀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端起温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心底却是一片酣畅淋漓的快意。 沙瑞金,这只是开胃小菜。你想动我祁同伟?先看看你有没有精力,收拾我给你铺下的烂摊子吧! 黑色轿车平稳滑过省府广场,沙瑞金隔着车窗,一眼就望见门口黑压压的人海。上访群众举着横幅嘶吼,闻讯赶来的记者举着镜头乱晃,警戒线内外剑拔弩张,场面濒临失控。 他没有让司机硬闯,只轻敲车内隔板:「靠边,走西侧小门。」 车刚停稳,小白快步绕过来开门。沙瑞金理了理西装领口,神色冷峻如冰,脚步沉凝地往里走,只低声吩咐:「启动省府应急预案,让各省委常委立刻到小会议室待命,一个都不能少。另外,调信访办卷宗过来,我要知道这些人的诉求丶来源丶聚集时长,一分钟内要看到。」 踏入省府大楼,空气瞬间紧绷得令人窒息。值班副省长董建昌满头冷汗地迎上来,声音发颤:「沙书记,您……」 「废话少说。」沙瑞金脚步未停,语气冷硬如铁,「立刻安排群众代表进楼对话,其余人由公安和信访部门稳控,严禁肢体冲突,更不许激化矛盾。我要听实情,不要听套话。」 电梯上行途中,董建昌擦着额头的汗,语速急促:「沙书记,情况棘手得很。是永煤集团资金炼断裂,10亿超短融无法兑付,涉及林城下区县上万基层职工丶教师丶公务员,昨天下午就开始聚集,现在彻底失控了。」 「棘手?」沙瑞金踏入小会议室,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是程序棘手,还是你们态度敷衍?我刚才在门口看到,群众眼睛里全是绝望和怒火。你告诉我,这笔10亿债券,到底卡在哪一步了?」 董建昌脊背发僵,喉结滚动着开口:「主要是永煤近期煤炭价格波动,帐面资金周转不开。加上前期发行时,基层单位宣传失当,把债券说成『保本保息』的国企理财,群众才把养老钱丶血汗钱投了进去。我们一直在督办林城兑付,可……」 「可就是拖到违约,把群众逼到省府门口?」沙瑞金抓起桌上的水杯,指尖攥得发白却没喝,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对方,「董建昌,国企信用是用来透支的?干部责任是用来推诿的?老百姓的血汗钱,就是给你们填『暂时困难』的窟窿的?」 话音未落,小白推门进来:「沙书记,林城周桂春书记的电话接进来了。」 沙瑞金抓起听筒,声音冷得能冻裂钢铁:「周桂春,你到底怎么搞的?知不知道省府门口堵了多少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把汉东的脸都丢尽了?立刻带人过来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周桂春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里混杂着嘈杂的嘶吼与哭喊:「沙书记,我知道错了!可林城市政府大门被围死了,我们连办公楼都出不去,门口全是拉横幅的群众,我……我实在没办法啊!」 「林城政府也被堵了?!」沙瑞金猛地提高音量,听筒都震出刺耳的杂音,「连大门都守不住?你是市委书记,不是躲在办公室里等救援的懦夫!」 第467章临时会议 「沙书记,永煤是林城支柱,企业帐上真没钱,我们……」 「没钱就可以不管群众死活?」沙瑞金厉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雷霆之势,「立刻开视频会议,把林城现场画面传过来,我们班子一起想办法!现在,立刻,马上!」 「是!是!」 片刻后,会议室大屏亮起,画面里的混乱刺得人眼疼:上万群众举着「还我血汗钱」「严惩国企失信」的横幅,将林城市政府围得水泄不通,嘶吼声丶哭喊声丶争执声交织成片,现场一片狼藉。 沙瑞金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指尖重重敲击着桌面。就在这时,李达康丶高育良丶丁义珍丶吴春林丶何林等人陆续赶到,纷纷落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大屏与沙瑞金身上,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小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却关不住室内凝重到几乎凝固的空气。椭圆会议桌两侧,汉东省全体常委悉数到齐,人人面色沉凝,无人言语,只有大屏幕里林城现场的嘶吼声隐隐传来,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沙瑞金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发出「嗒丶嗒丶嗒」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上。他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人都到齐了,开会。」 「今天这个会,不是工作例会,是紧急救火会。」沙瑞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转厉,「林城永煤集团,10亿债券违约,上万群众围堵市政府,现在更是闹到了省府大门口。网络舆情炸锅,全国瞩目,汉东的形象丶政府的公信力,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嗡嗡作响:「我前段时间刚去林城调研,表扬了他们的经济转型,鼓励国企担当。这才几天?脸都被打肿了!我现在就想问问在座的各位,监管去哪了?责任去哪了?老百姓的血汗钱,就是这么被糟践的?」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沙瑞金的目光首先掠过李达康,这位以「改革猛将」着称的京州市委书记,沙瑞金语气平缓,却意味深长: 「达康同志,林城是你曾经主政多年的地方,永煤集团也是在你手上做大做强的支柱企业。这笔债的发行丶监管,虽不是你现任职责,但历史的帐,也得有人记着。希望你以老领导的身份,多给林城班子提提醒,别让他们把你打下的底子败光了。」 李达康猛地抬头,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与急切:「沙书记放心!林城的事,我虽不直接分管,但永煤这种恶意赖帐丶绑架民意的行为,我绝不容忍!我愿意以个人名义督促林城,配合省里彻查资金流向,绝不让群众吃亏!」 他的话刚落,高育良缓缓推了推眼镜,目光深沉,语气温和却绵里藏针: 「达康书记一片公心,值得肯定。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是维稳。群众聚集省府,情绪激动,一旦处置不当,引发踩踏或冲击机关,后果不堪设想。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人心丶承诺兑付,平息事态,再谈问责。至于永煤是否恶意赖帐,需核查清楚,不能仅凭情绪下结论。」 高育良的话看似公允,实则缓兵之计——只要拖下去,沙瑞金就无暇顾及祁同伟的案子。 沙瑞金何等敏锐,一眼看穿门道,却不点破,只冷冷道:「育良书记说得对,维稳第一。但维稳不等于包庇,妥协更不能无底线。资金必须兑付,群众必须安抚,但背后的失职渎职,一查到底!」 他转向分管工业与国资的副省长董建昌:「董建昌同志,你说,永煤帐上到底有没有钱?10亿,对省属重点国企,真的拿不出来?」 董建昌额头冒汗,起身汇报:「沙书记,初步核查,永煤近期虽有投资被套,但帐面流动资金完全覆盖这笔债券。之所以违约,据说是集团班子想『倒逼省级财政兜底』……」 「混帐!」沙瑞金厉声打断,「拿老百姓的养老钱做筹码,倒逼政府?谁给他们的胆子!」 他目光一转,盯住视频里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语气斩钉截铁:「周桂春!我明确告诉你,林城是属地责任第一责任人!我不管你有什么困难,今天之内,必须拿出首期兑付资金,安抚群众;三天之内,拿出全额兑付方案!做不到,你这个市委书记,就别干了!」 周桂春浑身一颤,连连点头:「是!我立刻办!立刻协调!」 沙瑞金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体常委,声音威严,部署全盘方案: 「现在,我宣布汉东省永煤事件应急处置五条命令,常委分工负责,违者必究! 第一,信访稳控组,由高育良书记牵头,省信访局丶公安厅配合,立即接待群众代表,承诺全额兑付,明确时间表,严禁推诿激化矛盾; 第二,资金兑付组,由李达康同志牵头督办,省财政厅丶国资委联合,强制永煤划拨自有资金,省级财政先行垫付兜底,三天内必须落地首期兑付; 第三,舆情管控组,由省委宣传部的同志负责,全网统一口径,辟谣止谣,遏制恶意炒作; 第四,纪律调查组,由省纪委监委牵头,立即进驻永煤,彻查违约背后的腐败丶失职丶利益输送,一查到底; 第五,组织问责组,由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同志负责,同步掌握林城班子履职情况,对不作为丶慢作为者,组织处理,绝不姑息!」 五条命令,字字如刀,分工精准,责任到人。 高育良心中一沉:沙瑞金一边救火,一边布局,维稳丶查案丶人事问责三管齐下,根本没被事件打乱节奏。 李达康精神一振,主动请缨:「沙书记放心,资金组我盯到底,绝不让群众失望!」 吴春林沉稳点头:「请书记指示,组织部门随时启动问责程序。」 丁义珍坐在角落,低头不语。 第448 章 相亲们,我是李达康 沙瑞金最后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同志们,群众利益无小事,公信力比黄金更重要。谁把老百姓的血汗钱不当回事,组织就把他的乌纱帽不当回事!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省政府门前的广场上,空气仿佛凝固了。数百名林城群众举着「还我血汗钱」「国企失信,政府买单」的横幅,情绪激动,喊声震天,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有白发苍苍的退休职工,有面容憔悴的中小学教师,有穿着制服却满脸愤懑的基层公务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丶愤怒与绝望。 警戒线外,省信访办的工作人员正苦口婆心地劝说,声音嘶哑,满头大汗用大喇叭喊着: 「乡亲们,冷静一点,有诉求可以通过正规渠道反映……」 「大家先回去,政府一定会处理的……」 然而,这些苍白的安抚如同石沉大海,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激起了更激烈的反弹。 「正规渠道?我们找过林城政府,找过永煤集团,谁管我们了?」 「回去?回去钱就能回来吗?」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会说空话!今天不给说法,我们绝不走!」 群众的嘶吼声丶哭喊声丶质问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濒临失控。维持秩序的民警严阵以待,双手紧紧攥着警棍,却不敢有丝毫过激动作,只能尽力组成人墙,防止人群冲击省府机关。 小会议室里,沙瑞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躁动的人群,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李达康丶何林丶董建昌等人站在一旁,气氛凝重。 「信访办的人说了快半小时,一点用没有。」何林低声汇报,语气沉重,「老百姓现在根本不愿意相信政府,觉得我们在推诿丶在敷衍。这种时候,光靠工作人员安抚不行,得安排个老百姓信得过的人,去和他们面对面沟通,才能稳住情绪。」 沙瑞金沉默片刻,目光缓缓转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他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是前任林城市委书记,在林城主政多年,群众基础好,威望高。现场这些人,大多是林城的职工丶教师丶基层干部,应该都认识你。要不由你出面,代表省委去安抚群众,引导他们选出代表,进会议室谈?」 李达康心中一凛。 他清楚,这是个烫手山芋。安抚好了,是分内之事;安抚不好,激化矛盾,责任全在他身上。但他更清楚,此刻不是退缩的时候。沙瑞金点将,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挺直腰板,语气坚定:「沙书记放心,我去!」 沙瑞金微微点头:「好。记住,态度要诚恳,说话要实在,不要讲官话套话。群众要的是安全感,是实实在在的承诺。」 「明白!」 众人不再耽搁,快步走出省政府侧门。 看到省委领导亲自出现,人群的骚动更甚,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当视线落在李达康身上时,现场瞬间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是李书记!李达康书记!」 「真的是他!以前在林城当书记的李书记!」 「是李书记!」 李达康在林城主政期间,大刀阔斧搞改革丶抓经济丶建园区,虽然手段强硬,得罪过不少人,但也实实在在改变了林城的面貌,给老百姓带来了实惠。 看到老领导出现,原本激烈的情绪奇迹般地缓和了几分,喊叫声渐渐低了下去。 李达康拿过工作人员手里的喇叭,上前一步,站在台阶边缘,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乡亲们!我是李达康!」 他目光诚恳,缓缓扫过每一张焦虑丶愤怒丶绝望的脸,没有官腔,没有架子,语气沉重而真切: 「我知道,你们的钱没了。那是你们的养老钱丶看病钱丶孩子的上学钱丶一辈子的血汗钱!现在打了水漂,换谁都受不了,换谁都会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永煤集团违约,赖帐不还,这是企业的良心坏了,是监管的责任丢了!省委丶省政府今天在这里,绝不回避,更绝不包庇!」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李达康继续说:「我知道,你们现在不信官丶不信政府,觉得我们只会踢皮球。但今天,沙瑞金书记丶何林省长丶董建昌副省长等等,全省的领导都在这里。我们不是来劝你们回去的,是来给你们做主的!」 他伸出手,指向身后的省府大楼: 「人多,话杂,七嘴八舌谈不清问题。请大家冷静下来,选出5到7名真正能代表你们心声的代表,跟我们到里面的会议室,坐下来,好好谈。你们的诉求,你们的委屈,你们的难处,我们一条一条听,一件一件解决!」 他目光坚定,语气恳切,一字一句砸进每个人心里: 「我李达康在林城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骗过老百姓。今天我也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肯谈,我们就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钱,必须追回来;事,必须查清楚!」 群众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红着眼眶问:「李书记,您说的是真的?真能给我们做主?不会再把我们当皮球踢来踢去?」 「句句属实!」李达康重重点头,声音斩钉截铁,「我李达康说话,从来算数!今天谈不出结果,我绝不离开!」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群众最后的疑虑。 在他的感召下,人群渐渐平静下来。几分钟后,众人推举出6名代表——有老教师丶有基层公务员丶有退休职工,都是平日里说话公道丶有分量的人。 沙瑞金上前一步,站在李达康身边,声音威严而温和,传遍全场: 「乡亲们,请放心。代表们进去谈,谈的每一个结果,都会第一时间向大家通报。请大家稍作等候,不要激动,更不要冲动。政府,永远站在人民一边,绝不会让老实人吃亏!」 第 449章 字字血泪,句句揪心 何林也适时补充,语气沉稳:「大家的诉求,省委高度重视,已经启动应急处置机制。请相信组织,相信政策,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覆。」 董建昌副省长则上前一步,对选出的代表温和示意:「各位代表,请随我来,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领导们都在等着听你们的心声。」 在众人的注视下,6名群众代表整理了一下衣衫,带着忐忑与重燃的希望,跟着董建昌走进了省政府大楼。 广场上,喧嚣渐渐平息。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一张张疲惫却又卸下重负的脸上。横幅被慢慢收起,哭声停止,人群开始有序地向后退去,在警戒线外安静等待。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门外广场的喧嚣,却压不住室内压抑的抽泣与沉重的呼吸。 长桌两侧,汉东省常委们面色沉凝;对面六位群众代表坐得笔直,双手攥着皱巴巴的材料,指节发白。脸上是风吹日晒的粗糙,眼里是无助丶悲愤,和一丝微弱的期待。 沙瑞金平静开口:「乡亲们,今天请你们进来,是听真话丶讲实情。有什么委屈,从头到尾,尽管说。」 老教师陈桂芬沙哑开口,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悲愤,一字一句,把这段血泪往事讲得清清楚楚: 「沙书记丶各位领导,这事得从三年年前说起。 那年林城大搞经济扩张,永煤集团要发三年期的企业债,说是省里重点项目,要支持地方发展。从那时候起,林城从上到下,教育局丶矿务局丶机关单位丶学校丶工厂,全都压着我们买。 领导在大会小会上反覆说,这是『政治任务』,是『讲大局』,每个职工丶老师丶基层干部都有硬性指标。不买?评优评先没你的份,涨工资没你的份,职称晋升直接靠边站,甚至连工作都保不住。我们都是靠单位吃饭的普通人,谁敢不买?只能咬着牙,把省吃俭用的血汗钱丶养老钱丶看病钱,甚至孩子的上学钱,全都投了进去。 当时宣传得天花乱坠,说『国企担保,保本保息,三年到期连本带利返还』。我们不懂什么金融风险,只信单位,信政府,信这是为了林城好。 整整三年,我们省吃俭用,就等着到期兑付。 可谁能想到,到了今年到期那天,永煤突然说没钱了,直接违约! 10亿的债,说不还就不还!十个亿啊!那是我们的血汗钱啊…… 我们去找单位,单位说这是企业行为,管不了;去找永煤,永煤说经营困难,没钱兑付;去找政府,政府让我们走法律程序,慢慢等。 我们这些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有的老人急得病倒在床上,有的家庭因为这笔钱闹得妻离子散,有的孩子因为没钱交学费面临辍学。我们跑断了腿,磨破了嘴,却被人当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没人肯为我们做主。 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来到省政府门前。 我们的诉求很简单,也很实在: 第一,还钱!这国债我们被逼着买的债,到期被恶意违约,必须一分不少地还给我们! 第二,追责!当年逼着我们买债丶欺骗我们的人,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承担责任! 第三,保障!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经不起折腾,恳请政府出面,为我们做主,确保我们的生活有着落!」 陈桂芬的声音哽咽,泪水滑落。旁边的退休工人王大爷老泪纵横,浑身发抖:「领导们,我们一辈子勤勤恳恳,遵纪守法,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可到头来,我们的养老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都快没了啊!」 中年男老师红着眼眶补充:「我们不求别的,只求拿回自己的钱,只求一个公道!」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常委们神色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育良缓缓推了推眼镜,目光深沉:「乡亲们,你们的遭遇,我们都听清楚了。强制摊派,恶意违约,这是对民心的严重伤害,性质极其恶劣。」 丁义珍冷冷道:「用政治任务施压,用前途饭碗要挟,把老百姓的血汗钱当筹码,这是权力滥用,必须彻查!」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目光如刀,死死盯住视屏里垂头丧气的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声音冰冷刺骨,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逼老百姓买债,到期翻脸不认帐!好一个『支持地方经济』!好一个『政治任务』!把老百姓的血汗钱骗到手,出了事就一推六二五!你们的良心何在?党性何在? 我问你们,永煤帐上真的没钱吗?省里的审计报告清清楚楚,你们帐面资金充足,却故意违约,倒逼省里兜底!你们这是拿上万群众的生计做赌注,绑架政府,绑架民意!」 周桂春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头埋得极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何林缓缓站起,目光如炬,扫过代表们疲惫而悲愤的脸,又冷冷扫过一众失职官员,声音沉稳如铁,带着千钧之力,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乡亲们,你们的诉说,字字血泪,句句揪心。省委省政府感同身受,更深感自责! 强制摊派丶恶意违约丶漠视民生丶推诿扯皮,这是绝不允许的,更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职! 今天,我代表省委丶省政府表态,违法必究!这件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只要你们说的是真的,这钱他跑不了,谁也别想赖帐。」 沙瑞金赶紧接话道:「何省长说的对,这事,省委省政府一定给你们个说法。对此我做出以下三点承诺。」 「第一,全额兑付,一分不少! 永煤集团必须在24小时内,无条件丶优先划拨自有资金,兑付所有三年前被强制购买丶今年到期违约的债券本金!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谁敢拖延,就地免职!」 「第二,彻查到底,严肃追责! 由省纪委监委牵头,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进驻林城丶进驻永煤!全面彻查三年前强制摊派的责任链条丶今年恶意违约的幕后黑手! 第 450章 原来是他 从当年拍板的领导,到执行施压的干部,再到永煤集团恶意逃废债的高管,一查到底,连根拔起!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背景多深,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高育良微微颔首:「请书记放心,纪委绝不手软。」 「第三,全程透明,保障民生! 省信访局丶财政厅联合成立专门工作组,对接各位代表,每日通报兑付进度与调查结果!同时,对生活困难的群众启动临时救助,绝不让一个家庭因为此事陷入绝境!」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 老百姓的血汗钱,一分都不能少! 伤害群众利益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谁让老百姓寒心,组织就让谁丢乌纱丶滚下台!」 话音落下,陈桂芬老师猛地站起,老泪纵横,对着沙瑞金深深鞠了一躬:「沙书记!何省长,李书记!谢谢你们!谢谢政府!有你们这句话,我们老百姓就有活路了!」 代表们纷纷起身,激动得语无伦次,泪水与希望交织:「谢谢领导!」「我们相信党!相信政府!」 沙瑞金扶起众人,语气恳切而沉重:「同志们,快请起。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的信任,是我们最大的责任。」 高育良看着眼前雷厉风行的一幕,心中暗自一沉。沙瑞金借永煤事件,不仅稳住了民心,更顺势举起了问责的大刀,剑锋所指,正是林城乃至汉东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这场危机,已然变成了沙瑞金清理门户丶巩固权威的绝佳契机。 夜色如墨,浸透了京州的喧嚣。 丁义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玄关的灯亮起,却照不亮他眼底的阴霾。今天在省政府门前的一幕幕,群众的嘶吼丶沙瑞金的震怒丶李达康的焦灼丶高育良的深沉,还有自己在角落里如坐针毡的窘迫,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盘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好好的一个债券违约案,怎么就突然发酵到上万群众围堵省府的地步?舆情爆发得如此迅猛,群众情绪如此统一,矛头直指政府公信力,这背后若无人推波助澜,绝无可能。 他心里乱糟糟的,无数个念头闪过,却始终抓不住那个最关键的真相。整个汉东,谁有这么大的能量,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谁又有这么迫切的动机,要在沙瑞金眼皮子底下搅局?他猜不透。 「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丁义珍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既然人间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动用那点压箱底的旁门左道了。 他快步走进书房,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平日里堆满文件的书桌早已被清空,正中摆着一张古朴的香案。香案上,三清画像肃穆庄严,香炉里还残留着昨日的香灰。而在香案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巴掌大小丶通体黝黑的葫芦,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不散。丁义珍神色肃穆,双膝跪地,对着画像深深叩首,语气满是恳切与不安: 「弟子丁义珍,蒙祖师爷庇佑,苟全性命。今汉东出事,永煤一案迷雾重重,弟子愚钝,看不清背后黑手,心中惶恐,夜不能寐。恳请祖师爷慈悲,助弟子,查明真相。」 祷告完毕,他双手捧起那个黑葫芦,拔开塞子。一股阴冷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让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他手持桃木剑,指尖飞快结印,口中念起催动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急促: 「葫中日月,腹内乾坤!养你千日,用你一时!吾令尔等,速速现身!查永煤之乱,探幕后之人!去!」 话音落,他将葫芦口朝下,轻轻一倒。 刹那间,五道只有拇指大小丶灰不溜秋的黑影从葫芦口鱼贯而出,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发出细微的「啾啾」声,像是在聆听命令。这正是他耗费多年心血,偷偷圈养在葫芦里的五个小鬼,专司探听阴私,追踪溯源。 丁义珍神色一凝,低声下令:「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把事情闹这么大。」 五个小鬼像是听懂了,身形一晃,化作五道微不可察的黑烟,穿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丁义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心神与那五个小鬼紧紧相连,静静等待着回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万籁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丁义珍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爆射,随即又被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 「是他!祁同伟!」 小鬼们传回的讯息清晰无比:这场席卷林城丶震动省府的群体性事件,正是祁同伟在幕后一手策划!他利用自己的人脉暗中串联丶煽风点火,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转移沙瑞金的视线。 「好你个祁同伟……」丁义珍喃喃自语,心中五味杂陈,「好一个围魏救赵,好一招声东击西。呵,祁同伟啊祁同伟,你这次倒是聪明了一回,知道用这种法子转移沙瑞金的注意力,想给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 丁义珍冷笑一声,眼神却愈发冰冷,「只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以为把水搅浑就能蒙混过关?殊不知,这潭水越浑,沙瑞金就越要把它彻底抽乾!你这步棋,看似精妙,实则是自寻死路,最后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真相大白,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但新的疑虑又涌了上来:永煤集团,到底是真没钱,还是故意赖帐?这决定着整个事态的走向。 于是他再次净手丶焚香,三缕青烟缓缓升起,在昏黄灯光中凝成一缕不散的烟柱。 丁义珍跪地,额头轻触地面,声音恳切而冷静: 「弟子丁义珍,再求祖师爷显灵。 此前已探得幕后乱源为祁同伟,但永煤案真相仍未全显。弟子今日再请葫中五鬼,查明永煤违约之究竟——是真无力,还是有意为之,钱之去向,为何人所为,请祖师爷慈悲,助弟子一臂之力。」 第451 章 帮了沙瑞金一个大忙 说完,他拔开葫芦塞。 一股阴冷气息瞬间漫出,笼罩整个书房。 丁义珍手持桃木剑,神色肃穆,口中念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今开法坛,五方灵鬼,听我号令! 速去林城永煤集团,查帐册,查资金,查流转! 无论藏于何处,无论何人护持,皆为我探!去!」 五道小指大小的灰影簌簌而出,在半空中旋了两圈,发出细不可闻的啾鸣,这是他圈养多年的五鬼,专司探查隐秘,最善钻隙追踪。 丁义珍沉声下令:「速去速回。」 五鬼一晃,化作五道黑烟,穿窗而去,消失在夜色深处。 丁义珍盘膝坐于香案前,闭目凝神,额间渗汗,心神与五鬼相连,静静等待讯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走廊的声音。 终于,讯息传至。 丁义珍双目骤开,眼神从沉凝变为震惊,再转为彻骨寒意。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道,声音发颤,却又透着洞悉一切的冷光。 五鬼带回的信息极其清晰: 永煤集团并非没钱,而是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分批转移资金。 他们故意制造资金炼紧张的假象,拖延兑付, 甚至故意煽动债券违约, 只为实现两个目的: 1.掏空资产,赖掉群众债务。 2.利用危机制造混乱,趁机掩护利益转移。 丁义珍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定。 「好一个有钱不还,空壳赖帐。 好一个金蝉脱壳,借危机洗帐。」 他笑了,笑声里却没有半分轻松,只有冰冷的透彻。 沙瑞金下令一天之内还钱, 可钱早就被转得乾乾净净。 这不是还不了, 这是故意——还不出来。 丁义珍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扫过窗外夜色,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永煤案不是经济违约,是权力谋私。 祁同伟只是推波助澜, 真正的操盘手,还藏在后面。」 他再次将五鬼唤回葫芦,收押妥当,长长舒了一口气。 书房烛火轻摇,映着他那张逐渐沉冷的脸。 真相已得。 而接下来的事,就和他无关了。 高育良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门口,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门把手,门内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倦意,推门而入。 祁同伟早已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高育良进来,立刻起身,脸上堆起恭敬的笑意:「老师。」 「同伟来了多久了?」高育良脱下外套,随手递给迎上来的吴慧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没有,老师,我也刚到。」祁同伟连忙应声,姿态放得极低。 吴慧芬接过外套,轻轻叹了口气,嗔怪地看了高育良一眼:「什么刚到,同伟都等你快一个小时了。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都那么晚了。」 「单位有事,走不开。」高育良淡淡回应,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吴慧芬见状,心知这师徒二人有要事相谈,便不再多问:「那行,你们聊,我先去睡了。同伟,你和你高老师慢慢说。」 「吴老师您先休息吧,」祁同伟连忙起身相送,语气恭敬,「我一会儿也走了,不打扰您。」 「打扰什么,你们好好聊。」吴慧芬点点头,转身走上了二楼,接着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师徒二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丶压抑。 高育良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却像重锤般敲在祁同伟心上。 他抬眼,目光如炬,直直看向祁同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气中: 「今天这出,是你整出来的?」 祁同伟心头一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故作茫然:「老师,您说的是?」 「装什么糊涂。」高育良眉头微蹙,语气陡然转厉,「林城永煤违约,购券者围堵政府大门的事。今天不光林城政府被围了,就连省政府大门,也被堵得水泄不通!上万群众,情绪激愤,全国瞩目,汉东的脸都被丢尽了!」 祁同伟脸上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坦然,他微微低头,声音低沉:「老师,这事确有其事。我……只是让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推了一把而已。」 他没有否认。事到如今,否认也毫无意义,高育良既然这么问,就一定猜到了。 高育良盯着他,眼神深邃如潭,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警告:「同伟,我知道你急。但做事要留余地,让你的人小心一点,手脚乾净点,别被沙瑞金的人抓住把柄,查到你头上。」 「老师放心,」祁同伟立刻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出面的那个人,本身就是永煤债券的受害者,买了不少,亏得血本无归。他带头闹事,合情合理,没人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更不会查到我这个公安厅长头上。」 高育良闻言,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警醒:「你啊,还是太急了。你以为这步棋走得妙,转移了沙瑞金的视线,为你争取了喘息之机?殊不知,你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甚至,是帮了沙瑞金一个天大的忙!」 「老师,这话怎么说?」祁同伟脸色微变,心中升起一股不安,急切地追问,「我明明是把水搅浑,让他自顾不暇,怎么反倒帮了他?」 「你以为沙瑞金是傻子?」高育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指祁同伟心底的侥幸,「他是什么人?空降而来,手握尚方宝剑,一心要整顿汉东吏治。你制造这场危机,看似是给他出难题,实则是给他递了一把刀!一把名正言顺丶清理门户的刀!」 第 452章十城告急,省委信用崩塌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字字诛心:「沙瑞金借永煤事件,当众安抚群众,承诺兑付,瞬间稳住了民心,树立了自己为民做主的形象。紧接着,他顺势举起问责的大刀,剑锋所指,正是林城乃至汉东那些盘根错节丶尾大不掉的利益集团!这场你亲手点燃的危机,已然变成了沙瑞金巩固权威丶铲除异己丶安插亲信的绝佳契机!」 祁同伟听得浑身一震,他原本以为是妙计,此刻经高育良一点拨,才惊觉自己早已落入了更深的陷阱。 「清理林城?」祁同伟强自镇定,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沙瑞金要想藉机清理林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林城的情况您也知道,水有多深,牵扯有多广,真正清白的能有几个人?他沙瑞金难道还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真要那样,汉东的天就塌了!」 「一网打尽?他当然不会那么蠢。」高育良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沙瑞金比你我都懂政治。他不会赶尽杀绝,那样会激起整个官僚集团的反弹。他要做的,是借这次的机会,『敲山震虎』,然后……安插几个他自己的人进去。」 「安插自己的人?」祁同伟瞳孔微缩,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您的意思是,沙瑞金要藉机拉拢丶分化林城的势力,把那些摇摆不定的,都拉到他的阵营里去?」 「不错。」高育良点头,语气凝重,「永煤案牵扯甚广,必然会抓一批丶罚一批丶撤一批。空出来的位置,就是他沙瑞金的囊中之物。用不了多久,林城的班子,就会换上他的血液。到那时,我们在汉东的根基,就真的被动摇了。」 祁同伟沉默了,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步棋,走得有多臭。 「那……那怎么办?」一向骄傲自负的祁同伟,此刻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看向高育良的目光,充满了求助,「老师,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让他为所欲为啊!」 高育良看着他焦急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老谋深算的决断。 他缓缓靠回沙发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巡视组。」 「巡视组还在汉东,没有走。」高育良抬眼,目光如炬,盯着祁同伟,一字一句道,「只要能把中央巡视组拉进这趟浑水,让他们接手永煤案,插手林城的事,沙瑞金就没有机会了!他再想借题发挥丶安插亲信,就得看巡视组的脸色,就得顾忌中央的态度!」 祁同伟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精光,所有的慌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狠绝的笃定。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高育良深深一躬,声音斩钉截铁: 「老师,我明白了!只要沙瑞金的承诺兑付不了,稳不住民心,就树不起形象。您放心,这事,我去办!」 一夜之间,汉东省的天,彻底变了。 沙瑞金在常委会上拍板定下的「24小时全额兑付」铁令,最终还是落了空。 永煤集团的帐面上,果然如丁义珍通过五鬼探知的那般,空空如也。所有流动资金早被悄无声息地转移一空,只留下一个徒有其表的空架子。面对省财政厅丶国资委联合督导组的强硬要求,永煤高管们双手一摊,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没钱,就是没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天之期已到,承诺的兑付资金分文未到。 省委省政府的公信力,在这一刻,摔得粉碎。 群众的愤怒,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炸了。 而祁同伟在幕后的推波助澜,更是火上浇油。他安插的人手如同幽灵般散布在人群中,不仅持续煽风点火,放大群众的失望与愤怒,更「贴心」地出谋划策,将原本零散的怒火,组织成了一场席卷全省的风暴。 上万名债券持有者,连同他们的家属丶亲友,瞬间汇聚成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在暗中势力的精密策划下,他们被分成十四批,如同十四支精准打击的利箭,同时出发,分头行动。 一夜之间,汉东省十三个地级市的政府大楼,以及位于京州的省政府大楼,全部被愤怒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红旗招展,横幅林立,「汉东省政府失信」丶「还我血汗钱」丶「严惩国企蛀虫」的嘶吼声,响彻了每一座城市的上空。 网络上,更是一片沸腾。 前天围堵省府的舆情尚未平息,依旧挂在热搜榜上。如今,十三个城市同时爆发的群体性事件,如同十二级地震,瞬间引爆了全网。 #汉东十城政府被围# #永煤债违约引发全省动荡# #省委书记的承诺成空文# #谁来拯救汉东百姓# …… 热搜榜前十,被这起事件牢牢霸占,每一条都触目惊心,每一条都在狠狠抽打着汉东省委的脸。 事态,彻底失控了。 京州,省委小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如同凝固的水泥,压得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电子屏上,分割成十四个画面,实时回传着十三个地市以及省府门前的混乱景象。人山人海,群情激愤,警戒线摇摇欲坠,现场的民警严阵以待,却只能被动防御,不敢有丝毫过激动作。 沙瑞金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寒刃般扫过视频前的常委。他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一天,我给了他们整整一天时间!」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的怒意,重重敲击着桌面,「钱呢?兑付的钱呢?永煤集团的钱去哪了?!」 无人敢应。 李达康脸色铁青,双拳紧握。他坐镇财政厅,亲自督办,却眼睁睁看着永煤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姿态,资金炼断裂的藉口冠冕堂皇,让他这位以强硬着称的改革猛将,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第453 章 得罪就得罪 「沙书记,」李达康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永煤帐上确实没钱,资金早已被转移,短期内根本无法冻结追回。」 「查!给我彻查!」沙瑞金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嗡嗡作响,「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背景多深,把那些转移资产丶恶意逃废债的蛀虫,一个一个给我揪出来!」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目光深沉,看似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知道,祁同伟这步棋虽然险,却精准地击中了沙瑞金的软肋。 「沙书记,当务之急不是追责,是维稳。」高育良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绵里藏针,「十三个兄弟城市同时告急,一旦任何一处发生踩踏丶冲击机关等恶性事件,后果不堪设想,汉东将万劫不复。现在,必须立刻拿出安抚方案,稳住民心。」 「安抚?拿什么安抚?」沙瑞金目光锐利地看向高育良,语气带着质问,「承诺无法兑现,政府信用已经破产,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话!」 「空话也要说!」高育良寸步不让,声音陡然提高,「沙书记,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群众现在要的是态度,是希望!我们必须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全省人民道歉,承诺省级财政将兜底,哪怕是先垫付首期资金,也要先把事态压下去!」 「省级财政兜底?」分管财政的副省长脸色一变,「沙书记,育良书记,省级财政压力巨大,十三个城市同时兜底,这是天文数字,财政根本承受不起!」 「承受不起也得承受!」沙瑞金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了汉东的稳定,为了老百姓的信任,砸锅卖铁,也要先把这个窟窿填上!李达康!」 「在!」李达康猛地起身。 「你立刻牵头,协调全省财政,不计一切代价,三天内,必须拿出首期兑付资金,分发到群众手中!」 「是!」 「吴春林同志!」 「在。」 「你负责舆情管控和群众安抚,立刻组织召开全省新闻发布会,向公众道歉,公布兜底方案,遏制谣言扩散!」 「明白。」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威严,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 「同志们,汉东到了最危险的时刻!这不仅是一场债务危机,更是一场政治危机,一场信任危机!谁能稳住局面,谁就是汉东的功臣;谁要是掉链子丶推诿扯皮,引发更大的动荡,组织绝不姑息,严惩不贷!」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席卷汉东的滔天巨浪,已经迎面扑来。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沙瑞金的权威遭遇空前挑战,高育良的势力暗流涌动,祁同伟在暗处疯狂反扑,一场更加残酷的权力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京州入局会议室死寂一片,常委们面色沉凝,无人敢接话。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在画面里满头大汗,嘴唇哆嗦,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就在这时,丁义珍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看向视频对面的沙瑞金:「沙书记,我有话要讲。」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沙瑞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道:「丁市长,请说。」 丁义珍没有看旁人,视线直直锁定视频里的周桂春,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周书记,我只问你三句话。第一,你确定,永煤集团的烂摊子,林城班子真的处理不了? 第二,你确定,林城市财政,哪怕拆东墙补西墙,也拿不出钱垫付? 第三,你确定,要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全省其他地市来收拾残局?」 三连问,步步紧逼,不留半点余地。 周桂春脸色瞬间惨白,额上冷汗直流,声音带着哭腔:「沙书记,何省长,丁市长……林城财政早已捉襟见肘,永煤的窟窿太大了,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真的拿不出钱啊!」 「好。」丁义珍不怒反笑,转头看向沙瑞金,目光锐利,「沙书记,您确定,这件事,只要能平息事态,谁都可以插手?谁都能接手处置?」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我还是那句话!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义珍同志,你要是有办法平息京州乃至全省的事态,稳住群众情绪,我就记你首功!无论你用什么手段,省委都给你撑腰!」 何林:「义珍同志,你要是有想法放手去做。省委省政府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明白了。」 丁义珍看着视频里狼狈不堪的周桂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抬手挂断了视频会议。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目瞪口呆的画面,被这次的视频会议记录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丁义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了。 丁义珍正在思考要怎么处理京州市政府外面的这些上访群众。不管是不行的。他们已经闹到京州市政府门口了。自己要是不管…… 这时李达康打来了电话:「丁义珍你搞什么,大家都束手无策,你能有什么办法?你冲什么能?现在好了,你打算怎么办?」 丁义珍:「怎么办?按程序办,按规矩办。总不能让老百姓在太阳底下围着政府大门暴晒,天这么热,万一发生踩踏丶冲突,出了人命,咱们在座的所有人,都得完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周桂春无能,守着林城一地烂摊子束手无策,那就只能让有能力的人上。既然他保不住林城,那我就替他查!查永煤的帐,查林城的底,查资金流向,查利益链条!我就不信,十几亿的资金,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李达康脸色微变,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告:「丁义珍,你想清楚了。周桂春是林城一把手,你这么做,是直接越权,是彻底得罪他,得罪整个林城班子!」 「得罪?」丁义珍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达康书记,您觉得这场风暴过后,周桂春还有机会坐在林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吗?一个连属地稳定都护不住丶连群众诉求都解决不了的官员,还有值得我们忌惮的必要吗?」 第454 章 丁义珍,你疯了? 李达康语塞,眉头拧得更紧,沉默片刻,语气复杂:「可林城毕竟是我老根据地,当年不少干部都是我提拔起来的……」 「我知道。」丁义珍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字字直击要害,「所以您现在顾虑的是林城的旧部,是自己的历史责任。但达康书记,您别忘了,您现在的身份是京州市委书记!京州政府也被围了,数千群众就在门口,您首先要考虑的,是京州的稳定,是汉东的大局,而不是您在林城的那点旧情!」 这番话,直白丶尖锐,不留半点情面。 李达康怔怔地,一时无言以对。他心里清楚,丁义珍说的是实话。林城牵扯甚广,当年他主政时提拔的不少干部,恐怕都深陷其中。一旦彻查,必然拔出萝卜带出泥,自己的责任也难以推卸。可面对眼前的危局,他又确实无计可施。 丁义珍语气淡漠:「达康书记,利弊得失,您自己权衡。但京州的乱局,我不能不管。」 丁义珍挂断了电话。 丁义珍面无表情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语气冷硬如铁,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决断,清晰地传入听筒: 「程度,你亲自带队!市局治安支队丶特警支队丶辖区分局全拉出来,全副武装到市政府门口!不是抓人,是控场!拉三道警戒线,开辟群众通道,设隔离区,严禁冲击大门丶严禁踩踏丶严禁聚集堵路!交警立刻疏导周边交通,120救护车到位,医疗点立刻搭建!出一点乱子,你这个公安局长就地停职!」 电话那头的程度听得心头一凛,连忙应声:「是!丁市长!我马上安排!」 「陈秘书,立刻通知: 市信访局全体干部丶处级以上干部全部到现场! 信访局局长任总协调,负责登记丶分流诉求丶归口交办! 市纪委丶督查室丶反贪局全部到场,现场督办! 宣传部丶网信办丶汉东电视台丶抖音官方全部到位!开直播,置顶丶流量给我拉满,全程公开,不遮不掩! 卫健委带医护人员丶防暑物资丶急救设备立刻到位!这么热的天,不能出一例中暑晕倒!」 陈秘书:「是,丁市长」 丁义珍:「还有在大院摆五十张桌子,所有市直单位处级干部一对一接待!一张桌子一个干部,一个登记员,一个群众一个登记本,现场接访丶现场签字!谁敷衍丶谁推诿丶谁躲,督查室现场记录,会后直接问责!」 陈秘书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笔尖都在微微颤抖。 丁义珍瞥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如刀:「陈秘书,立刻去办!市委办公厅所有人,现在丶立刻丶马上,把政府临时用的桌椅全部搬到大楼前的院子里!遮阳伞全部搬出来,摆好,不能让一个群众在太阳底下暴晒!实在不够,去五金店采购遮阳棚。再准备二十台饮水机,一次性纸杯越多越好,立刻调600桶大桶矿泉水!那么多人晒一上午,一人一升都不够!先拉300桶进场,不够再补,必须保证人人有水喝,不能渴倒一个群众!」 「好的丁市长!我这就去安排!」陈秘书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李达康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凝重:「丁义珍!你这是要干什么?」 丁义珍挂了他的电话,李达康就赶紧赶过来了,就怕丁义珍乱来。 「丁义珍!你疯了?大规模聚集丶现场直播丶处级干部全部露天办公?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一旦失控,一旦有人煽动,一旦出现负面舆情,你我都担不起!」 丁义珍转过身,目光如寒刃,语气平静: 「达康书记,我没疯。 按照《信访工作条例》,大规模群体性事件,属地政府主要领导必须到场接访。 我是京州市长,我不到场,谁到场? 群众堵门一个小时了,我们躲在楼里开会,这叫不作为! 直播不是冒险,是公开!是告诉所有人:政府不躲丶不推丶不骗!」 李达康咬牙:「可林城的事,你越权!周桂春是林城书记!」 「可是周桂春已经束手无策!群众都到京州来了。」丁义珍声音陡然拔高,压迫感扑面而来。 「沙书记说: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 达康书记,现在不是讲权限的时候,是维稳!是保命! 一旦发生踩踏丶冲击丶自焚丶流血事件, 汉东所有在场干部,一个都跑不掉!」 李达康眉头紧锁,脸色铁青,眼神死死盯着丁义珍:「你要开现场直播?还要让所有处级干部露天办公?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一旦直播过程中出任何纰漏,京州丶乃至整个汉东的脸面都会被你丢尽!维稳工作哪有你这么搞的?这是把矛盾直接摆在台面上,是授人以柄!」 丁义珍转过身,面对李达康的质问,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达康书记,现在不是讲脸面的时候。数千名群众堵在门口,外面又那么热的天,情绪激愤,随时可能失控。我们躲在大楼里闭门造车,只会让矛盾越积越深。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公开透明,现场办公,直面群众诉求!」 「公开透明?」李达康冷笑一声,语气带着警告,「你这是在赌!赌群众能冷静,赌直播不出事!可一旦有人故意煽动,一旦出现负面言论,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场直播就会变成一场灾难!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责任我承担!」丁义珍直视着李达康,目光锐利如炬,「但我更清楚,现在群众要的不是我们躲在办公室里开会研究,而是看到我们的态度!看到我们真的在解决问题!达康书记,您是改革猛将,您比谁都懂,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天我这么做,不是鲁莽,是破局!」 「而且,沙书记已经授权,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只要能稳住群众丶平息事态,省委给我撑腰!达康书记,您要是觉得我这么做不妥,现在可以向沙书记汇报,但在您拿到新的指令之前,我必须按我的方案执行!」 第 455章视频会议继续 李达康被噎得一时语塞,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丶气场全开的丁义珍,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丁义珍说的是实话,可这场直播的风险,实在太大了。 就在两人对峙之际,陈秘书匆匆跑回,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丁市长!桌椅丶遮阳伞丶矿泉水都在紧急搬运了!各部门负责人也都在往这边赶!抖音那边已经联系好了,直播间随时可以开通!」 丁义珍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窗外黑压压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很好。」他转身,大步朝着楼下走去,语气斩钉截铁,「通知下去,半小时一到,现场办公,准时开播!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是谁在掏空国资丶恶意逃债!今天,我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潭浑水,彻底搅开!」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只留下李达康站在原地,脸色凝重,眼神复杂。 丁义珍在部署,这边视频会议仍在继续,省委常委会的气氛没有半分缓和,反而随着时间,愈发紧绷如弦。 何林面色铁青,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大屏里狼狈不堪丶满头大汗的周桂春,语气里没有半分情面,满是不容置喙的严厉呵斥: 「周桂春!我再跟你重申一遍,林城是绝对的属地责任主体!永煤的债丶林城的群众丶门口的聚集人群,根子都在你林城,在你这个市委书记身上!」 周桂春身子一颤,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声音带着哭腔:「何省长,我……我马上安排,可是永煤的帐目太乱,群众情绪根本压不住……」 「乱也要公开!压不住也要压!」何林猛地一拍桌,厉声打断,「现在丶立刻丶马上,组织林城财政丶审计丶国资委全体干部,把永煤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丶债券发行文件丶资金流向明细全部梳理出来,能公开的全部公开!然后亲自带队,去政府门口面对老百姓,亲自去解释!」 他眼神骤冷,字字诛心: 「我再看到『群众堵在门口进不来丶干部躲在楼里不露面』的情况,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你周桂春!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周桂春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点头:「是……是!我立刻落实!绝不推诿!」 呵斥完周桂春,何林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主位的沙瑞金,神色凝重,语气急切: 「沙书记,我们不能干等着丁义珍同志那边的进展。眼下京州那边也被围了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省政府门口还围着数千上访群众,群情激愤,随时可能激化矛盾,必须同步处置,不能有半点耽搁。」 沙瑞金指尖轻叩桌面,眼神沉如深潭,微微颔首:「你有什么打算。」 何林不再犹豫,当场对着全体常委下达省政府层面的处置指令,每一条都紧扣维稳流程丶贴合官场规矩,杀伐果断: 「第一,立刻通知省信访局丶省公安厅全体班子成员及一线干部全员到岗,一个都不准缺席!省厅主要领导亲自坐镇省府大门,既要牢牢守住警戒线,严防冲击机关丶严防踩踏事故,更要开通专门的诉求接待通道,敞开大门接访,绝不能让群众觉得政府把他们拒之门外,寒了人心!」 「第二,在省政府大门东侧,临时搭建标准化群众接待点,由省政府常务副秘书长带队坐镇,亲自对接上访代表,详细登记人数丶梳理核心诉求,当场同步省级工作组的处置进展,事事有回音丶件件有记录,不准敷衍丶不准拖延!」 「第三,立刻协调林城市政府,随时把省里的处理方案丶处置措施第一时间传达给当地群众,最大限度分流人群,坚决避免林城丶各地市群众大规模涌向省会,减少跨区域聚集带来的失控风险!」 说到此处,何林语气陡然加重,特意看向省公安厅负责人,眼神锐利如刃: 「对所有现场维稳民警丶干部明确铁律——打不还手丶骂不还口!面对合理维权的群众,严禁简单粗暴驱离丶严禁激化矛盾;但同时,立刻安排便衣警力混入人群,暗中排查丶锁定蓄意煽动闹事丶造谣传谣丶挑唆冲突的不法分子,精准区分『合理维权群众』与『恶意滋事人员』,固定证据,一旦出现极端苗头,立刻依法果断处置,绝不手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肃静。 高育良看着何林,指尖缓缓摩挲着金丝眼镜边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可眼底深处却暗流翻涌。 何林这一套组合拳,看似是标准的维稳处置,实则是在牢牢把控全省大局的主导权,既给丁义珍在京州的激进操作兜底,又把林城周桂春彻底钉死在责任链条上,更把现场处置的分寸拿捏到极致——既守底线,又留后手,不给任何人借题发挥的空间。 沙瑞金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威严而沉重,一锤定音: 「就按何林同志的方案执行。所有部门同步联动,京州丶林城丶省府及各地级市,多地同时发力。谁的阵地谁守,谁的责任谁担。 记住,现在是汉东最危急的关头,群众的怒火丶债务的窟窿丶官场的暗流,全都拧在了一起。 谁敢在这个时候掉链子丶推诿扯皮丶处置失当,引发恶性事件,省委一定从严从重问责,绝不姑息!」 常委们个个神色紧绷,纷纷应声表态。 何林刚部署完省府现场维稳的全套方案,指尖还未离开桌面,视频画面里,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画面突然切入,他眉头紧锁,语气急促,打破了会场的死寂:「沙书记,何省长,各位常委,打扰一下,我刚刚跟丁市长当面对接,摸清了他现场处置的全部打算。」 沙瑞金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锁定视频里的李达康,语气带着不容拖沓的威严:「长话短说,丁义珍想怎么干?」 第 456章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叫停 「丁市长已经在市政府大院全面布置现场。」李达康语速极快,字字清晰,「他抽调了市委办丶市信访局全体处级以上干部,全部下沉到广场,一对一接待上访群众,现场登记诉求丶现场交办问题;更关键的是,他已经联系了汉东电视台全媒体记者,同时对接了抖音官方平台,准备全程开启现场直播,把接访丶处置丶答覆全流程公开对外播出。」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视频会议两端! 省政府主会场常委们脸色骤变,纷纷交头接耳,各地市分屏里的干部更是面露惊色,谁也没料到,丁义珍竟敢在这种生死关头,走这么一步险棋。 「胡闹!简直是荒唐!」 沙瑞金猛地一拍桌案,声浪震得视频话筒都发出嗡鸣,他脸色铁青,震怒之情溢于言表,周身气压瞬间压得全场不敢出声:「丁义珍脑子不清醒了?现在汉东十三市全部被围,省政府大门也被数千群众堵着,群体性事件已经到了临界点,全国舆论都在盯着我们,压都压不住的烂摊子,他还要搞直播?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把汉东的伤疤揭给全国人看!」 他当即对着视频里的李达康下达死命令:「李达康,我命令你立刻丶马上拦截丁义珍,就以省委的名义,坚决叫停直播,不准他擅自行动,立刻停止所有直播筹备工作!」 「是,沙书记,我马上……」李达康刚要应声,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骤然响起,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 「慢着!」 说话的是何林,他抬眼直视主位的沙瑞金,神色沉稳,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避让。 沙瑞金眉头拧成死结,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不容置疑:「何省长,此事没有商量余地!事态已经失控,绝不能再让丁义珍火上浇油,直播一旦开启,后患无穷!李达康,立刻执行命令!」 「沙书记,现在不是拦着的时候!」何林站起身,走到大屏前,指着实时滚动的舆情数据,声音铿锵,直击要害,「您看看,现在全网热搜前十,全被汉东债务危机丶群众围堵政府霸占,各路谣言满天飞,境外媒体也在紧盯此事,我们已经没有『压下去』的余地了!这事早就捂不住丶盖不住了!」 沙瑞金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反驳:「就算捂不住,也不能这么堂而皇之摆在台面上!这是大规模群体性事件,直播一旦开启,现场有人煽动闹事丶出现踩踏冲突丶被人断章取义剪辑,全国乃至全世界都能看到汉东的混乱,到时候政府公信力彻底崩塌,这个责任谁来担?我们这些人的脸,都往哪搁?」 「沙书记,事到如今,我们还有颜面可言吗?」何林目光坦诚,语气沉重,步步紧逼,「群众堵在政府门口,诉求得不到回应,资金迟迟没有说法,我们躲在办公室里开会,这才是最丢颜面的事!事实无不可对人言,与其被动挨骂丶任由谣言发酵,不如主动公开,让老百姓看到我们解决问题的坦荡和决心!」 他顿了顿,立刻搬出过往经验,彻底打消沙瑞金的顾虑:「您忘了之前的大风厂事件?当时也是丁义珍同志临危受命,全程公开处置,不遮不掩,最终快速平息事态丶稳住民心!他有处置大规模群体事件的经验,对现场把控有分寸,我们该信他一次!」 「有经验也不能冒这么大的险!」沙瑞金依旧态度坚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场数万人,鱼龙混杂,一旦有不法分子趁机滋事丶制造流血事件,直播镜头全程记录,汉东就彻底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个政治风险,谁都承担不起!」 「现在不直播,风险就小了吗?」何林语气陡然加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现在群众的怒火已经到了顶点,各地市不断有聚集升级的苗头,我们越是遮掩,群众越是觉得我们心里有鬼丶包庇贪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 他当即对着视频会议全场,抛出全套风险防控方案,彻底堵死所有反对理由: 「沙书记,我提议,同意丁义珍开启直播,同时省委立刻派工作组兜底: 第一,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带队,抽调全省精锐特警,即刻赶赴京州现场,强化控场力量,便衣警力暗中排查滋事人员,区分合理维权与恶意闹事,提前消除隐患; 第二,省信访局丶省财政厅丶省国资委各派一名厅级干部,现场协助丁义珍处置诉求,严把答覆口径; 第三,省委宣传部丶网信办全员在岗,全程监测直播舆情,第一时间辟谣丶引导,杜绝恶意剪辑传播; 我本人,现在就赶往京州现场,亲自坐镇指挥,全程把控直播和现场局势,出了任何问题,我何林第一个承担责任!」 何林的话掷地有声,视频会议两端瞬间鸦雀无声。 沙瑞金盯着大屏里神色笃定的何林,又看了看各地市传来的现场紧急画面,指尖死死攥紧,心中在极速权衡。 他清楚,何林说的是实话,眼下汉东已经没有退路,堵不如疏,遮不如公。 沉默足足半分钟,沙瑞金缓缓松开眉头,眼底的震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决断,他对着视频会议沉声开口: 「好,同意直播。但丑话说在前面,何林同志,你亲自压阵,必须牢牢把控现场秩序,绝不能出现任何恶性事件;李达康,你转告丁义珍,直播可以开,但必须依规处置丶文明接访,把控好每一个细节;全省各部门,全部联动配合,全力兜底!」 「一旦出事,从严问责,绝不姑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轻轻推开,又被缓缓合上。 一道身着正装丶面容肃穆的身影缓步走入,周身自带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第 457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还不够 是中央巡视组组长张弘毅。 沙瑞金与何林几乎是同时起身,神色瞬间变得郑重,全然没了方才争执的锋芒,主动迎上前。 沙瑞金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恭敬:「张组长,您怎么来了?」 张弘毅没有客套,目光扫过依旧亮着的视频会议大屏,又看向面色凝重的全场常委,语气冷冽:「我敢不来吗?再晚来一步,汉东这盘棋,就要被你们彻底下乱,整个汉东都要被折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侧方的空位坐下,没有丝毫多余寒暄,锐利的视线径直落在沙瑞金身上,言辞直接,不留半分情面:「沙书记,你真行啊,来到汉东,时间不长,可是汉东现在是全国闻名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之前一把火烧向了光明峰,一把火烧向了京州中福,怎么现在是看火烧的不够旺,不够大,所以这次又一把火点了林城永煤,直接把汉东十三市全部拖下水? 现在好了,群众围堵省丶市两级政府,全网舆论炸锅,汉东彻底被推到了全国风口浪尖!你这个省委一把手,到底在干什么?」 张弘毅的话语带着十足的威压,字字诛心,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视频画面里的李达康丶各地市干部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沙瑞金脸色微沉,心中虽有委屈,却依旧端正姿态,沉声回应:「张组长,永煤债务危机发酵极快,事发突然,牵扯极广,我也是接到基层上报丶事态爆发之后,就第一时间召开紧急会议,着手处置,此前确实未能提前预判到事态会恶化到如此地步。」 「不知情?事后才知晓?」张弘毅眉头紧锁,语气陡然加重,抬手轻轻敲击桌面,声响不大,却让全场人心头一紧,「不管事前知情还是事后知晓,既然事态已经爆发,群众已经聚集,首要任务是凝心聚力丶快速破局,而不是在这里各执一词丶僵持不下!」 「我在门外都能听见你们的争执声,关键时刻,汉东省委丶省政府两位主要负责同志,非但不能统一意见丶凝聚合力,反倒在内耗丶在内讧?你们可想过,门外数千群众等着答覆,全省十三市的局势随时可能彻底失控,你们这样僵持,只会贻误最佳处置时机,让事态彻底烂到底!」 这番话,直接点破核心,不留半点情面,沙瑞金面色微变,一时无言,周身气场收敛,再无方才的强硬。 见场面沉寂,沙瑞金缓过神,连忙主动汇报:「张组长,我们并非内讧,正是在紧急研讨事态处置方案。刚刚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同志,通过视频连线上报,京州市市长丁义珍,擅自筹备现场直播,还要同步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处置群众上访事件。我认为此举会进一步扩大事态丶激化矛盾,正下令阻止,何林省长则持不同意见,双方才有了意见分歧。」 张弘毅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看向沙瑞金,语气平静却带着审视:「丁义珍要开直播处置群体性事件?」 沙瑞金正色点头:「是,丁义珍打算调集市直干部一对一接访,联合媒体丶网络平台全程直播,把处置全过程公之于众,我认为此举风险极大,坚决叫停。」 张弘毅转头,目光落在何林身上,语气平和:「何省长,你的看法,说来听听。」 何林上前一步,姿态端正,条理清晰地阐述:「张组长,我与沙书记并非争吵,只是处置思路不同。眼下汉东事态早已全网皆知,热搜霸榜,各类谣言丶恶意解读满天飞,再想遮掩丶压制,已经毫无意义,反而会让群众觉得政府心虚丶欲盖弥彰。」 「正所谓堵不如疏,与其任由网友胡乱猜测丶造谣传谣,不如主动公开,让群众亲眼看到政府处置问题的态度和流程,用透明化化解猜忌丶安抚民心。况且丁义珍有处置大风厂群体性事件的成功经验,当时就是靠公开透明快速平息事态,我相信他有能力把控现场。」 张弘毅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你是担心,直播过程中有人趁机滋事丶制造事端,引发负面舆情,这个责任无人承担,对不对?」 何林正色应声:「是,沙书记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大规模群众聚集,现场鱼龙混杂,难免有别有用心之人藉机挑事。我的想法是,省委立刻抽调厅级干部丶警力赶赴京州,为丁义珍坐镇兜底,全程把控风险,守住底线。」 张弘毅听完,目光扫过沙瑞金,又看向全场常委,语气沉稳,一锤定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最高权威:「瞻前顾后丶畏首畏尾,成不了大事。眼下汉东局势,已经没有遮遮掩掩的余地,更没有让你们慢慢纠结的时间。」 「何林同志说的对,堵不如疏,这个思路完全正确。丁义珍有过往处置经验,敢站出来直面群众丶主动公开,这份担当,就比那些躲在办公室里推诿扯皮的干部强得多。」 他站起身,周身威压笼罩全场,对着视频会议丶全场常委:「既然省委这边人手紧张丶抽不出足够力量坐镇,那不用你们为难。」 「我们中央巡视组,亲自赶赴京州现场,为丁义珍坐镇兜底!全程监督现场处置丶把控舆情风险丶震慑恶意滋事人员,我倒要看看,有谁敢在巡视组的眼皮底下闹事,有谁敢破坏维稳大局!」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沙瑞金与何林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震惊。 张弘毅目光锐利,看向沙瑞金丶何林,语气威严:「立刻通知丁义珍,直播按计划进行,新闻发布会同步筹备,全程公开丶不遮不掩;全省各部门丶各地市,无条件配合京州处置工作,谁敢推诿丶谁敢阻挠,巡视组直接问责丶严肃查处!」 「告诉丁义珍,放开手脚去干,有巡视组给他撑腰,有省委省政府兜底,只要是为了维稳丶为了群众丶为了化解危机,出了任何问题,我张弘毅担着!」 这一句话,彻底定下汉东危机处置的最终基调,这场持续许久的高层博弈,就此尘埃落定。 第 458章直播现场 时间一到,抖音官方联动汉东融媒体的全网直播便已按照丁义珍的吩咐全程开启。 多机位镜头错落架设,广角镜头俯瞰整座政府广场,将万人聚集丶人潮涌动的压抑画面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全国网友眼前,现场的嘈杂丶拥挤丶紧绷的对峙氛围,分毫毕现。 直播画面实时推送,瞬间引爆全网,观看人数疯狂飙升,评论区弹幕如同潮水一般飞速滚动,密密麻麻铺满屏幕。 只见画面里,京州政府大院广场,早已被汹涌的人潮彻底淹没,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上访群众,足足上万人将整片广场围得水泄不通,连一丝空隙都看不到。 人群层层叠叠往前簇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丶愤怒与不甘,嘈杂的声响如同巨浪般席卷整个广场,愤怒的呼喊声丶委屈的控诉声丶焦急的问询声丶焦躁的争吵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头顶的天空。 群众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不断地朝着办公大楼方向往前涌动,一双双满是期盼又带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政府大门的方向,人群如同涨潮的海水般一波高过一波,若不是现场民警拼死拉起的三道警戒线死死阻拦,若不是防暴警察手挽手筑成坚实的人墙,失控的人群早已冲破防线,涌入政府大门。 警戒线外,群众推搡着丶呐喊着,有人高举着诉求材料,有人红着眼眶声泪俱下,还有人情绪激动地拍打着警戒护栏,现场气氛紧绷到了极致,随时都有彻底失控的可能。地面上散落着被挤落的证件丶纸张丶水瓶,一片狼藉,闷热的天气里,混杂着汗水丶焦躁的气息,让整个广场都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程度亲自带队的公安干警丶防暴队员全员全副武装,头戴防暴头盔丶手持防暴盾牌,脊背绷得如同拉直的弓弦,神色肃穆凝重,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纹丝不动,死死守住每一道防线,眼神警惕地盯着躁动的人群,不敢有丝毫松懈。信访局的干部们举着扩音喇叭,扯着嗓子拼命疏导人群,声音早已沙哑,满头大汗,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即便喊得口乾舌燥,可在铺天盖地的群众声浪里,他们的声音依旧微弱得可怜,根本压不住现场的喧嚣,反而被淹没得无影无踪。 各市直单位的干部们手忙脚乱地摆放接待桌椅丶搬运登记表格,一个个脸色慌张失措,全然没了平日里坐在办公室里的从容淡定。 而在这一片混乱喧嚣丶人心惶惶之中,丁义珍独自站在政府办公大楼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汹涌澎湃的人潮,身姿挺拔,纹丝不动。他面色冷峻,眉头微蹙,周身气场冷冽如冰,任凭下方人声鼎沸丶局势紧张,他的眼神始终沉稳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陈秘书快步凑到他身旁,脸色发白,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忐忑:「丁市长,省委那边……」 话音还未说完,便被丁义珍直接打断,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依旧有些慌乱的市直干部,眉头骤然拧紧,随即厉声呵斥,声音威严有力,字字如刀,直击人心:「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有我在,就出不了事!今天我们就是要当着全国人民的面,直面群众诉求,给所有老百姓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这一声呵斥,如同定海神针,瞬间让一众失了分寸的干部心头一震,纷纷收敛了脸上的慌乱。 紧接着,丁义珍转过身,抬手拿起对讲机,语气沉稳冷静,一道道指令精准下达,条理清晰丶步步到位,没有丝毫迟疑: 「程度,听令!你立刻加派便衣警力,全场无死角排查恶意煽动丶蓄意滋事人员,全程锁定目标丶固定好相关证据,只要有人敢在现场挑事丶破坏秩序,不管是谁,当场控制,绝不姑息!同时立刻叮嘱所有执勤民警,严守『打不还手丶骂不还口』的铁律,务必文明执勤丶耐心维稳,坚决杜绝任何激化群众矛盾的言行!」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程度铿锵笃定的回应:「是!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丁市长嘱托!」 「市信访局全体人员听令,十分钟内全部抵达直播接待区,全员就位,现场与上访群众面对面沟通丶记录诉求,全程直面直播镜头,不回避丶不遮掩丶不拖延!」 「市卫健委,立刻检查所有医疗救助点丶防暑降温物资,确保全部到位,安排医护人员穿梭人群,逐一对情绪激动丶身体不适的群众进行安抚照料,绝不能在现场出现一例群众中暑丶突发疾病的情况!」 「各市直单位处级干部,立刻停止慌乱,各就各位,严格按照部署,实行一对一接待群众模式,耐心倾听丶细致登记每一项群众诉求,不准敷衍了事丶不准互相推诿丶不准说半句官话套话!市督查室丶纪委工作人员同步进驻接待区,现场全程监督履职,谁敢不作为丶慢作为,当场问责,绝不留情!」 一道道雷霆指令清晰传出,有条不紊地落定,原本慌乱无措的现场,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所有干部迅速收起慌乱,眼神逐渐坚定,快步奔赴各自岗位;执勤民警调整状态,严守防线又保持耐心;信访干部拿起登记本,整理好情绪走向接待区域;医护人员提着医疗箱丶搬着防暑物资,快速走入人群……不过短短几分钟,原本混乱不堪的广场,渐渐变得井然有序,躁动的人群也在干部们的有序对接丶耐心安抚下,慢慢平复了情绪,现场紧绷的局势,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下来。 直播间里,各色评论交织涌动,期待与质疑相互交织: 【我的天,上万老百姓堵在市政府,看着太揪心了】 【这就是丁义珍市长?大乱场面前居然一点不慌,气场太强了】 【全程直播不掐断丶不屏蔽,光是这份胆量就少见】 【希望是真办事,别又是走过场丶搞形式主义】 【债务拖了这么久,老百姓被逼得没办法才来上访,太不容易了】 第 459章 我是京州市市长,丁义珍 【看看吧,就看这位丁市长,能不能真的给普通人做主】 【别到最后又是一套官话敷衍,纯粹作秀糊弄人】 【现场这么乱还敢公开直播,起码比躲在大楼里装死的干部强】 丁义珍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广场上依旧暴露在烈日下的群众,看着不少老人孩子满头大汗丶脸色泛红,眉头拧得更紧,转头看向身旁攥着调度单丶满头是汗的陈秘书,语气沉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句交代:「陈秘书,立刻再加派人手,通知机关事务管理局丶市住建局,把全市能调集的遮阳棚丶全部调过来,不限数量,从广场接待区开始,一路搭建,一直延伸到政府大门外的人行道上,不留一处暴晒死角,绝不能让任何一个老百姓在大太阳底下干晒着!」 话音刚落,分管后勤与信访的副市长快步凑到近前,脸上带着几分焦灼与顾虑,压低声音劝道:「丁市长,这室外温度都快四十度了,太阳直晒一点风都没有,又闷又热,群众待不住,咱们干部也撑不住,要不我来协调,把接访会场挪到市会议中心丶机关大礼堂,分区域开上空调,不管是群众还是干部,都能好受点,处置工作也能更顺畅。」 丁义珍侧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副市长,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反问:「老王,我问你,咱们京州市政府,包括下辖所有机关场馆,有没有能一次性容纳上万上访群众的室内会场?」 王副市长一愣,随即面露难色,支吾着回应:「这……确实没有这么大的场地。但可以分批次啊,先安排一部分群众进场接访,剩下的群众在外面稍作等候,这样总能解决问题。」 「分批次?」丁义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意,语气陡然加重,目光直直看向对方,「说白了,就是让我们这些干部坐在空调房里,舒舒服服接待群众,让剩下的老百姓继续在外面顶着烈日暴晒丶忍着闷热等候,是这个意思吗?」 王副市长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额头冷汗直流,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只能讷讷地站在原地:「丁市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天气实在恶劣,也是为了处置工作高效推进……」 「行了,不用再多说。」丁义珍直接打断他,眼神锐利,周身气场威严,扫过身旁一众神色忐忑的市直干部,声音清亮,透过话筒传遍全场,「我明确下达指令,今天所有参与接访处置的机关干部,一律不进室内空调房,与现场老百姓同甘共苦!群众在太阳下晒着,我们就没有资格躲进阴凉里享清闲!接访处置工作不完结,所有人都坚守在广场一线,谁都不能搞特殊丶搞例外!」 这番话,清晰地被直播镜头收录,原原本本传到了全网观众耳中。 直播间里,原本还存有质疑的弹幕瞬间刷屏,清一色的好评席卷而来: 【好样的丁市长!就冲这句话,我信你!】 【就是啊!当官的就该和老百姓站在一起,哪有自己吹空调让群众晒太阳的道理!】 【丁市长这格局,这担当,真的没话说!】 【全程看着呢,丁市长是真心为群众着想!】 【对比那些躲在办公室里的干部,高下立判!】 现场原本焦躁的群众,听到丁义珍的这番话,看着他站在烈日下不曾挪动半步的身影,躁动的情绪又平复了几分,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与期许。 丁义珍全然不顾头顶烈日,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衬衫,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毫不在意,继续对着身旁的王副市长下达后续指令,思虑周全,步步到位:「光有遮阳棚还不够,立刻调动辖区消防中队,派消防水车到广场周边丶人群外围空地洒水降温,利用水汽降低地表温度,缓解现场闷热;另外,把政府大院周边一圈机关大楼一二楼所有房间的空调,全部开到最低温度丶最大风速,房门丶窗户全部敞开,让冷气往外扩散,给广场区域整体降温,绝不能出现一名群众中暑晕倒的情况!」 王副市长此刻再无半分异议,立刻站直身子,郑重应声:「是!丁市长,我马上亲自去协调落实,绝不耽误!」说完,便快步转身,立刻安排各项工作落地执行。 烈日下的闷热渐渐散去,一排排遮阳棚顺着广场一路延伸,彻底遮住了毒辣的阳光;消防水车缓缓驶过,水雾均匀洒在地面,蒸腾的热浪被一点点压下;一圈机关大楼敞开的门窗不断送出冷气,落地的工业风扇吹出阵阵凉风,冰镇矿泉水丶移动饮水机也全数摆放到位,现场燥热的气温终于得到了控制,闷热感消散大半。 可即便环境舒坦了些许,政府大门外的上万群众依旧没有安静下来,人群里依旧充斥着焦躁的议论丶不满的嘟囔,一双双眼睛依旧带着怨气与戒备,死死盯着政府院内,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现场依旧紧绷着一根弦,稍有不慎便会激化矛盾。 丁义珍看着依旧躁动的人群,沉了沉神色,转头示意身旁的工作人员,立刻拿来连接好户外大功率音箱的话筒,攥紧话筒,他没有丝毫犹豫,迈步径直走到政府大门的警戒线前,直面上万群众。 他站在桌子上,抬手将话筒凑近嘴边,沉稳有力的声音透过音箱,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瞬间压下了现场的嘈杂:「同志们,大家先安静一下,都听我说一句!」 喧闹的人群渐渐消停,无数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丁义珍身上。 「我是京州市市长,丁义珍。」他目光诚恳,扫过面前一张张满是疲惫丶带着怨气的脸庞,语气带着共情的恳切,「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受了天大的委屈,要不然,谁愿意在这四十度的大夏天,顶着烈日丶冒着酷暑,拖家带口来政府门口上访?谁不愿意在家歇凉?这份罪,换做是我,我也不愿意受!所以,我完全理解大家此刻的心情,理解大家的焦急丶愤怒,还有满心的无助!」 第 460章 丁义珍讲话 一番共情的话语,让现场群众的神色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戒备。丁义珍抬手指向院内,继续说道:「大家也都看到了,政府大院里,我们已经布置好了专门的接访窗口,就是为了接待大家。今天,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不回避丶不推诿,挨个接待在场的每一位群众,你们所有人的诉求丶所有的难处,我们都会一字不差丶原原本本记录下来,绝不漏掉一个人丶一件事!」 说着,他侧身指向架设在各处的直播镜头,语气陡然加重:「大家看到那些摄像头了吗?有汉东电视台的专业摄制组,还有抖音官方的全程直播设备,现在,我们处置这件事的每一个环节,都在全网直播,全国人民都在看着!」 人群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质疑声,有人扯着嗓子喊道:「丁市长,我们不是不愿意配合,可光接待丶光记录有什么用?我们要的不是好听的话,是要拿回我们的血汗钱丶养老钱!那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你得给我们一个准话!」 「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保证谁都会说,我们的养老钱丶血汗钱丶孩子的上学钱,全都没了!我们已经等不起丶也信不起了!你让我们拿什么再相信你们?相信你们的承诺不过是敷衍我们的空话?不过是为了把我们哄走的缓兵之计?」 「对!我们不信!」 「之前的保证全都不算数,凭什么信你!」 「别想再糊弄我们,今天不给钱,我们绝不走!」 这话一出,群众的情绪再次被挑起,议论声丶附和声瞬间炸开。 丁义珍:「各位相亲,首先,我代表京州市政府,向大家说一声对不起——让大家顶着烈日丶抱着希望来维权,是我们工作失职,是我们没有守住国资丶没有护住大家的血汗钱,这份歉意,发自肺腑。」 这一躬身,这一句道歉,让现场群众的怒火稍稍平息,直播弹幕也瞬间变了风向,不再是满屏谩骂,多了几分迟疑。 可群众终究是压不住心头的怨气,猛地往前一步,对着直播镜头,对着丁义珍,厉声质问,声音嘶哑:「道歉有什么用?!我们一辈子的积蓄,全都买了永煤的债券,当初说的保本保息,现在说爆雷就爆雷,政府不管丶企业不认,我们找林城政府,他们推三阻四,我们跑到京州丶跑到省政府,连个管事的人都见不到!」 「丁市长,我们就想知道,我们的钱到底去哪了?!什么时候能拿回来?!你们当官的,是不是官官相护,想把我们的血汗钱私吞了?」 这话一出,现场群众再次躁动起来,呼喊声丶附和声此起彼伏,「还钱!」「给我们说法!」的怒吼响彻广场。 丁义珍:「大家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换做是我,一辈子的血汗钱打了水漂,我比大家更急丶更气!但我丁义珍今天站在这里,当着全国网友的面,给大家一句准话——你们的钱,一分都不会少,谁也吞不掉,更没有人能官官相护!」 「我知道,大家恨林城相关部门不作为,恨永煤集团逃避责任,这些,我都清楚!今天这场直播,不是走过场,不是做样子,就是要把所有问题摆到台面上,把永煤的帐丶资金的流向丶背后的猫腻,彻查到底,查得一清二楚丶明明白白,全部公开给大家看!」 群众代表红着眼,再次追问:「查?我们听了太多查丶太多等,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你们当官的说话,到底算不算数?!」 「我丁义珍说话,字字算数,绝不放空炮!」丁义珍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当场承诺三件事,全程直播记录,全网网友共同见证: 第一,即刻成立专项调查组,由我亲自牵头,市纪委丶反贪局丶审计局丶财政局全员介入,今天就进驻永煤集团,连夜查帐,三天之内,查清所有资金流向,第一时间向大家公布,绝不隐瞒一分一毫! 第二,省级财政兜底方案即刻落地,京州政府牵头,协调省级财政,一周之内,启动首期债券兑付资金,先给大家兑付一部分,缓解生活难处,后续资金,查清帐目后,分批足额兑付,绝不拖欠! 第三,追责问责绝不手软,无论是永煤集团的失职人员,还是林城相关部门不作为丶慢作为的干部,只要在这件事里有责任,不管职位高低丶背景多深,一律从严查处,该撤职的撤职,该法办的法办,绝不给任何人留情面!」 三条承诺,掷地有声,每一句都戳中群众的核心诉求,现场瞬间安静下来,群众面面相觑,眼中的愤怒,渐渐被期许取代。 直播弹幕疯狂刷屏,全是「相信丁市长」「说到做到」「终于有管事的了」的留言。 丁义珍压了压手,稳住现场秩序,沉声回应:「大家的心情我懂,核心诉求就是追回欠款,这一点,我丁义珍记在心里!我明确告诉大家,永煤债务事件,省委已经专项放权,由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全权牵头处置,这件事,我们管到底!事情不解决,我绝不离开!」 他挺直身板,对着镜头丶对着上万群众,语气铿锵,许下重诺:「今天,我当着全国直播的观众,当着在场的所有老乡,许下承诺!你们的钱,我丁义珍一定拼尽全力帮大家追回来!我会和那些侵吞群众资产丶无视百姓死活的不法分子,对抗到底!绝不让大家的血汗钱白白打水漂,绝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京州丶汉东的老百姓!」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个中年男子猛地往前站了一步,红着眼睛,声音沙哑地质问,字字戳心:「丁市长,不是我们故意要质疑政府,实在是我们不敢再轻易相信了!昨天,汉东省委沙瑞金书记,也是这么跟我们保证的,说二十四小时,一定会给出解决方案!可现在二十四小时过去了,我们的钱依旧没有半点影子,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你让我们拿什么再相信你们?相信你们的承诺不过是敷衍我们的空话?」 第 461章 请给我七天时间 「对!我们不信!」 「就是,之前的保证都不算数,我们怎么信你!」 群众瞬间附和,情绪再次高涨,场面又变得躁动起来。 丁义珍神色沉稳,没有丝毫慌乱,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再次开口,语气坦诚:「大家安静,先听我把话说完!咱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汉东老乡,在座的很多人,应该都听过我丁义珍的名字,都知道我做事的风格!」 人群中有人应声喊道:「听过!我们知道你!」 丁义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大家听过我,那事情就好说了!我再跟大家说一遍,从刚才我下令调度的那一刻起,抖音全程直播就已经开启,没有剪辑丶没有断播,所有会玩抖音的朋友,都能在网上实时看到现场丶看到我们的处置进展!关于永煤这件事,从接访丶登记,到后续调查丶推进,京州市政府全程公开丶全程透明,随时随地接受大家的监督,接受全国网友的监督,绝不搞暗箱操作,绝不搞事后推诿!」 他没有画大饼,语气实在:「我不敢像之前那样,给大家承诺二十四小时钱就能到帐,我丁义珍不说!因为我知道,追款丶调查需要流程,需要时间,我要对大家说实话丶办实事儿!」 「但是,我恳请大家,给我丶给京州市政府一个机会,一个帮大家追回欠款丶查清真相的机会!我不相信,这么大一笔群众资金,会无缘无故凭空消失!」丁义珍握紧话筒,眼神决绝,抛出最后的承诺,「七天,我只要七天时间!我在这里立下军令状,全力追查这笔资金的下落,全力推进事件处置!」 「我把话撂在这里,如果七天之后,这笔钱依旧没有任何线索丶没有任何进展,那我丁义珍认了!这笔钱,不用大家再找,不用大家再等,由我们京州市政府全额兜底,优先垫付,一分不少,补给大家!我丁义珍,愿意为此承担一切责任!」 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震撼了全场,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丁市长,眼神里的质疑,渐渐被震惊取代。 丁义珍趁热打铁,语气放缓,满是恳切:「所以,我恳请大家,相信政府,相信我们这一次!给我们七天时间,我们一定查清事情真相,给所有受害的老乡一个交代!」 「现在,我需要大家的配合!一会儿,政府这边的侧门会打开,麻烦大家有序进入大院,不要拥挤丶不要推搡。院内我们设置了五十个同步接访窗口,大家跟着现场工作人员的指引,有序排队登记,把你们的遭遇丶你们的诉求,一五一十告诉我们的接访干部!」 「这件事,我丁义珍管定了!但我必须先摸清所有情况,才能精准推进丶全力追款!麻烦大家多一点耐心,配合我们的工作,好不好?」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有人率先喊出声:「好!我们就再信你一次!信你丁市长!」 「对!我们配合!排队登记!」 此起彼伏的回应声响起,原本满是怨气的群众,终于放下了大部分戒备,躁动的场面彻底平稳下来。 丁义珍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满是感激:「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信任!我丁义珍在此保证,绝不辜负在场所有人的信任,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结果!」 他随即抬手示意,细致安排:「另外,我再跟大家说一下,政府大院左侧,我们摆放了移动饮水机和一次性纸杯,大家渴了可以自行去取水饮用;大院旁边,我们设置了临时医疗点,有专业的医护人员值守,天气炎热,有头晕丶身体不舒服的群众,随时可以去就医休息!」 「现在,请民警同志打开侧门,麻烦大家有序进入,不要急丶不要挤,人人都能登记,人人都有结果!」 随着警戒线撤开丶侧门缓缓打开,上万群众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排队进入政府大院,这场险些失控的大规模群体性事件,终于在丁义珍的诚恳喊话丶硬核承诺下,彻底步入了正轨。而直播间内,全网观众也被这番担当打动,好评与信任彻底刷屏,舆论风向彻底扭转。 而此刻,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里,空气却凝结成冰,每一寸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长条会议桌两侧,与会人员齐齐正坐,却无一人敢言语。所有人的电脑屏幕上,都同步播放着丁义珍在广场上的身影——烈日炙烤下,他衣衫浸透汗水,面对上万群众立下七日军令状,那番掷地有声的承诺,透过直播信号,清晰传进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会议室里,各市驻省办事处人员缩着身子,悄悄点开直播页面,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没人敢交头接耳,没人敢流露出半分情绪,所有人都在屏息观望,观望这场席卷全国的维权风波,更观望汉东省委的公信力,正在全网面前,被一点点撕裂丶碾碎。 主位之上,沙瑞金面色沉如寒铁,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难以掩饰的狼狈。 屏幕里,群众那句「沙瑞金书记承诺二十四小时解决,如今却毫无结果」的质问,字字清晰,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指尖死死攥住签字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泛白,平日里沉稳威严的面容,此刻血色尽褪,嘴唇抿成一道冰冷的直线,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粗重。 秘书站在他身侧,大气不敢出一口,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 沙瑞金缓缓闭上眼,脑海里反覆回荡着群众的诘问,耳边仿佛炸开了全网的哗然声。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彻底完了。 身为汉东省委一把手,他此前当着上访群众许下的二十四小时处置承诺,如今沦为空谈。非但没能安抚民心,反而成了全民嘲讽的笑柄。而丁义珍在广场上的举动,看似是处置群体性事件,实则是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将他这位省委书记的信誉狠狠踩在脚下,当众「鞭尸」。 第 462章 让丁义珍立刻停止直播 全省干部在看,全国网友在看,中央的目光也落在这场直播上。他沙瑞金一言九鼎的权威,瞬间崩塌。 办公室内的死寂,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沙瑞金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杯哐当作响,声音沙哑又气急败坏: 「丁义珍!他怎么敢!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省委的纪律!」 这一声怒吼,打破了会议室的沉寂,所有常委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不敢与之对视。 沙瑞金余怒未消,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拨通了京州市政府的号码,接通的瞬间,语气冰冷刺骨: 「立刻接通丁义珍!让他立刻停止直播!现在!立刻!」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对着电话那头嘶吼: 「丁义珍,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场直播事故,对汉东省委丶省政府公信力造成的伤害,他能承担吗?他负得起这个责吗?从现在起,立刻关停直播!所有接访流程,全部转为线下闭门处置!汉东省委公信力下降的所有责任,都由他丁义珍一人承担!」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常委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就在这时,坐在沙瑞金身侧的省委副书记何林,缓缓抬手,轻轻按断了沙瑞金的电话。 沙瑞金猛地转头,怒目瞪向何林:「何林!你干什么?」 何林面色平静,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压低声音道:「沙书记,冷静。巡视组已经在赶往京州市政府的路上了。张弘毅组长全程随行,他比我们更清楚现场情况。如果丁义珍有任何不妥当的行为,张组长会立刻叫停。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抚省政府门口的上访群众。」 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沙瑞金心头的怒火。他看着屏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握着电话的手,却依旧咬牙切齿:「他这是在胡闹!是在拿汉东的政治前途赌命!」 何林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此刻,直播画面里,丁义珍的话音落下,广场上的群众渐渐安静下来。当那句「我们就再信你一次!信你丁市长!」的回应响起,当上万群众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有序排队步入政府大院,整个广场的躁动彻底平息,画面里满是平和与安稳。 何林眼中骤然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错过的决断: 「快!所有人立刻准备!」 他指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接访画面,对着会议室的工作人员沉声下令:「把这个直播画面放大!拿到省政府门口循环播放!立刻通知省信访局丶各厅局,所有在外接待上访群众的干部,全部按照丁市长的操作流程来!共情安抚丶便民保障丶公开透明,一步都不能差!」 「另外,将这个直播画面,同步投屏到省委丶省政府所有信访接待点,循环播放!让所有来访群众都看到,汉东省是真的在重视诉求,真的在解决问题!」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常委们纷纷起身,迅速行动起来。原本压抑的氛围,瞬间被一股紧张却有序的忙碌取代。 会议室内,大屏上播放着京州广场的直播画面——上万群众井然有序地步入政府大院,焦躁尽散丶怨气平息,丁义珍站在烈日下,俨然成了万民拥戴的主心骨。 沙瑞金坐在主位,指尖死死抠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脸色始终沉如寒潭,没有丝毫舒缓之意。 他何尝不明白,何林当即下令照搬流程丶循环播放直播画面,是眼下挽救汉东省委公信力丶平息舆论风暴的唯一破局之法。可这份清醒,非但没有消解他心底的怨怼,反而让那股愤懑与不甘翻涌得更凶,几乎要冲破胸腔。 丁义珍这步险棋,看似是收拾群体性事件的烂摊子,实则是踩着他沙瑞金的信誉上位。 是他沙瑞金此前的二十四小时承诺落空,沦为全民笑柄;是他这位汉东省委一把手,在全国人民面前颜面尽失,官场威信彻底崩塌;是他苦心经营的政治形象,被丁义珍的担当反衬得一文不值。 到头来,丁义珍成了为民请命的清官,成了力挽狂澜的功臣,而他沙瑞金,空顶着省委书记的头衔,却成了全场最大的输家,名声彻底臭了。 官场之上,最可怕的不是工作失误,而是民心尽失丶权威扫地。如今全省干部丶全国网友都看在眼里,他沙瑞金无能无为,还要靠一个市长收拾残局,往后在汉东官场,他再无一言九鼎的底气,再无服众的公信力。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任由自己的政治生命就此终结。戴罪立功丶挽回民心,是他唯一的出路,片刻都不能耽搁! 沙瑞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起身,转身就朝着会议室门外冲去。他步伐急促,甚至不顾及省委书记的威仪,直接迈开步子跑步前行,笔挺的衬衣被风带起,尽显慌乱中的决绝。 正在准备去处理的常委们丶工作人员全都愣住了,纷纷抬眼看向沙瑞金,满脸错愕。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惊疑——平日里沉稳持重丶一举一动皆有章法的沙书记,竟如此失态,一路狂奔着消失在走廊尽头,谁也猜不透他这般急切,究竟是要去做什么。 一时间,议论声细碎响起,所有人都摸不透这位省委书记的用意。 没过多久,一众常委按照何林的部署,匆匆赶往省委大楼门前,准备落实信访处置工作,可眼前的一幕,却让所有人当场僵在原地,惊得面面相觑,心底直呼难以置信。 只见省委大门前的上访人群前,沙瑞金竟亲自站在台阶下,手里举着一个扩音大喇叭,全然没有了往日高高在上的书记派头,对着聚集的上访群众,放低姿态,声音恳切又急促,大声安抚着众人情绪。 第463 章 玩弄人心的手段,炉火纯青 「各位乡亲,大家静一静!我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 「针对大家反映的诉求丶遭遇的难处,省委高度重视,绝不推诿丶绝不回避!」 「京州市的处置方式,就是省委的统一部署,我们一定会全程公开丶逐一落实,给大家一个交代!」 「请大家相信省委,相信政府,有序登记诉求,我们一定会全力解决大家的问题!」 阳光之下,沙瑞金额头满是汗水,语气急切,全然放下了官场身段,亲自站在一线安抚群众。 围聚在省委门口的上访群众愣住了,紧随而来的省委常委们更是惊得神色大变,一个个呆立在原地,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心底不约而同地翻起惊涛骇浪—— 这还是那个不苟言笑丶威严持重的沙书记吗? 堂堂省委一把手,竟亲自举着大喇叭,在大门口直面上访群众。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沙瑞金这是在绝地自救。 他亲眼看着丁义珍借直播收拢民心丶重塑公信力,便立刻效仿,亲自冲到一线,试图弥补自己此前承诺落空的过错,挽回崩塌的威信,为自己戴罪立功,牢牢抓住这最后一丝政治生机。 他很清楚,唯有亲自出面丶直面群众,才能稍稍扭转全网舆论,才能在汉东官场重新站稳脚跟,才能避免自己彻底沦为官场笑柄。 一旁的何林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官场博弈:沙瑞金是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放下身段,用最直接的方式补救口碑。丁义珍在京州广场立住了民心,沙瑞金便在省委门口紧跟而上,两人看似都在处置信访丶安抚群众,实则是一场无声的权力较量丶信誉争夺战。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又压抑,一众常委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只能默默看着沙瑞金在人群中奔走安抚。 与此同时,通往京州市政府的主干道上,两辆黑色公务车平稳疾驰,车身悬挂着特殊通行牌照,车内气氛肃穆,正是中央巡视组专项工作组,正火速赶往现场。 后排座椅上,巡视组组长张弘毅闭目养神,身旁的老同志钱老,正拿着平板电脑,实时翻看直播画面与全网评论。 车载广播里,不断转播着丁义珍在广场上的讲话,掷地有声的承诺丶直面群众的担当丶破釜沉舟的军令状,一字不落地传入车内。 钱老滑动着屏幕,看着直播间里刷屏的好评,看着全网网友一边倒的赞誉,忽然抬眼看向张弘毅,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寂:「张队,这个丁义珍,不简单啊。」 张弘毅缓缓睁开眼,眸光锐利,看向钱老手中的平板:「哦?钱老怎么看?」 「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手段炉火纯青。」钱老指尖点了点屏幕上满屏的夸赞,语气深沉,字字透着官场老辣的研判,「你看看这舆论风向,短短半小时,从全民质疑丶满屏谩骂,变成全网力挺丶万众信任。他先是共情安抚,再是硬核承诺,最后拿仕途兜底,步步紧逼,精准拿捏住了老百姓的心理,也拿捏住了舆论走向。这哪里是简单的处置信访,分明是借这场直播,收拢民心,树立威信,反手还将了省委一把手一军。」 这番话,直指核心,车内的压迫感瞬间拉满。 钱老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他丁义珍敢在全国直播面前立七天军令状,敢放话京州政府全额兜底,看似为民请命,实则是豪赌。赌赢了,民心尽得,仕途平步青云;赌输了,身败名裂,直接卷铺盖走人。」 张弘毅神色平静,目光始终落在直播画面里,那个站在烈日下丶衣衫湿透却依旧身姿挺拔的丁义珍身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却字字铿锵,直接驳斥了钱老的权谋揣测: 「钱老,您说的手段丶盘算,或许都存在。但您别忘了,老百姓愿意信他,愿意放下戒备丶配合处置,这就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也是最合格的群体性事件处置方案。」 他抬手指向直播画面里,整齐排队的群众丶全面铺开的便民保障措施,语气加重,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看现场布置,遮阳棚全覆盖丶消防洒水降温丶工业风扇送风丶设置医疗点丶饮水点,从群众安危到基本需求,他考虑得滴水不漏,每一个细节,都实实在在把老百姓的切身感受放在了第一位。」 「抛开官场博弈不谈,换成任何一个普通百姓,面对这样敢站出来丶敢担责任丶敢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做赌注的干部,谁不愿意信?谁能不心动?」 张弘毅身子微微后仰,眸光锐利如鹰,直击事件本质:「他丁义珍不是傻子,身为京州市市长,他比谁都清楚,七天军令状一旦兑现不了,他的仕途彻底走到头,不仅要承担所有责任,还要面临党纪国法的问责。」 「他明明可以推诿扯皮,可以按部就班走流程,把矛盾上交丶把责任外推,可他没有。在汉东省委陷入信誉危机丶群体性事件一触即发的节骨眼上,他敢站出来,敢扛下所有责任,敢直面全国人民立誓——」 说到这里,张弘毅语气陡然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释然,更有一丝恍然: 「看来,此前我们收到的所有关于丁义珍的举报材料丶所有负面研判,全都被误导了。我们看到的丶听到的,未必是真实的丁义珍,未必是事情的真相。即使是真的,今天过后,我们也拿丁义珍没有办法了。」 车内瞬间陷入死寂,钱老看着张弘毅笃定的神情,再看向直播里备受民心拥戴的丁义珍,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思。 张弘毅的话语,像一把利刃,剖开了官场表象的权谋算计,直指核心: 在民心面前,所有的政治算计都苍白无力;在责任担当面前,所有的推诿避事都无所遁形。 丁义珍这步棋,看似凶险,实则守住了为官的底线,也彻底打乱了汉东官场既有的权力格局,更让巡视组重新审视汉东的政治生态,重新定义丁义珍这个人。 第 464章 谁给你的权利? 广场上人流缓缓涌动,上万群众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步入市政府大院,焦躁的怨气彻底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对解决方案的期许。 丁义珍走在队伍身侧,一路陪着群众缓步前行,汗水早已浸透了藏青色衬衫,紧贴在背上,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滑落,他却丝毫不在意,依旧面带恳切,对着身边的群众轻声道谢:「乡亲们,真心感谢大家愿意放下顾虑,给我们京州政府一个弥补过错丶解决问题的机会,后续每一步工作,我们都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群众甲,看着满脸疲惫却始终坚守的丁义珍,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丁市长,我们心里都清楚,永煤的事根子在林城,本来和你们京州政府没半点关系。我们也不想闹到省政府丶闹到京州来,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啊!林城那边推三阻四,压根不管我们的死活,省委沙书记的承诺又落了空,我们不把事情闹大,就永远没人真正管我们的事,只能被逼着来求您这个肯办实事的官。」 丁义珍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神色愈发郑重,语气沉稳有力,没有半点推诿:「老乡,你这话不对,也多虑了。林城是汉东省下辖地市,林城市政府的不作为丶慢作为,就是我们省市两级政府监管缺位丶履职不力,是我们整个政府系统的失职,绝不能把责任摘得一乾二净。你们放心,既然我站出来接了这件事,就一定会管到底,不管牵扯到哪个部门丶哪个人,都一定会给大家讨回公道。」 话音刚落,丁义珍的目光骤然一凝,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前方临时接访桌前的身影上—— 李达康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了现场,没有惊动任何工作人员,一身素色衬衫,面色沉冷地站在接访桌子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目光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显然,李达康已经在现场看了许久,将他全程直播承诺丶立下军令状丶擅自表态兜底的举动,尽数看在眼里。 丁义珍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面上却依旧镇定,转头继续安抚着身边的群众,不动声色地将群众引至接访桌子前,指着身前的工作人员,语气平和:「老乡,接下来由我们京州市政府专职副市长,亲自对接您的诉求,您的所有信息丶所有损失,都会逐一详细登记,专人跟进督办。我还要在现场全程值守,统筹处置各项事宜,避免出现突发状况,您有任何问题,随时找现场工作人员。」 群众甲连忙点头,满脸感激:「好,好!丁市长您先忙,您辛苦了,我们都配合!」 交代完毕,丁义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压下心底的思绪,迈步径直走向李达康,在距离对方一步之遥的位置站定,身姿端正:「达康书记。」 李达康没有应声,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丁义珍,将他汗流浃背丶衣衫湿透的模样尽收眼底,沉默片刻,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字字诛心:「丁义珍,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太胡来了!」 丁义珍抬眸,直视着李达康的怒火,没有辩解。 「我问你,谁给你的权力,以京州市政府的名义对外作出担保?谁允许你擅自承诺七天无进展由京州财政全额兜底?」李达康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凌厉,每一句话都直击核心,「京州市是一级政府,不是你丁义珍的私人属地,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财政资金动用有严格的审批流程丶有明确的权责边界,你眼里还有没有市委丶还有我这个市委书记?有没有把政府的财经纪律丶体制规矩放在眼里?」 「我明确告诉你,没有市委常委会研究丶没有我这个市委书记的签字审批,京州市财政一分钱你都别想动,你的任何兜底承诺,在我这里一律不作数!」 这番话,带着绝对的权威与强硬,周遭的工作人员闻声都下意识退远了几步,不敢靠近,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迫感扑面而来。 丁义珍神色平静,语气沉稳,缓缓开口解释:「达康书记,我刚才在台上,不过是为了稳住群众情绪丶平息群体性事件的权宜之计,并非真的要让京州财政凭空承担这笔债务。我对外说的是优先垫付丶周转兑付,不是无偿赔付,后续我们会正式发函,向林城市政府丶向永煤集团全额追偿,这笔钱终究不会落在京州帐上。」 「权宜之计?」李达康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愠怒与无奈,语气陡然加重,「丁义珍啊丁义珍,我共事这么久,怎么现在才发现,你竟然如此自作主张!事态再紧急丶现场压力再大,你身为京州市长,重大决策丶重大承诺,必须提前向市委汇报丶向我请示,这是体制内最基本的组织原则丶最核心的工作规矩!你现在是翅膀硬了,敢独断专行,这么大的事,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达康书记,不是我不汇报,是根本来不及。」丁义珍直视着李达康,语气坦诚,没有丝毫回避,「现场上万群众,情绪一触即发,一旦失控就是重大群体性事件,后果不堪设想,我根本没有时间走流程丶等审批。再者说,我要是提前跟您商量这件事,您会同意动用京州财政做垫付兜底吗?」 李达康脸色铁青,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道:「不会,绝对不会!京州财政资金要保障全市民生丶基建丶政务运转,每一分钱都有明确用途,自身资金调度本就紧张,我绝不可能同意,拿京州干部群众的血汗钱,去填林城留下的窟窿!」 「达康书记,这不就完了。」丁义珍轻叹一声,语气平静,「明知您绝不会同意,明知走流程请示会错失平息事态的最佳时机,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眼下稳住群众丶化解危机丶避免事态升级,才是重中之重,所有责任,我愿意一人承担。」 第465 章 不好,特警来了 「你承担?你拿什么承担!」李达康被气得语塞,手指微微颤抖,指着丁义珍,怒火中烧,「你……好,很好!丁义珍,你真是好样的!」 「我告诉你,你别想着一己承担就完事了,中央巡视组专项工作组,马上就抵达现场了!」 丁义珍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始终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波澜,眉头微蹙,脱口问道:「巡视组的人,要来现场?」 这一刻,丁义珍心底瞬间了然。 难怪李达康会突然现身现场,难怪他会如此动怒。 丁义珍与李达康的对峙还未散去,周遭空气依旧紧绷,一阵急促又整齐的警笛声骤然由远及近,彻底打破了现场的平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市政府大门外,几辆印有特警标识的制式警车,缓缓停在大门外,车身稳停,气场肃穆,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原本还在有序入场的群众顿时慌了神,门外尚未进场的人群瞬间躁动起来,脚步纷纷后退,脸上布满慌乱与戒备,低声议论声炸开,不少人面露惧色——在维权现场见到特警车队,难免让人联想到暴力清场,刚刚平复的情绪,眼看就要再度失控。 「不好!」 丁义珍脸色骤变,心头一紧,深知群众此刻最是敏感,一旦引发恐慌踩踏,后果不堪设想。他顾不上再和李达康多说,脚步加急,快步朝着大门方向冲去,一边走一边抬手示意现场工作人员稳住人群,神色急切却丝毫不乱。 冲到车队前,丁义珍直接拦在车头前方,抬眼看向带队下车的警衔干部,语气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厉声喝问:「你们是哪个单位的?谁让你们来的?」 他必须第一时间厘清缘由,绝不能让现场局势再度恶化。 为首男子身姿挺拔,警服笔挺,肩章彰显着职级,快步上前,对着丁义珍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沉稳:「丁市长您好,我是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刘传雄,奉省政府何林省长的命令,带队前来支援京州现场,全力配合做好秩序维护丶安保维稳工作,保障现场群众与工作人员安全。」 话音落下,刘传雄侧身示意,身后陆续走来一众身着正装的干部,纷纷上前报备:「丁市长,我们是省信访局工作组,专项对接群众诉求登记工作!」「我们是省财政厅专班,配合落实资金兑付相关事宜!」「省国资委派员到场,协同核查永煤集团资产与债务情况!」 省厅多部门联动支援,全员到位,现场气场骤然一变。 刘传雄:「丁市长,中央巡视组的人也到了。」 丁义珍眉头微松,随即立刻追问:「中央巡视组的同志呢?」 刘传雄侧身指向广场外的车队,沉声回应:「丁市长,巡视组专车就在后方,马上抵达现场。」 丁义珍当即转头,对着刘传雄下达指令,语气严厉,字字贴合现场处置要求:「刘厅长,立刻安排你的人,分散到广场四周丶人群外围,全力维持现场秩序,我只提一个铁律:绝对禁止与群众发生任何言语丶肢体冲突,全程文明执勤丶柔性疏导!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丶激化矛盾,不管职级大小,我扒了他的皮。」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立刻派人联系市区所有制冰厂,全速调运大块工业冰,送到政府大院各个接访区丶等候区,现在院内人员密集,气温又高,必须做好防暑降温,绝不能出现群众中暑情况,快去落实!」 「是!坚决执行丁市长指令!」刘传雄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安排警力调度与物资调运,现场安保力量迅速到位。 丁义珍见状,快步走回人群前方,拿起身旁的扩音话筒,声音清亮恳切,传遍全场:「各位乡亲,大家不要慌,不要乱!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中央巡视组的领导同志,专程赶到现场来了!」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原本慌乱的群众瞬间停下躁动,脸上满是惊喜与动容,纷纷抬头看向丁义珍,有人激动地喊道:「真的吗?中央巡视组真的来了?我们的事终于有人管了!」「太好了!这下总算能讨回公道了!」 丁义珍抬手压下众人的激动,对着群众深深颔首,语气诚恳:「大家的诉求丶大家的委屈,从省到中央,全都高度重视,巡视组亲临现场,就是要亲自倾听大家的声音,彻查永煤债务事件!麻烦大家配合一下,往两侧让一让,腾出一条通道,让巡视组的同志进来!」 群众们闻言,毫无迟疑,主动往广场两侧退让,短短片刻,便让出一条宽敞又整齐的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大门入口。 此时,巡视组黑色公务车缓缓驶入广场,车辆行至大院门口,巡视组组长张弘毅坐在车内,指尖滑动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丁义珍利用巡视组的名头,再次安抚住了躁动的人群。 他目光沉静,将丁义珍每一个处置细节丶每一句群众对话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心底暗自评价:临危不乱丶处事周全丶深谙民心,是个能扛事丶懂务实的人才,汉东官场,不多见。 车辆驶入院内,张弘毅忽然开口,语气沉稳:「停车。」 司机当即踩下刹车,车辆平稳停住。 张弘毅没有丝毫官架子,推开车门,带着巡视组一众工作人员缓步下车,徒步沿着群众让出的通道,径直朝着丁义珍的方向走去。 丁义珍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迎接。 双方尚未走近,张弘毅便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几分赞许,率先开口:「丁市长,久仰大名,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张组长,您亲自莅临现场,是对京州工作的督导,更是对汉东百姓的负责,是我们京州全体干部的荣幸。」丁义珍连忙伸手相握,语气庄重恳切,「我代表京州市委市政府,欢迎巡视组各位同志到来,更代表所有受害群众,感谢中央丶感谢巡视组为民做主!」 第 466章 沙瑞金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两人正交谈间,李达康快步上前,站定在侧,身姿挺拔,主动伸手致意,语气沉稳规范:「张组长您好,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好。」张弘毅与他轻轻握手,眼神淡淡一扫,便知晓现场全程是丁义珍主导处置,心中已然有数,随即转身,面向在场上万群众,拿起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声音浑厚有力,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汉东的各位父老乡亲,大家好,我是中央巡视组组长张弘毅。」 「今天,在这样的场合丶面对这样的局面,见到各位顶着烈日丶满怀委屈地维权,我深感痛心,更代表巡视组,向大家说一声抱歉——是我们的监管工作丶基层治理工作,出现了漏洞,才让大家蒙受了财产损失,受尽了奔波之苦!」 他语气郑重,字字恳切,直面群众的诉求与委屈,没有半句官话套话:「大家放心,今天我带着巡视组亲临现场,就是要全程督办丶彻查到底,有我和丁市长在,有省市两级联合工作组在,绝不让大家白跑一趟丶绝不让大家的血汗钱付诸东流!永煤债务事件,从资金流向丶责任认定到欠款兑付丶追责问责,巡视组全程跟进丶全程监督丶全程公开,绝不姑息任何失职渎职丶侵害群众利益的行为!」 「现在,恳请大家保持冷静,继续按照丁市长的部署,有序登记诉求,配合现场工作,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平丶公正丶公开的交代!」 一番话落地,全场群众掌声雷动,积压已久的委屈与不安,彻底消散大半。 张弘毅放下话筒,转头看向丁义珍,眼神笃定:「丁市长,我们就跟着你,去接访一线,亲自听听老百姓的真实诉求丶实打实的冤屈。」 丁义珍立刻应声,态度坚决:「好!张组长,这边请!」 李达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做出引导姿势,语气规范得体:「张组长,各位巡视组的同志,里面请,我们全程陪同督导。」 一行人沿着群众通道,缓步走向院内接访区,省市多部门工作人员各司其职,现场秩序井然。 张弘毅缓步向里走,将现场每一处细节尽收眼底。 宽阔的政府大院里,上万群众排着整齐的队列,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分批登记诉求,没有半分拥挤推搡;满院子的遮阳棚下,工业风扇呼呼转动,大块工业冰不断运抵,消暑降温的物资源源不断;医疗点丶饮水点前,群众有序取水,医护人员随时待命,整个现场秩序井然,空气里虽有燥热,却全然不见群体性维权的躁动与戾气,只剩一片和谐安稳。 一圈巡视下来,张弘毅心底对丁义珍的赞许又深了几分。这般临危不乱的调度能力,这般深谙群众心理的处置手腕,让他再次高看丁义珍一眼。 他的目光扫到丁义珍,只见有工作人员凑到丁义珍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话音未落,丁义珍脸上始终从容镇定的神色骤然剧变,眉头紧锁,脸色瞬间变了。 张弘毅心中一动,缓步走到丁义珍身侧,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开口问道:「丁市长,怎么了?」 丁义珍抬眸看了一眼张弘毅,又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陈秘书,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沉声道:「张组长,出了点意外,稍等片刻。」 张弘毅以为是现场出了状况,赶紧问道:「你说,怎么回事?」 陈秘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张弘毅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急促与凝重:「张组长,刚刚接到市总办值班室的紧急通知,省委沙书记亲自打来电话,要求立刻关停现场所有直播信号!」 「为什么?」张弘毅眉头微蹙,眸光骤然锐利。 陈秘书被这股威压震得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复述道:「沙书记说,此次直播林城群众维权事件,已经对汉东省委丶省政府的公信力造成了严重损害。要求从现在起,第一时间关停所有直播信号!所有接访流程,全部转为线下闭门处置!还明确指出,汉东省省委公信力下降的所有责任,全部由丁市长一人承担!」 张弘毅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质问,「直播事故?我怎么没看见任何直播事故?现场群众情绪稳定,诉求登记有序,哪里来的公信力受损?」 他字字铿锵,直击核心,周身的气压瞬间攀升,周遭的工作人员纷纷下意识停下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陈秘书:「这……是沙书记说,此次直播林城群众维权事件,已经对汉东省委丶省政府的公信力造成了严重损害。要求立刻,马上停止直播!」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现场每个人的心头。 「荒谬!」张弘毅勃然变色,声音里满是震怒,语气凌厉得如同寒冬利刃,「我倒要问问,沙瑞金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井然有序的群众,扫过丁义珍汗湿的衣衫,扫过刚刚平复的现场,字字诛心:「眼下直播全程公开透明,群众配合度极高,这是最稳妥丶最高效的群体性事件处置方案,是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的关键一步!他中途突然叫停直播,不仅会让刚刚平息的群众情绪再度反弹,更会让全网舆论彻底发酵——好好的公开接访,凭什么突然关停?是怕暴露什么?还是想掩盖什么?」 「这一停,造成的恶劣影响,只会比直播本身大上十倍百倍!汉东省委的公信力,不是靠关停直播来维护的,是靠实实在在解决问题来支撑的!」 张弘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现场的燥热,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也重重砸在李达康的心上。 张弘毅:「立刻给沙瑞金打电话。」 陈秘书脸色愈发凝重,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沙瑞金秘书金处长的专线。电话刚一接通,他便压低声音,快速沟通起来。 第 467章 沙瑞金失算了 与此同时,京州市政府官方直播间里,和丁义珍的直播间,画面依旧清晰稳定地转播着现场实况,在线观看人数早已冲破天际,从最开始的几十万丶几百万,一路飙升至破五千万,且数字还在以每秒数万的速度疯狂暴涨。 丁义珍直播间顶部的热度条直接拉满,稳居全网直播榜丶热搜榜丶话题榜榜首,全网网友悉数涌入,全国各大媒体丶自媒体帐号同步转播,全省各级党政机关干部丶公职人员更是全员蹲守观看,真正做到了全省干部在看丶全国网友紧盯,舆论热度彻底引爆网际网路。 密密麻麻的弹幕铺满整个屏幕,几乎遮住了直播画面,滚动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每一条弹幕都承载着网友的激烈情绪: 【天呐!中央巡视组真的来了!直接亲临现场,这排面,这重视程度,绝了!】 【丁市长太牛了!临危不乱,处置得当,把上万群众安抚得明明白白,汉东终于有个办实事的官了!】 【张组长说得好!道歉有诚意,表态有力度,就喜欢这种不打官腔丶直面问题的领导!】 【刚才那些特警来的时候,还担心会暴力清场,会镇压群众,没想到全程文明处置,还有防暑降温,太暖心了!】 【快看!丁市长脸色变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直播间的评论区丶相关话题下,留言每分钟都能新增上万条,舆论彻底一边倒,全网都在夸赞丁义珍的担当丶巡视组的公正,反观汉东省委此前的处置方式,被网友反覆提及丶大肆批判。 #中央巡视组亲临京州维权现场# #丁义珍力挽狂澜平息群体性事件# #沙瑞金要求关停直播责任全推丁义珍# #汉东公信力究竟该靠什么挽回# 【沙瑞金之前说24小时解决,结果呢?承诺落空,还想甩锅丁义珍?脸呢?】 数个相关词条牢牢霸占热搜前十,词条阅读量动辄几十亿丶上百亿,全网讨论量突破天际,舆论发酵到了极致。 直播间的运营人员盯着后台数据,手心全是冷汗,看着满屏激烈的弹幕,脸色发白,根本不敢做任何禁言丶控评操作——此刻直播间一举一动都被全国盯着,但凡有半点操作,必然会引发更大的舆论风暴。 公屏上,网友们还在激烈讨论: 【千万别关停直播!就这么公开透明播到底!我们就要看现场真相!】 【一旦关直播,指定有猫腻!是不是想暗箱操作,掩盖问题!】 【支持丁市长!支持巡视组!绝对不能关直播!】 【沙瑞金这是急了吧?自己没本事解决,还不让别人公开处置?】 【全程直播才是最公平的,关了直播,群众的诉求谁还能看见?】 更有不少媒体记者丶财经博主丶时政博主在直播间实时解读,连线评论,分析永煤债务事件的来龙去脉,点评现场处置的利弊,句句直指核心,把汉东官场的博弈摆在明面上,供全国网友评判。 【现场记者连线】:各位观众,我们可以看到,现场上万群众秩序井然,省直多部门联动处置,中央巡视组亲自督战,这是汉东省近年来处置群体性事件最公开丶最透明的一次,也是最成功的一次。 【财经博主解读】:永煤集团债务暴雷,波及数万群众,本就是省市两级监管失职,丁义珍跨区域兜底,虽是权宜之计,却守住了民心,此刻关停直播,无异于自断臂膀,把好不容易挽回的民心彻底推走! 而就在张弘毅怒斥沙瑞金指令荒谬丶要求接通电话的瞬间,这段画面也被完整直播出去,瞬间引爆直播间最后一波高潮! 弹幕彻底炸屏,滚动速度快到无法看清: 【!!!张组长太刚了!直接怒怼沙瑞金!】 【说得太对了!公信力不是靠捂盖子丶关直播来的!是靠解决问题!】 【荒谬!这两个字说得太解气了!汉东官场早就该好好整治了!】 【谁敢关直播,谁就是心里有鬼!全国网友盯着呢!】 【支持巡视组!支持公开处置!绝不允许关停直播!】 直播间后台,省网信办丶市网信办的电话早已被打爆,上级宣传部门丶舆情部门的指令一条接着一条,可看着直播间五千万在线网友的激烈情绪,看着全网炸裂的舆论,没有一个人敢轻易下达关停指令。 在线人数还在持续上涨,网友们纷纷留言表示,不关直播就一直守着,要亲眼看着群众的诉求被解决,看着问题被彻查到底。无数网友自发在社交平台转发直播间连结,呼吁更多人进来围观,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公开透明。 直播间的每一丝动静,都牵动着全省丶全国的目光,此刻,这场直播早已不是简单的接访转播,而是汉东省委公信力的考验,是民心向背的风向标,更是中央巡视组督战丶彻查问题的公开战场!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结果——这场直播,到底会不会被关停,沙瑞金的指令,到底还能不能执行! 短短几十秒,陈秘书的表情却经历了数次变幻,从最初的凝重,到中间的错愕,再到最后,嘴角勾起一抹难以言喻的玩味,眼神里更是闪过一丝了然。 张弘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缓步上前,语气冷冽,带着几分压迫感,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他怎么说?」 陈秘书连忙收起手机,对着张弘毅微微躬身,快速复述,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的意味:「张组长,金处长说,沙书记此刻正在省政府大门口,亲自举着扩音喇叭,给上访群众做思想工作。」 「哦?」张弘毅眸光一凛,心中瞬间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他沙瑞金倒是会作秀。自己亲自出面抢风头,却要叫停丁市长的直播,这算盘打得,真够精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指令:「那金处长有没有说,沙瑞金叫停直播的具体原因?他凭什么认定这是『直播事故』?凭什么要让丁义珍一人担责?」 第 468章 沙瑞金太双标了。 陈秘书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金处长说,何林省长及时阻止了沙书记的冲动行为。何省长认为,直播接访是目前化解矛盾的最佳方式,绝不能中途叫停,已经明确要求沙书记停止相关指令。只是沙书记这边情绪尚未平复,可能忙中出错,忘了通知市总办,才让这个指令传了过来。」 「呼——」 张弘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眼底的怒意也消散了几分,只剩一抹冷冽的审视。 「总算还有个清醒的。」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对沙瑞金的不满,「何林还算懂规矩,知道轻重缓急。」 随即,他看向陈秘书,语气恢复了沉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接下令:「行了,你告诉金处长,让他转告沙瑞金——」 「让他安心在省政府门口做群众工作,别再折腾这些没用的么蛾子。」 「直播必须全程公开,不能停!接访流程必须按丁市长的方案来,不能转线下!」 「汉东省的公信力,不是靠关停直播来遮丑的,是靠解决群众的实际问题来支撑的!让他管好自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更别想着抢功丶甩锅丶搞小动作!」 「另外,让他记住,中央巡视组就在现场,今天这件事,必须公开丶透明丶公正地处理,谁也别想搞特殊,谁也别想耍权谋!」 陈秘书连忙应声:「是!张组长,我立刻传达!」 说完,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一旁,拨通了金处长的电话,将张弘毅的指令一字不差地复述了过去。 电话那头,金处长的声音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连连应下,随即又匆匆挂断了电话。 而此刻,省政府大门口。 沙瑞金正举着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安抚着群众,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滑落,浸湿了衬衫。可他的声音,却被远处传来的巡视组指令,悄然打断。 他的秘书金处长,拿着手机,快步走到他身边,附耳低语。 话音落下,沙瑞金的脸色瞬间铁青,握着扩音喇叭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怒火与不甘交织,却又不得不强行压制。 他看着眼前依旧信任他的群众,最终,只能重重地咬了咬牙,将所有的憋屈与愤怒,咽回了肚子里。 「大家放心,省委一定会彻查到底,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覆。」 直播间的画面,将张弘毅怒斥沙瑞金,驳回关停直播指令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同步转播,镜头甚至清晰捕捉到陈秘书通话时变幻的神情丶张弘毅冷冽的神色,瞬间让本就火爆的直播间彻底炸穿天际。 在线观看人数已然冲破八千万,平台伺服器几度出现卡顿,技术人员后台疯狂抢修,却依旧挡不住全网网友涌入的热潮,弹幕密密麻麻堆叠成墙,连直播画面都被彻底覆盖,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完整字句,只能瞥见满屏激昂的文字。 【!!!我没听错吧!沙瑞金居然想关停直播?亏他做得出来!】 【自己在省政府门口作秀抢民心,背地里却想叫停丁市长的公开接访,也太双标了!】 【何林省长清醒!张组长太刚了!直接怼得好!公信力从来不是关直播捂出来的!】 【还好有巡视组坐镇,不然这直播一停,群众的事指定又要被糊弄过去!】 【沙瑞金之前的24小时承诺就是空话,现在看丁市长稳住局面,又想搞小动作,脸呢?】 【丁市长汗流浃背办实事,全程公开透明,凭什么要给他扣锅丶让他担责?】 【全国人民都盯着呢!谁敢关直播,谁就是心里有鬼,就是想掩盖永煤债务的黑幕!】 【支持巡视组!支持丁市长!直播必须继续播到底,我们就要看公平公正的结果!】 【官场就是要多一些丁义珍这样敢担当丶办实事的,少一些搞权谋丶捂盖子的】 直播间评论区早已被刷爆,热评第一条点赞破千万,留言数十万:「公开才是最好的维稳,透明才能赢民心,汉东这场直播,给所有地方上了一课!」 与此同时,全网热搜彻底被相关词条霸榜,热搜前十被包揽无余: #中央巡视组驳回沙瑞金关停直播指令# #沙瑞金省政府门口亲民作秀# #何林省长力挺丁市长公开直播接访# #丁义珍敢担当赢万民民心# #汉东官场权力博弈直播上演# 每一个热搜词条阅读量均突破百亿,各大官媒丶央媒丶财经媒体丶时政媒体纷纷转发直播片段,发布锐评,直指核心: 【官媒锐评:群众的诉求不该被遮掩,公开处置才是维护公信力的唯一途径。面对群体性事件,堵不如疏,关停直播无异于掩耳盗铃,唯有直面问题丶解决问题,才能真正赢取民心。】 【财经媒体点评:永煤集团债务暴雷波及数万群众,汉东省此前处置迟缓丶承诺落空,丁义珍临危受命丶公开接访,是化解债务危机的突破口,直播公开化更是倒逼责任落实丶彻查问题的关键之举。】 【网友热评大v汇总:汉东这场直播,早已不是简单的信访接访,而是一场官场作风的大考,是民心向背的试金石,谁在办实事,谁在搞权谋,全国人民看得一清二楚!】 这边李达康见,风头都被丁义珍抢光了。自己也不能干站着。 他看见一个直播镜头,大步走到镜头中,对着正在排队的群众道:「各位乡亲,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今天让大家顶着烈日丶受着委屈来到京州,是我们工作失职,我代表京州市委,向大家郑重道歉!」 他刻意放缓语速,字字恳切,全然一副亲民爱民的领导模样,全然不提此前对丁义珍擅自处置的怒斥,反倒摆出全程统筹丶全力配合的姿态:「大家放心,有中央巡视组坐镇督导,有市委市政府全力推进,丁市长部署的各项工作,我李达康坚决支持丶全程督办,一定会把大家的诉求放在第一位,限期解决丶绝不拖沓!后续所有处置工作,我都会亲自盯办,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第 469章 忙碌的达康书记 李达康一边温声安抚群众,一边主动抬手,轻轻抚平身旁白发老人被热风揉乱的鬓发,俯身耐心问询事件原委。他神色凝重,静静倾听百姓积压的委屈与难处,时不时颔首共情,适时出言追问关键细节,又随手掏出随身纸笔,低头认真记录诉求要点。 一举一动从容亲和,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尽数落入直播镜头之中,全网清晰可见。一上午,他始终未曾离开过直播镜头,从风波骤起到秩序初定,全程驻守一线。借着巡视组在场丶全网实时直播的风口,他主动揽责表态丶躬身下沉群众,刻意展现主官担当,处处抢占舆论与观感的高地。 张弘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淡淡掠过李达康刻意表演的姿态,唇角勾起一抹浅淡且意味深长的弧度,看破不说破,神色讳莫如深。 李达康浑然不觉,只顾沿着人群队伍缓步前行,边走边疏导情绪丶安抚人心,时不时侧身回望巡视组的方向,刻意展露履职姿态,忙前忙后,极力淡化自身此前的缄默旁观,牢牢抓住每一处可以表现的机会。 日头爬至中天,毒辣阳光炙烤着市政府广场,地面热浪翻涌,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上万群众挤在烈日下,满脸疲惫焦躁,情绪再度隐隐紧绷;值守特警身着厚重执勤服,汗水顺着下颌不停砸落,制服被浸出大片深色汗渍,身姿依旧挺拔,现场气压低得惊人。 丁义珍站在人群中央,额间汗珠滚落,眼神却始终锐利。 早在事态平稳之初,他便直接拨通市直机关事务管理局专线,以市长名义下达死命令:所有市直单位丶机关食堂即刻停配日常餐食,全员加急烹制盒饭,每单位保底一千份,一小时内必须集结到位,优先保障现场群众丶值守警力,所有后勤支出由市政府财政专项兜底,出任何问题,各单位一把手直接担责。 体制内指令一锤定音,全市机关后厨全线运转,食材调度丶餐食分装丶车辆统筹无缝衔接,没有半句推诿拖沓。 十二点半,数十辆印着「机关后勤保障」的餐车列队驶入广场,引擎声整齐划一,瞬间打破现场沉闷。 一直蛰伏在人群侧后方的李达康,视线骤然一凝,眼底瞬间亮起。 他心底瞬间权衡利弊,盘算分明:巡视组亲临督导,全网直播实时推送,万众瞩目之下,这份后勤保障的统筹工作,正是绝佳的露脸契机。只要抢先出面主持分发丶掌控现场节奏,便能顺势扭转边缘化的处境,重塑亲民主官形象。 不等丁义珍开口部署,李达康快步上前,径直越过人群,抢至餐车最前方,全然无视整套后勤方案早已由丁义珍敲定落地。他面色一肃,以市委书记的威严气场,对着在场工作人员沉声下达指令,语调强势果断:「所有人立刻就位,按划定片区分批分发,先群众丶后警力丶再机关工作人员,流程规范丶秩序优先,严防拥挤哄抢,务必保障全员用餐,杜绝疏漏纰漏!」 他刻意拔高声音,每一句话都对准直播镜头,也说给不远处的巡视组听,全然不提这一切早被丁义珍部署妥当,摆出一副全程统筹丶亲自督办的姿态。 发完指令,李达康立刻拿起几份封装整齐的盒饭,转身快步走向中央巡视组一行人,脸上堆着谦和得体的笑意,语气恭敬周到:「张组长,钱老,各位领导,天气炎热,大家辛苦了,先吃份简餐垫一垫。」 张弘毅抬眸,伸手接过盒饭,目光却越过身前刻意逢迎的李达康,落向广场另一侧。 那里,丁义珍始终扎根群众之中,不抢镜头丶不做姿态,默默穿梭在队伍之间,亲手将一份份盒饭递送到年迈老人丶带娃妇女与体弱百姓手中。他弯腰俯身,动作朴实温和,没有半句官样说辞,只以最务实的举动体恤民生。就连秘书特意为他预留的那份工作餐,也被他转手让给了一名体力不支的老年群众,自己顶着烈日,全程巡查秩序,片刻不曾停歇。 这一幕,真实丶质朴丶毫无表演痕迹,完整定格在直播画面里,落入全国亿万网友眼中。 张弘毅握着手中的盒饭,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迈步走向群众队列,效仿丁义珍的做法,亲手将餐食递到百姓手中,语气沉稳体恤:「大家连日奔波,受苦了,先安心用餐,合理诉求我们逐项登记丶逐条核查,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正答覆。」 眼见巡视组组长放下身段丶躬身惠民,李达康脸上的从容瞬间一僵,一抹尴尬悄然掠过眼底,心头陡然焦灼。他不愿错失这场万众瞩目的表现机会,当即放下身段,快步汇入分发队伍,跟着工作人员一同忙活。一举一动刻意贴近镜头范围,频频出现在巡视组视线之内,卖力奔走丶主动搭手,竭力塑造扎根一线丶为民服务的干部形象。 镜头一转,落在丁义珍身上。 陈秘书抱着一摞盒饭快步赶来,压低声音轻声劝道:「丁市长,您忙了一上午滴水未进,先趁热吃一口,现场分发我来盯着。」 丁义珍微微摆手,谢绝好意,随手接过餐食,再度走入人群,沉默俯身递送,行事乾脆利落,周身沉稳的执行力,无需言语便一目了然。 餐食分发的间隙,各市直单位负责人丶一线值守干部陆续聚拢,人人满身疲惫,却无一人擅离岗位。 丁义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有度:「突发群体性信访事件,全体干部坚守岗位丶应急在岗,履职到位,值得肯定。眼下条件有限,简餐将就,还望大家克服困难。待本次事件妥善闭环处置后,市政府统一梳理台帐,依规落实表彰与考核认定。」 分管应急的副市长接过盒饭,看向丁义珍的目光满是由衷敬佩:「守土尽责丶维稳安民,本就是我们的本职。真正扛压负重丶全程坐镇调度的是您,从情绪安抚丶现场维稳,到全域后勤统筹,您一刻未歇,始终冲在最前。」 丁义珍淡淡颔首,不作过多寒暄,转头便望见中央巡视组全体成员立于烈日之下。 第 470章 抄作业都抄不明白 他当即取来几份乾净规整的盒饭,稳步上前,身姿端正,态度谦和:「张组长,钱老,各位领导。京州突发要事,仓促之间条件简陋,让各位顶着烈日一线督导,同食简餐,是我们后勤保障考虑不周,我向各位致歉。」 张弘毅指尖轻触餐盒,目光沉沉锁定丁义珍,语气带着高层审视的厚重,亦藏着明确的赞许:「丁市长无需客气。巡视组下沉地方,本就是为察实情丶验实干丶看担当。上万规模的群体性事件,极易引发连锁舆情与维稳风险,你临危不乱丶主动破局,维稳丶舆情丶民生丶后勤多线统筹,流程合规丶处置稳妥,这般务实能力与扛事格局,在汉东实属难得。」 「我们不为特殊接待而来,只为直面问题丶督办落实。深入一线见证真实处置,是本职本分,谈不上委屈。」 身旁的钱老缓缓点头,目光环顾井然有序的现场,出言中肯客观:「大规模群众维权,最忌激化矛盾丶遮掩问题。你严守程序底线,公开透明处置,兼顾情理与规矩,稳得住场面丶兜得住民生丶控得住舆情,处置思路周全长远,令人信服。」 丁义珍坦然迎上二人目光,神色从容,语态庄重严谨:「作为地方主官,守一方安稳丶护一方百姓丶解民生难题,是法定职责,更是党员干部的底线本分,不敢居功。眼下群众诉求尚未彻底解决,事件仍在处置阶段,我们唯有依规推进丶公开透明丶闭环落实,方能不负组织托付,不负百姓期盼。」 话音落定,广场之上万众云集,无数目光聚焦此处,直播画面实时传遍全网,在线人数持续暴涨。 汉东省下辖的其余十二个地级市,在京州直播处置群体性维权事件的舆论风暴席卷全省后,再也无法坐视不理。各地市班子,看着全网刷屏的处置方案,纷纷照搬丁义珍的套路——搭建遮阳棚丶设置登记点丶安排工作人员接访,试图复刻京州的处置成效,平息本地聚集的上访群众。 可看似一模一样的流程,落地却全然变了味。 没有丁义珍雷厉风行的全域统筹,没有市直部门无缝衔接的执行力,更没有直面群众丶担责到底的底气,各地工作人员要么推诿敷衍,要么话术生硬,压根摸不透群众的核心诉求,也拿不出半点实质性承诺。所谓的效仿,不过是流于表面的形式主义,群众积压的怒火与委屈根本没有得到真正安抚,现场依旧混乱不堪,上访人群情绪愈发激烈,照搬的举措彻底流于形式,效果大打折扣。 尤其是林城——作为永煤债务暴雷的事发地,当地政府前期处置迟缓丶承诺落空,早已将政府公信力消耗殆尽,在群众心中彻底失信。即便仓促照搬京州模式,群众也丝毫不买帐,满是质疑与愤怒的质问声此起彼伏,任凭工作人员如何劝说,都无人信服,现场秩序濒临失控,只能紧急派人,维持秩序。成为十三个地市中最棘手的重灾区。 而汉东省委大院门前,因沙瑞金此前失信于群众,关停直播的指令又传遍全网,早已彻底失去民心。即便省委工作人员出面疏导,给出的承诺也苍白无力,群众根本不买帐,围堵的人群只增不减,情绪愈发激动,任凭沙瑞金在那里喊哑了嗓子,都收效甚微,整个汉东省的信访维稳局面,彻底陷入全面被动。 全省各地上访现场乱象丛生,舆情持续发酵,随时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群体事件,压力尽数汇聚到汉东省政府。 何林站在省政府办公楼前,望着门口依旧躁动的人群,又看着各地市上报的毫无成效的处置报告,眉头紧锁,周身气压沉得吓人。他深知,此刻唯有破釜沉舟,彻底统一全省处置口径,依托丁义珍在京州建立的公信力与处置成效,才能稳住全省局面。 「来人!」何林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省政府秘书长快步上前,躬身待命:「省长!」 「立刻安排技术人员,把京州市政府现场的实时直播,全屏投放在省政府大楼外墙上,全覆盖丶无死角,让门前所有上访群众,都能清清楚楚看到京州的处置现场!」何林语气果决,字字铿锵,随即整理了一下仪容,大步朝着楼下走去。 楼下人群喧嚣不止,群情激愤,看到省政府官员出面,喧闹声更甚。 何林走到人群前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扩音喇叭,没有半句官话套话,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人群的嘈杂:「各位群众,我是汉东省省长何林!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永煤债务事件而来,心中有委屈丶有诉求,更对我们地方政府的处置充满质疑,我完全理解大家的心情!」 人群渐渐安静几分,却依旧满是不信任的目光,有人高声质问:「之前的承诺都不算数!我们再也不信省委省政府了!」 「是我们工作失职,此前的处置让大家寒了心,我代表省政府,向大家郑重道歉!」何林微微躬身,态度诚恳,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但今天,我给大家一个准信——永煤集团债务事件,全省涉事维权诉求,全部统一交由京州市丁义珍市长全权统筹处置!」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哗然。 何林抬手压下议论声,指着身后省政府大楼上实时播放的京州直播画面,声音掷地有声:「大家都能看到,丁市长在京州全程公开丶透明处置,每一步都摆在明面上,绝不捂盖子丶绝不推诿!你们上访的,是同一件事丶同一个诉求,统一处置丶统一核查丶统一兑付,才是最公平丶最高效的方式!大家不必再分头聚集丶盲目上访,安心等待丁市长的处置结果,省政府全程督办,绝不食言!」 紧接着,他转头对身旁的工作人员厉声下令:「立刻比照京州现场模式,搭建诉求登记点,安排专人逐一记录群众信息,所有信息同步对接京州市,丁市长成立的临时工作小组,绝不漏登丶绝不拖延!」 第471 章 全省统一口径 看着身后直播画面里,丁义珍有条不紊处置现场丶群众有序登记的场景,再听着何林掷地有声的承诺,原本躁动的人群,终于渐渐平复下来,紧绷的情绪慢慢舒缓,现场秩序逐步稳定。 何林看着慢慢安静下来的人群,丝毫不敢松懈,当即转身对省政府秘书长下达死命令:「马上通知汉东其余十二个地级市市委市政府丶主要负责同志,全面照搬丁义珍处置方案,严格复刻京州流程,不得擅自更改丶不得敷衍了事!」 「同时,统一全省口径:永煤债务全案,全权交由丁义珍市长统筹处置,各地市只负责配合登记丶维稳现场,不得擅自决策丶不得随意承诺!」 「另外,立刻落实,将京州现场实时直播,同步投屏到各个地级市政府大楼外墙上,让所有来访群众,都能实时看到京州处置进展,彻底打消群众疑虑!」 「一小时内,全省各地必须落实到位,各地市一把手亲自坐镇,但凡出现推诿拖沓丶处置不力,引发群众再次聚集的,就地问责,绝不姑息!」 秘书长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应声:「是!省长,我马上通知下去。」 指令下达的瞬间,全省官场震动。 何林此举,看似是推行统一处置方案,实则是彻底将沙瑞金此前的处置思路全盘推翻,把全省维稳主动权丶事件处置权,尽数交到丁义珍手中,既藉助丁义珍已建立的公信力挽回民心,又以全省统一部署,彻底堵死各地形式主义的退路,更在这场汉东官场的权力博弈中,牢牢占据了主动。 站在人群后的沙瑞金,看着何林的一系列部署后,脸色铁青。 他深知,经此一事,自己在群众心中丶在汉东官场的公信力彻底崩塌,而何林借力打力,扶持丁义珍统筹全案,已然掌控了汉东维稳与事件处置的全局,这场博弈,他输了。 京州现场,张弘毅将全省的动向尽收眼底,看向何林远程部署的方式,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转头看向身旁沉着处置现场的丁义珍,淡淡开口:「何林这步棋,走得稳丶准丶狠,既稳住了全省局面,也把你推到了风口浪尖,要是后续的处理不能让大家满意,你的结局可想而知。有信心吗?」 丁义珍神色从容,目光依旧紧盯现场,语气沉稳:「无论统筹部署如何,群众诉求能得到解决,事件能平稳闭环,便是最好的结果。至于结果,全力以赴就是。汉东那么多能人,还能查不出事情的真相?」 【我的天!刚有人把汉东其他十三个地市的上访现场情况发过来了,对比太刺眼了!】 【我的天!汉东十三个地市全都在抄京州的办法,结果差距天差地别!】 【形式主义照搬有什么用?只学表面流程,不学实干担当,根本压不住情绪】 【太真实了!搭个棚丶摆张桌子就叫接访?没有实打实的方案,群众怎么可能信服】 【尤其林城!事发源头,政府信誉早就烂透了,再怎么装样子,老百姓根本不买帐】 【再看京州这边,丁市长全程坐镇,公开直播处置,后勤保障拉满,事事有回应,这差距真的没谁了!】 【看了其他地方的现场,才更觉得丁市长难得!敢担当丶能干事丶会干事,守住了民心,也守住了底线】 【对比京州,这差距直接戳心啊!】 【沙书记之前承诺落空,强行叫停直播,省委公信力直接跌到谷底,各地跟着遭殃】 【不是方案不行,是办事的人不行,执行力丶责任心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还好何林省长清醒!关键时刻稳住大局,这才是省级一把手该有的格局】 【看到了吗?省政府大楼直接投屏京州直播,全省同步实况】 【何省长亲自下场安抚,统一口径,全省所有债务诉求,全部交给丁市长统筹!】 【这一步太关键了!同一件事分开乱治只会越闹越乱,统一处置才是治本之策】 【各地市总算有标准答案了!全程投屏京州现场,照着丁市长的标准落地,不许糊弄】 【李书记一直在一线配合工作,安抚群众丶配合分发物资,履职尽责看得见】 【同样的模板,丁市长能稳住上万人,其他地方连几千人的场面都控不住,差距一目了然】 【不是不会抄作业,是不想真干事,只想走过场丶捂矛盾丶混日子】 【现在全省统一调度,所有诉求汇总到京州,丁市长一手督办,再也不会各地方互相推诿】 【看省政府门口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了,老百姓要的从来不是空话,是靠谱的人和实在结果】 【何省长这波操作太绝了!】 【十二个地级市紧急对标复刻,统一标准丶统一流程丶统一对接,汉东终于不乱了】 【太解气了!谁敷衍群众谁丢人,全网直播盯着,全省大屏同步播放,想摆烂都没机会】 【丁市长一个人扛下全省的难题,能力丶格局丶担当,全都是天花板级别】 【以前都是各地各自为政丶互相甩锅,现在全部归口管理,权责清晰,再也别想踢皮球】 【林城最该反思!源头问题不整改,光靠临时演戏,永远赢不回民心】 【公开就是最强的约束力,全省投屏直播,等于把所有地方干部都架在阳光下履职】 【从市到省,一对比就看得明明白白:真心为民,群众才会冷静配合;只会作秀,矛盾只会越积越多】 【期待后续!全省线索汇总丶统一核查丶统一兑付,丁市长一定会给所有人一个公正答覆】 【为官一任,安民一方,丁义珍做到了,何省长的力挺,这才是汉东百姓的底气】 【何省长请狠狠地力挺丁市长吧。】 【实名夸赞丁义珍!临危受命,力挽狂澜,把一场大矛盾稳稳化解,这样的干部必须点赞】 【烈日下给老人递饭丶让自己的餐,丁市长这波直接赢麻了!】 【巡视组都用行动表态了,谁务实谁作秀,一目了然!】 【直播别停!就看谁真正为老百姓做事,坚决支持丁市长!】 第 472章 各位考公人员,看过来,学习 与此同时,全网热搜彻底被霸榜,相关词条牢牢占据热搜前几,阅读量全破百亿: #一碗盒饭看出干部担当# #丁市长将自身盒饭让给老人# #张弘毅接过盒饭直接送群众# #李达康一直在一线忙碌的身影# #全网围观汉东官场实干vs作秀# 地方官媒丶时政博主纷纷截取直播片段,发布锐评: 【官媒锐评:民心是最好的镜子,干部是实干还是作秀,群众看得清,镜头记得住。烈日下的一碗盒饭,照见的是为民初心,更是作风高下。】 【时政博主点评:群体性事件处置,看的不是谁嗓门大丶谁抢镜头,而是谁提前部署丶谁落地执行。丁义珍用执行力赢民心,高下立判。】 正在这时,人民网丶央视网丶法治日报丶新华网同步刊发 人民网评论︱《公开透明纾民困实干担当方为善治》 基层治理无小事,民生关切大于天。面对区域性连锁民生诉求与大规模群众信访难题,汉东京州以公开化处置丶全流程监督丶一线化履职,交出了一份极具参考价值的基层治理答卷。 京州市市长丁义珍在突发事件面前,临危不乱丶主动破局,摒弃被动维稳丶回避矛盾的惯性思维,以全程直播阳光接访丶分级分类诉求登记丶全域后勤兜底保障丶多部门联动协同的系统化举措,直面群众急难愁盼。上万群众有序诉求丶现场秩序平稳可控,情理兼顾丶依规办事丶闭环推进,真正实现事心双解丶就地稳控。 同域之下,部分地区简单照搬处置模式,却因缺乏实干底气丶责任意识缺位丶执行落地虚化,导致矛盾未能实质化解,暴露出个别地方治理能力短板与作风短板。事实证明,化解基层矛盾,从来不是照搬形式的表面文章,而是扎根群众丶直面问题丶扛责尽责的硬核实干。 党员干部的初心,体现在烈日下的坚守里,落实在办实事的行动中。以丁义珍同志为代表的实干型干部,坚守法治底线丶恪守为民本分,不捂盖子丶不避矛盾丶不推责任,用透明化流程消解猜忌,用务实举措温暖民心,为新时代基层信访治理丶风险矛盾化解树立了鲜活范本。 治理之道,堵不如疏,瞒不如治。唯有始终站稳人民立场,主动回应诉求丶规范处置流程丶强化协同联动,才能从根源上化解矛盾丶凝聚共识,筑牢社会和谐稳定的基层根基。 央视网短评︱《危难见担当一线验初心》 一场波及全省的群体性诉求事件,一面检验干部担当的镜子。 连续五小时全程无剪辑实时直播,京州现场秩序井然丶流程规范丶保障到位。丁义珍全程驻守一线,统筹维稳丶舆情丶民生丶后勤多条战线,靠前指挥丶躬身服务,将群众诉求放在首位,用看得见的公平丶摸得着的保障,稳住局面丶凝聚人心。 大事难事看担当,危急关头见本色。面对复杂敏感的群体性事件,不回避丶不敷衍丶不层层加码,坚持公开透明处置,主动接受社会与舆论监督,既守住政策规矩,又兼顾群众情理,展现出地方主官过硬的统筹能力丶风险把控能力与群众工作能力。 汉东各地后续统一对标京州处置标准丶同步公开处置进度丶归口统筹事件办理,正是对这套务实治理模式的高度认可。各级干部当以之为鉴,摒弃形式主义丶官僚主义,少一些表面应付,多一些下沉实干;少一些回避推诿,多一些主动作为,用心用情解决好群众合理诉求。 立足岗位丶守土尽责,躬身为民丶实干作答,方能不负组织托付,不负群众期盼。 法治日报头条︱《以法治为准绳以公开守底线规范化化解基层重大矛盾》 近日,汉东永煤债务连锁信访事件引发广泛关注。京州市严格依托信访工作条例与基层治理规范,依法依规开展接访处置工作,全程流程合规丶权责清晰丶举措闭环,为重大涉众型矛盾法治化化解提供实践样本。 事件处置全过程严格遵循法定程序,坚持依法接访丶理性沟通丶分级处置丶全域联动。丁义珍牵头搭建标准化诉求登记丶核查流转丶统筹督办机制,同步完善现场安保丶民生保障丶后勤补给配套体系,在法治框架内平衡维稳刚需与群众合法权益,杜绝简单化丶一刀切处置方式。 针对部分地市机械复刻丶落实虚化丶治理失效的问题,省级层面及时纠偏,统一处置口径丶统一办理主体丶统一公开进度,将全案统筹权限归口专业实干力量,以标准化丶透明化丶一体化管理,破解地域壁垒丶部门壁垒丶推诿壁垒。 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规范是最优的稳压器。重大涉众事件处置,必须严守法治底线丶程序底线丶民生底线。京州实践充分印证:公开透明才能消解对立,务实履职才能化解矛盾,权责统一才能长效长治。 新华网快讯︱全文短讯 针对汉东多地集中信访诉求事件,京州市坚持阳光处置丶实干为民,市长丁义珍全程一线坐镇,统筹全域资源丶完善保障服务丶规范接访流程,以公开化模式主动接受社会监督,现场局势平稳可控,群众诉求得到有序登记与妥善对接。 经省级统筹部署,全省统一参照京州成熟处置经验,规范现场管理丶同步实时直播丶集中归口办理,推动同类问题一体化化解,切实维护群众合法权益与社会大局稳定。 【卧槽,央媒丶官媒集体下场了!】 【新华网丶央视网丶人民网同步发评!直接公开力挺丁义珍!】 【官媒亲自下场定性!京州模式,全国示范!】 【我人麻了!这已经不是汉东本地的事,是全国基层治理典型案例了!】 【刚看完官媒评论,字字句句都在夸丁市长的担当与实干!】 【对比瞬间拉满!官媒直接点破:别的地市只会抄皮毛,不学真担当】 【林城彻底钉在耻辱柱上!事发源头,治理失序,公信力彻底崩塌】 【沙书记之前叫停直播丶失信群众的操作,被官媒侧面敲打,意味太浓了】 【何林省长这波决策完全踩中顶层导向,统一归口丶全省联动,格局拉满】 第473 章 霸榜热搜 全网热搜都被汉东占据了。 #官媒集体发文力挺丁义珍 #京州公开接访成全国治理范本 #汉东全省统一交由丁义珍统筹处置 #拒绝形式主义直面群众诉求 #阳光直播才是最好的基层维稳 #永煤债务事件升级全国督办 #何林全省投屏统一管控信访 #多地照搬京州模式为何全部失效 #林城政府公信力彻底崩塌 #干部担当差距一目了然 #中央巡视组一线督战汉东 #堵不如疏瞒不如治官媒发声定调 #汉东官场作风迎来全面整顿 #五小时无间断直播见证实干为民 热搜霸占全网榜单前排,词条热度秒破百亿,热搜爆标持续闪烁,微博丶抖音丶快手丶知乎丶b站丶小红书全平台同步屠榜,舆情彻底形成碾压之势。 【爆了!全平台热搜直接屠榜,词条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人民网丶央视网丶法治日报丶新华网四大官媒同时下场,这是什么级别排面!】 【官媒盖章认证,京州模式全国推广,丁市长直接封神!】 【风向彻底逆转!上层态度明明白白,实干者受褒奖,避事者被敲打】 【汉东十三地市彻底慌了!机械抄作业丶搞形式主义,直接被官媒点名批判】 【林城原地社死!事发源头治理溃败,一辈子洗不掉的污点】 【沙瑞金之前强行关直播丶承诺落空,官媒字里行间全是敲打警示】 【何林省长太会布局了,借官媒风口丶借丁义珍实绩,一举稳住全省大局】 【全省政府大屏同步直播投屏,等于把所有地方干部架在阳光下履职】 【李达康书记全程在岗丶一线配合丶安抚群众丶保障后勤,分工清晰丶履职到位】 【一个牵头破局扛重压,一个属地守土稳秩序,各司其职,合力安民】 【以前地方出事就捂丶就压丶就冷处理,现在官媒直接把这条路彻底堵死】 【体制内大批量人员在线围观,全系统转发学习,汉东要动大刀子了】 【上万群众井然有序,吃喝保障丶医疗点位丶诉求登记一应俱全,全是实打实的落地】 【反观省委门前丶各地市县门口,当初多混乱,现在多讽刺】 【不是群众难沟通,是很多干部从来不愿俯下身听真话丶解难事】 【官媒评论句句锋利:照搬皮毛没用,没有担当,再好的制度都是摆设】 【巡视组坐镇+省级授权+官媒背书+全网直播,四重枷锁,谁也不敢乱动手脚】 【所有债务线索统一汇总京州,丁市长全权督办,再也没有踢皮球丶跨区推诿】 【五小时全程直播,无滤镜丶无剧本丶无彩排,真实的政务现场震撼全网】 【评论区彻底沦陷,百万评论刷屏,全网一边倒支持公开透明处置】 【这下谁想暗箱操作丶私下压事丶草草结案,根本不可能】 【汉东官场博弈彻底摆上台面,实绩说话,民心定调,上层定性】 【真心为民的干部藏不住,敷衍躺平的干部躲不掉,这一次绝不例外】 【坐等追责落地丶资金清查丶欠款兑付,官媒盯着,全国人民盯着】 【这一场直播,不止化解一场群体事件,更是给全国地方干部上了一课】 【公开不是添麻烦,透明才是公信力最强的护身符】 【丁义珍以一城之力,盘活整个汉东的烂局,格局和能力没得黑】 【全省大屏同步投屏+官媒全网背书,这下谁也捂不住丶瞒不住了】 【李书记全程一线驻守,配合接访丶维持秩序丶安抚群众,履职尽责有目共睹】 【同样的难题,有人躲在办公室发指令,有人顶烈日站一线办实事】 【官媒说得太透彻:维稳从来不是堵口子,而是解民忧丶顺民心】 【笑死,汉东其他十二地市干部现在估计全员紧绷,全网官媒盯着呢】 【形式主义行不通了!官媒点名批评机械照搬丶表面应付的不良作风】 【上万人大场面平稳落地,流程合规丶后勤到位丶公开透明,这就是硬实力】 【以前总说基层难干事,看看丁市长,规矩底线丶民生情理两头兼顾】 【巡视组督战+省长兜底+官媒定调,三重加持,丁市长手握绝对主动权】 【永煤这件事,彻底从地方信访,升级成全国关注的民生督办大案】 【所有暗箱操作的空间全被锁死,全程直播丶官媒监督丶全省联动,无处遁形】 【终于!实干干部被看见丶被认可,不作为躺平干部被点名敲打】 【官媒直接把话放这:化解矛盾靠实干,不靠捂盖子;靠公开,不靠冷处理】 【省委前期处置失当全网皆知,上层舆论定调,风向彻底变了】 【还好有丁义珍顶住高压,硬生生把烂摊子扭成全国样板】 【各地市再也不敢敷衍了事,照着京州标准来,干不好就要被问责】 【从群众群情激愤,到秩序井然安静等候,只用了短短半天】 【这条热搜直接爆穿!#官媒点赞丁义珍实干治理#登顶热搜第一】 【体制内网友现身:全系统都在转发官媒评论,汉东这次要作风大整顿了】 【不偏不倚,客观来说:李达康全力配合地方工作,丁义珍牵头破局,各司其职】 【权谋博弈藏不住了!官媒下场就是上层定调,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坐等后续!官媒督办加持,永煤债务清查丶追责丶兑付,一个都跑不掉】 【希望丁市长给力】 日头彻底西斜,暮色一点点漫过京州市政府广场,接待群众的工作从清晨持续到傍晚,依旧没有收尾的迹象。密密麻麻的人群依旧守在现场,嘈杂声虽被安抚下去,可随着天色渐暗,空气中的焦躁感又开始悄然攀升,暗处的镜头丶围观的路人丶紧绷的值守人员,每一处都透着无形的压力,稍有差池,就能让白天稳住的局面彻底崩盘。 中午一万三千份盒饭的应急调度,已经让全市各单位后勤连轴转,丁义珍丝毫不敢松懈,当即再次下达指令,要求各单位后厨加班,依旧筹备一万三千份晚饭,务必保障现场群众丶工作人员丶特警队员的餐饮供给,从始至终杜绝任何后勤漏洞,不给潜藏的势力留下任何挑事的把柄。 第 474章 张组长,马上天黑了。 好在白天处置得当,现场全程未出现任何意外事故,可天一旦彻底黑透,上万人员的夜间安置问题,就成了绕不开的天大难题——露天留宿极易引发踩踏丶冲突等各类突发事件,更是触碰了群体性事件处置的安全红线,一旦闹出问题,不光京州市政府要担责,就连在场的中央巡视组也会被牵连,问责追责在所难免。 丁义珍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又扫过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眉头微蹙,他没有再继续在现场巡查,转身径直走向一旁临时设立的督导点位,中央巡视组组长张弘毅正和钱老等人站在一起,盯着现场情况低声商议,周身透着高层领导独有的沉稳威压。 走到张弘毅面前,丁义珍神色凝重,语气沉稳且直奔主题:「张组长,眼下天色马上就要黑了,群众的诉求登记工作还没完成,这么多人滞留在市政府广场,夜间安置绝对是天大的隐患,一旦处置不当,极易引发次生问题,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拿出决断方案。」 张弘毅闻言,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常年督导各地政务,自然清楚群体性事件夜间滞留的风险,这是妥妥的烫手山芋,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舆情风暴丶责任倒查。他抬眼看向丁义珍,目光锐利,语气带着试探与考量:「你说得没错,上万人员的夜间安置,牵扯场地丶安保丶后勤丶舆情方方面面,牵一发而动全身,确实是难啃的硬骨头。丁市长,你主政京州应急处置,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说说你的想法。」 丁义珍丝毫不惧,眼神坚定,语气乾脆利落:「张组长,我的方案分两步走。第一,立刻通知市交通运输局,启动应急交通预案,紧急调配全市公交丶客运大巴,优先保障现场群众,分批送返回家,绝不留一人在广场过夜;同时安排诉求登记工作人员随车跟进,没完成的信息核对丶诉求记录,在车上继续推进,不耽误工作进度。」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果决,透着破釜沉舟的决断力:「第二,我白天已经向在场群众作出承诺,七天之内给出明确答覆,现在永煤国债事件的根源在林城,坐等不如主动出击,我打算带专班连夜赶赴林城,现场核查问题丶对接处置,抢时间丶压进度,绝不让群众的诉求石沉大海,也绝不让京州陷入长期的维稳压力。」 张弘毅看着丁义珍布满红血丝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当即拍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直接敲定权责:「可行!就按你说的办!信访处置重在高效丶重在溯源,你主动奔赴事发一线,符合中央巡视组督办要求,更契合为民办实事的核心。我们巡视组全体成员,跟你一同前往林城,全程督战丶全程撑腰,谁也不能阻挠丶推诿。」 说罢,张弘毅语气加重,特意叮嘱:「你这一去林城,是直面问题根源,势必触及多方利益,牵扯极广,耗时也不会短。京州这边的现场收尾丶后续诉求对接,必须安排专人全权负责,守好后方,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您放心,张组长。」丁义珍身姿挺拔,语气笃定,全无半分慌乱,「京州现场我已安排常务副市长全权坐镇,联合市直各部门做好收尾丶舆情对接丶后勤保障工作,所有流程全部合规闭环,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我们会跟着送返车辆,一起出发,等我们出发林城,大众的关注点就会跟着一起转向林城。这边会有人,安排调度,确保所有人都安全上车。也会有特警一路护送,确保所有人安全回家。」 「至于林城那边的工作,我亲自牵头,必定严守纪律丶依规处置,七天之内,给巡视组丶给京州群众一个交代!」 「好,我信你这一次。」张弘毅微微点头,一锤定音。 得到巡视组的明确支持,丁义珍瞬间进入战时指挥状态,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市交通运输局局长电话,语气严厉,指令清晰:「我是丁义珍,立刻启动市级应急交通预案,调集不少于五百辆大巴车,需要运送进万名群众返回林城。半小时内,抵达市政府广场,车况全面检查,务必保障群众出行安全,延误一分钟,你负全责!」 挂掉电话,他又接连下达指令:安排后勤部门立刻调运一批瓶装矿泉水丶应急物资,随车发放给群众,保障路途需求; 抽调市政府办丶信访局丶财政局骨干工作人员,饭后立刻登车,随车完成剩余诉求登记工作,要求抵达林城前全部办结,绝不拖后腿; 随后,他拨通了左梓豪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立刻集结各自专班人马,半小时内赶到市政府广场,随我连夜奔赴林城,处置永煤国债专项工作,不得有误!」 丁义诊:「去告诉程度,让他召集他的人,半小时后随我去林城。」 陈秘书:「好的,丁市长。」 一道道指令精准下达,环环相扣丶合规有序,没有丝毫慌乱,现场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原本略显沉闷的氛围瞬间被点燃,却又秩序井然。 反贪局,左梓豪接到电话后,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召集手下精干力量,携带执法记录仪丶工作台帐等设备,火速驱车赶往市政府,车灯划破暮色,朝着现场疾驰而来。 待现场调度步入正轨,丁义珍走到僻静处,拨通了何林的电话:「何省长,您好,我是京州丁义珍,目前我与中央巡视组张弘毅组长等同志,已商定群众转运丶源头处置方案,计划护送上访群众返回林城,同步开展永煤国债事件专项核查工作。」 第 475章 连夜赴林城 电话那头,何林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省级领导的笃定与授权:「义珍同志,京州现场的处置情况我已全程掌握,你流程合规丶处置得力,很好。我即刻安排省内其余十二个地级市相关负责同志,组织专项转运车辆,分流转送属地上访群众,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你在一线放手干,有任何合理需求,省里全力协调保障,一路开绿灯。林城永煤国债事件,性质恶劣丶影响极坏,省委研究决定,将此事全权交由你牵头处置,不管涉及到哪个单位丶哪个层级的干部,一查到底丶绝不姑息,问责上不封顶!」 丁义珍抓住时机,精准提出核心诉求,完全贴合体制内办事合规逻辑:「感谢何省长的信任与全力支持,眼下有一个关键问题需要省里协调解决:我们专班跨区域介入林城政务丶司法丶企业核查工作,必须要有省委出具的正式任命文件丶专项工作授权书等全套合规手续,否则面对林城当地的部门壁垒丶工作阻力,我们名不正言不顺,核查工作根本无法推进。」 何林当即拍板,语气不容置疑:「没问题,我立刻安排省委办公厅丶省政府办公厅丶省纪委监委联合起草专项授权文件丶临时工作任命书,全套合规手续即刻办结,安排专人专车,直接送往林城专项工作点位,确保你专班履职有依据丶处置有底气,扫清一切不合理工作阻力。」 「多谢何省长,有了省里的授权,我们定能攻坚克难丶依规处置,圆满完成工作任务!」丁义珍沉声表态,挂断电话后。 后勤专班早已按照丁义珍的指令,火速调运的盒饭丶矿泉水丶应急食品悉数到位,上万群众虽满心焦躁,却也念着白天丁义珍实打实的承诺,依规有序排队就餐,现场虽人声嘈杂,却始终没闹出乱子。 暮色彻底笼罩大地,广场上的应急照明灯悉数亮起,刺眼的白光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不少老人孩子面露疲色,年轻人也愈发焦躁不安,低声议论声此起彼伏,隐隐有情绪失控的苗头,现场空气愈发紧绷,压得在场干部喘不过气。 见物资丶人员丶车辆均已筹备到位,丁义珍快步走向广场中央的临时扩音设备,伸手拿起话筒,指尖轻叩话筒试音,「滋滋」的电流声瞬间压过全场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他身姿挺拔,面色沉稳,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位群众,语气浑厚有力,既透着干部的威严,又带着十足的亲民温度,字字句句清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 「各位老乡,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 原本躁动的人群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抬着头,紧紧盯着台上的丁义珍。 「我知道,天已经黑了,大家在广场等了这么久,又累又急,心里满是委屈和火气,换做是我,我也一样焦躁!大家远道而来,是为了讨公道丶要说法,是信任我们京州政府,我在此感谢大家对京州市委市政府的信任。」 丁义珍语气顿了顿,目光坚定,声音再度拔高,彻底打消群众的顾虑:「刚才我已经和中央巡视组张弘毅组长丶省里何省长汇报沟通,得到了明确指示和全力支持!接下来,我给大家说清楚后续安排,说到做到,绝不含糊! 第一,市里已经紧急调集了五百辆合规大巴车,就在广场外待命,今天晚上,绝不留任何一位群众在广场露天过夜,所有车辆全程由特警护送,保证把大家平平安安送回去; 第二,我们的政府工作人员丶信访干部全部随车同行,没登记完的诉求丶没核对完的信息,在车上接着办丶接着记,一人不落,全部录入工作台帐,绝不敷衍了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丁义珍,当着中央巡视组的面,当着在场所有干部群众的面承诺:我将亲自带领专项工作小组,连夜出发赶赴林城,直奔永煤集团问题源头,一查到底!七天之内,必定给大家一个明明白白的答覆,该解决的问题绝不拖延,该承担的责任绝不包庇!」 这番话掷地有声,彻底戳中了群众的心坎,原本紧绷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却不再是焦躁的抱怨,而是满是动容的议论,不少老人连连点头,孩子们也安静了不少,群众眼中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信任与期待。 「丁市长说话算话,我们信你!」 「有巡视组撑腰,这下我们的钱有着落了!」 嘈杂的议论声里,满是对丁义珍的认可,现场紧绷的氛围瞬间缓和下来。丁义珍握着话筒,趁热打铁,继续依规有序调度:「乡亲们,大家放心,政府绝不会让大家受委屈!现在,咱们依规有序上车,按照老弱病残孕优先的应急处置原则,家里有老人丶小孩丶孕妇,还有行动不便的乡亲,现在请主动走到广场前排,我们安排专人引导,优先登车,全程有人帮扶,引导,大家不要急,我们会把所有人,全部安全送回家。」 话音落下,现场不少带着老人孩子的群众纷纷往前挪动,陈秘书立刻带领工作人员丶特警队员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老人丶照看孩童,全程轻声安抚,维持着排队秩序。 「大家不要挤,排好队,一辆车坐满就发一辆,所有乡亲都有车坐,都能安全到家!」工作人员拿着小喇叭,一遍遍耐心喊话。 没过多久,广场外传来阵阵车辆鸣笛声,市交通运输局调集的五百余辆大巴车,全部合规安检完毕,整齐划一地停靠在指定区域,车身上贴着应急转运标识,驾驶员全部在岗待命,特警队员分列车队两侧,筑起安保防线,整个转运环节规范有序。 丁义珍看着有序排队的群众,再次拿起话筒,语气沉稳有力,兼顾安抚与纪律:「请各位乡亲配合现场工作人员的引导,有序登车,不要争抢丶不要拥挤,有任何问题随时找身边的干部丶特警反映,我们全程在岗!大家的诉求,我们记在心里丶落在行动上,我在林城等着大家安全到家的消息,也请大家相信,政府一定会给大家主持公道!」 第476 章 永煤国债事件专项接访信息汇 此时,张弘毅站在督导点位,看着丁义珍行云流水的现场处置丶精准到位的群众话术,眼中赞许之意更浓。一旁的钱老低声感慨:「这个丁义珍,是真懂群众工作,现场把控力,远超不少资深干部。」 「敢啃硬骨头,能扛大责任,懂流程丶有方法,这才是基层需要的干部。」张弘毅淡淡开口,话语里满是认可,也暗自笃定,此次林城之行,丁义珍必定能撕开永煤事件的口子。 现场,带着老人孩子的群众在工作人员的帮扶下顺利登车,车厢内提前放置的矿泉水丶应急食品一应俱全,其余群众也排起长队,依次有序等候,原本一触即发的群体性事件,在丁义珍的精准处置下,彻底平稳可控。 丁义珍放下话筒,眼神锐利地扫过现场转运情况,转头对身旁的左梓豪丶程度沉声吩咐:「你们带专班人员,先护送第一批群众出发,做好随车安保与诉求登记,我随后立刻赶赴林城,全程保持通讯畅通,遇到任何阻力,第一时间上报!」 「明白,丁市长!」两人齐声应声,立刻带队行动。 待第一批载着老人孩子的大巴车缓缓驶离广场,朝着林城方向而去,丁义珍站在夜色中,望着远去的车队,周身气场愈发凌厉。他深知,此番林城之行,是攻坚克难,更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政治硬仗,而他,已然做好了全盘准备。 五百辆通体印着「应急转运」标识的大巴车,在市政府广场前的主干道上排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警灯闪烁开道,特警车队全程护航,引擎轰鸣声划破京州的夜色,承载着上万上访群众,朝着林城方向有序驶去。 丁义珍站在广场边缘,目送最后一辆大巴车驶离,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安排人把现场遗留的垃圾丶应急物资清理乾净。 「丁市长,车辆已全部调度妥当,咱们的专车就在这边。」陈秘书快步上前,躬身指向不远处挂着京州市政府公务牌照的黄色大巴车,身后还跟着省纪委丶省财政丶省审计丶市反贪局丶市公安局等多部门抽调的核心骨干,皆是此次林城专项调查的专班成员。 丁义珍:「达康书记,接下来一段时间,京州就麻烦您了。」 李达康:「义珍同志放心的去吧,有我在京州一天,就乱不了。」 丁义珍微微颔首,抬步便要朝专车走去,心里盘算着上车后即刻召开碰头会,敲定林城调查的第一步部署。 他转身看向一旁伫立的中央巡视组组长张弘毅,脚步顿住:「张组长,现场处置已经完毕,我们专班先行一步赶赴林城,做好前期对接丶点位部署工作,您带队随后出发,咱们林城汇合,随时保持工作联动。」 说罢,他微微欠身,便要转身登车。 可没想到,张弘毅往前迈出一步,目光落在丁义珍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不用分开走,我坐你们京州市政府的车,一起去林城。」 丁义珍眸色微不可察地一动,随即收敛神色,礼貌却坚定地躬身回绝:「张组长,您是中央巡视组负责人,理应乘坐专属车辆,安全丶行程都更有保障。我这辆车是工作专车,上车后要即刻和各部门负责人召开战前工作会,议题繁杂丶事务琐碎,怕打扰您休息,也耽误您的工作安排。」 张弘毅看向丁义珍:「工作会议?涉及林城永煤国债专项调查,我方便听吗?」 丁义珍:「当然!张组长能亲自参会,是对我们专项工作的最大指导,我们求之不得。」 张弘毅微微颔首,率先迈步朝着京州市政府专车走去,随行的巡视组工作人员分成两批。一批立刻默契地跟上。一批去坐巡视组的车。 丁义珍紧随其后,带领省丶市各部门骨干依次登车。这辆政府公务专车,后排空间宽敞,临时充当了移动作战会议室,车门关闭的瞬间,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狭小空间里,高层领导丶省市骨干丶专项专班齐聚,无形的压力瞬间拉满,每一个人都正襟危坐,不敢有半分懈怠。 陈秘书熟练地分发好前期工作台帐丶永煤事件基础资料,轻轻合上车门,车辆平稳启动,汇入前往林城的车流之中。 张弘毅坐在主位,丁义珍居侧首位,没有丝毫拖沓,进入工作状态,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位专班成员,语气沉稳有力,直奔主题:「各位,深夜赶路,不多做寒暄,现在召开永煤国债事件专项调查战前部署会,首先,听取各部门今日工作简要汇报,只讲核心丶只说问题丶提可行建议,杜绝空话套话。」 信访专班组长率先开口,手中攥着厚厚的接访登记台帐,语气沉重:「丁市长丶张组长,各位领导,今天全天我们累计接待上访群众七千余人,还有一两千人没有接待完。按丁市长的要求,已经安排了工作人员,随车继续接访。 已经接待的群众,我们梳理有效诉求三百余条,全部围绕林城永煤集团国债违约问题展开。经分类汇总,群众核心诉求集中在四点: 一是大量普通群众丶退休职工购买了永煤集团定向发行的国债及关联融资产品,本息逾期长达半年,分文未兑付,基本生活失去保障; 二是永煤集团下属煤矿丶配套工厂因债务问题停工停产,大量工人被拖欠工资丶社保断缴,失业后无任何补偿; 三是多数购买永煤国债的现在职人员,表示,他们是被迫购买的,是单位强制要求的。强制摊派林矿集团高息理财,体制内人员按职级认购,矿工丶老师,当地民众被要求全员购买,美其名曰「支持国企发展」,短短半年募集资金数十亿。 四是群众多次前往林城本地信访丶国资部门反映问题,均被以『资金紧张丶研究处置』为由推诿,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怀疑背后存在资金挪用丶暗箱操作。」 五是失职官员为掩盖问题,简单采取维稳措施,地方官员互相甩锅,民众诉求无人回应,事件持续发酵,成为汉东年度重大民生舆情。 第477 章永煤国债事件专项接访信息汇总 紧接着,财政组工作人员接过话头,补充财务相关接访线索:「结合群众提交的国债认购凭证丶资金转帐记录来看,此次永煤国债涉及金额巨大,覆盖林城及周边多地群众。群众反映,永煤集团发行国债时,对外宣称是国企重点项目丶保本保息,甚至有当地相关部门背书,可违约后,官方从未给出明确兑付方案,资金流向完全不透明。更有群众举报,永煤集团帐面上常年显示有大额流动资金,却刻意不兑付国债本息,涉嫌恶意逃废债。」 审计组负责人随即补充:「我们从上访群众提供的零星财务单据丶企业公示信息中发现疑点,永煤集团此次违约的国债资金,名义上用于煤矿技改丶产能升级等项目,但有群众反映,并未完全投入对应项目,部分资金去向不明。同时,有知情群众反映,永煤集团在国债到期前,曾违规转移优质资产,刻意掏空企业资金,导致无力兑付群众国债。」 纪委丶反贪局联动汇报,语气严肃:「接访中收到多条实名举报线索,直指林城部分公职人员丶永煤集团高层存在利益勾结。一是永煤集团国债发行丶审批流程存在违规,未严格履行风控审核,部分审批人员涉嫌滥用职权丶违规放行;二是国债资金拨付丶使用环节存在暗箱操作,疑似有利益输送,部分资金被挪作他用;三是群众上访期间,有当地人员暗中施压丶阻挠上访,试图掩盖问题真相,存在包庇纵容丶失职渎职嫌疑。」 公安专班最后汇报:「今日上访群众整体情绪激动,多次出现聚集哭闹丶诉求表达激烈的情况,核心原因就是债务问题久拖不决丶诉求无人回应。经现场维稳核查,未发现恶意挑事人员,群众均是合理维权,但也侧面印证此次永煤债务问题,已经触及群众切身利益,引发大规模民生矛盾,若不尽快彻查处置,极易引发更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 待所有部门汇报完毕,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丁义珍指尖轻叩桌面,眼神锐利如刀,将白天接访的零散信息逐一串联,条理清晰地梳理出永煤国债违约事件的完整脉。 「各位,结合大家的汇报,我已经把林城永煤国债违约事件的大致情节,彻底梳理清楚了,核心问题一目了然,绝非简单的企业经营不善丶资金紧张,而是一场有预谋丶有操作的违规债务事件!」 丁义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字字铿锵地还原事件真相:「首先,事件起因是永煤集团违规发行国债,藉助国企身份丶当地相关部门变相背书,向社会公众募集巨额资金,对外谎称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丶重点项目建设,骗取群众信任认购;其次,国债资金到位后,永煤集团高层勾结部分公职人员,无视风控规定,违规挪用丶转移资金,要么用于填补其他债务漏洞,要么进行利益输送丶中饱私囊,甚至恶意剥离优质资产,刻意制造企业资金紧张的假象;再者,国债到期后,企业有能力兑付却拒不兑付,恶意逃废债,漠视群众利益;最后,林城当地相关部门失职渎职,对群众反映的问题视而不见丶推诿扯皮,甚至暗中包庇,任由矛盾激化,最终引发大规模群众进京州上访!」 「如果情况属实,这不是普通的企业债务纠纷,是严重侵害群众切身利益丶破坏金融秩序丶涉嫌违纪违法的恶性事件,必须彻查到底丶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丁义珍结合接访线索与事件脉络,当场敲定初步调查方案:「各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此次林城之行,是啃硬骨头丶趟深水区,牵扯利益盘根错节,地方保护丶权力干预丶阻力干扰,只会比我们预想的更严重!中央巡视组全程督导,省委主要领导授权上不封顶丶一查到底,我们没有退路!」 「基于今日接访线索和事件定性,我明确专班前期调查核心方向,各部门立刻对接丶分工落实: 第一,审计丶财政组牵头,抵达林城后,第一时间封存永煤集团近五年全部财务帐目丶银行流水丶国债发行审批文件丶资金拨付凭证丶项目投资台帐,重点核查国债资金的真实流向丶使用明细,查清被挪用丶转移的资金去向,同时核对企业真实资产丶资金状况,核实是否存在恶意逃废债行为,全程录音录像丶双人值守,杜绝帐目篡改销毁; 第二,纪委丶反贪局专班同步发力,对接林城纪委丶司法部门,立刻启动对永煤集团高层丶国债审批相关公职人员的初核工作,对举报涉及的核心人员重点核查,固定利益勾结丶失职渎职丶违规审批相关证据,对可疑人员第一时间依规管控,防止串供丶出逃; 第三,公安组全力配合,做好调查现场安保丶线索核查工作,对群众举报的阻挠上访丶施压群众等线索,立刻开展核查,依法固定证据,同时管控永煤集团相关财务丶管理人员,防止涉案人员销毁证据丶转移资产; 第四,信访组同步跟进,梳理群众上访诉求清单丶举报线索清单,建立台帐逐一核实,安排专人对接上访群众,及时通报调查进展,安抚群众情绪,避免矛盾再次激化; 第五,所有调查工作全程接受中央巡视组督导,每一步行动丶每一项取证,严格依规依纪依法,全程留痕丶闭环落实,发现问题第一时间上报,绝不隐瞒丶绝不姑息。」 部署完毕,丁义珍看向张弘毅,态度恭敬:「张组长,以上是结合今日接访信息制定的初步调查方案,恳请您指示。」 张弘毅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专班成员,没有长篇大论,语气平淡却带着震慑全场的威严,字字诛心:「丁义珍同志的部署,流程合规丶靶向精准,巡视组全部认可丶全力支持。 但是,我强调三点: 第478 章 义父,我想不通 但是,我强调三点: 第一,依规依纪依法,程序绝不违规; 第二,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迁就,不管涉及谁丶涉及哪一层; 第三,巡视组全程在场,全程督导,为合规调查撑腰,对违规干预问责。你们放手干,有巡视组在,没人能压下这件事,没人能干扰调查! 此外,中央巡视组所有随行人员,整体编入本次专项行动专班,全程协同作战,坚决服从丶全力配合丁义珍同志下达的各项工作指令。」 听闻张弘毅这句话,丁义珍当即坐直身躯,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语气铿锵有力:「感谢张组长信任,感谢巡视组全力支持!义珍定当不负嘱托丶不负使命,严守纪律丶依规履职,带领专班全员攻坚克难,绝不辜负巡视组丶省委以及上万上访群众的期望!」 话音落下,他重新落座,转头看向专班全体成员,眼神凌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诸位也都听清了,有中央巡视组做坚强后盾,我们更要放下顾虑丶全力以赴,各司其职丶紧密配合,严格遵照部署推进每一项工作,谁敢在调查中敷衍了事丶推诿懈怠,或是徇私违规,我丁义珍第一个不答应,纪法也绝不姑息!」 【我的天!五百辆大巴车!这阵仗也太震撼了!丁市长是真办实事啊!】 【上万群众全都安全上车了,这才是政府该有的样子!】 【亲自连夜去林城查永煤?丁义珍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就冲这魄力,我信他!】 【看清楚了,全程特警护送,工作人员扶老人抱孩子,好感人。】 【中央巡视组就在现场,全程盯着呢,这次永煤事件肯定藏不住了!】 【坐等后续!就看能不能一查到底,别又是走过场!】 【之前还担心群众闹事,结果丁市长几句话就稳住了,这领导力绝了!】 【七天承诺!希望说到做到,我们就想要一个公道!】 【看车队出发了!丁市长跟着一起去林城,敢啃硬骨头,好官!】 【呵呵,作秀吧?官场套路谁不懂,等着看后续打脸。】 【楼上别酸!全网成百上千万人看着,直播全程录着,作秀能做到这个份上?】 【省委授权丶巡视组督导,跨区域专项调查,这是要动真格清理蛀虫了!】 【以前对丁市长有偏见,今天彻底改观,关键时刻能扛事!】 【车队浩浩荡荡去林城,太解气了!就看这次能不能把问题彻底解决!】 【注意细节,巡视组组长跟丁义珍坐同一辆车,这是全力背书啊!】 【终于有干部敢直面问题,直奔源头了,支持到底!】 【上万群众平安返乡,没有踩踏没有冲突,这处置水平,秒杀多少不作为的干部!】 【锁定直播间了,一步都不离开,就等林城调查的后续!】 【卧槽快看,丁市长的粉丝数量!】 【卧槽,丁市长成了千万大网红!】 夜色彻底笼罩汉东,省政府门前的上访人群,在何林一番部署丶全省统一归口处置后,终于陆续散去。 沙瑞金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晚风卷着白日残留的燥热,吹得他发丝凌乱。忙碌了整整一天,从上午开始,他举着扩音喇叭反覆喊话,再到傍晚一遍遍疏导滞留群众,他早已筋疲力尽。 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嗓子更是火辣辣地疼,每吞咽一下都带着钝痛,喊到最后,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音调。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现场遗留的杂物丶收拢废弃的宣传物料,脸色沉得难看。 「你们把这里收拾乾净。」沙瑞金哑着嗓子,对身旁的工作人员吩咐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步走向自己的专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车厢内的静谧,反而让他心底的愤懑与憋屈愈发翻涌。 他实在想不通。 自己一整天忙前忙后,事无巨细调度各项事宜,放下省委书记的身段,举着扩音喇叭在烈日下反覆安抚,嗓子都快喊破了,可那些上访群众非但不领情,反而满眼都是质疑丶抵触,甚至当众顶撞丶冷言冷语。 他从没说过不管此事,从没表态过不帮群众追回债款,只不过是需要时间梳理案情丶协调各方,凡事都要讲流程丶按规矩来。丁义珍当众许下七天期限,群众便趋之若鹜丶全盘信任;到了自己这里,不过才第二天,不过是需要多一点处置时间,怎么就成了敷衍推诿丶不负责任? 凭什么? 还有丁义珍,分明就是刻意作秀,借着这次事件博眼球丶赚民心,当着全网几千万观众许下空头承诺。七天时间,想要彻查盘根错节的永煤债务案,追回巨额流失资金,简直是天方夜谭!到时候承诺兑现不了,看他如何收场,如何面对全国网友丶面对上万群众! 越想越气,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冲脑门,沙瑞金靠在车座上,脸色铁青,累的他连手都攥不紧。 专车缓缓驶入省委家属院,停在独栋宿舍楼前。沙瑞金推门下车,没有丝毫停留,步履沉重地走进家中。 平日里宽敞雅致的客厅,此刻显得格外冷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映着他落寞又愤懑的身影。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连喝口水的力气都没有,径直走到座机旁,拨通了义父的私人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才接通,传来义父沉稳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这么晚打电话,汉东那边的事,你摆平了?」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沙瑞金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丶愤懑瞬间涌上心头,他压着沙哑的嗓子,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躁:「义父,我实在想不通!这次永煤的事,根本就是赵立春当年留下的旧帐丶埋下的雷,偏偏在我任上爆发,我本来就是接手烂摊子!我一整天都在一线维稳,嗓子都喊哑了,可群众不理解丶不买帐,现在全省丶全国的舆论都盯着,所有人都在骂我,都在捧丁义珍!」 第479 章 瑞金啊,你还太年轻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也快了几分:「我根本没做错什么,我也想解决问题,可凡事都要流程丶都要时间!现在何林直接把全省处置权全都交给丁义珍,彻底架空我,央媒也全都在力挺他,我这个省委书记,现在完全被架在火上烤!」 「我不服!我来汉东,是带着反腐使命来的,是要整顿汉东官场积弊的,不是来给前任擦屁股丶背黑锅的,更不是来混日子丶维稳混任期的!」 沙瑞金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义父严厉的呵斥声,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接打断了他:「住口!你现在是在跟我发牢骚?还是在跟组织讲条件?」 这一声怒斥,让沙瑞金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告诉你沙瑞金,你现在能坐在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上,就要担起该担的责任!前任留下的问题,在你任上爆发,那就是你的责任,没有任何藉口可找!」 义父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字字诛心,「现在汉东已经被推到了全国风口浪尖,中央巡视组坐镇督战,全网舆论紧盯不放,当前第一要务,就是全局维稳,再也不能出任何乱子,谁都不能再节外生枝!」 「你以为丁义珍接的是好事?那是烫手山芋!你以为群众捧他是好事?那是把他放在刀尖上!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收起所有不满丶所有急躁,什么都不要做,全力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反腐的事,立刻放下,再也不要提!林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涉案深远,后续必然大换血丶人事大调整,这是既定局面。」 「你接下来唯一任务:稳住大局丶稳住人心丶稳住队伍丶稳住舆情。全力配合巡视组,做好后勤保障丶政治保障丶组织保障。不犯错丶不出错丶不添乱,平稳度过任期,顺利交接,就是你最大的政治功绩,也是你唯一的自保之路。」 「你记住,在政治场上,有时候,不做,比做错强一百倍。一动不如一静。你越稳,越安全;越折腾,越危险。」 义父的语气愈发凝重,带着最后的警告:「我把话说透,这个时候,你敢轻举妄动,敢再搞任何动作,不管是反腐还是夺权,一旦引发新的动荡,捅出更大的娄子,别说保你,谁都保不住你!好好掂量清楚,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 不等沙瑞金再辩解,电话直接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忙音。 沙瑞金举着座机,僵在原地,心底的委屈和不甘彻底翻涌,眼眶都微微泛红。 他心里苦啊! 他自始至终,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一直依规按流程处置,却要背负所有骂名,要替赵立春背下所有黑锅。他怀揣着抱负来到汉东,一心想反腐肃贪丶做出政绩,为自己的仕途镀金,可如今,所有计划全都被打乱,所有努力全都不被认可,甚至连反腐的权力都被直接剥夺,只能沦为一个「维稳工具」。 不甘心!他实在是不甘心! 平复了许久心底的激荡,沙瑞金依旧咽不下这口气,手指颤抖着拨通了老丈人的私人电话,想要再争取一丝支持,想要找个人诉说自己的憋屈。 电话接通,老丈人的声音温和,却也透着官场老辣的通透:「瑞金,汉东的事,我都知道了。」 「爸,您也觉得我该什么都不做,就老老实实维稳混任期吗?」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我来汉东的初衷不是这样的,我不能就这么浑浑噩噩下去,这对我来说,就是政治生涯的倒退!」 老丈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语重心长,却也是不容置疑的定论:「瑞金,你太年轻,太看重一时得失,太执着于个人抱负。政治,讲究审时度势,讲究顺势而为。」 「现在汉东,是全国焦点,是中央关注的核心敏感区。你越主动,越容易出错;越表态,越容易被舆论绑架;越想争,越容易被反噬。」 「你义父说的没错,当前没有什么比维稳更重要。你主动去一线丶去安抚群众,没有错,但方式错了,时机也错了。丁义珍愿意冲在前面,愿意接下这个烂摊子,你何必去跟他争?你看看何林怎么做的?他冲到第一线去了吗?没有。可是网上对他的评价就很好。你是省委书记,站位要更高,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稳。稳住省委班子丶稳住各地市丶稳住干部队伍丶稳住社会大局丶稳住舆情底线。替巡视组守好大后方,就是你现阶段最大的政治贡献。」 「反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现在林城事件牵扯太广丶矛盾太尖锐,不是你能掌控的。你现在强行插手,只会引火烧身,把所有矛盾都引到自己身上。听我的,也听你义父的,放下所有执念,不要再想反腐丶不要再想争权,安心维稳,静观其变。」 「记住一句话:在汉东,不犯错,就是最大的政绩;不添乱,就是最大的担当。」 「反腐丶整风丶改革,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等风口过去丶局势平稳丶巡视组撤走,你才有空间丶有机会丶有底气。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听劝,安分守己,韬光养晦。」 老丈人的话,温和却字字戳中要害,彻底堵死了沙瑞金最后一丝念想。 他缓缓放下电话,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望着漆黑的客厅,眼底满是疲惫丶憋屈,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满腔抱负无处施展,满心委屈无人理解,明明是被动接手烂摊子,却要背负所有骂名,还要被迫放弃初心丶蛰伏妥协。 这场席卷汉东的官场博弈,究竟是从何时起,他便已步步踏空丶满盘皆输,连挣扎腾挪的余地,都被彻底封死? 是从他再次启用侯亮平,让他官复原职那一刻起?还是田国富身陷非议丶四面楚歌之时? 好像都不是。 是丁义珍强势跻身省委常委的那一刻,是何林空降汉东丶入局掌省长的那一刻;是侯亮平执意彻查欧阳菁,最终酿成车祸风波的那一刻。 第480 章 送你一把绝世好刀 又或许,更早——从侯亮平盯上山水庄园丶揪出蔡成功,抓捕丁义珍的那一刻,结局就早已注定。 说到底,根源皆在自己。是他亲手启用了侯亮平这把刀。 原以为是斩棘破局的利刃,到头来才看清,这分明是一柄伤人先伤己的魔刀。 对手尚未真正发力,自己反倒先被这把刀刺得遍体鳞伤丶元气大伤。 念及此处,眼底陡然掠过一抹阴翳,一个念头骤然生根: 既然侯亮平是把魔刀,容易噬主,不如将他塞进丁义珍的林城临时工作小组。 让他去折腾丁义珍,去搅和林城那潭浑水。 既然是把魔刀,那就让他去祸害对手,而非伤己。 沙瑞金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想了一会儿,拨通了秘书白处长的号码,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白秘书,你立刻去核实一件事。查一下侯亮平现在的具体行踪,务必精准。另外,想办法协调,把他调进丁义珍牵头的林城专项工作小组里,这事要办得隐秘,动作要快。」 电话那头的白秘书应声领命,语气恭敬利落,不多一句废话。 没等多久,他的手机再次响起。沙瑞金迅速回身接起,听筒里传来白秘书略带一丝意外的汇报声: 「沙书记,刚核实清楚了,侯亮平已经跟着京州市反贪局局长左梓豪,奔赴林城了。」 沙瑞金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眉头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连说三声:「好好好!」 语气里既有意外,更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满意。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隐晦的叮嘱: 「既然人已经过去了,那这件事,你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不用再跟进,也不用对外提半个字,明白吗?」 白秘书瞬间领会其中深意,立刻应声:「明白,沙书记。」 挂断电话,沙瑞金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回那份督办文件上,指尖缓缓摩挲着文件边缘。 不用他刻意安排,侯亮平就主动扎进了林城这盘局里。也好,顺水推舟,既省了协调调动的麻烦,又能让丁义珍和侯亮平在一线直接碰撞,两股力量互相牵制丶互相制衡,林城这潭浑水,这下更有看头了。 他都能想像到,丁义珍被侯亮平弄得焦头烂额的场面了。 林城永煤国债违约事件持续发酵,维权群众围堵省政府大门的画面,早已在网络上疯传,汉东省瞬间被推到了全国舆论的风口浪尖。 祁同伟这几天,几乎是寸步不离手机半步丶刷新着各类舆情信息,眼睛死死盯着这场席卷全省的维权风波。 看着维权声势愈演愈烈,受害群众纷纷响应,舆情彻底失控,他心底先是掠过一丝难以遏制的慌乱——这事闹得太大,早已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可当他看到各大官媒接连发声,点名批评汉东省委处置不力,矛头直指省委书记沙瑞金,看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质疑声,看着沙瑞金一夜之间从雷厉风行的省委书记,沦为舆论口诛笔伐的对象,变得灰头土脸丶声名狼藉时,那点慌乱瞬间被极致的得意取代,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沙瑞金,你不是一直揪着我不放吗?不是处处打压丶步步紧逼吗? 祁同伟指尖划过屏幕上关于沙瑞金的负面评论,眼底闪过阴冷的快意,心中恶狠狠地默念:这次好了,让你也尝尝什么叫作茧自缚!真当我祁同伟是软柿子,任由你拿捏?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我可是要胜天半子的人! 看着官媒的定性批评丶网友的激烈吐槽,祁同伟只觉得心中积压已久的郁气一扫而空,畅快得无以复加,仿佛已经看到沙瑞金政治生涯彻底崩塌的结局。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驱车直奔高育良的住所,他要亲自到老师面前,分享这份「胜利」的喜悦。 高育良的客厅依旧静谧,却压不住空气中隐隐的紧绷。高育良端坐在沙发上,看着网上的舆论风暴,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吓人。 祁同伟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张狂笑意,不等高育良开口,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扬眉吐气的畅快:「老师,您都看见了吧?全网都在看沙瑞金的笑话,官媒直接点名批评,他现在彻底名誉扫地,成了汉东的罪人!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声音里全是报复后的得意,仿佛已经赢下了这场政治博弈。 高育良猛地将手中的报纸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原本温和的面容瞬间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祁同伟,厉声呵斥:「够了!祁同伟,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现在不光是沙瑞金,就连整个汉东官场都被你拖下水了。」 这一声怒斥,瞬间打断了祁同伟的笑声,他脸上的笑意僵住,有些错愕地看着向来沉稳的高育良。 「你高兴得太早了!」高育良愤怒的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压迫感扑面而来,语气冰冷刺骨,「我之前再三叮嘱你,只是让你想办法转移沙瑞金的注意力,给他制造点麻烦,让他无暇顾及你那些烂事,我什么时候让你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煽动维权群众闹事,引爆全省舆情,把汉东推到全国舆论的火架上烤,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祁同伟心头一紧,脸上的得意褪去几分,却依旧强撑着:「老师,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高育良打断他,眼神愈发严厉,「现在事态完全失控,中央巡视组还在汉东,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我命令你,立刻丶马上让你安插在维权群众里的人全部撤离,以最快的速度销毁所有痕迹丶抹平所有线索,千万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更不能让巡视组抓住一丁点把柄!你心里清楚,单凭煽动群众闹事丶扰乱社会秩序这一条罪名,就足以把你送进大牢,直接断送你的政治生命!」 第481章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要是只是围了林城就算了,就算再加上省政府,也还能控制。但是,他们居然还围了汉东十三个地级市政府的大门。要是让汉东这十三个地级市的人,知道这事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你信不信,他们会把你生吃了。你能抗下所有人的怒火吗?」 这番话字字诛心,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祁同伟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之前的狂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他连忙收敛神色,压低声音回道:「老师,我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我原本只是想借着群众的怨气给他添点堵,完全没料到会失控……您放心,我马上安排,让咱们所有的人都撤出来,绝不留下任何痕迹。剩下的都是实打实的国债受害者,他们只是想讨回公道,不敢乱说话,更不会牵扯到我们身上。」 「不敢?你太天真了!」高育良冷哼一声,「现在汉东是全国焦点,上到中央,下到普通网民,所有人都在盯着这件事的调查结果!哪怕是一点点微小的破绽,都会被无限放大!你必须让手下把所有痕迹处理得乾乾净净,半个尾巴都不能露!如今这个局面,你一步都不能走错,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不仅会像沙瑞金一样身败名裂丶全网社死,还要锒铛入狱,彻底万劫不复!」 祁同伟心脏狠狠一缩,连忙追问,眼神里带着急切的希冀:「老师,您的意思是……沙瑞金这次真的完了?他再也翻不了身了?」 高育良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浓茶,眼神深邃,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冰冷:「当然完了。汉东在他的主政下,爆发这么大规模的群体事件,引发全国性的舆情危机,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他作为汉东省委一把手,负首要责任,这个责任谁都替他扛不起。再加上之前的火烧汉东的事。他现在就算想补救,也为时已晚。」 「他最好的结局,就是稳住眼下局面,勉强安稳熬完这个任期,然后彻底退出权力核心,退居二线,从此再无任何话语权。若是局势再恶化,他恐怕连平稳落地都做不到,直接被问责追责,政治生涯当场终结!」 祁同伟眼前一亮,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连忙又问:「那这么说,只要我们清理乾净痕迹,咱们就彻底安全了?以后再也不用怕沙瑞金针对我们了?」 「安全?谁说我们安全了?」高育良放下茶杯,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死死盯着祁同伟,一字一句道,「祁同伟,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遇事从来只会冲动行事!沙瑞金被你坑得这么惨,名誉尽毁丶陷入绝境,你觉得他会忍气吞声,不会反击吗?」 「狗急了还会跳墙,更何况是沙瑞金!他现在看似陷入泥潭,但他依旧是汉东省委书记,手握大权,他一定会疯狂寻找突破口,把这场危机转嫁出去,而你,就是他最想抓住的靶子!」 祁同伟脸色瞬间惨白,心底的慌乱再次涌上,他急声道:「老师,沙瑞金早就盯上我了,一直在找我的把柄!我要是这时候缩起头来,他要是依旧不依不饶,揪着我不放,我该怎么办?我根本躲不开!」 高育良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恨铁不成钢,却还是沉声道:「不会,他现在不敢动你,也动不了你!」 「你要明白,现在的汉东,最核心丶最首要的需求是稳定!林城事件已经炸了锅,后方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乱子,一旦再爆发新的矛盾,就是彻底失控,到时候中央直接介入,沙瑞金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只会死得更惨!」 「所以,现在最怕再出任何事端丶最怕局面动荡的人,不是你,不是我,而是沙瑞金!他现在要做的是全力平息舆情丶安抚群众丶稳住大局,根本不敢再轻易挑起内部斗争,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贸然对你动手,那等于自乱阵脚,亲手把自己推向深渊!」 高育良的话语直击要害,将当下的官场博弈剖析得淋漓尽致,让祁同伟醍醐灌顶。 祁同伟怔怔地站在原地,反覆琢磨着高育良的话,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高育良郑重点头:「我明白了,老师!我立刻按您说的做,撤人丶清痕迹,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待着,绝不冒头,绝不给沙瑞金任何抓把柄的机会!」 「明白就好。」高育良缓缓靠回沙发,脸色依旧凝重,语气带着最后的叮嘱,「记住,收敛锋芒,静观其变。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祁同伟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脱下身上笔挺的警服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松了松脖颈间的领带。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祁同伟摸出私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高小琴柔婉却带着几分焦灼的声音,背景里能隐约听到酒店的轻微嘈杂,显然她还在外避风头,时刻关注着汉东的动向:「厅长,怎么样了?我这两天盯着汉东所有的消息,省里市里都闹得沸沸扬扬,汉东都快翻天了,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祁同伟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里透着笃定:「小琴,是好事,天大的好事。现在沙瑞金自身难保,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来管我们这边的事,整个汉东的风向,暂时偏不到我们身上。」 高小琴闻言,紧绷的语气瞬间松快了几分,却依旧带着谨慎,追问道:「真的没事了?那我是不是能回汉东了。我在外边躲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庄园那边还有一堆事务等着我打理,底下人也都乱了阵脚。」 「你放心,尽管回来。」祁同伟语气笃定,眼神里闪过一丝对沙瑞金的鄙夷,「沙瑞金现在被林城永煤集团的烂摊子缠得焦头烂额,债券暴雷丶群众围堵丶舆论发酵,桩桩件件都够他喝一壶的,省里的精力全被这件事牵扯住,巡视组的目光也都聚焦在林城一线,他根本抽不出人手丶腾不出心思去调查山水庄园的旧帐,更没时间盯着我们。」 第482 章 祁驴这次聪明了? 高小琴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欣喜,当即敲定:「那太好了,厅长,我订明天最早的一班机票回汉东,你看可行?」 「可以。」祁同伟乾脆应下,「路上注意安全。」 高小琴应下后,又立刻想起眼下汉东最核心的风波,语气重新变得凝重,试探着问道:「厅长,我还是有点不明白,汉东这阵子的风向实在太怪了,完全偏离了之前的轨迹。尤其是林城永煤的事,闹得全国都在关注,那个丁义珍,这次可是彻底出尽了风头,又是直面群众,又是牵头处置问题,俨然成了汉东的『救火队员』,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提及丁义珍,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缓缓说道:「原本我就是借着林城永煤的事,想给沙瑞金狠狠添添堵,打乱他在汉东的布局,让他疲于应对,没心思推进对咱们的调查。谁能料到,丁义珍居然会突然跳出来,硬生生接下了这个烂摊子,把所有风头丶所有舆论焦点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那这个丁义珍,会不会碍了你的事?会不会打乱咱们之前的所有安排?他要是站在沙瑞金那边,对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高小琴的语气瞬间又提了起来,满是担忧。 祁同伟闻言,反而放声轻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庆幸:「碍事?他非但一点都没碍事,反倒实实在在帮了我们一把,算是歪打正着。我起初也没料到,林城永煤的事会闹到这么大的阵势,牵扯这么广。若是丁义珍不站出来,不冲到一线吸引所有火力,巡视组早就亲自下场深挖林城的问题,顺着线索往省里查,往山水庄园这边查了。」 他顿了顿,进一步剖析着当下的局势,话语里全是官场博弈的通透:「现在倒好,丁义珍成了明面上的焦点,所有舆论丶所有调查方向丶所有上级的关注,全都集中在他和林城永煤的案子上,沙瑞金丶巡视组的精力全被他牵制住。我们正好藏在后面,安安稳稳,彻底避开了风口浪尖,咱们最初想要转移视线丶暂缓危机的目的,不仅达成了,甚至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高小琴彻底放下心来,柔声道:「不碍事就好,只要不影响咱们的大局,丁义珍愿意出这个风头,就让他去出。那就说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动身,飞回汉东。」 「好,明天你落地后给我打电话,我亲自去机场接你。」祁同伟语气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安抚,「回来之后,先安心待着,这段时间汉东局势乱,咱们以静制动,静观其变就好。」 「我知道了,厅长,一切都听你的安排。」高小琴彻底放下心,柔声应道,两人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才缓缓挂断了电话。 高小琴挂断与祁同伟的电话,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稍作停顿,随即翻出赵瑞龙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没两声,那头便传来赵瑞龙略带慵懒的声音。 「喂,高总。」 高小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比先前平和了不少:「赵总,我订了明天一早的机票,回汉东。」 电话那头的赵瑞龙瞬间坐直了身子,声音里满是诧异:「回汉东?你疯了?那边现在是什么风口浪尖,你敢往回赶?你确定彻底安全了?」 「安全,眼下再没有比汉东更安全的地方了。」高小琴轻笑一声,语气笃定,「赵总,你最近没盯着汉东的新闻?林城永煤国债暴雷的事,闹得全国上下人尽皆知,十三个地级市的群众围堵政府,舆情炸了天,沙瑞金现在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哪还有多余的功夫来搭理我们这些人?」 「我当然知道永煤的事闹得大,满城风雨,可这跟我们能不能回汉东,是一码事吗?」赵瑞龙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精明的质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在汉东的线人早就递了消息,沙瑞金盯上祁同伟不是一天两天了,处心积虑要抓他的把柄,我们是祁同伟绑在一条船上的商业合伙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他忙着处理永煤的烂摊子,也未必会放过我们,你未免太乐观了。」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情况早就变了。」高小琴闻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全然没了往日的谨慎,「这次永煤的事,直接把沙瑞金架在了火上烤,彻底转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还有中央巡视组的目光。厅长跟我说了,现在沙瑞金自身难保,他唯一能做丶必须做的就是全力维稳,平息群众怒火,堵住全网的舆论。这个节骨眼上,他但凡敢再动我们,敢挑起新的事端,就是自乱阵脚,他这个省委书记的位子,立马就坐不稳,甚至直接被问责,他根本不敢冒这个险!」 赵瑞龙闻言,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听出了话里的端倪,声音沉了几分:「祁同伟告诉你的?就凭他?他能把这层利害关系看得这么通透?能精准拿捏住沙瑞金的软肋?我跟他打交道这么多年,他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这绝对不是他能琢磨出来的门道,想必是高育良在背后给他指点迷津,给他出的主意吧?」 「你管他是谁说的丶谁指点的,眼下我们彻底安全了,能重回汉东,能继续打理山水庄园的生意,这不就完了?」高小琴心里一惊,连忙含糊其辞地打圆场,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生怕说多错多,泄露了更多内情,「赵总,你也别在外面躲着了,等我回汉东稳住局面,你也尽快回来。」 赵瑞龙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试探:「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汉东的天,突然就变了,永煤的事爆发得这么蹊跷,时间点卡得这么巧,正好在沙瑞金要对祁同伟丶对我们下手的时候,闹得这么天翻地覆,哪有这么巧的事?」 「之前我还没想明白,只当是林城的烂摊子自己爆了雷,可现在听你这么一说,祁同伟刚好借着这件事躲过一劫,我们也跟着全身而退,这未免太顺理成章了。」 第483 章 这小子胆子真大 高小琴心头一紧,连忙辩解:「赵总,你想多了,这就是巧合,永煤的债务问题积压多年,这次不过是集中爆发罢了,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巧合?」赵瑞龙嗤笑一声,语气骤然变得凌厉,步步紧逼,「天底下哪有这么精准的巧合?早不爆晚不爆,偏偏在沙瑞金要收网的时候爆?高总,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没必要跟我藏着掖着。我再问你,这次的事,是不是祁同伟在背后煽风点火丶暗中操作的?」 高小琴脸色微变,握着手机的指尖不自觉收紧,慌乱之下语气都多了几分生硬:「赵总,你胡说什么!这种掉脑袋的事,怎么能胡乱猜测!厅长他根本没有这个心思,更没有这个胆量!」 「没有胆量?没有这个心思?」赵瑞龙接连反问,听着高小琴明显慌乱的掩饰,心里瞬间有了答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高总,你跟我装糊涂呢?要是不是他,你何必这么急着辩解?」 「就凭祁同伟那点政治脑子,他能想到这么一招险棋?能精准操控群众情绪,把事情闹大转移视线?不过祁驴,这次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高小琴彻底慌了神,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几句慌乱的掩饰,竟被赵瑞龙一眼看穿了真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赵总,你没有证据,千万不要乱猜,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证据?你刚才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据。」赵瑞龙。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凝重下来,「我明天就回汉东了,告诉你一声。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这边何林守在省政府一号办公楼顶层的省长办公室里,还在加班,厚重的实木大门紧闭,落地窗外是汉东省城华灯初上的夜色,却衬得室内气氛愈发凝滞。对着听筒里传来的沉稳声线,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焦灼与恭敬。 何林:「老领导,汉东这两天闹的动静,想必您都知道了吧?」 老领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字句都压着分量: 「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全国舆情都炸了,央媒丶省媒丶自媒体全盯着汉东,就连中央办公厅那边,一天三份情况专报往上面递,你当我是闭目塞听?」 何林喉结滚了滚,语气愈发诚恳: 「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老领导。作为省政府主官,没能提前预判舆情风险,没能把矛盾化解在萌芽状态,让林城领导班子决策失误捅了这么大的娄子,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老领导语气稍缓: 「行了,责任不全在你。沙瑞金是省委一把手,党委统揽全局,重大决策他拍板,你只是执行层面兜底。但你这次处置得当,第一时间稳住政府班子丶协调地市跟进丶对接群众诉求,还借着直播查案的事,在老百姓面前把汉东省政府的担当亮出来了,这步棋走得稳。」 何林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不敢表露半分,只顺着话头回应,语气谦逊: 「都是按照您之前教我的思路来的,先稳民生丶再控舆情丶最后抓处置,不敢有半分差池。」 老领导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庆幸,也藏着对沙瑞金的不满,字字都透着高层视角的权力评判: 「白天中央几个分管的委员碰头研判汉东局势,私下里还说,当初力排众议派你去汉东盯着沙瑞金,真是走对了一步棋。要是任由沙瑞金独断专行,没人制衡,这次直播叫停丶舆情反噬的事,汉东怕是直接就乱了套,到时候谁都兜不住底。」 听筒里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带着几分鄙夷: 「之前看沙瑞金履历光鲜,作风强硬,本以为是能镇住场子的主,没想到这么沉不住气。空降一把手,急着立威可以理解,但手段太糙丶格局太小。」 何林适时接话,语气客观: 「老领导,沙书记也是被逼到了份上。他来汉东大半年,先是动丁义珍碰了钉子,又被系统内部掣肘,几次想靠人事调整丶专项整治立威,都没达到预期效果,反而折损了不少自己带来的干部。前段时间连一票否决权都用上了,硬是想压着干部任命,结果适得其反,地市班子抵触情绪更重。」 老领导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那是他无能!全国这么多省份,哪个空降一把手没遇到过本土势力掣肘?人家怎么就能平衡各方丶稳住局面?说到底,是他不懂汉东的水,不懂基层的规矩,只知道用权力硬压,不懂借力打力,不懂留余地。这种性子,迟早要栽跟头。」 顿了顿,老领导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 「不谈他了,沙瑞金这次公信力已经崩了,往后汉东的局面,靠不住他。何林,你必须稳住!现在中央看汉东,不看沙瑞金,看的是政府能不能稳住经济丶稳住民生丶稳住大局。接下来,汉东的实际担子,就得你挑起来。」 何林挺直脊背,语气坚定: 「老领导您放心,我心里门儿清。无论沙书记后续态度如何,我都会守住省政府的本分,抓好经济运行丶民生保障丶风险防控,绝不让汉东的大局出乱子。就算沙瑞金那边后续想扭转口碑,我也会做好配合,不添乱丶不拆台,以大局为重。」 老领导听了何林的保证,语气缓和了些: 「嗯,好好干。越是这种局势动荡的时候,越能凸显领导的能力,越能被上面看在眼里。就跟那个丁义珍一样。」 何林有些意外: 「老领导,您连丁义珍同志都关注到了?」 老领导轻笑一声,笑声里藏着深意: 「我想不知道都难。上面都点名提了这个人。最近这几天,丁义珍在汉东的动静闹得太大,直播安抚群众丶公开承诺七天追回钱款,一言一行都在全国观众眼皮子底下,上面不可能不关注。说句实话,这小子胆子是真大。」 第484 章 无条件支持 何林:「丁义珍同志的能力,确实毋庸置疑。前段时间他牵头搞的全市便民服务中心,打通政务服务最后一公里,简化流程丶公开透明,实打实解决了老百姓办事难的问题,线上线下好评一片,就连省里都在推广他的模式。」 说到这里,何林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担忧: 「但这次不一样啊老领导。他当着全国上亿观众的面,许下七天内追回永煤集团涉案钱款丶查清资金去向的承诺。七天,时间太短了!永煤集团牵扯的利益链盘根错节,资金流向跨地市丶跨行业,甚至可能牵扯到省外关联企业。就算调动全省力量,七天之内要查清全部事实丶追回涉案资金,难度太大了。我心里实在没底,生怕他把话说得太满,最后收不了场。」 老领导的语气渐渐变得凝重: 「这一点,上面早就预判到了。我刚接到中央巡视组内部报送的报告,张弘毅那边现在都不敢领头了。整个中央巡视组,已经正式并入丁义珍牵头的临时核查工作小组。」 何林心里一震,下意识追问,语气里满是意外: 「巡视组并入丁义珍的小组?张组长怎么会做这个决定?」 老领导缓缓开口,拆解背后的权力博弈与风险考量: 「你以为张弘毅愿意?他是不敢。巡视组代表中央权威,一言一行都关乎中央公信力。七天期限摆在那里,要是时间到了,查不出来丶钱追不回来,巡视组跟着背锅,中央巡视的权威性都会受影响。」 「所以张弘毅才想了这个法子:明面上全力支持丁义珍,报告里把丁义珍夸上天,实则把牵头的担子丶扛责任的担子,全甩给了丁义珍。巡视组退居幕后,只做技术支持丶权威背书,不冲在前面担责。赢了,巡视组有举荐之功;输了,责任全在丁义珍身上。到时巡视组就会顺势介入。」 何林恍然大悟,后背微微发凉,瞬间看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原来是这样…… 老领导语气愈发严肃,给何林下达明确指令: 「所以现在,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无条件全力支持丁义珍。他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他提什么要求,你就尽全力满足他。全省范围内给他开绿色通道,行政审批丶人员抽调丶资金协调丶跨部门联动,一律特事特办。 不用走常规的层层上报流程,不用等省委常委会研究,不用跟沙瑞金请示。你作为省长,直接拍板放权,给他最大限度的权力,让他能调动汉东所有能调动的资源。」 何林连忙应声: 「是老领导,我明白您的意思。就在不久前,丁义珍刚提交了需要省政府协调的手续丶人员丶权限清单,我已经全部加急签字审批,让办公厅连夜送到了他的临时工作组。一会我就亲自给省政府办公厅丶省财政厅丶省公安厅丶省审计厅,还有下面各个地市的政府主官打电话,明确指令:全省上下,无条件配合丁义珍同志的核查工作,简化流程丶优先办理,一切为七天追回钱款丶查清事实让路。」 老领导:「嗯,你做得对。记住核心逻辑:只要丁义珍能把这件事办成——哪怕查不清全部背后的深层利益链,只要能把涉案钱款追回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他就赢了,汉东的舆情就能稳住,你的位置就能坐得更稳,中央对汉东的印象也能扭转。 但反过来,如果七天之内,钱款追不回来,承诺无法兑现,全国舆论反噬,老百姓对政府失去信任,那汉东就真的要出大事了。到时候,沙瑞金是首当其冲,你作为省长,作为政府主官,也难辞其咎。」 何林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老领导。这不仅是丁义珍的一场硬仗,更是汉东省政府的一场硬仗,也是我个人的一场考验。我会全程盯着这件事,协调好各方资源,兜底所有后勤保障,绝不让丁义珍在权限丶人员丶资金上受半点掣肘。」 老领导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点,你要心里有数。就算丁义珍办成了,你也不能把所有功劳都推给他。要学会借势,借着丁义珍办成事的东风,对外强调这是省政府统筹协调丶全省上下协同发力的结果,把政府的担当和能力凸显出来。 沙瑞金现在想抢功都抢不了,他前期决策失误的黑历史摆在这里。你要抓住这次机会,彻底站稳脚跟,让上面看到,汉东的稳定,离不开你。」 何林瞬间领会其中深意: 「多谢老领导提点,我心里有数了。这事离不开省政府的全力支持。」 老领导嗯了一声: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抓紧去落实,盯紧每一个环节。记住一句话:汉东稳,你才稳;大局稳,万事皆稳。去吧。」 何林微微躬身,哪怕隔着电话,也带着十足的敬意: 「好,老领导。我这就去安排,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挂断老领导的电话,何林没有丝毫耽搁,径直按下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冷硬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行政指令。 「通知省政府办公厅丶省应急管理厅丶省财政厅丶省公安厅丶省审计厅丶省国资委,以及全省十三个地市的市政府主要负责同志,十分钟内召开全省视频紧急会议,所有人不得缺席丶不得请假丶不得委派副职替代。」 挂断内线,何林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走到办公室中央的视频会议摄像头前,目光锐利如刀。不过十分钟,省政府视频会议系统迅速连通,屏幕上依次出现汉东省各厅局一把手丶各地市市长丶市政府秘书长的身影。 何林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语气掷地有声,直接传达核心指令:「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紧急视频会,只有一项议题——全力配合丶无条件支持丁义珍同志牵头的林城永煤集团涉案资金核查追缴工作,全省各级政府丶各部门丶各单位,一律为丁义珍同志的工作开绿灯丶行方便。」 第485 章 义珍同志,是我何林 何林目光扫过屏幕上每一张面孔,字字铿锵,下达硬性行政命令:「第一,从即刻起,丁义珍同志牵头的临时核查工作组,拥有全省范围内特事特办丶先办后批的权限。但凡工作组提出的人员抽调丶资金调配丶资料调取丶资产查封丶交通保障等所有需求,各级各部门必须第一时间响应,当场落实,不准推诿丶不准拖延丶不准设置任何审批门槛丶不准以任何规章制度为由阻挠工作开展,无需提前上报省委丶省政府,事后补全手续即可,一切责任由我何林承担!」 「第二,省财政厅立即开通专项保障资金通道,足额拨付核查工作所需的所有经费,专款专用丶随用随批,绝不允许出现资金短缺影响工作进度的情况;省公安厅成立专项保障专班,调配精干警力,全程为核查工作组保驾护航,负责现场安保丶人员管控丶线索协查,谁敢阻拦办案,一律从严从重处置;省审计厅丶国资委全员待命,抽调业务骨干,全力配合帐目核查丶资产梳理,提供所有专业技术支持。」 「第三,各地市政府必须全力配合,尤其是林城丶京州两市,要举全市之力支持核查追缴工作,辖区内所有企事业单位丶银行机构丶监管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临时工作组调查,不得隐瞒丶不得造假丶不得通风报信。一旦发现有部门或个人阳奉阴违丶敷衍塞责丶暗中使绊子,一律先免职丶再追责,严肃查处,绝不姑息,省纪委监委驻省政府监察组全程跟进督查,发现一起丶查处一起!」 说到此处,何林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十足的震慑力:「我再强调一遍,此次林城永煤案件,关乎汉东省公信力,关乎全省民生稳定,关乎亿万群众的切身利益,中央高度关注,全国人民都在盯着。丁义珍同志当着全国人民许下七天追回钱款的承诺,我们全省政府系统,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不讲条件丶不打折扣丶全力托底,必须确保丁义珍同志的工作畅通无阻!」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丶各地市立即传达落实本次会议精神,一把手亲自抓丶亲自督办,成立专项对接小组,专人专职配合核查工作。省政府办公厅半小时内,将本次工作部署丶全省支持决议,正式发布在汉东省人民政府官方网站首页,置顶公示,向全社会公开我省全力配合案件核查丶坚决维护群众利益的态度与决心!」 「都听清楚了没有?」 屏幕内,所有官员齐刷刷起身,齐声应答:「听清楚了!坚决落实省长指示!」 「散会!」 何林直接挂断视频会议,转身对随后进门的省政府秘书长沉声吩咐:「立刻起草省政府官方通告,措辞要坚定丶态度要明确,重点突出全省各级政府无条件支持丁义珍核查工作丶特事特办丶全程托底,半小时内必须在省政府官网丶官方公众号丶官方围脖同步发布,安排好舆情管控,及时回应社会关切。」 秘书长连忙点头,拿着笔录快步走出办公室:「请省长放心,保证按时发布!」 紧接着,何林再次拿起内线电话,拨通省府办公厅主任的号码:「通知下去,省政府各部门,凡是丁义珍的工作组来人,一律优先接待丶优先办理,哪怕是半夜丶凌晨,也要留人值守,绝不能让他们多等一分钟。另外,把我本人的办公电话丶私人秘书电话,同步给丁义珍的临时工作组,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找我,我来协调!」 挂断电话,何林走到办公桌前,看着桌上丁义珍工作组提交的权限申请文件,拿起钢笔,在每一份文件上都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并且在末尾特意批注:同意,特事特办,即刻执行,何林。 不到半小时,汉东省人民政府官方网站首页,一则鲜红置顶的官方通告正式发布,标题醒目有力——《汉东省人民政府关于全力支持林城永煤集团涉案资金核查追缴工作的通告》。 通告全文明确指出,为切实维护人民群众合法权益,快速推进案件核查丶涉案资金追缴工作,全省各级行政机关丶事业单位丶国有企业及各类社会机构,须无条件配合丁义珍同志牵头的临时专项工作组开展工作,全面开通行政绿色通道,实行特事特办丶急事急办,全力保障各项工作高效推进,自觉接受社会监督。 这则通告一经发布,瞬间在全网引发轩然大波,汉东省政府的强硬态度丶全力支持的决心,清晰地展现在全国人民面前,也彻底为丁义珍的七天攻坚之路,扫清了所有行政阻碍。 何林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官网发布的通告,眼神深邃。他很清楚,这一步棋,是他在汉东,彻底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步。而此刻,所有的铺垫丶所有的支持,都已经给到丁义珍,接下来,就看这位敢闯敢拼的市长,能否创造奇迹了。 处理完手头所有审批文件,确认省政府官网通告已全网推送丶各项部署全部落地,何林亲自拨通了丁义珍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几声忙音,很快便被接起,丁义珍一看是省里打来的,带着几分恭敬:「您好,我是丁义珍。」 「义珍同志,是我,何林。」省长的声音平缓沉稳,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丁义珍瞬间精神一振,满是疲惫的身子猛地坐直,语气立刻多了几分郑重与动容:「省长!您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您指示!」 「刚开完全省紧急视频会,各项部署已经全部下达,省政府官网的支持通告也已经置顶发布,我特意打电话跟你说一声。」何林靠在办公椅上,语气清晰有力,一字一句给丁义珍吃下定心丸,「从现在起,全省十三个地市丶省直所有厅局,全部为你的核查追缴工作开路,我在会上明确,授予你工作组特事特办丶先办后批的权限,人员丶资金丶警力丶资料调取,所有需求一律当场落实,无需提前报批,一切责任由我来担。」 第 486章 这才是人民公仆该有的样子 「我已经让办公厅把我的办公电话丶秘书专线发给你,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不管是哪个部门丶哪个地方推诿掣肘,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亲自协调丶亲自督办,谁敢不配合,依规依纪严肃处理,绝不含糊。」 丁义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身处舆论漩涡丶顶着七天军令状的巨大压力,此刻得到省长如此毫无保留的全力支持,所有的顾虑和阻碍瞬间烟消云散,心底满是感激与底气。虽然他知道这笔钱的去向,可是能得到何林如此大力支持,丁义珍心里满是感激。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语气坚定又饱含谢意:「省长,谢谢您!谢谢您在这个时候给我这么大的支持,给我们工作组这么大的底气!有省政府做后盾,我心里就踏实了!」 「我知道,这次永煤案件牵扯甚广,压力巨大,你当着全国网友立下军令状,担子重丶困难多,省委省政府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何林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坚定的鼓励,「放开手脚去干,不用顾忌任何外界干扰,也不用怕任何艰难阻碍,全省政府系统全力托底,你只管全力以赴追回涉案资金,守住群众的切身利益,完成你许下的承诺。」 「请省长放心!」丁义珍猛地站起身,对着听筒郑重表态,声音铿锵有力,没有丝毫犹豫,「我丁义珍绝不辜负省长的信任,绝不辜负省政府的支持,一定带领工作组攻坚克难,昼夜不停推进核查追缴工作,保证按时完成任务,绝不食言,给全省人民丶给中央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好,我信你。」何林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注意工作节奏,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我的电话24小时为你待机。专心办案,后顾无忧。」 「是!保证完成任务!」 简单交代几句,何林挂断电话。 汉东省政府的官方通告刚在官网置顶发布不过十分钟,便被各大新闻媒体丶社交平台大v火速转发。 #汉东省全力支持丁义珍## #七天追讨永煤涉案资金# #汉东政府特事特办# 等词条瞬间冲上围脖丶豆音丶等各大平台热搜榜首,全网舆论彻底炸开了锅,评论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刷屏。 【终于等到官方硬气表态了!汉东省政府这波太给力了!直接给丁义珍开绿色通道,特事特办,一切责任省长担着,这才是为民办事的态度!】 【之前还担心丁市长孤军奋战,被各部门推诿扯皮,现在彻底放心了!全省都给他开路,看谁还敢暗中使绊子!】 【七天军令状不是说说而已,政府都全力托底了,这次必须把老百姓的钱追回来!坐等好消息!】 【就冲这份魄力,必须给汉东省政府点赞!不再是官话套话,是实打实的行动支持,太有安全感了!】 也有理性分析的网友留下评论: 【看出来了,这次汉东是动真格的了,省长亲自发话,先办后批,责任全扛,这是把所有行政阻碍都扫清了】 【永煤案子牵扯太广,之前就怕各部门不配合,现在全省联动,丁义珍终于能放开手脚查了】 【中央都在关注,汉东这次是赌上了政府公信力,就看七天后能不能兑现承诺了】 抖音平台上,相关视频的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满是网友的期待与喊话: 【丁市长加油!我们相信你!有省政府撑腰,放心大胆查!】 【全网盯着呢!必须把赃款追回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这才是人民的公仆该有的样子!全力支持,静候佳音!】 【谁敢阻拦办案,就是和全省人民作对,和政府作对!严惩不贷!】 【行政角度看,汉东省政府这波操作直接拉满,特事特办丶先办后批丶省长兜底,彻底解决了跨部门办案的最大难题,丁义珍现在相当于手握尚方宝剑】 【能让一省之长如此力挺,说明丁义珍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也说明上面真的重视这件事】 【舆论压力拉满,行政支持拉满,七天之约,要么一战成名,要么满盘皆输,期待丁义珍能创造奇迹】 还有不少媒体官微丶财经博主同步转发评论: 【汉东省重拳出击,以最强行政保障推进涉案资金追缴,彰显维护群众利益的坚定决心】 【全程公开透明,全省全力配合,期待案件取得实质性进展,给公众一个满意答覆】 【态度是好的,就看实际行动了,七天时间太短,希望不要让大家失望】 【先不吹不黑,等结果,能把钱追回来就是真本事】 短短一小时,相关话题阅读量破十亿,评论量超百万,全网舆论从之前的担忧丶质疑,彻底转向支持与期待,所有人都在盯着汉东,盯着丁义珍,静待这场七天攻坚之战的最终结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丁义珍便早早赶到了临时调查组办公点,第一时间召集了所有抽调而来的精干组员,神色肃穆地传达了此前敲定的全套调查部署。此次调查由省政府牵头丶中央巡视组全程坐镇督导,文件上盖着鲜红的联合公章,权限之大丶规格之高,在京州过往的专项核查中前所未有,丁义珍站在队伍前,语气铿锵地强调了调查纪律与行动准则,随后便带着队伍兵分几路,直奔各个涉事单位与核心核查地点。 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调查组的行动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诡异的僵局。 临时小组每到一处核查单位,无论是省直机关下属部门丶涉事企业办公楼层,还是相关职能办事窗口,迎面而来的工作人员全都摆出了百分百配合的姿态。 单位负责人早早等候在门口,脸上堆着热情周到的笑容,主动上前握手寒暄,一口一个「欢迎领导莅临指导工作」「我们全力配合调查组核查,绝不隐瞒半分」;普通工作人员更是态度恭敬,端茶倒水丶搬拿资料丶引导落座,各项流程做得滴水不漏,表面上完全服从调查安排,没有任何人敢公然顶撞丶拒绝配合。 第 487章 明天继续 可一旦调查组进入实质性核查环节,推进到触及核心问题的关键节点,各种莫名其妙的阻碍便接踵而至,软钉子一个接着一个,让整个调查组寸步难行。 需要调取核心财务台帐时,负责保管资料的工作人员满脸歉意地汇报,称历年关键帐本因前段时间办公室搬迁丶档案整理失误,暂时找不到存放位置,库房里堆积如山的资料杂乱无章,想要逐一翻找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根本无法立刻提供;需要找关键经办人做问询笔录时,要么被告知当事人临时出差外地丶赶赴外省参加紧急会议,短期内无法返回,要么就是对方突然「突发疾病」请假就医,联系电话始终处于无人接听状态,连视频问询都无法实现;需要调取监控录像丶办公系统数据时,总会出现设备故障丶系统升级丶硬碟损坏的情况,技术人员满头大汗地抢修,可折腾半天依旧无法恢复核心数据,所有关键信息全都凭空消失。 更有甚者,部分配合调查的人员看似有问必答,可回答内容全是无关痛痒的套话丶空话,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把所有责任推给已经「失联」的前任负责人,要么用模糊不清的表述刻意混淆事实,丝毫触碰不到问题的核心。整个调查过程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明明有省政府和巡视组的双重尚方宝剑,却始终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线索,让调查组陷入了极大的被动。 这些明面上配合丶暗地里使绊子的操作,全是经过精心谋划的软对抗,既不直接违背联合调查组的指令,不留下任何公然抗命的把柄,又能精准拖延调查进度丶封锁核心信息,一步步消耗调查组的精力。 夜色沉沉笼罩住整座林城,临时调查组办公点的灯光却亮得刺眼,白炽灯的冷光洒在每一个人脸上,映出满脸的疲惫与焦灼。 整整一天的调查行动,彻底宣告无功而返。 各小组负责人陆续归来,汇报的声音低沉又无力,没有一份有效证据,没有一句关键口供,没有所有有用的线索。偌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组员们熬了一整天,连口热饭都没吃上,眼底布满红血丝,腰背佝偻着,脸上的疲倦藏都藏不住,有人忍不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有人沉默地掐灭菸头,满是挫败。 丁义珍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声响不大,却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根本不是巧合,分明是有人在背后统一操盘,层层设防丶处处堵截,摆明了要把调查组拖死在无用功里,彻底掩埋林城永煤的真相。 良久,他缓缓开口:「一天时间,耗光了人力,一无所获。你们心里都清楚,不是查不出,是有人在故意拦着,给我们下套丶使绊子,玩这种软抵抗的把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接话,都在等着丁义珍的决断。 丁义珍目光一凛,当即拍板,语气骤然强硬:「既然他们不讲规矩,那我们也不必再留余地。明天所有小组外出核查,全部带上巡视组和省公安厅人员,但凡再有单位推诿扯皮丶隐瞒资料丶找人搪塞,当场做好取证记录,第一时间让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专班,敢阻挠调查丶对抗指令的,不用请示,直接依规依纪依法抓捕!」 这话一出,在场组员皆是心头一震。 这时,负责核查永煤集团的小组组长站起身,脸色凝重地补充:「丁市长,还有个情况,永煤集团的财务总监,今天我们去调帐的时候,被告知早就请假了,理由是出国旅游,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人。」 「出国旅游?」 丁义珍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点:「这个节骨眼上,永煤债券暴雷丶资金窟窿捅破天,他一个财务总监,能放下手里的烂摊子出国旅游?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小组组长连忙点头:「我们也觉得蹊跷,可对方拿出了正规的请假手续,公司那边也一口咬定,我们没有直接证据。」 「行了,我知道了。」丁义珍抬手打断,语气淡漠却压着怒火,「今天的核查情况,大家都记在心里,回去好好梳理明天的行动方案,盯紧各自负责的环节,不要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都散了吧。」 众人如释重负,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几个人,气氛愈发凝重。 丁义珍没有起身,对着门口沉声道:「梓豪丶程度,你们留下。」 左梓豪和程度立刻上前一步,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丁义珍抬眼看向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彻骨的寒意:「今天调查组处处碰壁的事,你们也看到了。不是基层不配合,是有人在背后故布疑阵,上下串联,就是要拖垮我们,把七天的调查期限活活拖没。」 左梓豪眉头紧锁:「市长,太蹊跷了,要出差全赶在这几天,要生病全是关键岗位,系统坏丶资料丢丶人失联,桩桩件件凑在一起,根本就是精心策划的。他们就是打定了主意,跟我们耗时间,拖到我们无能为力。」 程度脸色更是难看,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急切,满是焦虑:「丁市长,您费尽心力才争取到七天的调查时间,现在整整一天已经过去了,我们手里半点实质性线索都没有。要是再让他们这么拖个两三天,就算后面找到了证据丶锁定了人,也来不及完成全部核查,到时候咱们没办法和老百姓交代啊!」 丁义珍沉声开口,指尖紧紧攥起,骨节泛白,「所以,我们不能再陪着他们玩这种明面上的游戏,耗不起,也耗不得!」 第488 章 祖师爷显灵 他顿了顿,眼神死死盯着两人,抛出关键信息:「今天永煤小组反馈,财务总监请假,这个人,绝对有问题。这么大笔国有资金违规转移丶巨额债务暴雷,没有财务总监签字审批丶没有他经手做帐,谁都办不成!他不是去旅游,是提前得到消息,故意躲起来了,他手里,握着永煤案的核心秘密!」 左梓豪眼睛一亮,瞬间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丁市长,您的意思是,这个人是畏罪潜逃,刻意藏匿?」 「十有八九。」丁义珍斩钉截铁,「明面上的核查,全是对方设下的陷阱,我们必须另辟蹊径,从这个突破口撕开一道口子。」 程度立刻主动请命,语气坚定:「市长,那我立刻带人去查这个人的行踪丶出入境记录丶家属动向,把他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查,必须查,但不能打草惊蛇。」丁义珍连忙抬手制止,眼神格外谨慎,「现在各方势力都盯着调查组的一举一动,我们但凡有一点大动作,立刻就会走漏消息,到时候只会让这个人藏得更深,甚至彻底失联,再也找不到踪迹。」 他当即部署:「明天各调查小组依旧按原计划行动,在明处继续推进核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按我刚才说的,带上巡视组人员强硬推进,跟他们周旋。而你们俩,暗中带队,绕开所有明面上的流程,秘密追查这个财务总监,全程保密,不准透露半点风声!」 「是!丁市长!」两人齐声应道,语气坚决。 安排完核心任务,丁义珍看向左梓豪,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语气也多了几分审视:「梓豪,你这次带的人手,能力靠不靠谱?执行力够不够?这次是秘密行动,容不得半点差错。」 左梓豪立刻挺直身板,郑重回话:「丁市长您放心,这次我带的,全是上次,调查京州官员的那批骨干,办案经验丰富,嘴严丶执行力强,绝对靠得住。」 丁义珍闻言,眼神微动,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侯亮平?」 左梓豪没有丝毫隐瞒,当即点头:「是,队伍里有侯亮平。」 听到这个名字,丁义珍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侯亮平这个人,办案能力丶业务水平都是顶尖的,这次秘密调查,程序上合规,用他没问题。」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骤然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但是,梓豪,你给我盯紧他,全程把控行动节奏,绝对不能让他泄露任何消息,哪怕是半句无关紧要的话,都不准传出去!」 左梓豪心头一震,满脸诧异,下意识问道:「市长,您怀疑他会通风报信?要是这样,要不我们直接把他换掉,换个完全放心的人?」 「不用。」丁义珍抬手打断,眼神坚定,语气沉稳,「我不是说他一定会泄密,也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凡事防患于未然,以防万一。」 他看着左梓豪,一字一句,点明官场博弈的要害:「侯亮平这个人,能力可用,但是有点怕老婆。这个人是一把利剑,能帮我们撕开真相,但利剑出鞘,必须握在手里,怎么用丶什么时候用,必须由我们说了算,你要心里有数,牢牢把控住他,不能出任何岔子。」 左梓豪瞬间明白了丁义珍的深意,他立刻正色躬身,语气无比郑重:「是!我明白您的意思,市长!我一定全程盯紧,保证消息绝不外泄,圆满完成任务!」 「去吧,立刻去准备,连夜部署,明天一早,明暗双线同时行动。」丁义珍挥了挥手。 林城的深夜,丁义珍手边的案卷堆得老高,指尖还夹着一支燃尽的香菸。追查林城永煤案,他连轴转了整整一天,处理完政务对接丶案卷梳理,又仔细回忆,做法时调查到的结果。他只以为自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接下来让程度他们按照自己的思路去查就可以了,没想到变故突生。 丁义珍直到后半夜才勉强躺到办公室的简易行军床上,打算浅眠片刻。 可即便身心俱疲,他却半点都睡不踏实。即便闭着眼,神经也始终绷得紧紧的。好不容易陷入沉睡,一道诡异的梦境便猛地将他裹挟。 梦里,一片昏暗逼仄的房间里,一个浑身是伤的男人被粗麻绳死死捆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腕脚踝处的勒痕深可见骨,嘴唇乾裂起皮,早已没了半点力气,却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圆睁着双眼,直勾勾地望向窗外。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对面那栋造型普通的大楼上,眼神里满是求生的渴望丶绝望的控诉,还有一丝不甘的执念,僵持了许久许久,最终再也支撑不住,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彻底没了动静。 「呃!」 丁义珍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心脏砰砰狂跳,半晌都缓不过神。他大口喘着粗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刚想自嘲是连日办案太过焦虑才做了这般噩梦,下一秒便猛然回过神——他如今身负茅山道法,已是半仙之身,心神稳固,寻常梦魇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这绝不是普通的噩梦! 心念一动,丁义珍立刻盘膝坐好,指尖掐起道法诀,闭目凝神推演起来。不过瞬息,真相便了然于心:这是茅山祖师爷托梦!上次他开坛作法探查永煤案线索,祖师爷早已洞悉他查案的凶险,一直暗中庇佑丶关注案情进展,如今得知案件关键人证被人秘密囚禁,眼看就要被活活渴死丶饿死,这才紧急托梦,给他点明线索! 「这人,能让祖师爷托梦绝对不简单……绝不能让他出事!」 丁义珍瞬间睡意全无,他二话不说,翻身下床,抓起桌上的纸笔,凭着记忆快速勾勒。梦里昏暗的室内场景模糊不清,根本无法精准描绘,也没办法根据室内场景找到他。他只能凭着印象,把窗外那栋大楼外观轮廓丶楼层结构丶标志性的边角设计,一笔一划仔细画在纸上,虽然简易,却把大楼的特徵画得明明白白。 第 489章 拿着草图,海底捞针 盯着纸上的大楼草图,丁义珍不敢有丝毫耽搁,拿起办公电话,先后拨通了程度和左梓豪的私人号码,语气沉冷急促:「立刻到我办公室来,十分钟内,不许惊动任何人!」 挂了电话,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里的焦灼越来越盛。人证一旦死亡,永煤案就彻底断了关键线索,在想找其他线索又要花费一些时间,七天之内在想破案就难上加难了。 没过多久,敲门声轻轻响起,得到应允后,程度和左梓豪一前一后快步走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也是被紧急叫来,神色满是疑惑。 「丁市长,这么晚找我们,是不是案子有新进展了?」左梓豪率先开口,目光下意识落在丁义珍手中的纸上。 程度也挺直身板,神情肃穆:「市长,您吩咐。」 丁义珍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将手中的大楼草图拍在办公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两个,仔细看看这栋楼,认不认识这是林城哪个位置的建筑?」 两人立刻凑上前,盯着草图反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左梓豪拿出手机,翻了翻本地建筑图库,又在脑海里快速回想林城各处地标,最终摇了摇头。 程度更是常年在京州办案,对京州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可是林城他不熟悉,看了许久,也是一脸茫然。 「丁市长,这栋楼造型虽有特点,但我实在没印象,林城的情况我不太熟,从没见过这样的建筑。」程度抬眼,语气笃定地回道。 左梓豪也附和道:「是啊丁市长,我们都不在林城工作,对这里都不熟,没有见过这栋楼,完全没有头绪。」 丁义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语气凝重:「我也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张图里的地方,是这次永煤案破局的唯一关键,里面藏着我们要找的核心人证,此刻那人证已经命悬一线,我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这里,晚一步,人证就没了!」 这话一出,程度和左梓豪脸色骤变。他们都清楚丁义珍追查永煤案的决心,更知道这名人证的重要性,瞬间明白此事事关重大,半点马虎不得。 「可是丁市长,我们连地方都认不出来,这该从何找起?」左梓豪眉头紧锁,陷入思索,片刻后提议,「要不我们找个土生土长的林城本地人,常年在市区跑的老司机丶老城建,他们对本地建筑最熟悉,说不定能认出来。」 「这个办法可行,但有一点,我必须再三强调。」丁义珍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语气里满是官场警示,「这件事,绝对不能大张旗鼓,不能走官方流程,更不能让林城本地任何一名官员察觉到我们在找这个地方丶找这个人!永煤案牵扯甚广,林城官场盘根错节,我们稍有风吹草动,不仅人证救不出来,我们所有人都会陷入被动,甚至打草惊蛇,让对手提前销毁证据丶杀人灭口,听懂了吗?」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中官场博弈的要害,程度和左梓豪瞬间背脊发凉,郑重地点头:「明白,市长!我们一定严守秘密!」 「那就说具体方案。」丁义珍看向左梓豪,「你负责线上,动用所有能用到的资源,在本地建筑论坛丶房产信息丶街景地图里逐一排查,比对这栋楼的外观特徵,务必隐秘,不能留下任何搜索痕迹;一旦有线索,第一时间私下报给我,不许跟任何人透露。」 「是,我马上安排!」左梓豪立刻应下。 紧接着,丁义珍转头看向程度,眼神里带着对下属执行能力的严苛要求:「程度,你抽调你手里最可靠丶嘴最严的亲信干警,全部换上便服,分成小组,秘密往林城西北方向排查。记住,所有人不许穿警服丶不许亮身份丶不许成群结队,装作普通路人丶商贩丶务工人员,分散查找,哪怕有人察觉异样,也绝不能透露你们在找什么丶受谁指派,一切隐秘行事,绝不能暴露行踪!」 「请市长放心!我立刻去办,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泄露半点消息!」程度立正敬礼,语气坚定,转身便快步离开办公室,去部署隐秘搜查行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丁义珍和左梓豪,左梓豪:「丁市长,我去叫几个可靠的人一起查。」 丁义珍:「去吧。」 丁义珍则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天色,天还未亮,整座城市还在沉睡,可他的心却始终悬在半空。 他根本坐不住,只要一停下,梦里那个男人绝望闭眼的画面就会在脑海里反覆浮现,每一次都让他心头一紧。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天渐渐蒙蒙亮,又从清晨走到了中午,阳光刺眼,可程度那边,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有用的消息。 丁义珍每隔半小时就拨通一次程度的电话,电话那头,永远是程度带着愧疚与焦灼的回覆:「市长,西北方向几个片区都排查了,没找到匹配的建筑,我们还在继续找!」 「市长,下属们已经尽全力排查,暂时还是没有线索……」 每一次回复,都让丁义珍的脸色沉上一分,周身的压迫感越来越浓。办公室里的气压低得吓人,左梓豪坐在电脑前,大气都不敢喘,指尖飞速操作,却依旧没有线上线索。 丁义珍攥着手机,眼神里满是焦灼,却又强行压制着情绪。他清楚,此刻越是危急,越不能自乱阵脚,林城的对手正虎视眈眈,一旦他露出半点破绽,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满盘皆输。可时间不等人,人证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丁义珍再次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对着电话那头的程度,一字一句道:「继续查,扩大西北方向排查范围,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到!」 第490 章 义诊,你这画工可太简略了 焦灼在办公室里肆意蔓延,丁义珍攥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程度一次次传来的无果汇报,心头的紧迫感几乎要将他淹没。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人证的性命危在旦夕,线上线下排查全都陷入僵局,他猛地一拍额头,骤然回过神——林城是李达康的老巢! 李达康主政林城多年,从城市规划到楼宇建设,他都了如指掌,整个京州没人比他更熟悉林城的一草一木!眼下林城官场风声鹤唳,外人排查处处受限,唯有找李达康帮忙,才有可能打破僵局! 念及于此,丁义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开微信视频通话,径直拨给了李达康。 电话响了不过两声,便被迅速接通,屏幕里浮现出李达康的身影。他身处办公室,身后是整面墙的京州规划图,眉头微蹙,眼神带着一贯的锐利,显然正在处理工作。看到来电人是丁义珍,李达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义珍同志,找我有事吗?」 「达康书记!」丁义珍立刻凑到镜头前,神色凝重,语气急促,「打扰您工作了,我这边有一件十万火急丶关乎案件破局的大事,必须请您帮忙!」 李达康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直视镜头,语气乾脆利落:「你说,只要是合规范围内丶利于案件查办的事,能帮的我一定帮。」 丁义珍没有多余铺垫,立刻拿起桌上的大楼草图,对准手机镜头:「达康书记,麻烦您仔细看看这张建筑草图,您在林城工作多年,对城区建筑最熟悉,您认不认得出这是林城哪个地方?」 李达康微微眯起眼,盯着镜头里的简笔画,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结。草图线条简陋,只有光秃秃的楼体轮廓,没有任何标识丶牌匾,辨识度极低,他看了半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义珍,你这画工可太简略了,就这么一个光秃秃的楼体,没有区位特徵丶没有建筑标识,我很难辨认啊。」 丁义珍心头一急,连忙解释,语气里满是焦灼:「达康书记,我知道这是为难您,可这个地方事关重大,是林城永煤案的关键突破口,我们工作组在林城人生地不熟,加上案情敏感,不敢大张旗鼓排查,不敢惊动林城本地任何干部,生怕打草惊蛇,实在是走投无路,才第一时间想到向您求助!」 李达康闻言,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永煤案牵扯之广丶影响之大,他心知肚明,也清楚丁义珍工作组在林城办案的掣肘。 他再次凑近镜头,仔仔细细端详着草图,逐一处分析:「不是我不帮你,是这楼体太普通了,林城同类建筑没有几十栋也有十几栋。你看这外立面,无标识丶无企业logo,楼顶还突兀立着一个信号塔,正常城区楼宇规划,绝不会把信号塔建在楼顶,这一点很反常,我实在没印象林城有这么一栋建筑。」 李达康盯着草图反覆琢磨,指尖在桌面上轻点,脑海里飞速过着林城所有楼宇布局,正试图从这反常的信号塔上寻找线索时。 这时丁义珍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从外推开! 左梓豪脸色涨红,脚步急促,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几乎是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丁市长!找到了!我们找到那栋大楼了!」 「什么?」丁义珍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他瞬间顾不上视频里的李达康,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你再说一遍!找到了?」 「是!找到了!」左梓豪攥着手机,快步上前,声音压不住的兴奋,「侯亮平那边传来消息,他顺着林城城郊结合部西北片区排查,精准匹配到了这栋楼,就是您草图上的建筑!」 事态紧急,丁义珍没有半分耽搁,转头对着视频里的李达康,语气急促却礼数周全:「达康书记,实在抱歉,案件有紧急突破,我必须立刻处置,先挂了,后续案情进展我再向您专题汇报!」 不等李达康回应,丁义珍径直挂断视频,一把夺过左梓豪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是侯亮平发来的现场实拍图。 镜头里的楼宇,外立面轮廓丶楼顶突兀的信号塔,与他梦中所见丶纸上所画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就是这里!错不了!」丁义珍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又被凌厉取代,他迅速冷静下来,脑海里飞速权衡利弊,「人证就被囚禁在这栋楼对面的某个房间里!梓豪,你听清楚,我目标太大,身为工作组核心,一旦现身林城城郊,必然被人盯上,极易暴露行动,我不能出面,这次营救行动,只能交给你!」 他语气凝重,字字铿锵,下达的指令:「你立刻动身,携带工作组便携证件,低调赶往现场,与侯亮平会合,切记,全程不要亮明身份丶不要惊动周边无关人员,先秘密锁定囚禁房间位置,摸清现场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务必保证人证生命安全,千万不能打草惊蛇!我立刻给程度打电话,让他带领便衣干警火速赶往现场支援你,里外配合,实施营救!」 左梓豪瞬间挺直身板,神色肃穆,没有半分迟疑,郑重应声:「是!丁市长!我保证完成任务,坚决保证人证安全,绝不泄露行动消息!」 「立刻出发!全速赶往现场,每一分钟都不能耽误!」丁义珍大手一挥,语气里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场与对手丶与死神的赛跑,终于迎来了关键转机。 左梓豪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冲出办公室,火速奔赴现场。丁义珍则立刻拿起手机,拨通程度的电话,声音冷冽如冰:「程度,立刻集合所有便衣干警,全速赶往林城西北城郊结合部xx定位位置,配合左梓豪实施营救,全程隐秘布控,谁敢泄露消息丶谁敢贻误战机,军法从事!」 第491 章 猴子办案,靠直觉 左梓豪领下丁义珍的指令,不敢有分毫拖沓。他褪去平日里工作组的正装,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休闲装,刻意绕开主干道,辗转换乘车辆,一路低调疾驰,火速赶往林城西北城郊那条藏在城市边缘的老旧老街。 老街巷弄狭窄,墙皮斑驳脱落,刚拐进指定街角,左梓豪便一眼瞥见了侯亮平,身形隐匿在梧桐树的阴影里,一身便衣难掩周身紧绷的气场,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对面那栋老旧居民楼,眼球不断转动,将周边往来行人丶楼道出入口的动静尽数纳入眼底,连指尖都始终保持着随时能行动的紧绷状态。 「侯子。」左梓豪压着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快步上前靠拢,身后两名工作组同事紧随其后,脚步轻缓,刻意分散成掩护姿态,避免引起旁人注意。 侯亮平闻声转头,脸上没有半分轻松,神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他微微侧过身,指尖精准指向对面楼栋,语速极快地低声汇报:「左局,我已经在外围盯守了四十分钟,这栋楼是九零年代的老家属楼,没有正规物业,楼道监控早就损坏报废,大半都是闲置租户和留守老人,人员流动杂乱,隐蔽性极强。对面二至五层的背阴户型,全符合囚禁人证的条件,我绕着楼栋摸了两圈,没发现明岗看守,但也没找到任何能锁定目标的痕迹,连可疑的线索都没有。」 短短几句对接,当即示意随行人员分散开来,以楼栋为中心,佯装成看房客丶寻亲路人,不动声色地逐单元丶逐楼层悄悄摸排。老旧楼栋没有电梯,众人只能徒步爬楼,一圈摸排下来,众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依旧毫无头绪,仿佛一头扎进了迷雾里。 没过多久,楼道口传来一阵极轻的丶错落有致的脚步声,程度带着十余名精心挑选丶行事干练的便衣干警,分三批悄悄进入楼道。 「情况怎么样?找到线索了?」程度快步走到两人身侧,压着嗓音开口,语气里带着急切。 「程度同志,你来了正好。」左梓豪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满是焦躁,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们带队排查了大半楼栋,所有可疑区域都查过了,半点线索都没摸到,完全是无头苍蝇。丁市长反覆强调,这人证掌握着永煤暴雷案的核心证据,随时可能被灭口,再这么耗下去,一旦出了意外,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程度脸色一沉,就在众人一筹莫展,陷入绝境之际,侯亮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丁义珍此前发来的草图。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模糊的线条,眼神专注到极致,不断变换站位,时而抬头远眺楼栋整体结构,时而侧身比对窗户朝向,反覆推演人证被囚禁时的视线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敲,不肯放过分毫。 良久,侯亮平猛地站起身,原本紧绷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笃定,他抬手制止了还在盲目排查的众人,声音沉稳有力,穿透现场的压抑:「左局,按照丁市长给的草图,结合楼栋间距丶窗户朝向丶视线高度推演,所有参数完全吻合,我已经把其他楼层丶户型全部排除,目标范围,就锁定在四楼丶五楼这两层!」 众人瞬间围拢过来,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瞬间燃起希望,齐刷刷看向侯亮平指向的房间,焦灼的氛围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左梓豪:「确定?」 侯亮平:「确定。」 程度拿着照片里的草图,和现场核对了一遍:「没错,就是这个高度。」 「那好,我们佯装成社区登记人口信息的工作人员。敲开门,进户走访。分开行动。」左梓豪咬了咬牙,眼下没有任何备选方案,他只能选择相信侯亮平和程度的专业判断。当即整理了一下衣着,带着众人,依次敲响了锁定的几户房门。 第一户,开门的是独居老人,屋内陈设简单,一番温和问询丶快速查看后,直接排除嫌疑; 第二户,住着租户,全员在场,屋内无任何隐蔽空间,嫌疑也被排除; 剩下的几户逐一排查完毕,均无异常,唯独四楼西户那间房,防盗门紧闭,屋内死寂一片,连半点灯光丶声响都没有,反覆敲门丶喊话,始终无人应答。 「猴子,全部排查完了,除了这间空置房,其他都彻底排除了。」左梓豪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看向侯亮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真的能确定,人就在这两层范围内?周边住户都说,这间房空置大半年了,一直没人打理。」 侯亮平死死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防盗门,指尖不自觉地攥紧,眼神坚定如铁,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确定。所有可能的区域都已排除,剩下的这间房,就是唯一的答案,人一定在里面。」 「理由!侯亮平,你必须给我一个站得住脚丶能拿得上台面的理由!」左梓豪瞬间急了,声音不自觉拔高几分,又连忙压低,眼神里满是焦灼与质问,「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是牵扯林城官场丶涉及亿万债务丶关乎多条人命的要案,我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你不能只给我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 侯亮平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没有实打实的物证丶人证,但这是我多年办案的直觉,是对案件线索丶现场环境的综合判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们离被囚禁的证人,只有一门之隔。」 「直觉?」左梓豪瞬间气极反笑,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恼火,「侯亮平,你是久经沙场的办案人员,居然跟我讲直觉?我们耗不起,也赌不起!没有确凿证据,仅凭直觉,我们没法向上级汇报,更没法贸然行动!一旦出错,就是颠覆性的失误!」 第492 章 侯局,你要是讲规矩的人,现 一旁的程度早已按捺不住,他向来办案雷厉风行,信奉破案优先,此刻听着两人僵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不再犹豫,当即招手叫来随行的技术干警,声音冷得像冰:「立刻联系技术开锁人员,十分钟内赶到现场,把门打开,进去搜查!」 「住手!」侯亮平瞬间上前一步,身形死死挡在防盗门前,拦住准备行动的干警,转头看向程度,语气严厉,带着执法者的底线坚守,「程度,你疯了!你是公安干警,执法必须守法,没有搜查令丶没有房主授权丶没有确凿证据,私自撬锁入户,是严重的违规违纪,是知法犯法!」 程度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与不耐,寸步不让地直视侯亮平,语气尖锐:「侯局,你要是讲规矩的人,现在能成侯科长吗?当初你查案,打破常规,不遵守程序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墨守成规?人证现在命悬一线,永煤案成千上万的受害者家庭等着公道,等我们走完所有程序,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查到这了。这个时候,你跟我讲规矩。」 「这不是你逾越法律底线的理由!」侯亮平脸色涨得通红,厉声反驳,两人针锋相对,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都给我闭嘴!」左梓豪猛地低吼一声,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火,硬生生压制住两人的争执,「现在是争对错丶讲教条的时候吗?证人随时有生命危险,每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程度,我知道你想破案,但我们是公职人员,要对党纪国法负责,私自撬锁,留下把柄,被对手抓住,不仅案子办不成,我们所有人都要被追责!侯亮平,你坚持直觉,可没有证据支撑,我们没法强行行动!」 两人被吼得一愣,随即各自冷哼一声,却依旧僵持不下。侯亮平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门口,反覆敲门丶侧耳倾听屋内动静,始终坚信自己的判断;程度则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现场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 左梓豪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手心全是冷汗。他心里清楚,再这么耗下去,必定贻误战机,酿成大错。万般无奈之下,他快步走到隐蔽的巷弄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丁义珍的电话:「丁市长,情况紧急!我们锁定了最后一间可疑空置房,敲门无人应答,侯亮平凭现场推演和办案直觉,坚持人证就在屋内,程度主张强行撬锁入户搜查,两人僵持不下,我实在无法定夺,只能向您请示!」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那沉默隔着听筒,都让左梓豪感到无形的压力,片刻后,丁义珍沉稳威严的声音缓缓传来:「把电话给侯亮平。」 左梓豪连忙转身,将手机递给侯亮平。侯亮平接过电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急切,沉声开口:「丁市长。」 「侯亮平,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凭什么断定人证在那间屋子里?你有实打实的证据吗?」丁义珍。 侯亮平攥紧手机,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报告丁市长,我没有直接的物证丶人证。但我结合您提供的草图,完成了现场所有角度丶距离丶环境的推演,周边所有可疑区域全部排查完毕,没有任何遗漏,这间空置房是唯一可能。我从事反贪丶刑侦工作多年,我的直觉,是无数案件打磨出来的专业判断,我敢保证,人就在里面!」 电话那头,丁义珍的语气微微加重:「侯亮平,我们是党的干部,是公职人员,办案要讲证据丶讲程序丶讲政治,仅凭直觉鲁莽行事,只会授人以柄,让整个工作组陷入被动,让案子万劫不复。把电话还给左梓豪。」 待手机重新回到左梓豪手中,丁义珍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沉稳,部署清晰有力:「梓豪,你听清楚,立刻带队,对周边楼栋做最后一轮地毯式摸排,不留任何一处盲区,彻底排除所有其他可能。如果最终排查结果,依旧没有任何线索,那就证明,目标一定在那间空置房里。记住,稳字当头,谨慎行动,绝对不能留下任何违规把柄,明白吗?」 「是!丁市长,我立刻执行命令!」左梓豪心头一稳,当即应声,挂断电话后,立刻挥手示意众人,迅速投入到最后一轮排查中。 而另一边,丁义珍挂掉左梓豪的电话后,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侯亮平的直觉十有八九是对的,证人危在旦夕,可身为领导干部,他不能公然授意下属违法违规,必须在合规和救人之间,找到一条两全其美的出路。 沉吟片刻,丁义珍拿起手机,拨通了程度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程度。」 「丁市长!」程度立刻走到僻静处,恭敬应声。 「我问你,有没有办法,在不违反党纪国法丶不留下任何执法过错丶不牵连我们任何人的前提下,进入那间房间搜查?」丁义珍语气凝重,字字斟酌,「证人的性命是第一位的,这起案子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关乎千千万万普通家庭,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但我们是执法者,绝不能知法犯法,明白吗?」 程度瞬间领会了丁义珍的言外之意,眼神一亮,立刻回道:「报告市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有办法,合规合理,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很好,这件事,交给你全权处置,务必办得乾净利落,出了任何问题,你第一时间把控局面,绝不能牵扯到工作组,更不能影响办案大局。」丁义珍语气平淡,却下达了最终指令。 「请市长放心,属下保证圆满完成任务,绝不留下任何后患!」程度郑重应声,挂断电话后,立刻招手叫来心腹干警陈虎,左右扫视确认无人,压低声音:「陈虎,听清楚,接下来的事,只有你我知道,必须办得滴水不漏,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第 493章 钓鱼执法 陈虎立刻挺直身板,原本散漫的神色瞬间收敛,脊背绷得笔直,脸上再无半分嬉色,语气铿锵有力:「老大,你吩咐!」 程度侧过身,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在陈虎耳边吐出每一个字,眼底翻涌着决绝的冷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目标锁定二单元四楼那间空置住户,我们手里没有正规搜查令,绝对不能硬闯,一旦程序违规,后续所有证据全部作废,还会被人抓住把柄倒打一耙。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人证百分百被藏匿在里面,这是我们破局的唯一突破口。」 他顿了顿:「你现在,立刻丶马上去周边摸排,找一个有案底丶平日里游手好闲丶专干小偷小摸勾当的社会闲散人员。记住核心要求:必须是盗窃惯犯,蹲过号子丶屡教不改的老油条。」 程度:「我们的身份是便衣摸排线索,恰好在附近巡查,恰好撞见入室盗窃,顺势抓捕丶顺带发现被藏匿的人证,全程都是巧合,没有任何人为设套的痕迹,程序上必须天衣无缝,懂?」 陈虎连连点头,抬手拍了拍胸口,压着声音保证:「懂了老大!我这就去办,保证找的人完全符合要求,绝不拖后腿!」 不过二十分钟,他就快步折返,猫着腰凑到程度身侧,警惕地扫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汇报:「老大,找到了!外号癞三,土生土长的林城本地人,前后因盗窃蹲过三次行政拘留,劣迹斑斑,是这一片出了名的惯偷老油条。现在就在小区对面的网吧里晃悠,我让人跟他私下接了头,五千现金当场递过去,他见钱眼开,一口答应,说十分钟之内必定动手,绝对不耽误事。」 程度眼神骤然一沉,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向停在小区外的车,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同时抬手对着周围隐匿的便衣干警,快速做了几个分散的手势,语气冰冷下令:「所有人,立刻散开,严禁扎堆聚集!分别守住小区正门丶侧门丶二单元单元入口丶楼栋后侧消防通道,全部保持安全距离,不准盯着单元楼看,各自伪装成路人丶路边摊贩丶等公交的乘客,全程开启执法记录仪,但镜头不准对准目标房间,只录周边公共环境,务必留存我们正常履职巡查的证据,这是纪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陈虎:「陈虎,你留在车内紧盯单元楼门口,跟癞三保持远距离跟踪,不准暴露身份,更不能被他认出你是公安人员,全程暗中观察即可。」 交代完毕,程度拿出手机调至完全静音,指尖反覆摩挲着屏幕,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每一个环节,随后对着耳麦再次重申口径,语气带着严厉的纪律震慑:「所有人听清楚,我们不是设套执法,不是针对性布控,只是在相关区域开展常规线索排查,恰逢其会发现有人实施入室盗窃,依法出警抓捕,继而发现被非法拘禁的受害人。这个执法口径,所有人给我刻在脑子里,谁敢说错一个字,引发程序瑕疵丶被人追责,一律按警纪党规严肃处分,绝不姑息!」 在场便衣干警无不心头一凛,纷纷通过耳麦轻声回应「收到」「明白」。 没过多久,一道佝偻着身子丶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对面网吧快步走出,正是癞三。他裹紧了身上破旧的外套,将特制的开锁工具紧紧藏在袖筒里,脑袋埋得极低,一双贼眼滴溜溜地左右扫视,眼神警惕又狡诈,确认四周没人留意自己,才低着头快步钻进了目标二单元。 陈虎:「老大就是他。」 程度当即坐直身子,对着耳麦沉声下令,语气沉稳又威严:「各点位注意,目标进入二单元,布控防线适度收紧,严禁无关人员靠近单元楼,同时务必保持隐蔽,不准引起任何群众围观丶不准打草惊蛇,全员等待下一步指令!」 话音落下不过三分钟,四楼目标住户的门锁位置,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丶几乎难以察觉的机械转动声。癞三凭藉一手娴熟的开锁伎俩,短短十几秒就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防盗门,先是轻轻推开一道巴掌宽的门缝,眯着眼睛再次扫视楼道确认无人,随即闪身溜进屋内,反手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几乎是房门关闭的瞬间,程度当即猛地推开车门,脚下步伐沉稳有力,对着耳麦沉声下令,语气瞬间切换为正规出警的威严口吻,字字铿锵,符合执法流程:「全体注意,根据前期摸排线索,二单元四楼为重大案件涉案人证非法藏匿地点,各岗位立刻按预案布控,逐层封锁楼道,坚决杜绝犯罪嫌疑人逃脱丶销毁证据,依法开展处置工作!」 隐匿在各处的便衣干警,瞬间从伪装的路人状态,无缝切换为专业执法状态,动作迅捷利落却丝毫不张扬,全程保持静默有序,快速集结到单元楼楼下,沿着楼道缓步向上,脚步声压到最低,迅速抵达四楼目标房门口。 程度抬手正准备按照合规程序敲门表明身份,屋内却突然传来癞三惊慌失措丶破了音的大喊:「死人了!快来人啊,里面死人了!」 这一声大喊,让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程度眼神一厉,当即抬手大力敲门,声音洪亮威严:「谁在里面,开门,开门。」 房门很快被从里面拉开,癞三脸色惨白丶浑身发抖,头发凌乱,看到门外的警察,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吓得双腿发软,指着屋内语无伦次地哭喊:「警察同志,快丶快进去!里面丶里面有个人被绑着,一动不动跟死人一样,我丶我就是进来偷东西的,我什么都没干啊!」 程度眼神冰冷,侧头对着身旁的赵佳辉厉声吩咐:「看好他!控制住现场,不准他乱动,也不准破坏现场任何痕迹!」 第494 章 这,我真处理不了,你们赶紧 话音未落,程度已经快步冲进屋内,按照现场处置流程,第一时间直奔声音传来的卧室。推开门的瞬间,眼前的场景让他心头一沉:受害人被粗绳牢牢捆绑在床头,手脚动弹不得,脸上贴着厚厚的胶带,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整个人毫无生气,看上去确实与死人无异。 程度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撕掉受害人嘴上的胶带,随即伸出两指,轻轻贴在对方脖颈处探查脉搏,又凑近感受鼻息,指尖传来微弱的搏动,让他暗暗松了口气,沉声道:「还有呼吸!人还活着!」 他看着受害人乾裂到起皮渗血的嘴唇,转头对着身后跟进的干警急声下令:「快!谁带了饮用水?先给伤者补充水分!」 赵佳辉快步上前,脸色焦急:「程局,我们都是便衣伪装出勤,没人携带饮用水,我马上下楼去附近超市买。」 「快去!动作快点!」程度当即应允,同时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丁义珍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语气凝重又急切:「丁市长,我是程度,被藏匿的人证已经找到,但是人证被非法拘禁丶遭受虐待,身体严重脱水,意识模糊,生命体徵很不乐观,急需专业急救!」 电话那头,丁义珍闻言脸色骤沉,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当即果断下令:「好!立刻把具体位置报给我,我即刻联系市人民医院,安排急救车丶医护人员第一时间赶赴现场。」 挂掉程度的电话,丁义珍立刻拨通林城人民医院,让他们以最快的时间去救援。后又给交通运输局下达指令,全线保障急救路线交通畅通,开辟绿色救援通道! 可挂断最后一通电话,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眉头却越皱越紧,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对方既然敢在他牵头核查永煤集团案件的关键节点,非法拘禁关键人证丶甚至意图灭口,还敢在政务工作中软抵抗丶层层设阻,说明背后势力已经狗急跳墙,丧心病狂到不计后果。如今要送医人证,是对方下手的最后机会,沿途未必不会有人动手搅局,要么拖延急救时间,要么再次制造意外,一旦人证出事,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背后的利益链条依旧会逍遥法外。 官场博弈,从来都是步步惊心,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丁义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拨程度的电话,语气急促却冷静,字字都是权谋考量下的最优决策:「程度,情况有变!等120急救车赶过来,时间太长,夜长梦多,中途变数太大!你立刻调整部署,马上安排乾警,就近寻找小区医务室丶社区卫生服务站的驻点医生,携带急救设备丶先对伤者进行紧急院前急救,维持基本生命体徵,把人稳住!等急救车抵达,再立刻交接转运,双线并行。还有派人寸步不离的跟着证人,不准病人离开你们的视线,全程警车护送,确保救护车的安全。绝不能让人证在我们手里出事!」 程度:「是丁市长,坚决完成任务。」 挂掉电话,程度就让人去找社区医生。很快就把人给带来了。 两名身着社区医护制服的人员拎着急救箱,跟着干警,脚步匆匆地冲进屋内。这位社区医生平日只处理感冒发烧丶日常小病小痛,压根没接触过长期拘禁丶重度衰竭的危重病人,一看见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证,脸色瞬间发白,瞬间乱了方寸。 「快丶快把急救箱打开!」医生声音发紧,带着明显慌乱蹲下身,指尖颤抖着搭在人证颈动脉上,慌乱翻开对方眼睑查看,动作生疏又仓促。人证面色蜡黄乾裂,嘴唇起皮泛白,整个人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呼吸微弱又急促,看着随时都会昏迷衰竭。 随行护士立刻麻利地打开急救箱,拿出消毒棉片丶一次性注射器和葡萄糖注射液,有条不紊地做好前期准备。 胡大夫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抬头看向眼神冷冽的程度,语气慌张又急切,嘴上不停推卸责任,心里更是打鼓: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死在这,我就是个社区小医生,哪经得起这种折腾,一世英名不能全毁在这人身上! 「这位警官,我初步检查过了,这个病人是长期断绝饮食丶严重脱水导致的,身体机能已经濒临透支,各项体徵都特别差。我从医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危重的病人!我们社区医务室设备简陋丶药品单一,根本没有抢救重症的条件,我真处理不了!必须立刻送大医院做全面救治,再晚一步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说话间,他勉强接过护士递来的葡萄糖注射液,眼神慌乱地核对药剂,拿着消毒棉片擦拭人证手背静脉时,手抖得连棉片都贴不稳,试探了好几次才找准血管,动作粗糙又仓促,全程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盼着救护车快点出现。 「别慌,按规范流程做基础急救,救护车已经从最近的医院出发,十分钟内肯定赶到现场。」程度目光紧锁着急救过程,声音沉稳有力,给足医护人员底气,「你先尽全力做紧急处理,先缓解他的脱水症状,维持住他的意识,其他的等救护车到了立刻交接!」 「我真的不敢担这个责啊!」医生一边笨拙地推动注射器,一边急得声音都发颤,嘴上不停念叨,心里更是疯狂祈祷:救护车快到快到快到!只要把人交接出去,就跟我没关系了,我可不能因为这事砸了饭碗,毁了名声! 「我只能给他输点葡萄糖和生理盐水。其他的我真做不了,他这情况太严重了,内脏说不定都受损了,我们没有监护仪,没有急救特效药,补液快了慢了都可能出问题,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基层医生实在担不起!必须立刻转大医院抢救,多耽误一秒都不行!」 第 495章 侯科长讲话可要讲证据 他慌忙叮嘱护士:「赶紧拿生理盐水,用棉签给他湿润嘴唇丶口腔,缓解脱水乾燥,再监测他的呼吸频率,随时跟我报数」 护士指尖颤抖按着脉搏,慌张汇报:「胡大夫……脉搏依旧微弱,呼吸忽快忽慢,意识一直陷着,根本唤不醒。」 这话让医生心里更慌,急得额头冷汗直往下掉:「不行不行,我们真的束手无策!他身体太虚了,根本经不起现场处置,警官您赶紧再催催救护车,真的不能再拖了!」 他心里一遍遍叫苦: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摊上这种事!这人要是真没了,就算不是我的过错,外人也会说是我医治不力,我这么多年的口碑就全完了,以后还怎么在这行干下去!老天爷保佑,救护车赶紧出现! 程度站在一旁,目光紧锁急救现场。 片刻后,仓促做完简易补液,医生连忙收起针头,反覆检查脉搏呼吸,脸色凝重又慌张:「警官,我能做的全都做完了,也只能稍微缓解一点点症状,病人依旧深度虚弱,随时有生命危险。社区医疗条件有限,医术也有限,真的没办法进一步救治,务必马上送医院!」 程度:「救护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务必维护好病人的生命体徵。」 胡大夫连连应声,满心惶恐,只盼着救护车早点到来,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危重病人交接出去。 外围逐层排查的侯亮平,脚步一顿,瞬间察觉到不对劲。 整片小区布控井然有序,四处走动核查住户丶摸排线索的,清一色全是反贪局干警,从头到尾,竟然看不到一个程度那边分局刑侦丶安保人员的身影。 零星几人分散在楼下警戒,也只是远远站岗,根本没有参与入户走访。 侯亮平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不对……正常联合办案,内外围丶排查丶控场丶突击必须分工同步。程度向来行事霸道激进,从不按章法出牌,人全部消失不见,只有一种可能—— 他根本没老老实实配合排查,私自绕开流程,直接强行撬门丶破门突击抓人了! 没有手续丶没有报备丶没有联合见证丶没有合法搜查文书,私闯民宅,暴力入户。 一旦被咬住程序违法,整个人证丶整份口供丶全部现场证据,瞬间作废,他们辛辛苦苦的付出,都白废了。 侯亮平不敢多想,当即放弃手头排查,转身大步急促往二单元狂奔而去。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几名住户躲在楼道拐角丶窗边窃窃私语,不停对着四楼方向指指点点,小声议论动静太大丶破门吵闹丶警察闯进家里抓人。 侯亮平心里一紧,瞬间认定:果然!程度肆无忌惮,公然暴力破门,动静闹得人尽皆知,已经惊动周边居民。 他不敢耽搁,一步三级台阶往上冲,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楼道里格外刺耳。冲到四楼门口,眼前景象一目了然。 程度所有手下全部集结在此,房门大开,屋内人影晃动,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侯亮平压不住满腔怒火,还没见到人,就开始厉声斥责: 「程度!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卧室里的程度听得一清二楚,不慌不忙整理着衣袖,慢条斯理走了出来,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而带着几分拿捏一切的冷淡,压低声音回击: 「嚷嚷什么?这里是涉案关键现场,人证刚刚找到,正在紧急抢救。病人奄奄一息,你这么高声喧哗,万一应激恶化丶一口气没上来死在现场,这个责任,你侯亮平担,还是我程度担?」 侯亮平强行收敛怒火,压低音量,语气冰冷锐利,字字直击要害: 「程度,未经审批丶无搜查证丶无联合手续,擅自破门入户,非法侵入民宅,这是严重违纪违法,办案底线你都不要了?」 「侯局长,不对,侯科长说话可要讲究证据,别随便冤枉人。」程度神色平静,「我们全程依规处置,何来违法一说?」 侯亮平眼神凌厉扫过敞开的房门,门框完好却明显被动过,语气步步紧逼: 「证据就在眼前!这房门怎么开的?你们没有合法手续,究竟是怎么进入住户室内的?私自突击丶违规撬门,一旦流程瑕疵,整个人证链条直接作废,所有线索全部无效!」 程度淡淡一笑,早准备好了天衣无缝的说辞,不慌不忙辩解: 「我们逐层例行排查核查线索,刚刚走到门口,屋内突然传出呼救异响,有人哭喊呼救。情况紧急危及生命安全,属于紧急避险丶应急处置,敲门示警多次,我们也好奇,之前屋里还没有人,怎么这会就有人喊救命了。没想到门开了以后,那人声称就是来偷点东西,没想到里面有『死人』,吓坏了,于是大声呼救,并给我们开了门。是小偷主动开门配合我们进入现场救助。全程录像,合法合规,应急先行,不存在任何私闯民宅。」 侯亮平眼神一厉,目光径直看向一旁被干警牢牢控制丶脸色惶恐的癞三,正要上前当场对峙问话,询问情况。 就在他迈步的一瞬间。 程度眼神骤然一冷,对着身边干警沉声下令,乾脆利落,不容置疑: 「立刻把涉案嫌疑人癞三,先行带离现场,隔离看管,同步做初步笔录,保护关键涉案人员,避免现场干扰串供丶避免刺激危重病人!」 几名干警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架起癞三,快步就往门外带走,丝毫不给侯亮平问话对峙的机会。 侯亮平当即沉声喝止: 「程度,你这是刻意规避监督,垄断人证线索,私自掌控核心案情!」 程度侧身挡住门口,气场强硬丝毫不退让,两人近距离对峙,楼道气压低到冰点,权谋拉扯瞬间拉满。 「侯亮平,救人优先,办案其次。现在人命关天,不是你纠结流程小节的时候。」程度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压迫感,「现场危重症人随时可能死亡,案情重大敏感,我分局先行控制涉案人员,合理合法。真要论程序丶论报备丶论追责,等抢救稳定丶案情明朗,回到局里,卷宗丶录音丶全程记录,我一样不差跟你对帐。」 第 496章 我怀疑,程度钓鱼执法 「现场急救丶人证归属丶线索走向,反贪与公安必须同步在场丶双人见证。你单方面扣押丶转移人员,就是想垄断证据,左右案件走向!」侯亮平寸步不让。 「我只是按突发警情处置办案。」程度微微仰头,语气带着官场特有的圆滑与强硬,「侯局长,大家都是为了查案,没必要针锋相对,撕破脸面。现在重要的是认证的生命安全,人证若出事,上面追究下来,谁都跑不了。」 侯亮平眼见癞三被强行带走,现场局势完全被程度牢牢掌控,根本没有自己插手制衡的余地,当即退到楼道僻静角落,压低声音拨通左梓豪电话,语气急促又凝重: 「左局,关键人证找到了,就在小区二单元四楼。」 电话那头左梓豪微微一愣,语气瞬间严肃起来: 「二单元四楼?那间空置房我们前后摸排三遍,明确屋内无人丶长期闲置,怎么突然就找到人证了?侯亮平,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擅自行动丶乱了规矩?」 侯亮平压着怒火沉声回应: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全程都是程度那边单独处置,我刚刚赶到现场。」 左梓豪沉默片刻,瞬间就品出了里面不对劲的门道,语气凝重: 「原地待命,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不过短短几分钟,左梓豪便带着人火速抵达现场。他快步走上四楼,一眼就看到屋内危重虚弱丶气息奄奄的人,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怎么顺利进门的?」 侯亮压低声音,一五一十禀报: 「程度对外口径是,巡查期间听到屋内传出呼救声响,属于突发生命紧急警情,依法应急破门处置。」 左梓豪扫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丶连自主呼吸都微弱无力的受害人,冷笑一声,毫不避讳直言: 「人都虚弱成这副样子,口舌被封丶浑身捆绑,连开口喘气都费劲,怎么高声呼救?这套说辞,糊弄外行还行,糊弄我们?」 侯亮平连忙补充: 「不是人证呼救,是一个恰巧入室盗窃的小偷,进屋之后发现了人,惊慌失措大喊大叫。正好被程度他们听见了。」 左梓豪眼神骤然一沉:小偷?早不偷晚不偷,偏偏卡在这个时候,精准摸到这间无人空置房行窃?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侯亮平不再遮掩: 「左局,我高度怀疑,程度这是精心布局丶钓鱼执法,刻意找人入室,制造应急出警藉口,绕开搜查审批,违规入室取证。」 话音刚落,左梓豪眼神一厉,厉声打断他,语气冰冷严厉:「闭嘴。侯亮平,你身在专案,必须懂分寸丶知进退丶守口风。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绝对不能外传,你心里要有数。」 「现在是什么局势?永煤集团窝案牵扯上下利益盘根错节,背后保护伞层层相连,我们寸步难行。只要程度这套处置逻辑,在体制流程上站得住脚丶经得起督察核查,我们就必须配合,不能自乱阵脚丶内部分裂,让对手有机可乘。」 侯亮平当场愣住,满心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左梓豪坚守程序正义丶严守办案规矩,和自己立场一致,没想到地方一线官场办案,为了突破死案丶打掉窝案,竟然如此不拘一格,行事如此直接狠辣。明知道流程有瑕疵丶手段有猫腻,却依旧默认包容。 左梓豪没有理会侯亮平的错愕与不解,径直迈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现场急救状态丶房门痕迹丶执法记录仪摆放,神色愈发凝重。 恰好此时,程度从屋内走了出来,见到左梓豪,神色平淡,不卑不亢: 「左局,你来了。人证刚刚找到,生命垂危,正在紧急院前急救,救护车即刻抵达。」 左梓豪:「好,救护车一到,优先转运危重涉案人证,一刻不许延误!你们原地看护,死守病人安全!」 程度:「放心,我已经下令了。」 左梓豪:「嗯,那我带人现场取证。」 随着时间的推移,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社区医生早已慌得手足无措,一遍遍探查人证的生命体徵,额头的冷汗浸湿了白大褂,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不行了,血压还在往下掉,呼吸越来越弱,最多再撑二十分钟,再送不进医院,人真的就没了!」 左梓豪目光冰冷如刀,直直看向身旁的程度,语气里压着极致的焦灼与威严,字字沉顿:「程度,救护车报备多久了?病人情况已经撑不住了,立刻再催,必须让他们给出准确抵达时间!」 「是!」程度不敢耽搁,当即拿出手机,拨通急救中心负责人电话,语气冷厉得不带一丝温度,声音压着怒火,「我是林城特别行动小组程度,病人,现在重度脱水丶多器官濒临衰竭,随时可能失去生命体徵,你们的救护车为什么还没到?我命令你们,五分钟内必须抵达现场,耽误了人命,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回应:「程局,我们已经全速出发了,就在城郊主干道上,马上就到小区门口,您再稍等片刻!」 「我不等!」程度厉声呵斥,「人证随时没命,每一秒都耽误不起,务必全速赶来!」 挂掉电话,程度朝着左梓豪沉声汇报:「对方说马上就到,已经在最后路段。」 左梓豪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地上躺着的人,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周遭的人都不敢大口喘气,侯亮平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心里清楚,这人证要是没了,整个永煤案将再次陷入死局,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可这一等,又是足足十几分钟。 窗外依旧没有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屋内人证的呼吸愈发微弱,几乎要感受不到,社区医生急得直跺脚,连连摇头:「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心率都开始紊乱了,再不来急救设备,就彻底回天乏术了!」 第 497章 张弘毅:「义珍同志,你说。 程度脸色铁青,再次拨通急救中心电话,这一次,语气里的怒火彻底爆发:「你们到底在哪?十几分钟过去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程局,实在没办法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满是无奈,「小区前方主干道突发严重车祸,多车连环相撞,整条路彻底堵死,救护车根本过不去,我们也在想办法绕行,可周边支路全都在拥堵,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绕过来!」 「车祸?」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堵车?程度瞬间明白,这根本不是意外,是对方刻意为之的阻挠,他气得攥紧手机,转身看向左梓豪,「救护车遭遇车祸,被堵死在路上,绕行还要很久,人证撑不住了!」 左梓豪瞳孔骤缩,咬牙沉声:「蓄意阻挠,摆明了要把人拖死!」 程度当机立断,立刻拨通丁义珍的电话,语气急切又震怒:「丁市长,出事了!救护车被人为制造的车祸堵在半路,迟迟无法抵达,人证现在生命垂危,随时可能断气,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电话那头,丁义珍正在办公室盯着专案进度,闻言猛地一拍办公桌,桌面上的茶杯都被震得晃动,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什么?我早就提前给交通局下了死命令,全程开辟绿色通道,谁敢搞出这种事?」 「确实是突发车祸,但时机太蹊跷,摆明了是有人故意拖延,就是要让我们的人证救不活!」程度沉声说道。 「混帐!」丁义珍怒火中烧,当即挂断电话,第一时间拨通林城市交通运输局局长刘建国的电话,接通后便是劈头盖脸的怒斥,语气里满是震怒:「刘建国!你这个交通局局长是怎么当的?我上午亲自给你下达指令,永煤专案关键人证紧急转运,要求你局全程保障急救路线畅通,开辟绝对绿色通道,现在救护车被堵在路上动弹不得,人证奄奄一息,随时可能死亡!你是把我的命令当耳旁风吗?」 刘建国在电话那头吓得声音发颤:「丁丶丁市长,我马上安排警力疏通,我立刻去办……」 「立刻?马上?我要的是立刻见效!我告诉你刘建国,这个人要是保不住,你这个局长也没人能保得住,直接引咎辞职,纪委的问责文件马上就到你手上!」丁义珍丝毫不留情面,狠狠挂断电话,可心里清楚,基层疏通效率太低,对方既然敢动手,必然早就做好了层层阻挠的准备,普通层级的施压根本没用。 没有丝毫犹豫,丁义珍直接拨通省长何林的电话,语气凝重又急切,将事态全盘上报:「何省长,我是丁义珍,永煤集团案关键人证已经找到,但被非法拘禁虐待,生命垂危!我提前协调120急救和市交通局,保障急救通道畅通,可现在救护车被蓄意制造的车祸堵死,迟迟无法抵达,人证撑不了多久了!要是再耽误下去,人证一旦死亡,我们就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向老百姓们交代了。」 何林正在省委开会,接到电话,脸色瞬间凝重,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威严与冷意:「我知道了,义珍同志你稳住现场,我来协调,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救护车畅通无阻,保住人证性命!」 挂断丁义珍的电话,何林没有丝毫耽搁,直接拨通省政府分管交通的副省长马守正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守正省长,我是何林,立刻下达死命令,调度全省交通警力丶林城全城交警,全面疏通林城城郊主干道,清理所有拥堵,为永煤案急救救护车开辟全程绿色通道,谁敢阻拦丶谁敢拖延,一律按妨碍重大专案侦办丶包庇贪腐势力严肃处理,立刻落实,一刻都不能耽误!」 「是,何省长,我马上办!」马守正不敢怠慢,当即拨通林城市交通运输局丶市交警支队一把手电话,下达最高级别指令,层层施压,要求全线配合,即刻疏通道路。 与此同时,何林再次拨通林城市委书记丶市长的电话,接通后便是厉声斥责,气场全开:「你们两个主政一方,林城发生这么大的事,永煤案关键人证救援通道被人为封堵,你们竟然一无所知?基层保护伞嚣张到这种地步,公然阻挠专案丶草菅人命,你们的政治觉悟丶履职责任去哪了?我给你们最后时限,亲自督办,确保救护车顺利抵达,人证安全送医,要是出了任何差错,你们两个,第一个承担责任!」 市委书记和市长在电话那头连连应声,冷汗直流,当即亲自调度全城警力,奔赴现场疏通道路。 丁义珍深知此事背后牵扯极深,光是行政施压还不够,必须藉助巡视组的力量,才能彻底震慑各方势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拨通了中央巡视组组长张弘毅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收敛所有情绪:「张组长,您好,我是丁义珍,现向中央巡视组做重大专案紧急事态报备」 张弘毅:「义珍同志,你说。」 「永煤集团债务暴雷丶涉嫌重大贪腐窝案的关键涉案人证,已于今日成功找到,该人证遭非法拘禁丶长期虐待,目前重度脱水丶多器官濒临衰竭,生命体徵极不稳定,随时有生命危险。我方前期已依规协调120急救力量丶市交通局开辟救援绿色通道,但救护车赶赴现场途中,遭遇人为蓄意制造的多车连环车祸,主干道全线封堵,绕行路线也被刻意卡死,急救力量迟迟无法抵达现场。」 「对方势力公然藐视法纪丶阻挠重大贪腐专案侦办,目的就是拖延救援丶致人证于死地,彻底销毁核心证据,事态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地步,超出地方行政处置权限,特恳请巡视组即刻介入督办!」 电话那头,张弘毅听完丁义珍的汇报,原本平缓的神色瞬间凝重:「义珍同志,情况我全部知悉,相关报备内容我已安排专人同步记录留痕。」 第498 章 林城已经腐败到这种程度了吗 「光天化日丶朗朗乾坤,在中央巡视组驻点督查期间,竟然有人敢公然阻挠专案侦办丶践踏司法底线丶草菅人命,嚣张到如此地步,简直是目无纪法丶肆无忌惮!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案阻挠,是对巡视工作丶对纪检监察权威的公然挑衅!」 「你放心,我现在就以巡视组名义,向林城市委丶市政府丶市公安局丶市交通局下达督办指令,勒令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救援,谁敢阳奉阴违丶消极怠工,先停职再核查!」 丁义珍闻言:「感谢张组长,有巡视组介入,我们心里有底了。但有个情况必须向您汇报,现在人证已经彻底暴露,从对方精准制造车祸丶全程把控救援节奏的反应速度来看,对方在林城的渗透势力远超预期,眼线遍布各个环节。后续人证转运丶入院救治,每一步都暗藏凶险,对方一定会不择手段半路截杀丶甚至在医院动手,普通的的安保力量看护根本防不住。」 张弘毅沉默两秒,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带着彻骨的寒意:「义珍同志,听你这话,林城的官场生态,已经腐烂到这种地步了?地方公权丶医疗丶交通系统,竟能被贪腐势力随意操控,连司法办案丶生命救援都能肆意阻挠?」 「张组长,事实如此。」丁义珍语气沉重,没有丝毫避讳,「对方能在短时间内精准封堵主干道丶把控绕行路线,足以证明其势力渗透到基层各个环节,甚至市属医院的医护丶安保力量,都不能完全排除被渗透的可能,普通公立医院根本无法保证人证安全,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对方圈套,前功尽弃。」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紧接着,张弘毅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做出了超出地方权限的终极决策,却完全契合重大危机处置的特殊流程:「我明白了,地方力量已经无法保障绝对安全。我现在直接联系省军区战备值班处,启动重大专案涉险人员应急保护预案,协调军区特种警卫分队,即刻出动赶赴现场,全程武装护送人证转运,直接绕开地方医院,将人证送往军区直属总医院,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看护,杜绝一切外界接触,彻底斩断对方的黑手!」 丁义珍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释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半分,声音坚定:「有军区介入护航,人证安全就有了绝对保障,彻底堵死了对方的所有小动作,感谢张组长果断决策!」 「这不是感谢的时候,保住人证丶拿下铁证丶打掉保护伞,才是重中之重。」张弘毅语气严肃,「我这边同步下达巡视组指令,林城所有相关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军方行动,谁敢阻拦,以对抗巡视丶包庇贪腐论处,直接采取留置措施!」 挂断电话,丁义珍缓缓将手机放在桌面上,目光望向窗外林城车水马龙的街景,眼神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事到如今,对方不计后果反扑,他再遮遮掩掩丶按部就班走地方流程,只会落得满盘皆输。既然人证已经暴露,那就索性大张旗鼓丶以最高规格营救,用巡视组的执纪权威丶省军区的武装力量丶中央省市三级的行政施压,三重力量层层合围,彻底碾碎对方的侥幸心理。 而此时的小区楼道内,空气早已凝固成冰,压抑的氛围让人喘不过气。 「左局,程局,还是没有救护车的消息,交警那边反馈,主干道清障遇到层层阻力,基层警力迟迟无法到位,明显是有人故意拖延!」一名警员快步跑上楼,语气急促地汇报,声音都在发颤。 左梓豪眼神一厉,沉声呵斥:「荒唐!省市两级领导都已下达死命令,还有人敢阳奉阴违?立刻再联系市交警支队,就说这是巡视组挂牌督办的事项,再不清场疏通,追究全员责任!」 话音刚落,程度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显示是陌生加密号码,他眼神一凝,立刻接通,同时按下免提,让左梓豪丶侯亮平一同听取。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铿锵有力丶带着军人特有硬朗的声音,语气规范严谨:「请问是林城特别行动小组程度同志吗?我是省军区特种警卫分队队长王锐,受中央巡视组张弘毅组长指令,受命执行永煤案关键人证武装护送任务,现已出发正在赶去的路上,同时我方已连线军区总院急诊科吴主任,请求远程指导现场紧急救治,稳定伤者生命体徵,请即刻对接,开启视频连线!」 程度心中一振,立刻朗声回应:「收到!即刻对接,马上开启视频!」 他迅速打开视频通话,镜头对准屋内奄奄一息的人证,视频里,身着军装的吴主任神情严肃,对着镜头厉声指挥,每一句指令都专业且精准。 胡大夫没想到有一天能和军区大佬对线,真是上辈子烧高香了。在对方的指挥下,胡大夫一步步稳住了病人的病情,对话结束以后。 程度立刻转身,对着现场警员厉声下令,「按军区指令执行,全员戒备,守护现场,等待军方人员进场!」 左梓豪看着视频里的军方人员,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松动,转头看向侯亮平,语气凝重却带着坚定:「看到了吗?这就是高层博弈的结果,对方想把事做绝,上面就用绝对力量压到底,纪法丶军方丶行政三重施压,任他保护伞再大,也翻不了天。」 侯亮平怔怔地点头,这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这种重大贪腐窝案的博弈,从来不是基层办案人员的单打独斗,而是自上而下的权力较量丶纪法与贪腐势力的生死对决。 楼道外,渐渐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军区警卫分队已经抵达,警笛声丶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这场营救战,正式进入决胜阶段。而躲在暗处的贪腐势力,在绝对的权威与力量面前,已然没有了任何反扑的余地。 第 499章 抢人 就在此时,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了!医生来了!」侯亮平下意识松了口气,抬脚便要上前,却被程度猛地伸手死死拦住。 急救医护走上楼道,语气带着刻意的歉意:「不好意思各位,来晚了。来时的路上主干道连环车祸严重拥堵,我们知道情况紧急,一路跑着过来的。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程度目光冷冽,上下打量着对方,沉声质问:「你们是市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的?」 「没错,我们接到紧急出诊指令,立刻赶来救治危重患者。」 「等你们赶来,人早就没了。」程度语气冰冷,没有半分退让。 医护人员脸色一沉,立刻摆出大义凛然的姿态施压:「同志,请不要无故阻挠急救!病人生命垂危,分分秒秒都关乎生死,一旦出现意外,这个责任,在场没有人承担得起!」 就在双方僵持对峙之际,侯亮平骤然警觉,压低声音急促向左梓豪汇报:「左局,不对劲,这不是军方安排的人员,只是普通市属医院救护车,现场绝对有问题!」 左梓豪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洞悉对方阴谋——这哪里是前来救人,分明是幕后势力安排过来,藉机抢走人证丶在路上灭口的棋子。 「严守楼道关口!没有我和程局共同指令,任何人不准靠近涉案人证半步!」左梓豪厉声下令,几名公安干警迅速列队,在四楼楼道口筑起严密防线,严阵以待。 为首的医生戴着口罩,见到层层设防的警力,当即脸色一厉,高声呵斥:「我们是正规急救出诊,奉命转运危重病人,立刻让路!延误救治出了人命,你们全部要承担责任!」 程度挺身挡在警员身前,身姿挺拔,气场强硬分毫不让:「止步!此人是永煤重大贪腐专案核心人证,已启动最高等级特殊管控,非专案指定救护力量,一律禁止接触丶禁止转运,立刻离开现场!」 「什么涉案人员,我们只认病危病患!」为首医生故意放大音量,拿人命道德绑架,「生命至上,急救优先,你们凭什么阻拦医疗救援?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我最后警告一次,禁止入场!」程度眼神如寒刃,死死守住房门,「此案已上报中央巡视组丶省军区,人证后续救治丶转运全程由军方全权接管。未经授权擅自介入,等同于公然阻挠,对抗重大贪腐案件侦办!」 「我们只是救人,何来干预办案?」一旁护士紧跟着咄咄逼人,「病人生命体徵持续恶化,刻不容缓!你们公安无权扣押病患丶阻碍急救,再拒不配合,我们马上向卫健委丶纪委举报你们滥用职权丶漠视生命!」 软缠硬磨无效,为首医生暗中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人立刻上前冲撞警员,想要强行突破防线,楼道内瞬间剑拔弩张,激烈对峙一触即发。 「谁敢擅闯!」程度厉声喝止,一手按在腰间配枪,周身寒气逼人,「现场全程执法记录仪无间断记录,再敢强行冲撞,一律以妨碍公务丶包庇贪腐涉案人员,当场采取强制措施!」 就在双方即将爆发肢体冲突的危急关头,楼下骤然传来整齐铿锵丶步伐沉重的军人脚步声,伴随着威严口令,一股不容抗拒的肃杀威压瞬间笼罩整层楼道。 「无关人员避让!省军区特种警卫分队,执行专项警戒护送任务!」 荷枪实弹丶身着特战迷彩的警卫战士火速冲上楼梯,利落分开对峙双方,瞬间将一众医护团团包围,枪口戒备抬起,牢牢掌控全场局势。 分队长王锐快步上前,出示制式应急处置公文,语气铿锵威严,不容置喙:「遵照中央巡视组丶省军区联合指令,永煤专案关键人证急救丶转运丶救治全流程,由军区总医院及我方分队全权接管。所有地方无关人员,立即撤离现场,严禁干预专案处置!」 话音刚落,警卫战士迅速上前,控制住仍在挣扎抗拒的领头医生。 「全部带走,移交军地联合专案组从严审查!」 王锐转向程度丶左梓豪,郑重敬礼汇报:「报告二位,省军区护卫分队准时抵达,现全面接管现场安保丶人证看护及转运工作,全程实行军事化管控,请你移交现场指挥权!」 紧绷许久的程度缓缓松气,沉声回应:「同意交接,我方全程全力配合军方行动。」 「军医组,立刻进场急救!警卫组,封锁单元楼所有出入口,楼道内外三层布防,无关人员一律不得靠近,敢有擅闯者,依法采取强制措施!」王锐一声令下,分工明确,行动乾脆利落。 军医快步冲进屋内,避开早已手足无措的胡大夫,蹲下身快速检查人证生命体徵,一边熟练操作急救设备,一边对着耳麦汇报:「报告队长,伤者重度创伤丶严重脱水,心率紊乱,血压持续走低,即刻实施现场强化急救,准备转运!」 与此同时,程度的手机再次炸开,陈虎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惶恐:「程局!不好了!路口突然出现大批社会车辆恶意加塞丶占道,故意堵死了唯一的出入口,明显是有组织的阻挠,在不出来一会儿现场就控不住了!」 「还有,程局」陈虎声音发颤,「有人暗中散布谣言,说小区里有疫情封控,还有人煽动周边群众围堵路口,现在整条路水泄不通,军方救护车也被堵在小区外了!」 屋内的军医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神凌厉:「队长,伤者撑不住了,必须尽快,否则必死无疑!」 这时王锐也接到了消息。来到窗口,看着外面主干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和车辆。 王锐脸色不变,当即对着耳麦下令:「全体警卫注意,台上患者,徒步推进,开辟生命通道,遇阻拦者,强制疏散,全程执法记录,责任由我承担!通知军区总院,启动空中急救预案,直升机即刻起飞,赶赴小区上空临时起降点,十分钟内必须到位!」 第 500章 猜猜,这条鱼有多大? 这道指令一出,楼道内所有人都心头一震——动用军用直升机转运涉案人证,这在林城历史上从未有过。 而此时,丁义珍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林城市委书记丶市长接连打来电话,语气皆是慌乱:「丁市长,事态失控了,对方把基层群众当枪使,围堵道路,我们的人根本不敢强推,怕引发群体性事件!」 丁义珍坐在办公桌后,面色阴沉如水,声音冷得像冰:「群体性事件?分明是有人蓄意煽动丶幕后操控!你们记住,现在是中央巡视组丶省军区联合行动,不是普通的治安事件,一味退让,就是纵容贪腐丶就是失职渎职!我把话放在这里,十分钟内通道打不开,人证没了,你们两个,立刻向省委丶向巡视组递交辞呈!」 挂断电话,他再次拨通张弘毅的专线,语气急促:「张组长,对方煽动群众围堵,意图制造群体性事件,阻挠急救,这是要把事情闹大,逼我们退让!」 张弘毅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没有丝毫妥协:「义珍同志,告知林城所有干部,巡视组就在这里坐镇,谁敢借群众名义阻挠办案,不管是幕后推手是谁,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军用直升机马上抵达,谁敢在起降点滋事,军方有权依法处置。」 短短几分钟,小区上空便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响彻整片城区。 楼下,军区警卫手持防暴器械,强行开辟出一条通道,原本恶意堵路的车辆丶被煽动的群众,看到荷枪实弹的军人丶盘旋在空中的军用直升机,瞬间慌了神,原本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纷纷避让。那些藏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眼线,见势不妙,转身就想溜走,却早已被便衣警员牢牢盯住,当场控制。 「通道打通!直升机就位!准备转运!」 楼下传来汇报声,屋内军医立刻下令:「抬上急救担架,全程平稳,不得颠簸!」 两名警卫小心翼翼地抬起人证,跟在军医身后,在层层护卫下,快步下楼。程度丶左梓豪丶侯亮平紧随其后,全程护送,楼道内外丶小区道路,全被军警联合封锁,戒备森严。 侯亮平低头看着担架上奄奄一息的人证,又望向头顶盘旋的直升机。 直升机缓缓升空,朝着军区总医院飞去。 程度看着远去的直升机,紧绷的嘴角终于松懈,转头看向左梓豪,沉声道:「人证终于安全了。」 左梓豪点头,眼神锐利:「接下来林城怕是要大地震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席卷林城官场的大地震,即将彻底爆发。 中央巡视组驻林城临时办公点。 张弘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蹙,原本沉稳的脸上泛起一丝难掩的讶异,抬眼看向对面坐着的陈老,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又藏着深沉的审视:「老陈,你琢磨琢磨这个丁义珍,这人,邪门啊。」 陈老放下杯子,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布满感慨,声音里满是唏嘘:「可不是嘛,太他妈邪门了!他牵头的那个专案临时小组,满打满算才成立两天,两天时间啊,咱们中央巡视组,都纳入了他的办案体系里,全程配合监督他的部署行动。」 「昨天这个时候,永煤案还是一团乱麻,毫无头绪,整个林城官场都风平浪静,看着半点波澜都没有。结果就一夜功夫,他愣是把对方藏得严严实实的关键证人给挖了出来,一出手就直击要害,直接戳中了幕后势力的死穴!」 「也正是这一下,彻底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什么阴招损招都敢往台面上摆——蓄意制造车祸封堵主干道丶煽动群众围堵救援现场丶甚至打通了医院的医护人员,妄图灭口,手段层出不穷丶步步紧逼,好好一个案子,瞬间就闹到了兵戎相见丶军方出动直升机救援的地步。」 陈老摇着头,眼神里满是感慨,「我是真老了,脑子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节奏,全程看下来,简直比荧幕上的谍战片还要惊心动魄,一刻都不敢松气。」 张弘毅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指尖停顿在简报上「省军区介入」一行字上,眼神愈发深邃:「谁说不是呢?原本我们进驻林城,只把永煤债务违约案定性为普通经济纠纷丶违规经营案件,可现在看来,这案子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水太深了。」 他顿了顿,带着审慎与锐利:「对方能在短时间内调动交通丶医疗丶基层群众等多方力量,层层阻挠办案,甚至公然对抗军方丶挑衅巡视组,背后牵扯的绝不是一两个小角色,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已超出我们前期预判。这么看,丁义珍哪里是在办案,他这是给我们钓了一条深藏在林城官场底下的超级大鱼啊!」 陈老目光一凝,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地看向张弘毅,故意抛出话头:「哦?那你倒猜猜,这条鱼,到底有多大?能牵扯到哪一层?」 张弘毅眼眸里藏着无尽暗流:「我从不做无依据的猜测,办案讲的是证据丶是程序。我只知道一点,这次若是能顺着这条线索,把幕后势力连根拔起,查实所有贪腐问题,我张弘毅,欠他丁义珍一个天大的人情。」 「欠人情?」陈老瞬间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醒,身子再次前倾,语气严肃,「弘毅,你就不怕,丁义珍这不是钓鱼,是直接给你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到时候蜂窝炸了,群蜂乱舞,咱们巡视组深陷其中,想全身而退都难,更会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看着陈老担忧的神色,张弘毅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畏惧,反倒透着无尽锋芒,他身子坐直,周身气场骤然收紧,带着不容撼动的决心:「怕?我张弘毅搞执纪这么多年,就没怕过!」 第 501章是我考虑不周 他目光如炬,语气铿锵,字字透着狠劲与担当:「陈老,老话说得好,风浪越大,鱼越贵!林城这潭水越浑,背后的鱼就越大,涉案的问题就越触目惊心,我们巡视组的职责,就是要掀翻这浑水丶揪出大鱼丶肃清官场!丁义珍把这顿反腐大餐端到了我面前,别说马蜂窝,就算是刀山火海,这顿大餐,我也吃定了!有纪法和中央给我们撑腰,任凭幕后势力再大,也终究逃不过党纪国法的制裁!」 办公室内权力合围的氛围刚刚沉淀,门外便传来沉稳有序的敲门声。 工作人员推门汇报:「张组长,陈老,京州市丁义珍市长前来请示汇报,正在外面等候。」 张弘毅眼底精光一闪,与陈老对视一眼,两人瞬间心照不宣。 「请进来。」 丁义珍步履沉稳走进办公室,神色没有半分慌乱,依旧干练得体,对着二人郑重敬礼:「张组长,陈老。」 张弘毅:「义珍同志来了,今天的事情,辛苦了。」 丁义珍:「张组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来也正是因为这事。」 张弘毅:「哦?义珍同志,有事尽管说。」 丁义珍:「张组长,永煤案此次突发事态,蓄意制造车祸丶冒充医护灭口丶煽动群众围堵丶对抗军方救援,已经彻底超出林城地方处置权限,也远超我临时专案小组的管控边界。幕后势力不计底线丶疯狂反扑,地方官场圈层相互包庇丶闭环护短,我一个异地的京州市长,在林城已然处处受制丶寸步难行,继续牵头主导,既不合程序,也难以彻底深挖幕后保护伞。」 他语气诚恳,态度坚决,主动退让: 「因此我郑重向中央巡视组申请,由巡视组全面接管永煤系列贪腐专案主办权,我牵头成立的临时办案小组整体并入巡视专项专案组,所有线索丶人证丶卷宗丶前期摸排成果,无条件丶无保留全部移交,全程依规配合丶绝不越权丶绝不干预。」 张弘毅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语气威严却温和: 「义珍同志,你不必多说,局势我看得一清二楚。林城本土利益盘根错节,异地干部牵头办案,天然处处受限,稍有不慎就会被倒打一耙丶扣上越权办案丶插手地方事务的帽子。你能在最关键的时候主动上交,顾全大局丶严守程序,分寸拿捏得极好。」 他走到丁义珍面前,语气直白凌厉,毫不避讳这场博弈: 「别人眼里,这是烫手烂摊子,是引火烧身的麻烦事。但在中央巡视组眼里,这是彻查林城官场丶揪出深层腐败窝案的绝佳战机。这个案子,我接了。」 陈老在一旁缓缓补充:「闹到省军区出动直升机丶军地联合警戒,案子层级早已越过省市,不归地方说了算。中央定性丶巡视督办丶纪委彻查丶军方护航,这才是唯一合规丶唯一能一查到底的路径。」 张弘毅目光凝重,当场敲定人事与权责,体制逻辑严丝合缝: 「经巡视组现场临时议定,永煤贪腐窝案正式提级,由中央巡视组全权牵头督办。同时任命丁义珍同志,担任永煤专项专案组副组长,全程深度参与案件侦办。」 丁义珍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巡视组深意。 张弘毅缓缓开口,一语道破核心权谋: 「人证是你找到的,脉络是你摸清的,资金流向丶利益勾兑丶永煤债务窟窿背后的资本链条,只有你最清楚。地方干部不敢查丶不愿查丶查不动,你继续牵头深挖资金去向丶核对帐外流水丶梳理利益关联,巡视组负责撑腰丶执纪丶拍板丶打掉保护伞。」 丁义珍瞬间躬身领命:「坚决服从巡视组安排,恪尽职守丶深挖到底,彻查所有涉案资金流向丶利益输送丶绝不放过一笔烂帐!」 张弘毅抬手压了压,语气带着深意:「好,希望你能在规定期限内,查清资金的去向。不负广大人民群众的期望。」 丁义珍站起身,神色郑重,语气沉稳又恳切:「张组长,有件事我想向您请示。我们小组进驻林城查办永煤案已然两天,此前案件迟迟没有实质性突破,大批受害群众丶涉事债券上访人员整日忧心忡忡,坊间流言四起,民心很是不稳。」 他顿了顿,进一步阐述缘由:「今日成功营救关键人证丶挫败幕后势力阻挠阴谋,全程都有完整执法记录,清晰记录了对方蓄意作乱丶我们依法施救丶军方介入护航的全过程。我正式申请,将这段经过审核的执法记录对外公布,既是向广大群众通报案件进展,也是给所有上访人员一颗定心丸,彰显我们彻查此案丶维护群众利益的决心,同时也能击碎不实谣言,稳定当下林城的社会秩序。」 张弘毅闻言,指尖轻轻敲击桌面,陷入了短暂的思忖。他眉头微蹙,反覆权衡着公布后的利弊——既要考虑民意诉求,也要把控案件侦办节奏……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丁义珍,眼神笃定,缓缓点头敲定决策:「你的考量很周全,既顺应民意,也契合当前案情处置需要,既能够安抚民心,也能向不法势力释放我们执纪到底的强硬信号。准了,按程序报审后,对外公布经过剪辑脱敏丶不影响后续案件侦办的执法记录片段,由巡视组和专案组联合发声。不过时间最好在过俩天,等人证醒了,我们拿到确实的证据。」 丁义珍:「是我考虑不周。」 张弘毅:「你也是为了安抚群众的情绪,我能理解。」 张弘毅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重新变回那个不苟言笑丶执纪如铁的中央巡视组组长,周身气场冷冽而威严。 他伸手按下桌面对讲机,语气乾脆利落,完全贴合巡视组工作合规流程:「通知专案组全体成员,半小时后召开紧急会议,同步永煤案最新进展,启动重大贪腐专案一级核查预案;另外,发函至省军区政治部,就此次特种警卫分队介入人证护送事宜,完善联合处置备案手续,全程留痕,合规闭环。」 第 502章 从即刻起,永煤案全面进入中 对讲机那头立刻传来乾脆利落的回应:「收到,张组长,即刻落实,五分钟内完成全员召集与会场布置。」 丁义珍请示道:「张组长,专项会议即将召开,要不要我去召集临时专案小组成员即刻到场参会?」 张弘毅抬眼,目光沉稳地看向丁义珍,语气笃定:「既然你的临时办案小组整体并入中央巡视组专案组,所有成员自然要参与此次核心会议,全面了解案件层级调整与后续部署。你去安排,通知他们立刻到场,不得有误。」 「是,我现在就去落实。」丁义珍转身准备动身。 「等等。」张弘毅叫住他,语气严肃叮嘱,「一会的专案会商会议,你作为专案组新任副组长,全程参会,不准缺席,案件核心部署,你必须第一时间知晓丶全程牵头落实。」 丁义珍身形一正,朗声应下:「是!坚决服从张组长安排!」 丁义珍离开后,钱老再次沉声补充提醒:「弘毅,还要同步对接中纪委丶国家监委驻林城办公点,实时报送案情全流程进展。林城这事已经闹到省军区特种力量介入丶军用直升机出动的地步,案件层级彻底提上来了,所有环节必须全程报备丶全程留痕,杜绝任何程序瑕疵,绝对不能给幕后贪腐势力留下半点反扑丶反咬的话柄!」 「我心里有数,程序合规这道底线,绝不会破。」张弘毅沉稳点头,拿起钢笔在案情简报上快速批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一刻钟后,巡视组临时会议室座无虚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屋内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临时专案小组的成员丶巡视组核心骨干丶军地联合专案组代表悉数到场,所有人正襟危坐,没人敢发出一丝声响,都清楚林城永煤案已然迎来颠覆性转折。 张弘毅端坐主位:「各位同志,鉴于林城永煤集团债务违约案,现已升级为重大系统性贪腐窝案,案件复杂程度丶幕后势力牵扯范围丶对抗执纪的恶劣程度,均已远超地方省市处置权限!经巡视组研究丶上报上级备案,从现在起,林城永煤系列贪腐专案,由中央巡视组全权接管丶提级督办;丁义珍同志牵头的地方临时专案小组,就地解散,全体成员正式编入中央巡视组永煤案专项专案组;任命丁义珍同志,任专项专案组副组长,协助我统筹案件侦办全流程!」 张弘毅随即下达第一项核心指令:「第一,由巡视组核查组全体成员,即刻提前介入丶全面固定本案所有证据!针对今日涉案势力蓄意制造车祸封堵救援通道丶煽动不明群众制造群体性事件丶安排医护人员妄图灭口等一系列严重违法违纪线索,单独建档丶单独保管丶单独核查,全程由巡视组直接提级管辖,绝不经过林城本地任何部门丶任何环节,彻底切断线索泄露丶证据被干预丶被串改的所有可能,筑牢案件证据底线!」 核查组负责人立刻起身,立正回应:「收到!保证完成任务,全程闭环管控,绝不出现半点疏漏!」 紧接着,张弘毅语气愈发严厉,下达第二项核查指令:「第二,针对今日救援过程中,林城交通局丶市公安局丶市卫健委相关履职人员,存在的履职不力丶消极怠工丶层层放水等问题,即刻启动初步核查程序,由巡视组牵头,联合纪委监委力量同步介入;但凡发现存在失职渎职丶利益勾连丶暗通款曲丶包庇纵容的,一律先就地停职丶再从严彻查,绝不姑息丶绝不手软!」 参会的林城相关部门代表,坐在座位上如坐针毡,却不敢有丝毫反驳。 张弘毅继续部署后续核心工作:「目前,永煤案关键人证已安全转运至军区总院,实行全封闭军事化看护,彻底隔绝外界接触。下一步,我们绝不能被动等待,必须主动出击:一方面,选派巡视组两名骨干专员,24小时驻守军区总院,全程监督人证问询丶笔录制作,确保证据获取合法有效丶程序无瑕疵,形成完整证据链;另一方面,立刻协调边检丶公安丶出入境管理部门,对永煤集团全体高层丶涉案关联公职人员,启动边控与布控程序,全面限制出境丶限制人员接触,严防涉案人员串供毁证丶潜逃境外!」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门被急促敲响,巡视组一名工作人员快步走入,双手捧着一份加急文件,神色郑重地递到张弘毅面前:「张组长,军区总院紧急报送文件,同时林城市纪委丶市检察院联合发来请示!」 张弘毅接过文件,快速逐行浏览,神色始终沉稳。文件内容清晰:关键人证经军区总院专家组紧急抢救,生命体徵已初步平稳,转入特级监护病房,全程军警值守丶无任何外界接触可能;林城市纪委丶市检察院恳请中央巡视组介入,全面指导永煤案后续侦办工作,并主动请求移交案件主办权。 阅毕,张弘毅拿起钢笔,在文件批覆栏提笔落下铿锵有力的字迹:同意。 批覆完毕,他将文件交还工作人员,眼神坚定如刀:「通知下去,从即刻起,永煤案全面进入中央巡视组全权督办阶段!所有参战人员,必须严守办案纪律丶恪守合规流程,一切行动从严从实!」 他猛地抬眼,目光扫过全场,压迫感扑面而来:「我倒要看看,林城这潭深埋多年的浑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无视纪法丶欺压百姓丶侵吞国有资产的魑魅魍魉!本次专案,上承中央旨意,下应民心所向,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丶职位多高丶势力多大,一律一查到底丶绝不姑息,坚决打掉所有贪腐保护伞,给林城百姓一个交代,给党纪国法一个交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股雷霆威压与坚定决心震慑,一场席卷林城官场的反腐风暴,自此正式全面拉开,幕后势力再也无处遁形。 第503 章 义珍同志,你也讲两句 张弘毅:「义诊同志,你作为林城永煤国债案前临时小组的负责人,现巡视组专案组副组长,情况你比我清楚,你来说两句吧。」 丁义珍:「各位领导丶各位同志,首先,我坚决服从丶完全拥护中央巡视组的各项部署与任命!作为专案组副组长,我深感责任重大丶使命艰巨,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前期进驻林城,我们临时小组摸到了案件冰山一角,也真切见识到了幕后势力的猖狂嚣张,深知地方办案的局限与艰难。此次巡视组全面接管丶提级督办,既是给案件侦办撑腰,也是给林城百姓撑腰,更是给所有秉公执纪的同志撑腰! 接下来,我将带头履行副组长职责,全程服从张组长统一指挥,严守办案纪律丶恪守程序合规,牵头深挖永煤集团债务黑洞丶涉案资金流向丶利益输送链条等核心问题,带领原临时小组成员,全力配合巡视组各项工作,主动担当丶冲锋在前,绝不回避矛盾丶绝不畏惧阻力。 无论涉案势力盘根错节到何种地步,无论面临怎样的威胁阻挠,我都将坚守纪法底线,全力配合专案组固定证据丶彻查到底,坚决配合巡视组斩断贪腐链条丶打掉深层保护伞,以实实在在的办案成果,回应群众期盼丶捍卫纪法尊严!请张组长丶钱老,以及各位同志监督!」 话音落下,丁义珍郑重敬礼,全场目光悉数聚焦。 此时,张弘毅看向身旁的钱老,沉声道:「钱老,您是纪检战线的老同志,经验丰富,还请您做会议总结,为后续工作定调。」 钱老虽年事已高,却气场沉稳,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时,自带久经沙场的威严,发言字字珠玑,句句戳中核心: 「同志们,刚才张组长的部署丶丁义珍同志的表态,都清晰明确丶态度坚决。我只强调三点,也是本次专案工作的铁律底线。 第一,讲政治,顾大局。永煤案不是普通的经济案件丶贪腐案件,是关乎国有资产安全丶关乎民生民心丶关乎纪法权威的政治案件。对方敢公然对抗巡视丶煽动群众丶妄图灭口,说明林城官场的政治生态,已经到了必须刮骨疗毒的地步。在座各位,必须摒弃地方本位丶个人得失,一切服从中央巡视组部署,这是政治任务,更是政治纪律,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第二,守程序,严纪律。案件提级管辖,就是为了避开地方干扰丶杜绝灯下黑。所有线索丶证据丶行动,必须全程留痕丶逐级上报,严禁私下通气丶严禁擅自行动丶严禁跑风漏气。谁要是敢踩纪律红线丶敢给贪腐势力通风报信,不管你是巡视组成员,还是地方干部,一律从严查处丶清理出队伍,绝不留情。 第三,敢碰硬,不退缩。幕后势力既然敢狗急跳墙,就说明我们已经戳中了他们的死穴,接下来的阻力只会更大丶威胁只会更多。但我告诉大家,中央是我们最硬的靠山,纪法是我们最强的武器,不用怕丶不能退。对涉案人员,一查到底;对失职渎职,严肃问责;对保护伞,坚决铲除。 我最后说一句,办这个案子,对得起身上的制服,对得起林城的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散会后,所有人立刻落实部署,全速推进,一刻都不能耽误!」 钱老话音落下,紧接着,张弘毅再次做最终总结发言:「钱老的话,字字千钧,既是要求,也是告诫,全体同志务必牢记于心丶坚决执行! 同志们,今日我们接管永煤案,不是接手一个烂摊子,是扛起中央交付的政治责任,是回应林城百姓的殷切期盼。对方越猖狂,越说明他们穷途末路;我们越坚定,越能彰显纪法威严。 我再重申三条铁令: 一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专案组统一部署丶统一行动,任何人不得擅作主张丶不得消极应付,确保步调一致丶令行禁止; 二是一切证据守底线,严格依规依法取证丶固证丶用证,绝不允许出现程序漏洞丶证据瑕疵,办成铁案丶经得起历史检验; 三是一切阻力全破除,不管涉及到谁丶职位高低丶背景如何,只要触碰党纪国法,一律一查到底丶绝不姑息丶绝不手软,坚决打掉所有贪腐利益链丶保护伞,彻底净化林城官场生态! 后续工作,由我和陈老统筹全局,丁义珍同志牵头一线侦办,各组各司其职丶紧密配合,以最快速度丶最严标准丶最实作风,推进案件彻查! 我在这里表态,有中央撑腰,有纪法兜底,谁敢阻挠办案丶谁敢以身试法,巡视组就敢查丶敢办丶敢问责! 现在,我宣布,本次专项会议到此结束,各组立刻开展工作!」 汉东省委省长办公室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里越来越沉的气压。 何林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点,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欣慰之色。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他刚接到丁义珍的专线汇报——这个他力排众议丶果断放到林城风口浪尖上的干将,抵达林城履职仅仅第二天,就精准锁定了永煤窝案失踪多日的关键人证,直接卡死了整个案件的命门。 「这个丁义珍,果然没让我看错。」何林抬眼看向侍立在侧的专职秘书,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赏识,「临危受命丶单刀赴会,一到林城就沉到一线丶精准破局,直接揪出全案最核心的人证,眼光准丶胆子大丶手段稳,整个省里,找不出第二个能在这种死局里,这么快撕开突破口的干部。」 秘书连忙躬身附和,语气恭敬得体:「省长慧眼识珠,丁市长确实是能扛事丶能打硬仗的干将,永煤案闹得那么大,他一去就抓住了要害,这下林城的局面,总算有盘活的希望了,能跟上面交差了。」 何林微微颔首,永煤集团窝案牵扯极深,原本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判稳步推进,只要人证顺利获救丶送医固定口供,永煤案就能顺利突破,他这个省长,也算在省委班子里丶在中央面前,立了一桩大功。 第504 章 何林的心情就像跳楼机 可这份欣慰与笃定,还没在心底稳住片刻,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便接连响起,前线传回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惊心动魄,一条比一条超出他的掌控。 先是得知,林城当地盘踞的势力狗急跳墙,竟然在主干道蓄意制造多车连环相撞事故,恶意封堵急救通道,摆明了要拖延救援丶把关键人证活活拖死在现场; 紧接着,他亲自连线林城市委丶市政府丶市交通局丶交警支队四联施压,亲自下达死命令疏通道路,本以为能帮丁义珍扫清障碍丶顺势卖他一个人情,也给自己的政绩铺路,可前线反馈,基层层层阳奉阴违丶消极怠工,清障阻力极大,明显是背后保护伞暗中授意丶全面对抗; 再然后,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消息传来——地方常规手段彻底失效,丁义珍被逼无奈,直接上报中央巡视组组长张弘毅,巡视组震怒之下,直接协调省军区介入,特种警卫分队全副武装赶赴现场,把军方力量彻底拖入了这潭浑水; 而就在刚才,最新的紧急情报送到面前,事态已经完全失控: 幕后势力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眼见地面救援全被封堵,竟然暗中散布疫情谣言丶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围堵小区丶占道堵路,把整个林城城郊的交通命脉彻底卡死,逼得省军区不得不启动特级预案,直接出动军用救援直升机,准备空中转运人证! 一起地方贪腐案件的侦办,从市级公安处置,一路升级到省级行政施压,再直接惊动中央巡视组丶牵扯省军区出动,最后甚至要动用直升机空中救援,闹得满城风雨丶举世皆知,已经完全超出了地方办案的范畴。 何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心底的欣慰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以及越来越沉的惶恐与审慎。 他原本打的算盘,是稳坐后方丶遥控指挥,既能推丁义珍上前破局立功,自己又能坐收渔利,进退有度丶万无一失。 可现在,事情彻底闹大丶彻底出圈,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 林城的水,比他预判的还要深丶还要浑;背后的保护伞,比他想像的还要根深蒂固丶嚣张跋扈——竟然敢公然制造车祸丶阻挠急救丶煽动群众丶对抗军方,连中央巡视组和省军区的面子都敢打,简直是目无纪法丶无法无天。 这哪里还是简单的贪腐窝案? 这是地方黑恶势力丶贪腐保护伞,在公然挑战省委权威丶挑战中央执纪丶挑战国家底线! 良久,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何林紧绷的喉结微微滚动,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把件,原本温和的面容彻底冷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 「荒唐!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我之前还以为,林城只是官商勾结丶利益抱团,最多就是基层贪腐丶保护伞作祟,现在看来,我还是太低估了这帮人的嚣张气焰,太低估了林城官场的糜烂程度!」 「蓄意制造车祸丶截杀证人丶煽动群众围堵交通丶公然对抗执法,现在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中央巡视组丶对准了省军区,在全省丶全国面前,把脸丢尽,把省委的权威踩在脚下!简直是无法无天丶肆无忌惮,胆大包天到了极致!」 秘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跟随何林多年,极少见到他动这么大的肝火,更极少见到他露出这般凝重惶恐的神色——这说明,眼前的局势,已经真的到了火烧眉毛丶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的地步。 何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与心底的不安,大脑飞速运转: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躲在后方丶遥控施压就能收场的了。 中央巡视组就在汉东省林城驻点,全程盯着永煤案的一举一动,省军区已经出动特种分队丶即将起飞救援直升机,全省上下丶甚至中央层面,都在盯着林城的后续处置。他若是再躲在办公室里按兵不动,稍有差池丶再出半点乱子,中央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他这个一省之长丶分管政法与维稳的主官;中央巡视组也会直接认定,他身为省级负责人,履职不力丶管控失责丶对地方糜烂态势视而不见。 他必须立刻主动出击丶抢占先机丶表态站队,第一时间站到中央巡视组丶省军区同一阵线,以最坚决的态度丶最果断的行动,全力配合处置,把自己从「幕后观望者」,变成「前线督办者」,才能彻底撇清嫌疑丶稳住位置,绝不能有半分迟疑和观望。 想通这其中的利害关节,何林瞬间做出决断,他猛地转身看向秘书,脸色冷峻,语气斩钉截铁丶不容置喙: 「立刻备车!调省委警卫车队,五分钟后出发,去省委大院,当面给沙瑞金书记做专项紧急汇报!」 「同时,你现在就以我省长办公室的名义,双线下达指令,即刻落实: 第一,致电省纪委监委常务副书记,命令省纪委专案组全员待命,对林城涉案人员丶阻挠办案丶阳奉阴违的干部,启动快速核查通道,只要巡视组丶省军区移交线索,立刻采取留置措施,从严从重丶速查速办,绝不姑息; 第二,致电省公安厅党委书记丶厅长,命令省厅特警总队丶巡防总队全员战备,随时听候中央巡视组丶省军区调遣,全面配合林城现场清障丶维稳丶安保工作,谁敢推诿懈怠丶谁敢暗中掣肘,先免职丶再追责; 第三,同步通知省交通厅丶省卫健委主要负责人,立刻赶赴林城现场一线坐镇督办。」 秘书连忙拿出笔记本,一字不落丶飞速记录,手都微微发颤:「是,省长,我立刻落实,所有指令十分钟内全部传达到位!」 何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 他原本只想安安稳稳捞一份政绩,没想到丁义珍这一刀,直接扎中了对方的死穴,逼得幕后势力彻底疯魔丶鱼死网破,把整个汉东省的官场遮羞布,彻底撕了个粉碎。 第504 章 沙瑞金的灵魂三问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和观望的余地。 要么,配合中央丶配合军方一查到底丶连根拔起,彻底打掉林城的贪腐保护伞,稳住全省大局,保住自己的位置与仕途; 要么,稍有迟疑丶半步踏错,就会被这潭浑水彻底拖下水,沦为中央执纪的问责对象,身败名裂丶万劫不复。 何林迈步走向办公室门口,语气冰冷,「这件事,已经不是林城的家事,是汉东省的政治大事,是向中央丶向巡视组表态的关键时刻,我必须亲自到场,亲自督办,绝不能再出半点乱子,绝不能给省委丶给中央添任何麻烦!」 林城永煤案引发的连锁风暴,已经彻底冲破了地市层面的管控边界,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直抵在了汉东省委的决策中枢上。 省军区特种警卫分队强行介入现场丶跨省涉案人员生命垂危丶市级执法队伍与省级办案部门公然对峙丶救护车通行被人为设障丶疑似省级保护伞暗中操盘……一连串突破官场底线丶触碰政法红线丶甚至危及国家安全稳定的恶性事件,通过省公安厅丶省纪委监委丶省军区联络处三条绝密专线,同步汇总到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案头。 沙瑞金本来就破败的心情,此刻彻底覆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寒冰。他拿起红色保密专线,对着省委办公厅下达了命令:「立刻通知省委常委丶省人大常委会主任丶省政协主席丶省高院院长丶省检察院检察长丶省军区主要负责同志,十五分钟内,全部到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室,召开紧急专题会议。任何人不得请假丶不得迟到丶不得无故缺席,迟到一分钟,直接向省委书面检讨。」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汉东省委大院瞬间进入最高级别的战时状态。 所有接到通知的省级高层,无一例外都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而此时的何林,正坐在前往省委的黑色公务轿车上。 何林:「我是何林。」 电话那头,是省委办公厅主任:「何林同志,沙瑞金书记刚刚下达紧急命令,即刻召开省委常委扩大专题会议,所有省级班子成员全员参会。请十分钟内必须抵达省委常委楼会议室,不得延误。」 「收到,我正在去往省委的路上,即刻抵达。」何林挂断电话。 十五分钟刚到,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室的大门被准时推开。 偌大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座无虚席,汉东省所有手握重权的高层悉数到场。平日里见面谈笑风生丶彼此客套的同僚们,此刻全都正襟危坐,面色凝重,整个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会,是沙瑞金书记的「问罪会」。 会议室主位上,沙瑞金已经端坐于此。 省委秘书长站在一侧,低声核对完参会人员名单,躬身轻声汇报:「沙书记,除了田国富书记停职学习,丁义珍市长在林城一线调查。其余应到二十三人,实到二十三人,全部到齐,会议可以开始。」 沙瑞金微微颔首,没有半句开场白,没有半句多余的铺垫,直接拿起桌上的涉密文件夹,往桌面上轻轻一摔。 「啪」的一声脆响。 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心脏猛地一缩。 「今天把大家全部叫来,开这个紧急会议,不是跟大家商量民生工程丶不是讨论经济指标,是给大家通报一件,让我沙瑞金,让整个汉东省委,颜面尽失丶震怒至极的恶性事件!」 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林城,永煤集团债券暴雷案,发酵至今,已经从一起经济金融案件,彻底演变成了——有组织丶有预谋丶牵扯省级高层丶公然对抗省委决策丶动用非法手段阻挠办案丶甚至意图杀害关键证人丶挑衅国家政法权威丶调动军方力量才能控制局面的,重大政治事件!」 一句话,直接给整个事件定了性。 政治事件。 沙瑞金的目光,直直看向坐在左侧序列的何林,眼神锐利如刀:「何林同志,永煤案,是你和丁义珍同志是本次林城案的省委专项督办负责人,丁义珍同志无法到场。情况你最清楚。说说什么情况吧!」 何林:「沙书记,各位常委,现就林城永煤案现场突发情况,做专项汇报。 本次事件核心起因,是丁市长的临时工作组在林城解救永煤案关键证人过程中,遭遇林城本地公安队伍丶社会闲散人员联合非法阻挠。证人被解救时已生命垂危,随时有死亡风险。 在证人转运急救过程中,林城城郊主干道遭遇人为制造的连环车祸,救护车通行路线被彻底封堵,急救人员存在提前加害证人的嫌疑,办案安全丶证人生命安全,受到致命威胁。 事件发生后,我第一时间协调省公安厅丶省卫健委赶赴现场处置,但现场势力盘根错节,市级执法力量不听调度丶暗中推诿,事态已经超出省级政法系统管控范围。为防止证人被灭口丶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引发重大舆情丶重大维稳事件,经向中央巡视组报备丶巡视组特协调省军区特种警卫分队赶赴现场,全权接管现场秩序丶控制涉案人员。」 「好一个牵扯层级上移,好一个随时可提交核查。」 「何林同志把话说得很客气,留足了体面,可我今天,不想给任何人留体面。」 「我现在,就当着省委全体班子的面,问在座诸位三个问题。」 「第一,汉东省的天,到底还是不是党的天?汉东的政法队伍,到底还是不是人民的政法队伍?」 「一个地市的经济维权案件,闹到省政府,围了汉东所有地级市,惊动了中央,闹到了全国人民面前。林城已经烂到了根子上,烂到了办案要被围堵丶执法队伍公然抗命丶省级专案组寸步难行的地步!」 第 506章第三问来了 「最后要靠什么?要靠省军区丶靠特种警卫分队,强行介入才能控制住局面!」 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彻骨的愤怒,在密闭的会议室里轰然回荡: 「我倒想问问!我们养的公安队伍在哪里?我们设的纪委监委监督机制在哪里?一级管一级,层层压实责任,最后压到了哪里?压到了要军方出手维稳,滑天下之大稽!丢尽了汉东省委的脸!」 他猛地一拍桌面,掌心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第二个问题!关键证人重伤垂危,救护车途中遭遇人为制造车祸堵截,急救医护人员意图二次灭口!」 「路线精准丶时机掐准丶人手齐备丶内外串通——这么周密的部署,这么狠绝的手段,没有内部高层提前通风报信,没有身居高位的人在背后站台撑腰丶保驾护航,谁有这个胆子?谁有这个能力?」 「光天化日,公然对省级专案组解救的关键证人下死手!这是在阻拦办案吗?这是在造反!这是在赤裸裸地挑衅省委权威!挑衅国家法律!挑衅中央给汉东定下的反腐底线!」 怒火已经彻底冲破了克制,沙瑞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一众省级高官,平日里温和沉稳的面容,此刻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得能直接刺穿人心。 「第三个问题,也是我最不能容忍丶最让我寒心的问题!」 「从林城现场爆发对峙,到省军区接管现场,前后四个多小时!」 「四个小时!没有一位分管领导主动给省委打一个电话,汇报一句实情!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你们都在干什么?都在忙着捂盖子?忙着压消息?忙着串供补漏?忙着盘算怎么把自己摘出去,怎么保全自己的亲信丶自己的地盘丶自己的利益!」 「我想知道,在你们在座某些人的心里,到底是省委的权威大,还是你们自己的小圈子大?到底是党纪国法重,还是你们的利益输送重?」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还有没有省委?还有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 一连串的质问,一声比一声严厉,一句比一句逼人,整个会议室已经静到了极点,只剩下他震怒的声音在回荡,和众人压抑到极致的丶轻微的喘息声。 这时有人想要说话。沙瑞金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刃般狠狠刺向他,一声厉喝,直接震得他把所有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我让你说话了吗?坐下!」 「现在不是你解释狡辩丶推卸责任的时候!等省委联合调查组把所有线索丶所有瞒报压案的证据全部查实,该撤职的撤职,该问责的问责,该移交司法机关的,绝不姑息!」 「现在,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此案涉案规模大丶牵扯面极广,官商勾连丶权力寻租根深蒂固,已经引发舆情震动丶冲击地方金融稳定,更暴露出我们汉东部分干部失察失责丶纵容腐败的严重问题。眼下中央巡视组已经介入督导,这既是监督,更是给我们汉东省委敲警钟。」 「属地有责,守土尽责。不能等着巡视组替我们包办一切,更不能坐等上级追责问责。汉东的问题,必须我们自己主动开刀丶主动彻查丶主动整肃。现在,提请常委会集体研究表决:将林城永煤债务暴雷案,直接升格为省委直接督办的一级重大政治案件,大家发表意见。」 话音落下,会议室一片静默,片刻后,几位常委相继点头附和。 高育良率先表态:「我完全赞同沙书记的意见。永煤案已经不是普通经济案件,早已演变成政治生态问题,省委提级督办丶高位推动,十分必要,也能压实责任丶掌控办案节奏。」 其余常委纷纷附和: 「同意升格督办。」 「理应省委牵头,统筹各方力量彻查到底。」 见全员无异议,沙瑞金微微颔首,往下推进议程。 「当前林城一线办案压力巨大丶阻力重重,丁义珍同志在前方顶着各方施压,缺统筹丶缺支援丶预设级层面的全权授权。省委需要派人奔赴林城,加强前线办案力量,全权支援丶配合丁义珍同志彻查此案。大家议一议,由哪位同志担此重任,前往林城坐镇。」 话音未落,何林猛地坐直身体,没有丝毫迟疑与推诿,当场起身,声音洪亮坚定,主动请命。 「沙书记,各位同志,我请求赴林城一线,全权支援丁义珍同志开展办案工作!此案情况复杂丶阻力丛生,我愿扛起全部责任,坐镇现场统筹协调,扫清办案障碍,绝不辜负省委信任!」 沙瑞金见何林主动请缨,当即拍板: 「好。经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由何林同志担任省委驻林城永煤案特派专员,同步兼任前线办案总指挥,全盘统筹林城当地线索核查丶涉案人员查办丶跨部门力量调度丶办案进度把控,直接对汉东省委丶对我本人负责。」 他随即转向全场列席的各部门负责人,沉声下达联动指令,语气不容置喙: 「省纪委监委丶省人民检察院丶省公安厅丶省军区四方核心力量,全部前置林城,无条件抽调骨干办案人员丶专项警力丶应急安保力量,统一归何林同志现场调度丶统一指挥,全程配合丁义珍同志开展工作,不得有半分违抗。」 「全省各地市党委政府,以及国资丶金融丶审计丶政法全系统,对林城办案工作必须一路绿灯,无条件配合调阅台帐丶接受谈话问询丶固定核心证据,谁敢推诿扯皮丶消极应付丶变相设卡,省委先问责丶先免职,绝不姑息。」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神色凛然,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沙瑞金话锋陡然一转: 「在这里,省委把丑话说在前头。此案查办,坚持无禁区丶无特例丶无上限原则。所有涉案人员,不管职务多高丶背景多深丶关系多硬丶来头多大,一律无条件接受组织调查,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 第505 章 林城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但凡敢给涉案人员通风报信丶说情打招呼丶违规干预办案丶隐匿销毁证据丶包庇袒护贪腐分子的,不论是谁丶不论身处哪个层级,一经查实,当场停职丶就地免职丶立即双规,同步以妨害公务丶徇私枉法丶滥用职权罪并案查处,从严从重丶一查到底,绝不留情丶绝不手软!」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连呼吸声都变得轻微,一众常委端坐不动,没人敢随意插话。 沙瑞金的目光重新落回站姿挺拔的何林身上: 「同时,省委给何林同志撑腰壮胆,授予你临机处置丶跨层级协调丶现场决断的全权。办案途中,不管遇到哪一级的阻力丶哪一方的势力施压丶谁在背后暗中拦路丶制造障碍,你不用逐级汇报丶不用拐弯抹角,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 「天塌下来,有汉东省委给你扛着。」 他顿了顿,抛出最终的硬性时限与死命令,眼神锐利如炬: 「我只给你一个要求:限期之内,必须协同丁义珍同志,把永煤案背后的利益链条丶官商勾结网络丶所有深藏的保护伞丶涉案责任人,全部挖透查清丶连根拔起。既要查清经济问题,更要肃清政治隐患,倒查责任一追到底,给中央巡视组丶给全省人民,一个清清楚楚丶乾乾净净的交代!」 何林腰身站得笔直,目光坚定如铁,没有半分迟疑与退缩,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全场。 「请沙书记放心,请省委放心!我何林坚决执行省委所有决定,即刻赶赴林城,与丁义珍同志并肩作战,不惜一切代价扫清办案阻力,彻查全案丶除恶务尽。不管牵扯到哪一层丶哪一位,绝不手软丶绝不姑息,必定按期办结,给省委丶给人民,一个无愧于心的交代!」 见状,高育良缓缓抬手,神色郑重,再次带头表态,语气沉稳无懈可击:「沙书记决策站位高远丶部署周全有力,既稳住了一线局面,又压实了主体责任。省委政法委及全省政法系统,完全服从常委会各项决定,全力配合前线办案,严守纪律丶绝不干预丶绝不拖后腿。」 其他常委也纷纷齐声表态,语气郑重: 「坚决服从省委决定,全力支援林城办案工作。」 「严守办案纪律,绝不违规过问丶绝不私下说情。」 沙瑞金缓缓环视全场:「好。既然全体常委达成共识丶一致通过,此项省委决议即刻生效,全省范围内发文传达,各相关单位立即抽调力量丶前置就位,随时待命丶履职尽责。」 「散会。」 高育良回到省委办公室,反手将门重重关上。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秘书早已备好的林城前线报告,一行行往下看。越看,脸色越难看,越看,手指攥得越紧。不是经济维权吗?不是转移视线吗?怎么就到了军方出动直升机的地步?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摔,抄起电话打给了祁同伟。 祁同伟来得很快。他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尚笑意,但一见高育良的脸色,那点得意瞬间被逼了回去,整个人立时老实了大半。他毕恭毕敬地站到办公桌前,轻声唤道:「高老师,您找我?」 高育良缓缓抬起眼:「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祁同伟后背猛地一紧,连忙改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三分:「高书记。」 高育良没有让他坐,他也就只能站着。办公室里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沉默,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片刻后,高育良将那份前线报告往前推了推,指尖压在纸面上,语气平淡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林城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祁同伟打起精神,斟酌着措辞:「高书记,我也是刚接到消息。说省军区出动了特种警卫分队,还动用了直升机……我当时听到,也是吓了一跳。」 「吓了一跳?」高育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音量陡然拔高,一巴掌拍在报告上,震得桌面茶杯哐当作响,「你吓了一跳就完了?你接到消息为什么不第一时间上报?省军区都开进了林城,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在省委常委会上被沙瑞金指着鼻子质问完以后才看到的报告。这就是你的工作?你当了那么多年公安厅长,就是这么干事的?」 祁同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应对:「高书记,这事……事发太突然,我也是……」 「太突然?」高育良截断他的话,身子往后一靠,目光从上到下像剖鱼一样把他扫了一遍,「祁同伟,你跟我说实话。永煤集团这事,你在背后到底做了什么。」 祁同伟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否认:「高书记,不是您说……」话到嘴边,却撞上高育良那双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剩下的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改了口,「我就是想,沙瑞金盯我们盯得太紧,步步紧逼,赵东来被双开,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我只是想给他找点麻烦,让他顾不过来,别老揪着我们不放……」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高育良:「找点麻烦。那你就让人把永煤的债务问题捅了出去就行了,为什么要煽动上万群众围堵林城市政府?然后又嫌事情不够大,把群众分成了十四批,同一天围了全省十三个地级市,连省政府门口都不放过?」 高育良:「再然后,沙瑞金承诺二十四小时兑付,你又觉得他死得不够快,连夜让人在网络上推波助澜,硬生生把舆论炒爆,逼得汉东官场在全国人民面前丢尽了脸。」他抬眼,目光定在祁同伟脸上,「这些都是你乾的吧。」 祁同伟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鬓角滑了下来,他知道这事瞒不过高育良,索性把心一横,点了点头:「是……是我乾的。可高书记,我当初只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谁知道永煤那个窟窿那么深,背后还藏着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后面事情发展成那个样子,完全超出我的预料。」 第506 章 那你告诉我,这些都是谁干的 「超出你的预料?」高育良终于冷笑了一声,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反而让他的面容更添了几分寒意,「你一句超出预料就完了?我问你,关键证人被非法拘禁,重伤垂危,这事你知不知道?」 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摇头:「不知道。高书记,我真的不知道。永煤背后那些事,我也是事情闹大了以后才看出端倪。我要是早知道会闹到这个地步,打死我也不会碰这个雷。」 高育良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是真。然后他缓缓移开视线,语气却比方才更重了几分:「好。我再问你,救护车被堵在半路,有人蓄意制造车祸封堵主干道,是不是你安排的?」祁同伟这回是真的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不是!高书记,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我是公安厅长,我要是敢干这个,那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就是再蠢也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那安排医护人员加入急救队伍,意图趁乱灭口,也不是你乾的?」高育良继续追问,不给祁同伟任何喘息的机会。祁同伟拼命摇头:「不是,绝对不是。」 高育良又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却话锋一转:「那你告诉我,这些都是谁干的。」 祁同伟一时语塞,答不上来。高育良见状,将那份报告往他面前一推,声音终于带上了一股压不住的恼怒,「你答不上来,我替你答。这些事,全是林城的本土势力乾的,是永煤集团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保护伞乾的。他们之所以敢这么猖狂,是因为你把盖子揭开了,把水搅浑了,把他们逼到了绝路。你开了第一枪,他们接过了接力棒,把事情一路做绝。」 高育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祁同伟面前。他比祁同伟矮半个头,但此刻周身的气场,却压得祁同伟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给他制造点麻烦,让他分身乏术,没时间查你那些烂事。你倒好,给我捅出这么大一个天来。现在中央巡视组全权接管了,省军区特种分队进场了,省委挂帅督办,全国舆论都盯着林城——祁同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祁同伟脸色苍白,一言不发。高育良替他回答,一字一顿,字字千钧:「意味着这件事,已经不是你丶我任何一个人能控制的了。下一步,省军区和巡视组会顺着永煤的线,把背后所有保护伞一个一个揪出来,全部留置丶全部彻查。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祁同伟下意识问:「什么?」 高育良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吐出三个字:「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扎进祁同伟的心里。 高育良继续说道:「沙瑞金刚才在常委会上拍了桌子。他当着全省所有常委的面,指着我这个政法委书记的鼻子说——谁来告诉我,汉东的政法队伍在哪里?我们的公安系统在哪里?祁同伟,你是公安厅长,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祁同伟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不出话。 「你给我听好了。」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几乎是耳语般,却比咆哮更有压迫感,「从现在开始,把你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全部处理乾净。该断的线全断掉,该抹的痕迹一抹不留。永煤的事,从现在起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是公安厅长,你是维稳力量,你是查案的人——不是被查的人。记住了没有。」 祁同伟连忙点头,如蒙大赦:「记住了,高书记。我早就安排下去了,保证这事和我们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关系。」 高育良却没有就此放过他。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拿起茶杯在掌心缓缓转动,片刻后,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冷意:「你现在可以走。但你今晚要连夜着手另一件事——明天一早,你去向省纪委递交一份情况说明,主动汇报你在林城事件初期发现的问题线索。我要你成为第一个向组织主动检举林城问题的厅级干部,把你自己从嫌疑人的名单里彻底摘出去。」 祁同伟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高育良的用意。这是要把他的角色从「被怀疑的对象」扭转为「主动揭发的人」。 「是。我马上去办。」祁同伟站直身体,郑重应道。 高育良挥了挥手,不再看他。祁同伟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高育良的声音。 「同伟。」他回过头,看见高育良正在低头翻阅文件,并没有看他,语气却沉得让人脊背发凉,「你要是还有什么瞒着我的,现在就告诉我。」 祁同伟掌心微微出汗。他沉默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稳健:「高书记,我向您保证,我对您没有任何隐瞒。」 高育良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摆了摆手:「去吧。把门带上。」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祁同伟站在空旷的走廊上,后背的衬衣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脚朝电梯口走去。 晚上,丁义珍办公室的门便被秘书急促敲响。 「丁市长,何省长来了。」 丁义珍猛地抬头,还没等他起身迎接,何林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省委办公厅丶省纪委的几名核心随员,风尘仆仆,面色凝重。丁义珍是真的愣住了,他没想到,白天还在电话里远程指挥的省长,此刻竟连夜赶到了林城这暴风眼的最中心。 「何省长?您怎么亲自来了?」丁义珍连忙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快步迎上前,语气中满是惊讶与动容,「快请坐。」 何林摆了摆手,径直在会客沙发上坐下,随行人员则训练有素地退到门外,只留下两人在办公室内。他没有半句客套,开口便直奔主题:「义珍同志,客套话咱们先不说了。我今天下午在省委常委会上,当着沙书记和全体常委的面,主动请缨来林城。我奉沙书记和省委的命令,前来支援你的工作。林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第 507章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丁义珍瞬间挺直腰背,脸上最后一丝客套的笑意也被凝重取代:「何省长,林城事态的紧急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作为京州市长所能单独处理的职权范畴。对手的疯狂反扑,军区力量的被迫介入,这已经不是一起普通的经济案件,而是重大的政治事件。为了确保程序合规,也为了能调动更高层级的权限一查到底——我已经向中央巡视组张弘毅组长请示并获批准,将我们临时专案小组的权力上交,全员就地编入巡视组主导的专项调查组。」 「你做得对。」何林专注地听着,重重点头,眼神里透着赞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把指挥权上交巡视组,既能借中央的权威破除地方保护壁垒,又能在程序上堵死任何可能被对手利用来攻击你『越权办案』的藉口。你这一步,很有远见。那你现在的职务是?」 「承蒙张组长信任,我被任命为专案组副组长,负责牵头一线侦办。」丁义珍如实回答。 何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语气比方才轻松了些,却更显意味深长:「好。义珍同志,我来之前,沙书记专门交代过——汉东的问题,汉东查,绝不能等着巡视组替我们包办一切。省委省政府的意思非常明确,就是让我来给你撑腰,而不是来摘桃子。既然你已经把指挥关系理顺了,那我更不能坏了规矩。走。」 「走?」丁义珍一时没反应过来。 何林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目光投向门外深沉的夜色,语气坚定:「现在,带我去巡视组驻地。我要亲自向张组长报到。既然你已经是巡视序列下的副组长,那我这位省委特派专员,也得去认个门,递个拜帖。从此刻起,汉东省的所有力量,将正式归入巡视组的统一指挥之下。」 丁义珍看着何林雷厉风行的样子,郑重道:「何省长,我带您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何林的随行人员和丁义珍的专案组骨干早已列队等候。何林环视一圈,对着自己带来的省纪委丶省公安厅的负责人,下达了抵达林城后的第一道命令:「从现在起,省里来的所有人,包括你们,全部无条件服从巡视组专案组的调度。谁要是阳奉阴违,不用巡视组动手,我何林第一个先办了他。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应答,声震走廊。 何林转头看向丁义珍,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分量十足:「义珍同志,走吧。去见张组长。」 夜色愈发浓重,几辆黑色公务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很快便抵达了守卫森严的中央巡视组驻地。张弘毅似乎早已料到何林会连夜前来,派了专人在门口迎接。当何林在丁义珍的引导下,走进巡视组灯火通明的临时会议室时,张弘毅和钱老正坐在地图前,等待着这位封疆大吏的到来。 「张组长,钱老,何省长到了。」丁义珍率先开口。 何林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姿态恭敬却又不失身份:「张组长,钱老,深夜叨扰,实在抱歉。我奉汉东省委沙瑞金书记的指令,专程赶赴林城,全权配合巡视组工作。」 张弘毅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目光沉稳地扫过何林身后的一众随行人员,语气不咸不淡:「何林同志,省委的动作很快。沙书记下午刚开完常委会,你当晚就到了林城,执行力很强。」 何林立刻正色回应:「张组长,永煤案闹到这个地步,省委颜面尽失,沙书记在会上拍了桌子,明确指示此案升格为省委直接督办的一级重大政治案件。我来之前,沙书记专门交代——汉东的问题,我们不能不管,不能干等着,让巡视组替我们包办一切。」 张弘毅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落座。丁义珍正要往末端的位置走,张弘毅便抬手点了点自己身侧的空位:「义珍同志,你是专案组副组长,坐这里。」丁义珍脚步一顿,道了声「是」,在张弘毅身旁坐下。 待所有人坐定,张弘毅开门见山:「何林同志,既然你是代表省委来的,我就把话说在明处。永煤案现在由中央巡视组全权督办,丁义珍同志任专案组副组长,牵头一线侦办。省委要支援丶要配合,巡视组欢迎。但有一条底线,必须提前讲清楚。」 何林脊背挺得笔直,神色郑重:「张组长请讲。」 「此案所有的线索核查丶人员留置丶证据固定,一律由巡视组专案组统一指挥丶统一调度。省委派来的人,不管是省纪委丶省公安厅还是其他部门,全部编入专案组序列,归丁义珍同志直接调度。」 张弘毅的目光落在何林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何林同志,你是省委特派专员,级别高丶分量重,我尊重省委的安排。但在专案组内部,指挥链条必须清晰。我这个组长,丁义珍同志这个副组长,你作为专员——咱们三个人之间,工作上怎么分工丶怎么配合,现在就得说清楚。」 何林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表态:「张组长请放心,我来林城不是来争指挥权的,是来给巡视组和丁义珍同志站台的。沙书记授权我临机处置丶跨层级协调,我可以调动省纪委丶省公安厅丶省交通厅丶省卫健委所有力量,我带来的所有人,从现在起全部听候专案组调遣。我不会越权干预办案流程,更不会给专案组添乱。」 张弘毅看了他片刻,面色稍稍缓和,点了点头:「好。既然何林同志有这个态度,那我们就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省里的力量能调度到位,对专案组来说是雪中送炭。」 何林见气氛有所松动,顺势切入正题,将一份清单推到张弘毅面前:「张组长,这是我来之前,从省公安厅丶省纪委汇总的初步线索。已经梳理出的涉案人员包括林城市国资委丶财政局丶交通局丶公安局的多名处级干部,以及林城市委办公室丶市政府办公室的部分工作人员。初步看,这些人都不同程度地卷入了永煤集团的违规借贷丶资产转移和暴力阻挠执法的各个环节。」 第 508章 义珍同志接下来怎么说? 张弘毅接过清单,快速浏览了一遍,并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将清单递给一旁的丁义珍:「义珍同志,你看看。这些名单,和我们专案组已经掌握的线索,重叠度如何。」 丁义珍双手接过,逐条比对,眉头越锁越紧,手指轻轻叩击着纸面。他抬眼看了一下众人,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何省长,这确实是案子的一部分涉案人员,查的方向也对。但是——这张清单上,一个能真正接触到核心的人都没有。」 何林身子微微前倾,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义珍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义珍逐条拆解:「您看,市国资委的一个副主任丶财政局两个处长丶交通局一个副局长,还有一个已经退休多年的原市府办副主任。这些人确实可能与永煤案有关,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中层或者临近退休的边缘人物。永煤集团暴雷的核心是什么?是巨额资金的违规转移,是债务违约后的恶意逃废债,是关键时刻有人能调动交通丶医疗丶公安甚至社会闲散人员,层层阻挠我们办案。这些事,这些名单上的人,做不到。」 何林心中一凛,追问:「那谁做得到?」 「这就要看林城的权力格局了。」丁义珍合上笔记本,缓缓说道,「永煤集团的党委书记丶董事长多年来一直是林城市委管理的重要干部,集团的重大项目丶重大融资,都需要市委常委会研究批准,甚至需要报省国资委备案。能压住这些审批环节丶能调动公安和交通系统配合阻挠丶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制造连环车祸封堵主干道——这些事,至少需要一个能同时协调国资丶政法丶交通三个系统的关键人物。何省长,您觉得,林城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何林的脸色越来越沉,久久不语。张弘毅接过话头,语气沉稳却冷得像淬了冰:「义珍同志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些线索要查,但绝不能止步于此。必须深挖背后的保护体系,一直查到底。」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钱老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语气虽是老人特有的温和,却字字千钧:「何林同志,你我都是纪检战线的老同志了,有些话我倚老卖老,直接说。地方上的案子,最怕的就是查办时浮皮潦草丶结案时围点不打援。你这次来林城,省委许了你全权,你得把这事想透。怎么查丶怎么收网,顺着经济核查查人事决策丶查项目审批丶查异常调动,每一步都得钉死。」 何林面色凝重,郑重回道:「钱老教导的是。出发前沙瑞金书记也明确表态,省委坚持无禁区丶无特例丶无上限原则,不管涉及到谁,一律无条件接受组织调查。我在车上已经下令省纪委监委丶省公安厅丶省交通厅丶省卫健委全部前置林城,所有力量归专案组统一调度。」 张弘毅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丁义珍:「义珍同志,你是副组长,主持一线推进。现在省里的支援到了,接下来的打算怎么说?」 丁义珍站起身,看向张弘毅与何林,语气沉稳而紧迫:「张组长,何省长,钱老,在汇报部署之前,我必须先说明一个前提——我当着全国网友的面承诺的七天期限,如今还剩五天。现在时间比什么都宝贵,我必须把所有的精力,用在最关键的方向上。我建议接下来的工作做一明一暗两条线切分:明线,由我全权负责,带队集中攻坚资金去向,深挖资金流水,逆查异常交易,揪出恶意逃废债的经济证据链,这是我必须向老百姓交差的核心任务。暗线,由巡视组和省委的领导共同负责。在调查资金流向的过程中,必然会不断挖出有问题的人——这些线索,无论涉及到哪一层级,我第一时间整理移交给你们。建议由何省长牵头,调度省纪委丶省公安厅的精干力量,同步进行审讯和追责。这样一来,我们两条线都不耽误,我在一线也不用分心。」 何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重重点头:「这个分工很合理。义珍同志集中精力打突击战,我们在后方扎口袋。你每挖出一条线索,我们就跟进查办一条,绝不让任何一个嫌疑人闻风跑掉。」 张弘毅听完,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当即拍板:「这个方案我完全同意。义珍同志,你专心去查资金流向,那是你对群众最直接的交代。至于查案过程中涉及到的官员丶保护伞,你不用花精力去审,全部移交给巡视组和何林同志。我来给你一个保证——每一条你提交的线索,我这里直接对接省纪委,确保件件有跟进丶案案有回音。现在,说说你具体的行动部署。」 丁义珍眼中闪过一丝释然,这才切入正题:「是。第一,依托军区总院对我们的特级监护,尽快获取关键人证的口供,这是我们撕开整个案件口子的关键;第二,我建议立即同步组建由省审计厅骨干带队的审计专班,进驻永煤集团,把近五年的帐目全部翻出来,资金流到哪里,我们就查到哪里,务必揪出恶意逃废债的铁证;第三,关于我之前部署的从交通丶公安丶卫健委内部倒查阻挠办案线索的工作,以及后续跟进审讯,按照刚才的分工,我请求巡视组跟何省长全面接手……」 何林不等他说完,直接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这事你不用操心,我今晚就安排部署。从现在开始,你只管查钱的去向,我来盯人。」 张弘毅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他站起身,示意众人看向地图,语气一锤定音:「好。从现在起,永煤案进入全面深挖阶段。何林同志负责这个『兜底工程』,线索一经移交,省纪委即刻提级介入,凡涉案者,一律就地拿下;丁义珍同志全权负责一线侦办核心工作,你签字的所有行动指令,巡视组全程撑腰。自今日起,专案组实行日报告制度,每天向巡视组和省委同步报送办案进展。时间紧迫,我要你们双线发力丶里外夹击。不管查到谁丶查到哪一层,绝不姑息,绝不留情。」 第 511章 来都来了,打一下再说 第二日清晨七点,丁义珍在林城临时办公点的会议室里,召集了全体外勤人员开了一个简短的早会。省纪委丶省审计厅丶省公安厅的负责人都到了,何林坐在丁义珍旁边,神色沉稳,一言不发,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位省长的在场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丁义珍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直接分配任务:「何省长,省纪委的同志,昨天救援人证行动中抓获的阻挠办案人员,包括那批医护的嫌疑人,全部移交给你们审讯。省公安厅法制总队配合,程序上必须严丝合缝,笔录丶取证丶留置审批,一个环节都不准出纰漏。」 何林点了点头:「审讯组我来牵头,省纪委审理室主任老赵亲自坐镇,保证程序合规。」 丁义珍又转向省审计厅和省国资委的负责人:「你们带队再赴永煤,这次不查别的,专查帐面资金流向。他们帐面上有过的丶没过的,所有关联交易的资金往来,逐笔逆查。涉案关联公司的工商档案丶银行流水,全部调取。我要你们做一件事——用数据画出他们转移资金的路线图。」 省审计厅的负责人沉声应下:「丁市长放心,我们连夜调了两个注册会计师组过来,今天之内一定能铺开。」 交代完毕,何林带着省纪委的人离开会议室。省审计厅和国资委的人也迅速整队出发。会议室里很快清空,只剩下三个人:丁义珍丶程度丶左梓豪。 丁义珍走到门口,将门合上,转过身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铺在会议桌上。那是他连夜画的几张草图。 丁义珍:「程度,梓豪,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耗了。七天的期限,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人证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军区总院专家组的会诊结果刚刚传回——最快也要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才能恢复清醒意识丶配合笔录。我们等不起,也不能等。」 左梓豪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语气里满是顾虑:「丁市长,眼下审计组刚铺开核查,纪委审讯也需要时间突破口供,我们手里除了昨日抓获的几个底层喽罗,根本没有能直接锁定幕后核心层的铁证。我担心……按常规流程推进,根本赶不上时限,还会给对方留足销毁证据丶串供反扑的机会。」 「所以我们绝不能按部就班丶坐以待毙。」丁义珍断然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炬,「梓豪,你复盘一遍昨日的现场:从我们锁定人证藏身地,到救护车半路被恶意封堵,再到医护人员强抢人证丶最后煽动不明群众围堵小区,整套动作环环相扣丶衔接精准,短时间内就调动了上千名社会闲散人员丶数百辆车辆。能布下这样周密的局,光靠官场保护伞的权力运作远远不够,背后必然有一套严密的地下执行网络,充当他们的打手和防火墙。」 「您的意思是……」左梓豪眼神一凝,瞬间抓住了核心思路。 一旁沉默许久的程度缓缓开口,语气沉稳笃定,字字切中要害:「丁市长是说,这起债务暴雷案,上层有官场保护伞遮风挡雨,下层必有黑恶势力落地执行。那些非法拘禁丶制造车祸丶煽动围堵的脏活黑活,当官的绝不会亲自出手,必然有当地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替他们扛事丶办事丶抹除痕迹。」 左梓豪脑海里混沌的思路瞬间被彻底打通,脱口而出一个盘踞林城多年的名号:「青龙会!」 丁义珍重重点头,将最上方一张资料纸往前一推,指尖落在关键信息上:「这是我连夜让人加急核查的底档。永煤集团与浏翰集团关联交易异常频繁,浏翰不仅包揽了永煤全部物流承运业务,还独家承接了永煤所有厂区丶矿区的安保外包服务。而浏翰集团的前身,就是洗白上岸的青龙会。昨夜我们对现场抓获的闹事人员连夜突审,已有多人交代,是青龙会的成员。」 丁义珍猛地直起身,目光扫过程度与左梓豪,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与破釜沉舟的魄力:「如今此案已经惊动省军区,巡视组全权接管督办,我们若是不借着这个雷霆之势,彻底扫黑除恶丶连根拔掉林城这颗藏了十几年的毒瘤,怎么向林城百姓交代?怎么对得起那些掏空积蓄买债丶最终血本无归的退休矿工丶普通职工?」 他指尖重重点在城西废弃选煤厂的草图上,下达最终作战指令:「这里,是青龙会的核心秘密据点。程度,你带队抽调市局治安支队丶特警支队全部精锐主力;人手不足,直接向省公安厅提请调派,就说这是中央巡视组专案组的直接指令。梓豪,你带反贪局骨干力量协同办案,把能调动的精兵强将全部拉上去。」 程度瞬间站得笔直,身姿如松,声音铿锵有力:「请丁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放走一个涉案人员!」 丁义珍神色凝重,再三叮嘱,语气里满是慎重:「记住两条铁律。第一,绝对保证自身安全。青龙会盘踞多年,涉案人员极大概率持有管制器械丶甚至非法枪枝,所有人必须全副武装,防弹衣丶防护头盔一件都不能少,宁可万全,不可冒险。第二,先行隐秘侦查,把整个厂区地形丶内部人员分布丶出入口通道全部摸透,再制定抓捕方案。这片厂房废弃多年,结构复杂丶死角极多,贸然突进极易中埋伏丶打草惊蛇。要打,就打一场突袭战,务必一网打尽丶连根拔起。」 程度与左梓豪同时立正敬礼,声音整齐洪亮,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是!」 一小时后,城西废弃选煤厂。 程度带队悄无声息地摸进厂区,兵分三路展开隐秘搜索,特警支队早已在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封锁了所有出入口与可能的逃逸路线,高空无人机盘旋巡航,实时回传着厂区内的热成像画面。可推进过程却异常不顺,废弃厂房内部空间巨大丶结构迂回曲折,犄角旮旯多如牛毛,搜索队伍整整排查了四十分钟,各小组传回的汇报全都是——无异常丶无目标丶无人员活动痕迹。 第 509章 侯亮平,什么情况? 程度死死攥紧对讲机,对着通讯器再次厉声催促:「各组听令,逐寸排查,死角丶夹层丶设备底部全部过一遍,任何可疑痕迹都不许放过,漏一个人,所有人连带担责!」 对讲机里只有持续的电流杂音,死寂得让人心头发紧。 四十多分钟地毯式搜索,三个搜索组把主厂房丶附属车间丶储运区翻了个底朝天,连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程度心底的笃定一点点垮掉——是丁市长的情报出了偏差?还是青龙会提前嗅到风声,早已人去楼空? 就在这时,队伍中段的侯亮平忽然顿住脚步,视线死死钉在厂房尽头那座早已废弃的巨型煤仓上。 那是一座高约二十米的圆柱形钢混建筑,外壁爬满厚锈与枯藤,底部一扇铁门半掩着,看上去荒废多年。侯亮平盯着那扇门看了数秒,眉头骤然拧紧,脱口问道:「这个煤仓,有人进去仔细查过吗?」 身旁干警点头应道:「进去过,里面是空的,没发现人员踪迹。」 「空的?」侯亮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质疑,抬脚就往煤仓走,「走,跟我再覆核一遍。」 他带着两名干警重新进入煤仓。巨大的锥形筒体内部空旷幽暗,脚下积着厚厚一层乾燥煤灰,一脚下去便留下清晰印记。侯亮平蹲下身,警用强光手电稳稳贴向地面,瞳孔骤然一缩——煤灰上有数枚新鲜脚印,纹路清晰丶踩踏扎实,绝不是己方队员留下的制式作训鞋痕迹。 「这脚印不是我们的。」侯亮平站起身,压低声音,循着脚印一步步往仓体深处走。脚印最终消失在一面厚重仓壁前,再无延伸。 他抬手轻敲仓壁,实心水泥传出沉闷厚重的回响;向左挪步再敲,声音依旧密实。可当他敲到仓壁与地面交接的窄小区域时,指节传回的触感与声响完全变了——不是实心闷响,而是一层薄壳下的空洞回音,带着明显的钢板共振。 侯亮平心脏猛地一沉,立刻回头示意随行干警:「立刻通知左局丶程度,这里发现暗格,有重大嫌疑!」 「是!」 不到一分钟,程度便带队快步冲进煤仓,数道手电光柱同时聚在侯亮平指向的墙面。程度气息微喘,语气急切:「候亮平,什么情况?」 「这面墙是伪装的。」侯亮平抬手用力砸向那片区域,空洞回声在密闭仓体内嗡嗡回荡,「外层是薄水泥抹灰,内层是加固钢板,墙根有反覆开合的摩擦痕迹,最近一定被人频繁进出。」 程度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圈,脸色骤变。他立刻起身,对着对讲机厉声下令:「特警队,煤仓方向!准备破拆工具,目标在墙后面!外围注意,嫌疑人可能持有武器,全员进入临战状态!」 两名特警队员携带液压扩张器迅速到位,对准侯亮平定位的区域开始作业。液压扩张器咬住钢板边缘,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就在暗门被撬开一条缝隙的瞬间,门后突然爆出一声沉闷的枪响——砰! 子弹擦着一名特警队员的左臂划过,袖口瞬间绽开一道焦痕。那名队员闷哼一声,迅速撤步,队友立刻补位,将他拖到掩体后。 「有枪!隐蔽!」程度厉声大喊,一把将侯亮平按倒在地。话音未落,暗门后接连又是两声枪响,子弹打在钢板上溅起一串火星。紧接着,门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对方正在架设更多的火力点。 「程局,他们有制式武器!」一名特警小队长贴着墙壁,冲程度喊道,「听枪声是改装的五六冲,不止一把!」 程度的脑子飞速运转。来之前,丁义珍专门交代了「注意安全」,他为此特意向省公安厅申请了最高级别的防护装备——全员重型防弹衣,配备防弹头盔和护颈。刚才那一枪打中的正是队员的防弹插板,如果没有这套装备,后果不堪设想。但即便如此,面对对方的火力封锁,强攻的代价谁也不敢估量。 「催泪弹!」程度当机立断,厉声下令,「两发齐射,投进去之后等五秒再冲!盾牌手前排掩护,突击组跟进!不准单兵冒进!左梓豪带着你的人后退。」 两名特警队员从腰间拔出催泪弹,同时拔掉保险栓,对准暗门缝隙用力掷了进去。沉闷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灰白色的烟雾从门缝里疯狂涌出,紧接着便是地下室里一片混乱的咳嗽声和咒骂声。 「冲!」盾牌手举起防弹盾,一马当先撞开暗门。程度紧随其后,突击组呈战术队形快速突入。硝烟与催泪瓦斯的双重刺鼻气味中,他看到一个戴着头套的青龙会成员正举着一把五六式冲锋枪对着楼梯口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盾牌上铛铛作响,火花四溅。盾牌手被冲击力顶得往后退了一步,单膝跪地死死稳住下盘,身后的狙击手从缝隙中探出枪口,瞄准丶屏息丶扣动扳机——砰!头套男子的右肩炸开一朵血花,惨叫着仰面倒地,冲锋枪脱手甩飞。 侯亮平看着程度带人冲了进去,也想进去。可是被左梓豪拦住了:「你别进去添乱,没看见他们都有武器吗?」 侯亮平:「左局,咱们也接受过专业训练。」 左梓豪:「行了,你在专业有他们专业吗?原地待着,防止有人逃窜。」 「手榴弹!他妈的他们有手榴弹!」角落里忽然有人尖叫着喊了一嗓子。程度的瞳孔猛地一缩,只见一个光膀子的壮汉从操作台后面窜出来,手里攥着一枚黑漆漆的圆形物体,正用牙咬拉环。来不及多想,程度身后的特警狙击手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第二次瞄准,枪声炸裂,子弹精准贯穿了壮汉的手腕,手榴弹脱手滚落在地,没来得及爆炸就被一名盾牌手飞扑上去用防爆毯死死盖住。 第 510章 张弘毅:好,好的很。我真的 「控制!全部控制!」程度厉声下令,突击组瞬间扑上去,将剩余几名青龙会成员一个个按倒在地,手铐连连锁紧。催泪弹的烟雾渐渐散去,整个地下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具个人,都是刚才持枪负隅顽抗的青龙会成员。血腥味与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直想乾呕。 当满地哀嚎和金属碰撞声终于平息后,程度踩着满地的弹壳丶菸头和散落的扑克牌走进了地下大厅。入目便是一整面监控墙丶几箱管制刀具丶一把自制猎枪,还有两把被缴械后扔在地上的五六式冲锋枪。角落里,一个壮硕汉子正瘫在碎纸机前,疯了一样把帐本往进纸口塞,正是青龙会头目刘彪。 程度一挥手,就有人一步上前,扣住他后颈狠狠按在地上,反手别臂,手铐「咔嚓」一声死死锁紧。程度蹲下身,从碎纸机里抢出半本未完全销毁的帐册,快速翻了几页,后背瞬间泛起凉意。 每一页都清清楚楚记录着:刘彪团伙受永煤集团相关人员指使,实施非法拘禁丶暴力催收丶蓄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具体任务丶执行人信息,以及每笔行动从永煤对公与关联帐户支取的酬劳明细。最新一页墨迹未乾,字迹刺眼—— 目标:永煤集团财务总监。酬金:二十万元整。指令对接:赵长庚。 程度盯着那行名字,眼神一厉。赵长庚,永煤集团常务副总经理丶党委委员,主抓法务丶风控与外部协调。 他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丁义珍的专线,压着激战后尚未平复的喘息,一字一句清晰汇报:「丁市长,青龙会秘密据点已捣毁,现场抓获头目刘彪及骨干成员九名,击毙持枪拒捕分子七名。我方五人轻伤,无人阵亡。缴获五六式冲锋枪十三把丶手榴弹一箱枚,以及该团伙为永煤集团实施违法犯罪的全套帐册丶资金流水与任务指令记录。针对永煤财务总监陈某的绑架灭口案,幕后指使丶资金来源丶实施链条,全部铁证锁定——主使为永煤集团常务副总赵长庚。」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传来丁义珍斩钉截铁丶不带半分犹豫的命令:「第一,现场所有书证丶电子物证丶帐册原件,双人全程押运丶立即封存送巡视组,全程录像留痕;第二,立即将伤员送往军区总院救治,伤情一小时内报专案组;第三,报请省公安厅与省国资委,立刻对赵长庚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同步控制其办公场所与住所,防止串供毁证。程度,打得好。」 「明白!立刻执行!」 废煤场方向的枪声打响不到五分钟,林城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的报警电话就被打爆了。接连七八个报警电话从城西片区涌进来,每个报警人的声音都在发抖,但描述的内容惊人一致——废煤场那边有枪声,不是一两声,是连续不断的丶密集的枪响。 接警员不敢怠慢,立刻按照重大警情处置流程逐级上报。先到值班副所长,再到分局值班局长,接着是市局指挥中心。每一级接到电话的人,听到「疑似自动武器连续射击」这几个字时,脸色都变了。消息传递的速度快过平时任何一份公文,不到十分钟,就从中层传到了高层。 何林是在审讯监控室里接到电话的。 他当时正站在省纪委审理室主任老赵身后,隔着单向玻璃观察审讯室里的情况。电话响起的时候他眉头微皱,走到门外接了。电话那头是省政府秘书长焦急到变了调的声音:「何省长,林城市局刚才接群众报警,城西废弃煤矿厂方向传来密集枪声,报警人说至少响了二十声,现场可能正在激烈交火。」 何林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捏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用力,脑海里第一反应是:完了。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问:「确定是枪声?不是工程爆破?」 「确定。从市民的电话里,他们听得很清楚,是五六式冲锋枪的声音。」 何林握着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钟里,他想了很多——林城的黑恶势力究竟猖狂到了什么程度?省公安厅丶巡视组丶省军区的人全在这里,这是全省乃至中央层面压下来的案子,这些亡命徒居然还敢公然持枪拒捕?他们是真的觉得自己能翻得了天,还是背后有人给他们撑腰到连死都不怕? 他挂掉秘书的电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他已经不是以省长的身份在独立指挥了,现在是巡视组的下属。他快步穿过走廊,敲开了张弘毅的办公室。 张弘毅正在审阅军区总院刚送来的人证病情报告,见何林面色凝重地走进来,便放下文件问道:「何林同志,出什么事了?」 「张组长,刚接到林城市局重大警情上报。」何林站得笔直,语速极快,「城西废弃煤矿厂附近,多名群众报警,反映听到了密集枪声,至少有二十发以上,初步判断是自动武器。报警时间大概十分钟前。」 张弘毅手里的笔顿住了。他缓缓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何林同志,你是说,在林城的地界上,在巡视组和省军区丶省委省政府全部坐镇的情况下,有人敢动冲锋枪交火?」 何林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张弘毅终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有被触到底线之后的森然寒意:「好。好得很。我张弘毅搞了一辈子纪检,黑恶势力火拼警察,动用了制式武器的案子,不是没见过。但在我巡视组全部驻扎在场的情况下还敢这么干的,全国,林城是第一个。」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准备招呼工作人员:「立刻给我联系省军区战备值班室——既然他们敢动枪,那就别怪我们用军方力量。我这就下令派兵增援现场。」 他的手还没按下桌面对讲机,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丁义珍。 张弘毅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屏幕,又抬眼看了一眼何林,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凝重:「丁义珍同志的电话。」他按下了接听键,同时开启免提,让何林也能听到。 第511 章 这枪声,是你们在行动? 「义珍同志,有什么事?」张弘毅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丁义珍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战报传来的简洁与利落:「张组长,刚刚,京州市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程度同志,和京州市反贪局局长左梓豪同志,传来了捷报。」 「捷报?」张弘毅的目光一锐,「你接着说。」 「是。」丁义珍语速平稳,一字一句汇报,「程度同志带领的特警突击队,于城西废弃选煤厂煤仓地下暗室中,成功捣毁青龙会核心据点。行动中,青龙会武装人员使用五六式冲锋枪对我干警猛烈开火拒捕。我干警因提前配备了最高等级重型防弹衣和防弹头盔,仅有五人负轻伤,无人阵亡。干警依法还击,击毙持枪拒捕嫌疑人七名,抓获头目刘彪及骨干九名,现场缴获五六式冲锋枪十三把丶手榴弹一箱丶管制刀具若干。」 张弘毅下意识与何林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底的震惊和冷意几乎同时在传递同一个信息——果然是他们。 「此外,」丁义珍继续说道,「行动组在现场缴获了青龙会为永煤集团实施违法犯罪的全套帐册,包括非法拘禁丶暴力催收丶蓄意制造交通事故的逐笔任务记录和酬劳明细。针对永煤集团财务总监陈某的绑架灭口案,幕后主使丶资金来源丶实施链条已全部锁定——幕后指使,为永煤集团常务副总经理丶党委委员赵长庚。」 张弘毅沉默了一瞬,随即缓缓开口,语气平稳:「我要确认一件事。刚才接到群众报警,废煤场方向听到了密集枪声。这枪声,是你们的行动?」 丁义珍微微一顿,随即语气镇定地回应:「张组长,如果报警位置在废煤场方向,那应该就是程度他们的行动现场。对方首先开火,干警是被迫还击。对这一点,我负全责。」 「我不是在追究责任。」张弘毅截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分,「我是在确认——在巡视组眼皮子底下敢对省级专案组开枪,这个性质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案件!他们用的是五六式冲锋枪?还有手榴弹?」 「是,张组长。从现场缴获的实物,照片和视频资料正在回传。」 张弘毅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然后抬起头。他一瞬间切换了语气,沉声下令:「第一,现场所有书证丶电子物证丶帐册原件,双人全程押运丶立即封存送巡视组,全程录像留痕;第二,伤员情况你立刻跟进,一小时内向巡视组报伤情专报;第三,你刚才提到的赵长庚——我要你即刻整理出所有指向他的证据链,半小时之内送到我办公桌上。」 丁义珍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依然沉稳,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张组长,我请求巡视组立刻批准对永煤集团常务副总赵长庚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我们有青龙会帐册上的任务对接为铁证,有财务总监的待遇记录作为物证链条起点。这个人手里,还可能有我们尚未掌握的灭口指令和资金流向。」 张弘毅抬眼看向何林,何林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张弘毅收回目光,一锤定音:「准了。我现在命令:由巡视组直接签发,省纪委丶省公安厅联合执行,立刻对赵长庚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同步控制其办公场所与住所。何省长,这阵仗,需要你亲自坐镇统筹。」 何林挺直腰背,声音坚定利落:「是,坚决执行巡视组指令!我亲自调度省纪委办案组,现场抓人!」 张弘毅拿起桌面上那份尚未批完的人证病情报告,轻轻拍在案头。他对着电话说出了最后的决断:「义珍同志,你转告程度和左梓豪,他们这一仗,打出了专案组的威风,也打出了党纪国法的底线。他们的功劳我给他们记着,等林城的事完了,我给他们请功。」 废煤场的硝烟还未散尽,程度站在煤仓外,看着特警队员将刘彪等青龙会骨干一个个押上防暴车。空气中仍弥漫着催泪瓦斯的残留气味和硝烟的焦糊味,混杂在深秋凛冽的风里,刺得人鼻腔发酸。 程度没有急着撤离。外围警戒线要逐层解除,每一个路口的布控点都要确认人员安全撤回。他拿着对讲机,逐一呼叫各点位负责人,确认无一遗漏之后,才挥手示意车队准备出发。五名负伤的特警队员已经做了紧急包扎,弹孔烧焦的袖口和防弹衣上凹陷的弹痕,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交火的凶险。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左梓豪说:「帐本你带人亲自押着。所有拍摄的现场取证视频和照片,陈虎负责整理,技术员的执法记录仪录像,完整拷贝。三套对照封存,一份留存市局备查,一份移交省纪委,原件直送巡视组。」 左梓豪点头应下:「帐本丶硬碟丶缴获的五六式冲锋枪,我全程盯着装车。枪械已经编号封袋,所有经手人签字。」 程度又看了一眼被手铐锁死在防暴车内的刘彪,沉声道:「现场击毙了七个,剩下的九个人全在这儿了。刘彪单独关押,绝不允许任何人与他接触,除了巡视组和省纪委的审讯人员。你安排反贪局的同志也盯着点,青龙会在林城经营多年,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公安系统里埋了多少眼线。」 左梓豪面色一凛,立刻应道:「放心,我让侯亮平亲自盯着押运车。」 程度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丁义珍的加密专线。 「丁市长,程度。」 「说。」丁义珍的声音沉稳依旧。 「现场已完全控制,所有人犯丶物证正在装车。我现在带队,分三批撤离——帐本原件和硬碟由左梓豪亲自押送,刘彪及骨干由特警队押运,其余人员由市局治安支队收尾。」 他略微停顿,给出了下一步的汇报方向:「我预估大约四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巡视组驻地。左梓豪会在车上把所有帐册丶证据清单丶抓捕人员名单整理好,一到地方,所有物品立即封存移交。」 第 512章没人肯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钟,丁义珍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压得很深的欣慰与决断:「好。左梓豪的物证清单必须一式三份,移交时巡视组丶省纪委丶市局三方在场,共同签字确认。刘彪单独关押,立刻启动突审——审讯由巡视组和省纪委直接主导,你们只负责外围看守,不准任何地方人员插手。伤员的事,我已经联系了军区总院,救护车直接在巡视组驻地等着,一到就接人。」 「明白。」程度应道。 「另外,」丁义珍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我刚刚已经向张组长和何省长作了汇报。巡视组已经正式签发对永煤集团常务副总赵长庚的刑事强制措施命令。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联合抓捕组,现在已经在去永煤集团总部的路上了。」 程度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回过头,与左梓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心底同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震动。 「所以你们的时间非常紧。」丁义珍的声音继续传来,「四十分钟后,巡视组会议室,何省长主持,我列席,你们汇报战果。我要你们把帐本里指向赵长庚的所有内容丶时间线丶逻辑链,全部梳理出来,拿着证据进去。」 「是。」程度与左梓豪同时应声。 挂断电话,程度转身走向押运车,拍了拍车窗。车内的左梓豪抬起头,程度只说了一句话:「加速推进。」 押运车队闪着警灯驶入巡视组驻地时,大门两侧早已站满了人。省纪委的几名工作人员丶军区总院的救护车丶巡视组后勤保障组的负责人,全都在等候。车辆刚一停稳,军区总院的医护人员便立刻上前,将受伤的特警队员扶上担架,快速推入救护车做进一步检查。 左梓豪第一个跳下车。他手里提着一个密封好的金属证物箱,身后跟着两名干警,各自抱着几个打包严密的档案袋。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径直走向早已等候的省纪委审理室主任老赵。两名工作人员上前,在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像下,逐一核对物证清单,确认封条完好无损,随后三方共同签字确认,将全部帐册丶帐本丶硬碟丶照片资料正式移交巡视组。 与此同时,特警队员将刘彪等九名嫌疑人押下车。刘彪双手被反铐在背后,低垂着头颅,脸上还残留着被按在地上时蹭破的皮,眼神涣散,早已没有了青龙会头目的嚣张气焰。省纪委的审讯组早已等候在内,按照巡视组的明确部署,刘彪及另外两名核心骨干成员,由巡视组和省纪委联合审讯,其余人员由省公安厅提审。审讯室内,录像设备已经打开,强光灯对准了空荡荡的审讯椅。 何林站在办公楼门廊下,看着眼前这一切。程度和左梓豪快步走到他面前,同时立正敬礼:「何省长,青龙会核心据点已彻底捣毁。现场缴获全部物证人证,完成任务。」 何林目光从押运车扫向正在办理移交手续的物证箱,最后落在眼前这两位灰头土脸丶身上还残留着硝烟味的干警身上。他沉默了整整三秒钟,然后缓缓抬起右手,郑重地回了一个军礼。他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了四个字:「辛苦你们。」 何林放下手说道:「义珍同志已经向张组长申请了全面配合,你们上去吧,别让巡视组久等。」 会议室里,张弘毅坐在主位,丁义珍坐在他身侧。钱老也在,面前摊着纸笔。程度和左梓豪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程度将密封好的帐本原件和物证清单双手递上:「张组长,青龙会帐本原件已按照程序移交省纪委。左梓豪同志整理了完整的证据目录,请审阅。」 张弘毅接过文件,快速翻看了几页。他翻到记录着绑架财务总监款项的那一页时,手指停顿了几秒,然后将文件递给了一旁的钱老。他抬起头看向程度和左梓豪,目光锐利却带着温度:「今天你们打了一场硬仗,辛苦了。但接下来的审讯和后续抓捕,需要你们继续打起精神。」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现在,永煤那边——」 话音未落,何林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头打断张弘毅的话:「张组长,赵长庚,抓到了。」 又一天时间在焦灼中过去了。 审讯室里的强光灯彻夜未熄,省纪委审理室主任老赵带着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纪检,轮番上阵,把青龙会的骨干和刘彪翻来覆去审了好几轮。帐本上的数字和名字明明白白摆在那里,每一笔赃款的流向都清晰可查,刘彪手下的人也扛不住压力,陆陆续续交代了不少东西——哪年哪月替谁收了哪笔钱,哪年哪月替永煤集团干了什么脏活,零零碎碎的口供逐渐拼凑出了一张覆盖林城多个领域的地下利益网络。 可有一样东西,始终撬不开。 所有的口供,追到最核心的那一环,就会断掉。 刘彪把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一口咬定是自己跟几个手下「自作主张」乾的,跟永煤的高层没有直接关系。 至于赵长庚——这个被青龙会帐本直接锁定的常务副总,进了审讯室之后表现得异常平静。他不否认自己认识刘彪,不否认永煤和青龙会的「安保合同」,甚至不否认自己对财务总监「有意见」。但问到具体指令时,他的回答永远只有一句话:「我那天情绪冲动,跟刘彪说气话,让他『教训教训』陈某。不是真要杀他。绑架和灭口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知道巡视组手里有青龙会帐本的铁证,知道他跟刘彪那边有利益往来是抵赖不掉的,所以他不否认。但洗钱丶非法侵吞国资丶组织武装黑恶势力这一系列更深层的问题,他一个字都不肯多交代了。 刘彪那边也一样。这个青龙会头目在看守所里反倒比在外面还镇定,审讯时甚至敢抬头跟纪检干部对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很清楚,只要自己扛住了,外面的关系就能保住,大不了把绑架这条明线认下来,判个几年罪不至死,剩下的自然有人替他兜底。 他在赌。 第513 章 关门放侯亮平 赌的就是巡视组只掌握青龙会这边的证据,拿不到永煤更深层的东西。赌的就是他背后的保护伞,早晚能把他捞出去。 晚上碰头总结会在巡视组驻地的小会议室召开。房间里烟雾缭绕,菸灰缸里的菸蒂堆成了小山,在座的人眉头都拧着。省纪委审理室主任老赵把一天的审讯记录往桌上一摊,语气无奈到了极点:「刘彪那边咬死了说绑架是他自作主张,赵长庚只想『教训教训』人,别的什么都不肯认。我们轮了三班人,软硬兼施办法用尽了,心理攻势做了一轮又一轮,甚至把帐本拍到桌上给他逐笔逐笔过——没用。他连眼皮都不抬。」 何林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张弘毅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些审讯记录上,始终没有开口。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谁都知道,距离丁义珍对群众承诺的七天期限,又少了一天。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沉默中,丁义珍开口了。 「张组长,何省长,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张弘毅抬起头,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义珍同志,你有话尽管说。」 「既然省纪委的同志审不出有用的消息,不如换一批人审。」 何林眉头一皱,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义珍同志,现在的审讯人员已经是全省最顶级的配置了。老赵是省纪委审理室主任,下面都是多年从事审讯的纪检骨干,各种手段都试过了。汉东还有更厉害的审讯人员吗?」 丁义珍微微摇头:「有时候,不一定是『厉害』才能出结果。就像这次永煤的事,谁能想到一个地方的经济纠纷会一路演变成这个样子?谁又能想到,他们能在巡视组眼皮底下拉出一整个非法武装来?也许换一个路子,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张弘毅盯着丁义珍看了两秒,缓缓开口:「继续说。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我想让左梓豪他们试试。把侯亮平放进去。」 张弘毅的眼神微微一凝:「为什么是他?」 丁义珍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笃定:「我感觉这个人,有点邪性。」 话音刚落,一直闭目养神的钱老忽然睁开眼,笑了出来。那笑声不大,却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哈。还有人比你更邪性?」 丁义珍满头黑线地转向钱老:「钱老,您可不能乱说……」 钱老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我哪里乱说了?当初一接触你,我就觉得你这人邪性。当初你一个还是副市长,就敢在我们面前侃侃而谈,还敢调侃我们。永煤这么大的一个案子,多少人在林城经营了几十年都没查出皮毛,你带几个干警,画了一张谁也不认识的楼,一夜之间就把失踪的关键人证找到了。你认为昨天的事可能涉黑,今天就带人找到了这么多人证和物证。你说你邪不邪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弘毅,语气淡得像在说家常便饭:「既然遇到了你觉得邪性的人,那不如试试,看看这个猴崽子有多邪性?」 张弘毅沉默片刻,转向何林:「何省长,你觉得呢?」 何林思忖了一下,缓缓点头:「我同意试试。现在的审讯方式虽然符合程序,但确实遇到了实质瓶颈。赵长庚明显是有预谋地揽罪,心理防线高度固化,常规审讯手段短期内很难突破。如果丁义珍同志觉得这个侯亮平可能有意外效果,从案件推进的大局出发,不妨一试。但必须设定边界条件——审讯过程全程录像,省纪委同志全程在场监督,确保程序合法,不能留一丝瑕疵。审讯策略必须提前报备,知道什么招能用,什么红线不能碰。」 钱老端着茶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在丁义珍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开。 「既然钱老和何省长都同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张弘毅最终拍了板,目光转向丁义珍,「义珍同志,你安排侯亮平明天一早进入审讯组。但有一点我必须提前说清楚——」他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审讯必须在巡视组和省纪委的全程监督下进行。不管他邪性还是不邪性,纪法的底线,一寸都不准退。」 丁义珍站起身,正色道:「请张组长放心,我亲自交代他。不过不能等明天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让他现在立刻进去。」 张弘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沉声叮嘱了一句:「程序上必须合规。省纪委的同志全程在场,审讯录像不间断。」 「明白。」丁义珍转身出了会议室。 监控室里灯火通明。何林丶老赵和几名省纪委的干部围坐在监控屏幕前,透过单向玻璃注视着审讯室内的一切。老赵端起茶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指针指向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他已经连续主持了十几个小时的审讯,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地问何林:「这个侯亮平,真有那么神?」 何林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屏幕,缓缓吐出一句:「丁副组长很是推崇。看看吧。」 老赵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侧过头:「我记得,这个侯亮平不是跟丁市长不对付吗?当初他还没来汉东,就和丁市长对上了,还让省反贪局把丁市长带走了。」 何林的目光仍停在屏幕上,语气淡淡的道:「那谁知道怎么回事呢。也许,丁市长用人别具一格,不计前嫌也说不定。」 侯亮平接到通知时,正在整理青龙会帐本中被标注为「可疑」的交易流水。左梓豪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两句话:「丁市长亲自点了你的将。赵长庚嘴硬,撬不开,十分钟后和我一起进审讯室。」侯亮平合上卷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对左梓豪说:「我需要调赵长庚近五年的银行流水,他本人和配偶名下的帐户都要。五分钟之内给我。」 第 514章 接下来看猴子的了 五分钟后,左梓豪丶侯亮平丶王安鹏三人推门步入审讯室。 厚重的隔音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一声轻脆的落锁声,将室内外彻底切成两个世界。 侯亮平一身便装,手里只拎着一只朴素的牛皮纸档案袋,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尚冒热气的温水。 三人依次落座。侯亮平没有像前几轮审讯人员那样立刻发问丶步步紧逼。他轻轻将档案袋平放桌面,指尖推着杯沿,把那杯温水稳稳推到赵长庚面前,语气平淡得像老友叙旧,却字字都戳在对方最疲惫的软肋上:「赵总,渴了吧?先喝口水。我知道你在这里坐了很久,提审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车轮战耗到现在,你大概连一口热乎水都没顾上沾。」 赵长庚缓缓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他已经对前面所有审讯人员重复过无数遍——冷漠麻木丶戒备森严,眼底藏着久经官场的丶不易察觉的轻蔑。他上下打量侯亮平两秒,没有去碰那杯水,反而重重向后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双臂紧紧交叉抱在胸前,下颌微抬,摆出一副「你随便问,我一概不认」的姿态。 侯亮平看他不接,也不勉强,只是收回手,指尖轻轻搭在档案袋封口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用指腹缓慢丶有节奏地轻敲纸面,一下,又一下。声响不大,却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倒计时的钟摆,一点点敲在人心上。他语气漫不经心,却直接撕开对方扛罪的底层逻辑:「赵总,你我都心知肚明,你今天坐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刘彪那二十万。二十万对刘彪是拼身家的买卖,对你这位永煤集团常务副总丶党委委员来说,连零花都不够。你合法年收入大几十万,犯不着为这点钱,去顶雇凶杀人丶绑架未遂的罪名。但你偏偏一口全揽了。为什么?」 赵长庚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依旧闭紧嘴巴,一言不发。 他在官场商场摸爬几十年,太懂这套审讯套路:先抛诱饵引你开口,再顺着辩解层层设套,一步步收紧口袋,直到把人困死在逻辑里。他不吃这一套,沉默,就是他最坚硬的盾牌。 可侯亮平根本不需要他开口。 他像是已经把赵长庚的五脏六腑看得通透,语气依旧平淡,直接戳破对方最笃定的侥幸:「因为你算得很清楚——你死扛住,外面就有人能保你。绑架丶故意伤害,顶格判也就几年,在里面熬一熬就过去了。只要背后的钱还在丶关系网还在丶靠山没倒,几年后你出来,照样呼风唤雨丶吃香喝辣。可你一旦松口,供出不该供的人,整条线一塌,你才是真的万劫不复,连翻身余地都没有。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赵长庚的眼神闪了一下。 只是极短的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但这细微的变化,分毫未逃侯亮平的眼睛。 侯亮平指尖一挑,打开档案袋,抽出最上面一张纸。他轻轻丶平稳地推到赵长庚面前。那是一张银行转帐记录复印件,关键流水与金额,被萤光笔标得刺眼醒目。 「但是赵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你在这里拼死扛着,你指望的那些人,会不会也在拼命撇清你?」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刺骨的凉意,「你爱人名下这个帐户,三年累计入帐一千七百万,全是现金存款,每一笔金额都卡得刚刚好,恰好低于大额交易上报标准。我让人去银行调了原始凭证——你猜猜,这些钱,到底是谁一笔一笔存进去的?」 赵长庚面色未变,可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手腕却不自觉地向上收紧半寸。 这个下意识的防御动作,让侯亮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丶了然的冷弧。 「是刘彪的人。分批次丶分柜台丶换人存,做得天衣无缝。一千七百万,全是现金。」侯亮平往前微微倾身,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带着致命压迫,「你猜,刘彪手下的人存完这些钱,会不会在青龙会的帐本上,一笔一笔记清楚?我再问你——如果刘彪那边先扛不住,把你爱人的帐户丶这笔钱全抖出来,你现在拿命守的『义气』,还值不值这一千七百万?」 空气瞬间凝固。 赵长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半拍。他盯着桌面上的流水单,目光死死钉在萤光标注的数字上,却始终没有伸手去碰:「这跟我没关系。我爱人的私人帐户,她做什么丶钱从哪来,我不清楚。」 侯亮平笑了。 那不是愉悦的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我早就算准你会这么说」的笃定。他没有在帐户问题上继续纠缠,反而慢条斯理地收回流水单,重新塞回档案袋,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完全无关丶却更致命的问题:「赵总,你是哪里人?」 赵长庚明显一愣。 连续数小时高压审讯,他已经做好应对一切逼问丶一切证据的准备,却唯独没料到这个转折。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林城本地的。」 「林城本地人。」侯亮平重复一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林城活了大半辈子了吧?你父母还健在吗?是不是还住在城北那片老矿工家属区?」 他依旧没说话。 「我也是汉东人。」侯亮平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重如千钧,砸在赵长庚的心口,「我太清楚林城是什么地方。当年煤矿关停并转,多少工人下岗失业,一辈子的血汗钱丶养老钱,全砸在了矿上。永煤集团,是他们最后一点指望,是林城老百姓眼里最后的饭碗。」 「当年你们发永煤国债,许诺保本保息。我还查到,这笔债层层分派,连基层公务员丶小学老师,都被强制摊派购买。可是他们也是普通人,把家里老人的的养老钱丶看病钱丶孩子的学费,全都掏出来买了债。」侯亮平的声音没有拔高,却带着刺骨的悲凉与质问,「你知道现在他们是什么样子吗?债券暴雷,多少老人急得脑梗住院,多少孩子因为拿不出学费面临辍学。当年被逼着买债的基层人里,有些已经升了上去,成了掌权的人。」 第 515章 刘彪,你还要对抗到底吗? 「赵长庚,你到现在还在扛,你到底在扛什么?你背后那些人自身难保,根本保不住你。」侯亮平目光直视着他,没有凶狠,却带着让人无处遁形的穿透力,「那些基层的领导干部,他们收拾不了你,收拾你住在老家属区的父母丶收拾你的亲朋好友,易如反掌。你死守着所谓的义气,最后只会把你最在乎的人,一起拖进深渊。」 审讯室里彻底陷入死寂。 静得只能听见头顶日光灯管微弱的电流声,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侯亮平不再追问,不再施压,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等着。他太懂这种沉默——这不是对抗,是动摇。对抗是紧闭的丶坚硬的丶拒绝一切的;而动摇,是外壳裂开缝隙,冰冷的现实丶愧疚丶恐惧,正顺着缝隙源源不断渗进去,一点点冲垮他坚守已久的心理防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漫长的沉默里,赵长庚的肩膀一点点垮下去,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那副死硬的姿态,终于彻底散了。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彻底溃败后的疲惫与无力:「你们想查的那十几个亿,不在国内,也不在我手上。当年发债募集的钱,名义上是借新还旧,实际上被拆成三部分,每一笔都走了不同暗渠。一部分还了银行旧债,一部分转到省外几家空壳公司做假贸易冲帐,剩下的通过境外虚假投资壳公司,转到了离岸帐户。」 「我只经手过其中一笔,三个多亿,走厦门一家贸易公司渠道,以进口煤炭名义把钱汇到境外,最终投进房地产。具体操作全是总经理一手把控,我不清楚细节。浏翰集团负责物流通道,永煤的虚假煤炭贸易丶虚假仓单,大半通过浏翰关联公司周转,浏翰副总清楚整条线的底细。」 说完这些话,他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整个人彻底瘫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眼底的戒备丶强硬丶侥幸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疲惫。 隔壁监控室里,一片死寂。 何林死死盯着屏幕,原本紧绷的身体缓缓直起,忍不住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震撼:「这个侯亮平,是真有点邪性。」 老赵放下茶杯,苦笑一声,脸上既有案情突破的如释重负,也有深深的自嘲与感慨:「关键点就在这——我们之前一直在外面审,拿法条丶证据逼他认,却从来没试着把他拉回里面,让他看看自己到底害了多少父老乡亲。他没把赵长庚当犯人,先把他放回了『林城儿子』这个身份里。看来,真是我们老了,思路跟不上了。」 何林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锐利坚定,瞬间从震撼中抽离,进入战斗状态:「老什么?侯亮平只是撬开第一道口子,接下来审讯固证丶追赃挽损,才是最硬的仗。现在立刻——省纪委审讯组全部压上去,趁他心理防线最脆弱,把所有细节丶所有关联人全部榨出来!」 「厦门那家贸易公司,马上启动异地协查;境外离岸帐户,同步通报外汇与跨境部门;浏翰集团副总,立刻布控抓捕!十几个亿资金流向,连夜出审计追查方案,今晚,所有人都别想睡!」 老赵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通讯器,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带着破局后的决绝:「传讯组全体集合!行动!」 他当即神色一凛,不再有片刻迟疑,抓起对讲通讯器,语气果断凌厉: 「赵长庚已经全线招供,时机成熟!立刻把刘彪带到三号审讯室,马上突审,一刻都不能等!」 指令火速下达,驻点办案人员即刻行动。 转瞬之间,三号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曾经在林城地下世界呼风唤雨丶横行无忌的青龙会头目刘彪,此刻戴着手铐,被带了进来。他被按坐在冰冷的审讯固定椅上。 负责主审他的,正是省纪委审理室的老赵,身旁两名纪检干部神情冷峻肃立,不言不语间,已是无形的高压笼罩全场。 老赵没有任何多余铺垫,不绕弯子,也不给刘彪缓冲喘息的机会,直接把从选煤厂地下室缴获的那本黑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 沉闷的响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他伸手翻到记录财务总监绑架案的那一页,指尖死死点在「酬金二十万元整」一行字迹上,语气冷冽如冰,不带半分温度:「刘彪,不用再心存侥幸了。赵长庚已经全部交代,永煤高层丶浏翰集团丶你们青龙会勾连作案的整条链条,已经被彻底撕开。这本帐是你亲笔所记,笔笔属实,铁证摆在眼前。我问你,绑架永煤集团财务总监陈某,是谁下达指令?二十万酬金由谁拨付?你们又是如何将人秘密掳走丶藏匿到城郊出租屋的?」 刘彪身子猛地一僵,久久沉默不语。 他眼神在帐册和老赵锐利的目光间来回躲闪,心里疯狂权衡挣扎。他清楚这本亲笔黑帐是脱不掉的罪证,更清楚赵长庚一旦开口,等于直接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他还在赌,赌自己死扛到底,外面的关系网能设法保他;一旦松口认罪,便是彻底自毁退路,再无回旋余地。 可他那点小心思,早已被老赵一眼看穿。 老赵盯着他挣扎的模样,冷声开口,字字直击要害,碾碎他所有幻想:「你以为还能有人保你?巡视组全权接管大案,省军区都已出动力量跨省抓人,林城的保护伞早就自身难保。赵长庚身居高位都扛不住丶全部招了,你一个江湖帮派头目,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现在主动交代,算自首坦白,还有从轻余地;执意死扛,等我们把所有证据查实落定,再想开口,性质就完全变了,只会罪加一等。这笔帐,你自己掂量。」 一句话,瞬间击溃刘彪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喉结重重滚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赵长庚已然反水,上下游链条全被撕开,自己再硬撑也毫无意义。窝案串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上家倒台,下家根本无处藏身。 第 516章 刘彪交代 沉默良久,刘彪缓缓垂下头颅,肩膀彻底垮塌,声音沙哑颓丧:「好,我说。」 他抬眼时目光空洞,毫无神采,老老实实供出幕后牵线人:「是浏翰集团的副总周鸿才找的我。永煤和浏翰早就有隐秘利益往来,永煤那边有不便出面的脏活,向来都是周鸿才居中对接,委托我们青龙会动手,这次绑架陈财也是如此。」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刘彪不敢有丝毫隐瞒,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盘托出:「永煤债券暴雷没过几天,周鸿才就私下约我见面。他说,永煤高层压力巨大,财务总监陈财手里握着大量假帐和违规证据,一旦被纪委带走调查,整条线上的人谁都跑不掉。他让我立刻带人把陈某控制起来,找隐秘地点关押,断绝一切外界联系,把嘴封死。事成之后,二十万酬金走浏翰集团外包工程合同帐目,做得乾净,不留痕迹。」 说到此处,刘彪声音越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绑架是我亲自安排六个手下执行,分三班轮流看守。那天夜里陈财加班离开永煤大厦,我们提前在地下停车场埋伏,趁其不备将人控制,捂口带上提前备好的面包车,直接拉到城郊闲置出租屋。按照周鸿才的吩咐,不给水丶不供饭,用意就是摧垮他的意志丶逼他闭嘴,起初并没打算下死手。可后来……」 他话音一顿,身体微微发抖:「后来事情越闹越大。不知道谁给那帮闹事的出的主意,分批次把汉东十三个市政府都给围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周鸿才紧急给我打电话,说事情控制不住了,让我尽快把陈某转移出去;要是实在转移不走,就……就让他永远闭嘴,不留活口。」 老赵听到「永远闭嘴」四字,眼神骤然一厉,周身气场瞬间沉了下来,笔尖重重顿在记录本上:「周鸿才让你转移人,计划转移到什么地方?转运路线丶接应车辆,是谁负责安排?」 刘彪慌忙摇头,满脸惶恐无奈:「我们还没来得及行动,你们的人就找到陈财的位置了。至于转运路线和接应安排,从来轮不到我们插手。周鸿才当时明确跟我说,交通路线丶沿途疏通自有浏翰的门路,上面有人打点,让我只管执行看守,不要多问掺和。」 老赵迅速在本子记下关键信息:浏翰集团丶周鸿才丶交通系统内线丶提前布控。没有在转运问题上过多纠缠,话锋陡然一转,直指性质最恶劣的一环,语气冷得刺骨:「你老实交代,城郊主干道连环车祸,蓄意封堵救护车救援通道,这事是你策划的,还是浏翰集团在背后指使?」 刘彪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当即闭口不言,明显心存忌惮。 老赵见状,顺势把法律后果摆在他面前,断了他所有侥幸:「这不是普通绑架拘禁那么简单。蓄意制造连环车祸丶恶意封堵急救生命通道,情节极其恶劣,量刑起点七年以上。现在主动交代,和被我们查实再定罪,结局天差地别。你自己想清楚。」 刘彪浑身一颤,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沉默片刻后艰难开口,满是绝望:「人是我安排的,但……不全是我的主意。」 「什么叫不全是你乾的?把话说透!」老赵厉声追问。 「车祸现场是我布置的,动用了青龙会名下三辆报废车,在主干道刻意制造连环追尾堵死路面。但是时间卡点丶封堵路段丶救护车精准行驶路线,全是浏翰集团提前给到我的。他们连救护车出发时间丶途经节点都摸得一清二楚,说是内部有人提前通报。我只需要按给定时间,安排车辆制造事故就行。」 老赵紧追不舍,直击内鬼要害:「救护车转运路线属于专案组机要信息,到底是谁泄露给你们的?消息源头是谁?」 刘彪连连摇头,语气笃定:「这个我真不知道。周鸿才从不透露内线身份。交通运输局的人脉关系,都是浏翰多年经营的根基,不让我打听插手。我只负责现场执行车祸封堵。至于后面的后手——假扮医护人员趁乱劫人灭口,根本没交给我做,是周鸿才从浏翰内部挑选亲信执行。能说的我全说了,剩下的你们只能去审周鸿才。」 老赵:「群众聚集拥堵主干街道,是谁干的?」 刘彪:「也是我让手底下的人,煽动来的。」 老赵放下笔,把审讯记录推到他面前,神色威严不容置喙:「把策划车祸丶调集车辆丶安排人手丶现场布置丶事后撤离的全过程,从头到尾丶每个细节丶每个人手丶每辆车,全部重新仔细交代一遍,不许有任何遗漏!」 就在三号审讯室突审刘彪丶突破口供的同时,巡视组指挥中心内气氛同样凝重紧绷。 张弘毅与何林盯着大屏,先后接收两份审讯笔录——先是侯亮平拿下赵长庚,撕开高层资金与利益链条;紧接着老赵突审刘彪,坐实绑架丶灭口丶设卡堵救的完整经过。 两条线索前后衔接丶彼此印证丶完美闭环,所有疑点和矛头,齐刷刷指向同一个核心人物:浏翰集团副总,周鸿才。 不仅如此,刘彪还招出了一些其他事情。浏翰集团是永煤的安保承包商,更是「债务清收部」。他们长期垄断运输线路,以暴力手段打压上访群众。 在债券违约初期,有群众举横幅讨要说法,均被刘彪带着马仔持械恐吓。林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王猛,不仅为其提供警用装备,还多次通风报信,充当保护伞。 张弘毅将两份笔录平铺对照,拿起红笔在供述重合处重重划下一道横线,神色凝重沉稳开口:「何林同志,时序一清,案情全貌彻底明朗。永煤财务总监绑架案完整链条清晰可见:赵长庚代表永煤幕后授意丶提出需求,集团暗付酬金;周鸿才以浏翰集团为平台居中操盘牵线;刘彪的青龙会负责暴力绑架丶看人看守。后续救护车被堵丶假冒医护伺机灭口,都是浏翰集团利用深耕林城交通系统多年的内线关系,窃取专案组机要路线,精准设伏截杀。」 第 517章 老丁老婆出场了 他点着笔录上目光锐利如锋:「刘彪口中的靠山,不是江湖势力,而是浏翰深深扎根在林城体制内的关系网。这家企业盘踞多年,在各部门盘根错节丶安插暗钉,林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王猛,只是冰山一角,今天必须顺着这条线,把他们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一旁的钱老放下茶杯,面色沉肃,一语点破要害:「能精准锁定救护车行程丶卡点制造事故,还能联动医院内部人员假扮医护,足以说明他们在交管丶医疗两大系统都安插了长期内鬼。这不是临时打点的人情,是经营多年的利益捆绑丶体制暗桩。必须顺着这条利益链,把所有潜伏在公职系统里的钉子,全部清查拔除。」 何林看向张弘毅,目光坚定决绝:「赵长庚已经证实,浏翰在交通系统的人脉远比永煤更深。我们就从周鸿才这里撕开缺口,抓捕归案立刻突审,重点深挖他和林城市交通局局长刘建国的肮脏交易。一个市局局长能暗中操控警力丶放任封堵生命通道,背后的腐败利益绝不会小,这颗深埋的大树,我们必须彻底扳倒。」 丁义珍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私人手机便骤然震动。屏幕亮起,备注只有两个字:毓婷。 是原主的老婆。 他反手带上门,确认办公室隔音落锁,划开接听键,语气压得极低:「喂,毓婷。」 赵毓婷的声音透着紧绷,带着一丝不安:「老丁,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办公室没人,你说。」丁义珍背脊微微绷紧。 「今天一早,有人直接找到我了。」赵毓婷顿了一瞬,「对方说,他们可以立刻全额兑付永煤国债所有欠款,一分不少。条件只有一个,让你到此为止,不要再查。原话让我带给你。」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丁义珍缓缓坐直身体,眼底的松弛瞬间褪去,他语速极快,字字短促有力:「你现在在哪?」 「在我妈家,刚帮我哥送完孩子。」 「传话的人走了?有没有进家门?最近有没有陌生人盯梢丶敲门丶打电话?门口有没有异常?」 「都正常,他说完就走了,没多纠缠。」赵毓婷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劝和,「老丁,人家主动把钱送上门了。你之前当着全国人民立了七天追款的军令状,现在才第四天,钱一兑付,你的承诺兑现丶政绩到手丶舆论站稳,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动一动。见好就收吧,别硬扛了。」 丁义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压着嗓子,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感:「听我的,现在就待在妈家,门窗锁死,谁敲门都不开。陌生电话一律不接,只等我联系。从现在起,所有行动,听我指挥。」 挂断电话,丁义珍没有片刻犹豫,立刻起身直奔张弘毅的办公室。 此时忙碌了一夜的张弘毅,何林和老赵钱老正在商量抓捕一干人等归案。 张弘毅面前摊着连夜整理丶标注绝密的口供比对报告,气氛难得松快。见丁义珍进门,他放下文件,神色略松:「义珍,你说的没错,侯亮平确实有点邪性。赵长庚心理防线彻底垮了,刘彪也扛不住了。 不仅查清十几亿国债资金流向,还牵出几笔隐秘挪用,涉案总额直逼百亿,又是一个中福集团级别的窝案。刘彪把交通运输局的底全兜了,背后操盘的就是浏翰集团。两条线索一交叉,方向已经完全清晰,我们离突破口越来越近。」 丁义珍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落座,也没有接话,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张弘毅眉头微蹙:「怎么了?」 「张组长,我不是来谈审讯的。」丁义珍抬眼,语气沉得发紧,「今早,我爱人赵毓婷被人找上门传话。」 方才室内那点轻松瞬间荡然无存。何林停下笔,老赵猛地抬头,空气骤然冷到冰点。 「对方承诺全额兑付永煤国债欠款,交换条件——我必须到此为止。」 张弘毅靠回椅背上,目光沉沉盯着丁义珍。他办过无数大案,见过行贿丶威胁丶构陷丶围猎,但直接拿兑付国家法定欠款当筹码,通过家属施压专案组副组长,这种赤裸裸的交易试探,又被他遇到了。 沉默几秒,张弘毅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压迫十足:「你怎么想?」 丁义珍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回避:「我态度很明确,必须一查到底,绝不能停。」 「这几天我们亲眼所见,林城官场系统性溃烂,权力触角从行政部门延伸到医疗急救一线,保护伞盘根错节。如果我们停在兑付国债这一步,看似解决眼前债务,实则是放过背后上百亿国资流失,放过沾满血债的贪腐分子。他们今天能用十几亿买平安,明天就能用更多钱腐蚀更大范围。这已经不是单纯经济案,是权力对法治的践踏,是系统性塌方式腐败。」 他语气不高,却字字铿锵:「兑付国债,是他们本就该履行的法定义务,不是拿来交易的筹码。想用十几亿封口,盖住百亿黑幕丶无数冤屈,我丁义珍不能答应,组织更不能妥协。钱老丶何省长丶张组长,我走到今天,没有后退的余地。」 「说得好。」张弘毅缓缓点头,气场瞬间拉满,「林城这颗毒瘤,已经到了非割不可的地步。持枪拒捕丶截杀证人丶渗透急救系统,他们越疯狂,越说明我们戳中了要害。现在用钱来谈,不是和解,是覆灭前最后的垂死挣扎。眼下最重要的,是守住人证物证,护住无辜家属,绝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你担心毓婷同志的安全?」 「我必须担心。」丁义珍沉声,「他们能精准找到我家属,说明我们行踪早已被摸透。我不可能妥协,一旦谈判破裂,对方下一步会做出什么,谁也无法预判。」 张弘毅当即按下加密对讲机:「接省军区战备值班室。」 何林立刻跟上体制常规思路:「张组长,最稳妥是立刻将赵毓婷同志秘密转移保护。家属安全兜底,义珍同志才能毫无顾忌推进办案。」 第518 章 义珍,你的态度,就是巡视组 「等等。」丁义珍抬手制止,逻辑冷静且直击官场办案痛点,「现在高调转移丶动用军方安保,动静太大。浏翰集团在地方深耕多年,公安丶交通丶社区到处都是眼线内线。我们一旦大规模布控,对方几分钟内就能察觉两个信息:第一,我已经上报组织;第二,我们绝不收手。」 「一旦他们警觉,立刻销毁帐目丶转移资产丶串供灭口,甚至周鸿才提前跑路。我们好不容易撬开刘彪丶赵长庚的嘴,刚刚锁定核心链条,这个节骨眼打草惊蛇,前面所有审讯突破全部作废。」 他目光锐利:「我不是赌对方底线,是抢时间。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关键人证物证全部锁死。只要核心人员到案丶证据闭环,就算他们知道我们不妥协,也再无反扑空间。」 何林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现实残酷:「义珍说得没错。浏翰渗透太深,我们内部信息安全风险极大。公开调动安保,必然暴露意图,周鸿才一旦潜逃,抓捕就会全面被动。」 张弘毅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钱老。 钱老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丁义珍同志的顾虑,不是多虑,是地方串案窝案的铁律。只要家属被官方介入保护,对方内线立刻就能察觉。多少案子,就是因为风声走漏,证据被毁丶主犯脱逃,教训至今摆在卷宗里。」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缓缓划过:「现在必须两头兼顾——既要绝对保障家属安全,又要全程隐蔽,不留公务痕迹。」 他看向丁义珍:「你信得过我,我安排。动用我私人渠道丶无备案的可靠安保力量,以亲友身份外围布控,二十四小时贴身警戒,对外看不出任何官方动作,对内可处置一切突发情况。」 张弘毅与何林快速对视一眼,何林点头:「此方案稳妥,兼顾安全与保密,我同意。」 张弘毅当即拍板,指令清晰丶层级分明丶雷厉风行:「就这么定。钱老,安保半小时内必须全部到位,全程隐秘布控。何林,由你统一调度全省抓捕力量,等赵毓婷同志那边的安全得到保障。立刻给省厅下死命令,对周鸿才及关联涉案人员全面布控丶同步抓捕。在周鸿才到案之前,所有可能暴露意图的公开行动,一律暂缓。」 钱老:「我现在就去安排。」 何林:「是。」 屋内只剩张弘毅与丁义珍。 张弘毅上前一步:「义珍,记住一句话。你的态度,就是巡视组的态度。党纪国法面前,没有交易,没有谈判。他们拿十几亿想买平安,没这个资格。半小时,半小时后,我要周鸿才坐在审讯室里。这场硬仗,我们打到底。」 上午九点十五分,正是林城各机关单位丶企业总部最热闹的办公高峰。大街上车水马龙,写字楼里人声往来,整座城市摊在明晃晃的日光之下,一切都显得正常而有序。何林的指令,就在这一刻同步下达至省公安厅指挥中心丶省纪委行动组丶林城军分区值班室。 马守正亲自坐镇指挥中心,巨幅大屏上实时跳动着各行动小组定位丶街面监控与行进路线。他对着加密通信系统,声音沉稳却带着雷霆之势,在白日行动里更显震慑:「第一组,目标周鸿才,浏翰集团总部丶私人住所同步布控丶同步收网;第二组,目标王猛,林城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办公室丶住所双向封控;第三组,目标刘建国,林城市交通运输局办公区丶家属院同步到位。本次行动公开处置,全员依法依规丶装备齐全,遇暴力抗法丶极端行为,果断处置,优先保证人证生命安全。出发。」 数十辆制式车辆不再刻意隐蔽行踪,队列严整丶气势沉肃,从不同方向驶入林城市区,在光天化日之下完成合围。 上午十点整,浏翰集团总部顶层核心会议室里,周鸿才正端坐在主位上,主持集团高层办公会。他早年跟着大哥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踩着红线洗白上岸,一手建起市值百亿的商业版图,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丶黑白两道通吃的内敛狠戾,半点都没被西装革履掩盖。 就在他部署完核心业务,抬眼准备收尾的瞬间,会议室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推开。 没有粗暴冲撞,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守住出入口,神色肃然丶气场凝重,省纪委专案组与经侦支队办案人员径直入场,目标明确,直奔主位上的周鸿才。 满座高管瞬间脸色煞白,纷纷噤声起身,偌大的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周鸿才坐在椅子上纹丝未动,只是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入场的执法人员: 「各位,这里是集团内部办公会,有公事,可以先和我的法务总监丶办公室主任对接。没必要这么大阵仗,惊扰到公司管理层。」 带队的专案组负责人,径直上前一步,在全场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端正亮明纪检监察机关执法证件与人民警察证件:「周鸿才,我们是省纪委监委丶市公安局联合专案组,依法对你采取留置措施,现对你执行传唤,请配合执法。」 证件亮明的刹那,周鸿才才缓缓站起身。他身形挺拔,神色依旧沉稳,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带队负责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极具威慑力的笑,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流程我懂,规矩我也明白,我配合,不会让各位难办。」 「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我周鸿才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上上下下丶方方面面,打过交道的朋友丶能说得上话的人,不在少数。你们今天办的是我,但这件事的分量丶后续的影响,不是你们几个现场带队的人,能扛得住的。」 他往前微微半步:「我可以现在就跟你们走,不过我劝各位,办案要讲证据,更要讲分寸。有些案子,不是拿下人就算完,真要把路走死了,回头谁都不好收场。」 第 519章 我想吃西瓜了 「我最后问一句,这次行动,到底是谁的意思?你们确定,要把事做到这个地步?这是丁义珍的意思?还是何林的意思?」 专案组负责人神色没有半分动摇,只是沉声开口,语气坚定如铁:「周鸿才,我们依法办案,其他无关的话,不必多说。」 话音落下,两侧办案人员平稳上前,一左一右以规范陪护式控制住他的手臂,动作利落克制,却也没有半分松动。 周鸿才脸上的淡笑一点点僵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终于明白,对方是铁了心要办他,他牙关微紧,却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挺直脊背,被办案人员稳稳架住,在全场高管震惊惶恐丶大气不敢出的注视下,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桌灯,光线昏沉内敛,将大半空间都笼在厚重的阴影里。 老板坐在真皮扶手椅中,身姿稳如磐石,指尖随意搭在椅柄上,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出半分波澜,可周身沉压的气场,却让站在一旁的老黑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这位在林城沉浮半生的幕后执棋人,早把喜怒彻底藏进骨血,从不会用暴怒彰显狠厉,只一言便可定生死。 「老板,周鸿才被省纪委和市公安局的人,从浏翰集团总部会议室当众带走了。」老黑腰杆微躬,声音压得极低。 老板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嗓音平缓低沉,没有丝毫起伏,只淡淡吐出一句话,便看穿了全盘局势。 「鸿才被带走了。看来丁义珍,是铁了心要掀桌子,半点和解的余地都不打算留。」 「是。」老黑喉结微动,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虑和盘托出,「老板,最近这一连串的事,处处都透着邪门,太不对劲了。」 老板终于缓缓抬眼,目光浅淡却锐利如刃,只冷冷一个字,便自带千钧压迫感。 「说。」 「以前不是没人闹过,那些人,胆小怕事,刘彪带人过去敲打威慑一番,从来没人敢再出头。也从来没有人敢闹出林城地界。」老黑语速平稳丶条理清晰,不敢有半分多余情绪,「可这次完全不同,那些人有组织丶有章法,背后明显有人暗中指点,分批前往汉东十三地市市政府围堵上访,专挑纪委和巡视组在场的时间点闹事,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 老板指尖轻轻一顿,声音依旧平淡,却一语道破核心。 「你是说,这一切背后,有人在操盘?」 「我不敢妄加揣测,可桩桩件件都由不得我不怀疑。」老黑声音压得更低,句句戳中要害,「陈财握着这些年的核心的项目底帐,调查组进驻前,我们就将他秘密转移关押,地点连换三次,知情者不超过三人,藏得再隐秘不过。可丁义珍一到京州,第一时间就精准找到了关押地点,半分不差。」 「如今陈财重伤昏迷,躺在icu里一句话都没能交代,线索本该暂时中断。可丁义珍紧接着就端了刘彪的老巢,步步紧逼,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我们的七寸上。老板,我们已经藏得足够深,能让他如此料敌先机,只有一种可能——我们的人,出了叛徒,一直在暗中泄密。」 密室瞬间陷入死寂。 老板在阴影中静坐数秒,随即发出一声极轻丶极冷的嗤笑,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刘彪这个蠢货,忠心是足够的,办事能力也不差,唯独缺了杀伐果断的狠劲。当初若是直接送陈财上路,一了百了,永绝后患,何至于留下这么大的隐患,闹出今天这一连串的烂事。」 这话落下,老黑立刻躬身附和。 「老板说得是。当初若是直接了结了陈财,根本不会有现在这般被动的局面。就算真被他们发现丶把人带走,我们也能事后派人悄悄清理乾净,神不知鬼不觉。可他偏偏把事情闹的这么大,落到如今无法收拾的地步。」 老板眼底的寒意更甚,却依旧面色平静,只是周身的压迫感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 「你能察觉到内鬼的问题,说明你还没乱了方寸。这件事,你亲自牵头去办。」 「接触过陈财丶刘彪丶周鸿才三条核心线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漏掉,全部重新彻查。」 他顿了半秒,语气淡得如同谈论天气,却定下了最狠绝的规矩。 「内鬼一旦挖出来,不必带回见我,按道上的规矩办。」 老黑心头一凛,立刻躬身沉声应道:「是!」 老板微微侧过头,昏黄光线掠过他半边冷硬的侧脸,眼神寒如深潭。 「丁义珍步步紧逼,以为占着法理丶握背后有何林和张弘毅撑腰,就可以在我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他怕是忘了,我在汉东混了半辈子,从来没有被人打上门丶还忍气吞声不还手的道理。」 老黑屏声敛气,静静等候最终指令。 老板语气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你带句话给阿强。」 「天热了,我想吃西瓜了。」 老黑瞬间明白,腰弯得更深: 「是,老板。」 老板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彻底退回阴影之中。 全副武装的抓捕组与联合专案组人员,径直踏入林城市公安局大门。省厅制式证件丶带队领导胸前闪耀的高衔警号,沿途撞见的基层民警只扫一眼,便下意识立正驻足,不敢多问一句丶不敢阻拦半步。 越往办公楼层深处走,气氛便越紧绷得像一张拉满到极致的硬弓。原本正在工作的民警,见到这支神色冷厉丶气场慑人的队伍,全都下意识停住脚步,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人群无声聚拢,交头接耳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整层楼沉甸甸的注视如同实质,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抓捕组脚步未停,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推开了常务副局长办公室的大门。 王猛正端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警帽端正摆在桌角,工作笔记摊开一页,保温杯里还冒着淡淡的热气,一身常服笔挺规整,直到一屋子省厅干警丶纪委监委干部鱼贯而入丶合围而来,他脸上常年不变的沉稳从容,才在瞬间彻底僵住。 第 520章 下辈子,我不要再做警察。 带队的省厅刑侦副总队长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声音清晰庄重丶一字一顿,音量刚好穿透门缝,让门外整条走廊的民警都听得一清二楚。 「王猛同志,我们是省公安厅丶省纪委监委联合专案组,现就你涉嫌受贿罪丶滥用职权丶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现依法对你宣布采取留置措施,请你配合执行。」 一句话落地,门外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倒吸冷气之声。 围观的民警越聚越多,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无数道目光穿过门缝,死死钉在办公室内的王猛身上。当众宣布丶当众带走丶当众撕破最后一层体面,对于一个在林城公安系统深耕几十年丶手握实权丶威望深重的常务副局长而言,这比直接宣布逮捕,更诛心丶更绝望。 王猛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色从惨白骤然转为铁青,再由铁青一点点褪成一片死寂的灰败。他当了三十年警察,从基层刑警一路爬到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一辈子都是他带人抓捕嫌疑人丶他宣布处置决定,从来没有一刻,想过在自己的办公室丶在全体下属的注视之下,被当众拿下。 「留置……好,真是好得很。省里办案,直接把刀架到公安局的脖子上,半分余地丶半分脸面,都不给我留。」 「所有程序合规,全部手续齐全。」副总队长语气坚定,上前半步,保持着安全距离,「王猛同志,你是老公安丶老领导,该明白对抗没有意义。现在请你配合,跟我们离开,有任何情况丶任何委屈,到专案组都可以说清楚。」 「说清楚?」王猛轻轻摇头,脚步一点点后退,直到后背重重抵上冰凉的玻璃窗,他才停下脚步。目光先扫过门外密密麻麻丶神情复杂的熟悉面孔,最终落回对面的副总队长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老警察才懂的丶彻骨入骨的清醒与绝望。 「我干了三十年刑侦,办了半辈子案子,抓过的杀人犯丶黑恶分子能装满几个看守所。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进了留置点意味着什么。」 话音落下,他抬手猛地推开窗户。 七层楼高的春风瞬间呼啸灌入,卷得桌上文件哗哗乱飞,强光与冷风一齐涌进办公室,楼下公安局开阔的院子丶硬化地面丶整齐车位丶连片花坛,在白日里看得一清二楚。光天化日,万丈高空,无处可藏,也无路可退。 「王猛!你干什么?」 副总队长眼神骤然一紧,立刻示意队员从两侧缓慢迂回包抄,不敢贸然上前刺激对方,沉声道:「你别冲动!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谈,千万不要做傻事!」 几名办案人员连忙放缓脚步,压低声音轮番劝说,语气恳切: 「王局,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孩子,千万不要拿自己的命赌气!」 「就算犯了错,认罪认罚还有从轻的机会,活着才有希望!」 「三十年警龄不容易,不能一时糊涂毁了一辈子!」 王猛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脚下就是悬空的高空,他眼眶瞬间通红,额角青筋暴起,积压多年的委屈丶不甘丶悔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厉声喝道: 「你们别过来!都给我站住!再往前一步,我立刻跳下去!」 他死死攥住窗框,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开始细数自己半生的荣光与挣扎。 「你们以为我想走到今天这一步吗?!你们以为我心甘情愿做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做一个人人唾弃的贪官吗?」 「我二十岁警校毕业入警,一头扎进刑侦一线,出过十七次血腥的命案现场,三次直面持枪亡命歹徒,多少次差点把命交代在抓捕路上!」 「我破过省厅督办的连环杀人案,打掉过盘踞多年的黑恶村霸,抓获过流窜多省的重大逃犯,拿过两次二等功丶三次三等功!」 「我也曾一腔热血,嫉恶如仇,心里装着老百姓,一心想守护一方平安!我也想清清白白干一辈子,平平安安退休,我真的不想同流合污,我也不想的啊!」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满是无力的悲凉。 「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上面层层盘根错节,利益捆绑,我一个人,怎么敢独善其身?不站队,就被排挤打压;不伸手,就被边缘化丶被穿小鞋。我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早就被绑上了贼船,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这些年,我收钱,滥用职权,知法犯法,我全都认。是我贪了心,是我迷了眼,我罪有应得。」 副总队长心头一沉,急声劝道:「王猛,你清醒一点!你只是他们的棋子,是弃子!你死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安然无恙,所有罪名都由你一个人扛,你的家人只会背负骂名,你这是在替别人死!」 「晚了。」 王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他看了看这间自己坐了十几年的办公室,看了看门外那些敬畏丶惋惜丶冷漠的下属,嘴角扯出一抹惨澹的笑。 「从我收下第一笔好处费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死了。今天,不过是提前了结罢了。」 「我死了,换我妻儿老小平安。我一条命,换一家人后半辈子安稳,这笔帐,我算得清清楚楚,值。」 话音落下,他抓着窗框的双手骤然松开,大声喊道:「下辈子,我不要再做警察。」 「拦住他——!」 副总队长飞扑上前,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角,只扯下一片警服布料。 一道身影,从七层高空笔直坠落。 沉闷而厚重的巨响轰然炸开,响彻整栋公安局大楼。 院内瞬间大乱,抓捕组丶急救人员疯了一般冲下楼。 王猛仰面摔在水泥地面,头部严重重创,鲜血在日光下肆意蔓延,触目惊心。急救人员立刻跪地开展抢救,气管插管丶止血包扎丶心电监护全部就位,急促的指令声在院子里响起。 第521 章 这是没把我俩放在眼里 第三组行动与前两组完全同步启动,没有半分时间差,精准踩在整个收网计划的节点上。和特警抓捕嚣张的周鸿才丶对峙跳楼的王猛的激烈场面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剑拔弩张的冲突,没有嘶吼与挣扎,只有一种尘埃落定丶平静赴局的窒息感。 林城市交通运输局大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全市重点道路项目调度推进会。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分管领导丶科室负责人丶施工单位丶监理方代表,投影上正播放着公路建设进度图,刘建国坐在主位,一身正装,面色沉稳,手里捏着钢笔,正在逐项点评工程进度丶敲定拨款节点,语气平和,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天早晚会来。 背靠青龙会多年,靠着交通工程吃回扣丶分赃款,官黑勾连的每一笔帐,都记在对方的帐上。这几天他没跑丶没藏丶没销毁证据,既没想着跑路,也没想着托人找关系斡旋,只是照常上班丶照常开会,早已接受了自己注定覆灭的结局。 会议室大门被轻轻推开,省纪委监委办案人员,缓步走入会场,径直走到主位前方,站定。 原本嘈杂讨论丶低声交谈的会议室,瞬间像被按下静音键。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再看向主位上的刘建国,全场呼吸骤然放轻,鸦雀无声。 带队的纪委干部道:「刘建国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监委专案组,你涉嫌受贿罪丶利用职权为黑恶势力青龙会提供便利丶违规干预工程项目,现依法对你宣布采取留置措施,请配合我们,带走。」 刘建国闻言,脸上没有惊愕,他缓缓放下手中钢笔,轻轻合上面前的项目调度文件,指尖抚平纸页褶皱,动作从容得像是开完一场普通会议。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办案人员,淡淡点头,语气平和得近乎释然: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不用麻烦各位同志动手。我跟你们走。」 联合行动指挥部内气氛肃静,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着各组收网动态,加密信道此起彼伏地传来前线战况。 中央巡视组组长张宏毅丶何林丶丁义珍丶钱老围坐在会议桌前,四人静静听取各组陆续传回的行动简报。 第一组对周鸿才的抓捕经过丶现场言行丶完整传回指挥部。 张宏毅听完汇报:「这个周鸿才,气焰倒是很盛啊。当众威胁办案人员,嚣张到这个地步,背后的保护伞,恐怕不是一般的根深蒂固。」 何林:「何止是嚣张,简直是目无纲纪。前线同志反馈,他被控制时,不仅毫无收敛,还当众点了我和义珍同志的名,直接追问『这是谁的意思』。明着是冲办案组去的,实际上,就是没把我们两个放在眼里。」 丁义珍:「不把我放在眼里,实属正常。我就是个京州市长,无权无势丶也无深厚背景,有些人不放在心上,也在意料之中。只是我有些意外,他连何省长您都敢如此轻视丶公然挑衅,除非……他背后依仗的人,分量足够重,才有这个底气。」 何林轻轻摇头:「义珍,你这话就说偏了。什么背景不背景,咱们真正的靠山,从来不是哪个人丶哪个圈子,而是党纪国法。你背后站着国家,站着中央巡视组,站着汉东省省委省政府,还有汉东几千万老百姓。论根基,谁能比你更稳?如今永煤案举国关注,你站在扫黑除恶丶惩腐肃贪的第一线,亿万群众都在看着你丶支持你,这份力量,才是最坚实丶最不容侵犯的。」 钱老坐在主位,听着两人对话,看着丁义珍的模样,朗声笑了起来,气氛一时缓和不少。 「哈哈哈哈,何林说得在理,义珍同志这底气,足得很。」 丁义珍无奈一笑,连忙开口解围:「何省长,您就别打趣我了……」 张宏毅神色端正:「何省长所言不虚。义珍同志现在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牵动民心,百姓信任丶组织放心,这份分量,确实不容任何人小觑。」 丁义珍更是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张组长,怎么连您也跟着一起调侃我……」 钱老笑着抬手压了压,适时收住玩笑,脸色重新归于凝重,把话题拉回案件核心。 「好了,不逗义珍同志了。说回正事,这个周鸿才敢如此有恃无恐,绝不是一时冲动,他大概率清楚上层保护伞的脉络,手里握着不少关键东西。这个人,必须啃下来丶审透彻。」 话音刚落,桌上那部红色加密专线骤然急促响起。 铃声尖锐,瞬间打破了指挥部里稍缓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齐齐锁定电话——这是第二抓捕组的专属专线。 张宏毅神色一正,立刻接起,声音沉稳有力:「我是张宏毅,讲。」 他静静听着电话那头的急促汇报,原本平和的脸色一点点沉下,眉头缓缓锁紧。 不过短短数十秒,指挥部的空气仿佛一点点凝固。 何林丶丁义珍丶钱老全都屏息凝神,看着张宏毅的神情变化,心头已然升起强烈的不安。 终于,张宏毅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力,一字一顿下达死命令。 「王猛跳楼坠伤?我知道了。第一,立刻封锁现场丶严控消息丶固定全部痕迹;第二,马上协调最精锐急救力量,直接转送军区总医院icu特级抢救。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丶动用什么资源,必须把人给我救回来,清楚吗?」 「是,立刻执行。」 他重重挂断电话,听筒落下的声响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 钱老率先开口: 「怎么回事?刚才电话里说……王猛跳楼了?」 张宏毅缓缓转过身,面色凝重如铁,对着三人郑重点头,声音低沉,吐出一个让全场瞬间死寂的消息。 「是。第二组在林城市公安局对王猛宣布留置时,对方心理彻底崩溃,从七层办公室窗户纵身坠落,生命垂危。」 一句话落下,整个指挥部陷入一片死寂。 第522 章 你礼貌吗? 钱老目光平静落在前方大屏,语气平缓,不带半分波澜。 「现场的执法记录,快传回来了吧?」 张宏毅微微颔首,神色难看:「快了,前线已经在回传。」 众人便不再多言,指挥部里只剩下安静和凝重。不多时,机要员轻声入内,递上第三组行动简报——刘建国归案顺利,全程配合无反抗。 张宏毅只淡淡示意知道了,视线依旧落在通讯大屏上。 所有人都在等。 很快,第二组现场执法视频同步接入,画面清晰铺满整个屏幕。 办公室内的对峙丶开窗丶嘶吼丶绝望剖白,连同窗外的风声丶一字一句丶一清二楚,传入指挥部。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看着这位半生戎马的老刑警,把自己的功勋丶挣扎丶忏悔丶绝望,一层层扒开在所有人面前。他吼出过命换功的过往,吼出过热火朝天的初心,吼出过身不由己的裹挟,吼出知法犯法的清醒,最后只留下一句锥心却平静的遗言: 「下辈子,我不要再做警察。」 视频画面定格在敞开的窗口,指挥部内一片沉寂,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此刻的沉默,是对一位老刑警陨落的惋惜丶悲凉与沉重。他曾在黑暗里守护光明,最终却自己走进了黑暗;曾一辈子抓坏人,最终却成了自己最不齿的人。其内心的煎熬,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许久之后,张宏毅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丶平稳: 「三十年刑侦,出生入死,功勋在身。他比谁都懂法,比谁都清楚底线,也比谁都明白,这身警服意味着什么。」 「懂是非,知利害,仍踏错第一步,便再无回头路。初心再坚,也抵不过步步深陷。不是不明白,是明白了,也已经晚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而有力。 「可惜,可叹,也可悲。」 何林闭上眼片刻,再睁开时,神色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他主抓政法多年,见过太多起起落落,可亲眼看见一位老刑警以这种方式收场,依旧心绪难平。 「政法队伍里,最让人难受的,从来不是一开始就心术不正的人。」 「是曾经有信仰丶有担当丶敢拼命,最后却在圈子里丶在利益里丶在身不由己里,一点点磨掉初心丶滑向深渊的人。他守住了无数次生死关头,却没守住手里的权力;对得起当年的自己,对不起身上的警服。」 他声音很轻,不带评判,只有沉沉的感慨。 「一步错,步步错。走到这一步,无话可说,只有一声叹息。」 丁义珍全程站在一旁,沉默得最久。 「他最后那句话,不是恨警服,是恨回不去的自己。」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清醒地知道结局,也清醒地选择用死,来做最后一笔交易。用命换家人安稳,用沉默守住秘密,也用这一跳,给自己的警察生涯,做了最惨烈丶也最彻底的了断。」 丁义珍微微移开视线,语气淡得几乎听不见。 「他曾经是个好警察。只是后来,路走歪了,就再也正不回来了。可是,是他自己想要走上歪路吗?」 全场再次安静。 钱老始终端坐主位,一言不看完整段视频: 「一个人最可怕的,从来不是一开始就坏。 是曾经光明磊落,最后活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是曾经嫉恶如仇,最后自己成了恶的一部分。」 「他前半生在守护秩序,后半生在破坏秩序。一辈子争过丶拼过丶坚守过,也贪过丶软过丶沉沦过。」 钱老轻轻顿住,目光望向远方,只留下一句极轻丶却极有分量的结语。 「可惜了。 一身本事,半生荣光,终究没守住最开始的那颗心。」 话音落下,指挥部再无人说话。 只有一片深沉丶克制丶无声的沉痛,在房间里缓缓散开,久久不散。 漫长的沉默之后,那份对一名老刑警陨落的惋惜与沉痛,渐渐沉淀成更加沉重丶也更加坚定的力量。 惋惜归惋惜,感慨归感慨,党纪国法不容动摇,贪腐黑恶必须清除。王猛的悲剧,非但没有动摇众人的决心,反而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正是因为有这样一步步沉沦丶被圈子裹挟丶最终身败名裂的干部,林城的官场生态丶政法队伍,才到了必须刮骨疗毒丶彻底肃清的地步。 钱老缓缓收回目光,苍老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指挥部里的死寂: 「感慨完了,惋惜过了,日子还要往前,案子还要往下查。」 「王猛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个人的堕落,更是林城官场生态丶政法系统长期积弊丶官黑勾结丶圈子文化滋生出来的恶果。一个功勋满身的老刑警,都能被拖下水丶逼上绝路,足以说明,林城的问题,已经深到了根子上。」 他目光扫过在场三人,语气陡然变得坚定如铁。 「所以,我们更不能有半分退缩丶半分心软。必须一查到底丶彻底肃清林城官场,连根拔起这张盘根错节的利益黑网。不把藏在暗处的保护伞丶幕后的操盘手全部揪出来,不把烂透的毒瘤全部清除乾净,我们对不起这身衣服,对不起牺牲的初心,更对不起林城的老百姓。」 张宏毅神色肃然,挺直腰身,作为中央巡视组组长,他的态度就是中央的态度: 「钱老说得对。王猛的悲剧,恰恰给我们敲响了最响的警钟。留着这张黑网在,今天倒了一个王猛,明天还会出现无数个李猛丶张猛,丁猛,还会有更多好干部被拉下水丶被拖进泥潭。」 丁义珍听到这个丁猛,知道张宏毅没有其他意思,可是老丁还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礼貌吗? 「此案绝不会因王猛昏迷丶线索受阻就半途而废。接下来,我们要以周鸿才丶刘建国为突破口,顺着资金流丶关系网丶利益链,深挖彻查,彻底肃清林城官场的贪腐毒瘤,整顿政法队伍,打掉所有为黑恶势力撑腰的保护伞,有一个查一个,查到谁就办谁,上不封顶,绝不姑息。」 第523 章 砰丶砰 何林面色凝重,缓缓点头: 「林城的问题,积弊已久,官商勾结丶圈子抱团丶裙带关系根深蒂固,已经到了非动大手术不可的地步。王猛的结局,就是一面镜子。」 「我代表省政府表态,全力配合巡视组工作,全力支持案件查办。接下来,对林城官场丶市直各部门丶政法系统,开展全面整顿丶大清查丶大肃清,凡涉及青龙会丶永煤案丶违规工程项目的,一律倒查追责,凡涉案人员,无论职位高低丶资历深浅,一律依法依规处置,彻底净化汉东基层政治生态。」 丁义珍:「两位领导丶钱老,我没有更多要说的。」 「王猛用他的一生,告诉我们权力的陷阱有多可怕,也告诉我们,肃清贪腐丶守护底线,没有任何退路可走。我在京州丶在林城一线,会盯紧每一条线索丶每一个涉案人员,配合专案组把案子办实丶办透。不把林城官场的黑恶保护伞彻底清除,不把这潭浑水彻底淘清,我绝不罢休。」 四人目光交汇,没有多余的豪言壮语,却已然达成最坚定的共识。 沉痛过后,便是雷霆手段。 惋惜之后,便是铁腕肃清。 王猛的纵身一跃,没能斩断背后的利益链条,反而成了掀开林城官场最深黑暗的序幕。 张弘毅:「周鸿才丶刘建国,立刻启动全天候突审。两人必然心理防线全面崩溃丶互相猜忌丶急于自保。集中最强审讯力量,从他们嘴里,把王猛没说出来的秘密,全部挖出来。」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一层: 「所有涉案帐户丶资产丶房产丶关联企业丶重点关照人员,立即冻结丶立即布控丶立即管控。」 省公安厅丶省纪委同步收网,周鸿才丶王猛丶刘建国接连落网,盘踞林城多年的黑恶势力与保护伞链条,在阳光之下节节崩塌。 可这份轰轰烈烈,赵毓婷半点都感受不到。 她在家里枯坐了整整一上午。整整一上午,什么动静都没有。 墙上时钟缓缓跳动,转眼就到了十一点多,正午将近,正是接侄子小海放学的时间。紧绷的神经被日常琐事轻轻扯回,她松了松肩膀,看向正在屋里看电视的母亲。 「妈,中午了,我去接小海。」 「好,路上当心。回来的时候买点泡椒鸡爪,小海爱吃。」赵母随口叮嘱。 「行,知道了。」 赵毓婷应了一声,简单收拾了一下,推门走出家门。 她沿着马路往学校方向走,一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往来,正午的阳光洒在路面,一切都再寻常不过。 三米丶两米丶一米…… 就在她即将走到路口斑马线,距离相对安全的人行区域只剩一步之遥时—— 一阵狂暴刺耳的引擎轰鸣,毫无徵兆地炸响! 「嗡——!」 一辆无牌黑色轿车猛地从前面呼啸而来,轮胎摩擦地面拉出尖锐刺耳的啸叫。车子完全无视道路规则,无视过往行人和正常行驶的车辆,车头死死锁定赵毓婷,以亡命冲刺的姿态,野蛮冲撞而来。 十米距离,转瞬即至。 路人瞬间惊呼四起,人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街道瞬间陷入混乱。 赵毓婷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狂风裹挟着汽车高速行驶的气流扑面而来,她甚至能清晰看见驾驶位上那张阴狠扭曲的脸。双腿像是被钉死在原地,想躲,却根本动不了。 咫尺之间,便是生死。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隐匿在周边丶全程贴身警戒的安保队长,没有丝毫犹豫。 他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拔枪丶上膛丶瞄准丶击发,整套战术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砰!砰!」 两声枪响穿透喧嚣。 子弹精准击穿黑色轿车的轮胎。 「嗤——!」 高压轮胎瞬间爆胎泄气,车身重心骤然失衡,猛地向一侧剧烈侧倾。司机疯狂猛打方向盘,死死踩住刹车,可巨大的惯性早已无法挽回。 失控的轿车横着在路面高速滑行,车身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巨响,接连剐蹭丶撞击旁边正常行驶的社会车辆,引发连环碰撞。 「轰隆!」 剧烈的撞击声震彻整条街道。 黑色轿车车头严重溃缩变形,挡风玻璃碎裂四溅,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浓郁刺鼻的汽油味迅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最终,失控的车身擦着赵毓婷身前狠狠滑过,和旁边的车撞在一起。 半步之差。 差半步,她就被高速行驶的车辆直接撞飞了,撞成肉泥。 劫后余生的恐惧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赵毓婷浑身剧烈颤抖,通体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久久缓不过神来。 「保护目标!全员合围!立刻封锁现场!」 安保队长低沉冷厉的喝声压过所有嘈杂。 埋伏在四周的便衣安保队员立刻呈战术队形合围上前。两名队员一左一右护住瘫坐在地的赵毓婷,用身体挡住外界视线,压低声音沉稳安抚: 「赵女士,别怕。我们是中央巡视组安排的安保人员,专门负责保护您。危险已经解除,我们马上带您撤离。」 其余队员持枪戒备,枪口死死对准变形的驾驶位,缓步逼近,厉声喝止: 「车内人员,立刻熄火拔钥匙,双手抱头缓慢下车!禁止任何过激行为!」 看着车身严重变形,车门卡死。司机被死死卡在座椅和中控台之间,额头鲜血直流,头部重创,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队长才下令,队员合力撬开扭曲的车门。 现场快速搜查完毕:车内只有司机一人,没有同夥,没有枪枝刀具,只搜出一部拆掉手机卡丶清空全部数据的匿名手机,还有一副黑色面罩。 车辆无牌无登记,是专门用来作案的黑车。 典型的定点伏击丶蓄意谋杀,事后不留痕迹的专业暗杀。 安保队长快速扫视四周,围观群众越聚越多,无数手机正在拍摄,现场彻底暴露,随时可能出现二次袭击。 第 525章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丁义珍吗? 「主要对外透一透我们前期跨省营救关键人证丶冲破黑恶阻挠丶稳固外围证据链丶全力保护证人安全这些实打实的工作。」 「目的很简单,就是安抚民心丶平息谣传丶稳住上访群体情绪。把舆论主动权,重新拿回我们手里。」 张宏毅静静听着,眼底悄然掠过一丝赞许。 丁义珍这一手,看得很远。 办案是硬棋,舆情是软棋,软硬兼施,才是稳局。 他缓缓点头:「你这个思路,稳丶准丶妥。」 「七天期限将近,案子越挖越深,矛盾越积越锐。老百姓等得久了,心里必然焦躁。适当给群众一个交代,是应该的。」 随即,他话锋一沉,把红线划得清清楚楚: 「可以公开丶可以释疑丶可以正面引导。」 「但是,底线绝对不能松。审讯内幕丶顶层涉案人员丶保护伞脉络丶资金核心数据丶下一步布局,半个字都不能漏。」 「所有对外口径丶所有宣传文稿,一律专班预审丶逐级签字丶全程留痕。既要稳住舆论丶安抚民心,又绝对不能打草惊蛇丶干扰大局。分寸,必须卡死。」 「我明白。」 丁义珍微微颔首,神色郑重。 「依规发声丶严守边界,只做台面稳局,绝不触碰核心机密,绝对不给大局添乱。」 丁义珍退出专案指挥室,回到专属办公室的房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落锁。 隔绝了所有视线,他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稳重面具,骤然松动大半。 连日高压攻坚丶昼夜无休的紧绷,棋局深陷的疲惫焦灼,尽数压在心底。 他没有半分喘息松懈,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直接拨通了赵毓婷的电话。 嘟声刚落,电话瞬间接通。 听筒那头,没有预想中的歇斯底里,没有激烈的怒骂争吵。只有一句句冰冷刺骨的质问: 「丁义珍,你到底在干什么?」 声音嘶哑丶发颤,裹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一种越来越陌生丶越来越心寒的疏离。 「今天中午,在大街上,一辆黑车直冲我撞过来,就差半步啊,我就没了。」 「人家是真的敢杀人!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你非要死磕到底丶非要赶尽杀绝换来的结果!」 丁义珍靠在办公桌边,尽量让自己的声线平稳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 「毓婷,我知道你受了惊吓。」 「换做任何人,直面这种亡命暗杀,都会怕丶都会委屈丶都会怨,我都懂。但这件事,早就脱离了个人恩怨,不是我想停就能停,更不是对方拿钱私了就能收场的小事。」 「停?」 赵毓婷像是听到了最荒唐的笑话,低声惨笑一声,积压多日的不解丶恐惧丶怨气彻底炸开。 「是他们不想停,还是你根本不肯停?!」 「人家姿态放得那么低!十几亿的窟窿,人家全额退赔丶一分不留,主动认错丶主动补损!只求大事化小丶小事化了,留一条活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但凡你懂一点人情世故丶懂一点官场进退丶懂一点见好就收,这件事早就尘埃落定丶安稳收尾了!」 「是你!是你步步紧逼丶寸步不让!非要刨根到底丶非要掀人家老底丶非要堵死所有人的退路!」 她声音陡然哽咽,带着极致的无助与悲凉: 「现在好了,台面博弈你不玩,非要逼人家掀桌子。他们收拾不了你,直接对家人下死手!丁义珍,我今天差点死在街上!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有没有这个家?」 丁义珍闭眸深吸一口气,胸腔沉沉起伏: 「毓婷,你看到的是十几亿的退赔,是看似诚恳的和解。」 「可我们看到的,是盘踞林城数十年丶官商勾连丶层层保护伞嵌套丶祸政害民的整条黑色利益链。他们拿钱平事,不是悔改,是止损丶是保人丶是保网丶是想换整个团伙全身而退。」 「我今天松一口丶退一步,就是对贪腐纵容,对黑恶妥协。于公,对不起受害百姓,对不起组织重托;于私,这盘棋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妥协,后患无穷。」 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松动。 可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落在赵毓婷耳朵里,却无比陌生丶无比怪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语气慢慢冷了下来,带着一种细细揣摩丶渐渐心寒的审视。 她太了解丁义珍了。 从前的丁义珍,圆滑丶世故丶会钻空子丶懂变通。从不会这般轴丶这般倔丶这般不顾一切,把身家性命丶家庭安稳全部赌进去。 这阵子以来,他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做事杀伐决绝,行事不留余地,心中全无私利人情,满口大局大义,整个人陌生得让她心慌。 赵毓婷语气凉透,带着浓浓的探究与质疑: 「公职丶大局丶百姓责任……」 「丁义珍,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公无私丶这么刚正不阿了?」 「这根本不是你!」 「以前的你,最懂得明哲保身,最懂得官场圆滑,最不会拿自己丶拿家人去赌!」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丁义珍吗?」 这一句追问,精准戳中了丁义珍心底最大的秘密。 丁义珍心脏骤然一缩,脊背微紧,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惊悸。 女人的直觉太准了。 她察觉到了,察觉到他性情剧变丶行事反转丶三观彻底颠覆的诡异。 短短一瞬的恍惚过后,丁义珍瞬间压下所有异动,心思飞速沉淀。 他不能露丶不能慌丶更不能解释。 随即,他换了一副沉重无奈丶身不由己的语气: 「毓婷,事到如今,早已不是我个人想不想查丶愿不愿停的问题。」 「你只看到了我在较真,却看不到眼下汉东的局势已经烂到根子,闹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连日来,十三地市大量群众上访围堵,省市两级政府压力滔天,舆情冲天丶民怨沸腾。这件事早就跳出了地方案子的范畴,一路捅到了中央,被高层挂牌紧盯丶全程督办。现在是巡视组牵头,省长何林坐镇,我只是个小罗罗,一个小组长,用来吸引火力的。」 第 526章 差点被撞了?那就是没撞 「现在不是我要赶尽杀绝,是中央要一个交代丶省委要一个交代丶万千百姓要一个交代。」 「案子查到这一步,牵扯之广丶积弊之深丶民愤之大,一旦半途而废丶草草结案,谁都扛不起问责。别说我,整个汉东一众干部,谁都顶不住这波雷霆追责。」 赵毓婷被这番宏大说辞噎得一滞,却依旧满心不甘,带着普通人最现实的愤怒与委屈,执拗反驳: 「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这么大的汉东,这么多高官领导!十二个地市的干部全都安安稳稳丶袖手旁观,就连李达康怎么不管。」 「偏偏就你傻!偏偏就你逞能!」 「好好的京州市长你不干,非要跨界蹚林城这摊要命的浑水!非要动人家根深蒂固的底盘,非要断人家的财路!」 「到头来!你们的仇你们的怨,全部落到我头上!人家不敢动你,就往死里报复我!我招谁惹谁了?」 丁义珍长久沉默。 电话那头的指责丶委屈丶怨怼,句句属实。 是他,把家人拖入了万丈风波与生死险境。 良久,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愧疚,却依旧不改分毫立场: 「我不否认。让你身陷险境丶日日惶恐,是我对不住你。」 「现在的安全点位,是省直最高规格防护,重兵布防,隔离丶全程值守,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危险。你安心在里面静养休整……」 赵毓婷:「我嫂子来电话了,我先挂了。」 赵毓婷仓促结束了和丁义珍的通话。 赵毓婷:「喂,嫂子。」 电话那头瞬间炸起一道尖锐刻薄的女声,裹挟着满满的不耐和怒火,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戾气。 赵大嫂:「赵毓婷!你到底干什么去了?都几点了?小海都放学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回来!我问你,我儿子呢?你是不是把接孩子的事忘得一乾二净了? 赵毓婷眉心狠狠蹙起,刚刚经历生死惊魂,她把接孩子的事给忘了。 赵毓婷:「哎呀嫂子,我忘了跟你说了!我刚才在路上差点被车撞了,刚刚才缓过神来,我现在人在外地,根本不清楚自己具体在哪个位置,压根赶不过去。」 赵大嫂:「差点被车撞?那就是没撞上丶没出事!既然好好的没事,你为什么不去接你侄子?孩子乖乖在校门口等着,风吹日晒的,你倒好,到处乱跑!赵毓婷我把话放这,今天小海要是热着丶饿着丶受半点委屈,我跟你没完!你立刻给我滚回镇上,去学校把孩子接回来!」 赵毓婷:「嫂子,我真回不去,我现在根本不在老家,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 赵大嫂:「不在老家?赵毓婷你能耐了啊!把卧病在床的老娘,扔给我们夫妻俩伺候,你倒好,拍拍屁股跑得无影无踪!你到底跑去哪里野了?」 话语里的指责和埋怨劈头盖脸砸过来,听得赵毓婷身心俱疲。 赵毓婷:「嫂子,我不是故意乱跑,更不是偷懒不想伺候妈。老丁现在在林城,你又不是不知道。」 赵大嫂:「妹夫在林城当他的官,办他的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放着生病的妈,没人接的娃不管,现在你拿他当藉口跑路?我看你就是嫌伺候老人麻烦,想躲清闲!」 赵毓婷被怼得胸口发闷,想起刚才疾驰而来丶蓄意撞向自己的轿车,后怕的情绪再次翻涌,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赵毓婷:「嫂子,我真的是被逼得没办法!老丁在林城做事,得罪了大人物。对方不敢直接找他的麻烦,就把所有怨气都撒在我身上,专门派了人开车在路上堵我丶撞我!刚才就在大马路上,要不是有特警救了我一命,我今天早就横死街头了!」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两秒。 短暂的沉默过后,没有预想中的心疼和担忧,取而代之的是赵大嫂惊慌又势利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和嫌弃。 赵大嫂:「什么?丁义珍在外头得罪人了?还招惹到这种玩命的黑道人物,要害你性命?」 赵大嫂倒吸一口凉气,语气瞬间彻底变了,再也不提孩子丶不提老人,满脑子都是怕被牵连。 赵大嫂:"我真是服了他了!好好的市长当着,安安稳稳捞钱过日子不好吗?非要在外头瞎折腾丶瞎得瑟!现在好了,捅出天大的娄子了!自己惹的祸,收拾不了烂摊子,反倒把祸水引回我们娘家?" 赵大嫂:"赵毓婷我跟你说清楚,这事跟我们家丶跟我们老赵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惹上的仇家,千万别往娘家带!我家里还有老人要养丶还有孩子要顾,经不起你这么连累。」 赵毓婷听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心底又寒又酸,疲惫到了极点。 赵毓婷:「嫂子,我现在走投无路,孤身一人在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除了娘家,我还能去哪?」 赵大嫂:"你别回来!坚决不能回!你现在身上背着仇家,那些人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你要是敢回镇上,把人引到我们家门口,万一伤及老小,谁担得起这个责任?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回来,别怪我不让你进门。」 赵大嫂:「当初丁义珍风光无限的时候,你跟着享尽荣华富贵,吃香的喝辣的,他可没想起我们。现在落难闯祸了,知道回头找娘家避风躲灾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家里老太太我们继续帮你照看,你也别惦记,每个月记得给我们打钱就行。也别想着回来尽孝丶尽责任。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离我们远远的,别拖累一家人!小海我自己去接,以后家里的事不用你管,你管好你自己的小命,别连累我们就行!」 赵毓婷喉咙哽咽发酸,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几分颤音,满是悲凉。 赵毓婷:「嫂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老丁这些年可没少帮你们,我这些年补贴你们的还少吗?现在我遇见难处了,不想着帮我,光想着撇清关系。」 第527 章 义珍啊,怎么把这个也剪进去 赵大嫂:「你补贴我们不是应该的吗?我们也帮你尽孝了啊。你嫁的那么好,帮衬娘家一把怎么了?祸是丁义珍闯的,风险就得你们自己扛!我们普通老百姓,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可陪不起你们折腾丶更陪不起你们送命!我警告你赵毓婷,近期丶半年丶一年之内,你都别踏回老家一步!别给我们招灾惹祸!」 话音落下,不等赵毓婷再说一句求情辩解的话,电话那头「啪」的一声,乾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丁义珍打电话给自己的助理:「小陈,进来一趟。」 片刻后,秘书小陈快步推门而入,身姿挺拔丶神色恭敬,躬身等候指示:「丁市长,您找我?」 丁义珍抬眸,目光锐利,字字清晰吩咐道:「你立刻梳理一份材料,把程度丶左梓豪两位同志,连夜突击营救永煤案关键人证陈财的完整经过整理出来。全程分阶段细化,从摸排锁定藏匿窝点丶现场突击解救丶临时紧急施救,到后续交接护送,每一个环节都要清晰完整。」 「所有现场取证照片丶执法记录仪视频丶全程录音素材全部汇总整理,剪辑成一条完整的工作纪实视频。」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点明核心目的:「内容真实还原丶不剪辑关键细节丶不隐瞒现场情况,整理好立刻交给我,我要发布在官网和我的豆音帐号上,对外公开本次办案进度,回应社会关切。」 小陈不敢耽搁,立刻应声领命:「明白丁市长!我马上着手梳理素材丶剪辑视频,保证内容真实完整丶条理清晰,今晚连夜赶出来,绝不耽误进度!」 「嗯,辛苦你加班了。」丁义珍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不辛苦!」小陈连忙摇头,态度端正恳切,「跟进案件宣传丶协助推进永煤案公开工作,是我的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行,快去办吧。」 得到授意,小陈立刻转身离去,回到工位通宵达旦赶工。 深夜的政府办公区依旧灯火通明,小陈逐一调取现场执法设备素材丶工作人员工作记录丶现场资料,一点点筛选丶剪辑丶拼接,严格按照丁义珍要求,将整场惊心动魄的营救行动划分为线索摸排丶深夜突袭丶现场急救丶警力驰援丶安全转移五个清晰阶段。 视频全程真实纪实,没有滤镜修饰丶没有刻意煽情,完完整整还原了现场原貌。 次日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办公室,小陈捧着整理完备的纸质材料和剪辑定稿的视频,再次来到丁义珍办公室汇报。 「丁市长,所有材料整理完毕,视频已经终审定稿,各阶段办案流程丶现场画面丶工作记录全部齐全,没有遗漏关键信息。」 丁义珍接过平板,俯身认真翻阅文字材料,逐帧查看视频画面。 画面里,布满灰尘的屋子里丶奄奄一息丶气息微弱的人证陈财,以及程度临危不乱丶有条不紊的一系列应急处置画面清晰完整。 通篇看完,丁义珍微微点头,神色满意:「内容详实丶逻辑清晰,没有问题。走,跟我去一趟张组长办公室,需要他签字审批后,方可对外发布。」 两人即刻前往专项组办公室,见到了张宏毅。 张宏毅接过材料,指尖滑动平板屏幕,认真审阅起这条纪实视频。越往后看,眉头越微微蹙起,当画面播放到后半段,出现军方出动直升机驰援丶现场警力联动拦截丶军方营救环节被不明势力暗中阻拦的绝密现场画面时,他当即按下暂停键,抬眸看向丁义珍,语气带着审慎与凝重。 「义珍啊,你这条视频,怎么把军方直升机驰援丶现场军警联动营救的画面也剪进去了?」 张宏毅神色严肃,沉声追问:「军方介入的场面敏感性极高,一旦公开,牵扯层面太广,你就不怕引发舆论过度解读,造成不可控的社会负面影响?」 面对质疑,丁义珍从容不迫,立场坚定,条理清晰地做出解释。 「张组长,我恰恰认为,主动公开全部真实画面,不仅不会产生负面影响,反而能正向引导舆论丶震慑黑恶势力。」 他目光笃定,语气铿锵有力:「当天的营救,现场围观群众丶周边居民多达数千人,军方直升机低空驰援丶多部门联合行动的场面,亲眼所见的人不在少数。我们刻意隐瞒丶遮遮掩掩,反而会引发大众胡乱猜测,滋生谣言,各种阴谋论丶小道消息会漫天传播,抹黑我们办案的公信力。政府的形象。」 「与其让外界恶意揣测丶谣言满天飞,不如我们主动公开丶主动发声,还原真实办案过程。」 丁义珍:「同时,公开军警联动全力营救关键人证的画面,也是向全社会亮明态度——我们彻查永煤案丶深挖黑恶保护伞丶打击违法犯罪的决心坚定不移,无论对方背后势力多大丶手段多阴暗,我们都绝不妥协丶绝不姑息!」 张宏毅静静听完他的分析,沉思良久,紧绷的神色缓缓舒展。 最终,他缓缓点头,松口应允:「你说得有道理,考虑得很周全。行,这份材料和视频,我同意审批通过。」 话音落下,他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即再三叮嘱:「但是你务必记住,视频发布之后,全程紧盯全网舆论动态,实时监测评论风向丶舆情热度。一旦出现带节奏丶抹黑造谣丶恶意曲解的负面言论,必须第一时间启动补救预案,及时疏导丶正面引导,牢牢把控舆论主动权,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请张组长放心!」丁义珍身姿端正,郑重应声,「我会全程跟进舆情动态,安排专人实时值守监测,随时应对突发情况,坚决稳住舆论导向!」 拿到审批签字后,丁义珍即刻返回自己的办公室,登录经过官方认证丶专门用于公开工作动态丶通报案件进度的个人豆音帐号。 第528 章 林城烂成什么样? 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上传了这条通宵剪辑完成的纪实视频,搭配上简洁醒目的官方标题——【攻坚不止!永煤案关键人证营救全过程纪实】。 视频一经发布,几乎是瞬息之间,就被无数关注丁义珍丶关注永煤案进展的网友第一时间刷到。 近期永煤案热度居高不下,上访群众围堵汉东十三地市,维权的问题牵动无数网友的心,丁义珍的官方帐号更是大众跟进案件进度的核心渠道。短短几分钟,这条新动态的播放量丶点赞量丶评论量便飞速暴涨。 视频画面朴实又震撼,完整还原了整场紧急营救: 老旧的房屋,脏乱的房间,被非法拘禁多日的陈财,嘴被封着,人被捆绑着,面色惨白丶气息奄奄,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带队抵达现场的程度没有丝毫慌乱,快速判断现场环境丶评估人证身体状态,发现120救护车距离现场偏远丶路途拥堵,短时间内无法抵达; 为了抢时间丶救人命,他当机立断,紧急就近联系社区卫生服务站,临时调来一名基层社区大夫赶赴现场施救; 画面里,常年坐诊丶只处理普通头疼脑热丶小病小痛的社区医生,面对着重伤垂危丶生命体徵微弱的重症伤者,手足无措丶满脸慌张,双手都在微微发颤,只能硬着头皮配合警力做基础应急处理,紧张得不敢抬头看人。 真实又揪心的现场画面,瞬间引爆了全网评论区,数万条网友评论快速刷屏,五花八门的热议铺满屏幕: 【笑死,真的别为难社区大夫了哈哈哈!大夫:我这辈子看过最大的病就是发烧感冒,第一次见重伤濒危的,真超出执业范围了!】 【太真实了!基层社区医生就管日常小病理疗,哪见过这种被非法拘禁丶重伤垂危的重症病患,换谁都得慌!】 【看着大夫手足无措的样子莫名心疼,不是医术不行,是这病情根本不是社区门诊能处理的,纯属临时救火!】 【但不得不说程度队长是真的细心!谁能想到救护车赶不及的情况下,第一时间喊社区医生先来顶一波,能多撑一秒是一秒!】 【细节见格局!正常人只会干等救护车,只有真正心系百姓丶把人命放在第一位的人,才会想着就近先救人,最大限度抢生机!】 【复盘整个营救流程太稳了:锁定窝点丶突袭解救丶临时急救丶警力驰援丶安全转移,每一步都有条不紊,专业度拉满!】 【人证看着真的太惨了,奄奄一息,黑恶势力太无法无天了,必须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丁市长这波公开太圈粉了!不遮不掩,全程透明公开办案过程,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扫黑除恶的真实力度!】 【之前网上一堆带节奏的谣言,说人证已经出事丶案件不了了之,现在这波实锤视频直接打脸所有黑粉!】 【从社区医生急救到直升机驰援,能看出来这次营救有多凶险,对手的阻力绝对超乎想像!】 【真的破防了,为了救一个普通证人,出动这么多警力丶甚至联动军方,这才是真正的为民办案!】 【程度局长太靠谱了,临危不乱,全程冷静处置,每一个决策都是在为生命抢时间,值得点赞!】 【幸好发现得及时,再晚一会儿,就算后续找到人证,也彻底没证据丶没希望了!】 【主动公开全部细节,连临时找社区医生这种小细节都不删减,这份坦荡和底气,真的太难得了!】 【坐等后续办案进展!永煤案牵扯这么广,希望能一查到底,把所有保护伞丶黑恶势力全部连根拔起!】 【我的天!!我终于知道为啥人证差点没了!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层层设局要灭口!连环车祸封主干道丶工作人员拖时间丶小区全路封死!三步锁命局!太吓人了!普通人根本想像不到扫黑要面对什么,对方是海陆地全方位堵死生路!】 【看哭了!最后被逼得只能动用直升机救人,这是多大的阻力丶多大的保护伞!我之前还以为是夸张办案,现在看视频:是对手疯了,拼命要杀人灭口!】 【先封大路丶再卡急救丶最后封死所有小路,一套流程行云流水,绝对是提前布好的绝杀局。】 【陆路全部封死,逼到必须直升机空降,这已经不是普通黑恶,是渗透进公共系统的系统性保护伞!】 【程度太硬了!全程最清醒丶最果断丶最敢硬刚!明明所有人都在推诿,只有他在抢命,对比太残忍丶太真实。】 【地方急救丶地方交通,全部被渗透锁死,地方体系已经失灵这就是为什么永煤案难查,整条链条都被拿捏了,救命通道都能给你系统性封死。丁义珍敢把这种视频公开,我是真的佩服。等于直接掀开整个地方系统性包庇的盖子。】 【为了救一个普通百姓人证,逼到动用军方直升机。这是真正的以命护证丶逆风破局。】 【如果没有程度硬刚丶没有军方驰援,这个人证绝对活不到天亮。】 【原来光明,真的是有人拼尽全力丶顶着层层黑幕硬生生杀出来的。】 【别人办案靠流程,他们办案靠突围。别人救人靠通道,他们救人靠空降。这不是普通办案,这是和系统性黑恶势力的生死决战!】 短短半小时,视频冲上全国热搜第一。 警局办公区内,一众警员各司其职,埋头处理手头案卷,平日里气氛严肃又安静。 陈虎闲来无事刷着手机豆音,平日里他便是丁义珍的忠实拥护粉丝,只要对方一更新动态,他总能第一时间刷到。起初点开这条营救纪实视频,他神色平平,当天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他全程亲身经历,早已见怪不怪,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可随着视频不断往下滑动,满屏皆是网友夸赞追捧程度的热评,字字句句皆是称赞其行事果断丶一心为民,风头直接拉满。陈虎猛地心头一震,当场激动地从座椅上一跃而起,下意识高声呼喊出声。 第 529章 老大,大事不好! 「老大!大事不好!不对,是大好事啊!」 突如其来的大喊声瞬间打破办公室的宁静,周遭同事纷纷侧目看来。 正伏案梳理案件笔录的程度眉头一皱,放下手中钢笔,面色带着几分严肃沉声呵斥:「陈虎,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没看见所有人都在忙着处理公务吗,成何体统!」 陈虎全然顾不上旁人目光,快步冲到程度身前,迫不及待将手机递到他眼前,语气激动万分:「老大,您快看看,丁市长刚刚发的豆音视频!」 程度面露疑惑,顺手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之上,正是三天前众人连夜潜入窝点,全力营救永煤案关键人证陈财的全程纪实画面,每一帧现场画面都清晰无比,皆是自己听从丁市长安排,亲自统筹调度的一幕幕场景。 「这视频……」程度一时有些怔神。 「您接着往下看评论区!」陈虎连忙催促道。 程度缓缓滑动评论区,铺天盖地的夸赞之声映入眼帘,全网网友尽数夸赞他临危不乱丶果敢强硬,危急时刻一心只为救人,不顾多方压力挺身而出。 看着满屏溢美之词,程度一时间有些恍惚,喃喃自语:「这些网友口中行事果断丶力排众议救人的人,当真是我?」 「那必须是您啊老大!」陈虎满脸崇拜,语气笃定至极,「视频全程清清楚楚,全都是您那天的所作所为!这下好了,您直接在全国网友面前彻底露脸,名声彻底打出去了,立下这么大功劳,用不了多久,升职提拔绝对板上钉钉!」 程度闻言,心中心绪翻涌,既有几分欣喜,更多的却是满心敬畏。他深知此番风光皆是丁义珍统筹布局丶敢于直面压力公开实情换来的,自己绝不能居功自傲。 念头一转,他当即挺直身形,转身便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陈虎见状连忙追上前询问:「老大,您这急匆匆要去哪儿啊?」 「去找丁市长汇报工作。」程度脚步不停,语气沉稳坚定。 话音落下,他一路快步前行,径直来到丁义珍的办公室,抬手轻叩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见到端坐办公的丁义珍,程度立刻收敛心神,身姿端正站定,态度恭敬诚恳:「丁市长。」 丁义珍抬眸看向他,神色平和淡然:「来了,坐吧。」 程度并未落座,依旧保持端正站姿,满心感激开口表忠心:「丁市长,方才我刷到了您发布的营救纪实视频,万万没想到您会将当晚全部实情公之于众。此番能够顺利救下陈财,全都是您运筹帷幄丶统筹全局的功劳,我不过是遵照您的吩咐做事罢了。如今全网百姓纷纷夸赞,这份荣光我万万不敢独揽,往后办案途中,我必定一如既往听从您的调度安排,坚守本心秉公执法,拼尽全力深挖案件真相,誓死追随您,绝不辜负您的栽培与信任!」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字字皆是发自肺腑。 丁义珍静静听完,神色淡然,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期许,缓缓开口:「你的能力,我向来都看在眼里,当晚危急关头,你敢于顶住多方压力强硬救人,处置得当没有丝毫纰漏,这份担当值得肯定。」 「但切记身居公职,切莫被外界虚名浮利冲昏头脑,网友夸赞也好,舆论追捧也罢,都只是一时风光。往后脚踏实地安心做事,坚守底线秉公履职,踏踏实实办好每一起案件,守住初心站稳立场,踏踏实实做出实绩,别在外人面前丢了咱们队伍的脸面,更别辜负百姓的信任。」 「属下谨记丁市长教诲,定然时刻铭记于心,绝不敢有半分懈怠!」程度郑重躬身应下。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骤然响起,打破屋内平静。 丁义珍抬手拿起听筒,语气沉稳接起:「喂,我是丁义珍。」 电话那头当即传来张宏毅沉稳厚重的声音:「义珍同志,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有要事。」 「好,我即刻过去。」丁义珍应声应允,随即挂断电话。 他看向身前的程度,淡淡开口吩咐:「张组长那边找我有事商议,你先回去坚守岗位,紧盯案件相关线索,随时等候下一步工作安排。」 「是,丁市长,属下先行告退。」程度行了一个军礼,随即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悄然离去。 丁义珍整理了一下衣襟,收敛心神,步履沉稳地朝着张宏毅的专项组办公室走去。 推开房门走入屋内,一眼便看见张宏毅端坐主位,一旁还坐着钱老。 丁义珍上前微微颔首行礼:「张组长,钱老。」 张宏毅抬眼看向他,原本略带凝重的神色稍稍舒缓,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义珍,告诉你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刚刚军区传来消息,此前历经艰险营救出来的关键人证陈财,已经彻底苏醒过来了!」 此言一出,丁义珍双目骤然一亮,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急切:「当真?陈财终于苏醒了!那如今身体状态如何?我们办案人员现在是否可以正式开展询问笔录,搜集核心口供证据?」 张宏毅轻轻点头:「军区那边已经第一时间传来反馈消息,经过院内多名资深医护人员联合会诊评估,确认陈财如今意识清晰,身体状态已经稳定下来,完全具备配合询问丶陈述实情的身体条件,不存在任何健康风险。」 「眼下我方派驻在军区协同值守的办案骨干,已经第一时间抵达病房,正式开展问询笔录工作,用不了多久,我们便能拿到陈财亲口供述的一手口供,掌握更多隐藏在幕后的关键线索与实证。」 一旁端坐沉默不语的钱老此刻也缓缓开口:「此番人证苏醒,算是彻底撕开了永煤案的第一道突破口,往后整条利益链条丶潜藏的各路保护伞,都将逐一浮出水面。但越是到关键节点,越是要沉住气稳住心神。」 第 530章 我命令你,立刻下架 「如今全网舆论热度居高不下,外界目光尽数聚焦于此,暗处蛰伏的势力必定心生忌惮,接下来势必会动用各类手段暗中阻挠丶四处活动周旋,接下来的博弈交锋,只会愈发激烈凶险。」 「你们接下来行事务必步步谨慎,所有问询取证流程务必做到绝对合规严谨,不留任何半点漏洞把柄,牢牢守住程序正义与办案底线,既要拿到核心证据推进案件侦破,也要防备对手狗急跳墙,暗中使出阴狠手段伺机反扑,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丁义珍神色凝重,郑重颔首应声。 丁义珍眼底精光凛冽:「既然陈财已经清醒,具备完整取证条件,这个重大利好消息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何省长。盘踞林城多年的利益链条即将浮出水面,周鸿才这群负隅顽抗的核心涉案人员,死守的最后底牌已经失效,他们的嘴,是时候彻底撬开了。」 张宏毅缓缓颔首:「说得没错。陈财是永煤案最核心的活证人,他一醒,所有隐匿的利益输送丶权钱交易丶保护伞脉络,再也无从藏匿。周鸿才一伙人就算铁嘴硬扛丶拒不配合,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抬眸看向丁义珍,语气郑重:「做好准备,你此前面对上访群众许下的七天时间查清资金的去向的承诺,很快就能一一兑现,林城积压多时的民生沉冤,终于要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丁义珍手边的私人手机骤然急促震动,铃声打破室内沉静。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丁义珍眸光微凝——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 丁义珍侧头看向身侧的张宏毅,眼神徵询示意。 张宏毅微微颔首,示意他放心接听。 丁义珍接通电话:「喂,周书记。」 电话那头没有半分寒暄问候,听筒瞬间炸开一道压抑着滔天怒火的低沉男声: 「丁义珍!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军方营救丶全城封阻丶公职人员梗阻救援的现场视频,这么敏感的内容,你竟敢直接全网公开发布?谁给你的权限?谁允许你擅自对外曝光的?」 丁义珍不慌不忙:「周书记,您指的是永煤案人证营救的官方纪实视频吧?」 「不然呢?除了这个视频,还有什么能闹得全网沸沸扬扬!」 周桂春怒火更盛,语气愈发严厉: 「我现在命令你,立刻丶马上把这条视频全网撤回丶下架清零!你知不知道,这条视频对外造成了多么恶劣的舆论影响?」 「现在全网舆论彻底跑偏,所有网友丶自媒体丶评论大号,全都在聚焦林城官场内幕!人人都在议论林城系统溃烂丶公职人员渎职梗阻救援丶黑恶势力勾结保护伞!这种负面标签一旦彻底钉死,就是对林城毁灭性丶长期性丶不可逆的口碑打击!」 「招商引资丶城市口碑丶营商环境丶年度考核丶城市评级,全部都会受到重创!林城数十年积累的发展红利,会被你一条视频彻底毁于一旦!丁义珍,我把话撂在这里,今天你要是不把视频撤乾净,我立刻整理材料,直接上省委常委会告状,我倒要看看,谁能保得住你!」 面对劈头盖脸的问责与威胁,丁义珍神色未变: 「周书记,我清楚这条视频的公开传播,会短期放大林城的负面舆情,带来一定的舆论冲击。」 「知道负面影响,你还敢公然发布?」周桂春怒声打断,语气满是怒意,「丁义珍,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刻意借舆论造势,刻意抹黑林城班子丶藉机搞事?」 「周书记此言差矣。」 丁义珍语调陡然沉稳凌厉: 「我想问您一句:视频不发,舆情压制下去丶热度压下去,林城的负面问题,就真的消失了吗?」 「此前数月,永煤案受害群众维权无门丶沉冤难雪,上万上访群众辗转奔波,层层围堵汉东十三地市机关丶堵截省政府大门,这件事早已传遍全省丶全国,人尽皆知,省外媒体早有报导,林城的负面口碑,早就已经扩散发酵丶既定成型!」 周桂春被怼得气息一滞,随即厉声反驳:「这能一样吗?!此前只是单纯的经济纠纷丶企业债务问题,舆论层面可以定性为市场风险丶民生纠纷,和党政班子丶官场吏治毫无牵扯!」 「可你现在发布的视频是什么?是公职体系内部梗阻救援丶是地方权力失灵丶是需要军方空降破局!全网现在都在质疑林城官场彻底腐烂丶系统性塌方式违纪!这两种舆论性质,天差地别!对林城官场根基丶班子政绩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这是所有地方主官最核心的顾虑:经济问题可以容错,吏治问题绝对致命。经济纠纷是民生小事,吏治溃烂是政治大事,一旦定性,整个班子的仕途丶考核丶升迁全部归零。 丁义珍毫不退让,逻辑层层递进,句句戳破对方捂盖子的私心: 「周书记,您所谓的区别,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官场粉饰罢了。」 「百姓大规模越级维权丶跨市围堵机关,根本不是简单的经济债务纠纷!若不是林城官场内部蛀虫滋生丶权力寻租丶官黑勾结丶层层包庇,纵容黑恶势力侵吞百姓资产丶草菅人命,这些群众何以被逼得走投无路丶四处维权?」 「眼前全网看到的官场乱象丶权力失灵,不是视频造出来的,是林城真实存在的现状!」 「您现在拼命让我删视频丶压舆论丶捂盖子,不是为了林城发展,是怕既定的吏治问题彻底摆上台面,怕多年维稳政绩丶班子口碑彻底崩盘!」 「可您扪心自问,事到如今,这盖子还捂得住吗?」 「陈财已经苏醒,核心证据链即将完整,周鸿才及背后一整条保护伞利益链,很快就会批量落马,林城官场必将迎来大规模彻查丶人事大换血!届时全网深挖复盘,所有黑幕丶所有乱象都会被扒得一乾二净!」 第531 章 一心为公,苍天可鉴 「现在主动公开丶主动透明,是主动纠错丶主动止损丶主动引导舆论,是合规合法的政务公开!等到日后被动曝光丶全网深挖,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舆论崩盘丶彻底失控,对林城丶对省委的负面影响,只会成倍放大!」 数秒后,周桂春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褪去暴怒,转为冰冷强硬的最后通牒,带着赤裸裸的仕途威胁与班子威压。 「丁义珍,道理轮不到你来教我!政务公开丶舆论维稳的尺度,我比你更清楚!」 「就算问题属实丶乱象存在,也有省委统一调度丶有班子统一处置丶有既定工作流程!轮不到你个人擅自做主丶公然对外曝光家丑!」 「林城几代干部辛辛苦苦打拼几十年,才有今天的发展局面丶营商口碑丶城市体量!不能因为你一时激进丶一己之私,毁掉整个城市的根基,毁掉所有干部的心血!」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下架视频丶全面控评丶平息热度!否则,我不只是上常委会告你,我会联合班子,对你启动专项核查,彻查你所有工作履历丶办案流程!你自己掂量轻重!」 办公室内,张宏毅静静端坐,全程默然聆听整场电话博弈,眼底神色深沉,不发一言,却将两人的对峙,尽收眼底。 张宏毅端坐在办公桌前,双手十指交叉抵在桌沿,脊背挺直丶神色肃穆,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义珍同志,我不否定你的初衷,更不是质疑你的本心。但周桂春书记的顾虑,绝非是私心作祟丶小题大做,是实打实摆在台面上丶关乎全盘大局的体制难题。」 「你那条全网公开的救援纪实视频,看似只是还原办案现场丶公开政务实情,可放在林城的官场格局丶舆论大局丶政绩考核体系里,冲击是连锁性的,影响是层级性的,后果是长期性的。」 「你要清楚,地方官场的运行逻辑,从来不是只看对错,更要看影响丶看尺度丶看章法丶看大局。这条视频一出,林城的吏治问题彻底公开化丶透明化丶全民化,从一起封闭处置的地方经济贪腐案,直接升级成了全网围观的系统性官场治理事件。」 「对林城而言,城市营商口碑丶年度综合考核丶班子整体政绩丶干部队伍仕途,全部承压;对省委而言,维稳大局丶舆情管控节奏丶全省官场风气管控,全都被你这一步棋,彻底打乱了原有部署。这个影响,真的太大丶太深丶太棘手了。」 丁义珍面对张宏毅的审慎问责,没有丝毫躲闪: 「张组长,您说的这些利害丶这些影响丶这些大局压力,我都清楚,发布视频之前,所有后果,我早已预判。」 「但您也亲眼见证了林城如今的真实局面,这早已不是简单的个别干部违纪丶单一企业贪腐的小问题。林城的病灶,不在枝叶,而在根本;不在个案,而在体系。官场积弊多年丶官黑勾结成势丶利益链条盘根错节丶保护伞层层嵌套,早已烂到了根里。」 「时至今日,任何温和整改丶内部自查丶封闭处置丶低调结案的方式,都已经行不通了。病灶已深,姑息只会养痈遗患,纵容只会祸及全省。想要彻底除弊正本丶肃清吏治,就必须刮骨疗毒丶壮士断腕,这个阵痛,林城必须承受,汉东官场必须经历,没有任何规避的余地!」 短暂停顿,丁义珍话锋一转,跳出林城局部格局,站在全省权谋大局之上,层层拆解自己的深层布局: 「而且这个视频,只需要拿下刘建国丶周鸿才这两个顶层核心涉案人员,彻底查清二人主导的贪腐丶利益输送丶黑恶勾结全部罪责,公开宣判丶公开通报丶公开复盘,就足以给上万受害群众一个交代,给全网舆论一个圆满答覆。仅此二人,便可顶起林城所有的问题罪责,彻底终结舆论争议。 「更关键的是,这个视频公开,精准把所有负面舆情丶所有官场争议丶所有治理压力,死死锁死在林城一地,完全没有外溢扩散,没有波及汉东省委整体形象,更没有牵连省内其他地市的官场格局。我想要的就是,最大限度压缩负面影响丶最小范围控制舆情震荡丶保住汉东全省的官场基本盘,不需要牵扯全省丶动摇省委根基。」 张宏毅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惊疑,沉声追问: 「你的意思是,你主动公开视频丶引爆林城舆情,看似自掀家丑丶制造动荡,实则是刻意让林城一地吸引全部舆论火力,以此保全汉东全省的大局稳定,分摊其他地市的舆情压力?」 丁义珍点头应声:「没错,这就是我最核心的考量。张组长,您回想几天之前,上万永煤案受害群众走投无路丶逐级维权,最终跨区流动丶全员集结,围堵了汉东十三地市机关丶层层堵截省政府大门,全省上下人心惶惶丶舆情暗流汹涌。」 「那场大规模越级维权事件,早已传遍全国,省外媒体纷纷跟进报导,网友全民热议,对汉东全省的公信力丶维稳成果丶治理形象,造成了颠覆性的负面冲击,负面影响早已覆盖全省,根本不是林城一城的事!」 「彼时汉东所有地市丶所有基层机关丶所有公职体系,全部被裹挟在舆论漩涡之中,全省官场承压丶全省维稳告急。想要彻底平息民怨丶重塑省委公信力丶终结这场全省性的舆论危机,唯一的破局之道,就是追本溯源丶回归源头。」 他目光灼灼,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风波起于林城,乱象生于林城,积弊存于林城,那就必须让林城承担所有舆论后果丶承接所有治理火力丶消化所有负面舆情!」 「只有让林城彻底曝光丶彻底彻查丶彻底刮骨疗毒,让省委拿出不惜推翻局部丶不惧动荡阵痛丶全力为民纠错的强硬姿态,哪怕把林城的利益链条连根拔起丶把当地官场彻底洗牌,也要给百姓讨回公道,才能向全省丶全国彰显汉东省委的治理决心!」 第 532章 周桂春告状 「如果咱们畏手畏脚丶息事宁人,小打小闹丶草草结案,试图捂着盖子丶糊弄民众丶蒙混过关,看似保全了林城一时的安稳,实则彻底寒了民心丶耗光了省委公信力!往后汉东全省的政务权威丶治理根基丶维稳大局,会彻底崩塌,那才是真正的满盘皆输!」 丁义珍的一番话,让张宏毅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一旁静坐旁听的钱老缓缓开口: 「义珍同志这番布局,眼光长远丶取舍有度,说得非常在理。」 「此前沙瑞金处理林城一事,没有兑现对群众的承诺,群众对省委的信任丶群众对政府的认可,本就岌岌可危,省委公信力早已透支丶饱受质疑,经不起半点敷衍处置丶半点维稳糊弄。」 「如今何林省长坐镇主抓此案,全权代表汉东省委丶省政府的官方态度,是全省上下目光聚焦的核心。义珍同志身为省委委员丶牵头办案,主动破局丶主动担责丶主动亮剑,以林城局部动荡换全省大局安稳,以短期舆论阵痛换长久吏治清明。」 「这种大刀阔斧丶不留情面丶直击积弊的彻查姿态,恰恰是当下汉东最需要的,能最大程度挽回民心丶重塑省委权威丶扭转全省负面舆论态势。于党丶于民丶于全省大局,百利而无一害。」 张宏毅缓缓抬眸,眼底的审慎顾虑彻底褪去: 「是我一叶障目了,既然初衷为公丶布局为大局丶举措合规有据,那你尽管放手去干。」 「后续林城地方班子的发难丶周桂春的问责施压丶全省舆情管控的压力丶体制流程的掣肘阻碍,全部由我和何林省长一力承担丶全盘顶住!」 「你只管一往无前丶深挖到底,彻底斩断林城所有利益黑链丶肃清所有保护伞,还百姓公道,还汉东清朗!天塌下来,有省委丶有我们为你撑腰兜底!」 汉东省委顶层书记办公室,沙瑞金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端坐于办公椅后。 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秘书低声报备:「沙书记,林城市委书记周桂春同志前来汇报工作,说是有林城专案重大问题,紧急向您当面请示。」 沙瑞金头也未抬,语气平稳无波:「让他进来。」 片刻,周桂春快步走入办公室。 不同于在林城常委楼的强势威压丶从容掌控,此刻的他褪去了地方一把手的傲气,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丶焦灼与无奈,姿态谦卑恭敬。 「沙书记,冒昧打扰您,实在是事态紧急丶局面失控,我也是万般无奈,才向您当面汇报。」 沙瑞金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淡却极具穿透力,不疾不徐开口: 「桂春同志,坐。林城永煤案丶舆情风波丶专项整治的相关材料,省委已经收悉。你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难处,还是有新的情况要反馈?」 周桂春侧身落座,脊背紧绷: 「沙书记,我今天必须如实向省委丶向您反映问题!近期丁义珍同志在林城办案,已然彻底逾越履职权限丶突破工作章法丶打乱全省维稳大局,所作所为,严重失当丶极其不妥!」 「第一,严重违反属地治理与舆情处置程序。永煤案涉及大量未定性线索丶未核实人员丶未公开涉密细节。按照省委既定规章丶舆情处置条例,重大敏感涉案内容,必须经属地党委研判丶层级审核丶省委统一口径后方可对外发布。但丁义珍同志无视组织程序丶无视属地权责,绕过林城市委丶绕过省市两级舆情专班,擅自将军方救援丶内部执法冲突丶公职人员争议现场全网公开,属于典型的越权行事丶违规曝光!」 「第二,制造全省级舆情灾难,严重破坏汉东政治形象。视频全网发酵后,直接塑造出『林城官场全面瘫痪丶地方权力彻底失灵丶公职人员集体梗阻司法』的负面观感,全网大肆炒作汉东吏治溃烂丶塌方式腐败,彻底摧毁了林城数十年积累的营商口碑丶城市公信力,更拖累全省官场形象,让汉东反腐维稳成果一朝尽毁!」 「第三,办案方式极端激进,刻意制造官地对立丶班子对立。丁义珍同志为了个人办案热度丶所谓反腐政绩,刻意放大局部问题丶激化干群矛盾丶撕裂地方班子,不顾林城数万干部队伍稳定丶不顾地方经济发展大局丶不顾年度考核全盘工作。如今林城人心浮动丶资本观望丶项目停滞,维稳压力空前巨大,地方治理近乎陷入瘫痪!」 控诉完毕,周桂春站起身,神色恳切凝重,语气带着十足的委屈与恳切,躬身请示: 「沙书记,我们林城整套班子,自始至终全力配合丶全力支持彻查丶全力化解民生问题,从未有过半分阻挠办案丶包庇贪腐的私心。 可丁义珍同志此举,完全是借省委之名丶行乱局之实!无视组织纪律丶破坏治理体系丶透支全省大局! 我们跟丁义珍同志沟通过了,却始终无法叫停乱象丶稳住局面。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赶来恳请省委丶恳请您出面定调!」 「恳请沙书记主持公道,依规叫停丁义珍的激进办案方式,对其越权违规丶擅发舆情丶扰乱地方大局的行为启动专项核查丶严肃问责!及时止损丶平息舆论丶稳住林城局势,保全汉东多年治理成果!」 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周桂春垂首躬身,姿态谦卑。 沙瑞金静静看着他,眼底平静无波: 「桂春同志,你的汇报,条理很清晰,站位看似顾全大局,话术也很标准。」 周桂春心中微松,以为沙瑞金已然采信自己的说辞,正要顺势再补几句,却听沙瑞金话锋陡然一转: 「可你通篇汇报,洋洋洒洒数百字,说了程序丶说了舆情丶说了稳定丶说了损失。唯独没说三件最关键的事。」 「第一,为什么一场正常的证人营救丶合法的司法取证,会出现公职人员梗阻救援丶权力干预办案的乱象?」 「第二,为什么上万百姓放弃正常信访渠道,跨区集结丶越级维权丶围堵省市两级机关?是百姓无理取闹,还是地方积弊太深丶沉冤难雪?」 第 533章 失魂落魄的周桂春 「第三,你们林城整套班子,口口声声配合专案组办案丶坚守大局,为何在核心人证苏醒丶证据链闭环丶黑幕即将揭开的关键节点,施压省委丶阻挠办案?」 三连追问,直击要害,没有半分情面。 周桂春身形骤然一僵,心头巨震,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仓促开口辩解:「沙书记,这都是舆情放大的片面乱象,是个别人员的个人行为,绝非班子本意……」 「不必辩解。」 沙瑞金抬手打断,语气骤然凌厉,彻底撕碎周桂春的所有粉饰与伪装: 我在地方主政多年,整治塌方式腐败丶整顿圈子文化丶破除地方保护伞,见得最多的,就是你这种逻辑。」 「出了问题,先捂盖子;掀了盖子,先讲稳定;追责在即,再谈大局。」 「永远用维稳掩盖失职,用大局包庇贪腐,用程序对抗整改!」 他目光锐利如炬,直视周桂春,字字落地有声: 「丁义珍公开办案视频,有没有程序瑕疵?客观来讲,有。基层办案丶省级督办,确实需要层级研判丶口径统一,这一点无可辩驳。」 周桂春刚想顺势附和,沙瑞金的绝杀定论已然落下: 「但!程序瑕疵,绝不代表初心有错;方式激进,绝不代表方向不对!」 「他突破层层阻力丶敢于自曝家丑丶敢于刮骨疗毒,顶着漫天压力彻查积年冤案丶为民讨回公道,这是担当丶是魄力丶是真正替省委分忧丶替百姓解难!」 「反观你们林城班子?」 沙瑞金语气愈发严肃,直击核心症结: 「案子积压,百姓冤屈,利益集团横行,你们无人整改丶无人彻查丶无人担责。风波爆发丶舆情扩散丶黑幕曝光,你们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查自纠丶平反冤屈丶肃清积弊,而是压舆情丶捂黑幕丶保班子丶护利益!」 「你今天跑来告他的状,看似是追责越权丶维护规矩,本质上,是你们的利益格局被动了丶你们的安稳局面破了丶你们的保护伞链条要塌了!」 周桂春面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仓促间竟无从辩驳。 沙瑞金目光沉沉,落下最终顶层定: 「我明确告诉你,桂春同志。永煤案积弊深重丶民怨滔天,早已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丶普通的违纪个案,是侵蚀民心丶动摇根基的系统性吏治问题。丁义珍以局部舆情阵痛,换全省民心安稳丶换官场正本清源,这个布局,是大局!」 「省委态度明确:支持彻底彻查丶支持阳光办案丶支持破除地方保护伞!」 「后续所有办案工作,由何省长丶丁义珍同志全权推进,巡视组,省委全权兜底。林城班子不准干预丶不准掣肘丶不准再以维稳为名阻挠整改!」 最后,沙瑞金留下一句带着警示意味的狠话: 「你与其忙着告状丶忙着保局丶忙着纠结程序细枝末节。不如好好反思,为什么林城会烂到需要外力破局丶需要舆论倒逼丶需要雷霆反腐才能正本清源!」 「守住规矩,更要守住民心。这一点,你不如丁义珍通透。」 周桂春浑身冰凉丶如坠冰窟。 厚重的实木办公室大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周桂春仓促离去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走廊尽头,带着一丝失魂落魄的慌乱。偌大的省委一号办公室重归寂静,却不再是先前的沉稳静谧。 沙瑞金端坐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凉的桌面,节奏缓慢。门外侍立一侧的白秘书,见室内再无外人,才轻步上前,恭敬地整理着案上散乱的专案材料,姿态恭谨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沙瑞金:「小白,你说,周桂春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深陷永煤案的利益泥潭,有没有参与其中的勾当?」 白秘书整理文件的动作微微一顿: 「沙书记,我平日里只负责对接日常工作,与周桂春同志私下接触不多,不敢随意揣测班子同志的问题。只是我纵观整件事的始末,始终有一处想不通。」 「按照常规官场逻辑,无论周书记是否涉案,他的最优选择都只有一个——压事丶捂事丶稳事。」 白秘书条理清晰,缓缓拆解其中破绽: 「倘若他真的参与了利益输送丶深陷利益链条,那在民怨初起丶风波未发酵之前,就该动用属地权力火速压下隐患,掐灭维权苗头丶封锁内部消息,绝对不会放任事态蔓延,最终演变成全省轰动的越级维权事件,更不会给专案组丶给丁义珍同志留下破局亮剑的机会,自毁根基。」 「可如果他乾乾净净丶置身事外,只是履职不力,那更说不通。作为主政一方的市委书记,把控地方舆情丶稳定属地大局丶化解基层矛盾,本就是他的核心职责。上万群众集结维权丶跨区上访,如此重大的维稳隐患,他完全有能力丶有手段在萌芽阶段彻底扼杀,绝不会该由事态失控,拖垮全省大局。」 「更何况眼下节点太过敏感,您和何林省刚到汉东履职丶中央巡视组也暂驻汉东督导,全省上下都以维稳控局丶收官整改为核心。越是这种关键时期,地方干部越该息事宁人丶守住底盘。他这一步,进退皆错丶处处反常,我实在看不透他的盘算。」 沙瑞金闻言,指尖叩桌的动作缓缓停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光,轻声自嘲般颔首: 「你看不透,很正常,因为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 「你以为周桂春深耕林城政坛数十年,一路从基层摸爬滚打走到市委书记的位置,连这点维稳控局丶压事止损的手段都没有?他能坐稳林城一把手这么多年,城府丶手段丶手腕,绝对不输省内任何地市主官。」 他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一语戳破核心症结: 「他不是不会控局,是控不住;他不是不想止损,是不敢动。」 「永煤集团体量庞大丶根基深厚,盘踞林城多年,牵扯的资金流丶人脉网丶利益链,远超外界想像。十几亿的资金缺口,对普通企业是灭顶之灾,但对永煤这种龙头集团而言,根本算不上难以填补的窟窿。他们从头到尾,都有能力平息债务纠纷丶安抚受害群众。」 第534 章 沙瑞金的电话 白秘书瞬间会意,眉眼微凝,顺势追问: 「您的意思是,永煤背后,有远超周桂春权限丶让他根本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撑腰?层层链条嵌套,他只是台前被动背锅丶身不由己的棋子?」 沙瑞金不置可否,淡淡撇开话题: 「暗处的棋局,没必要深究,水太深丶牵扯太广。既然这摊子烂事,何林接了丶丁义珍扛了,那就让他们去闯丶去查丶去破局。」 「现在的林城,就是一块彻头彻尾的烫手山芋,荆棘密布丶暗流丛生,谁沾手,谁就容易惹一身是非。我坐镇省委全盘统筹,最合适的姿态,就是居中观望丶稳坐高台丶统筹兜底。」 白秘书:「那周书记后续,我们如何处置?暂时搁置观察,还是按程序约谈警示?」 沙瑞金闻言,眸底彻底褪去最后一丝温度: 「周桂春,已经没救了。」 短短五字,宣判了周桂春的仕途终点。 「不管他最终是否涉案丶是否参与贪腐勾结,作为林城党政主官,属地发生塌方式吏治乱象丶群体性维权事件丶系统性腐败问题,他的主体责任丶领导责任丶监管责任,一条都跑不掉,条条坐实。」 「最致命的不是林城烂了,是他为了保全地方小圈子丶护住自身政绩,硬生生把一城之乱,拖成了全省之困。」 沙瑞金语气冷峻,层层剖析其中利害: 「因为林城一地的积弊,汉东十三地市全员承压,省市两级政府公信力受损,全省维稳大局丶舆情管控丶营商口碑丶年度考核尽数受牵连。他这是典型的本位主义至上,小圈子凌驾大格局。」 「官场之上,能力不足尚可培养,履职失责尚可容错,但大局观缺失丶因私废公丶拖累全盘,绝对无可饶恕。如今省内多少地市主官丶厅局干部憋着一口气,等着看他落马担责丶平息众怒。众怨所归,大势已去,没人能保他,也没人敢保他。」 白秘书连连点头,随即又想起全网发酵的舆情,顾虑道: 「可我还有一事担忧。丁义珍市长那条全网公开的办案视频,虽然彻底撕开了林城黑幕丶稳住了民心,但负面影响同样巨大。林城未来几年的gdp增速丶营商环境丶招商工作基本全盘作废,后续地方经济复苏丶班子重建,都会困难重重,会不会引发更多连锁问题?」 沙瑞金神色淡然,语气从容通透: 「何林省长一线坐镇丶张宏毅带领巡视组全程督办,所有办案整改丶舆情处置丶后续兜底工作,都由一线专班全权负责。真出了经济滑坡丶治理动荡的问题,责任不在省委,在一线专班,轮不到我来担责背锅。」 「你真以为丁义珍胆子那么大,手握省委专案权,敢不经请示丶擅自做主,随意发布涉密办案视频?」 白秘书豁然抬头:「您是说,他提前请示过何省长与巡视组?」 「当然。」 沙瑞金缓缓颔首: 「丁义珍深耕官场多年,深谙体制规矩丶流程章法,绝非鲁莽冲动之人。如此触碰全省舆情大局丶打破常规的重大动作,他不可能擅自决断。必然是何林丶张宏毅一致默许丶暗中授权,三方达成共识后,才刻意走了『阳光破局丶舆论倒逼』这步险棋。」 「他们既然敢做丶敢放丶敢掀盖子,就必然有后续兜底的方案丶维稳的手段丶整改的部署。他们愿意当这个掀盖子的『恶人』,愿意扛下激进办案的骂名,我何必横插一手丶出面拦阻,做这个阻碍反腐丶压制民心的坏人?」 话音落下,沙瑞金不再闲谈,指尖拿起桌面的专线座机,找到丁义珍的号码。 嘟嘟两声轻响,电话快速接通。 电话那头,丁义珍看到省委一号专线来电,心头骤然一凛: 「沙书记。」 沙瑞金:「义珍同志,一线辛苦了。林城目前的专案进度丶局势情况,简单汇报一下。」 丁义珍:「报告沙书记,局势整体可控,专案取得突破性进展。此前昏迷的核心关键人证已顺利苏醒,目前正在巡视组专班的全程监督下,依规依法开展突击审讯,核心证据链正在快速闭环,多名中层涉案干部已初步突破心理防线,案情脉络逐步清晰。」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沙瑞金的赞许清晰传来,语气真诚且极具分量: 「很好,非常好。」 「短短数日时间,顶住地方的层层阻力丶舆情全网发酵的巨大压力,突破多年固化的利益壁垒,拿到核心关键突破,这个进度丶这个力度丶这个担当,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值得肯定。」 他话锋一转: 「你发布的那条办案纪实视频,我已经看过了。实事求是讲,触目惊心丶令人震动。我此前只知林城积弊颇深丶吏治有亏,却没想到,已经糜烂到官黑勾结丶权力梗阻司法丶漠视百姓死活的地步。」 「方才周桂春专程跑到省委告状,颠倒黑白丶混淆视听,一味指责你办案激进丶破坏地方稳定丶不顾林城大局,通篇都是本位主义的私心说辞。」 沙瑞金语气陡然郑重,态度强硬兜底: 「我已经当面严厉训斥了他,态度摆得很明确:林城之乱,根源在积弊丶在贪腐丶在护短,不在你的办案方式!省委认定,你是为民办案丶为公破局丶为汉东正本清源!」 「我明确勒令周桂春,林城市委班子全员收手,不准干预专案丶不准掣肘办案丶不准捂盖护短丶不准以维稳为名阻挠整改!但凡后续再有地方干部暗中作梗丶阳奉阴违丶阻挠查案,一律先停职丶后核查,绝不姑息!」 听筒对面,丁义珍心头一松,却依旧保持极致沉稳,郑重回应: 「感谢沙书记的绝对信任丶包容理解与强力兜底。有省委作为后盾,我们专案组全员无后顾之忧,定当秉公办案丶深挖到底。」 沙瑞金语气愈发恳切: 「你不用谢我,这是省委的职责,也是我的态度。」 「我在此正式给你丶给一线专班吃一颗定心丸:省委全程无条件丶无保留支持林城专案彻查工作。」 第 535章 底层全线沦陷 「你们只管放开手脚丶秉公执纪丶深挖黑链丶破除保护伞,无需顾虑地方压力丶无需忌惮圈层阻力丶无需纠结舆论非议。所有程序瑕疵丶舆情压力丶体制阻力丶后续维稳难题,全部由省委全盘扛下。」 「省委绝不拖一线后腿,绝不辜负受害群众,绝不纵容塌方式腐败!只管一往无前,查到底丶查彻底丶查乾净,还林城朗朗乾坤,还汉东清明吏治!」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挂断电话,丁义珍心想,看来周桂春告到省里,也没用啊。沙瑞金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拎的清的。 专案组临时办公室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却吹不散满室凝滞丶压抑到窒息的气息。 丁义珍指尖轻轻敲击着黑色会议桌的桌面,节奏缓慢且规律,看似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一丝洞悉全局的深邃冷光。 时间就要到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今日依旧毫无进展,他只能再次泄露天机了。 就在这僵局僵持到极致的时刻,手机轻微的震动声骤然打破了这该死的死寂。 是何林发来的加密工作简报,短短数行文字,却字字惊雷,彻底炸响了整个案情! 浏翰集团副总周鸿文,心理防线彻底崩碎,全面招供! 丁义珍垂眸扫过信息,眼底寒光乍闪,紧绷多日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周鸿文能撑到现在,足以见得此人心理素质极强,且背后依仗十足。 但他终究扛不住高压审讯丶证据合围,更扛不住陈财苏醒丶随时能当庭对质的致命压力。 作为林城浏翰集团的核心副总,周鸿文深耕政企灰色地带十余年,是黑灰产业链的关键中间人,掌握的内幕丶人脉丶利益输送链条,远比普通涉案人员全面丶深入丶致命! 丁义珍来到会议室。片刻后,厚重的实木会议室大门被轻轻推开。 何林面色凝重丶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手中厚厚一叠审讯笔录丶签字供词丶证据材料被他重重放在会议桌上,纸张碰撞的闷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眉宇间布满凝重与疲惫,眼底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语气沉得近乎沙哑: 「张组长,丁副组长,钱老,最新审讯结果,周鸿文交代了!林城的问题,远比我们前期摸排掌握的,要糜烂百倍!」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何林伸手推开桌面的卷宗,逐字逐条丶条理清晰地通报核心案情,每一句话,都精准撕开林城官场藏污纳垢的遮羞布。 「浏翰集团的前身,是盘踞林城数十年的本土黑恶帮派,洗白转型企业后,依旧保留核心地下势力『青龙会』。永煤集团多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灰色业务丶违规操作,全部由青龙会兜底执行!」 「暴,力征地丶非,法强……拆丶债务催收丶恶意打,压维权群,众丶拦,截百,姓上,访丶恐,吓举,报人,员,所有阻碍民生丶欺压百姓的黑活,全是青龙会一手操办!」 「不仅如此,周鸿文实名供出大批保护伞,政企勾结链条已经形成!」 「刘建国丶王猛,长期收受浏翰集团巨额钱财,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此前陈财急救途中被层层拦截丶人为延误救治丶恶意阻挠办案,就是这两人下令丶暗中部署!青龙帮执行的。」 刘建国也承认了,但是不肯多说。王猛还在icu救治。 「除此之外,市人,大丶市政,协多名领,导,市财政局丶市审计局丶市银保监主要负责人,长期收受利益输送,为永煤违规融资丶帐目造假丶偷税漏税丶违规审批大开绿灯,形成闭环式贪腐利益链!」 说到这里,何林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眼底涌上一股痛心与愤怒,声音愈发沉重: 「更荒唐丶更离谱的是,市教育,局局,长李长河,滥用职权丶以权谋私,搞全员强制摊派!」 「他以教师职称评定丶年度绩效考核为要挟,强制全市所有中小学在岗教师,按职称等级硬性购买永煤国债!但凡拒不配合丶稍有异议的教师,一律停课约谈丶打压排挤,直接影响评优晋级丶绩效工资!」 「上行下效,层层加码!全市各区县丶乡镇街道干部,照搬这套歪风邪气,将摊派任务强行下压,覆盖全体公务员丶国企在岗职工,甚至连离退休老干部都不放过!」 「以扣发精神文明奖金丶取消年度评优资格丶冻结职级晋升丶约谈问责为手段,全员施压丶强制敛财,早已形成系统性丶塌方式的违规敛财乱象!」 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案情通报,字字诛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唯有众人急促压抑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想到,林城的腐败,早已不是个别干部违纪,而是自上而下丶贯穿政企丶覆盖多系统的系统性塌方式溃烂! 何林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核心组员,最终落在组长张宏毅身上,语气带着极强的顾虑与审慎: 「最关键的核心突破口,周鸿文也彻底招了。」 「永煤集团总经理刘云山,是整条链的核心枢纽丶关键人物!所有政企勾结丶黑恶兜底丶违规敛财的核心决策,他全部深度参与丶一手主导!」 这句话落下,彻底敲定了本案的核心大鱼! 张宏毅指尖微微收紧,原本平静的面容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 厚厚的一叠供词与证据材料摊满整张会议桌。丁义珍低头扫视着一页页铁证,心中早已看透全局。 此次爆出来的涉案人员,大多是处级丶科级基层丶中层干部,厅局级以上高位干部寥寥无几,看似层级不高,却覆盖林城所有关键实权部门。 交通丶公安丶财政丶审计丶金融丶教育丶人,大,政,协,民,生丶执,法丶审,批丶监,管体系全线沦陷。 一张密不透风丶盘根错节的利益黑网,牢牢笼罩整座林城。 第536 章我决定,林城即日起,临时进入 基层全员沦陷,绝非孤立现象。 大家心底无比清楚:基层溃烂,根源必在高层。 这层层包庇丶全员抱团丶长期无人查处丶愈演愈烈的塌方式腐败,背后必然站着层级极高丶手握重权的幕后保护伞,且绝对不止一人! 这一波彻查下来,林城官场必将迎来彻底的大洗牌丶大换血! 死寂持续数秒,坐镇主位的张宏毅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威严,打破沉寂: 「案情基本清晰,证据确凿丶链条完整。何林同志,说说你的初步处理意见。」 何林闻言微微躬身,神色审慎: 「张组长,说实话,接手专案前我想过,林城的问题不小。但是,我从未想过林城的乱象会如此触目惊心。」 「这已经不是个别干部违纪违法,是完整的利益共同体丶系统性塌方式腐败,基层公职人员大面积牵涉其中,涉案人数极多丶覆盖面极广。」 「我的顾虑很现实丶也很紧迫:一旦我们一刀切丶全面追责丶全员查处,极易引发基层体系动荡,大量岗位空缺丶政务停摆,甚至可能引发舆论恐慌丶社会不稳,影响林城正常民生运转与社会稳定。」 「所以我的建议是,审慎处置丶稳字当头。区分层级丶区分主次丶区分情节,稳妥推进查处工作,优先稳住大局,避免激进处置引发次生风险。」 张宏毅微微颔首,没有立刻表态,转头看向身侧的丁义珍,语气郑重: 「义诊同志,你全程主导线索突破丶暗中摸排,对案情脉络把握最精准,说说你的看法。」 全场目光瞬间齐聚在丁义珍身上。 丁义珍: 「张组长,我完全认可何林省长『稳大局丶防动荡』的核心思路。林城当前的局面,确实经不起一刀切式的全盘清算。」 他先附和共识,稳住场内节奏,随即话锋一转,条理清晰丶立场鲜明地抛出自己的处置方案: 「但稳大局,不等于纵容腐败丶姑息乱象。我的意见是分层处置丶分类定性丶抓大放小丶惩恶留良丶以稳治乱。」 「第一,所有基层普通公职人员丶乡镇一线干部丶普通国企职工,大面积被裹挟丶被摊派。基层领导被动执行上级命令的人员,一律记名留档丶记录在案丶暂缓追责。」 「道理很简单:绝大多数基层人员,基层领导,无决策权丶无牟利空间丶无主动违纪主观恶意,只是被动服从上级指令。一次性全部处理,会直接瘫痪林城基层政务体系,无人干事丶无人履职,得不偿失,不符合当前治乱维稳的核心大局。」 「第二,精准剥离丶重点打击两类人:主动参与利益输送丶从中捞取私利丶主动包庇黑恶丶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的核心涉案人员,一律就地停职丶立案审查丶彻查到底丶绝不姑息!」 「像刘建国丶王猛丶李长河这类手握实权丶主动站队丶主动作恶丶欺压民生的中层骨干,以及各乡镇层层加码丶藉机敛财丶欺压下属的干部,没有任何留用必要,必须坚决清除出公职队伍!」 「第三,紧盯核心枢纽,死死咬,住刘运删这条大鱼!所有线索丶审讯,全部向永煤集团丶顶层利益链溯源,顺着刘运删深挖彻查,撕开上层保护伞的口子,彻底斩断根上的毒瘤!」 张宏毅听完,随即转头看向一旁沉默观战的钱老: 「钱老,您经验最足,谈谈你的意见。」 钱老沉吟片刻: 「我完全赞同何林丶义诊两位同志的处置思路。」 「基层干部数量庞大,大多是被动裹挟丶身不由己,法不责众丶维稳为先,这是基本的治理逻辑。如果全盘追责丶人人问责,看似铁面无私,实则是不懂治理丶不顾大局,最终只会烂摊子更大丶乱象更难收拾。」 「对被动执行者,记名存档丶留观后效丶以观其行,给改错机会,也稳住基层队伍,保障民生政务正常运转。」 「但主动违纪丶抱团贪腐丶作恶牟利丶充当保护伞的人员,必须从严从重丶坚决查处,绝不搞法外开恩丶绝不搞姑息纵容!」 「治乱必须有度丶肃贪必须精准丶大局必须稳住,这套分层处置的方案,完全合规丶合理丶合大局!」 三方意见达成统一,专案组研判基调敲定。 张宏毅神色一凛,最终拍板定调,字字铿锵丶落地有声: 「好!统一处置口径丶固定办案基调!」 「即日起,林城贪腐案实行分层甄别丶分类处置!」 「所有仅被动执行上级指令丶无主动违纪丶无非法获利的基层人员,全部记名留档丶留岗观察丶以观后效,责令深刻检讨丶自查自纠,既往过错暂不追责,重点督促整改丶坚守岗位丶稳住大局!」 「所有主动参与贪腐丶利益输送丶包庇黑恶丶滥用职权丶藉机牟利丶欺压群众的涉案干部,无论职级丶岗位,一律停职立案丶从严核查丶一查到底!」 「专案组全员即刻行动,集中全部力量,主攻刘运删这条核心主线,顺藤摸瓜丶溯源深挖,彻底查清林城官场顶层保护伞,将整条贪腐黑网连根拔起!」 张宏毅指尖重重叩击桌面,眼底寒芒翻涌: 「还有!鉴于林城当前局势糜烂至此,黑恶与贪腐深度勾连丶保护伞势力盘根错节,常规办案与地方维稳体系已经彻底失效。我决定,林城即日起,临时进入军警管控状态!由省厅丶武警同步介入,封锁关键要道丶布控重点区域,全程保障专案组办案安全,严防黑恶势力狗急跳墙丶幕后势力铤而走险!」 钱老闻言沉重点头: 「应当如此。如今案情已经触及顶层利益圈层,对方被逼到绝境,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军警介入丶强力控场,既是护办案一线周全,也是震慑幕后黑手,是眼下最稳妥丶最必要的先手棋。」 张宏毅见钱老表态赞同,再无迟疑,当即拿起桌上加密专线电话,拨通省委丶省武警总队丶省公安厅三方专线,三言两语下达指令,字字简短却分量千钧,瞬间敲定军警驰援林城的部署。 第537 章 什么?谁干的? 挂断电话,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并未松懈半分。张宏毅目光转向何林,神色稍缓,带着一丝赞许: 「何林同志,这次周鸿文全线突破,你带队攻坚丶审讯推进极快,为整个案子撕开了关键口子,功不可没。」 何林闻言微微欠身,脸上没有半分居功自傲,反倒带着几分后怕与惊叹,苦笑摇头: 「张组长,说实话,这份功劳我实在不敢独揽。这次审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实现全面突破,还要多亏一个人。」 钱老眉峰微挑,率先开口追问: 「哦?是那个苏醒的关键证人陈财?他的证词,击溃了周鸿文最后的侥幸心理?」 何林当即摇头,眼底满是匪夷所思,语气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不是陈财。我们把陈财苏醒丶随时可以出庭对质的消息,明确告知了周鸿文。可此人心理素质极强,背靠大树,死咬牙关,全程无动于衷,任凭我们政策攻心丶证据施压,硬是扛了一轮又一轮。」 他深吸一口气,说起此人,依旧满心感慨: 「我们深知时间紧迫,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再次启用了,丁义珍副组长给我们推荐的人——侯亮平。」 说到这里,何林语气陡然加重,眼底满是惊叹: 「这个侯亮平,真是跟丁市长说的一模一样,邪性得很!」 「我们专案组轮番上阵,能用的审讯策略丶心理攻坚丶证据合围丶政策宣讲,全部用尽,一刻不停的连夜熬,周鸿文油盐不进丶软硬不吃,我们硬是束手无策。可侯亮平一来,全程没搞什么特殊手段,既没有威逼恐吓,也没有刑讯施压,就只是坐在审讯室里,跟周鸿文聊现状丶讲后果丶剖人心丶点要害。」 「谁都没想到,短短两个小时不到,周鸿文的心理防线直接彻底崩塌,居然就招了,到现在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何林由衷感慨,语气满是庆幸: 「我现在才算彻底明白,丁副组长看人眼光有多毒辣。真得好好感谢他推荐了这么一号奇兵猛将,不然到现在,我们恐怕还卡在周鸿文这里,寸步难行!」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闻言只是淡淡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太清楚侯亮平的本事别的不知道怎么样,但是运气绝对好的一批。只有他不想做成的,没有他做不成的,主角气运,正是对付这类老油条贪腐分子的杀手鐧。 就在几人低声感慨之际,何林的手机骤然响起,刺耳的震动声划破会议室的气氛。 他连忙接起,只是听了三两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止不住微微发抖,一股彻骨寒意瞬间爬满全身。 「什么?!刘运删……抓捕途中,被人一枪毙命?」 一声惊呼,如平地惊雷,瞬间炸响整个会议室! 张宏毅猛地拍案而起,原本沉稳威严的面容瞬间铁青,眼底锋芒暴起,一股滔天怒意与后怕席卷周身: 「谁干的?光天化日丶执法抓捕途中,公然枪杀涉案要犯?这是公然挑衅党纪国法,是向省委丶向专案组宣战!」 钱老猛地起身,脸色凝重到极致,苍老的眼底满是刺骨寒意: 「杀人灭口!急了,顶层保护伞彻底急了!刘运删一死,顶层线索直接断了大半,对方是要彻底掐断我们向上溯源的口子!」 丁义珍眼底寒光凛冽: 「对方急了,他们已经不惜动用极端手段,不计代价保全利益。」 原来专案组这场会议召开之前,整套合规的抓捕部署流程就已经走完。 早在审讯室里周鸿文招供后,何林便依照专案组办案规程,第一时间当面请示组长张宏毅。 「张组,周鸿文口风松动,供出了上线刘运删涉嫌巨额利益输送丶牵通顶层人脉,是关键中间枢纽人物。为防止涉案人员串供丶出逃丶销毁证据,我申请立刻启动紧急抓捕程序。」 张宏毅深知案情紧迫丶黑幕盘根错节,腐败团伙反侦察能力极强,没有丝毫犹豫,当场签字审批抓捕指令,抽调精锐刑侦丶配合专案组办案人员,组成专项抓捕小组,持正规传唤拘留手续,火速抓捕刘运删。 所有人都以为行动隐秘丶部署周密,堪称万无一失。 可谁也未曾料到,一张盘踞在京州顶层丶渗透体制内外的黑网,早已死死罩住了巡视组的一举一动。 巡视组临时办公区外围,看似车水马龙丶行人如常,实则有数名伪装成路人丶网约车司机丶闲散市民的暗线人员,全天候轮班蹲守。 巡视组组紧急调派警力丶车辆悄无声息驶出大院的反常状态,被暗线尽数收录。 暗线团队经过快速情报推演,瞬间锁定危机,周鸿文扛不住审讯压力,大概率全线招供了。 情报层层上报,所有线索最终精准汇总到了幕后操盘手「老黑」手中。 密闭的私人茶室里,窗帘紧闭丶鸦雀无声,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老黑身姿紧绷,神色凝重,对着沙发上端坐的神秘老板躬身低语,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与危机感: 「老板,最新情报,巡视组连夜突审周鸿文,我方外围眼线全程监控动线,结合专案组紧急调警丶外勤出动的反常行动,基本可以确定,周鸿文大概率已经全线招供。」 端坐主位的老板一身低调正装,眉眼沉稳淡漠,周身却透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沉默两秒,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却自带翻覆风云的气场: 「中央下来的巡视组,果然有两把刷子。我原以为周鸿文嘴硬骨头硬,手握筹码敢跟组织博弈,最少能扛三五天,帮我们留出缓冲丶止损丶布局的时间。没想到,短短一天,就撑不住了。」 老黑眉头紧锁: 「老板,事态比预想的更凶险。根据周鸿文过往的利益往来脉络丶以及巡视组此次外勤抓捕的行动轨迹丶侦查方向交叉比对,周鸿文招供的核心突破口,极大概率直指刘运删。」 第538 章 胆大包天 「刘运删是我们整条利益链最核心的中转站。」 幽暗茶室里,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彻骨的寒意,字字沉重。 「顶层所有的资金洗白丶人脉勾兑丶地下项目交易,全部经他一手流转。他手里攥着的机密,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被专案组拿下审讯,顺藤溯源,我们整条线的底层逻辑会被彻底扒乾净,就连顶层根基,都要彻底塌。」 老板脸上那点经年不变的从容淡然,彻底寸寸褪去。漆黑的眸底翻涌着阴鸷狠戾,没有半分波澜的平淡语气里,藏着斩草除根的决绝。 他抬眼,目光冷冽刺骨,轻声下令: 「联系阿强。告诉他,人已无用,留着只会引火烧身,不必留着了。」 「明白!」 老黑深深躬身,神色肃穆,无半分迟疑。转身快步走出茶室,拨通加密电话,一道绝杀密令,悄无声息地下达。 与此同时,浏翰集团大厦楼下,专项抓捕现场早已剑拔弩张,气氛紧绷至临界点,一丝便能引爆全场。 省委专项巡视组联合市公安局组建的抓捕小队全员列阵,装备规整丶神情肃穆,封锁了整栋大楼所有出入口。 「刘运删!省委专项巡视组丶市公安局联合执法!现依法对你实施刑事拘留,配合专案调查!主动归案丶如实供述,是你唯一的从轻机会!立即停止一切抵抗行为!」 洪亮威严的执法宣告响彻现场。 刘运删心知肚明,绝对是周鸿文出卖了自己,他太清楚自己经手的肮脏勾当,一旦落入专案组手中,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彻底破防的绝望瞬间吞噬理智,他疯狂推搡冲撞上前制服的执法干警,手脚并用剧烈挣扎,嘶吼声尖锐刺耳,刻意制造混乱,妄图拖延时间。 「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没有任何违法问题!这是刻意构陷!是栽赃!」 「我要申诉!我要聘请律师!你们无权随意羁押我!」 混乱的拉扯丶激烈的对峙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所有干警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近身控制人犯丶制止暴力抗法的现场,无人察觉,百米开外一栋高层写字楼的天台上,一道致命杀机早已悄然锁定此地。 天台风口处,一把经过专业改装的高精度狙击枪稳稳架立,漆黑冰冷的枪口穿透层层楼宇缝隙,精准锁死在疯狂挣扎的刘运删身上。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丶短促且极具穿透力的枪响,骤然撕裂现场所有嘈杂! 枪声乾脆利落,喧闹混乱的抓捕现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齐齐定格,全场干警瞳孔骤缩,浑身瞬间绷紧。 正在疯狂挣扎嘶吼的刘运删,身躯猛地一僵,叫嚣声戛然而止。 一枚淬满杀机的子弹,精准贯穿他的头颅。 刹那间,他眼底的疯狂丶戾气与惊惧尽数溃散,生机断绝。魁梧的身躯直直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 四肢下意识抽搐两下,便彻底瘫软沉寂。温热的鲜血快速浸染地面,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不好!有狙击手!有人蓄意灭口!」 带队抓捕的专案组队,浑身汗毛炸裂,厉声嘶吼,声音带着极致的凝重与震怒!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 在省委专案组丶公安干警全员在场的执法现场,对方竟敢公然远程狙杀涉案核心人犯!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暴力抗法丶袭警作乱! 这是赤裸裸丶肆无忌惮地挑衅国家公权威严,是盘踞顶层的黑恶势力,对党纪国法发起最疯狂丶最嚣张的公然宣战! 「全员一级警戒!立刻封锁全域现场!拉起双层警戒线!疏散围观群众!杜绝一切无关人员靠近!」 「即刻同步上报省专案组丶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紧急申请特警突击队丶刑侦勘验丶技侦溯源支援!」 「锁定弹道入射方向!立刻排查周边所有高层制高点!分片地毯式搜捕枪手!」 瞬息之间,现场所有执法人员迅速从抓捕模式切换为应急作战处置状态。 每个人各司其职丶反应迅猛丶动作乾脆利落。 有人立刻上前俯身核查刘运删生命体徵,指尖探过颈动脉,确认人已当场毙命,无任何抢救可能;有人全程开启执法记录仪,全方位固定案发现场影像证据,留存所有执法轨迹;有人快速封锁大厦所有出入口丶周边巷道,掐断一切逃窜路线;更有技侦干警快速根据子弹入射角度丶落地点位,反向精准推演狙击天台位置与弹道轨迹。 数名精锐干警手持警械,冲破人群包围圈,朝着百米外的制高点楼宇全速奔袭,开展合围搜捕。 可当众人破门冲上写字楼顶层天台时,只剩下空荡荡的平台。 地面仅有一处浅浅的狙击支架压痕,乾乾净净,再无他物。 枪手早已一击必杀丶打完即撤。 整套刺杀撤离流程精准丶狠戾丶乾脆,反侦察手段专业至极,全程未留下半枚指纹丶半处足迹,没有任何可供溯源的线索。 杀手顺着提前反覆规划丶踩点完善的撤离路线,遁入城市错综复杂的街巷车流之中,悄无声息融入人海,彻底杳无踪迹。 与此同时,市局专属会议室内,正在开会的何林,骤然接起抓捕现场的紧急专线电话。 听筒那头传来的急促汇报,将这场惊心动魄丶震彻全局的惊天噩耗,一字不落送入他耳中。 何林捏着手机的指尖久久未松,听筒里残留的现场汇报杂音早已消失,可那句「刘运删当场被狙杀丶枪手无痕撤离」,依旧字字炸响在空旷的会议室中。 整座会议室死寂得可怕。 何林缓缓放下手机。 这已经不是贪腐包庇,是黑恶权力彻底的异化,是明目张胆的造反。 「胆大包天。」 张宏毅双拳紧握,指节咔咔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压着滔天怒火,沉声低吼: 「无法无天!这群人已经彻底疯了!」 「今天敢在专案组眼皮底下杀刘运删,明天就敢对我们办案人员下手!」 第 541章 一群蠢货 丁义珍端坐在会议席上,双手紧紧攥进,眼底压着一团压不住的怒火。 他心中早已骂翻了天,只剩满腔憋屈与愤懑。 线索挖到周鸿文这里,好不容易撬开突破口,顺藤摸到了刘运删这个整条利益链的核心枢纽,只差最后一步闭环彻查,硬生生被人当场灭口丶斩断所有线索。 临门一脚功亏一篑,一群省级专项办案骨干,全副武装丶公开执法,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核心证人被精准狙杀,最后现场无痕丶线索全断。 蠢货!一群身居高位丶手握职权的蠢货! 心中怒火翻涌,丁义珍面上却不露半分。 他抬眼看向主位的张宏毅: 「张组长,我有一个临时人事调配申请,特此请示。」 张宏毅抬眸:「你说。」 「刘运删涉案极深,牵扯顶层人脉错综复杂,现有办案队伍推进受阻,且出现了重大泄密丶致命失误。」 丁义珍:「我申请抽调程度丶左梓豪两名骨干,带队介入刘运删后续彻查工作。」 张宏毅微微颔首:「合理,准许。」 话音未落,丁义珍紧跟着补了一句,语气笃定且强硬,暗藏深意: 「张组长,我恳请批准,让我手下这支队伍单独编组丶独立办案丶自主取证丶独立报备,不并入原有省委办案梯队。」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微妙。 张宏毅眸光微动,没有立刻应声,侧头看向身侧的老钱。 四目相对,无需多言,两人瞬间读懂了彼此心底的盘算。 刘运删在省委专案组公开抓捕的现场被精准灭口,原有省委办案队全员混编,鱼龙混杂,底细难辨。丁义珍此举,分明是不信任省里下来的这批人,打算自建一支干净丶可控丶绝对忠诚的独立办案小队,绕开所有潜在内鬼,暗中撕开缺口。 思虑片刻,张宏毅权衡利弊。 眼下局势危急,常规办案路径已然瘫痪,死守固有流程只会坐以待毙。丁义珍手下这批人前期办案果敢丶执行力拉满丶乾净利落,从未出过纰漏。 他沉定出声,一锤定音,打破僵局: 「可以。批准丁副组长专项权限,你的小队单独编组,独立开展后续侦查丶现场取证工作,取证轨迹单独留档,无需与原有办案组互通,全程直接向我和巡视组总部汇报。」 「多谢张组长。」丁义珍微微颔首,神色凝重。 会议散场,人员尽数离场。 丁义珍没有耽搁,第一时间在临时办公点召见了程度与左梓豪二人。 丁义珍看着两名心腹骨干,开门见山,语气低沉冰冷: 「告诉你们一个绝密消息,刚刚,刘运删死了。」 左梓豪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错愕: 「什么?刘运删死了?怎么回事?」 「周鸿文全线招供后,巡视组第一时间敲定抓捕方案,由省委混编队伍现场执行抓捕。」 丁义珍语气沉重:「结果就是,人刚被控制,当场被专业枪手远程狙杀,一枪毙命,枪手完美撤离,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溯源线索。」 左梓豪背脊一阵发凉,瞬间想通了关键:「也就是说……抓捕的时间丶地点丶行动轨迹,全部被对手精准掌握了。」 「没错。」 丁义珍点头,眼底寒意彻骨,「能精准拿到专案组一线执法动态丶精准卡点灭口,绝非外围势力能做到。唯一的结论——本次省委抽调的办案人员内部,藏着对方的内线。」 「我们之前所有的线索丶行动丶部署,在内鬼眼里,形同裸奔。再把希望寄托在原有办案梯队上,所有努力只会一次次被瓦解,所有线索只会一次次被掐断。」 话音落下,一旁的程度面色肃然,沉声请示: 「丁市长,您直接下指示,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你们二人,立刻带队出发。」 丁义珍:「抽调我们小队所有精锐,全面彻查刘运删的所有关联点位:私人住宅丶名下所有房产商铺丶浏翰集团办公总部丶私人工作室,以及所有直系丶旁系亲属的住所与资产。」 「记住核心规矩:我们是独立办案专班,全程不受任何其他小组干预。所有搜查取证丶物证固定丶笔录留存,全部单独建档。但凡搜查到帐本丶流水丶日记丶隐秘协议丶电子备份等一切关键证据,第一时间封存带回,不需要移交其他组办案人员,直接向我一对一报备。」 「明白!」 程度丶左梓豪二人齐声应令,神色肃穆,没有半分迟疑。 二人迅速集结队员丶携带执法记录仪丶搜查文书丶封存装备,火速奔赴刘运删的私人住宅。 抵达现场时,院内早已停满公务车辆,省委原有办案组的人员已经先行到位,正在全屋逐层搜查。 双方同为专案组编制,各司其职,没有冲突,简单点头示意过后,便各自分区开展搜查工作。 整栋别墅从客厅书房到卧室储藏室,从纸质文件到电子设备,被两队人轮番细致翻查,门窗丶柜体丶保险柜丶隐秘夹层无一遗漏。 刘运删早有防备,痕迹早已被提前清理,乾乾净净,没有任何违法证据留存。 省委组队员搜查良久,一无所获,面色渐渐焦灼。程度与左梓豪带队反覆复盘排查,同样没有半点突破。 众人又来到了浏翰集团,同样没有收获。 就在所有人陷入僵局之际,侯亮平凭藉敏锐的办案直觉和细致的摸排能力,不知道从哪里,扒出了一条极易被忽略的隐秘线索:刘运删与他的贴身秘书王慕雪,私交远超正常上下级。 「刘运删做事谨慎,核心把柄绝不会放在自己身边,最大的可能,是放在最信任的人手里。这个王慕雪,很可能是他的情人。」 侯亮平立刻找到左梓豪,低声汇报这条关键线索。 左梓豪听完,瞬间眼神一亮,当即拍板: 「集团这边查无可查,立刻调整方向,带王慕雪,去她的住处搜查!」 果不其然! 在秘书家中的隐秘保险柜夹层丶书柜暗格之内,一大批核心重磅证据被尽数起获:完整的多年灰色资金流水帐本丶记录权钱交易与人脉勾兑的私密日记丶未销毁的私下协议底稿丶境外转帐隐秘记录。 侯亮平立刻带队现场封存丶逐一登记丶拍照留证,有条不紊地打包收纳,准备带回独立归档丶上报核查。 可偏偏就在证据刚固定完毕丶尚未撤离之际,门外脚步声骤起,省委办案组的队员匆匆赶来。 第539 章 就地格杀 对方进门第一眼,目光便死死钉在侯亮平手中密封完好的证物袋上,眼底骤然掠过一抹贪婪与慌乱,神色瞬间沉冷下来。 这名省委一组带队组长赵凯,亲眼看着足以撬动整条利益链的重磅核心证据,尽数落入丁义珍麾下独立专班手中,他快步上前,语气强势霸道: 「手上的全部证物,立刻移交!统一收纳丶统一核查丶统一归档,归口省委专案组统筹管理。」 侯亮平眉头紧紧锁死,寸步不让,当场回绝: 「报告领导,这批线索由我方独立摸排丶独立突破丶独立取证得来。根据巡视组最新专项部署,我方为授权独立专班,享有独立建档丶单独归档权限,无需统一移交。」 「什么独立办案?纯属自作主张!」 赵凯脸色骤然一沉,语气不容置喙,「所有涉案物证,归属专案统筹体系!你们只是辅助配合小组,根本没有私自留存重磅核心证据的权限!立刻上交,不要延误大案侦办进度!」 「我方并非辅助小组!」 左梓豪立刻跨步上前,稳稳挡在侯亮平身前,身姿挺拔丶据理力争,「我们是经张宏毅组长点头同意丶巡视组正式备案的独立办案专班,拥有完整书面授权。取证流程全程合规丶全程留痕,证据归属权责清晰,没有任何移交义务!」 「放肆!」 赵凯脸面挂不住,神色愈发蛮横强硬,直接抬手示意身后队员上前: 「我看你们是藉机越权丶擅自妄为!现在,我以省委专案组现场组长身份正式下令,即刻移交全部证据!拒不配合,一律按妨碍专项办案论处!」 话音落下,身后几名省委队员当即上前,伸手便要强行抢夺封存完好的证物袋。 现场局势瞬间紧绷到极致,冲突一触即发。 一旁的程度,身形一动,立刻带领己方队员上前卡位,将侯亮平丶左梓豪牢牢护在包围圈中央。 面对赵凯一夥公然越权丶违规抢证丶干预专项办案的违纪行为,程度半步不退,右手直接扣在腰间配枪护柄之上: 「请立刻止步!我方取证授权齐全丶流程合规合法!谁敢违规抢夺专项涉案核心证据,就是公然干扰巡视组独立办案,属于严重违纪丶干扰重大专案侦办!」 两队执法人员当场剑拔弩张丶两两对峙。 一边是自持省级身份丶恃权越界丶妄图一手掌控证据的省委一组人员;一边是手握巡视组专项尚方宝剑丶权责在手丶寸土不让的独立专班精锐。 枪口虽未抬起,但全员姿态紧绷,已然进入临战对峙状态,狭小的屋内,压迫感窒息沉重。 赵凯见程度丝毫不受层级威慑丶态度强硬到底,心头怒火更盛,厉声呵斥施压: 「你们这是公然抗命丶藐视上级指令!真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场丶全员问责的地步?」 左梓豪深知,与对方做无谓口舌拉扯毫无意义。 他不再争辩,当即掏出手机,拨通丁义珍专线,直接开启免提,将现场对峙全貌丶双方争执对话实时同步。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丁义珍沉稳的声音: 「情况如何?」 左梓豪语速极快丶条理清晰丶据实汇报: 「丁副组长,我方在涉案秘书王慕雪住所,成功查获刘运删涉案帐本丶私密日记丶权钱交易底稿丶境外转帐记录等全套核心灰色证据。我方依规现场封存丶登记留档,正要撤离,省委一组组长赵凯带队赶到,强行要求我方移交全部核心证据,拒不承认我方独立办案授权,意图违规抢夺关键物证,目前双方现场激烈对峙。」 听完汇报,电话那头的丁义珍瞬间洞悉了对方的图谋。 丁义珍瞬间声色俱厉,隔着听筒厉声训示,字字铿锵丶权责分明: 「我现在重申巡视组正式部署丶白纸黑字的办案权责!」 「经张宏毅组长批覆丶巡视组正式备案,我分管独立专班,拥有独立侦查丶独立取证丶独立封存丶独立归档丶独立上报全套专项权限,不受任何二级小组丶临时现场负责人干预掣肘!」 「你们省委抽调人员,越权干预独立专班办案丶违规抢夺重大涉案核心证据,属于严重越权违纪丶蓄意干扰重大专案侦办!」 「我以省委专项巡视组副组长身份,当场下达命令:所有人立刻退后!终止一切违规行为!现场人员即刻撤离取证点位!」 面对顶层雷霆指令,现场的赵凯依旧有恃无恐,硬着头皮顶抗: 「丁副组长,办案统筹自有上下层级规矩!何省长为本次专案核心统筹骨干,全权分管线索汇总与证据研判!你方所谓独立权限,未经核心统筹组签字确认,一概不作数!今日所有证据,必须统一上交何省长统筹核查!」 这一刻,现场死寂无声。 下一秒,电话那头的声音骤然凌厉如刀丶杀伐滔天: 「我不管何林同志分管何职丶职级高低!」 「当前林城特大贪腐案,全权由中央巡视组最高统筹!何林同志只是专案普通组员,必须无条件服从巡视组统一调度!我为巡视组副组长,现场办案期间,我的指令就是现场最高指令!」 「现下达紧急现场处置命令!所有阻挠取证丶越权抢证丶干扰专案侦办人员,即刻就地停职丶剥离专案组编制!现场执勤警力依规强制驱离丶现场控制!」 「程度!听我现场指令!」 丁义珍声如洪钟丶铁血决绝: 「对方拒不服从巡视组正式命令丶执意阻挠办案丶暴力抢夺核心证据,视同对抗组织调查!现场可直接强制措施控制!胆敢暴力抗法丶蓄意损毁丶抢夺涉案证物者,就地格杀!一切后果由巡视组全权兜底!」 一句「就地格杀」,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屋内,震得全场人心巨颤丶头皮发麻! 赵凯一行人瞬间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电话听筒之内,一道冷静威严的男声骤然接续响起—— 是何林本人! 第 543章 就地革职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偏袒丶不徇任何私情,一语直接否决手下全部越权操作,当场一锤定音丶终结乱局: 「现场所有省委办案一组人员听令!」 「即刻终止所有争执对峙,全员退出取证现场,原地列队待命!任何人不得干预丶阻挠丁义珍副组长专班的独立取证工作!」 「赵凯!你擅自越权丶违规抢证丶违抗巡视组部署丶私自激化内部矛盾丶越层级擅自行事!即刻免去你现场组长职务,剥离本次专案一线执法权限!」 「自此刻起,一组现场指挥权,由副队长陈峰全权接替!陈峰,立刻羁押赵凯,然后收队,全员撤离,返回驻地待命,等候组织问责调查!」 一语落定,尘埃彻底落定! 丁义珍:「程度,保护好证据,等待救援,我会通知最近的军管人员接应你们。」 丁义珍挂断电话,目光落定在神色凝重的张宏毅身上:「张组长,现场留存的所有原始证据丶录音录像丶纸质帐册丶电子备份,全部封存原位。请求林城军管执勤指挥部,调度就近现役执勤分队赶赴现场接管安保,全程武装护送。」 「眼下汉东本土部分公职人员立场暧昧丶暗流涌动,地方警力已经不足以绝对保全证据安全。由军方介入跨系统护航,完全符合重大违纪案件涉密证据保护丶异地移交的处置规程,能彻底杜绝中途被拦截丶篡改丶销毁的风险。」 张宏毅微微颔首,沉声应道:「可行。重大贪腐涉案证据移交,遇地方势力干扰丶安保存疑的特殊情形,申请军方协同护航,就按你的方案来。」 张宏毅语气带着一丝复盘局势的凝重:「幸好今天上午,我就下令,全域临时军管,若是没有这道前置管控政令,证据一出,各方势力必然闻风而动丶层层设卡,我们想要完好将材料送抵巡视组驻地,难于登天。」 张宏毅侧过头:「何林同志,你不妨猜猜,这次暗中授意赵凯丶敢顶着巡视组名义肆意妄为,强行干扰取证工作的人,到底是谁?」 何林面露沉吟,神色凝重地摇头:「我初来乍到,对汉东班子的派系脉络丶人脉根基还不是很清楚,实在无从揣测。丁义珍同志长期深耕汉东基层,扎根地方官场多年,你应该能看出些许端倪。」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丁义珍身上。 丁义珍自嘲地低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轻松,只剩冰冷的清醒:「何省长太过抬举我了。我从前只是光明区区委书记,身处官场底层,说白了就是个跑腿办事丶落实政策的基层干部,哪里够资格接触省里高层博弈?」 「方才那个赵凯,行事嚣张跋扈丶有恃无恐,完全不把巡视组的指令放在眼里,更没将我这个副组长放在眼中。这绝非普通市局丶厅级干部该有的底气。」 何林眼神一沉:「敢有这般通天底气,敢公然对抗中央巡视工作,甚至冒用我的名义阻挠取证,此人绝对不是普通中层干部。大概率是咱们市丶甚至省里的班子成员。」 丁义珍缓缓抬眼,眸光锐利如炬:「不好直接敲定身份,但可以肯定,我们这次,真的钓到大鱼了。」 张宏毅闻言,眼中浮出赞许之色:「义珍啊,你每次出手,都能突破固有困局,给巡视工作带来颠覆性突破。」 「你的人,顶着巨大压力丶冒着被报复的风险,固定全套铁证丶守住了底线,这次是立了头等大功啊。」 丁义珍神色端正,语气坦荡无私:「张组长,都是分内职责。我们吃百姓的俸禄丶受组织的培养,守一方安稳丶查一方贪腐,本就是天职。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林城数百万百姓,为了肃清地方吏治丶匡正官场风气。」 「只希望后续组织能够认可他们的付出,依规为一线办案人员请功嘉奖。基层办案风险极高,他们顶住人情压力丶权力威胁,坚守原则不破底线,该有的荣誉丶保障丶待遇,一分都不能少。」 张宏毅闻言点头:「理应如此,所有一线取证丶值守丶攻坚人员的功绩,我会逐条登记造册,整理专项材料上报中央,依规落实表彰丶记功与专项奖励。」 他稍作停顿,半开玩笑却暗藏深意地说道:「说句实话,你手下这批人,执行力丶忠诚度丶抗压能力都是顶尖水准。要是汉东地方办案队伍都有这般作风效率,何愁吏治不清丶贪腐不绝?我都想把这批骨干直接打包带回京城,纳入专项办案专班了。」 丁义珍适时接话,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那我可得好好恭喜这帮同志们了。若是组织有需要丶国家有调度,他们定然义无反顾丶绝对服从组织安排。」 就在几人坐镇临时指挥点,静待军方护航队伍抵达丶准备移交核心证据的同时,惊天风浪已席卷整个林城官场。 刘运删留存完整贪腐帐册丶中央巡视组掌握全套铁证的消息,终究消息泄露,以燎原之势传遍林城所有公职圈层。 消息传开的瞬间,林城官场人心惶惶丶人人自危。 牵扯进利益链条的人瞬间陷入极致恐慌。他们太清楚这本帐册的分量——一旦完整移交巡视组,必将掀起一场全城乃至全市的官场地震,顺藤摸瓜之下,所有涉案人员都将无处遁形。 一时间,无数贪腐官员慌不择路,彻底乱了阵脚,纷纷启动自保出逃计划。 有人连夜准备驱车走高速离开;有人紧急联系国际航班丶轮渡,妄图从水路丶空域偷渡出逃;还有人暗中疏通人脉,想借省道小路丶乡村便道绕开关卡,逃离林城管控范围;更有甚者,连夜办理请假丶调岗手续,妄图先脱身观望丶规避追责。 可他们忘了,林城全域早已进入战时军管状态。 从城区主干道丶高速出入口丶省道县道关卡,高铁站丶火车站丶客运站丶机场丶轮渡码头,全部由军方人员24小时武装值守。所有交通枢纽全面升级管控,实行人车双检丶身份核验丶轨迹倒查,只进不出丶全域封控。 所有妄图出逃的官员,无一例外,全部撞在枪口上。 第 544章 非常规人物 高速口,多名干部私家车被军方执勤人员当场截停,核验身份丶排查行踪后直接就地留置; 省道小路,多名妄图走偏僻路线出逃的基层干部,被流动巡逻军警精准拦截; 高铁站丶机场,多名提前订好车票丶机票的官员,身份核验直接触发管控预警,当场被控制带走; 短短一夜之间,林城各管控卡点累计截获丶留置丶控制涉嫌出逃问题官员高达百人之巨。所有出逃渠道彻底封死,无人能够侥幸脱身。 一夜乱象过后,次日清晨八点,林城各党政机关丶企事业单位正式到岗上班,诡异的一幕彻底引爆全城。 市委丶市政府丶纪委丶住建丶财政丶交通丶国资等核心市直部门,大面积岗位空置。 原本座无虚席的办公楼,大片办公室大门紧闭丶工位空无一人。日常晨会丶工作调度会,多个科室负责人丶骨干干部缺席,到岗率不足六成。 各单位办公室主任丶分管领导紧急摸排到岗情况,逐一电话联系缺席人员,要么无人接听丶要么关机失联丶要么谎称生病请假。 林城公职人员大面积缺席丶问题官员集体出逃被截获的消息,被市民丶基层工作人员悄悄拍下片段,迅速流入网络。 短短两个小时内,#林城名官员连夜出逃# #刘运删帐册牵出林城官场巨震# 数个词条火速登顶各大热搜榜单,舆情热度瞬间炸裂,全网哗然。 网络评论区彻底沸腾,民众议论纷纷丶一片叫好,舆论态势一边倒支持巡视组肃贪反腐: 「早就觉得林城官场风气不对,这下彻底拔出萝卜带出泥了!」 「一夜之间大批官员失联出逃,可见贪腐团伙有多庞大丶胆子有多大!」 「中央巡视组必须一查到底丶绝不姑息!把这群害群之马全部抓回来。」 舆论持续发酵,官场震荡愈演愈烈,林城彻底陷入一场数十年未遇的顶级吏治风波。 临时指挥点内,工作人员手持最新舆情报告丶快步走到几人面前,神色紧张地汇报:「张组长丶何省长丶丁副组长,钱老,情况失控了!昨夜至今,全市各卡点累计留置出逃涉嫌违纪官员79人,涵盖市丶区丶镇三级公职人员,涉及十余个职能部门。今早全市机关大面积空岗,相关舆情已经冲上全网热搜,热度还在持续暴涨!」 张宏毅接过厚厚的人员留置名单丶舆情研判报告,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姓名丶职务丶涉案线索,眼底闪过凌厉的寒意,沉声开口: 「很好。跑,是最愚蠢的选择。」 「身正不怕影子斜,清白干部绝不会连夜出逃丶避不见人。凡是妄图逃窜丶规避核查的,心里必然有鬼丶手上必然有事。这一次的集体出逃,反而帮我们精准筛出了一大批问题干部,省去了大量排查取证的时间。」 何林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震怒与寒意:「骇人听闻!触目惊心!一个地级市,一夜之间数十名官员妄图出逃,吏治败坏到如此地步,简直是匪夷所思!」 「足以证明,刘运删一案牵扯的利益网络,早已渗透林城官场各个角落,根深蒂固丶积弊深重!」 丁义珍手持最新的军管管控简报,神色冷静沉稳: 「这只是开始。」 「帐册尚未完全拆解核实,背后的核心保护伞还藏在幕后丶按兵不动。底下的小鱼小虾慌了神丶争相出逃,恰恰说明我们精准击中了对方的命脉。」 「真正的博弈,从来不在这些出逃的基层干部身上,而在暗处蛰伏丶运筹帷幄丶操控全局的那尊『大佛』。」 张宏毅:「既然他们自乱阵脚丶主动暴露,那我们就顺势而为丶顺水推舟。」 「即刻下达指令:第一,所有留置出逃人员,由市纪委监委丶巡视组专班分组同步审讯,连夜突破,深挖背后关联人脉丶利益链条丶受贿事实;第二,全域军管管控持续加码,不解封丶不松懈,严防剩余问题人员外逃丶串供丶毁证;第三,网信部门依规稳妥处置舆情,公开通报核查进展,回应民众关切,杜绝谣言滋生;第四,即刻对所有空岗失联人员立案核查,依规停职丶留置丶追责。」 「从今天起,全面清零林城贪腐毒瘤,无论牵扯到谁丶身居何位丶背靠何人,一律一查到底丶绝不姑息!」 林城城郊半山腰别墅内,老黑站在茶台正前方半步的位置,早在巡视组搜出隐秘帐本的第一时间,内线就给他传了加密消息。 此刻他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戾气,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率先打破死寂:「老板,内线刚传回来确切消息,刘运删私藏的全套流水帐本,已经被巡视组完整起获。早知道他敢藏这种要命的把柄丶当初清理的时候,就该把他的家人送去陪他。」 昏暗光影里,端坐主位的老板身形半隐半现。他指尖夹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指腹缓缓摩挲着纹路,动作缓慢丶从容。听完老黑的汇报,他脸上没有暴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丶极冷的笑,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的阴寒。 「刘运删跟着我这么多年,胆大心细,深谙明哲保身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帐本这种东西,是要命的。只会用来自保,绝对不会轻易暴露。他肯定藏得极为谨慎,不可能平白无故被人翻出来,更不可能这么快就落到巡视组手里。」 他抬眼,眸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身前的老黑,气场瞬间压满全场:「说清楚,到底是怎么被找到的?我们的人都没有发现,他们怎么发现的?」 老黑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话:「老板,他确实狡猾得很,压根没把帐本放在自己家里。藏在了他的秘书家里。」 「这次完全是突发变数。」老黑深吸一口气,道出最致命的关键,「这次入驻林城的巡视工作组里,藏着一个非常规的人物,姓侯。」 第 545章 京州市反贪局科长 他语速微微加快,透着难以掩饰的忌惮:「这人办案完全不按常规套路来,嗅觉刁钻得吓人。刘运删的情妇窝点丶藏匿帐本的绝密位置,就是他单人突破丶直接起获的。」 「不止这一件事。」 老黑继续补充:「之前死咬封口丶软硬不吃的周鸿文,就是被他撬开的嘴。还有前期落网的陈财丶刘彪,两个人的隐匿场所,也是这姓侯的扒出来的。」 老板指尖摩挲扳指的动作骤然一顿。低声重复了两个字:「姓侯?」 「是。」老黑重重点头。 老板眸光沉沉,指尖轻轻敲击着实木茶台,节奏缓慢,却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什么来头?哪个部门抽调丶什么职级丶过往履历是什么?」 老黑连忙回话:「他没说,老板,要不要我让他们,查一查他的背景底细?」 「不用。」他沉声分析,逻辑缜密清晰,「现在林城正处于全面军管丶高压巡查的风口,所有系统都在被复盘督查,任何非常规的打听丶联络,都会留下痕迹。一旦我们主动去摸对方底细,就是主动暴露破绽,打草惊蛇。」 「现在最忌讳的,就是乱动丶多做。静观其变,才是最稳妥的。」 老黑随即又抛出另一个棘手的坏消息:「还有一件事,赵凯暴露了。」 「他这次为了阻挠对方取证丶动作太大丶痕迹太明显,已经被巡视组锁定嫌疑,暴露在明面上,这颗棋子废了。」 听闻此话,老板终于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冰冷的嘲讽与不耐。 「废物。一点风浪都扛不住,关键时刻沉不住气。」他眼底戾气渐盛,语气冷得刺骨,「这个姓侯的,三番五次坏我大事,我倒要好好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究竟有什么底气,敢在林城,这么横冲直撞。」 随即他收敛戾气,恢复沉稳气场,快速下达指令:「你现在立刻下去,稳住所有下线。」 「所有人原地蛰伏,严禁私下串联丶严禁擅自行动。」 「记住,现在整个林城已经启动全域军管,全城布控丶这种高压态势下,谁敢动一下,谁就是主动投案丶自寻死路。所有人,全部藏稳丶藏死。」 「是!我立刻去安排,保证所有人严守指令。」 老黑躬身领命,不敢多留一秒,转身快步退出包厢,厚重的实木大门「咔嗒」一声轻轻闭合,隔绝了内外空间,也将最后一丝外界声响切断。 偌大的包厢再次陷入死寂。 昏暗灯光下,老板脸上所有的从容彻底褪去,他沉默端坐片刻,指尖快速点开私人加密专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语气瞬间收敛锋芒,褪去方才的凌厉,换上恭敬:「乾爹。」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苍老丶沉稳的声音:「说。」 「林城局势,越来越棘手了。」老板低声汇报,「张宏毅已经采取了全域军管,我们之前铺好的关系网,面临被连根拔起的风险。」 电话那头的刘老沉默了几秒,苍老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提前做好后手准备。一旦局面无法挽回,不要心存侥幸,立刻撤离林城,转道香江暂避风头,等风波彻底平息,再做后续打算。」 「我明白,一切听乾爹安排。」老板恭敬应声,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这次的局,被一个外人搅乱了。这次入驻林城的巡视组里,冒出一个姓侯的人,手段极为凌厉,眼光毒辣丶打法刁钻,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原本我们层层铺垫丶早已稳住的局面,所有突破口丶风险点都提前封堵,却被他一人接连撕开多个缺口。」 电话那头的刘老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与意外:「姓侯?」 「本轮派驻各地的专项巡视组里,没有侯姓干部。」 刘老的语气瞬间凝重起来,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没有这个人的备案信息。」 老板心头一沉,连忙顺势请求:「所以才蹊跷得很。乾爹,麻烦您帮忙打探核实一下,这个突然出现在林城的姓侯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丶什么背景丶是谁的人。摸不透他的底牌,我们根本没法布局应对,处处被动挨打。」 刘老沉声应下,气场沉稳,「我查到结果回你。这段时间,你按兵不动丶稳住心神。」 「多谢乾爹,我静候您消息。」 老板恭敬道别,缓缓挂断加密电话。 包厢再次陷入死寂,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 半小时后,一台备用加密手机短暂震动,弹出一条绝密单线传回的核查消息。 核查完毕:本轮中央丶省级专项巡视组在册人员,无任何侯姓督办干部。林城现身的侯姓办案人员,非巡视组编制。真实身份:汉东省检察院原反贪局局长,现京州市反贪局科长,侯亮平。 京州市反贪局科长,这几个字落入老板的眼里,他觉得很可笑,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小的科长,逼到如此地步。 锺正国的家静谧无声,唯有茶室中袅袅升腾的檀香,压不住满屋骤然紧绷的气场。屋内陈设极简,紫檀木桌椅古朴厚重,案头摆放着半盏微凉的清茶。 刘老一身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 方才在路上,他已经了解了情况。 卷宗之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林城官场盘踞多年的利益圈层,本已在各方斡旋丶层层制衡之下趋于平稳,巡视组,省委更是投鼠忌器,对林城根深蒂固的积弊束手无策。 原本小王驻林城统筹布局丶步步为营,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可偏偏侯亮平跑去林城,行事毫无顾忌,硬生生打破了林城的权力平衡。 他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撕碎各方的缓冲地带,小王苦心维系的局面,一次又一次被侯亮平打破。短短几天的时间,林城官场大地震,乱象丛生,彻底失控。 「老刘,稀客啊。」 锺正国放下手中的毛笔,慢条斯理地擦乾指尖墨痕,脸上挂着久经政坛的温和笑意,语气松弛淡然,看似闲适,眼底却早已掠过一丝警惕,「你不在家里静养,怎么专程跑到我这小院来了?」 第 546章 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 面对锺正国的客套,刘老没有半分接话的意思,抬眼一瞬,目光凛冽如寒霜: 「我不敢不来。再晚来一步,整个林城,就要被你们锺家彻底吃干抹净丶连根掏空了!」 一句话落地,茶室里的檀香仿佛瞬间凝滞,空气骤然凝固,温度骤降。 锺正国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淡去,眉头微蹙,身体微微前倾,褪去了方才的闲散姿态:「老刘,你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 「我倒想问问你锺正国!」刘老语调陡然拔高,语气凌厉逼人,满是质问,「当初说好的,我支持沙瑞金履新汉东省委书记,你们绕过林城。怎么,现在吕州,京州两块地盘的红利,还填不满你们锺家的胃口?现在胃口越来越大,居然把手直接伸进林城!你想干什么?我当初能支持沙瑞金过去,现在一样能把他踹下去。」 锺正国神色沉了下来,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以此稳住心神,脑子在飞快转动: 「老刘,话可不能乱说,讲话要讲证据。」 「林城如今的乱象,是当地官场积弊已久丶自身爆雷,是多年贪腐积压丶作风糜烂导致的必然结果,并非任何人刻意针对丶蓄意搅动。」 「属地出问题,中央有巡察整改要求,省委有属地治理责任,从上到下,必然要清查整治丶刮骨疗毒。难不成出了塌方式腐败,上面就要视而不见丶放任不管?这不符合体制规矩,也不符合从严治党的底线。」 「再者说,沙瑞金坐镇京州主政汉东,执纪执法丶人事调动丶案件查办,全在省委统筹丶中央督导的框架之内。一切依规依矩,程序合规,和我锺家有半点关系?」 「依规依矩?」 刘老眼底怒意翻涌,冷笑出声,「你少拿省委丶拿沙瑞金当挡箭牌!沙瑞金是没去林城,可你那个好女婿侯亮平!」 刘老重重抬手,指尖直指桌面堆叠的厚厚卷宗,语气裹挟着雷霆怒意,「跟个猴子似的,在林城大肆搅动,上蹿下跳。」 「这不是刻意布局是什么?不是你们锺家暗中授意是什么?」 锺正国目光微微一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老刘,话不能这么绝对。干部异地调配丶跨区办案丶专项支援,本就是体制内的常规操作,属于地方正常人事丶执法调动。」 「侯亮平此前在京州办案多有争议,屡遭举报丶屡受诟病,还背负过政务处分,我早已对他失望透顶。前段时间,为了划清界限丶保全锺家声誉,我已经默许小艾与他解除婚姻关系,彻底切割。」 「如今的侯亮平,和我锺家早已毫无瓜葛,他去往林城办案,纯属个人履职丶组织调动,绝非我锺家授意,这点我问心无愧。」 「毫无瓜葛?」 刘老把厚厚一沓办案记录摔在桌子上「你睁大眼好好看看!」 刘老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压迫感,「你看看侯亮平在林城的所作所为!雷厉风行丶不留余地,打虎拍蝇层层深入,深挖后台丶连根拔起,办案力度丶魄力丶精准度,远超他在京州的所有表现!」 「在京州畏手畏脚丶瞻前顾后,处处留有余地;一到林城,立刻锋芒毕露丶杀伐果断,俨然换了一个人!」 刘老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锺正国:「这般反常的行事反差,你跟我说纯属巧合?你觉得我这个老头子,会信这种自欺欺人的说辞?」 锺正国低头快速翻阅卷宗,一页页的办案记录映入眼帘。 侯亮平在林城的办案节奏,完全是天马行空,可是就是这样的办案风格,在短短数天内,破获了几次关键节点,掌握了不少人证物证。导致林城数十名干部被留置审查丶上百名基层官员闻风出逃,整个林城政务体系近乎瘫痪,官场秩序彻底崩塌。 看着卷宗里触目惊心的乱象,锺正国心底也憋着一股无名火。 他心里又气又无奈:侯亮平在京城的时候,明明懂得审时度势丶把握分寸,知道哪些人能动丶哪些底线不能碰。偏偏脱离锺家庇护丶切割关系之后,反倒变得无所顾忌丶肆无忌惮,跑到林城肆意搅局,彻底打乱了各方多年维系的权力平衡! 这哪里是履职办案,分明是疯魔式破局,把林城中层官场搅得天翻地覆。 锺正国合上卷宗,指尖轻轻敲击纸面,沉吟片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抬头看向刘老,语气终于软了几分: 「老刘,事已至此,我不狡辩。我承认,侯亮平此番行事,太过激进丶太过冒进,不懂顾全大局丶不懂维稳缓冲,确实打乱了既定格局,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官场影响和社会影响。」 「但我可以明确表态,他赴林城办案,绝非我锺家授意,我也是刚刚才得知林城全貌,知晓事态已经失控。」 刘老眼神冰冷,寸步不让:「事出有因也好,无心之失也罢,在体制内,结果大于初衷,牵连大于事实。」 「天下皆知,侯亮平是你锺家女婿,是你锺家一手扶持起来的执纪干部。外人不会深究你们是否切割,只会认定:侯亮平的刀,就是你锺家的刀!林城的乱局,就是你锺家越界夺权的佐证!」 「这个责任,你锺家,推脱不掉!」 锺正国沉默几秒,权衡利弊后,缓缓开口,抛出折中方案:「既然事态失控,过错已成定局,我愿意担责丶主动善后。」 「我立刻联系中央纪委丶纪委监委班子,暗中施压丶同步叫停。从此时此刻起,勒令侯亮平立刻停手丶暂缓办案节奏,全面停止激进清查,后续办案一律放缓丶稳步推进,让他消极履职丶稳住局势,不再肆意扩大事态。」 可话音落下,刘老却陡然冷笑:「现在停手?晚了!」 刘老目光锐利,字字如刀,直击要害:「锺正国,你好好看看眼下的残局!百余名官员连夜出逃丶政务体系停摆丶地方发展停滞丶民间舆情四起!」 第 547章 你说你找的什么愣头青 「林城官场已经被搅得千疮百孔丶满目疮痍,根基都被动摇了!你现在想着叫停止损丶缓和局势,早已经于事无补!」 「前期雷霆扫荡把人得罪乾净丶把格局彻底打破,现在轻飘飘一句消极怠工丶放缓节奏,就能抹平所有创伤丶挽回所有影响?就能稳住林城丶平息风波?」 锺正国面色凝重,眉头紧锁:「老刘,话不能说死!凡事留一线,官场博弈讲究张弛有度丶循序渐进。」 「我承认,此次他行事过激丶阵仗太大丶分寸尽失,是我们失了规矩。但林城上百干部出逃丶官场动荡,若是继续穷追猛打丶赶尽杀绝,只会引发更大范围的官场恐慌,导致林城中层体系崩塌,最终影响全省大局丶拖累经济发展,得不偿失!」 「事要慢慢查丶局要慢慢稳丶人心要慢慢收!不能一味激进破局,不顾全盘稳定!」 他向前微微倾身,姿态放低,拿出最终诚意,郑重承诺道:「我即刻调度人脉,向汉东省委丶纪委丶监委层层施压,约束办案尺度丶严控舆论舆情丶安抚地方官场人心。出逃干部逐步劝返丶遗留案件稳步核查,绝不允许事态继续恶化丶乱象继续蔓延!」 刘老死死盯着他,目光沉沉,没有半分松动,周身压迫感萦绕不散:「你确定能稳住?能善后丶不留后患?」 「我确定。」锺正国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我锺正国说话,一言九鼎。」 「若是此次善后不力,局势无法挽回,林城乱象难以平息,我自愿让步——把整个吕州全权交由你处置!」 刘老凝视着锺正国片刻,眼底怒意缓缓收敛,他缓缓点头: 「好。这话,是你亲口说的。」 「我给你时间,也给你机会。但我警告你,锺正国——这是最后一次。」 「若七日之内,林城局势无法企稳丶乱象无法收场丶舆情无法平息。吕州交割,格局重定。」 老刘离开以后,锺正国端坐在实木太师椅上,原本平和的面色冷硬如铁。胸腔怒火翻涌,再也压制不住。他拿起电话,快速拨通了锺小艾的电话,接通瞬间,压抑的怒火骤然爆发: 「小艾,你自己说,你当初执意要嫁的,到底是个什么愣头青男人!」 「当初侯亮平调去京州,我就明确跟你丶跟他打过招呼!汉东水深,派系盘根错节,老根深植,做事要藏锋丶懂分寸丶知进退!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他尚且知道收敛,行事还算稳妥,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脱离了咱们的管束,到了京州那种是非之地,他就彻底收不住心性,频频惹事闯祸!」 锺正国语气愈发严厉,字字铿锵:「如今倒好,一个京州已经容不下他折腾了!胆子越来越大,手越伸越长,居然敢贸然踏足林城,在人家的核心底盘上上蹿下跳丶兴风作浪!为官者最忌越界擅动,他就是半点官场规矩丶圈层制衡的道理都不懂!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安安稳稳的不好吗?非要逞匹夫之勇,拿身家前途丶拿家族布局赌一时意气!幸亏让你和他离婚了,他还想复婚?做梦。」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捕捉到父亲语气里前所未有的震怒。她太清楚自己父亲的身份格局,寻常官场风波丶派系摩擦,根本不会让他动怒,更不会让他如此失态。能让身居高位丶惯于隐忍运筹的父亲这般动怒,足以想见侯亮平这次闯下的祸事有多严重。 她心头骤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立刻沉声追问:「爸,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亮平出事了?是工作违纪被问责,还是牵扯到什么重大案子了?」 「出事?他何止是出事!他这是拿着炸药包,直接冲到刘家的根基腹地,差点把人家经营数十年的派系根基丶人脉布局炸得粉碎!」 锺正国深吸一口粗气,压下翻涌的怒火:「他根本不懂汉东的格局!林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刘家三代人深耕经营的自留地丶大本营,是人家的核心基本盘,根基扎得比谁都深,盘根错节丶牵一发而动全身!寻常官员,别说去查案动根基,就算踏足当地履职,都要提前打招呼丶守规矩丶懂避讳!」 「他倒好,孤身闯入林城,无视地方派系制衡,绕过层层地方程序,借着巡视督办的由头大动干戈!这一波雷霆清查,看似是查办贪腐丶整顿吏治,实则是直接刨了刘家的根,断了人家大半人脉财路和仕途布局!」 锺正国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语气凝重得近乎沉重:「你知道我为了抹平这场风波,付出了多大代价吗?为了稳住刘家的怒火,为了不让两派彻底撕破脸丶引发汉东官场大地震,我硬生生让步,把吕州后期的经营权丶人事话语权拱手让人!」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丶咱们家在中纪委深耕多年,可是地方是我们的短板,这次好不容易借着赵立春高升,他背后又没什么人脉的机会,和多方合作,才拿下汉东,两个地盘,这下好了,让侯亮平给我赔了一个。 咱们家步步为营,精心布局多年,眼看就要有自己的地盘,彻底站稳脚跟,就因为侯亮平这一次鲁莽擅动丶毫无章法的蛮干,差点全盘夭折丶付诸东流!一旦派系彻底对立,不仅我的布局作废,就连他侯亮平的前程丶甚至咱们锺家在汉东的话语权,都会彻底崩塌!」 「你现在立刻给他打电话!立刻!」锺正国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勒令他立刻收手丶原地蛰伏!老老实实待着,不准再越雷池半步,不准再掺和林城的任何深层博弈!若是再敢自作主张丶肆意乱来,不顾大局丶不懂制衡,休怪我无情!他区区一个科级干部,我直接撸了他的职务,扒了他这身官皮,让他彻底告别仕途!」 第 548章 我是中央巡视组组长张宏毅, 电话那头的钟小艾浑身紧绷,心脏狠狠下坠,总算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自幼浸润权贵圈层,深谙官场制衡丶派系博弈的底层规则。 她清楚,父亲这番话绝非危言耸听。 「爸,您消消气,千万别动肝火,我现在立刻就给他打电话,好好训他,让他立刻收敛!」 锺小艾连忙应声安抚,匆匆挂断父亲的电话,又秒拨通了侯亮平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侯亮平一贯轻松散漫丶带着几分调侃的嗓音,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掀起了一场牵连顶层派系的巨大风波。 「喂,小艾?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想我了?这大白天的,你怎么有空抽空联系我?」 听着他漫不经心丶嬉皮笑脸的语气,锺小艾心头的怒火与焦虑瞬间爆发,:「想你个头!侯亮平,你少跟我油嘴滑舌!我问你,你现在人到底在哪?立刻如实告诉我!」 侯亮平听出妻子语气不对,敛了几分玩笑,却依旧底气十足丶语气坦荡:「还能在哪?坚守岗位丶履职办案啊!我在汉东履职,踏踏实实查贪腐丶整风气。」 「别跟我打官腔丶耍嘴皮子!」锺小艾厉声打断他,语气凌厉逼人,「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在林城办案?是不是在林城动了大动作?」 侯亮平心头微微一顿,随即坦然应答:「是,我在林城。现在林城官场丶全网舆论都炸锅了,一系列贪腐窝案浮出水面,乱象丛生丶触目惊心!这么严重的塌方式腐败,省委省政府丶地方监管层层失守,若是再没人敢查丶没人敢管,汉东吏治彻底崩坏,一众涉事官员都得卷铺盖走人!」 侯亮平:「现在中央巡视组驻留汉东,代表的就是中央的态度丶国家的法度!现在反腐力度空前绝后,正是我建功立业之时。」 「建功立业?」锺小艾听完,气得几乎冷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恨其愚钝的无奈与极致的压迫感: 「侯亮平,你当了这么多年官,查了这么多案子,怎么依旧如此天真丶如此不懂变通!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贪腐案丶普通的执纪办案?你以为只要依规依纪丶程序合规,就能肆无忌惮丶任意妄为?」 「我今天把话给你挑明!你在林城做的每一件事丶查的每一个人丶动的每一处利益,刘家从上到下,全部一笔一笔记在锺家头上!在顶层派系眼里,你不是单独办案的检察官,你是我锺家的女婿!你的所有行动,全部等同于锺家的布局出击丶主动挑衅!」 锺小艾语速极快,语气冰冷锐利:「你以为你惹了,这场风波后那么容易收场?为了压住刘家的滔天怒火,为了不让两大派系彻底决裂丶引爆汉东官场震荡,我爸被迫妥协让利,牺牲了吕州的核心利益,硬生生咽下所有委屈,才帮你抹平了这场弥天大祸,保住了你的仕途安稳!」 「我爸数年隐忍运筹丶步步为营,苦心搭建的人事布局丶被你这一次鲁莽蛮干丶不顾大局的行动,冲击得摇摇欲坠丶险些全盘崩塌!你所谓的秉公执法丶扫黑除恶,在顶层权力棋局里,就是破坏平衡丶打破维稳大局的最大变数!」 听筒那头,侯亮平脸上的坦荡与坚定,一点点褪去。 他才猛然惊醒,自己一腔热血的正义之举,竟成了派系博弈的导火索,牵连了家族布局,差点酿成大祸。 「我再郑重警告你一次,侯亮平!」锺小艾语气骤然放缓「从此时此刻开始,立刻停手!不准再参与林城的任何事,不准再触碰任何深层利益纠葛,不准再采取任何行动!老老实实蛰伏待命,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你继续肆意妄为丶一意孤行,继续在派系棋局里横冲直撞,不仅会彻底毁了你自己的仕途,葬送你半生功名,更会彻底拖垮锺家在汉东的布局!到那时,没人能保你,谁都救不了你,你一定会为自己的莽撞付出惨痛代价,后悔终生!听懂了没有?」 电话那头陷入良久的沉默。 侯亮平被锺小艾这一提醒,后背莫名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知道了。」 张宏毅和钱老正在办公室里商量事情。 这时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二人瞬间神色一凛。 是中纪委的电话。 张宏毅眉峰微蹙,他抬手拿起听筒:「我是中央巡视组组长张宏毅,请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语气平稳丶不带情绪: 「宏毅同志,我部收到舆情专报与地方维稳情况反馈。林城全域军管丶大批干部集中留置丶全城机关停摆丶全网舆情发酵,动静过大,已形成区域性政治波动。」 「中央巡视执纪,核心是精准反腐丶肃清积弊,前提是稳大局丶稳干部丶稳社会面。林城作为汉东经济核心城市,当前全域封控丶高压突袭,极易引发连锁反应,影响地方正常运转与干部队伍稳定。」 「相关情况,已上报主要领导审阅。现传达意见:执纪可以从严,但节奏不宜过激;核查可以深入,但管控应当有度。建议暂缓全域高压军管,适度放开部分交通卡口,放缓集中留置节奏,先稳住地方基本盘,再精准推进个案查办。」 张宏毅背微微一僵,他清楚,这已经不是汉东本土派系能撬动的层面,是真正的顶层权衡——反腐重要,地方稳定丶区域大局同样重要,高层怕局势失控丶怕连锁动荡丶怕舆情反噬,于是选择压节奏丶控烈度。 真正能卡住中央巡视组的,从来不是省里的高官,而是顶层维稳逻辑丶全局利益权衡。 只用一句「稳大局」,就能让巡视组的雷霆攻势瞬间受限。 张宏毅脊背依旧挺直,身为中央巡视组长,他可以服从大局方向,但绝不能妥协办案底线。他语气不卑不亢: 「领导,林城当前乱象,根源绝非巡视执纪过激,而是当地贪腐体系盘根错节丶官员大面积心虚出逃所致!」 第 549章 真正的考验来了 「清白干部全员在岗正常履职,出逃失联者全是涉案涉事人员。此刻一旦松控丶放缓节奏,等于给利益集团留出串供丶毁证丶统一口径的时间,前期所有攻坚成果将前功尽弃!」 「表面的稳定,不能靠包庇蛀虫换来;真正的长治久安,必须靠彻底肃清腐败丶匡正政治生态实现。若为暂时平稳纵容贪腐蔓延,未来只会引发更大的系统性风险,后患无穷!」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宏毅同志,你的立场丶决心,组织认可。但全局一盘棋,要懂得权衡利弊丶把握尺度。」 「维稳底线在前,执纪节奏可控。按意见执行,做好后续情况报备。」 「还有,赵老让我告诉你速战速决,不能林城的舆论继续发酵下去了。」 话音落下,直接挂断。 张宏毅缓缓放下听筒,眼底锐气未减,却多了一层沉重的疲惫。他沉声道: 「真正的考研考验,来了。 钱老脸色阴沉道: 「原来最大的枷锁,不在省里,不在市里,而在全局维稳的权衡之下。难怪这股势力盘踞多年,始终无人能动。还好,还有赵老支持我们,不然我们就被动了。」 张宏毅抬眼望向窗外,眼底冷光凛冽,语气沉稳决绝: 「对方想压节奏丶拖时间,我们就抢速度丶抢口供丶抢证据。」 「按赵老的意思办,速战速决。」 张宏毅拨通内线座机:「通知丁义珍副组长丶何林同志,即刻到我办公室开会。」 丁义珍本就在隔壁专项工作组临时办公室待命,接到通知不过数十秒,便一身笔挺正装丶步履沉稳地推门而入。 张宏毅:「坐吧,等等何林同志。」 相较之下,刚从一线审讯室赶来的何林晚到了足足三分钟。 进门后,他迅速敛去一身疲惫,站直身体,沉声汇报:「张组长,我来迟了。」 张宏毅微微颔首:「不晚,坐。」 二人到齐丶状态就位后,张宏毅才缓缓开口:「刚刚,中纪委打来专线电话,点名通报林城当前局势。」 「目前林城全域临时军管丶大批量中层及基层干部集中留置审查丶全市党政机关基本停摆停运,再加上全网舆情持续发酵丶各类解读言论满天飞,动静闹的太大,造成了区域性的政治波动和社会恐慌。」 「上级明确给出督导意见和硬性要求:暂缓全域高压军管态势,适度放开外围交通卡口与民生通行管控,放缓大规模批量留置的推进节奏。」 「核心原则只有一条:先压下动荡丶稳住地方基本盘,恢复社会秩序与机关基本运转,杜绝局势进一步恶化,后续再精准锚定个案丶靶向查办,杜绝一刀切丶运动式办案。」 话音落定,他抬眼看向身前二人,目光带着徵询,更带着考验:「你们二人是本次林城专项整治丶扫黑除腐的核心骨干,全程操盘一线工作。说说你们的看法,结合当前局势,我们后续该怎么落地执行?」 丁义珍脸色率先微微一沉:「张书记,恕我直言,这个指令下来,我们前期所有高强度的铺垫丶通宵摸排的线索丶高压震慑的态势,几乎等于半途中断丶前功尽弃。」 「这些天,我们全员无休,深挖链条丶逐层突破,好不容易打破了林城盘踞多年的利益盘根丶撕开了腐败利益网的口子。全城震慑效果刚刚到位,涉案干部人心惶惶丶防线濒临崩溃,正是一举到底丶连根拔除的最佳窗口期。现在突然暂缓节奏丶收缩态势,代价太大了。」 张宏毅面色平静:「我清楚大家的付出,也明白一线的进度。但上级的考量,是站在全域政治稳定丶社会大局稳定的角度。林城这阵子动荡幅度确实超标了,机关停摆丶民生受限丶舆情失控,继续硬推高压全域管控,极易引发次生风险丶造成更大的被动,得不偿失。暂缓不是终止,是维稳缓冲。」 一旁的何林:「缓冲?可我们一线办案最清楚!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收口阶段!」 「大量涉案人员的口供刚刚串联成型,利益链条丶包庇网络丶权钱交易脉络已经清晰,就差最后一步闭环定案!我们一旦放缓留置节奏丶放松管控态势,等于主动给涉案人员留出喘息的机会,人跑了怎么办?」 「到时候关键证人失联丶核心证据灭失丶涉案人员闻风而动。之前所有的摸排丶审讯丶突破全部作废!眼睁睁看着这群盘踞林城多年的蛀虫脱罪脱身,我们前期所有的辛苦丶所有的布局,全部付诸东流!」 丁义珍闻言立刻附和:「何林同志说得没错,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 「官场治理丶反腐整治,最忌讳半途松劲丶虎头蛇尾。」 「如果我们轰轰烈烈启动全域整治,闹得全城皆知丶全网热议,最后迫于局势压力草草收兵丶放缓查办丶放松管控,外界只会解读为:涉案越深丶盘踞越久丶关系网越庞大的腐败势力,政府就越不敢动丶动不了丶拿不下。」 「这个口子一旦撕开,传递出去的恶劣信号是毁灭性的。往后各地效仿成风,贪腐势力抱团盘踞丶织密关系网丶做大利益盘,以此绑架地方稳定丶倒逼办案让步,届时后续的反腐整治丶吏治整顿,再无震慑力可言!规矩一旦破了,再想立起来,难如登天!」 「绝对不能就这么草草收手丶被动妥协!」丁义珍语气坚定,态度寸步不让。 「没错!绝对不能不了了之!」何林沉声附和,语气铿锵,「稳大局不等于纵贪腐!维稳不是放虎归山!我们绝不能让整治行动沦为一场虎头蛇尾的表面运动!」 一时间,两人立场高度统一。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只有空气在激烈博弈中簌簌作响,压迫感铺天盖地。 张宏毅静静看着二人激昂对峙丶据理力争的模样,脸上始终不见波澜。 他等的,就是这个统一的态度丶这份不破不立的底气。 第550 章 暗度陈仓Plus版 待二人话音落尽丶屋内再度沉寂,张宏毅才缓缓开口: 「我之所以召集你们二人碰头临时会商,就是笃定一点——案子不能停,震慑不能断,腐败不能放。」 「上级要的是维稳,不是放生;是控住动荡,不是终止查办。既然上下诉求不冲突,那我们的打法,就必须顺势调整丶以变应变。」 听到这话,何林眼中瞬间闪过精光,立刻接话: 「张组长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张宏毅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没错,就是这个思路。外释压力丶内收战果,明稳大局丶暗剿贪腐。」 「我们对外完全对标上级要求,有序放开部分民生卡口丶恢复机关基础办公秩序,给足上层维稳的答卷丶给足社会舆论缓和的信号,消解区域性政治波动的隐患。」 「但对内,所有专项办案专班丶纪检留置小组丶刑侦核查队伍,全员不撤丶力度不减丶悄悄收口所有关键线索丶固定全部核心证据丶闭环所有涉案链条!」 「上级要的是大局稳定,我们要的是除恶务尽。」 「两样,我们全都要。既要对上合规交差,也要对下肃清积弊。」 丁义珍:「张组长,光靠暗度陈仓,还不够。」 张宏毅眉峰一挑:「什么意思?」 「我们还需要转移视线。」丁义珍。 张宏毅眯起眼:「怎么转移视线?现在还有比林城更轰动的新闻?」 丁义珍乾脆地摇头:「那没有。」 张宏毅语气一沉:「别卖关子,快说。」 丁义珍:「张组长,您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话把张宏毅问住了。他下意识地回想——国家的法定节日?纪念日?都不是。他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日历,还是对不上号。 一旁安静听着的钱老,看张宏毅想偏了:「今天是丁义珍同志答应上访群众的最后期限。」 张宏毅猛然反应过来。七天前,丁义珍在京州,当着上万名上访群众的面,当着全国直播的镜头丶全汉东各级官员的面,掷地有声地承诺:七天之内,给永煤国债案的受害人一个说法。 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张宏毅转过头,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和狐疑:「然后呢?你打算……今天放个大炸弹?放一枚能搅动整个汉东民生舆论的重磅炸弹,强行分流热度?」 丁义珍看向张宏毅,语气透着一股子亢奋:「本来没有今天这通电话的事,我也打算找您商量。现在中纪委要求我们暂缓节奏丶释放缓和信号——反倒让这个时机更成熟了。」 「目前,永煤非法集资丶国债挪用一案,事实脉络已经彻底查清,涉案资金的流向丶截留链路丶挪用明细全部核查到位,证据链完整闭环,不存在任何模糊疑点。」 「但张组长比我更清楚体制流程。按照标准司法程序丶纪检督办流程丶财政清算流程,完整走完立案定性丶涉案资产查封丶层级报批丶财政统筹丶公示覆核丶资金划拨,全套流程层层签字丶逐级报备,耗时至少数月。」 「可老百姓等不起!」 「对体制而言,数月流程只是常规工作周期;对百姓而言,每一天都是煎熬丶每一分等待都是失望。程序正义要守,但民生兜底更要急!」 「所以,我申请:提前划拨财政资金,先期结算永煤国债的本息,把钱还到老百姓手里。」 话音落地,屋里骤然安静。 张宏毅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丁义珍脸上:「你这是……假公济私?」 丁义珍直起身,语气反而更硬了:「什么就假公济私了?张组长,您把话说清楚。」 「第一,这笔钱本来就是当年国债发行募集的项目资金,后被挪用丶贪污丶挥霍。现在财政先行垫付,不对也不用财政垫付,最经收拾的那些人,收缴上来的赃款足够了。这叫兜底民生丶兑现政府信用,不是给我丁义珍个人发奖金。」 「第二,我当着全国的面承诺七天给说法,今天是最后一天。失信于民,比什么都严重。您看看现在网上舆情——林城军管的消息压过了所有,但那些上访群众还在底下发帖丶喊话:『丁市长,七天到了,你在哪?』」 「如果我们今天没有任何动作,明天头条就会变成:『政府承诺成空话,反腐越反越寒心』。到时候要是再来一次集体上访,您想想后果?那才是真正给中纪委的『维稳』要求火上浇油。而且,群众们林城上访不管用,汉东上访不管用,下次,会不会去京里上访?」 张宏毅没有打断,眉头却越拧越紧。 丁义珍趁热打铁,语速加快:「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转移视线。」 「我一旦宣布结算,老百姓第一反应是什么?政府言而有信!网上保证好评一片,舆情风向立刻从『林城大乱』转向『政府给力』。正面舆论一旦起来,中纪委看到的就不再是『区域性政治波动』,而是『巡视组既动了真格,又稳了民心』——这才是对上级最好的交代。」 「与此同时,对方会怎么看?他们会解读为:巡视组打算结案了。」 「为什么?因为按照正常司法和财政流程,案子一天不办结丶赃款一天不追回,财政资金就不可能提前动。我们现在『破例』提前划拨,在外人看来,只有一个合理解释——案子已经定性,证据已经锁死,剩下只是走程序。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会以为我们已经『收网』了,不需要再继续高压了。」 「但实际上呢?我们内部的审讯丶固证丶深挖,一刻都不会停。他们以为安全了,恰恰是我们最好的二次突击窗口。」 何林听到这里,眼睛亮了:「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升级版——用『结案』的假动作,掩护真正的深挖。」 张宏毅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第 551章 铁背心 他重新打量丁义珍,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网上一片夸你丁市长好口碑吧?我就发现啊,丁义珍同志——」 他拖长了语调: 「你做事,真的是太精明了。我刚刚用词不准确,你那不叫假公济私。叫一石二鸟,一举两得,公私兼顾——老百姓的钱还了,你丁市长的名声也收了,顺带还把我们的局给做圆了。三不耽误。」 丁义珍却坦然受之,甚至补了一句:「张组长,精明不是毛病,干不成事才是。您要是觉得这方案有风险,我可以单独署名丶单独向中纪委报备,责任我来扛。」 钱老这时候慢悠悠地把杯子搁下,看了丁义珍一眼:「责任你扛?你扛得住吗?提前划拨财政资金,没有财政部丶审计署和省委三方签字,你敢动一分钱?你这是逼着张组长去协调部委和省里,把大家都拉上你的贼船。」 丁义珍不慌不忙:「钱老说得对,所以我没说要硬来。我的方案是:以中央巡视组的名义,向省委和省财政厅发函,认定永煤国债案事实基本查清丶涉案资金路径明确,建议先行垫付受害群众本息,后续通过追缴赃款返还。这符合《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里『挽回损失丶优先兑付』的原则,也有过往案例可循。再说钱可都追回来了。」 何林忍不住插嘴:「你连条例和案例都准备好了?」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七天前答应老百姓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了。」 钱老和张宏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钱老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不咸不淡:「宏毅,何林,你们发现没有?咱们这位丁副组长,办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别人还在想怎么应付上级,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利用上级的要求来达成自己的目标。关键是——你还挑不出毛病,句句都扣在『维稳』『信用』『大局』上。」 何林笑着摇头:「我算是服了。张组长说他精明,我看是精明到骨头里了。义诊同志,我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你了。」 张宏毅没有笑。他低着头,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办公室里只剩下「笃丶笃丶笃」的声响,不紧不慢,却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过了约莫半分钟,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丁义珍丶何林丶钱老,最后定在丁义珍脸上。 「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三条,你给我听清楚。」 丁义珍立刻正色:「您说。」 「第一,提前划拨的资金数额,必须精算到个位数,一分不能多丶一分不能少,全程接受审计署驻点监督。谁敢在这上面做文章丶打擦边球,我亲自送他进去。」 「第二,对外宣布的时候,只说『政府先行垫付』,绝不提『结案』二字。我们不做假结案,只让对手自己去猜。话不能落把柄。」 「第三——」 张宏毅顿了顿,语气重了下来: 「既然你要吸引注意力,那就把动静闹大点。好配合我们的行动。」 丁义珍挺直腰杆,声沉而有力:「是。保证完成任务。」 张宏毅挥了挥手:「去办吧。何林留下。」 丁义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钱老在后面悠悠补了一句: 「丁市长,记得穿件防弹背心。今天记者肯定比上访户多。」 丁义珍脚步一顿,回过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钱老,我穿的是组织的背心——铁的。」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丁义珍大步流星地走回办公室,门还没完全关上,声音已经到了秘书耳边: 「马上联系各级电视台,各大报社——半小时后,我要召开记者发布会。话题:『关于永煤集团国债违约案调查进展,在中央巡视组驻林城办事处举行新闻发布会,届时全程全网直播。」 秘书一愣,等着他往下说。 丁义珍解开了西装最下面一粒扣子,坐进椅子里,语速极快:「还有,帮我在抖音上发消息——半小时后,同步全网直播。」 秘书一边飞快记录,一边抬头确认:「丁市长,直播平台用咱们『汉东发布』的官方帐号?」 「对,还有豆音官方,还有我的帐号。另外通知林城信访办,让永煤案的上访群众选出代表,凭身份证入场。场地就放在办事处一楼大厅,我已经跟张组长报备过了。」丁义珍看了一眼腕表,「你还有三十五分钟。去吧。」 同一时刻,林城各处,无数人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数。 城东一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六七个永煤集团的老职工挤在一张摺叠桌旁。桌上摊着当年的国债认购凭证,纸张已经泛黄,边角被反覆摺叠过无数次。 老周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声音沙哑:「今天第七天了。」 坐在他对面的老李低着头,反覆摩挲那张凭证,半晌才接话:「现在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了,中央巡视组都下场了,军队都出动了……应该会把钱还给我们了吧?」 这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想相信,又不敢信。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人猛地抬起头,语气又急又冲:「那不一定!他们这些当官的,官官相护,别到时候雷声大雨点小,让咱们空欢喜一场。你们忘了?当年煤矿出事的时候,省里也来人查过,查来查去,最后不还是不了了之?」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不是不想反驳,是不知道该拿什么反驳。那些年的失望攒得太厚了,像冬天的积雪,一层压一层,压得人连愤怒都变得迟钝。 老周又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才闷声道:「不会吧?丁义珍当着全网那么多人的面答应的,要是食言而肥,他京州市长的位置也就做到头了。你们想想,哪个官敢拿自己的乌纱帽开玩笑?」 老李终于抬起头,眼眶泛红:「可是……今天都第七天了,怎么还没有动静?我们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啊。要是还是不行,我只能带着一家老小,从市政府楼上跳下去。」 第 552章 今天,是第七天。我来兑现这 老周:「老李,别胡思乱想,还没到那一步。」 屋里又是一阵沉默。墙上那块老式挂锺「嘀嗒嘀嗒」地走着,每一秒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就在这时,一直低头刷手机的小王忽然「哎」了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发了!发了!丁市长发消息了!」 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他。 小王把手机举到桌子中央,声音都在抖:「你们看——豆音,『丁市长的帐号』刚发的:半小时后,巡视组驻地召开新闻发布会,全网直播!还让咱们组织代表去现场参加!」 老周一把抓过老花镜,凑到屏幕前,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念到最后,声音也变了调:「……请永煤案当事人选出代表,凭身份证入场。」 老李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走!」 「去哪?」 「去信访办!选代表!」老李一把抓起桌上那些泛黄的凭证,攥得指节发白,「就算是龙潭虎穴,今天我也要去听个明白!」 几乎在同一瞬间,全汉东丶乃至全国关注林城事件的人,都收到了这条消息。 汉东省电视台新闻中心的导播间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值班主编看了一眼通知,二话不说抓起对讲机:「演播室,马上切备播带,12点整的时段全部空出来,直播巡视组发布会!信号从林城办事处直接切,技术组五分钟内给我确认链路!」 林城市信访办的大门口,短短十分钟就聚集了上百人。大多数是永煤案的受害人。 信访办的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大家不要挤!选十个代表,带身份证原件和国债凭证,统一乘车去巡视组驻地!其他人看直播,一样能听到结果!」 人群中有人高喊:「我们信你!但你别骗我们!」 工作人员眼眶一红,声音也大了几分:「我不骗你们!丁市长也不骗你们!中央巡视组更不会骗你们!请大家配合!」 被选出的十个代表,有老有小,有男有女,在那个瞬间,像是被历史随手抽中的标本,承载着背后数千个家庭的等待。他们默不作声地上了中巴车,车窗外的阳光斜打进来,落在那些紧攥凭证的手上,骨骼分明,青筋微凸。 中巴车发动的那一刻,老李忽然说了句:「希望有个好结果。」 大厅原本是办事处的信访接待大厅,被临时改造成了新闻发布厅。正前方是一排铺着深蓝色桌布的主席台,桌签依次是:林驻林城办事处丶汉东省纪委监委丶林城财政局丶永煤案专项调查组。 台下,记者区座无虚席。第一排是新华社丶人民日报丶央视丶中新社的熟面孔,第二排是汉东日报丶汉东卫视丶汉东在线的省内主力,第三排往后是林城本地媒体和几家闻讯赶来的财经类媒体。 摄像机位从三个方向架设,红色指示灯依次亮起。最中间那台机器的镜头盖已经取下,黑黝黝的镜筒对准主席台,像一只不会眨眼的巨眼。 大厅最后一排,十位上访群众代表坐在专门划出的区域里,每人胸前贴着一张蓝色不乾胶编号牌。 直播间已经提前开启,画面是静态的——主席台的空镜头,配上「永煤集团国债违约案调查进展新闻发布会」的白底红字样。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在飞速跳动:八千丶两万丶五万丶十万……豆音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滚屏: 「今天第七天了,进展怎么样了?」 「林城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军队撤了没?」 「我就想知道老百姓的钱还能不能拿回来」 「前排蹲一个结果」 「别又是不了了之」 弹幕刷得飞快,偶尔混进几条刺眼的:「官官相护,别抱希望」「看看就行,别当真」。 这时,主席台侧面的门开了。 全场骤然安静。 丁义珍走在最前面,藏青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跟在他身后的是何林——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市委书记周桂春,财政局和纪委监委的两位负责人走在更后面,面色严肃。 五人落座。丁义珍坐在主席台居中偏左的位置——正中间那个位置空着。 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主位上是谁,怎么还没来? 丁义珍调整了一下话筒,试了试音,目光扫过台下,又扫过最后一排那些蓝色编号牌。他没有稿子,只从内兜里掏出摺叠的一张纸,展开,平铺在桌上——那是他自己写的要点。 「各位记者,各位永煤案的当事人代表,正在收看直播的全国观众朋友们——」他的声音不大,但透过音响传出去,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经过反覆打磨的笃定。 「我是京州市市长丶中央巡视组副组长丁义珍。」 第一句话就把身份亮得乾乾净净。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副组长?他升了?」 「我靠,丁市长混进中央巡视组了?」 「不是市长吗?」 「巡视组的副组长,级别更高了」 「可以的,可以的」 丁义珍继续往下说: 「七天前的这个时候,我在京州市政府,当着大家的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做出了一个承诺——七天之内,给永煤案所有受害群众一个说法。」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最后一排。 「今天,是第七天。我来兑现这个承诺。」 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台下有人按下了录音笔,有人开始飞快地打字。 「永煤集团国债违约案,是林城乃至汉东省历史上性质最恶劣丶影响最广泛的民生案件之一。涉案国债发行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募集资金用于永煤集团技术改造和产能扩建项目。但经查,这笔资金在实际使用过程中,被时任永煤集团管理层以虚假合同丶关联交易丶体外循环等方式,分批套取丶挪用丶侵占。」 「涉案资金总规模,经审计专班初步核定,本金加应计利息,共计人民币十三亿七千二百万元。」 台下「嗡」地一声炸开了。 十三亿七千二百万。 第553 章 等不起啊 这个数字第一次被官方公布,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所有人耳边轰然引爆。财经媒体的记者手指僵在键盘上,瞳孔微缩——他们见过大案子,但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预期。一个地级市的国企,九十年代的国债项目,能捅出十几亿的窟窿? 这意味着,涉案的远不止永煤集团那几个人。 丁义珍抬手压了压,等声音稍息,继续道: 「资金去向,目前已基本查明。其中,约五亿两千万用于永煤集团管理层个人挥霍及利益输送;约三亿一千万拆借至关联空壳公司,后形成坏帐;约两亿三千万以『谘询费』『顾问费』等名义流向中介机构;另有约三亿一千万通过各种渠道转移至境外。」 「以上四笔,合计十三亿七千二百万。每一笔,都有证据链支撑。」 最后一排,老周的菸瘾忽然不犯了。他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老李的眼眶已经红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震惊。他们被骗了将近二十年,到今天才知道,那笔钱不是几千万丶不是三个多亿,是十三亿七千二百万。 直播间弹幕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然后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十三亿???我艹!!!」 「这个数字是我听错了吗」 「转移到境外的就三个多亿?」 「那些当官的该死,五亿多拿去挥霍」 「这已经不是贪污了,这是挖国家的根」 「丁市长说出这些话,说明已经查实了」 「我哭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十三亿七千二百万,零头都算得这么清,说明审计已经做透了。」 「查清了又怎样?钱呢?钱能回来吗?」 丁义珍:「依照我国《刑事诉讼法》《涉案财物处置管理办法》及跨境司法协作相关规定,非法集资类案件的涉案资产处置,必须严格走完查封丶冻结丶权属核验丶资产评估丶司法网拍丶强制执行全套法定流程。」 「加之本案存在大额资产境外转移丶涉案人员跨境潜逃情况,需对接双边司法协定丶完成境外资产溯源冻结丶证据跨境公证核验等系列流程。按常规程序推进,全案资产追缴丶受害群众赔付闭环,周期至少十二个月以上,极端情况甚至需要跨年度办结。」 丁义珍眸光微沉,视线缓缓扫过台下。 先是前排正襟危坐丶神色紧绷的省市级媒体记者,再是中端列席丶面色凝重的市直各部门负责人,最后目光沉沉掠过后排坐席——那里坐着几十名头发花白丶满心焦灼的永煤案受害群众。最后,他的视线稳稳落定在正前方全程直播的主摄像机镜头上。 沉默半秒,他语调骤然一沉,打破僵局,掷地有声: 「程序合法,但民心不等。流程合规,但是老百姓等不起!」 短短十二个字,铿锵有力,震彻全场。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精准戳中了整起事件的核心痛点。 「永煤案爆发以来,数万群众毕生积蓄被套丶家庭生计陷入困境,无数老人寝食难安丶无数家庭陷入困顿。我作为汉东的主要领导,也主理一方民生,看在眼里,更记在心里。」 丁义珍身姿端正: 「近日以来,我多次向省委专题汇报,向中央巡视组请示丶当面陈情。经中央巡视组张宏毅组长审核批覆丶汉东省省长何林同志允许丶省政府正式发文备案——林城市正式启动民生兜底应急机制,由省丶市两级财政统筹,先行全额垫付永煤案所有核实受害群众的本金与合规计息!」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压抑了数月的情绪彻底炸裂。 原本死寂肃穆的会议厅,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这不再是零星细碎的窃窃私语,而是如山洪决堤丶惊雷炸响般的全场轰鸣。 所有媒体记者几乎同时猛然起身,座椅滑动的摩擦声丶快门连拍的密集声响丶此起彼伏的追问声交织在一起,彻底冲破了会场的秩序。无数话筒争先恐后往前递,所有人都面露震惊丶难以置信,眼底满是动容。 后排受害群众坐席,更是瞬间破防。 年近七十的老李浑身猛地一颤,紧绷了大半年的神经骤然断裂。他攥了许久的国债凭证从颤抖的指尖滑落,轻飘飘落在地面,他却浑然不觉,浑浊的热泪,顺着粗糙的手背疯狂滚落。 身旁的老周僵在原地足足两秒,眼眶瞬间通红,一把上前死死抱住身旁的老李。 两个年过半百丶饱经生活磋磨的男人,在全场镜头的聚焦之下,卸下所有体面与坚强,肩头剧烈颤抖,当众抱头痛哭。 隐忍了数百个日夜的绝望丶煎熬丶惶恐,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热泪宣泄而出。 同步滚动的官方直播间,弹幕彻底刷屏沸腾,伺服器几度濒临卡顿崩溃。 满屏弹幕飞速跳动,从质疑嘲讽彻底转为炸裂的动容与敬佩: 「先行全额垫付?!我没听错!政府真的兜底了!」 「十三亿七千万!真金白银!这才是人民政府的担当!」 「之前带节奏说官官相护丶老百姓没人管的,现在出来道歉!」 「格局!这才是真正的为官一任丶造福一方!」 「丁市长这魄力丶这担当,放在全国都是顶配!」 「别的地方走流程,汉东为百姓破局,高下立判!」 狂热刷屏的感动之外,也不乏理性审慎的声音,暗藏官场舆论博弈: 「敢问垫付资金来源?不会是挪用民生税款吧?求官方明细公示!」 「先行兜底是民心福利,但后续追责千万别不了了之!」 「希望垫付是临时兜底,不是贪官免责的挡箭牌!」 他抬手,动作轻缓,微微下压。 顷刻间,嘈杂沸腾的会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全场再度归于秩序井然。 待氛围彻底平复,丁义珍: 「关于本次先行垫付的资金明细丶拨付流程丶台帐监管,稍后由市财政局丶市纪委监委丶市审计局三方联合,召开专项新闻通报会,向全社会公开全套流程丶完整台帐,接受全民监督。」 第554 章我有三点 话音一顿,他目光锐利,神色凛然,竖起第一根手指,清晰划定规则边界: 「在此,我代表汉东全体班子成员,林城市委市政府,明确强调三点核心原则,全程留痕丶终身可溯!」 「第一,兜底无差别,民生全覆盖。」 「本次先行垫付政策,覆盖永煤案所有已完成身份核验丶凭证登记的受害群众。不分投资金额大小丶不分登记时间先后丶不分户籍地域差异,一律平等兜底丶足额兑付。」 「在此郑重通告:尚未完成信息核对丶凭证登记的受害群众,自今日起三十日内,可持本人身份证丶原始认购凭证,前往林城市信访维稳大厅专项窗口办理补登记。我们确保不漏一户丶不落一人,坚决杜绝选择性赔付丶差异化对待!」 随即,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直击最核心丶最敏感的资金问题: 「第二,资金有来源,国库有闭环。」 「本次垫付资金,绝非随意挪用民生税款丶透支财政红利,严格依据《地方财政应急准备金管理条例》调度。资金由林城市本级财政应急预备金牵头,省级财政专项临时拆借补足,全程合规审批丶层层报备留痕。」 「所有垫付资金,绝非财政无偿补贴,而是政府民生应急兜底垫资。后续将通过涉案资产查封拍卖丶境内外跨境追赃丶涉案人员非法所得全额追缴,悉数回笼资金,全额归还省丶市两级国库。」 「全过程由审计署驻汉东督导组全程驻点审计丶逐笔台帐核验,资金拨付丶使用丶追缴丶归还全链条公开公示,接受人大监督丶纪检监督丶媒体监督丶全民社会监督,每一分钱都来路清白丶去向透明丶闭环可查!」 最后,他缓缓竖起第三根手指。 这一刻,他语调骤然下沉,褪去所有民生温情,只剩官场雷霆铁腕丶反腐到底的凛冽杀气,压迫感瞬间拉满整个会场: 「第三,垫付不撤案,兜底不松责!」 「我再次郑重声明:民生先行兜底,绝不代表案件终结,更不代表涉案人员罪责豁免!」 「永煤案刑事侦查丶纪检追责丶资产追缴丶跨境追逃四项工作,与民生垫付同步推进丶双线并行丶绝不中止!」 「目前,市纪委监委丶市公安局已完成前期核查取证,对永煤集团十一名原高层管理人员,依法依规采取留置审查措施,全套案卷证据已分类整理,正向省纪委监委专班移交,深挖彻查背后利益链丶保护伞。」 「针对涉案人员境外潜逃丶资产跨境转移问题,我方已正式对接国际刑警组织,启动红色通缉通报,联合多部门完成境外涉案资产冻结丶溯源查封,穷尽一切司法手段,跨境追赃丶一查到底丶绝不姑息!」 话音落地,铿锵有力,余音震彻全场。 台下,新华社丶央视的记者早已按捺不住,手臂林立,无数话筒朝前推送,所有人都在等待丁义珍答疑收尾。 可丁义珍神色平静,视线淡淡扫过全场,没有接任何提问。 他从容抬手,拿起主席台侧沿的矿泉水。拧盖丶饮水丶复紧,整套动作缓慢丶松弛丶滴水不漏。 越是万众沸腾丶舆论鼎沸,越好。 眼前这场全民狂欢丶全场瞩目,正是他精心制造的舆论掩体。 他高调的站在聚光灯最中心,把所有目光丶视线,死死吸附在这场公开发布会上。 明处,是他替政府稳民心丶扛舆情;暗处,是给张宏毅的巡视专班争取时间丶遮蔽视线,悄无声息完成最后的取证丶收网丶定点合围。 真正的棋,从来不在台上。 放下水杯,丁义珍目光微斜,精准落向会场紧闭的侧门。 咔哒一声轻响。 侧门向内推开。 张宏毅缓步走入会场。 他没有走上主席台丶不抢地方政府主位,刻意避开所有喧宾夺主的嫌疑,独自一人,步履沉稳地走向会场正中那只独立立式话筒。 仅此一个站位,全场瞬间噤声。 懂官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主席台是地方表态,立式独麦,是中央定调。 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顶层意志,是无人可以回旋的铁律。 所有摄像机瞬间平移丶对焦丶锁定,快门声压到最低,偌大会议厅只剩下紧绷到极致的空气。 「我是中央巡视组组长张宏毅。」 「方才丁义珍同志代表林城市委市政府作出的民生垫付决议,程序合规丶初衷为民,已通过中央巡视组审核备案,全程予以背书。」 「在此,我仅代表巡视组,补充三句话。」 他目光平视镜头,穿透屏幕,望向这座城市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第一句,永煤案,透支的是政府公信,亏欠的是百姓血汗。这是一笔政府信用债。只要是老百姓的合法权益,无论涉案人员潜逃隐匿丶无论案情盘根错节,国家兜底丶政府认帐,一分不会赖,一笔不会烂。」 「第二句,先行垫付,是民生止损,绝非案件终局。外界不要误以为钱一赔丶民心一稳,此案便可翻篇丶风波便会落幕。」 「我们赔付的是民生损失,盯住的是案件背后的利益链条丶权力蛀虫。钱的帐清给群众,人的帐,必须算到底。」 这句话一出,台下记者神色齐齐一变,彼此飞快交换眼神。 「第三句。」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向最后一排那些眼眶通红丶紧攥凭证的受害群众,语气郑重,一锤定音: 「从今往后,帐要逐笔核清,赃要全额追回,人要依规拿下。三件事,件件落地,无一例外。」 短暂停顿后,他话锋一转,重磅定调: 「本轮专项清查,我们已对林城涉案潜逃公职人员,近百余人完成全线抓捕丶悉数到案。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从严核查丶顶格追责丶绝不姑息。」 此言落下,全场轰然震动! 外界民众丶全网网友,瞬间读出万丈雷霆: ——上百涉腐官员外逃,如今全员落网丶从重严办!反腐零容忍,谁跑都没用! 而体制内干部丶瞬间读懂深层潜台词: ——人已经抓完丶网已经收口丶名单已经锁死。 到此为止。 第 555章 周桂春的『感』言 这批尽数落网的近百名基层丶中层涉案官员,就是本案唯一牺牲品丶最终止损线。 杀中层以平民愤,弃小卒以稳大局,雷霆收网丶精准止损。 张宏毅迎着满场惊骇的目光,最后对着镜头,缓缓收尾: 「林城此案的专项整治,是基层金融反腐的一次定点破局。这一步的落地,只为后续全域肃清立规明矩。」 说完,他微微后退半步。 不解释丶不延展丶不答疑。转身,步履决绝,头也不回踏出侧门,彻底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会场死寂良久。一秒丶两秒丶三秒—— 第一声细碎的掌声艰难响起,带着压抑许久的动容。 下一秒,掌声如燎原之火,瞬间席卷全场,从零星零落到山呼海啸,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震颤整座会议厅。 直播间在线人数疯狂飙升,突破五百万大关。 弹幕洪流彻底刷屏,密密麻麻,肉眼难辨,全民尽数沸腾: 「全员抓捕归案!大快人心!」 「一律顶格追责!这才是中央力度!」 「没有不了了之!蛀虫一个跑不掉!」 「丁市长稳民心,张组长斩蛀虫,太硬气了!」 「这不是结束!是全国反腐的开始!」 「百姓的天,真的亮了!」 狂欢洪流之中,极少数嗅觉敏锐丶深谙体制规则的圈内评论,清冷刺骨,一闪而逝: 「人抓完了,案子,其实已经结了。」 「百人顶罪,全局维稳,官场最标准的收官局。」 有人迅速将这几条冷评截图,发送进一个无名称的私密群聊。 灰暗头像的发信人,只发了一句极简通知: 「收网已定,格局落地。」 城市另一端。 一栋高端宅邸的密室内,厚重遮光窗帘严丝合缝,隔绝所有暮色与光亮。 室内漆黑一片,无一盏灯火,唯有机顶盒一点幽蓝指示灯,在黑暗中幽幽闪烁,像一只蛰伏冷眼。 直播画面早已被关闭。 死寂在密闭房间里蔓延丶沉淀丶窒息。 许久,一道低沉沙哑丶冷到极致的嗓音缓缓破开黑暗: 「明暗配合,一唱一和。」 「拿百名中层弃子,平万民舆情丶立反腐大功丶稳整座林城官场。」 「送了你们那么大的功劳,希望你们真的说到做到。不然……」 张宏毅离去的侧门彻底闭合,会场雷鸣般的掌声缓缓落潮,却依旧余震不绝。 满场热烈振奋的氛围里,主席台主位的林城市委书记,成了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他全程僵坐在座椅上,脊背僵直丶面色铁黑。方才丁义珍和张宏毅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这个林城一把手的身上。 整场永煤案风波,民生兜底是丁义珍破局,反腐收网是巡视组操盘,高层兜底是省委撑腰。 身为市委书记的他,没有一点存在感。 掌声彻底散尽,会场重回肃穆死寂,无数镜头齐刷刷调转,丁义珍:「接下来有请林城市市委书记周桂春书记,发言。」 万众瞩目之下,他终于缓缓挺直僵硬的腰背,微微低头,姿态放至最低,声音乾涩沙哑,开启了通篇检讨。 「在这里,我代表林城市委,代表市委班子,向全市受害群众丶向省委省政府丶向中央巡视组,作深刻检讨丶诚恳认错。」 「永煤案在林城爆发,牵扯数万群众切身利益,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丶损害政府公信,根源在于我这个市委书记主体责任落实不到位,监管失职丶治理失察丶风险预判失灵。是我执政不力,是我守土失责,所有问题,我负主要责任丶全部责任丶第一责任。」 他语速缓慢,字字沉重,每一句认错都落地无声,却将自己的弱势处境彻底坐实。 短暂停顿,他抬起微微泛红的眼眶,目光诚恳而卑微,挨个致谢: 「首先,我衷心感谢丁义珍同志。」 「林城市委班子处置乏力丶危机应对滞后丶群众诉求难以落地的关键节点,是丁义珍同志挺身而出丶主动担责,顶住巨大舆论压力丶官场压力,果断推动省市财政先行兜底,为全市数万受害群众稳住了生计丶安抚了民心丶挽回了政府公信力。义珍同志有担当丶有魄力丶有格局,是林城的功臣,值得全市干部学习,我本人更是自愧不如丶深表敬佩。」 紧接着,他继续躬身表态: 「其次,我衷心感谢何省长,感谢汉东省委丶省政府。」 「永煤案体量巨大丶舆情汹涌丶处置难度极高,单凭林城市级层面,根本无力破局丶无力兜底。关键时刻,是省委省政府高瞻远瞩丶统筹全局,是何省长一线指挥丶鼎力支持,为我市垫付政策开通绿色通道丶审批背书丶兜底撑腰,帮林城稳住了大局丶化解了危局丶平息了乱局。省委的包容丶省级的支持,是林城转危为安的根本保障。」 最后,他抬头正对镜头,面向全国观众,郑重向最高层级致谢: 「最要感谢的,是中央巡视组,感谢张宏毅组长及全体巡视专班同志。」 「感谢中央巡视组下沉一线丶精准把脉丶雷霆反腐。在错综复杂的利益格局中,巡视组秉公执纪丶除恶务尽,精准揪出案件背后的蛀虫,闭环清算涉案人员,彻底斩断了永煤案的利益链条。」 「是巡视组的顶层定力丶雷霆手段,破除了地方治理的顽疾,肃清了林城官场的风气,既为百姓追回公道,也为林城未来发展正本清源丶扫清障碍。没有中央巡视组的督导与护航,就没有今天的民心安稳丶大局稳定。」 他再次深深低头,姿态诚恳到近乎卑微: 「在此,我再次郑重检讨。」 「身为林城市委书记,我守土有责却失责,执政一方却误事。面对重大金融风险丶民生危机,我思路保守丶举措滞后丶担当不足,险些酿成更大的民生事故丶舆情事故丶政治事故。」 「看懂了,这哪是检讨,这是公开承认自己镇不住场子了。」 「三层感谢,三层站队,三层认怂。」 全场死寂。 没有人想到,周桂春还有最后一句话。 也是他深思熟虑丶赌上自己最后政治体面的一步险棋。 第556 章 省委省政府听到了 长久的沉默后,周桂春缓缓抬起头,原本浑浊疲惫的眼底,透出一丝彻底通透的释然,还有一丝决绝。 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坚定,透过死寂的会场,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基于本次永煤案造成的重大民生损失丶恶劣社会影响,基于我个人主体责任严重缺位丶属地治理全面失责。」 「我自知能力不足丶担当不够丶镇不住局面丶扛不起林城发展的重任。」 「在此,我自愿丶主动向汉东省委丶向中央巡视组提请:辞去林城市委书记丶市委常委丶一切党内职务。」 一句话! 平地惊雷! 轰——! 整个会议厅,彻底炸了! 刚刚平息的氛围,瞬间被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彻底撕裂。 在场所有市直干部丶列席领导丶媒体记者,瞳孔齐齐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谁都预料过周桂春会被问责丶被处分丶被调离丶被降职。 但当众丶主动丶直播镜头前丶全国网友围观下自行请辞! 这一步,太狠丶太果断丶太出人意料! 直播间五百万在线观众,瞬间集体宕机,弹幕骤然断更半秒,随后疯狂炸裂: 「???辞职??」 「我以为他只会检讨,结果直接辞了?」 「够狠!这人看懂局势了!」 「知道自己保不住位置,乾脆自己走!」 「急流勇退!保命保体面!」 全场所有领导神色剧变,彼此飞快对视,眼神里全是震动与错愕。 丁义珍,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周桂春这是醒了。永煤案崩盘丶舆情滔天丶民生失守丶治理塌房。 他这个市委一把手,首责难逃。 他赖在位置上,最后只会落得被免职丶被追责丶被牵连深挖丶甚至卷入案中的下场。 越拖,越被动。 越熬,风险越大。 所以他选择主动请辞丶当众交权丶急流勇退。 以一己辞职,定格「失责让位」的体面,承认自己能力不足,而非政治落败;用主动下台,斩断所有后续深挖的可能性,彻底切割丶保全自身丶安稳落地。 这是败局里,唯一的生路。 周桂春无视全场震动的目光,挺直脊背,继续说完自己的收官表态,字字诚恳: 「我自愿接受省委一切后续考核丶审查丶问责处理。」 「我的辞职,只为给林城的民生修复丶官场整顿丶未来发展让路。」 「自今日起,我个人完全退出林城市核心工作班子,无条件丶百分百全力配合周启文同志主持市委市政府全盘工作,全力配合省委整改部署,全力配合中央巡视组后续一切清查工作。」 「在职失责,离职担过。所有过错,由我一人承担。绝不推诿丶绝不牵扯丶绝不留尾。」 话音落下。 他深深躬身一拜。 姿态卑微,却换来了最乾净的收场。 全场彻底哗然,低声的惊叹丶议论丶震动此起彼伏,再也压不住。 谁也没想到,这场发布会的终局。 不是追责通报。 不是干部处分。 而是——林城市委书记,当众主动裸退! 镜头聚焦之下,周桂春缓缓直起身,面色平静,眼底的疲惫尽数散去,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松弛。 全场哗然的余波还在激荡,会议厅内细碎的抽气声丶压抑的议论声丶媒体镜头微微调整的机械声响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周桂春当众请辞的炸裂举动,彻底掀翻了林城官场的既定节奏。 就在全场人心惶惶丶所有人都在揣测省委态度丶预判林城权力大地震的时刻。 何林目光沉稳辽阔,缓缓扫过全场,最终淡淡落定在身侧神色颓然丶强装平静的周桂春身上: 「刚才,我全程听取丶全程见证了周桂春同志的自我检讨丶深刻反思,以及本人主动提出辞去林城市委书记职务的申请。」 一句话落地,全场人心骤然悬至顶点。 何林语速平缓,字字落地有声,以汉东省委丶省政府最高名义,给出第一层定调,先给足周桂春体面,稳住当下动荡局势。 「首先,我代表汉东省委丶省政府,充分认可周桂春同志此次直面问题丶主动担责的认错态度,充分尊重周桂春同志基于大局考量作出的个人选择。」 全场微震。 这句话,在外人听来,是省委的宽容丶是高层的温情丶是给失职主官的体面退场。 明面上,周桂春主动请辞的诉求被省级最高层级正式接纳,杜绝了外界「省委逼退地方主官」的舆论非议,稳住了全省官场干部的心态,避免引发基层人人自危的动荡乱象。 「永煤一案,是近年以来汉东省波及范围最广丶民生影响最深丶舆情风险最大丶治理暴露问题最突出的重大复合型风险案件。案件深度暴露出林城市委过往班子,在主体责任落实上虚化悬空丶在金融民生监管上缺位失责丶在重大风险处置上能力不足丶在基层治理落实上存在系统性短板。」 「为官一任,守土有责丶守岗尽责丶出事担责,是每一名党员领导干部最基本的政治操守与履职底线。桂春同志能够认清问题丶正视过失丶主动检讨丶主动让位,体现了一名老干部的政治清醒,也体现了顾全汉东大局丶稳定林城局势的担当。」 就在众人以为周桂春已然尘埃落定丶即将平稳退场之际,何林的语调微微一顿,气场悄然转变: 「但是,大局未定,残局未清,岗位可辞,责任不落。」 短短十二个字,全场瞬间噤若寒蝉,所有人骤然惊醒——周桂春,走不了了! 何林目光灼灼,正视着周桂春,语气郑重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省级权威,当众下达牵制指令: 「当前永煤案舆情尚未完全清零丶群众赔付尚未彻底收尾丶涉案线索尚未全部厘清丶基层治理风险尚未彻底化解。林城正处于风波最盛丶残局最乱丶收尾最关键的特殊节点。」 「基于全省维稳大局丶案件闭环大局丶民生兜底大局,省委研究决定:周桂春同志辞去市委书记的申请,予以记录在案丶暂缓生效。」 第 557章想退,门都没有 「在永煤案全部收尾丶民生问题彻底清零丶专项整改全面落地之前,周桂春同志岗位待遇不变丶班子职务保留丶主体责任不脱丶属地职责不卸。全程留守岗位,全程配合省委专项工作组,全程对接案件善后丶舆情维稳丶干部梳理丶风险兜底所有收尾工作。」 「旧责未了,旧人不退。残局一日未结,桂春同志一日不离岗。务必站好最后一班岗,担好最后一份责,善始善终丶给林城百姓丶给省委省政府丶给全体干部一个完整交代。」 只要永煤案的善后丶追责丶维稳工作没有彻底闭环,周桂春就依旧是林城市委原主官。 借周桂春深耕林城多年的资历与威望,稳住林城旧班子人心,杜绝旧系干部因主官突然离场而抱团动荡丶政令瘫痪;同时以他的身份承接永煤案所有残余风险,为京州新政丶汉东全局挡下所有余波冲击。 何林目光沉肃,斩断旧局退路后,话锋骤然昂扬: 「在林城全局瘫痪丶旧有治理体系承压丶数万群众生计被困丶全省舆情高压碾压的生死危局之下,是丁义珍同志逆势而上丶临危受命丶挺身破局!」 「在林城旧班子处置乏力丶风险层层叠加丶僵局无人敢破的被动局面下,丁义珍同志不避跨区域履职风险丶不畏超级难题,直面永煤案巨额民生垫付难题,依规依程序向上对接丶层层报备丶合法破局。顶住全网极致非议丶扛下跨界履职的巨大压力丶死死守住汉东民生最底线。」 「在中央巡视组监督指导丶省委省政府统筹部署之下,丁义珍同志圆满完成跨市民生兜底攻坚,稳住了全省民心大盘丶守住了社会稳定底线丶挽回了政府公信力,为林城止损丶为汉东兜底,功在当下丶利在长远。」 何林目光扫过全场,官宣汉东阶段性核心工作安排: 「立足林城维稳大局丶永煤案收尾大局丶汉东长远发展大局,经省委省政府审慎研判丶结合本轮危机全局表现丶对接中央巡视组工作部署,现明确专项工作统筹安排:」 「即日起,永煤案专项善后工作丶全域民生兜底整改工作丶全省关联舆情维稳统筹工作丶涉案干部作风整顿工作,全部由京州市市长丁义珍同志全面主持丶全权统筹丶全责落实。」 「林城市委市政府丶全省各级关联单位丶全体公职人员,无条件服从专项统筹安排丶全力配合丁义珍同志专项工作,统一思想丶统一步调丶统一落实,确保残局无缝衔接。」 地域壁垒被省委一纸部署打破,属地主官周桂春,保留职务丶背负全责丶空有虚名丶困守残局,彻底沦为旧局背锅人;异地破局的丁义珍,以京州市长之身,手握全省专项实权丶统筹案件全局丶掌控善后新政丶执掌汉东短期棋局走向。 全场无人再存侥幸,所有人彻底看清这场顶层博弈的残酷真相:周桂春的时代彻底落幕,丁义珍已然站上汉东反腐维稳的核心舞台。 何林目光凛然,落下省委三条不可撼动的终极铁律: 「针对永煤案后续收尾工作,省委下达三点最终定调,无变通丶无松动丶无特例,全省严格执行。」 「第一,民生兜底绝对闭环。所有群众赔付工作按时按量落地,不漏一户丶不差一分丶不拖一天,彻底化解民生矛盾,根除风险源头,稳固全省社会大局,绝不允许出现二次舆情丶次生维稳问题。」 「第二,案件追责精准可控。坚持依规依纪依法精准追责,以案查案丶以责定人,查清核心利益输送问题丶肃清全部涉案人员丶稳住基层干部基本盘。不搞无限扩大丶不搞层层株连丶不搞全域动荡,确保林城干部队伍平稳过渡丶汉东治理秩序稳步重启。」 「第三,作风整改全面落地。以永煤案为深刻镜鉴,全面压实属地监管责任丶省直督导责任,整治懒政怠政丶杜绝权力空转丶根除权力寻租土壤,彻底扭转林城积弊旧风,重建汉东清正务实的基层治理生态。」 最后,何林抬眸正视全场,直面现场镜头与全网直播: 「希望周桂春同志坚守岗位丶恪尽余责,稳妥完成全部善后闭环,不负组织多年培养丶不负林城百姓信任。」 「希望全省各级干部,彻底摒弃派系杂念丶放下过往成见丶统一工作步调,紧跟省委部署丶全力配合丁义珍同志开展专项新政工作,重整林城秩序丶重振汉东发展态势丶重赢群众民心信任!」 铿锵话音落毕。何林微微颔首落座,山呼海啸般规整热烈的掌声席卷整座会议厅,每一声都带着极致的敬畏。 直播间千万弹幕瞬间刷屏,全网热度彻底炸裂: 「终于看懂了!周桂春辞职被暂缓,就是被省委钉死背锅!」 「顶级官场博弈!留着你的人丶夺了你的权丶榨乾你的价值!」 「丁义珍以京州市长身份统筹全省大案专项工作,这是越级实权加持!」 「林城旧局彻底凉了,汉东接下来是丁义珍的时代!」 「不结案丶不放人丶不翻篇,省委这步棋稳得让人后背发凉!」 主席台侧畔,周桂春身形骤然僵住。 脸上仅存的几分体面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尽数褪去。先前心底残存的「主动辞职丶体面退场丶保全家族丶平安落地」的所有侥幸丶所有期许丶所有自我慰藉,在省委字字诛心的定调中,彻底碎裂丶荡然无存。 他原本算计以退为进,主动请辞切割所有牵连,抽身脱离永煤案泥潭,保住半生清名。 此刻,省委收下了他的主动退让丶成全了他表面的体面,却死死按住了他的退场通道。 留他在位,不是重用,是让他以林城主官的身份,替新政收拾烂摊子;是让他用自己的过往政绩与威望,稳住即将溃散的旧班子;是让他包揽所有旧罪责丶承接所有残余风险。 第558 章 为什么是我?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结局:待残局收尾丶所有风险全部出清丶丁义珍的新政彻底稳固丶汉东大局完全平稳之后,他再无半分利用价值。届时省委一纸批覆落地,随之而来的,便是追责与审判。 所谓急流勇退丶体面落幕,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灰暗丶被动与无力,脊背悄然绷直又微微发僵,强撑着最后一丝官场体面,不敢露半分狼狈。 发布会终场音乐落下,镜头缓缓切黑。 短短九十分钟的全网直播,不仅终结了纠缠林城二十年的永煤积案,更在千万观众丶全省干部丶全国政经圈层面前,彻底改写了汉东省的权力版图。 直播关闭的一瞬间,积压已久的全网流量彻底爆炸。 微播丶豆音丶直乎等平台,词条以秒速屠榜—— #汉东省委官宣先行全额兜底# #丁义珍统筹永煤案全盘工作# #周桂春辞职暂缓丶留岗兜底# #百名涉案干部全员落网# #汉东跨区域民生应急破局# 十条热搜,七条霸榜高位,词条热度疯狂暴涨,彻底碾压当日所有娱乐热点。 全民情绪从一周前的愤怒丶质疑丶悲观丶不信任,一百八十度彻底翻盘。 此前漫天飞舞的「官官相护」「百姓活该吃亏」「烂局无人管」的负面节奏,被十三亿七千万全额垫付丶百名蛀虫落网丶中央巡视雷霆收网丶省委公开背书的铁事实,彻底碾碎丶销声匿迹。 取而代之的,是全民极致的信服与动容。 普通网友看懂了民生:钱保住了丶血汗回来了丶二十年冤屈终于昭雪。 财经圈层看懂了魄力:省级跨市财政兜底,全国首例,破了地方金融烂尾案的固化模板。 体制内人看懂了棋局:汉东换天了,周桂春要完了。 …… 百余名基层丶中层涉案干部已经全部落网,清查已然收口,名单早已锁死,只是暂时不搞全域株连丶不搞全盘动荡。 省委给的底线很清楚:稳住基本盘,只打蛀虫,不翻全盘。 省直机关层面,震动更为深层。 所有地市主官丶省直厅局一把手,全部看懂了这场发布会背后的顶层逻辑。 丁义珍,一个京州市市长,跨市统筹林城大案丶主导全省民生维稳丶干部作风整顿丶舆情全盘管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临危受命」。 这是省级层面的破格托举丶重点培养丶全局放权。 在汉东官场内部,一条共识瞬间成型: 丁义珍,已不再是以前的丁义珍了。 他是省委丶中央巡视组双重背书的汉东新锐核心,未来几年汉东政局的绝对关键人物。 林城信访办外还有大批没走的人。 发布会结束后的整个下午,无数百姓自发聚集。 没有喧闹丶没有上访丶没有冲突。 只有无数攥着凭证丶红着眼眶的普通人,静静站在阳光下。 有人轻声落泪,有人长久伫立,有人反覆刷着发布会回放。 民生彻底落地,民心彻底归位。 老李坐车回到这里,站在人群之中,望着崭新的信访专项窗口,久久无言。 风吹过鬓角花白的发丝,压在心底的沉重,终于随风散去。 他铿锵有力的大喊: 「……天,真的亮了。我们的钱,有着落啦。」 现场响起了,大家开心的欢呼声。 发布会全场掌声落潮,工作人员有序清场丶媒体离场丶代表疏散。 喧嚣散尽,偌大的发布厅很快归于沉寂,只剩零星工作人员收尾设备。 何林示意随行秘书丶工作人员走慢点,自己和丁义珍有话要说,俩人边走边聊。 丁义珍率先开口,目光带着几分审慎与不解,主动开口追问,直击心底最核心的疑惑: 「何省长,我有一事想不通,斗胆请教。」 何林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你说。」 丁义珍语速沉稳:「今日发布会,省委定调,由我全权统筹永煤案善后丶林城整改新政。」 「我本职是京州市市长,跨界履职丶代管林城专项工作,于程序丶于权限丶于层级,已经是破格授权丶特事特办。」 「我不解的是,为何您执意让我重整林城秩序丶重塑林城政局?」 「按常规流程,大案收官丶舆情平稳丶民生兜底之后,应当由林城原班子留守闭环丶省内选派专职干部接手整改即可。我终究是京州主官,跨界深耕林城,名不正丶言不顺,还容易引发地市之间的舆论非议丶派系揣测。」 这是丁义珍最清醒的顾虑,也是官场所有人默认的潜规则——地市主官,不越界深耕异地政局。 跨市救火可以,短期代管可行,但若彻底重整一地官场丶重塑一方格局,便是越界丶越权丶越棋局。 何林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丁义珍脸上,没有立刻作答,反而抛出一个釜底抽薪的顶层设问,瞬间将对话格局拉高。 「义珍同志,你现在身居京州市市长,省会城市政府主官,算得上汉东新一代干部里的标杆人物。」 「那我问你,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下一步的路,该怎么走?」 突如其来的设问,让丁义珍微微一怔。 他短暂沉吟,如实作答,态度诚恳务实: 「报告省长,说实话,我履新京州市市长时日尚短。此前一直专注基层攻坚丶经济发展,暂时没有思虑长远晋升规划。我的想法很简单,立足本职丶踏实履职,深耕京州民生发展丶产业建设,守好一方责任,踏踏实实做好眼前事。」 何林听罢,却是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踏实履职丶守好本分,是基层干部的准则,不是厅级,副部级核心干部的格局,更不是你这种重点培养干部的出路。」 「义珍,到了你我这个层级,做官做事,不能只看脚下路,要走一步丶看三步丶谋全局。你在永煤案上表现的就很好。」 「你刚升任京州市市长,看似身居高位丶风光无限,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京州是李达康的铁盘,是他经营多年的自留地。」 第559 章 重塑林城 一句话,精准戳破丁义珍最窘迫丶最隐秘的职场困境。 丁义珍,沉默不语,心底瞬间被说中要害。 何林继续缓缓开口: 「李达康在京州深耕多年,根深蒂固丶旧部遍布丶又很强势,话语权绝对垄断。你是京州二把手,名义上主政政府全盘工作,可人事权丶决策权丶大局权,全部攥在他手里。」 「你在京州,做得再多丶再好,都是给他做嫁衣。有功,他居首;有错,你兜底。长此以往,你永远被压一头丶束手束脚,永远只能是京州的二把手,永远破不了自己的仕途天花板。」 「但是现在,你迎来了从政以来最好的破局机遇。」 何林语气笃定有力,眼底闪过锋芒: 「永煤惊天烂局丶林城塌方式腐败丶全网滔天舆情,整个汉东丶乃至中央部委,都亲眼看见了你的能力丶担当丶魄力与破局手段。」 「别人收拾不了的烂摊子,你收拾了。别人不敢扛的十三亿民生巨债,你扛了。别人破不了的二十年沉疴死局,你破了。」 「这份实绩丶这份民心丶这份顶层认可度,是你用钱买不来丶熬年限熬不来丶靠资历换不来的绝对政治资本。」 他向前半步,压低声音: 「我直白跟你交底。」 「体制晋升,层级越高,门槛越苛刻。到了你这个位置,拼的不再是勤恳丶不再是资历丶不再是日常政绩。拼两样东西——一是主政一方的全盘统筹经历,二是独当一面的残局破局履历。」 「你在京州,始终是副职制衡格局,没有独立操盘全盘政局丶独立治理一方属地的完整履历。这是你未来晋升的致命短板。」 「所以,我打算借着这次永煤案收官的大势,让你顺势拿下林城。」 丁义珍心神巨震,下意识脱口而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拿下林城?」 短短四个字,颠覆了他所有的预判丶所有的规划。 他只是想通过跨界救火,刷刷人气,自己已经在京州布下了未来经济发展的方向,这个时候走?他从未想过。 可是何林已经帮自己,布局了一座全新的城池丶一条全新的仕途坦途。 何林神色郑重:「没错。」 「你现在看林城,千疮百孔丶百废待兴丶官场真空丶舆情未息丶积弊深重,人人避之不及,是所有人眼里的烫手山芋丶烂摊子丶负资产。」 「但在我眼里,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真空之下最易立权。」 「周桂春留守残局丶有名无实丶彻底失势;原班子塌方式沦陷丶百余名中层干部落网丶派系彻底瓦解;旧利益链条尽数斩断丶旧官场格局彻底崩塌。」 「你知道我们的打算,日后的林城,没有盘根错节的旧势力丶没有根深蒂固的山头丶没有制衡你的老领导丶没有牵绊你的旧规矩。整个城市的权力棋盘,彻底清空丶彻底洗牌。」 「这是汉东全省,近十年来,唯一一次地级官场彻底真空丶重新立局丶重塑秩序的绝佳机会。」 他目光锐利,直视丁义珍,抛出最终的利益布局,精准拿捏所有利弊: 「你带着永煤案兜底安民丶反腐肃贪丶稳局定乱的天大功绩入局,民心所向丶官气所归丶顶层背书。」 「无需制衡丶无需博弈丶无需磨合,你可以最短时间丶最稳姿态丶最强话语权,坐稳林城市委书记一把手的位置,彻底独当一面丶主政一方。」 「更重要的是,」 何林停顿片刻: 「这次跟着你跨界驰援丶连夜攻坚丶全程办案的你的嫡系丶你的骨干丶你的心腹班子,人人立功丶人人实干丶人人可信可用。」 「可他们困在京州,高位被汉大帮和李达康的秘书帮旧部占据丶晋升通道彻底封死丶短期内没有出头之日。」 「我可以代表省委做主,专项特批丶统筹调动,将他们,调任林城,填充林城官场真空丶补齐岗位空缺。」 「你带自己的人丶掌自己的权丶定自己的规丶治自己的城。」 「一套完整班子丶一套全新秩序丶一套全新格局,彻底为你所用。」 丁义珍彻底怔住,心神翻涌丶久久难言。 这才是省级一把手的全局眼光丶顶层城府丶极致博弈。 良久,丁义珍收起心底震动丶错愕与感慨,眼神坚定,姿态恭敬而郑重,躬身表态: 「何省长深谋远虑丶布局千里,是我眼界狭隘丶思虑浅薄。」 「我服从省委一切安排,坚决接过林城整改重任丶扛起林城发展大旗。」 「定不负省委信任丶不负您的栽培丶不负林城百姓丶不负此次千载之机!」 何林看着他的模样,眼底终于掠过一抹笃定的笑意。 接下来的半个月,整座林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台面之上,风平浪静丶秩序井然,一派政务平稳丶民生安稳的祥和景象; 这半个月里,丁义珍像一具被精准上满发条的精密仪器,作息规律丶行程固定丶动作标准,日复一日穿梭在林城最显眼丶最贴近民生丶最容易被民众看见的地方。 市委常委会议丶市政府调度大厅丶信访接待总局丶永煤国债兑付一线,四点一线,循环往复,从无间断。 他严格拿捏着最稳妥的执政节奏:上午雷打不动召开专项维稳调度会,召集各委办局主官,逐一听取机关复工丶政务复位丶民生兜底丶兑付维稳的工作汇报,全程只抓落实丶不谈旧案丶不碰人事丶不涉贪腐,刻意避开所有敏感核心,只维持地方治理的基本盘面。 下午雷打不动下沉一线巡视督导,足迹遍布全城民生窗口丶办事大厅丶兑付现场,一举一动,皆有章法。 丁义珍的下沉视察,他永远温和驻足,姿态放得极低,关心对方的情况。 恰到好处的点头丶分寸适宜的共情丶一句不偏不倚的「辛苦了」,语气真诚丶神态恳切,足以瞬间抚平普通百姓的焦躁与不满。 每一场视察丶每一次下沉丶每一次亲民互动,丁义珍的随行助理,全程低调跟拍丶精准取景。 第 560章 老田:你没事提我干什么? 「今日永煤国债兑付秩序平稳,资金足额到位」 「全市政务窗口全面复位,正常办事丶正常履职」 「请林城百姓放心,每一笔民生资金,全额直达群众手中」。 短短几十秒的短视频,配上乾净简洁的白底字幕,无滤镜丶无包装丶无刻意煽情,一经发布在个人官方豆音帐号,播放量保底五百万,热度居高不下。 短短半个月时间,舆论风向彻底扭转。 「汉东第一网红市长」的名头,在林城乃至整个汉东省悄然传开,舆论口碑一边倒。 网络之上,民众全然无视官场深处的暗流博弈,只看得到眼前的实干与安稳: 「不管是不是作秀,十几个亿真金白银发到老百姓手里,这就是实事。」 「家里老人的兑付资金已经到帐,踏实了。」 「大案当前林城不乱,全靠丁市长稳住大局。」 「乱世需稳,林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样敢扛事丶能干事的干部。」 而这份刻意营造的祥和与亲民,他从不会独享。 每隔两三天,他便会主动开口,邀约何林一同随行视察丶下沉一线。 他要让这场精心演绎的维稳大戏,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一幕幕丶一点点,完整上演。 可是何林总是露一面,就匆匆离去,要不是为了,营造假象,怕是他都不会来,毕竟他现在的时间很宝贵。 这天晚上,丁义珍张宏毅和钱老又聚在了一起。 何林步履沉稳走到办公桌前,将整摞沉甸甸的案卷轻轻平放,纸张堆叠的闷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城盘根错节的腐败黑幕之上。 「张组长,全部审讯笔录丶涉案口供丶物证佐证丶流水台帐,已全部核验完毕,归档闭环。」 何林嗓音乾涩沙哑,是连续数十小时高强度工作透支的结果。 张宏毅没有应声,俯身伸手,指尖沉稳地掀开案卷首页。 一页丶两页丶三页…… 翻页的沙沙声,成了办公室里唯一的主旋律。 起初他神色平静,保持着顶层干部阅档的审慎克制,可随着名单逐步铺开丶涉案事实逐一呈现,他翻动纸张的速度缓缓放缓。 当翻到核心岗位涉案清单那一页时,修长的手指骤然定格。 半晌,张宏毅才吐出半句话,语速极缓,声音低沉厚重,裹挟着难以置信的凝重:「这覆盖面……」 何林: 「经三轮交叉核验,完整证据链100%闭环,无漏洞丶无孤证丶无臆断。林城本轮核查结果属实,全市党政体系,关键权力岗位已被利益集团全方位丶立体化渗透。」 「重点单位,各重要职位领导干部丶悉数在列。剩余未上榜的,无外乎两类:一是被刻意边缘化丶剥离核心权责丶彻底排挤出权力圈层;二是深谙官场规则丶明哲保身,虽未主动贪腐,但全程默许纵容丶视而不见的躺平派。」 字字落地,句句扎心。 张宏毅眉头微蹙,依旧沉默倾听。 何林语气微微下沉,揭开林城官场多年的沉疴积弊: 「近年来,所有坚持原则丶不愿同流合污丶试图推进整改改革的干部,全部遭遇系统性打压。要么被调任闲职丶架空权力,要么被长期外派挂职丶远离核心政务,要么被藉故调整岗位丶提前退居二线。」 他顿了顿,精准点出关键人物,直击林城旧弊:「最典型的就是,现任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当年他在林城大力纠偏丶严抓作风改革,结果政令不出市委大楼,权责被架空丶工作被掣肘丶处处受制衡,空有一腔干事抱负,最终被逼得步步退让丶黯然调离。」 「这不是个别打压,是针对性丶规模化丶体系化的清场。」 「田国富」三个字落地,办公室内瞬间落针可闻。 死寂蔓延数秒,一直沉默思忖的丁义珍才缓缓抬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疑惑: 「田国富?他当年在林城……也是被圈子排挤走的?」 何林微微颔首,目光平静无波: 「根据多名涉案人员交代丶多方旁证核实,确实如此。」 丁义珍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可我接触下来,总感觉他,不是很靠谱啊!」 何林闻言,唇角扯出一抹极淡丶带着笑意: 「丁市长看到的,是他调任省纪委之后的样子。」 何林语气放缓,娓娓道来其中曲折: 「或许是位置变了丶处境变了,人心与行事风格,也被局势磨得彻底变了样。早年驻守林城的田国富,干事踏实丶作风硬朗丶原则性极强,是实打实愿意扎根一线丶锐意破局丶敢动真格的实干型干部。」 张宏毅闻言骤然抬眸,眉宇间浮出一丝讶异,顺势接过话头: 「田国富怎么了?我前段时间听说他停职进修,一直纳闷。他赴任汉东未满一年,正是履职干事的关键期,怎么突然被安排进党校学习?」 何林:「沙瑞金书记主政汉东之初,重拳整顿吏治,第一时间就联合田国富书记,冻结了全省一百二十五名干部的人事任命,意图彻底清查带病提拔丶违规任职问题,重塑汉东干部风气。」 「可谁也没想到,核查收尾丶最终敲定的任职名单里,依旧混入了多名底子不乾净丶存在违纪隐患的问题干部。」 「此事影响极坏,不仅打乱了省委整肃吏治的部署,还引发了上层对汉东纪检履职能力的质疑。最终,田国富书记为此担责兜底,被暂停现职,进入省委党校脱产学习丶反省整改。」 一番话说完,屋内再度陷入沉默。 张宏毅听完,眉宇间满是惋惜与唏嘘,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体制内的无奈感慨: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当年何等优秀丶何等过硬的一线干部,敢较真丶敢碰硬丶敢得罪人。没想到几经人事浮沉丶局势打磨,最后落得个停职进修丶折戟沉沙的下场。」 一句叹息,道尽官场沉浮丶世事无常。 曾在林城孤身抗黑丶坚守清白丶试图力挽狂澜的实干者,最终没有倒在腐败圈层的排挤打压里,却栽在了全省吏治整顿的大局棋局中。 第 561章 留着这些人,我好用啊。 钱老:「这份涉案名单,覆盖面之广丶层级之深,属实骇人听闻。」 「何林同志,我认可你们专案组的专业能力,但办案必须审慎兜底。大批量涉案人员口供扎堆,历来存在重大风险——部分涉案人员为争取从轻处置丶减轻罪责,存在恶意攀咬丶胡乱供认丶栽赃无辜丶搅乱案情的惯用手段。」 「你如何确保,这份全员名单,没有水分丶没有冤屈丶没有刻意扩大打击面的情况? 何林:「钱老顾虑的问题,是审讯核查第一大忌,我全程重点防控,所有涉案指认,全部执行三轮独立丶交叉丶无关联核验,层层锁死证据,彻底杜绝攀咬栽赃。」 他翻开随身工作笔记本,页页都是连夜记录的核验台帐,流程清晰丶有据可查: 「第一轮,隔离审讯丶背对背供述。所有涉案人员单独关押丶单独讯问,禁止串供丶禁止互通信息,互不知晓他人口供,独立交代涉案事实丶人物丶事件丶金额丶时间线,完成初次互相印证,筛选出初步有效线索。」 「第二轮,书证物证交叉落地。严格调取供述对应的银行转帐流水丶项目会议纪要丶班子决策记录丶行政审批底稿丶工程验收档案,所有口供全部落地为纸质书证丶电子台帐,做到人证丶物证丶书证三线对应。」 「第三轮,第三方中立覆核。我们避开所有涉案圈层人员,走访单位老同事丶分管下级丶服务企业丶基层群众,以无利益关联的第三方视角,覆核事实真伪丶履职乱象丶作风问题。」 合上笔记本,何林语气彻底沉冷,撕开林城官场最隐蔽的两种腐败乱象: 「三轮核验完毕,所有涉案事实100%属实,无攀咬丶无冤假丶无扩大化。且这批涉案干部,分为两类典型腐败形态。」 「第一类,主动寻租丶抱团分利。主动参与利益分配丶项目勾兑丶人事交易,是整个腐败圈层的组织者丶操盘手丶受益者,全程主动违纪违法,罪证确凿。」 「第二类,被动躺平丶纵容腐败。这类干部存在极强的自我麻痹心理,认为自己不主动收钱丶不主动办事,只是按流程履职丶沉默不作为,就不算违纪丶不算同流合污。」 「但事实上,在全市系统性腐败的大环境下,身居关键岗位手握公权,面对乱象视而不见丶面对违规放任自流丶面对违纪沉默纵容,不作为就是失职,沉默就是同谋,彻底击穿了公职人员的履职底线。」 张宏毅再次低头,重新逐页审阅名单与佐证材料。 每翻过一页,眉宇间的寒意便厚重一分,眼底的隐忍与震怒层层叠加: 「这帮人,是彻底把林城的公权力,当成了私人世袭封地。」 他音量不高,克制且平稳,没有暴怒嘶吼,却字字淬冰丶句句带寒,是高层对地方塌方式腐败最严厉的定性: 「一个地级市的完整党政权力体系,从决策丶审批丶拨款丶人事到监督,全链条被彻底渗透丶全面把控。自我决策丶自我审批丶自我监管丶自我分利。」 「权力闭环自成一体,脱离上级监管丶脱离制度约束丶脱离群众监督。到了这一步,于他们而言,党纪国法丶制度规矩,早已形同虚设。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钱老:「何止是敢做。」 「政策制定归他们,项目落地归他们,财政拨款归他们,干部任免归他们,考核考评归他们,就连本该制衡权力丶纠查违纪的纪委监督权力,也牢牢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整套权力体系闭环自锁,自己监管自己丶自己评判自己丶自己获利分赃。如此生态,无规可束丶无险可防丶无人能管,乱象丛生,早已积重难返。」 丁义珍: 「张组长丶钱老丶何林同志。」 「我完全认同本案的事实定性,不是包庇任何一名违纪违法干部,腐败必须严查丶乱象必须根治,这是底线。」 随即,他话锋一转,精准抛出最现实丶最棘手的治理难题,直击矛盾核心: 「但我必须实事求是丶提前预判风险。依据这份名单全面落地处置,林城市级丶区县丶乡镇三级关键岗位骨干,将一次性大面积倒下。」 「党政机关丶实权部门丶民生窗口的一二把手丶中层骨干批量被查丶被免职丶被移送司法。届时全市政务体系将出现大面积丶断层式权力真空。」 「半月前,中纪委专项工作通报明确批示,本轮反腐核查,务必坚守『稳大局丶稳干部丶稳社会面』的核心原则。反腐是为治乱利民,绝非为查案而制造动荡。」 「倘若我们一刀切丶全员重处,短期内林城必将陷入治理瘫痪:机关停摆丶审批停滞丶项目搁浅丶民生断档。企业办不了手续丶群众办不了事务丶学校医院缺经费丶基层工作无人推进。」 「届时社会舆情发酵丶群众怨气滋生,老百姓不会追责早已落马的腐败分子,只会诟病政府治理失序丶反腐操之过急。」 「反腐的民心红利,会瞬间转化为社会治理的负面舆情。这个代价,我们承担不起。」 钱老:义诊同志考虑的,正是我们头疼的。你们什么想法? 丁义珍:「我的意思是和之前一样,严查不松丶稳字当头丶区别对待丶分类处置丶精准施策。」 「重拳打击核心腐败圈层,审慎稳住政务基本盘,治乱而不添乱,除恶而保大局。」 「第一圈层,核心操盘团伙。」 「这批人是利益集团的组织者丶决策者丶分利者,深度参与权钱交易丶项目勾兑丶人事操控,完整参与整套腐败流程,犯罪事实清晰丶证据链条完整丶主观恶意极强。」 「我的建议:零容忍丶无豁免丶顶格处置。依规依纪从严从重查处,全部移送司法,绝不姑息,彻底铲除林城腐败的根源核心。」 「第二圈层,被动跟风丶躺平纵容干部。」 第562 章 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批人主观上无主动贪腐牟利的恶意,未参与核心决策与利益分配,只是身处污浊生态,选择明哲保身丶消极履职丶沉默纵容。属于典型的『随波逐流丶失职失责』,而非主动违纪违法。」 「我的建议:全额追缴违纪所得丶严肃追责问责,给予党纪政务处分,降职降级丶记过备案,留岗察看丶限期整改。」 「既追责问责丶敲响警钟,震慑全体干部,又最大限度保留政务体系骨干力量,保障林城日常运转丶民生工作丶项目推进不中断丶不停摆。」 何林全程静静倾听,待丁义珍完整说完,他才道: 「丁市长的维稳大局观,我完全认同。」 「反腐不能乱大局丶执纪不能毁治理丶治乱不能伤民生,林城政务体系不能瘫痪丶社会秩序不能动荡丶百姓利益不能受损,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底线。」 紧接着,他话锋骤转,直击核心矛盾丶直指官场最关键的风气导向问题: 「但我们必须直面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反腐不止是查案治乱,更要匡正风气丶重塑导向丶激浊扬清。」 「如果我们纵容『被动腐败丶沉默纵容』的干部留岗保位,保全了眼前的大局稳定,却寒了所有乾净干事丶坚守原则干部的心。」 他精准回扣旧案旧事,以田国富为标杆,强化自身立场的正当性: 「当年田国富书记,一心为公丶锐意改革丶铁腕治弊,不愿同流合污,最终被系统性架空丶被圈层排挤丶被逼无奈黯然离场。」 「还有一大批和他一样清正廉洁丶有能力丶有担当丶想干事丶能干事的干部,数年以来,被排挤丶被闲置丶被外派丶被边缘化,空有一身本领丶一腔抱负,却无履职干事的平台。」 何林抬手翻开整理好的干部摸底台帐,语气铿锵有力丶掷地有声: 「我们核查期间,专项摸底梳理出近四十名被闲置丶被打压的清白干部。全部经多方核验,乾净无污点丶履职有担当丶群众有口碑丶业务有能力。」 「如今腐败圈层被撕开丶污浊岗位被清空,空出来的核心权力位置,凭什么留给曾经纵容腐败的失职干部?」 「真正该补位上岗丶执掌权力丶重建生态的,是这些坚守底线丶清白干事丶初心未改的好干部!」 钱老:「你们二人所言,皆无过错,且相辅相成丶并不矛盾。」 丁义珍求的是【稳】——稳体系丶稳运转丶稳社会丶稳大局,是治理底线。 何林求的是【正】——正风气丶正用人丶正导向丶正民心,是政治根本。 一稳一正,一守一立,都是重建林城政治生态的核心刚需。 钱老慢条斯理,字字皆是顶层智慧丶官场真谛: 「义珍同志的考量,是立足当下丶守住基本盘,避免反腐攻坚引发次生治理危机,是务实丶是兜底丶是大局。」 「何林的坚持,是立足长远丶重塑新生态,杜绝劣币驱逐良币丶杜绝清廉干事者寒心,是初心丶是导向丶是治本。」 他抬眼看向主位的张宏毅,清晰点出本案最核心的处置逻辑,将二元对立转化为多维统筹: 「本案最难的,从不是『要不要查丶要不要免』的判断题。」 「而是查至何种深度丶处置何种尺度丶留用何种人员丶补位何种干部的精细论述题。」 「既要雷霆反腐丶除恶务尽,又要平稳过渡丶有序重建;既要严惩腐败圈层丶问责失职干部,又要提拔清廉干将丶重塑用人生态。」 张宏毅静静倾听,眼底考量彻底成型。 他缓缓起身,合上厚重的涉案案卷,掌心稳稳压住封面,气场沉稳威严,兼具顶层统筹高度丶纪检执纪尺度丶体制合规底线。 「钱老一语中的,通透全局。」 「你们二人,一个立足治理维稳,一个立足风气重塑,角度不同丶立场不同,但初心一致丶目标同向。」 他先肯定双方立场,平衡各方情绪,随后精准修正丶规范边界,严守纪检办案合规流程,杜绝主观裁量: 「但丁义珍同志,你的分类处置方案,大方向可行丶治理思路可取,但主观裁量权过大,不合办案合规流程。」 「何为主动操盘丶何为被动纵容丶何为情节轻微丶何为罪无可赦,绝非我们现场主观判断丶口头界定。」 「所有人员定性丶情节认定丶处分档次,一律以纪委监委核查证据丶司法机关法定判定为唯一依据,凭证据定性丶按规矩处置丶依条例量刑,杜绝人为权衡丶人情变通。」 丁义珍神色坦然,当即点头认可:「完全服从执纪规矩,以证据为准丶以条例为纲。」 张宏毅随即转头看向何林,部署后续补位工作,兼顾清廉与实干丶公平与实效: 「何林同志,你即刻牵头,把所有被排挤丶被闲置的清白干部,专项整理成完整台帐名单。」 「详细附记个人履历丶任职实绩丶专项能力丶群众口碑丶考察鉴定材料。」 「后续林城干部补位丶岗位重建丶体系优化,优先从这批清正廉洁丶敢于担当的干部中择优选拔。」 「但坚守清白只是底线,不是全部标准。最终任用必须兼顾政治过硬丶能力匹配丶实绩突出丶群众认可四大标准,宁缺毋滥,绝不唯清白论。」 「确保重建后的干部队伍,既乾净丶又能干丶还务实。」 「明白。」何林沉声领命,部署落地清晰明确。格局丶尺度丶边界丶流程丶后续落地,全部规范到位丶统筹到位丶精准到位。 张宏毅:「即刻整理全套证据材料丶审讯笔录丶核查报告丶处置建议丶干部补位预案,连夜加密上报中央丶中纪委。」 「我们专班的核心职责:查清全部事实丶做实完整证据丶提准专业建议。」 「最终谁留丶谁免丶谁查丶谁移丶谁补位丶谁重用,一切等待中央顶层定盘丶统一部署丶最终批覆。」 第 563章 抓大放小,行动 张宏毅当天晚上就上报了中央。 那份名单连同完整证据链,通过加密专线传至中纪委办公厅时,已是半夜。但不到一个小时,中纪委办公厅的电话就回了过来——只有一句话:「材料已呈送主要领导,中央将连夜召开专题会议,你保持通讯畅通,等候指示。」 张宏毅放下电话,没有离开办公室。 凌晨五点四十分,窗外的天际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电话响了。 张宏毅一把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打磨:「宏毅同志,中央专题会议已结束。对于林城系统性腐败案,中央意见如下——」 张宏毅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 「一丶原则同意你部提交的涉案人员分级处置方案,即『抓大放小丶重拳出击』——对核心圈层丶关键岗位丶犯罪事实清楚丶证据确凿的重点人员,坚决依法采取强制措施;对被动参与丶情节轻微丶认错态度好的人员,给予从轻处分或留职察看。」 「二丶抓捕行动必须雷霆一击丶乾净利落。行动由中央巡视组统一指挥,当地驻军丶武警丶公安协同配合,实行全城同步收网。」 「三丶林城党政机关临时过渡期间的运转,由中央巡视组会同汉东省委,指定临时负责人选,确保社会秩序稳定丶公共服务不停丶民生保障不断。」 「以上三条,即刻执行。如有重大情况,第一时间直报。」 张宏毅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是。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挂断。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宏毅深吸一口气,一个电话又把众人叫到了办公室。 「中央命令——」张宏毅的声音不大,「抓大放小,重拳出击。即刻全城同步收网。」 钱老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沉稳如老井:「怎么干?」 张宏毅走到桌前,手指点在林城地图上:「立刻联系驻林城部队和武警支队,请求配合实施全城戒严。何林,你带抓捕组,按照名单分批行动——a类人员,今天之内全部到案,一个不能少,一个不能跑。丁义珍同志,你去市委坐镇,通知所有非涉案的班子成员和各局委办副职,让他们稳住各自单位,不许乱丶不许动丶不许走漏风声。」 「明白。」 两个人同时应声,同时转身向外走。 张宏毅又叫住了他们,补了一句:「记住——要快要稳要准。消息封到行动开始的最后一秒。」 丁义珍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交汇的那一瞬,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凌晨六点十五分,林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第一批武警车辆从驻地驶出,没有鸣笛,没有开警灯,像一条无声的铁灰色长龙,沿着预定路线向各个目标点位穿插。紧接着是公安特警丶武装巡逻车丶便衣抓捕组。整个林城的武装力量在短短四十分钟内完成了集结丶布控丶待命。 六点四十分,张宏毅拨通了林城驻军负责人的电话。 七点整。全城戒严。 交通主干道被武装人员把守,所有进出城卡口全部封闭。航空丶铁路丶长途客运同步停运。通讯部门切断了部分敏感区域的信号,但对公众区域只做了流量监控,没有大范围断网——张宏毅特意强调过:不能让老百姓觉得「出大事了」。 但老百姓不是瞎子。 从七点十分开始,林城的大街小巷就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警车从各个方向驶过,不是一辆两辆,而是一队一队,蓝红色的警灯在清晨的薄雾中拉出一道道刺目的光痕。空中传来直升机的轰鸣,黑色的小点在城市上空盘旋,像一只只沉默的鹰。 有人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自家楼下停着三辆武警装甲车。配文只有一个字:「这?」 瞬间被和谐。 但更快的传播在线下。菜市场里,卖豆腐的老王压低声音对隔壁摊位的刘姐说:「听说抓人了,抓了不少。」刘姐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着煎饼果子:「抓谁跟咱老百姓有啥关系,咱的钱又不在他们手里。」 「怎么没关系?」旁边买早点的中年人接过话头,「抓贪官是好事,就怕有些人不敢抓啊。」 没有人接话。早点摊的蒸汽腾腾地往上冒,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 抓捕行动从早上七点半正式开始。 何林亲自带第一组,目标——林城市委书记。 行动前,何林在车里坐了五分钟。他没有看材料,也没有打电话,就那么闭着眼坐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出声。 七点三十分整,他睁开眼,拉开车门。 市委书记的住处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门口的武警哨兵看到来人证件,迟疑了零点几秒,然后立正丶敬礼丶让开了路。何林带人穿过院子,按响门铃。开门的那一瞬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看到何林身后那队人的一瞬间,脸色刷地白了。 「何……何省长?」 「奉命办案。」何林出示了相关文书,「请配合。」 二楼的主卧里,市委书记正在穿衣服。他听到楼下的动静,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加快动作,只是把衬衫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把领带打正,然后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 何林走进卧室的时候,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周桂春慢慢站起来,把手伸出来。 何林没有上手铐。不是程序上不需要,而是这个时候,一个从重从快丶配合调查的姿态,比一副冷冰冰的铐子更有用。何林只是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同一时刻,全市四十七个抓捕小组同时行动。 市长是在市政府办公楼里被带走的。他最近一直在加班,七点二十就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了。当办案人员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来人:「走吧。」 第564 章 回头不会又被放出来了吧? 发改委主任是在高速入口被截停的。他开了一辆黑色的奥迪,后备箱里有两个行李箱。被拦下的时候,他摇下车窗,看到车窗外全副武装的武警,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一片空白。不是说已经放开了吗?怎么还有那么多武警在这? 财政局局长没有跑。办案人员进屋的时候,他正在给上高中的女儿做早餐。荷包蛋煎糊了一个,他又重新煎了一个,装盘,放在餐桌上,在盘子旁边压了一张纸条:「爸爸出差,好好吃饭。」 然后他穿上外套,跟着办案人员走了。 抓捕行动一直持续到下午。 不是动作慢,是名单太长了。a类人员四十七名,每一名都要确保到案丶确保安全丶确保程序合规。何林的人手撒出去之后,每隔半小时就要向他汇报一次进度。他在临时指挥部的白板上划掉一个名字,再划掉一个名字,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吱吱的声响。 下午两点十七分,最后一个名字被划掉。 何林把马克笔扔在白板槽里,转过头,对张宏毅说了一句:「全部到案。」 张宏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已经划满横线的名单,看了一会儿,然后撕下来,叠好,放进了上衣内兜。 这一天,林城一共抓了四十七名a类涉案人员。 其中,副部级市委书记,正厅级市长。副厅级七人,正处级十九人,副处级及以下十九人。 消息传到外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官方通稿只有短短三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颗深水炸弹——「林城市委主要负责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巡视组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林城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把这条消息放在头条,播音员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坐在电视机前的人们,心里掀起的波澜,比任何时候都大。 老李是在出租屋里看到这条新闻的。他正在吃晚饭,一碗白粥配一碟咸菜,电视开着当背景音。听到「林城市委主要负责同志」这几个字的时候,他夹咸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碗,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把音量调大了两格。 新闻播完了,他还站在那里。 老周打电话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你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这……这得是多大的事,连市委书记都……」 老李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当年永煤集团红火的时候,市委书记亲自给永煤剪彩,说「永煤是林城的骄傲」;想起国债发行的时候,市里各个单位层层摊派,说「支持本地企业发展,就是支持林城的未来」;想起永煤出事之后,他们这些老百姓四处上访,信访局的人说「这个问题市里很重视,正在研究」。 「正在研究」——研究了将近二十年。 电话那头,老周:「你说,这回算不算真到头了?」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但这一次,我们把事情闹大了。」 他猛吸了一口烟,菸头的火光猛地一亮,又暗下去。 「你说……孩子们会不会被穿小鞋啊?」 电话那头的老周听得真真切切,沉默了两三秒。 老李的儿子在城关镇当科员,老周的女儿在林城第三中学当老师。当初老李带头去信访局闹的时候,儿子劝过他:「爸,你别折腾了,省里市里都解决不了的事,你一个人能翻出什么浪?」老李没听。后来动静越闹越大,儿子就不说话了,只是每次打电话都叮嘱一句:「注意身体。」 老李知道儿子在担心什么。在林城,得罪了上面的人,想让你不好过,有得是办法。调岗丶边缘化丶考核给个不称职——理由都不用编,随便一个「工作需要」就能把人发配到没人愿意去的角落。 「别想那么多了。」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们要往好处想。万一……万一这次那群人被一网打尽了呢?」 老李把菸灰弹在地上,咧了咧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你感觉可能吗?」 「那得多少人啊?从上到下,盘根错节的。能把一把手撸掉都不错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万一,就走个过场,回头记个过,又被放出来了……」 他没有说完。这话说一半就够了,老周能听懂。 那些年被「双规」后又复出的官员,他们见过。停职检查丶党内警告丶行政记过,过个一年半载,换个地方照样当官。甚至有不降反升的——前面刚被举报,后面就异地升迁了。老百姓私下议论,都说那是「组织保护」。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出租屋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隔壁邻居下班回来了,钥匙哗啦哗啦响,门开了又关。老李把烟掐灭在易拉罐里,那只易拉罐已经攒了七八个菸头。 「老李。」老周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你记不记得,丁市长在发布会上说的那句话?」 「哪句?」 「『案件还在办理中,不会因为垫付而停止。』」老周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老李脑子里,「还有张组长说的——『该负的责任,一个也跑不掉。』」 老李没接话。 「我活了六七十年。」老周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头一回见到,市委书记和市长在同一天被带走。头一回见到,军队封城丶武警抓人。」 他吸了口气,像是在稳住自己的情绪。 「你说走个过场,我就问你——市委书记的过场,你见过吗?」 老李张了张嘴,没出声。 「反正我是没见过。」老周说,「我就知道,这回的动静,跟以前不一样。丁市长那个人,我看了他半个月的抖音,每天发,每天去不同的地方,每天跟老百姓说话。你说他是作秀,作秀能连着作半个月?作秀能把十几个亿作没了?」 第565 章 过度维稳期 老李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松了一点:「那你说……孩子们的事,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老周打断他,「老李,我这么跟你说吧。现在林城的官场,人人自危。市委大院里的人,今天不知道明天自己还在不在。谁还有心思去给咱孩子穿小鞋?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农民特有的狡黠:「这回空出来那么多位置,你儿子是科员,万一提上副科了呢?你愁什么愁?」 老李被这话说得哭笑不得:「你这想的也太美了。」 「不想美的,难道想丑的?」老周的声音硬了起来,「咱们苦了二十年了,天天想丑的丶怕丑的,结果呢?丑的一样来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 「我就是怕。」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怕这回又是一场空。怕孩子们因为咱们受连累。怕……」 「怕什么怕!」老周在电话那头提高了音量,「丁市长他们要是动真格的,那就是真格的。要是不是动真格的,咱们怕也没用,该来的躲不掉。」 「你说的对。祈祷丁市长他们……这次动真格的吧。」 「不是祈祷。」老周纠正他,「是相信。」 老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行。相信。」 丁义珍一直在市委坐镇。 何林在抓捕行动结束后的第一时间,也一头扎进了林城市委市政府。 下午三点,市委大楼三层会议室,临时召开全体干部大会。到会的是所有未被列入抓捕名单的市管干部和各局委办副职以上人员。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但气氛冷得像冰窖,没有人说话。 何林站在主席台上:「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今天抓了这么多人,明天会不会轮到我?今天市委书记市长进去了,明天这个位子谁来坐?」 「我给你们三句话——」何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耳朵里。 「第一句——凡是今天还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说明到目前为止,组织上没有掌握你们的涉案证据。你们暂时是安全的。」 台下有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声音大得整个会议室都听得见。 「第二句——暂时安全,不等于永远安全。如果谁手里还有没交代清楚的事,组织给你的窗口期不会太长。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实,性质不一样,处理结果也不一样。纪委监委的举报电话和信箱,你们都知道。」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像一把刀,轻轻划开了每个人心里那道还没愈合的口子。 「第三句——」何林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放低了半度,反而更沉了,「从今天起,林城的工作不能停。谁是干什么的,还干什么。谁要是因为心里有鬼而撂挑子丶不作为丶拖后腿——组织上会认为你不适合继续担任现职,到时候换人,别怪没有提前打招呼。」 台下一片嗡嗡的低语声。 何林没有给讨论的时间,直接翻开了下一项议程:「下面,部署近期重点工作。第一项,永煤国债兑付收尾工作,本月底前必须全部完成。由财政局牵头,每天向我报进度。第二项……」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散会的时候,人群鱼贯而出,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高声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每个人都在盘算自己的下一步。 与此同时,丁义珍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丁义珍坐在市政府常务会议室的主位上,面前是各局委办主持工作的副职,「担心自己是不是下一个,担心工作干不好会不会被追责,担心林城的局面稳不稳得住。」 他一个个看过去,目光沉稳而笃定。 「我说三点。第一,中央巡视组还在林城一天,林城的天就塌不了。第二,正常履职丶正常审批丶正常服务——这些事,你们照干不误,出了问题我丁义珍负责。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 「这次空出来的位置,不会从外面大量空降。组织上的原则是:就地选拔丶择优任用。谁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表现突出,谁就有机会。林城的干部,林城自己先用。」 这话一出,台下的气氛明显松动了。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有人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有人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接下来的半个月,丁义珍又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事——全林城到处转。 这一次的「转」和上次不一样。上一次是做给对手看的「假动作」,带着表演性质;这一次是真的在稳局面丶安人心。 他去市委市政府各个科室转了一圈,跟最基层的科员聊天。有人向他反映工作压力大丶人手不足,他当场给组织部长打电话:「林城现在缺人,能不能从省里借调一批年轻干部来支援?三个月也行。」组织部长说回去研究,他说:「快点,明天给我答覆。」 他去永煤国债兑付现场看了看,队伍已经不像半个月前那么长了,只剩下零星几个来办最后手续的群众。他跟排在最后面的一个大爷聊了几句,大爷说钱已经到帐了,谢谢政府。他说:「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大爷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 他去医院丶去学校丶去水厂丶去热力公司——凡是跟老百姓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单位,他都去了一遍。每到一处,他都说同样的话:「林城的天塌不下来,你们的工作不能停。谁停了,老百姓骂的是谁?骂的不是那些被抓走的人,骂的是你们。」 这句话,他说了几十遍,每一次都说得很认真。 好消息是在丁义珍「满城转」的过程中,一个接一个地传来的。 第一个好消息——永煤国债全部兑换完毕。 最后一笔款项到帐的那天下午,财政局局长(新任)亲自跑到丁义珍办公室报喜。丁义珍正在看文件,听到这个消息,抬头看了他一眼:「确定全部?一个不落?」 第566 章 差多少 「确定。全部登记在册的受害群众,共计一万七千二百三十一人,本息合计十三亿七千二百万元,全部兑付到位。还有少量长期失联丶未登记丶未核实的,我们设立了专项帐户,随时来随时兑。」 丁义珍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通知林城电视台,报。连续报,三天。」 林城新闻联播当晚就用头题播发了这条消息,标题很朴实——《永煤集团国债违约案受害群众全部兑付完毕》。播音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但配的画面是兑付现场那些排队群众的笑脸,是举着国债凭证合影的老两口,是蹲在路边抹眼泪的老李。 这条新闻连播了三天。第二天还加了一个专题报导,采访了几个受害群众代表。老周被采访的时候,对着镜头说了一句:「等了快二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感谢政府,感谢丁市长,感谢中央。」 第二个好消息——林城官场剩余的官员,没有问题的,基本上全部升了一级。 这不是论资排辈,不是论功行赏,而是一种迫不得已的「应急补位」。四十七名a类人员被拿掉之后,留下的空缺必须有人顶上。按照何林之前梳理的那份「乾净干部名单」,结合张宏毅「就地选拔丶择优任用」的原则,林城市委(临时工作组)在省委组织部的指导下,用最快的速度拿出了一揽子人事调整方案。 副科提正科,正科提副处,副处提正处——基本上,每一个没有被抓的人,都往上挪了一格。 有人说这是「因祸得福」,有人说这是「火线提拔」,也有人说「这不公平,凭什么他们升官了?」但真正了解林城现状的人知道,这不是升官,这是救火。从科员到局长,每个人肩上的担子都比以前重了一倍不止。以前三四个领导分管的领域,现在压在一个人身上;以前可以层层请示丶慢慢研究的事情,现在必须自己拍板丶限时办结。 丁义珍在新任干部集体谈话会上,把话说得很直白: 「你们的级别是上去了,但你们的工作量上去了更多。以前你们是副职,天塌了有正职顶着;现在你们是正职了,天塌了,第一个砸的就是你们。谁要是觉得能力不够丶压力太大,现在提出来,组织上不勉强。」 没有人提出来。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出「干不了」,等于主动放弃了整个职业生涯。更何况,谁都知道,这次的大规模晋升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安排,以后的林城,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就这样,林城的官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勉强稳住了局面。 说「勉强」,是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套临时搭建的班子,经验不够丶磨合不足丶压力巨大。新上任的局长们白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晚上要恶补分管领域的业务知识,周末还要参加省委党校的应急培训班。有人累得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了,有人连续加班一周没回过家,有人在会议上拍着桌子跟兄弟单位吵架——因为业务不熟丶协调不畅。 但不管怎么说,林城的基本盘,算是稳住了。 永煤案的钱发了,该抓的人抓了,空缺的位子补了,机关的大楼里重新有了人声,路上的行人重新有了笑容,街边的商铺重新亮起了灯。 夜幕降临的时候,丁义珍站在市政府大楼的顶层,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地震的城市。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安静的星海。 丁义珍的车停在临时办事处楼下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他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整栋楼灯火通明,从一层到顶层,几乎没有几扇窗户是暗的。走廊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出来,在夜空中晕开一片淡淡的光晕。门口值班的武警向他敬了个礼,他点头回礼,快步走进楼内。 电梯停在顶层。 何林正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菸头的红光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微弱而黯淡。 「何省长,这么晚还没休息?」丁义珍走过去。 「我哪有心情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那种连续熬夜才会有的疲惫,「现在正是审讯的关键节点。」 丁义珍走到他身边,也望向窗外。楼下是空旷的街道,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偶尔有一辆夜班计程车驶过,车灯划出一道短促的光痕。 「我们根据他们交代的问题,发现林城是大腐败啊。」何林把烟夹在指间,「目前就我们掌握的信息,这些年,贪污金额至少千亿。」 丁义珍原本正靠着窗台,听到这话,他转头盯着何林,眼睛瞪得老大:「多少?」 「千亿。」何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个天文数字,「至少。光是土地出让丶工程招投标丶国企改制这三个领域,我们目前能核实的就超过六百亿。加上金融丶能源丶教育丶医疗……你算算。」 「千亿……」丁义珍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做过多年的副市长丶经手的财政资金不计其数,但「千亿」这个概念,还是让他后背一凉。 「他们都招了?」他问。 何林摇了摇头,把烟掐灭在窗台上的菸灰缸里,菸灰缸里已经攒了七八个菸头。 「别人都招了。」他顿了顿,「可是还有几个关键人,不肯招。而且他们的资产也对不上,差的太多了。」 「差多少?」 「光一个人名下的海外帐户丶房产丶基金,我们目前能查到的就将近二十亿。但他自己在林城的合法收入,二十年加起来不到五百万。」何林偏过头看着丁义珍,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个副厅级干部,凭什么有二十亿?」 「所以我怀疑,他们背后还有大鱼。」何林把目光收回去,重新望向窗外。 第 567章 千亿肥鱼,我心动了。 丁义珍沉默了片刻,声音放得很低:「何省长,现在林城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该抓的抓了,该撸的撸了,剩下的都是小猫三两只。要是背后还有人,只能是省里,甚至是……」 他没有说完。有些话不需要说完。 何林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是啊。」何林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条大鱼,而且是条非常非常大的肥鱼。」 「千亿。」他又说了一遍这个数字,这次带着一种冷冽的笑意,「这个数字,你觉得是地方上的人能吞得下去的?不怕被撑死?」 丁义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大场面,但何林这句话的指向性太明确了——不是省里,那就是更高。再往上,就到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意明说丶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层面。 「您想把这条鱼钓出来?」丁义珍试探着问。 何林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某种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这么大的功劳,换作是你,你不要?」 丁义珍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面上没有露出来。他扯了扯嘴角:「我?我还真不敢要。这鱼太大,我怕鱼没钓上来,我先被拖下水了。」 他说的是实话。在京州当了这么多年市长,他太清楚官场里的水有多深。有些事,做了是功劳,但也可能是坟头。功劳有多大,风险就有多大。越是往上,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何林看了他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一声咳嗽,但里面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可。 「所以,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也证明你足够聪明。」 丁义珍没有问过何林的出身,但从他说话办事的方式丶从他被空降汉东来制衡沙瑞金,一来汉东就敢跟沙瑞金对上,从他能直接跟张宏毅「商量」的底气丶从他敢动千亿级案子的胆量——丁义珍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何林背后有人,而且不是一般人。 所以何林不怕。他不需要顾忌这丶顾忌那。他的底线就是法律和事实,之上的一切,都有人替他兜着。 「那您在这儿,是在等我?」丁义珍把话题拉回来。 何林没有否认,从窗台上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但没有立刻点:「现在审问遇到了难题。那几个关键人,不肯交代背后的人。我让侯亮平去试了,也不管用。」 「侯亮平?」丁义珍皱了皱眉,「他一个小小的科长,在这些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平时,侯亮平连见他们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让他去审,怎么可能管用?」 是啊,坐在审讯室对面的人,是当了半辈子官的老狐狸。他们见过的省部级领导比侯亮平见过的处长都多,一个小科长坐上去,人家从骨子里就不把你当回事。 「是啊。」何林点着了那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现在卡在这里了。你有什么想法?」 丁义珍微微一愣,随即苦笑起来:「何省长,您太高看我了。审讯这活,我可干不了。连省纪委那些专家都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何林:「看我,忙昏头了,忘了你的强项是搞经济。」 忙忙碌碌的日子像流水一样,一晃就是好些天。 终于,这天上午,张宏毅发了话。 「义珍同志,你可以回京州了。」 「林城的局面暂时稳住了,你和何林同志回去后,尽快召开省委常委会,确定人选,接受林城的政务。」张宏毅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声音里带着一种长期熬夜后特有的沙哑和疲惫,「你一个京州市市长,总不能一直泡在林城不回去。京州那边也有一摊子事等着你。」 丁义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何林也要撤。不是全撤,是带着大部队撤。林城本地的案子已经基本办结,该抓的抓了,该查的查了,剩下的就是审讯深挖丶证据固化和后续追责。这些事,在京州也能办——何林的意思是,把几个关键人押解回京州。 但林城的军管没有解除。 这是张宏毅的坚持,也是中央的态度。林城的政治生态被连根拔起之后,新班子还没有到位,人心还在浮动,谁也不敢保证不会出什么乱子。部队在那里驻一天,天就塌不了。等到新班子到来站稳了脚跟丶各项工作步入正轨,再谈撤军的事。 车队上了高速,丁义珍靠在后座,闭上眼睛。司机很识趣地没有开收音机,车里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均匀而绵长,像一首催人入眠的摇篮曲。 京州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绿色的桌布,二十几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丁义珍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不是那种隆重的丶仪式性的欢迎,而是同事们心照不宣的丶带着几分钦佩和几分羡慕的致意。丁义珍微微颔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会议材料,手里捏着一支钢笔。他等丁义珍坐定,才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 「开会之前,我先说两句题外话。」李达康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咱们丁市长,在林城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林城发生了什么事,大家从新闻上都看到了。我就不重复了。」李达康顿了顿,目光移向丁义珍,嘴角微微上扬,那张平时总是绷得紧紧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意。 「我就说一句——丁市长这次,给京州长脸了。」 丁义珍连忙摆手,身子微微欠了欠,语气真诚得恰到好处:「达康书记过奖了。这次去林城,要不是有您坐镇京州,让我没有后顾之忧,我也不可能在外面待那么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最后落回李达康脸上:「还有当初林城上访群众围堵京州市政府的时候,多亏了各部门通力合作,才能稳住当时的局面,我在此感谢各位的配合与支持。也感谢达康书记带着大家稳住了局面,让我能心无旁骛地在前线干活。功劳是大家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行了行了,」李达康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再这么互相吹捧下去,这会就不用开了。同志们,我们开始今天的第一项议题——」 第 568章 不至于明升暗降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轻松切换回严肃,常委们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进入工作状态。 常委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各项议题一项一项地过,因为没什么重要议题,丁义珍全程没有多发言。 散会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常委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室。 等会议室里只剩下几个人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正要起身离开的孙连城。 「孙书记,你留一下。」 孙连城正要拎包走人,听到这话,转身站那。 丁义珍:「走去我办公室聊。」 俩人一边走一边聊。 「连城啊,」丁义珍,「最近这段时间,京州有什么事情吗?」 孙连城:「丁市长,一切正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近整个汉东都在风口浪尖,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来?不想干了?」 「达康书记一直盯得很紧。」孙连城继续说,「多次开会,让我们全力维稳,平稳度过这段时间。他放话了——谁要是给他惹麻烦,他就要撤谁的职。」 丁义珍微微点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知道李达康的脾气,这个人平时不轻易发火,但一旦发了火,那就是雷霆之怒。他说要撤谁的职,那是真的会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在这种高压态势下,京州确实出不了大乱子。 「那就好。」丁义珍说,然后话锋一转,「光明峰项目怎么样了?」 「目前一切顺利。」孙连城的回答乾脆利落,「有易学习盯着。」 丁义珍点了点头。 「咱们之前谈的那些项目怎么样了?」 孙连城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了。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现在还在接触中。」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林城的事这么一闹,他们现在有点退缩了。」 「退缩?」丁义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们担心汉东未来几年的营商环境。」孙连城说,「几个投资方的代表私下跟我聊过,说汉东这段时间动静太大,又是军管又是抓人的,他们看不懂,也不敢赌。他们说,投资看的是长期稳定,如果政策环境丶政治环境三天两头地震,他们不敢赌。」 丁义珍沉默了几秒。他理解投资方的顾虑。资本是最敏感的,也是最胆小的。它们不怕市场波动,不怕竞争激烈,怕的是不可预见的政治风险。林城的事虽然是在反腐丶在正风肃纪,但从投资者的视角看,一个省级行政区内的重要城市出现全域军管丶上百名官员被抓,这就是不可预见的风险。 「有顾虑是正常的。」丁义珍说,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现在先暂时停下,等事情缓缓再说。」 孙连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丁义珍会这么说。在他的预判里,丁义珍应该会催他加快进度丶加大力度丶趁热打铁拿下这些项目才对。 「这?」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切,「丁市长,林城的事好不容易解决了,现在全网都在盛赞您这段时间的表现您的形象是最好的加分项。我们正好乘机拿下他们,怎么能停呢?」 他的逻辑很简单——丁义珍现在的公众形象是最好的时候,全国都在看他,这时候利用他的名望和影响力去推动那些项目,成功率会高得多。这时候按兵不动,等舆情热度退了丶公众关注度散了,再想推动就会难上加难。 但丁义珍有不一样的考量。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然后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碰触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连城,」他抬起头,看着孙连城,目光沉稳而深邃,「我跟你说件事。但是你得烂到心里。」 孙连城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您说。」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我可能要离开京州了。」 孙连城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离开京州?」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随即又压了下去,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您要高升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高升。这符合体制内的常规逻辑——林城这么大的案子,丁义珍是前线指挥官,是发布会上的主角,是老百姓眼中的「青天」,立了这么大的功,不升职说不过去。 但丁义珍摇了摇头。 「也不算高升吧,」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平调。」 「平调?」孙连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省内岗位的空缺情况,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林城市委书记?」 丁义珍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孙连城的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孙连城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不是,」孙连城「这次林城永煤事件,您可是首功啊。没升职也就算了,怎么还明升暗降了呢?」 他的用词很精准——「明升暗降」。从京州市市长到林城市委书记,级别上都是同一级别,但含金量完全不一样。京州是省会城市丶副省级城市,京州市市长本身就是副省级待遇,在全国的政治版图上占有重要一席。而林城虽然也是重要的地级市,但无论经济体量丶政治地位还是发展前景,跟京州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丁义珍却没有孙连城预想中的沮丧或者愤怒,他反而微微笑了一下。 「也不算明升暗降吧。」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语气松弛而自然,「最起码,我过去之后,那里的事情都听我的,没有人敢掣肘。」 孙连城沉默了。他知道丁义珍说的「掣肘」是什么意思。在京州,丁义珍虽然是市长,但上有李达康这位强势的市委书记,下有错综复杂的地方利益格局,很多时候他想做的事推不动丶想用的人用不了丶想砍的项目砍不掉。他是「二把手」,永远要在书记的框架内行事。 但到了林城,他就是「一把手」。市委书记,党政一肩挑,没有任何人能跟他平起平坐丶分庭抗礼。他想改的体制可以改,想用的人可以用,想推的项目可以推。林城现在又是一片废墟,等于一张白纸,他想画什么就能画什么。 这种吸引力,对于丁义珍这种有想法丶有抱负丶有执行力的人来说,可能比一个虚名更有分量。 「这……已经定了?」孙连城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心。他不甘心丁义珍走,他走了,自己就要直面那个暴君李达康。 丁义珍摇了摇头:「差不多吧,具体还要等上面的任命。」 「所以,连城,那些项目,不急。等我到了林城,再看。」 第569 章 一个个都不太正常啊 丁义珍从林城回京州的第二天,一大早便接到了省委紧急通知。 临时常委会,上午九点,一号会议室。 八点四十分,专车稳稳停在省委大楼门口。 从大门到主楼不过两百米的路,他硬生生走了好几分钟。 不是他走得慢,是一路上拦着他拍马屁的人太多。 「丁市长可算回来了!」 「林城那烂摊子也就您能镇得住,太给咱们京州长脸了!」 「丁市长辛苦了!」 各路处室干部丶省直同僚,见了他全是笑脸相迎,争先恐后凑上来寒暄。 丁义珍游刃有余,一路握手点头,笑脸应付,走进主楼走廊,径直走到一号会议室。 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位常委,丁义珍目光一扫,第一眼就锁定了田国富。 这位省纪委书记,稳稳坐在前排老位置,看着淡定翻材料。 丁义珍脑子里迅速转了一下——三个月停职反省的期限,算算日子,差不多到了。永煤案爆发后,林城的案子越查越大,涉及的人员越来越多,纪委系统如果不能恢复正常运转,后续工作根本无法开展。沙瑞金在这个时候让他复出,既是工作需要,也是一种政治姿态。 丁义珍上前一步,语气随意: 「田书记,好久不见。」 短短几个字,落地无声,却让会议室里微妙一静。 田国富抬起头,丁义珍这句话说得太有水平了——「好久不见」,字面上没有任何问题,他和田国富确实一个多月没见了。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田国富这几个月在干什么——停职反省。 田国富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道这丁义珍回来就挑刺。 他闭门反省三个月,安分守己,从没掺和任何事,更没得罪丁义珍。没想到对方刚归来,第一句话就是软钉子。 但田国富能坐到纪委书记的位置,城府和反应速度都是顶级的。 他脸上堆起标准的官方笑容,声音敞亮通透: 「义珍同志现在可是咱们汉东的红人!你在林城稳住永煤大局的事,我在家天天都能看到你的新闻。」 「这一个多月昼夜连轴转,扛下这么大的舆情压力,人都熬瘦了,确实不容易。」 丁义珍淡淡一笑,回话滴水不漏,气场不落下风: 「田书记说笑了,都是分内工作,谈不上辛苦。」 一来一回,短短十几秒。 表面和气融融,实则两人已经暗中交手一局,暗流直接涌动起来。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时刻,李达康推门走了进来: 「义珍,你之前常驻林城,不清楚省里的安排。」 「永煤案爆发后,沙书记第一时间就拍板了,提前恢复了国富同志的职务。纪委是执纪核心部门,不能长期群龙无首,工作必须正常推进。」 丁义珍:「这是应该的。」 「永煤案闹出这么恶劣的影响,牵扯众多,纪委负有监督监管的主体责任。之前田书记停职,下面执纪办案束手束脚,很多工作推不动。现在复职归位,刚好能补上缺口,推进后续追责查案工作。」 句句站在工作大局,合规合理,无懈可击。 可听在田国富耳朵里,火气瞬间上来了。 什么叫纪委负有主体责任? 永煤的烂摊子是十几年的历史积弊,历任班子都有问题!凭什么所有黑锅丶所有责任,全都要扣在他头上? 田国富脸上笑容依旧得体,没人看出异样,可桌下的手指,已经死死攥紧。 这丁义珍,现在越来越难缠了。 会场气氛刚刚绷紧到极致,门口传来一道慢悠悠丶极具辨识度的拖腔。 「都站着聊什么呢?马上开会了。」 高育良缓步踱了进来,一身正装,儒雅沉稳,气场十足。 他目光精准锁定丁义珍,完全无视旁边的田国富,快步上前,主动伸手握住了丁义珍的手。 高育良脸上满是诚恳,当众开口: 「义珍同志,你可是咱们汉东的功臣。」 「永煤舆情崩盘丶林城局面失控,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是你挺身而出丶力挽狂澜。这份担当,我必须当面跟你说声辛苦。」 丁义珍后背瞬间一凉。高育良搞什么? 丁义珍立刻放低姿态,谦逊回道: 「高书记过誉了,我只是遵照省委指示,做了自己该做的本职工作而已。」 「可不是本职工作那么简单。」 高育良摇摇头,当着所有常委的面,继续加码拔高: 「这次要是没有你连夜稳舆情丶安抚群众丶收拾烂摊子,永煤案彻底扩散发酵,动摇的是民心,丢的是咱们汉东省委省政府的脸面和公信力!」 「是你一己之力,替整个汉东官场解了围丶扛了大劫。这份功劳,我们全场所有人有目共睹,没人能否认。」 说完,他笑着拍了拍丁义珍的肩膀,转身从容落座,气场沉稳,不露声色。 省委一号常委会议室,肃穆压顶,鸦雀无声。 长条会议桌最尊贵的两个席位空置着,正中主位,归省委一把手沙瑞金;主位左手第一顺位,是省长何林的专属席位。 全场汉东常委尽数落座,墙上钟表精准跳至八点五十八分。 走廊深处传来两道沉稳至极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丶一收一放,穿透死寂的走廊,精准落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满室常委近乎本能地齐齐抬首,目光齐刷刷钉死在会议室正门。 何林丶沙瑞金一前一后,缓步踏入会场。 常年浸润汉东官场的老油条们,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隐秘的震颤。 以往党政双首共同参会,永远是何林提前到场,这是汉东政坛十年不变的政治默契:书记掌舵定乾坤,省长落地抓执行,权责有序丶尊卑分明,是维持班子平衡的潜规则。 但今日,新上任的省长何林改了章法。 两人入场间距不足半分钟,几乎接踵而至。 丁义珍端坐席位,眼皮微垂,余光精准捕捉到这颠覆性的一幕,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入场次序,就是权力姿态;步伐间距,就是博弈信号。 第570 章 这是开杠了? 近段时间,沙瑞金接连受挫。林城连环舆情丶群体性维稳风波持续发酵,沙瑞金作为省委一把手,统筹处置接连被动失分,顶层权威持续松动。而何林坐镇一线督办永煤大案丶深挖腐败链条,实打实落地政绩丶收拢人心。 功成势长,隐忍已久的何林,终于不再蛰伏。 这一步贴踵同行,是公然分权丶正面对垒,是向整个汉东高层宣告:林城残局之后,汉东的话语权,不再是沙瑞金一人独断。 何林率先步入会议核心区,身姿挺拔如松,面皮毫无波澜,喜怒完全不形于色。他径直落座专属席位,将一只密封的加厚牛皮纸绝密档案袋轻置桌面,袋口平整丶未拆未动。 沙瑞金紧随而入,神色清冷肃重,眼底深沉无波,让人窥探不到半分心绪。他落座主位,指尖取下黑框眼镜,慢条斯理擦拭镜片浮尘。 短短两秒,二人同时落坐丶同时放好文件丶同时调整坐姿。 动作完全同步,气场分庭抗礼。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压抑感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全场瞬间进入极致的静默状态:有人低头紧盯桌面文件,借研读公文掩饰心绪;有人端起青瓷茶杯轻抿温水,用细微动作规避目光交锋;有人执笔虚悬纸面,看似记录实则全程观望站队。 每个人都读懂了这场无声的权力掰手腕,每个人都默契选择缄默——顶层博弈未定,谁先开口,谁就是出头的靶子。 丁义珍敛尽眼底神色,目光凝在身前微凉的茶水水面,大脑飞速推演局势。 沙瑞金权威受挫,何林政绩加持丶气势正盛,今日这场临时常委会,根本不是简单的案情通报,而是汉东班子权力重新洗牌的开局之战。 汉东大舞台真好玩啊,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压的市长抬不起头,新任省委书记和市长才上任不足一年就杠上了。就看这次俩人谁棋高一招了。 沉寂数秒后,沙瑞金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掠过每一位常委的面庞,威压十足。 「同志们,临时召集紧急省委常委会,全场唯一核心议题:林城善后整治丶政治生态重塑。」 「林城群体性维权风波丶永煤系统性腐败案,波及汉东十三地市,在座各位皆是亲历者丶责任人。」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千斤,「今日会议,不评功丶不究过丶不翻旧帐。只做三件事:通报专案最新核心进展丶统一全省党政思想丶部署全域整改落地工作。」 说话间,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何林,随即掠过丁义珍丶田国富,最终收回,落于桌面,不做丝毫停留,不流露半分倾向。 短暂停顿,沙瑞金侧首看向左手边的何林,姿态公允,却暗藏制衡深意: 「何林同志全程牵头一线督办,掌握第一手实情。由你通报专案最新进展。」 何林微微颔首:「截至昨日十八时,永煤案涉案十三亿七千两百万国债兜底资金,全额兑付丶清零到位,零拖欠丶零遗漏丶零信访遗留。」 「专案前期取证丶笔录固定丶证据闭环工作全部收官。累计立案审查调查一百二十八人,其中厅局级十六人丶县处级四十三人丶乡科级及以下六十九人。目前已依法移送司法机关二十七人,剩余涉案人员全部依规留置,按纪委监委办案程序稳步推进。」 何林语气没有丝毫起伏,随即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案件深挖工作持续推进,现有固定证据表明,涉案总金额远超前期省级预估。因案件仍处于涉密侦办阶段,核心数据暂不对外披露。」 一语落地,会议室空气彻底下沉。 外界媒体疯传百亿涉案规模,而何林一句「远超预估」,直接打破所有公开认知。所有人瞬间明白,何林手中握着的,是连省委常委会都未完全掌握的绝密底牌。 高育良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精芒一闪,随即恢复温和沉稳,笔尖继续匀速游走,不露任何异动。老政法委书记深谙中庸之道,顶层博弈,静观其变最为稳妥。 李达康指尖捏着茶杯,唇线紧绷,浅抿一口茶水后缓缓放下,面色刻板无波,看不出喜怒。他早就知道林城势力根深错结,绝不是现在看的那么简单。 田国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锁何林面庞,消化着何林的话,何林说的绝对不是全部,林城的腐败绝对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数秒死寂后,沙瑞金再度开口:「同志们,大家都听清了。」 「林城的问题,从来不是一市一地的个案。它撕开的,是我们汉东党政体系系统性丶深层次丶全域性的病灶。」 「今日会议,不急于追责,不急于清算,是为了稳大局丶定方向丶谋长远。」 话音落下,他重新戴回眼镜,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字字定调: 「现在,我宣布省委专项决策部署。」 全场常委瞬间同步执笔丶身体前倾,进入正式记会状态,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第一,成立省委林城政治生态修复专项领导小组。我任组长,统揽全局丶负总责;何林同志任常务副组长,全权统筹一线落地所有工作;田国富丶李达康同志任副组长,分管纪委监督丶地方落地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常设省纪委监委,全盘日常工作由何林同志牵头统筹。」 放权是被动妥协,制衡是顶层手段。 「第二,林城全域党政机关丶事业单位班子重组工作,两月之内必须全部落地清零。严格遵循『内提外引丶以内为主』原则,优先启用林城未涉案丶口碑硬丶作风实的本土干部,同步从省直机关丶各地市抽调优秀年轻骨干下沉支援。省委组织部一周内完善细化方案,报省委常委会审批。」 「第三,林城现行军管管控模式持续维持,暂不解除。解除时机丶后续过渡方案,由省委另行专题研究丶统一通知。」 第 571章 我有错,他难道就没错吗? 沙瑞金深邃锐利的目光骤然穿透全场,精准锁定身侧的田国富: 「国富同志,纪委监委是全省政治监督丶案件查办的第一道关口,也是最后一道防线。林城案所有涉案干部处置丶违纪问题整改丶政治生态纠偏,最终都要过纪委这道关。说说你的研判,以及后续全盘部署。」 田国富闻声微倾身形,坐姿端正,神色肃穆肃然: 「沙书记丶各位同志。林城塌方式腐败案,彻底暴露了我省层级政治监督流于形式丶日常监管存在盲区丶廉政风险防控形同虚设的重大短板。监督缺位丶执纪宽松软,根源在纪委履职不到位。作为省纪委监委主要负责人,我负首要领导责任,甘愿受责丶绝不推诿丶绝不脱责。」 「下一步,省纪委将聚焦三项核心工作,从严落实整改整治。第一,全力配合省委专项领导小组工作,紧盯涉案人员审查调查丶定性处置全流程,严守证据关丶程序关丶定性关,所有案件一查到底丶不枉不纵,全部办成经得起组织核查丶时间检验和群众监督的铁案。 第二,即刻启动为期半年的全省『林城式系统性腐败』专项清零排查,紧盯工程招投标丶土地出让流转丶国企改制重组丶金融信贷融资四大高危领域,全域扫雷丶溯源追责丶纠偏治本,杜绝同类腐败异地复刻。第三,针对本案暴露的制度漏洞丶监管空白,全面梳理廉政体系短板,靶向建章立制丶压实层级主体责任,真正实现以案促改丶以案促治丶以案肃纪,从根源上净化政治生态。」 沙瑞金微微颔首,神色平淡无波,不褒不贬丶不置一词。 他视线平移,落向端坐一侧的高育良,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明确的问责指向: 「育良同志,你长期分管全省政法全盘工作,统管公检法司四大系统,手握司法执法丶扫黑治乱丶队伍监管的关键权力。林城塌方式腐败案深挖至今,暴露的绝非简单的干部贪腐问题,而是政法战线执法失守丶司法徇私丶权力寻租丶保护伞横行的系统性溃烂。」 「大量涉腐乾部违规干预司法丶插手案件处置,涉黑团伙长期盘踞丶无人整治,民生纠纷司法不公丶冤假错案积压多年,政法监督制衡机制彻底失灵。作为全省政法工作第一责任人,这就是你统筹监管丶从严治队的结果。谈谈你的深刻检讨,以及政法系统的彻底整改方案。」 高育良神色从容不惊,指尖轻捏青瓷茶杯,借着垂眸啜茶的瞬息,快速收敛心神丶斟酌话术: 「沙书记丶何省长,各位领导,我深刻检讨丶诚恳认错。林城政法系统出现全域性丶塌方式腐败,司法底线崩塌丶执法权力滥用,动摇了基层执政根基,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身为全省政法战线分管领导,我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领导责任和监管失职责任。治队不严丶监管不力丶纠偏不及时,导致小问题拖大丶大问题拖炸,所有履职过失,我全盘认领丶绝不辩解丶绝不推脱。」 话音一顿,高育良语气沉稳有度,话锋顺势婉转,逻辑层层递进,看似复盘根源丶剖析问题,实则字字暗藏机锋: 「但纵观林城二十年积弊,政法队伍的系统性失守,绝非单一战线的问题。政法干部违纪违法丶权力寻租,必然伴随纪律监督的长期缺位。纪委监委作为党内监督丶执纪问责的专门机关,是筛查干部违纪丶整治作风腐败丶斩断利益链条的第一道防线。」 「长期以来,林城多名政法干部违规违纪丶权钱交易丶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问题线索绝非无迹可查丶无据可依。可这些显性问题常年被掩盖丶被搁置,常年无人核查丶无人追责丶无人通报,日常执纪宽松软丶线索排查走过场丶政治监督流于形式,监督预警失灵丶执纪问责缺位,才让政法系统的贪腐风气愈演愈烈,最终酿成塌方式崩盘的大祸。」 「通俗来讲,政法干部是『做事用权的刀把子』,纪委监委是『盯刀丶管刀丶纠偏的标尺』。刀出偏差固然是我治队不严的问题,但标尺常年缺位丶监督常年留白,未能及早发现丶及时叫停丶从严整治,是导致林城政法腐败积重难返的核心根源之一。」 「基于此,我已第一时间牵头省高院丶省检察院丶省公安厅丶省司法厅建立四方联动整改专班,全面启动林城政法系统十年重大案件回溯倒查丶全员队伍政治体检专项工作。重点彻查涉黑涉恶保护伞丶征地拆迁违规执法丶涉企司法偏袒丶强制执行乱作为丶干部违规干预司法五大类突出问题。」 「三个月内完成所有存量案件复盘核查丶错案纠错丶定性追责,半年内完成全省政法队伍廉政整顿丶风气重塑丶制度补漏。坚决清除政法队伍害群之马,彻底斩断权钱利益链条,重塑汉东政法队伍的公信力和纪律底线。同时,后续政法系统所有整改数据丶问题线索丶追责清单,将第一时间同步省纪委监委,主动接受全程监督丶双向核查,彻底杜绝监管盲区。」 沙瑞金静静听完全程汇报,深邃的眼眸毫无波澜,依旧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赞许,听不出不满,高深莫测的态度让全场气氛愈发凝重。 下一秒,他目光骤然转向李达康。 「达康同志,你是京州市委书记,同时也是本次专项领导小组副组长。林城虽不隶属京州管辖,但省会是全省的标杆龙头,必须带头站位丶带头担责丶带头示范。谈谈你的工作思路。」 李达康抬眸挺身,目光刚正锐利,眉眼间尽是实干派的凌厉果决,声音铿锵有力丶落地有声,风格一如既往的务实硬朗。 「瑞金书记,我认为林城一案,看似大乱大祸,实则危中有机丶破而后立。」 第 572章 大家畅所欲言 「乱,乱在彻底暴露了汉东部分地区政治生态糜烂丶吏治松弛丶干部作风塌陷的严峻乱象。机,机在彻底撕开了深藏多年的沉疴病灶,给了我们一次彻底刮骨疗毒丶根除腐败丶重塑全域政治生态的绝佳契机。烂肉剔除,新肌方可生长;乱象肃清,正气方能归位。」 「京州作为全省政治丶经济丶民生核心枢纽,理应主动靠前丶主动担责丶主动兜底。我已提前与义珍同志对接沟通,京州全面敞开干部交流渠道,专项接收林城清白骨干干部赴京州挂职锻炼丶跟班学习,助力林城干部队伍重塑成长。与此同时,京州所有优秀后备干部丶核心业务骨干,只要林城重建工作需要丶只要省委调令下达,京州无条件放人丶无条件支援丶无条件配合,全力支撑林城灾后重整。」 沙瑞金紧绷的脸上,终于掠过一抹极淡的浅笑意。笑意转瞬即逝,却足以让在场所有老油条捕捉到明确的认可信号。 「达康同志站位高远丶格局开阔丶顾全大局,这份担当态度,值得全省各市地学习借鉴。」 沙瑞金的目光又转移到了,丁义珍身上,视线稳稳停留两秒之久。 「义珍同志,你扎根林城一线三十七天,全程亲历维稳安民丶欠款兑付丶案件查办丶舆情处置所有核心工作。你最熟悉林城实情丶最贴近百姓心声丶最清楚基层干部的真实困境。你实事求是说一句,当下的林城,最缺什么丶最惧什么丶最需要省委顶层兜底解决什么问题?」 顷刻间,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丁义珍身上。 丁义珍从容抬眸,身姿端正肃穆,神色沉稳厚重,不卑不亢: 「沙书记,何省长,各位同志,我在林城三十七天,亲眼窥见这座城市二十年积弊沉淀的官场黑暗,也亲眼看见乱象之下,百姓期盼新生丶基层干部渴望翻盘的微弱微光。」 「当下林城,最缺的,不是顶层的优惠政策丶不是财政资金支持丶不是项目重建发展,最缺的是信任。」 「二十年层级贪腐丶层层盘剥丶政策空转丶反覆失信,让林城百姓心中的政府信誉,早已千疮百孔丶摇摇欲坠。我们此番全额兑付民生欠款丶从严查办腐败分子丶全面整改乱象弊端,只能平息一时民怨,却难以抚平二十年累积的民心沉疴与信任伤疤。如今群众看待党委政府,是感激之中藏着警惕,希望之下带着疑虑。这道人心裂痕,绝非一次整改丶一次兑付丶一次肃贪就能彻底弥合。」 「民心之外,更重官心。」 丁义珍语气陡然加重,字字诛心: 「林城大批未涉案丶守底线的清白干部,如今全员人人自危丶人心惶惶。塌方式腐败的大背景下,所有人都深陷观望焦虑,怕陈年旧帐被无端翻查丶怕无心之过被无限追责丶怕被动牵连丶怕前途尽毁。」 「干部畏责丶畏错丶畏追责,最终只会选择躺平避事丶消极观望丶不敢担当丶不愿干事。这种全域性的人心涣散丶干事恐慌丶担当缺位,比腐败本身更致命。腐败烂的是一地吏治,人心散的是执政根本。」 「所以当下林城最迫切的要务,绝非持续高压打压丶无限追责丶一味抓人。而是给百姓立希望丶给干部定定心丶给城市定未来。稳住人心丶稳住队伍丶稳住大局,才是林城彻底翻盘丶涅盘重生的根本所在。」 会议室陷入数秒的深度静默,无人出声,人人暗自思忖。 良久,沙瑞金眸光沉沉,缓缓开口,一字千钧丶当庭定调: 「说得好。直击要害,切中根本。」 他抬手拿起桌面厚厚一叠人事换届专项文件,周身温和气场瞬间尽数收敛,压迫感骤然拉满,正式开启整场会议的终极博弈。 「既然人心丶队伍丶未来是林城重生的三大核心关键,那我们就精准对症下药。下面,会议进入第二项核心议题——林城全域党政班子换届选配丶核心领导班子人选敲定。」 沙瑞金端坐主位,脊背挺直丶气场内敛。面前摊开的白皮《林城市新一届领导班子拟配备预案》边角平整,他指尖轻搭文件扉页: 「同志们,林城塌方式腐败案一个多月的时间。涉案人员查办丶违纪问题整改丶舆情民生稳控,阶段性工作基本落地。当下最核心丶最紧迫的任务,不是继续追责翻旧帐,而是重建班子丶重塑秩序丶稳住大局。」 「组织部前期结合巡视反馈丶整改需求和地市干部储备情况,草拟了一版班子搭建框架。春林同志,先通报原则和初步方案。」 吴春林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厚厚一叠制式材料上: 「瑞金书记丶各位领导。遵照省委常委会指示及中央巡视整改要求,组织部拟定林城市班子选配核心原则:内提外引丶以内为主,德才兼备丶从严筛选,人岗适配丶宁缺毋滥。重点补齐政法维稳丶经济重建丶基层治理丶纪律监督四大板块干部缺口,优化班子年龄丶专业丶履历结构,杜绝带病提拔丶杜绝岗位空转丶杜绝派系固化。现将岗位配比丶干部来源丶任职门槛等具体框架汇报如下……」 他条理分明丶逐项逐条念完方案细则,数据精准丶逻辑严密丶滴水不漏,全程不带任何个人倾向。汇报完毕,他合上材料丶闭口不语,将话语权交出。 沙瑞金微微颔首:「框架站位稳妥丶贴合实情。具体到具体人头丶具体岗位,大家放开议,畅所欲言。」 这句许可,如同解开了全场紧绷的博弈枷锁。 看似平和的人事研讨,实则是汉东高层新一轮权力洗牌丶势力布局的无声博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林城副省级城市的班子空缺,是大案之后仅剩的优质席位,谁能卡位入局,谁就能抢占后续地方话语权。 田国富率先开口: 第 573章 我有不同看法 「沙书记,何省长,我谈两点人选建议,基于林城当前整治重建的刚需,我建议,吕州市副市长陈山河担任林城市市长。该同志长期深耕基层一线,主抓土地整理丶旧城棚改丶民生兜底工作,作风务实丶清正自律,啃硬骨头能力极强。林城百废待兴,最缺踏实肯干丶不搞虚功丶经得起核查的实干型干部,陈山河适配度很高。」 「第二位,易学习同志。原则性丶纪律性丶基层治理能力,都不缺。林城刚经历全域性政治塌方,急需一名守底线丶讲规矩丶敢较真的干部稳住政治基本盘。我建议,重点考虑。」 话音落地,短暂沉默后,高育良缓缓抬眸,面上带着儒雅从容的浅笑,姿态谦和丶气场沉稳: 「国富同志推荐的陈山河丶易学习两位同志,确实契合林城整治需求,我个人完全赞同丶没有任何异议。」 「但我们看待林城重建,不能只看『乾净不乾净丶肯干不肯干』,更要看『稳不稳得住丶扛不扛得起』。如今林城政法系统近乎全域瘫痪,公检法司骨干大面积涉案落马,基层执法失序丶社会治理断层丶维稳压力空前巨大。」 「经济重建可以徐徐图之,但社会大局稳定丶基层秩序归位丶政法底线重塑,是所有发展的前提。没有安稳的底盘,再好的干部丶再好的政策丶再好的项目,都落不了地丶扎不了根。」 他目光正视沙瑞金,语气恳切丶站位端正,字字都是高层统筹视角: 「基于政法维稳丶大局兜底的刚需,我推荐两名政法系统资深干部。第一位,肖钢玉同志,纯正检察系统出身,深耕司法执纪多年,熟稔案件核查丶队伍整顿丶法治监督全流程,政治可靠丶立场坚定。现阶段入局林城,可快速接手政法队伍整顿丶司法秩序纠偏工作,最快速度稳住政法军心丶补齐监管空白。」 「第二位,祁同伟同志。」 本来他不打算让祁同伟下放的。可是,祁同伟如今处境早已岌岌可危。马副省长入局省厅之后,步步收权丶层层架空,刑侦丶治安丶指挥中心核心职权尽数旁落,祁同伟省公安厅厅长早已沦为空有职级丶无实权的摆设。正值壮年丶正厅级实职干部,长期闲置耗在省直机关,不出半年,必然彻底边缘化丶彻底淡出核心视野。 更关键的是,祁同伟手上沾染的人情纠葛丶过往隐患太多,留在省厅核心权力圈,随时可能被旧案牵连丶被纪委深挖丶被人藉机发难。留在汉东省直,是坐以待毙;外放地方丶主政一方,也许才是破局的出路。 林城大案之后政法崩盘丶秩序虚空,正是最缺政法核心骨干的时候。与其让自己一手培养的门生困死在省直丶任人拿捏,不如借着这次班子重建,顺势推他入局林城主政,手握一方实权丶远离省直漩涡,既能盘活自身仕途,又能在林城埋下自己的势力根基,一举两得。 心念转瞬落定,高育良继续开口: 「同伟同志深耕公安政法战线数十年,从基层一路走来,历经刑侦维稳丶治安治理丶应急处突丶重大舆情处置,拥有全省顶尖的地方秩序治理丶风险防控丶基层维稳经验。」 「省厅现阶段班子调整丶职能重构,干部岗位分工优化,属于省委常态化人事统筹,不存在闲置浪费之说。但我始终认为,优秀资深政法干部,闲置在省直机关是资源浪费,下沉一线救火才是人岗适配。」 「林城市长一职,外界看似主抓经济丶统筹发展,实则当下第一要务是控风险丶稳人心丶压隐患丶守底线。林城刚经历全域腐败动荡,干群人心浮动丶社会舆情敏感丶基层矛盾积压,稍有不慎就容易引发次生风险丶连锁问题。」 「同伟同志久经沙场丶经验老道丶擅长处置复杂局面丶收拾烂摊子丶稳住乱局面。由其出任林城市长,既能统筹政府全盘工作,更能凭藉多年政法经验,兜底维稳大局丶化解基层隐患丶快速重塑社会秩序,为后续经济重建丶班子规整丶政治生态修复,筑牢最关键的安全底盘。」 「我推荐他,不为个人私情,纯粹从盘活干部资源丶适配林城刚需丶守住稳定底线三个大局出发,择优用人丶容错用人丶务实用人。大乱之后当用重臣丶当用熟手,这是当下林城最务实的选择。」 一番话,堂堂正正丶冠冕堂皇。 句句紧扣省委大局丶句句贴合林城痛点丶句句符合用人逻辑,可是高育良什么用意,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省委常委丶吕州市长率先出声反驳,语态平和却锋芒锐利,精准对标高育良的逻辑漏洞: 「育良书记的大局考量,我理解丶尊重。但我有不同看法。」 「林城当下的核心矛盾,已经不是『维稳治乱』,而是发展停滞丶经济瘫痪丶民生困顿。腐败乱象已经肃清丶涉案人员已经查办丶高压态势已经形成,现阶段最大的短板,是不会搞经济丶不会做重建丶不会盘活产业丶不会改善民生。」 「市长是一地经济发展第一责任人丶民生兜底第一责任人,核心职责是统筹产业升级丶招商引资丶财政盘活丶城市重建。政法维稳是底线保障,但绝不是主政核心。让一名长期深耕政法战线丶无地方经济统筹履历的干部主政林城,专长错配丶岗位错位丶资源错用,看似稳了治安,实则耽误了重建,得不偿失。」 他态度端正丶不卑不亢:「专业的岗位,必须配专业的干部。基于经济重建刚需,我推荐吕州常务副市长张伟民同志。多年主抓固投丶招商丶产业丶财税,实战履历过硬丶政绩数据扎实,深耕地方经济一线,完全能够扛起林城经济翻盘丶城市重建的重担。」 田国富也开口了: 「育良书记考虑周全,从维稳大局出发选人用人,这份统筹思路,我认可。」 第 574章 高育良贴脸开大 「但我有不同意见。大乱之后用人,首重乾净,次重能力,最后才看经验履历。林城刚刚经历塌方式腐败洗礼,全省瞩目丶群众紧盯丶中央巡视组全程督办,此地用人,容错率为零。」 「越是烂摊子丶越是重建关键期,越不能用有争议丶有舆情丶有历史遗留问题的干部掌舵主政。」 田国富:「祁同伟同志深耕政法系统多年,一线处置乱象丶维稳治安的经验充足,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但该同志最大的问题,在于常年深陷人情圈子,政商往来过密丶身份纠葛繁杂,系统内外争议从未断绝。多年来,省纪委丶监察部门收到的各类问题线索丶群众信访举报数不胜数。只是绝大多数线索细碎零散丶边界模糊,缺少完整证据链支撑,暂时达不到立案查实丶定性问责的标准。」 「纪委办案,最重证据丶最守程序。无实据,我们绝不随意给干部定性,更不会凭空追责问责。」 「但查无实据,不等于毫无隐患;暂未追责,不等于清白无瑕。」 「如今林城正处于班子重整丶乱象根治的关键节点,是省委刮骨疗毒丶重塑全省党政公信力的标杆试点。我们费尽全力,清除了一批作风不正丶存有瑕疵的问题干部,稳住了林城动荡的局势。转头若是破格提拔一位争议缠身丶舆情频发丶疑点重重的厅级干部,出任副省级城市主官丶执掌一市全盘工作。」 「基层干部会怎么看?广大群众会怎么想?即将进驻的中央巡视组,又会如何评判省委的用人标准?」 「这不是盘活干部丶稳住大局,这是消解整改成效丶动摇政治底线丶透支省委好不容易重建的公信力!」 「大乱初定之地,当用以清白立身丶守正干事的忠诚重臣,绝不用一身疑点丶带病在岗的官场熟手!」 「因此,我坚决反对祁同伟同志出任林城市长一职。」 一番话,层层递进丶直击要害,句句紧扣政治规矩丶大局底线,堪称绝杀式否决。 会议室原本沉闷黏稠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落针可闻。 在场所有常委皆敛声屏息,无人敢出声插话。 高育良面色悄然凝沉,脸上一贯温文儒雅的笑意褪去大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指尖下意识轻轻丶缓慢地扣了扣光滑的桌面。 方才吕州市委书记的反对,只是岗位适配度丶工作经验的业务之争,尚有迂回博弈的余地。可田国富这一番发言,已然跳出工作层面,上升到政治定性丶用人导向丶大局底线的高度,是从根源上彻底否决了祁同伟的任职资格,没有丝毫转圜空间。 就在全场静默之际,沙瑞金缓缓开口,声线沉稳威严,一锤定音: 「国富同志的意见,我完全赞同。」 他目光落向高育良,眼神平和,却带着清晰的提醒与失望: 「育良书记应该记忆犹新,早前你提议祁同伟同志高配副省长时,我就明确表态过。祁同伟功利心过重,干事急于求成,工作作风不纯粹,公私边界模糊,绝对不宜重点提拔。彼时我们就查实,他在政法系统大肆安插亲信丶培植私人势力。」 「这才没过去多久,他身上的问题没有半点改观,外界的争议没有平息。如今育良书记再度提议,让这样一位干部主政林城丶独当一面,执掌副省级城市的全盘大局?」 沙瑞金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否定: 「太冒险,也太不妥当。」 他抬眼正视全场,重申省委刚性准则,字字铿锵有力: 「我再次明确省委用人铁律,尤其针对林城这种历经动荡丶正在整改重建的重点地市——有争议的不用丶有疑点的不提丶有舆情的不任丶作风不纯的绝不重用。」 「祁同伟多年来热衷官场钻营,沉迷圈层攀附丶人情博弈,不走实干立业的正道,专找仕途升迁的捷径,心思大半不在干事创业丶为民履职之上。林城重建主官,是临危救火丶兜底稳局丶万众瞩目的核心关键岗位,这份重担,绝对不可能交给这样的干部。」 「世人常说大乱用熟手,但这句话的核心前提,是熟手乾净丶靠谱丶守规矩丶有底线。靠人情钻营站稳脚跟丶靠圈层关系维系仕途的所谓熟手,非但不是维稳大局的底牌,反而是潜藏最深丶隐患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沙瑞金目光重回神色微僵的高育良身上,刻意放缓语气,却依旧寸步不让丶分毫不让: 「育良书记爱惜老干部丶想盘活老干部资源丶稳住全省政法系统秩序,这份初心可以理解。但官场用人,最忌讲情面丶论资历丶念旧情。大局当前,私情不值一提;规矩在前,资历形同虚设。」 「祁同伟同志,即刻原地履职,静心踏实整改工作,全程接受纪委常态化监督丶常态化考察。」 高育良心头重重一沉,胸腔郁结着一股难以压制的郁气。他抬眼看向沙瑞金,脸上褪去所有温和,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针锋相对,近乎贴脸开大: 「瑞金书记站位高远丶考量周全,是我格局不够丶思虑片面,今天确实考虑不周了。」 「只是方才田书记举荐易学习同志,想必大家都清楚,易学习此前在京州大风厂一事中负有直接责任,闹出不小的祸事,最终也是问责整改收场。可即便如此,依旧能够得到省委提拔重用。」 「还有此前的侯亮平,早前被贬至岩台山闲置待岗丶处境低迷,瑞金书记也是力排众议丶执意破格提拔,重新委以重任。我一直以为,省委的用人导向,是愿意给犯错丶有过失的干部改过自新丶东山再起的机会。」 高育良眼底掠过一抹冷意,直言直击双重标准的痛点: 「现在看来,是我理解错了。」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气氛瞬间窒息。 第575 章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所有人心底瞬间清明——高育良这是明着摊牌:省委用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同样是有过失丶有争议,易学习丶侯亮平可以破格提拔丶容错重用,唯独祁同伟半点机会都没有。 沙瑞金脸色骤然铁青,眉宇间覆上一层寒意。 田国富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被全场若有若无的目光注视着,只觉得压力如山。他心知自己方才举荐确实欠缺周全,急于破局反而授人以柄,不敢让局面继续恶化,连忙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仓促却依旧端正的官方辩解,试图强行挽回局面: 「瑞金书记丶何省长丶育良书记,各位常委,易学习同志的情况,确实不能用常规问责标准一概而论。」 「他调任京州时间极短,初来乍到,对京州盘根错节的政企利益丶基层历史遗留问题丶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完全没有吃透。大风厂事件是积压多年的矛盾集中爆发,属于突发性群体意外,根源是往期积弊,绝非易学习同志主观履职不力丶工作作风松散,更不存在失职渎职的问题!」 他语速偏快,句句试图摘清易学习的责任,想要把「提拔违规」的帽子彻底摘掉。 「够了。」 一声沉冷的打断骤然落下。 沙瑞金目光平静扫过田国富,没有多余的情绪,斩断了这场无谓的辩解: 「国富同志,干部问责丶提拔任用,有省委组织部的考核标准,有党纪党规的硬性底线,更有重大事故属地追责的硬性规定。」 「是非曲直,规矩说了算,不是情理说了算。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不再纠缠,以免偏离本次班子调整的核心议题,徒增内部争议。」 眼见气氛愈发僵硬紧绷,僵持下去只会加剧常委班子内部的对立分歧,何林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稳妥,精准地缓冲了剑拔弩张的局势: 「各位常委,大家都稍作休整。」 「会议暂时休息十分钟。林城市新一届党政班子人选至关重要,关乎林城乱象整治丶经济复苏和大局稳定,大家利用休息时间再审慎斟酌丶权衡考量,力求选出最合适丶最稳妥的班子配置。」 话音落下,众位紧绷着神色的常委纷纷起身,低声交谈着陆续走出会议室,每个人眼底都藏着各自的算计与权衡。 不过片刻,偌大的会议室便人去楼空,只剩下沙瑞金端坐主位,与依旧端坐的高育良两两相对,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无声的博弈仍在持续。 高育良起身便准备随众人一同离场。 「育良书记留步。」 沙瑞金的声音适时响起,拦住了他的脚步。 高育良动作一顿,缓缓回身,神色从容儒雅,看不出丝毫方才对峙的戾气,端足了老牌省级常委的沉稳气度:「瑞金书记请讲。」 沙瑞金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目光却极具穿透力,直直看向高育良: 「方才争议不休的核心,无非就是祁同伟同志的岗位安置问题。」 「我坦诚表态,祁同伟不适宜出任林城主官,这是我的底线,也是基于全省干部调配丶岗位适配的综合考量,相信育良书记心里也清楚其中利害。」 话锋一转,他语气稍缓,抛出了自己的折中方案: 「但客观公允地讲,祁同伟同志扎根汉东政法一线数十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厅主官位置,处置突发舆情丶整治治安乱象丶侦破重大案件的实战能力,在全省政法系统里是拔尖的,经验充足丶能力过硬。」 「我的意见是,人尽其才丶对口履职丶人岗适配。可以安排祁同伟同志调任林城市公安局局长,专职主抓林城全域治安维稳丶扫黑除恶丶乱象整治工作。林城当下最缺的就是懂政法丶敢治乱的骨干干部,由他坐镇,最合适不过。」 高育良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微微摇头,语气坚定,直接回绝: 「瑞金书记,这个安排,不妥,非常不妥。」 「第一,祁同伟现任省公安厅党委书记丶厅长,是正厅级省直重要岗位,在岗期间履职尽责丶兢兢业业,全年考核合格,无任何违纪违法记录,无任何履职问责处分,履历清白丶在岗合规。」 「第二,省厅厅长调任地市公安局局长,看似对口,实则是平级岗位实质性降级丶职权断崖式缩水。省直核心实权岗位,下沉地市基层执法岗位,层级落差丶权限落差一目了然。」 「体制内干部调配,一举一动皆受全省干部体系关注。如此调整,没有任何正当问责理由,骤然下调实权,外界必然过度解读,全省官场都会默认祁同伟犯错丶遭受敲打丶被贬下放。」 「届时谣言四起丶舆情泛滥,不仅会彻底打击政法系统干部的干事积极性,更会让全省基层干部人心惶惶,误以为省委用人随性丶调岗即打压,严重影响省委公信力,得不偿失。」 沙瑞金静静看着眼前这位寸步不让丶步步力争丶字字占理的副省委书记,心中了然:高育良这是铁了心要保祁同伟,不仅要保他体面,还要保他实权。 片刻的沉默后,沙瑞金淡淡开口:「那依育良书记之见,祁同伟这般资历丶这般能力,该安置在什么合适岗位?」 「我提前亮明底线,林城市委书记丶市长,党政主官两个核心岗位,祁同伟不必再做念想,绝无可能。」 高育良稍作沉吟:「党政主官不合适,那便退而求其次。」 「我的建议,祁同伟同志出任林城市委常委丶副市长,专职分管全市政法丶公安丶信访丶维稳丶扫黑除恶全部核心工作。」 「岗位层级匹配正厅身份,权责清晰对口,既能发挥他政法深耕多年的专业优势,助力林城乱象根治,又能保全乾部任用的公允性丶合规性,杜绝外界揣测,两全其美。」 市委常委丶副市长,进入林城核心决策班子,手握全市政法维稳绝对实权,看似降级下放,实则手握地市实权丶远离省厅权力漩涡,是妥妥的稳妥退路丶实权岗位。 第 576章达康书记,你对此有没有异议? 沙瑞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笑意悬浮在脸上,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满是戏谑与强硬。 沙瑞金缓缓点头,语气意味深长:「玉良书记,回去之后,你亲自问问祁同伟本人的意见。干部任职调配,双向适配丶个人意愿也是重要参考。只要他本人无异议,这边就按程序推进。」 高育良语气笃定,底气十足:「不劳瑞金书记费心,我会对接落实妥当,绝不给省委添麻烦。」 高育良:「至于易学习同志的任用问题。」 「咱们党干部培养,历来讲究惩前毖后丶治病救人,这是一贯的用人准则。大风厂一事,爆发在特殊时期,根子是多年积累的历史沉疴,并非易学习履职不力丶为官失责。」 「不能因为一场突发事件,就全盘否定一位扎根基层丶埋头实干多年的干部,更不能寒了所有基层干事者的心。瑞金书记一心想重用实干派丶理顺干部梯队,这份胸襟与初心,我完全认同。」 「但话又说回来,干部任用丶职务提拔,终究要守规矩丶讲程序,必须坚持集体决策丶民主集中。不是一人拍板丶一言定调,要上常委会,要各位常委共同审议丶一致认可,依规依矩推进。」 沙瑞金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边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面上依旧端着沉稳温和的笑意,心里瞬间就把高育良的算盘摸得通透。 老狐狸这是卖了个顺水人情,拿祁同伟的任命做交换,看似松口易学习,实则把烫手山芋抛回自己手里。既不得罪自己,又站在规矩制高点,把人事博弈的压力全推到常委会上,进退全由自己承担,他高育良稳坐钓鱼台。 他抬眼看向高育良,语气不疾不徐,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既接下人情,又不被对方牵着走: 「育良同志说得有理。惩前毖后丶治病救人,看重基层实干干部,本就是我们用人的导向。易学习同志扎根一线多年,履历扎实丶作风务实,大风厂事件有历史遗留因素,确实不该一锤定音。」 「干部任用依规办事丶集体决策,这是原则底线,我自然遵守。常委会该走的流程一步不会少,但用人导向丶大局方向,省委必须拿定主意。只要干部堪当重任丶对得起岗位,常委会的审议,自然会顺应大局丶合乎民心。」 李达康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边远眺楼下景致。 丁义珍快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看戏的玩味: 「达康书记,今天这场常委会,真是一出精彩的博弈大戏,看得人眼花缭乱。」 李达康淡淡颔首,眼底精光闪烁,语气深沉: 「是啊,我倒是没料到,高育良为了保祁同伟,居然敢一而再丶再而三地跟瑞金书记硬碰硬。」 「祁同伟这阵子,确实是风雨飘摇丶处境微妙。」 丁义珍轻笑一声,顺势剖析其中利害,句句切中要害: 「原本按资历丶按排位丶按实绩,祁同伟稳稳能高配副省长,跻身省级领导序列,更进一步。结果硬生生被瑞金书记一票否决,大好前程直接中断,反倒让资历丶排位都靠后的马副省长截胡上位。」 「现在马副省长新晋分管政法口,正好是祁同伟的顶头上司,新官上任必然要立威收权。省公安厅这一块的核心权力,早就被逐步架空丶层层制衡了。」 「高书记今天步步不让丶寸寸力争,说白了,就是在给自己的学生铺路兜底,想方设法给祁同伟找一条稳妥的出路,保住体面。」 李达康微微叹气,语气带着几分清醒的审视: 「高育良一辈子深耕政坛丶深谙权谋,又是大学教授出身,最擅长布局谋篇丶提携后辈。他这辈子,最上心丶最护着的,就是祁同伟这个学生。」 「只是成也提携丶败也提携,终究是被人情羁绊,反而束手束脚。」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何林缓步走来,李达康丶丁义珍二人瞬间收敛神色,立刻侧身颔首,姿态恭敬合规:「何省长。」 何林微微点头示意,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开门见山,直奔核心议题: 「达康书记,林城新一届党政主官空缺,事关林城后续复苏发展丶社会大局稳定。休息期间,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对于林城市委书记丶市长两个人选,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考量?」 李达康心思剔透,谦逊道:「何省长,林城班子调整是全省统筹的重大人事安排,站位高丶格局大,我一切服从省委丶服从沙书记和您的统筹部署。」 「汉东省人才济济,合适人选众多,我暂时不敢妄下定论,一切以省委最终决策为准。」 何林闻言淡淡一笑,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意向,语气笃定: 「达康书记,我直说了,你觉得丁义珍同志,能不能担起林城主官的担子?」 此话一出,李达康心头猛地一震。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身侧的丁义珍,心中飞速盘算利弊:丁义珍是京州班子核心成员丶自己的老部下,能力强丶敢干事丶执行力足,再加上最近这个丁义珍的表现,若能出任林城市委书记…… 短暂一瞬的权衡后,李达康立刻端正表态,语气真诚丶评价公允: 「何省长,公允来讲,义珍同志的个人能力丶履职担当,完全经得起考验。」 「尤其是本轮林城乱象处置丶舆情维稳丶善后收尾工作中,义珍同志临危受命丶居中协调,处事果断丶思路清晰丶统筹有力,表现极为亮眼,深得基层干部和群众认可。」 何林顺势跟进,敲定核心基调,语气带着明确的举荐倾向: 「那我就明说了,我的意向是,由丁义珍同志出任林城市委书记,主持林城全盘工作。」 「我之所以优先考虑他,核心原因有三点。第一,义珍同志全程参与林城事件善后,熟悉林城所有积弊丶所有问题丶所有干部情况,上手即能履职,无需过渡期。第二,他在林城基层口碑极佳丶群众认可度高,由他主政,能最快修复政府公信力丶收拢民心丶稳定大局。第三,他敢闯敢干丶擅长破局,正好适配林城当下破旧立新丶转型复苏的核心需求。」 「达康书记,你对此有没有异议?」 第577 章 今天晚了,sorry 李达康立刻果断表态,全力附和:「完全没有异议,义珍同志政治过硬丶能力过硬丶作风过硬,绝对能够胜任林城市委书记一职,是当下最优人选。」 一旁的丁义珍见状,立刻躬身谦逊表态,姿态得体丶分寸恰当: 「多谢何省长的信任提携,感谢达康书记的认可支持。我自知还有诸多不足,若省委最终委以重任,我必将恪尽职守丶夙夜为公,绝不辜负省委的重托丶不辜负林城百姓的期盼,全力稳住林城大局丶推动发展复苏!」 短暂的中场休息结束,紧闭的省委常委会议室大门再度推开。 一众省级常委依次回归席位,原本松散的闲谈氛围瞬间敛去,所有人正襟危坐。 相较于上半程会议的拍桌对峙丶言语争锋,此刻的会议室看似风平浪静丶秩序井然,无人高声争辩,无人面露愠色,可桌下暗流奔涌,各方势力的博弈角力从未停歇。 沙瑞金端坐主位,一身深色正装沉稳庄重,周身气场凛然: 「达康同志,京州是全省经济第一龙头,也是全省干部建设的标杆阵地,多年来人才储备厚实丶梯队建设完善。林城经历塌方式腐败风波,百废待兴丶局势复杂,关于林城新一届班子的搭建人选,你长期主抓省会经济丶熟稔基层治理,以前又在林城待过,现在,谈谈你的看法。」 李达康神色严肃郑重,没有半分迟疑,微微颔首: 「沙书记,各位常委同志。」 「结合林城当下维稳兜底丶善后清零丶重启发展三大核心刚需,兼顾民心安抚丶干部重整丶产业复苏的实际情况,我代表京州班子,郑重举荐两名同志,拟任林城关键岗位。」 话音稍顿,李达康目光扫过全场,清晰吐出第一个重磅人选: 「第一,举荐省委常委丶京州市人民政府市长丁义珍同志,拟任林城市委书记,全面主持林城市委各项工作,统筹林城全盘治理与发展。」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掠过一阵极轻的动静,几位常委眉眼微挑,神色悄然变动。 不等众人回过神,李达康的第二份举荐应声落地: 「第二,举荐京州市政府副秘书长丶市信访办主任刘志远同志,拟任林城市信访局局长,专职统筹林城历年信访积案清零丶基层群众矛盾排查化解丶民生纠纷调解等专项工作。」 两道举荐话音彻底落下,会议室陷入短暂的静默,随即响起一片细碎压抑的低语声。 在场皆是省级班子核心领导,目光毒辣丶阅历深厚。对于名不见经传的刘志远,所有人都毫无印象。区区地市信访局正处级岗位,层级偏低丶权责有限丶话语权薄弱,根本入不了一众常委的眼,众人只当是李达康顺势安置基层干部的常规操作,无人深究丶无人在意。 可丁义珍的举荐,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水,瞬间炸开了整场博弈的僵局,让满室氛围瞬间升温。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一般清楚:丁义珍现任省委常委丶京州市市长,看似平级调任林城市委书记,职级没有提升,实则是实打实的实权跃升。 京州市长身居省会,政务繁杂丶权责分散,诸多工作需要层层上报丶多方协调丶受制颇多;而林城市委书记是一地一把手,统揽全市党政大权,人事丶财政丶项目丶维稳一把抓,是真正独当一面丶掌控全盘的封疆主官,地方话语权丶实际掌控力丶资源调度权远超此前岗位。 李达康这一手棋,瞬间打乱了各方派系的预先部署。 短短几秒的怔忡过后,众位常委尽数回过神来,原本观望沉默的众人纷纷入局,借着会议流程顺势出手博弈,各自为己方势力争取席位,会议室瞬间唇枪舌剑丶交锋再起。 分管经济的省委副省长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立场鲜明,带着委婉的阻拦意味: 「瑞金书记丶各位同志,我谈下我的看法。丁义珍同志长期扎根京州主抓经济,操盘过省会大量重点项目,经验十分宝贵。眼下京州正处于产业升级丶冲刺万亿gdp的关键节点,正是用人之际,一旦调离丁义珍,京州的经济工作衔接恐会出现断层,得不偿失啊。」 话音刚落,省发改委书记立刻接话,顺势推出己方人选,抢占话语权: 「我赞同林城需要实干型干部,但我认为,省发改委副主任张诚同志更为合适。张诚同志深耕全省产业规划多年,熟悉省级经济布局丶重大项目落地流程,由他入局林城,更能快速对接省里资源,精准带动林城产业复苏丶经济脱困。」 一旁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紧随其后,主打年轻干部培养的论调,提出不同意见: 「各位,林城刚刚经历重大腐败风波,积弊深重丶作风僵化,最需要破旧立新丶大刀阔斧的改革。我认为省直机关年轻的副书记周凯同志更合适,年轻干部有闯劲丶敢突破丶思维新,能快速扭转林城固化的干部风气,打开全新发展局面。」 一时间,会场再度喧嚣起来,各方立场对立丶彼此制衡丶相互否决。 有人质疑对方举荐的年轻干部资历尚浅,从未主政一方,镇不住林城复杂的干部局面,压不住基层残余的歪风邪气;有人反驳对方人选深耕机关多年,思维固化丶循规守旧,缺乏破局魄力,根本带不动百废待兴的林城革新;还有人暗中拉扯平衡,提议折中人选丶暂缓敲定。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林城主官之位是实打实的实权肥缺,掌控一方地盘丶手握资源大权丶手握干部任免话语权,谁拿下这个岗位,谁就能在全省格局中占据上风,没有任何一派愿意轻易让步。 但整场激烈拉扯丶多方博弈之中,没有一个人敢公开否定丁义珍的任职资格。 近段时间,林城塌方式腐败曝光丶舆情彻底失控丶群众怨声载道,是丁义珍临危受命丶奔赴一线,全程牵头舆情止损丶矛盾疏导丶干部整顿丶善后重建。所有实干功绩丶民心口碑丶处置能力都摆在明面上,有据可查丶有目共睹。 第 578章 我这里,也推荐一位同志 谁此刻公然反对丁义珍任职,便是无视事实丶逆势而为,只会落下「私心作祟丶派系倾轧丶阻挠发展」的口实,得不偿失。 各方争议拉扯良久,观点来回交锋丶僵持不下,会议再度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人事任免工作迟迟无法推进。 就在局势即将再度停滞之际,一直静坐旁观丶神色淡然的何林缓缓抬手,示意发言。 作为省委核心领导,他的开口自带分量,喧闹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何林: 「各位同志,我谈几点个人意见,仅供大家集体参考。」 「当前林城的局面,危机未完全解除丶民心未彻底安定丶发展未步入正轨。此时此刻,我们选拔主政干部,最不需要的是资历最老丶职级最高的干部,最需要的是懂基层丶稳大局丶聚民心丶解难题的实干能吏。」 「丁义珍同志,是全程参与丶全程主导林城危机处置的核心干部。林城的病灶在哪里丶干部的积弊是什么丶群众的诉求有哪些丶重建的短板在何处,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这段时间,他扎根林城一线,直面信访乱象丶处置舆情风暴丶安抚受害群众丶推进灾后重建,实打实化解了多起群体性矛盾,稳住了濒临失控的社会局面,在林城基层群众中攒下了实打实的公信力丶好口碑。」 何林语气陡然加重,立场彻底摆明,公开强势站台: 「古人讲,危难之时用干将,破局之时用能吏。当下的林城,经不起试错丶经不起折腾丶经不起内耗。由丁义珍同志出任林城市委书记,主政林城全盘工作,是贴合林城实际丶贴合民生需求丶贴合全省发展大局的最优解丶唯一解。」 「在此,我个人完全赞同丶全力支持丁义珍同志拟任林城市委书记一职。」 沙瑞金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沉稳平静,适时把控会议节奏:「既然大家围绕林城市委书记人选经过充分研讨,各抒己见丶利弊都已摆明,那就严格遵照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相关规定,进入常委集体投票表决环节。希望在座各位立足全省大局,秉持客观公正原则,本着对党负责丶对林城百万群众负责丶对地方长远发展负责的立场,独立审慎投出自己一票。」 计票流程有条不紊走完,工作人员当场通报结果:「经现场统计,本次表决赞成全票通过,丁义珍同志拟任林城市委书记事项,常委会表决有效。」 沙瑞金接过表决报告单,淡淡补充关键程序:「林城市委书记属中管正职干部,常委会形成意见之后,我即刻整理材料呈报中央组织部,等候上级批覆任免,正式任职时间以中央批覆文件为准。」 市委书记人选在省委常委会层面尘埃落定,但会议室里紧绷的博弈气氛半点没松,反倒因为核心主官落定,所有人的竞争欲望尽数转移,热度陡然攀上顶峰。在座常委视线齐刷刷调转,矛头齐齐对准林城市市长这一正厅级关键实权岗位,这里成了余下各方势力必争的盘中肉。 不等沙瑞金主动开启下一议题,方才在市委书记人选上落败落空的派系分管领导率先抢先发声,语气笃定:「书记人选已定,后续配套班子搭建就要紧扣林城现实难题。眼下林城灾后重建丶民生补发丶产业盘活样样离不开财政统筹,我举荐省财政厅副厅长赴任林城市市长,常年统筹全省财力调度,落地项目丶筹措资金得心应手,最契合现阶段刚需。」 话音刚落,省纪委系统出身的常委当即摆手反驳,立场泾渭分明:「这个举荐我不能认同。林城刚经历塌方式腐败,本地干部队伍积弊深重丶纪律松散,重中之重绝非一味砸钱搞建设,而是正本清源丶整顿吏治。派省纪委骨干副职下去担任市长,一手抓作风整治丶一手健全监管制度,才能从根源杜绝腐败死灰复燃。」 另一位常委:「两位同志的看法都偏片面。林城困在老旧思维里太久,想要破局突围离不开年轻干部的开拓精神。我提议从省直地市挑选一名经过多岗位历练的年轻正处级干部破格提拔,年轻人思想灵活丶没有旧圈子牵绊,更容易大刀阔斧推进改革,谋划林城长效发展。」 三方各持道理,你驳我丶我辩他,会议室里再度陷入激烈争论,你来我往寸步不让。众人心里清清楚楚:市委书记作为中管干部,任免权限归口中央,省委只有举荐审议权;可林城市长归省管干部序列,任免决策权攥在省委常委会手里,谁能拿下这个席位,就等于牢牢攥住林城行政端实权,自然谁都不肯轻易退让半步。 「林城的市长岗位,事关全省转型大局,不能局限在小范围提名,更不能为了平衡人情仓促定人。」 沙瑞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省委一把手独有的穿透力,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我这里,也推荐一位同志。」 沙瑞金神色平静,缓缓道出人选:「省发改委主任,方晨。」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极轻的哗然,众人纷纷暗自思忖,瞬间理清了其中的门道。 方晨,四十三岁,清华经管出身,扎根发改系统近二十年,全程参与了汉东省近五年的产业升级规划,他无明显派系背景,不依附育良系,也不沾染赵家旧势力,是彻头彻尾的「实干技术型干部」,也是沙瑞金上任后,重点观察丶刻意培养的新生代骨干。 「方晨同志长期主抓全省项目建设丶产业转型工作,对林城的产业短板丶招商难点丶遗留工程问题,比任何人都清楚。」 丁义珍空降林城担任市委书记,主抓全盘稳定与政治重建,如今再派自己嫡系丶懂经济的方晨出任市长,制衡丁义珍。 田国富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适时出声附和:「我认同沙书记的意见。林城当前的核心要务是发展与重建,优先选用专业对口丶履历乾净丶实绩突出的干部,既符合反腐之后的用人导向,也能真正扛起全省转型试点的重任。」 第579 章 我就想再进一步,怎么就那么 沙瑞金目光环视全场,缓缓收尾,定下调子:「林城的人事安排,关乎汉东未来三年的经济布局,不能草率定论。三位提名同志,统一进入考察名单,由省委组织部牵头丶纪委全程跟进,一周内拿出全面考察报告,下次常委会专题表决。务必公平公正,以实绩丶以能力丶以适配度选人,杜绝人情提拔丶派系平衡。至于其他岗位人选,大家有合适的人选,报到组织部吴部长那里。吴部长下次召开省委常委会议的时候,把名单整理好。林城等不起,我们需要尽快拿出结果。」 吴春林:「好的,沙书记。」 常委会散会,一众常委各怀心思散去。 晚上,高育良回到自己家。半个钟头后,祁同伟驱车赶来,一身警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肩头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进门时他尚且怀揣一丝期许,以为高育良在常委会一番周旋,已经敲定自己林城市长的提名,落座便急着开口:「老师,常委会结果怎么样?」 「变数陡生,且是定死的死局。沙瑞金当场直接否掉了你的市长提名。」 「他明确表态,林城经历塌方式腐败重建,风气整顿为第一要务。你长期身居省厅核心丶舆情缠身,绝不允许争议干部出任地市党政主官。」 「现在市长候选名单洗牌,沙瑞金亲自推方晨,田国富全力背书,再加地方备选干部,三足鼎立。你已经彻底退出市长角逐,短期内,没有进阶的机会。」 祁同伟原本挺直的身子骤然一僵,脸上的期待瞬间尽数褪去,眉头狠狠拧起,指节不自觉攥紧,重重砸在实木扶手上,压抑不住心头火气,嗓音不自觉拔高:「又是沙瑞金!我前后筹备这么久,打通各方关节,眼看着临门一脚,又被半路截胡?一次次眼看要往前迈步,次次被人拦下,我这辈子想要更进一步,就这么难?」 多年隐忍蛰伏,从孤苦寒门一步步熬到省公安厅厅长,为上位付出无数代价,每一次晋升机会落空都像在剜他心头肉,接连错失进步良机,积攒的愤懑再也压不住。 高育良抬眼压了压手,示意他压低声音:「为什么会这样,你不知道吗?我早就让你把你的事情都处理好,你就是不听,现在又怪别人拿着你的把柄对付你,我看你真是无可救药。」 高育良缓了一会:「看看人家丁义珍,之前你俩还平级。现在才多久,人家就进副部了。你心心念念的位置,别人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常委会刚刚全票通过,丁义珍调任林城市委书记,职级还是副部级,只待中央批覆任命文件落地就走马上任。」 祁同伟闻言一愣,满脸诧异,下意识脱口反问:「丁义珍?林城永煤案他不是刚立了功?怎么反倒空降林城做市委一把手?从京州市长外放地市,这不就是变相降职发配?」在祁同伟固有认知里,离开省城核心圈层去往地市,便是仕途受挫的信号。 高育良淡淡摇头,条理通透地拆解其中官场门道:「官场调动从不能只用地域判断升降,丁义珍这是明平调丶实提拔。京州盘根错节,各种利益纠葛扎堆,他留在原地处处受限,一举一动都被纪委丶省委盯着,难再有施展空间。林城历经塌方式腐败,原班子几乎全员落马,市委书记手握全盘人事丶城建丶产业统筹大权,市里空缺岗位一大堆,正是开荒立威丶积攒政绩的黄金地盘。只要他发挥自己的经济才能,稳住林城的gdp,两三年攒下实打实的经济政绩,后续提拔副省长顺理成章。别人已经在为下一步做打算了,你呢?还在原地踏步。」 祁同伟默默消化这番话,心里愈发酸涩,旁人风波过后反倒捞到实权宝地,唯独自己原地踏步丶晋升无望。 高育良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沉沉盯住祁同伟:「市长咱们争不过,那便退而求其次,我已经和沙瑞金打成默契,给你敲定林城副市长的位置,正厅级职级保留,」 「什么?」祁同伟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双目圆睁,语气满是难以置信,情绪瞬间失控,「老师,您让我去林城做副市长?我现在是堂堂省公安厅厅长,省直实权一把手,统管全省公安警力,下放地市屈居市委书记之下,给丁义珍当副手,这明摆着就是降职!是贬谪!是发配!我绝不接受!」 他胸口剧烈起伏,半辈子摸爬滚打,从基层司法所丶乡镇政法岗,一路流血流汗丶舍弃尊严才坐到省厅主官位置,如今非但没能更进一步出任地级市市长,反倒向下外放任职,落差之大让他难以接受。 高育良面色冷肃,没有被他的焦躁带偏,身子微微前倾,话语锋利如刀,句句戳破当下祁同伟暗藏的窘境,书房内压迫感瞬间拉满:「那我问你,现如今的省公安厅,还由得你说了算吗?马守正高配专管司法的副省长,重大警力调动丶人事任免丶经费审批,哪一项还能由你独断专行?过去你在省厅一手遮天的日子,早就过去了。」 一句话戳中要害,祁同伟瞬间语塞,脸颊唰地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找不出半句说辞。这些日子省厅处处受限,各项工作被层层约束,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省直的生存空间正在被一点点压缩。 高育良放缓语速,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权衡:「职级仍是正厅级,名义上平级调动已经是你最后的退路了。留在省厅,后续随时可能被纪检顺着旧案深挖,原地闲置丶架空赋闲,慢慢被边缘化,到时候连手里仅剩的权力都保不住;去往林城做副市长,手握全市政法系统实权,公安丶司法丶维稳一把抓,背靠丁义珍这个经济能手,深耕地方积攒政绩,避开省城沙瑞金丶省纪委的紧盯围堵,换个赛道蛰伏蓄力,才是保全自身丶谋求日后东山再起的唯一出路。」 第 580章 我不甘心 「可我不甘心!」祁同伟声音沙哑,眼底满是憋屈与不甘,多年的委屈丶付出丶隐忍尽数涌上心头,「当年孤身下基层,在岩台深山受尽苦楚,为了前程咬牙舍弃尊严,四处奔波铺路,耗费半生心血才熬到省厅厅长。我盼着更进一步,从正厅迈入副省门槛,到头来不但晋升落空,反倒要离开深耕多年的省直阵地,屈居地市副手,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全都白费了?」 「官场从没有一帆风顺的晋升,起落进退本就是常态。」 「官场博弈,从来不谈辛苦,只谈利弊;不谈付出,只谈输赢。」 高育良神色凝重,语气沉下来,博弈的残酷摆在眼前,「沙瑞金借着反腐整肃汉东本土干部,矛头隐隐对准咱们这条线,你留在省城就是众矢之的。去林城是暂避锋芒,以退为进。要么听话赴任,手握地方实权保全羽翼;要么固执留守,坐等后续纪检巡查清算过往问题,落得人财两空丶仕途尽毁。两条路,你自己掂量。」 落地灯的光影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一静一躁,满是派系博弈下的无奈与拉扯,祁同伟僵在原地,满心抗拒,却不得不认清眼前残酷的现实,这场被动的仕途取舍,早已由不得他随心所欲。 灯光幽暗,人影孤僵。 祁同伟看着眼前的老师,看着自己半生拼搏换来的狼狈结局,看着这场用尊严与前程换来的政治交易。 所有傲骨丶所有不甘丶所有执念,在赤裸裸的顶层权力博弈面前,被碾得粉碎。 良久。 他肩膀剧烈一颤,眼底所有锋芒尽数熄灭,只剩无尽疲惫与苍凉。 他低声开口,字字皆涩,万般无奈: 「……我去。」 高育良望着他颓然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欣慰,轻声道: 「忍一时低谷,不是输。」 「留得权力在,终有翻盘时。」 常委会散会后的第二天一早,何林的电话就打到了丁义珍的办公室。 「义珍同志,今天下午有没有安排?来我办公室坐坐。」 丁义珍看了一眼日程表,下午三点原本安排了一个部门汇报,他几乎没有犹豫,对秘书说了句「推到明天」,便对着电话那头应了下来:「何省长,下午我准时到。」 下午三点整,丁义珍准时出现在何林办公室门口。何林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东侧,窗朝南,阳光充足,深秋的斜阳把整间屋子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何林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靠窗的会客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坐。」何林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语气随意,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丁义珍坐下,接过何林推过来的茶杯,双手捧着,没有急着喝。他知道何林找他来,不是喝茶的。 「常委会上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就不重复了。」何林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但目光一点也不松,「林城市委书记的提名已经报上去了,中央组织部的批覆最快一周,最慢也不会超过半个月。你这段时间把京州的事情收收尾,该交接的交接,等批覆一下来,随时准备出发。」 丁义珍点头:「京州这边我已经在安排了,达康书记也打过招呼,大部分工作都可以移交给常务副市长老孙。」 何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丁义珍脸上。 「你今天既然来了,我不跟你绕弯子。林城那个烂摊子,谁去都是救火。你去了之后,需要省里支持什么,现在就说,我能办的当场给你办,我办不了的我去找沙书记协调。」 丁义珍没有急着开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茶汤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而虚幻。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那几项需要一一过秤,掂量哪条先说丶哪条后说丶哪条最要紧丶哪条可以缓一缓。 「何省长,既然您问,我就不客气了。」他抬起头,目光沉稳而恳切,「第一,林城的财政状况您比我清楚,家底基本空了。明年上半年的工资发放和基本运转,缺口至少二十个亿。我去了之后,短期内不可能有新的税收增长点,省里能不能在转移支付上给林城多切一块蛋糕?」 何林没有犹豫:「这个我记下了。省财政厅那边我去打招呼,明年上半年的缺口,省里兜底,但你也别指望太多——省里的家底也不厚。你自己到了林城之后,要想办法造血,不能光靠输血。还有,等林城的事情结束,应该有笔会归还到林城财政的帐上。」 「第二,林城的干部队伍现在是人心惶惶,能干活的人不敢干,想干事的人不知道怎么干。我需要在全省范围内借调一批年轻干部,不需要级别多高,但要肯干事丶能干事丶不怕得罪人。借调期一年,干得好的愿意留下的,后续再走调动程序。」 何林想了想,点头:「这个我可以跟省委组织部说,给你开一个绿色通道。但有一条——借调的人你自己把关,出了问题你自己负责。」 「第三,」丁义珍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林城的政法系统基本上瘫了,公检法三个口子都缺领头人。我需要两个关键岗位上的人。」 何林微微前倾,目光锐利起来,像是早已料到会有这一茬:「说具体点。」 「左梓豪,进林城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主持工作。」丁义珍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程度,林城市公安局局长。这两个人,这次林城事件立了大功,政治过硬,能力过硬,对林城的情况也熟悉。让他们去,上手就能干活,不用磨合。」 何林听完,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杯放下的声音很轻,但那片刻的沉默里,丁义珍能感觉到何林在飞速地权衡着什么。 「没了?」何林放下茶杯,目光从丁义珍脸上扫过,「左梓豪和程度,这次林城事件确实立了大功。到林城后各升一级,是应该的。左梓豪现在是副厅,到林城检察院正厅,顺理成章。程度现在是正处,到林城市公安局局长按副厅配置,也是破格提拔——但以他的功劳和眼下林城的特殊情况,说得过去。」 第 581章 这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他话锋一转,语气从公事公办切换到一种更随意丶也更难应对的频道:「其他的呢?侯亮平你有什么安排?」 丁义珍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何林会主动提起这个名字。他很快恢复了平静,摇了摇头,语气乾脆利落:「侯亮平?他是沙瑞金的人,我还能跟沙书记抢人不成?」 这话说得直白,但分寸恰到好处——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堵住了何林可能伸过来的那根线。何林听了,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那笑意很浅,浅到丁义珍不确定那到底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那你对林城的人员安排,还有什么想法?」 丁义珍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茶汤已经凉了大半,不再冒热气。 「何省长,说实话,我手里没有那么多人。有,也做不到什么关键岗位上。」他抬起头,目光坦然,不卑不亢,「您看着安排吧。我的原则只有一个——只要是能把林城的事干好的人,谁的人我都要。要是不想干活丶只想占坑的人,谁的人我都不要。」 何林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已经推荐了你任市委书记,市长的事我不能再插手。」何林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密计算,「但其他部门,我还能再帮你一把。你认为,还有哪个部门需要掌控在我们自己手里?」 丁义珍想了想: 「组织部丶财政局丶纪委监委丶秘书处丶政法委丶发改委,都是重要部门。」他一口气列出了五个,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在提条件,「您看有什么合适的人安排一下吧。其他的,就算没有咱们自己人,只要我一心为了林城发展,我相信没人会跳出来反对。」 何林听完,没有接话。他靠在沙发背上,沉默了几秒后,他摇了摇头: 「纪委监委你就别想了。沙瑞金和田国富不会放手的。林城刚刚经历塌方式腐败,纪委的话语权,是沙瑞金必须握在自己手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丁义珍点头,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他本来就没有指望能把纪委这块拿下来,提一句,是姿态;不争,是分寸。 「组织部我可以给你安排个人。」何林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丁义珍脸上,「到时候他会配合你的工作。这个人你放心用,不会给你添乱。」 「至于其他的部门,」何林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打探的味道,「我听说,你把你的秘书放出去了?」 丁义珍微微颔首,没有否认:「是。这次林城那么多岗位空缺,机会难得,让他出去历练历练。」 何林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老派领导特有的意味深长:「带在身边几年了?」 「五年了。该放出去自己飞了。」 何林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端起茶壶,给丁义珍续了一杯热茶。滚烫的茶汤注入杯中,热气腾腾地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我有一个老朋友,他的女儿,也是咱们政府机关的。」何林放下茶壶,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条件不错,名校毕业,能力没问题。我想安排她跟你当个秘书,怎么样?」 丁义珍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何林。何林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丶公事公办的样子。但丁义珍心里清楚,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何林提起的「老朋友」,不会是一般的老朋友;能被安排到自己身边当秘书的「女儿」,也不会只是为了找一个工作岗位。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安排意味着什么? 「这……」丁义珍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女秘书?这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何林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男女都一样,能干活就行。现在是新时代了,你还搞封建思想那一套?」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丁义珍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心里那个算盘珠子哗啦啦地拨了一遍又一遍。 何林那边还有话等着他。 「都听您的。」丁义珍没有再多犹豫,乾脆利落,像一笔拍板成交的买卖。不是他不想犹豫,是犹豫的时机已经过了。何林开口提这件事之前,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计算过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与其扭扭捏捏,不如大方接住。 何林满意地颔首,端起茶杯,像是完成了今天一项次要的任务,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 丁义珍趁势把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何省长,您看这次林城市长的位置,会花落谁家?」 何林端着茶杯的手稳稳的,连一丝晃动都没有,他看了丁义珍一眼: 「我看,一个都没有希望。」 丁义珍微微一怔:「一个都没有?沙书记亲自提的方晨,好几位常委,吕州那边也在推人,怎么会一个都没有希望?」 何林放下茶杯: 「林城刚出了这种事,上面很重视。你想想,中央巡视组还在汉东,林城的案子还没彻底结案,这个时候选出来的市长,不管是谁,都要先经过中央组织部的考察。你觉得,一个在地方派系博弈中杀出来的干部,能通过中央的考察吗?」 丁义珍的后背微微挺直了,他听懂了何林的潜台词。 「所以您的意思是,上面会直接——空降?」 何林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又空降?」丁义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他不是不满意空降,而是——汉东最近的空降干部是不是太频繁了? 「因为,上面对汉东很不满。」何林的声音传来,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非常不满。」 「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那么多年,从上到下,盘根错节。沙瑞金来了之后,想动,动不了;想换,换不彻底。林城的事,只是一个引爆点。上面真正不满的,不是林城一地塌方式腐败,而是整个汉东的政治生态,已经到了不动不行丶不换不行的地步。」 第582 章 往后,就要劳烦丁书记多多关 「所以你看到了,先是田国富,后是沙瑞金空降,再后来,我也是从外地调过来的,现在林城市长又要空降。这不是某个人的意志,这是上面对整个汉东的判断。你觉得频繁,那是因为你站在汉东的地界上看。你站到上面去看,汉东现在就是一块需要重新耕种的荒地——不长庄稼,只长杂草。不换种子,不换土,这块地永远也长不出好东西来。」 「何省长,我懂了。」他放下茶杯,目光沉稳,「不管谁来做这个市长,我只管把林城的事干好。其他的,不在我的考量范围内。」 「不错——」何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丁义珍的骨骼上刻字,「不用管他们怎么如何争夺,只要你把林城的事干好了,谁也动不了你。」 丁义珍站起来,身体笔直,目光坦然。 「知道了。」 何林点了点头:「左梓豪和程度的事,我去协调。你把心放肚子里,踏踏实实准备赴任。」 丁义珍见何林没什么事,就告辞离开了。 老城区的秋夜最是沉敛,褪去了京州主城区的繁华喧嚣,只剩窄巷深弄的寂静幽深。 一家无名私房酒馆藏在巷道最深处,无招牌丶无门头,唯有檐下悬着一盏红灯笼,老旧的竹骨蒙着褪色的红纱,被穿巷的夜风卷得不住摇晃。昏黄光影明明灭灭,堪堪映出墙面斑驳的「私房菜」三个字,隐在树影夜色里,寻常路人即便途经,也难察觉分毫。 祁同伟选在此处,今天他约了丁义珍。 最里侧的包厢暖光静谧。祁同伟已然落座。听见推门声响,祁同伟当即起身,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丁书记,恭喜。」 丁义珍抬手回握:「同伟客气了,中央任免正式文件尚未下发,一切尚且待定。」 「流程罢了。」祁同伟顺势松开手,侧身抬手示意落座,动作自然熟稔,「省委常委会已经表决通过,下文只是时间问题,板上钉钉的事。」 待丁义珍落座,祁同伟俯身执壶,手腕轻转,琥珀色的黄酒缓缓注入杯中,酒香清润温热,漫开在狭小的包厢里。很快菜就上来了,俩人边吃边喝边聊。 「说实话,当初林城大规模群众上访,舆情失控丶局面濒临崩盘的时候,我是真没想到,最后站出来稳住大局的人,是你。」 他抬眸正视丁义珍,「更没想到,那么棘手的烂摊子,那么汹涌的全网舆情,你能不动声色丶层层拆解,平稳落地丶彻底平息。说句心里话,我是真的佩服。」 「佩服」二字,从祁同伟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祁同伟端杯微举,语气添了几分推心置腹的坦诚:「我祁同伟混迹体制丶深耕政法数十年,这辈子极少真心服人。你丁义珍,是第一个不靠派系背景丶不靠上层提携,仅凭一己手段丶一身能力,硬生生从基层拼到市委主官位置的人。我心服口服。」 丁义珍淡然抬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依旧沉默不语。 他深谙官场处世之道。此刻无论谦虚推脱,都会显得刻意虚伪;坦然接受,又难免显得张扬傲慢。最好的回应,便是无言以对,以酒代答,一切尽在不言中。 祁同伟仰头,一杯黄酒尽数入喉,辛辣混着甘甜在舌尖化开,他放下酒杯,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浅得几乎无法捕捉。 「说起来可笑,我也差点坐上林城市长的位置跟你共事。」 他刻意重复了一遍,「差点」二字咬得极重,带着无尽的怅然与不甘。 「可惜,就差最后一步。一步之差……」 丁义珍:以你的能力,是有希望的,可惜…… 祁同伟知道丁义珍的意思。没接这话,他抬眸看向丁义珍:「往后,就要劳烦丁书记多多关照了。」 「同伟言重了。」丁义珍立刻摆手,姿态同步放低,语气真诚恳切,全无上位者的倨傲,「日后我赴林城履职,人生地不熟,要是有需要,还要靠你这个省公安厅厅长多帮衬,该是我仰仗你才对。」 祁同伟端杯的手指骤然一顿,眸底微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以后,就不是了。」 短短一句话,让丁义珍瞬间怔住。 他脑海中飞速复盘省委常委会的所有细节:高育良全力举荐祁同伟出任林城市长,田国富,沙瑞金极力反对,最后毙掉了祁同伟的市长提名。那祁同伟不是省公安厅厅长,是什么? 看着丁义珍错愕的神情,祁同伟淡淡一笑,笑意里裹着苦涩丶释然与一丝暗藏的锋芒,缓缓道出实情: 「刚刚敲定的调任,我任林城市委常委丶副市长。」 丁义珍定定看着他,怔愣住了,祁同伟也要去林城:「怎么回事?你公安厅厅长可是厅级大圆满,去了林城虽然也是正厅级,可是这可不一样。你想清楚了?」 祁同伟:」想清楚了。你都能去,我祁同伟也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太好了!」丁义珍无语过后,开始了自己的表演,眉眼间满是真挚的欣喜,语气热络坦荡,「同伟,这下好了!咱们可以继续共事,一同扎根林城丶并肩做事,再好不过!」 祁同伟端杯,语气恭谨:「往后,全靠丁书记多多提携关照。」 短暂的沉默过后,丁义珍率先打破僵局,目光越过杯沿,直视对面的祁同伟,语气郑重:「既然往后同属林城班子,并肩做事,那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 祁同伟指尖捏着一粒花生米,慢悠悠嚼着,微微颔首:「丁书记请讲。」 「此番赴任林城,程度也会过来。出任林城市公安局局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祁同伟咀嚼的动作骤然停滞,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他抬眼扫了丁义珍一眼,没想到程度跟着丁义珍都混到厅级了。 片刻后,他缓缓咽下口中食物,端杯轻抿一口酒:「程度?」 「嗯。」丁义珍简单应声,不作多余解释。 第583 章 给祁同伟画大饼 包厢里烟气微沉,酒过半巡,氛围褪去了客套的热闹。 丁义珍端着酒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外人怎么看林城,你我心里都清楚。塌方式腐败的烂摊子,全省信访维稳的头号靶子,产业趴窝丶民生欠帐丶舆情不断。」 他话锋微转,眼底掠过一丝精明锐利的笑意,压低了声音:「但同伟,官场里的门道你比谁都懂。越是烂局,越没条条框框束缚;越是大乱,越容易立大功丶出真政绩。平稳的沃土人人抢,反倒轮不到咱们;这种别人看不上的,才是咱们这种没有背景的人,弯道超车的最好机会。林城的底子可不差,不然能是副省级城市?只是眼下比较棘手而已。不然,沙瑞金能反对你当林城市长吗?省委会上那些人,会为了一个职位,吵起来吗?」 祁同伟心神猛地一震,原本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直,下意识坐正了身子。 混迹汉东官场半生,他太懂这个道理了。固化的体系里,资历丶派系丶人脉层层锁死,普通人到了咱们这个地步,熬一辈子也难挪半步。唯有收拾烂摊子丶突破困局的实干功劳,是官场最硬丶最没法被人抹掉的晋升筹码。 「首先说吏治,这是你的强项,也是咱们落地布局的第一步。」 丁义珍:「林城官场连根烂了大半,大批干部落马,尤其是公检法系统,断层最严重丶空白最大。老的派系被清得七七八八,看着是秩序崩坏丶人心惶惶,实则是天赐的窗口期。没人掣肘丶没人挡路,正好用来重新洗牌丶搭建咱们自己的班子,把所有障碍一次性扫乾净。」 他直视着祁同伟,眼神坦荡,带着十足的放权诚意:「程度过来当公安局长,他就是个干活的执行者。」 「但你不一样。」 丁义珍语气一顿,分量骤然加重:「你在政法系统深耕十几年,汉东全省公检法司的门道丶人脉丶规矩丶手段,没人比你更通透。所以我给你交实底丶放实权——林城整个政法丶维稳丶法治建设的全盘工作,全权归你统筹。」 「班子怎么搭丶干部怎么选丶队伍怎么整丶制度怎么改,全都你说了算。我不插手丶不干预丶全程只看结果。」 这话一出,祁同伟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混迹官场多年,太清楚地市权力格局的规矩。寻常地市,政法大权牢牢攥在政法委书记手里,副市长顶多挂个虚衔丶打打下手,根本碰不到核心人事权和统筹权。 但丁义珍这一番话,等于直接打破汉东官场惯例,把林城整个政法体系的生杀大权丶人事话语权,完完整整交到了他手里。 原本压在心底的顾虑丶蛰伏的憋屈丶半生的郁郁不得志,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动与动容。他原本以为入林城只是被动蛰伏丶夹缝求生,没想到丁义珍直接给了他一片可以放手布局的天地。 祁同伟喉头微动,刚要开口,便被丁义珍抬手打断。 「你先别急着表态,我把全盘棋局跟你说透,咱们兄弟私下交底,不玩虚的。」 丁义珍指尖轻点桌面:「吏治是根基,稳住了内部,咱们再谈产业,这是咱们往上走的最大政绩。林城老牌工业彻底没落,传统产业空心化,财政收不上来丶百姓就业无着落,看似是致命短板,实则是咱们最大的突破口。」 「我的主攻方向很明确。对上,对接省委丶跑政策丶争资金丶联络央企资源;对下,抓新能源产业链落地丶老厂区改造丶文旅新城开发,主抓顶层设计,把林城的经济大盘彻底盘活,解决财政和就业这两个最大难题,硬生生造出一个全省产业转型的样板市。」 「经济硬仗我来打,发展大盘我来扛。我来对接省里和招商谈判。」 「但所有落地的项目丶引进的企业,后续的法治护航丶营商环境整治丶企业权益保障丶安全生产督导丶劳资纠纷丶维稳处突,全部归你统筹兜底。」 丁义珍笑得通透,句句戳中要害:「现在的企业落地,最怕的不是政策不够,而是环境太乱。怕地痞骚扰丶怕执法乱作为丶怕司法不公正丶怕舆情闹翻车丶怕项目落地有人使绊子。」 「你帮我把林城的法治营商环境彻底捋顺丶做扎实,让所有外来企业敢落地丶能扎根丶稳发展。全市的经济政绩算集体的,但林城政法风气重塑丶营商环境优化丶维稳大局平稳,这些实打实的口碑和政绩,全部记在你祁同伟头上,谁都抢不走。」 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祁同伟静静听着,心中所有的犹豫丶观望丶迟疑,尽数烟消云散。 他端起桌上的白酒,抬手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滚入喉咙,灼烧着食道,却暖透了他沉寂多年丶早已濒临熄灭的仕途野心。 他终于看清,这不是一场被动的调任,这是他绝境翻盘丶弯道超车的唯一天赐良机。怪不得高老师要给他争取这个机会。 丁义珍看着他眼底阴霾尽散丶神色松动,知道时机彻底成熟:「同伟,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你。你这辈子拼尽全力丶步步钻营,旁人看不懂你的执念,我懂——你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处级丶厅级的虚名,你要的是实打实的台阶,是副部,是更高更远的位置。」 「现在汉东的官场风向早就变了。」 「何省长入主汉东之后,最不吃『派系资历』那一套。他最看重的,是能啃硬骨头丶能收拾烂摊子丶能凭空创造新政绩的实干干部;最反感的,就是那些熬资历丶混日子丶守着旧格局不敢动的庸官。沙瑞金为什么针对你,相信你也听说了。沙瑞金也是个只看实绩的主儿。」 「林城是什么地方?是中央关注,是省里挂牌督办的整改试点,是何省长亲自盯的重点城市。容错空间最大丶政策支持最多丶曝光度最高。」 第 584章 三年功成,咱们顶峰相见! 「咱们联手干,一年肃清余毒丶稳住吏治维稳;两年盘活产业丶填补财政就业缺口;三年彻底翻盘,把全省闻名的腐败重灾区丶信访高发区,硬生生改成法治示范市丶产业标杆市丶民生样板市。」 「到那个时候,林城脱胎换骨的功劳里,你是政法维稳的头号功臣,是重塑一地政治生态的核心骨干。按照干部破格任用条例,一个实干破局丶彻底盘活一方维稳大局的功臣副市长,破格提拔丶跻身副部,名正言顺丶合规合理丶无人能质疑。」 祁同伟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积压半生的不甘丶委屈丶遗憾与野心,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丶彻底爆发。 他知道丁义珍有画大饼的嫌疑,可是这个饼,自己不得不吃,不能不吃。 跟着丁义珍干,是实打实的实干破局,是亲手创造属于自己的政绩,是一条合规丶坦荡丶可以光明正大往上走的仕途通途。程度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不然就凭程度的本事,等他退休也不一定能上厅局级。 烂局出大功,大乱出大能,试点出破格干部。这,就是他祁同伟通往副部,唯一丶也是最稳妥的路。 祁同伟缓缓放下酒杯,脸上所有的落寞丶不甘丶浮躁尽数褪去。神色郑重肃穆,眼底只剩笃定与赤诚。 他语气恳切又坚定:「丁书记,我明白了。」 「以前我格局浅,总想着争正职丶抢位置丶走捷径,一心钻营派系人情,结果兜兜转转丶步步受限,到头来一场空。现在我想通了——虚名的位置靠不住,实打实的政绩才是硬靠山;派系人脉是虚的,实干破局才是真前程。」 「您放心。此番入林城,我祁同伟倾尽半生人脉丶全部经验丶所有手段,绝不藏私丶绝不松懈。坚决稳住政法大局,肃清官场残余毒瘤,彻底净化营商环境,死死守住全市维稳底线。」 「林城公检法司,谁敢作乱丶谁敢留漏洞丶谁敢坏大局,我一律从严整治,绝不姑息!」 「您主大局丶铺经济大道,我守底线丶护法治江山;您谋全盘破局,我保后方安稳。」 「只要您给我这个平台丶这份信任,我祁同伟定不负所托!这条实干晋升的路,我愿与您并肩到底,全力以赴丶实干博取!」 闻言,丁义珍脸上终于绽开一抹释然真切的笑意,抬手端起酒杯,与祁同伟重重碰在一起。 清脆的杯响穿透包厢的静谧,悄然敲定了林城未来三年的权力棋局,也敲定了两人一主经济丶一守政法,联手破局丶登顶仕途的同盟之路。 「好!同伟,你的能力魄力,全汉东上下有目共睹。」 他举杯示意,眼底满是胸有成竹的笃定:「记住一句话,官场从无烂局,只看何人操盘。林城不是泥潭,是你我二人的新前程。」 「三年功成,咱们顶峰相见!」 京州市政府,市长专属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房门闭合得严丝合缝,隔绝了外间所有公务喧嚣与走廊人声。落地窗帘半垂,滤去窗外刺目的白日强光,让偌大的办公室笼罩在一片幽暗丶静谧又压抑的氛围之中。 左梓豪与程度并肩肃立,身姿挺拔端正,神色恭谨有度。刚刚落幕的林城永煤塌方式腐败大案,二人是冲在最前线丶替丁义珍啃下硬骨头丶扛下所有舆论与阻力的核心干将,一身收敛的锐气里,藏着连日攻坚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底气。 丁义珍从宽大的办公桌后起身,语气平淡随意,褪去了公共场合的市长威严,多了几分私下熟稔的意味。 「来了,坐。」 三人移步至窗边的真皮会客沙发区依次落座,距离拉近,格局瞬间从上下级公务汇报,变成了自己人之间的深度交心。 丁义珍身子微微靠向沙发椅背,姿态松弛,眼神却锐利通透,将两人尽数纳入眼底,缓缓开口: 「永煤这个案子,彻底翻篇了。」 「这段时间办案,你们两个的表现,我看在眼里。敢冲一线丶敢扛雷丶敢得罪人,交待的每一件事,都办得乾净利落丶滴水不漏,没给我惹乱子。实打实的说,这一仗,你们立了大功。」 「外界看热闹,都说你们跟着专案队伍,顺势蹭了一波政绩丶捞了一份履历。但我心里清楚,最苦的摸排走访丶最得罪人的抓人办案丶最压人的舆论阻力,全是你们在顶着。」 左梓豪神色谦和,微微欠身: 「全靠丁市长居中调度丶掌舵兜底。我们只是遵照您的部署,履职尽责而已。案子能圆满收官,是您指挥有方,我们不敢居功。」 程度紧随其后,态度赤诚务实: 「能跟着市长历练攻坚丶办实事,是我们的机缘和荣幸。」 「别跟我来这套场面话丶虚客套。」 丁义珍抬手淡淡打断,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在我这里,有功就是有功,自己人不用刻意谦虚。你们跟着我扛风险丶出死力,我丁义珍的规矩从来简单直白——绝不让自己人白干活丶白担惊丶白受累,更不会让你们立了功,还原地踏步。」 「但京州的现状,你们也都清楚。」 「省城核心岗位固化,班子满编丶老的不退丶位置不空,哪怕你们这次功绩亮眼丶履历过硬,想在京州就地提拔丶往上再挪一步——短时间内,没有机会。」 左梓豪和程度眼底的亮色也瞬间黯淡几分,二人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体制内浮沉,人人拼死攻坚丶迎难而上,图的从来不是一时虚名,而是实打实的职级晋升丶前程仕途。 丁义珍将二人细微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有失落,谁干工作,不求进步丶不求实权丶不求前程?」 「放心,我既然敢许诺,就绝对有安排。京州没有你们的立足晋升之机,但林城有大把的空位和机会。」 「林城刚经历塌方式腐败震荡,官场体系大洗牌丶权力格局大重构,大量岗位悬空丶班子残缺。」 第585 章 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想必你们也听到风声了,省里已经敲定调任方案,由我赴林城出任市委书记,全盘主持林城后续整改重建丶班子重组工作。」 「所以我决定,把你们两个一并带到林城,就地提拔丶实职掌权,跳出省城的内卷僵局,去林城独当一面。」 左梓豪眼底阴霾散尽,眸光骤然清亮;程度更是精神一振,周身气场瞬间挺拔起来。 相较于在京州做边缘副职丶熬无尽资历,远赴林城直接手握实权丶主抓核心口线,是跨越式的晋升,是无数基层干部梦寐以求的天赐良机。 丁义珍看着二人焕然一新的神色,不疾不徐道: 「梓豪,你任林城市人民检察院副院长。」 「你性子稳丶心思细丶熟稔司法流程丶懂规矩丶知底线,最适合镇守司法关口。」 「我把林城检察口全权交给你,你的核心任务,就是替我死死盯牢整个林城司法体系。所有案件定性丶案卷审核丶司法裁量丶涉案人员处理,你心里必须有一本清清楚楚的帐。」 「林城旧势力盘根错节,官场积弊多年,残余势力一定会借着司法漏洞丶搞小动作。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只对我负责,卡住司法红线丶封死翻盘漏洞丶肃清政法暗流,帮我把林城的司法话语权丶规则裁定权,牢牢攥在我们手里。」 左梓豪没想到去林城,直接成了检察院副院长。神色肃穆,郑重起身表态,语气铿锵有力: 「请丁市长放心!您既然信得过我,我必定恪尽职守丶绝不松懈。林城司法口的隐患丶猫腻丶暗流,我全部盯死堵牢,坚决守住咱们的核心防线,绝不辜负您的栽培!」 丁义珍微微颔首,随即转头看向行事凌厉丶执行力极强的程度,声音里多了几分杀伐果断: 「程度,你出任林城市公安局局长。」 简简单单七个字,直接将林城治安丶刑侦丶维稳丶基层管控的核心刀把子,交到了程度手中。 丁义珍目光灼灼,直视着他: 「这个实权位置,对得起你这次的功劳,也对得起你的用心,满意吗?」 程度难掩心中振奋,语气恭敬又恳切: 「太满意了!感谢市长破格提拔丶鼎力栽培!」 「满意就好好干。」 丁义珍神色渐沉: 「后续祁同伟同志会调任林城市副市长,主抓全市政法维稳全盘工作。你到任之后,核心工作就是全力配合祁同伟,听他统筹调度,抓落地丶抓执行丶抓维稳。」 「公安是一座城市的底盘,是最锋利的刀把子丶最直接的掌权利器。刑侦办案丶扫黑除恶丶信访维稳丶基层警力丶街面管控丶突发事件处置,林城所有地面秩序丶基层动静,全部归你掌控。」 他压低声音,褪去所有温和,气场压迫感拉满: 「你们要清楚,永煤大案只是开端,不是终点。」 「眼下的林城,看着是整改收官丶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落马官员的残余派系丶观望骑墙的中层干部丶盘踞地方多年的利益团伙,全都在蛰伏观望,等着我们出错丶等着反扑翻盘。」 「我们一行人赴任林城,不是来维稳守摊的,是来彻底洗牌丶重新立规矩丶建体系的。」 「我的终极规划很明确:短期肃清残余势力丶稳住社会秩序;中期重组政法班子丶把控核心权力;长期扎根深耕,把林城的官场话语权丶司法裁定权丶地面维稳权丶基层治理权,全部收拢归一。」 「简单一句话:半年稳局,一年定盘,彻底把林城攥成咱们自己的基本盘。」 丁义珍目光扫过二人,指令清晰丶分工明确: 「梓豪守内丶掌司法,以规则锁权力,堵死对手的所有翻盘漏洞;程度镇外丶掌公安,以雷霆手段稳地面,扫清所有不服管控的残余阻力。」 「你们二人一文一武丶一内一外丶一柔一刚,牢牢卡死林城政法系统的核心命脉。往后在林城,你们尽管放开手脚丶大胆做事。出了问题我兜底,有人掣肘我摆平,不用畏手畏脚丶不用瞻前顾后。」 程度浑身血气翻涌,眼神锐利如刀,挺身郑重表态,字字铿锵: 「请丁市长放心!我到任林城公安后,绝对紧跟您和祁副市长的部署,从严治警丶高压维稳!谁敢私搞小动作丶谁敢抱团顽抗丶谁敢扰乱秩序,我一律从严处置!必定镇死场子丶稳住大局,替您牢牢守住林城地面底盘!」 左梓豪也沉声附和,语气沉稳坚定: 「我会严守司法底线,精准把控每一起案件丶每一处漏洞,肃清政法积弊丶斩断利益链条,稳住林城政法基本盘,全力配合您完成林城权力重构,为咱们扎根林城扫清一切隐患!」 丁义珍:「好,回去后,准备好,随时交接工作,林城那边不能久等。有没有要带过去的人,到时候把名单给刘秘书,他会帮你们办好的,去吧。」 丁义珍这几天,把京州的工作交接完毕,私人物品也都收拾好了。 很快又一次的省委常委会时间到了。 车子停在省委大院门口时,他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车。 今天的省委大院比平时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门岗武警的持枪姿势比平时更标准,院子里停着的黑色轿车比平时更密集,就连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工作人员,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半拍。所有人都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今天不是普通的常委会。 丁义珍路过休息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几个陌生面孔。 三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大厅东侧的休息区。 丁义珍心里咯噔了一下,脚步却没停。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三个人的胸牌上没有单位名称,只印着国徽和一行小字。他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但猜到了:中央组织部的人。 丁义珍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坐了大约一半的人。高育良已经到了,正端着茶杯看文件,见他进来,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浅笑,没有出声。田国富坐在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目光落在进门的丁义珍身上,停了一瞬,也移开了。 李达康坐在自己的老位置上,朝他抬了抬下巴,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方式打了个招呼。 丁义珍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第586 章 沙书记,请等一下 沙瑞金是踩着点进来的。他进门的时候,身后跟着省委秘书长,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秘书长退到自己的位子上,沙瑞金径直走向主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跟几位常委寒暄,而是直接坐下,目光扫了一眼会场,在休息区方向停了一下。 沙瑞金收回目光:「同志们,今天召开省委常委会。我先介绍几位同志——」 他微微侧身,看向休息区方向。三位穿深色西装的陌生人不知何时已经在旁听席上落座,为首的那位大约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白净,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 「中央组织部干部二局的李成民同志,以及他的两位同事。今天专程来汉东,宣布林城市委书记的任免决定。」 李成民微微欠身,面色如常,没有多余的表情。会场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欢迎欢迎」的客套声,很快归于沉寂。 沙瑞金抬手示意:「李成民同志,请。」 李成民打开面前的红色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双手托着,目光平视前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 「经中央组织部研究,报请中央批准,决定:丁义珍同志任汉东省丶省委常委,林城市委委员丶常委丶书记。」 沙瑞金率先开口,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热络:「同志们,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丁义珍同志!」 掌声响起。 丁义珍站起来,微微欠身,朝李成民点了点头,又朝沙瑞金和各位常委依次颔首。 沙瑞金抬手压了压,掌声停住。 「下面,请丁义珍同志作表态发言。」 丁义珍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尊敬的中央组织部各位领导,尊敬的沙瑞金书记,何林省长,各位常委同志。」 「我衷心拥护丶坚决服从中央和省委的决定。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感谢各位领导和同志们的支持与厚爱。」 「林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地震。腐败分子给这座城市留下的,不仅是百亿级的资金窟窿,更是干部队伍的涣散丶群众信任的崩塌丶政治生态的荒漠化。让我去林城主持市委工作,这是信任,更是重托;是机遇,更是考验。」 「我深知,林城的病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林城的重建,也不可能一蹴而就。我将团结带领林城各级干部,聚焦三个『稳住』——稳住干部队伍,稳住社会大局,稳住经济底盘;实现三个『重塑』——重塑政治生态,重塑政府公信力,重塑城市发展信心。」 他说完,微微欠身,坐下。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第一次更响亮,也更持久。 沙瑞金正准备宣布「会议进入第二项议题」,话音还在喉咙里没出来,李成民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极轻微的动作——打断了他。 沙瑞金的嘴闭上了,面上依旧沉稳,但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李成民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抬头看了全场一眼,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公事公办: 「沙书记,请等一下,还有一项任命,一并宣布。」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收紧。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成民,投向那页薄薄的丶盖着红章的文件。 「经中央组织部研究,报请中央批准,决定:方一楠同志任汉东省林城市委委员丶常委丶副书记,提名为林城市人民政府市长候选人。」 「方一楠同志现任山南省发改委主任,长期从事宏观经济管理和区域发展规划工作,政治过硬,专业突出,熟悉经济工作,具有丰富的省级经济统筹和重大项目推进经验。」 李成民合上文件夹,不再多言。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丁义珍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沙瑞金。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如常,甚至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表示「我知道了」。但丁义珍注意到,沙瑞金的手指搭在文件夹的边角上,指节微微用力,那个力度,可不像他的表情那样镇定。 不是意外,是落差。 丁义珍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何林。何林坐得笔直,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但丁义珍清楚地记得,之前何林对自己说过的那句「我看一个都没有希望」。何林早就知道了。不是猜测,是知道。 何林都能提前知道,沙瑞金却不能,这说明了什么? 这时,沙瑞金开口了: 「感谢中央对汉东丶对林城班子建设的高度重视和关心支持。方一楠同志经济工作经验丰富,专业素养扎实,他的到任,将有力推动林城经济重建和转型发展。我代表汉东省委,表示坚决拥护丶热烈欢迎。」 他说完,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 何林接过话头,语气沉稳而周全,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方一楠同志长期在经济一线工作,思路清晰,打法务实,是中央为我们汉东输送的优秀干部。我代表省政府,欢迎方一楠同志来汉东工作,期待他到林城后,与义珍同志密切配合,尽快打开局面。」 丁义珍也适时开口,语气热络而诚恳:「方一楠同志的到来,是中央对林城发展的高度重视,也是对林城班子建设的最大支持。我作为林城市委书记,将全力支持方一楠同志依法履职,团结协作,共同把林城的事情办好。」 李成民站起来,微微颔首,带着两位同事离开了会议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的气氛像被抽掉了一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瞬,随即又绷了回去——不是因为弦还在,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发现,沙瑞金脸上的表情,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变了一丝。 市长人选尘埃落定之后,剩下的会议进行得波澜不惊。 第三项议题是研究林城其他班子成员的配备原则。沙瑞金把话题交给了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吴春林照本宣科地念了一遍「内提外引丶择优配强」的原则框架,在座的常委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提了几条意见,不疼不痒,没有争论。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鱼已经被捞走了。剩下的那些副局长丶副书记丶副区长丶副县长,虽然也是实打实的实权岗位,但跟市委书记丶市长这两个主官相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博弈。位置那么空了那么多,为了一个副厅级的位置撕破脸,不值当,也不体面。 第 587章 谈话 散会的时候,常委们三三两两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脚步声比平时轻了许多,交谈的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没有人说「今天这会有意思」,没有人提那个从外地来的新市长,没有人议论沙瑞金今天的状态——但所有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沙瑞金,是不是要步上刘省长的后尘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在每个人心里最隐秘的角落,没有阳光,没有水分,但它自己会发芽。也许明天就发芽,也许明年,也许永远不发芽——但种子已经在了。 丁义珍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看着走廊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光,然后深深地丶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起何林说的那句话:「上面很看重。」 今天的一切,从方一楠的空降,到李成民宣布任命时沙瑞金的表情,到何林提前一周就知道结果——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丶让人脊背发凉的图景。 汉东的天,要变了。 不,已经在变了。 何林出手极快——丁义珍拟定的一批骨干名单,全部火速调任林城,且人人破格晋升。程度,从正处破格提拔副厅,履新林城市公安局局长;左梓豪,从京州市反贪局局长调任林城市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高配正厅级。一批嫡系人马迅速就位,悄然掌控林城公检法核心岗位。 省委常委会落幕的第二天,一通来自省委组织部的专线电话,打到了丁义珍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声音乾净利落:「丁义珍同志,明日上午九点,沙瑞金书记约谈,请你准时到省委五号会议室。本次谈话为任前集体谈话,田国富书记丶吴春林部长全程列席。」 丁义珍握紧听筒,语气平稳:「好的,我知道了。请转告沙书记,我会准时到场。」 对面没再多言,道了声「再见」,便挂断了电话。 丁义珍缓缓放下听筒,身体向后靠在真皮座椅上,脊背贴紧椅背,却没有半分松懈。 沙瑞金丶田国富丶吴春林。三位汉东顶层核心,省委一把手丶省纪委一把手丶省委组织部一把手。一场规格拉满的任前三堂会审。 次日清晨八点四十分,丁义珍提前二十分钟抵达省委大院。 高层约谈,宁早十分,不晚一秒。提前到场,是态度,是规矩,更是不给任何人拿捏把柄的余地。 电梯门打开,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缓步走出,手里紧攥着一只封口严实丶边角硬挺的加厚牛皮档案袋,袋身压着规整的摺痕,一看便知是存放机要人事材料的专用袋。 视线相撞的瞬间,吴春林脸上即刻铺开一层恰到好处的熟络笑意:「义珍同志,来得很早。」他主动上前半步,伸手相握。 丁义珍顺势回握,笑容谦和,姿态端正:「吴部长更早。」目光极快扫过那只牛皮档案袋,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吴部长手里这份材料,是和我这次任职相关?」 吴春林低头瞥了眼手中的档案袋,嘴角笑意更深:「算是你的专属材料。但现在纪律在先,不能提前拆阅。」他将档案袋换到左手妥善夹持,右手轻轻拍了拍丁义珍的肩膀,语气压低了些,「义珍同志,我给你备了份惊喜。不算厚礼,但对你接下来稳住局面丶铺开工作,至关重要,绝对用得上。」 丁义珍心头微动,面上不露分毫,依旧谦逊得体:「多谢吴部长费心关照。」 吴春林微微摆手,正欲转身进电梯,脚步忽的一顿,回头看向丁义珍,语气褪去笑意,添上几分凝重:「摆正心态,好好应答。今天这场谈话,可不轻松。」 五号会议室位于省委主楼五楼,规格仅次于常委会议室。 房间不大,布局极简,却自带压迫感。一张长条会议桌铺着藏蓝色绒布,沉稳而肃穆。三把椅子等距排列,桌前空着一把单人硬椅——那是留给丁义珍的位置。 丁义珍推门而入时,三位领导已全部落座。 主位沙瑞金端坐正中,身姿端正,面前摊开厚厚一沓材料,指尖捏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的面色比上周常委会舒展了些许,但那只是强行提振的气色。眼底深处藏着的倦意丶连日统筹局势的操劳,如同深秋薄霜,覆而不消,遮得住神情,遮不住底色。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周身萦绕着上位者特有的审慎与威严。 左手边,省纪委书记田国富,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坐姿一丝不苟,他双目低垂,紧盯面前的廉政核查清单,目光锐利丶神情冷峻。待丁义珍进门站定,他才抬眼扫来一眼。 右手边,吴春林姿态最为松弛,也是全场唯一带着温度的人。他坐姿舒展,不见紧绷,抬眼与丁义珍对视,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安抚的笑意。 丁义珍从容上前打了招呼,在单人椅上落座。 「义珍同志。」沙瑞金首先开口,「今天找你谈话,是代表省委,开展正式任前履职谈话。林城副省级城市市委书记岗位,权重极高丶责任极重,是汉东关键的政治阵地丶经济阵地。岗位分量丶省委期许,你心知肚明,我不多赘述。」 「我明确三点核心要求,也是你赴任后的最高政治准则。」 「第一,稳字当头。林城刚经历塌方式腐败,舆情震动全省丶干部人心涣散丶群众信任受损。你到任后,一切工作围绕队伍稳定丶社会稳定丶民心稳定展开,所有改革丶整治丶发展,均以大局平稳为前提。」 「第二,重整班子。林城原有班子近乎全线崩塌,现阶段是全盘重建。你的首要任务,是快速凝聚班子丶理顺权责丶压实责任,打造一支能干事丶敢担当丶守底线的队伍,彻底肃清腐败余毒。」 「第三,稳住经济底盘。林城是经济重镇,产业基础雄厚。政治生态整改不等于停滞发展,生态要净化,经济要增长,民生要改善,缺一不可。经济搞不上去,一切整改都是空谈。」 沙瑞金说完,合上文件夹,靠向椅背,侧身抬手示意:「国富同志,你作廉政谈话。」 第 588章 履新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 「丁义珍同志,我代表省纪委,对你开展任前廉政谈话。此为干部提拔任用『凡提必谈』的法定程序,规矩之内丶纪律之上,不用我过多解释。」 「林城塌方式腐败案,是全省年度重点警示案例,全国瞩目。你接任林城一把手,首要使命就是修复破碎的政治生态丶重塑党政公信力。我代表省纪委,向你重申三条底线。」 「其一,立身要正。一把手是风向标丶定盘星,你的作风就是整个林城干部队伍的作风。全省上下丶百万群众都在盯着你,你的一言一行直接决定政治生态修复成败,必须以身作则丶严守底线。」 「其二,严管班子。你是市委书记,是班子党风廉政建设第一责任人。切忌当老好人丶和事佬,切忌怕得罪人。对苗头性丶倾向性问题早提醒丶早纠正,对违纪违规行为零容忍。谁伸手丶谁越线,坚决查处,绝不姑息。」 「其三,管好身边人。配偶子女丶亲属人脉丶身边工作人员,是干部最大廉政风险点。务必从严约束丶从严管控,杜绝身边人借权谋利,杜绝因私犯错丶因小失大。」 全程语气平直无起伏,没有怒斥,没有苛责,却句句带着问责的重量丶监督的锋芒。 丁义珍姿态诚恳丶端正肃然。 「感谢田书记严肃提点。我到任之后,必严守政治纪律丶廉洁纪律,严于律己丶严管班子丶严带队伍丶严控身边人。坚决肃清林城腐败余毒丶修复政治生态,请省委丶省纪委放心。」 田国富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合上文件,垂眸退出对话。 沙瑞金侧头看向右侧:「春林同志,组织口补充意见。」 吴春林笑着颔首,气场瞬间柔和下来,冲淡了满室的肃杀压抑:「沙书记,组织层面的任职程序丶岗位权责丶履职要求,前期我已和义珍同志充分沟通丶逐一交底。干部考察丶资历核验丶廉政初审,全部合规过关,程序严谨到位。」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回丁义珍身上,笑意深了几分:「只一条——组织上全力支持林城班子重建,该给的政策丶该配的人手丶该兜底的保障,一项不少,林城的未来,就交给义诊同志了。」 丁义珍再次欠身:「多谢吴部长厚爱与组织扶持。」 沙瑞金: 「义珍同志,你在京州的政绩丶永煤案的担当丶处置舆情的能力,省委有目共睹。林城烂局,你前期主动破局丶攻坚解难,功劳实打实。」他凝视丁义珍几秒,嘴唇微微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压下,只淡淡收尾,「今天谈话到此结束。履职就位,组织特批,明天就去林城履新,尽快铺开工作,不必等公示期结束了。」 「是,沙书记。」丁义珍应声起身,依次向三位领导颔首致意,转身稳步离场。 会议室房门轻轻闭合的瞬间,一道极轻极沉的叹息,从屋内悄然传出。 沙瑞金一声叹息,藏尽省委一把手的两难。惜才,丁义珍能力卓绝,是当下林城最需要的攻坚型干部。难用,他不是沙系嫡系,难以完全掌控。所以,一边破格重用,一边还要想方设法制衡。惜才而不能尽用,用之而不得不防。 从这场谈话结束起,所有程序都进入了加急通道。原本至少七天走完的审批流程,俩天就走完了。 次日一早,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刘一鸣带着干部二处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丁义珍楼下。 「丁书记,组织上派我送您到林城。」刘一鸣伸出手,握得紧实,语气恭谨而不失分寸,「吴部长特意交代,要全程陪同您到岗,把任职程序走完整。」 丁义珍握了握他的手,微微点头:「有劳刘部长了。」 两车汇合,省委组织部的车在前开道,丁义珍的车居中,后面跟着两辆装满私人物品和办公资料的后勤货车。车队保持匀速,不疾不徐地驶入高速公路。 车内,丁义珍靠着后座闭目养神。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车队驶出林城高速出口时,林城市委派来的引导车已经等在匝道口。两车交汇,引导车闪了一下双闪,随即开到了前面。 林城市委大院门口,市委副书记周永平带队班子成员,早已列队等候。看到车队驶近,他带着众人迎上前去。 车队停稳。丁义珍推门下车,周永平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丁书记,欢迎到林城履新。」 丁义珍握了握他的手,力度沉稳:「老周久等了。」 周永平:「不久,应该的。」 随后刘一鸣下车,周永平立刻转身,同样恭敬地握手:「刘部长,一路辛苦。」 刘一鸣笑了笑:「送丁书记到任,应该的。」 周永平侧身引路:「丁书记丶刘部长,咱们进去?」 丁义珍微微点头,迈步走在最前。刘一鸣与他并肩,但刻意慢了半步。周永平快走半步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密集而沉稳的声响。 会议室的门已经敞开。 一百二十三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主席台后方悬挂着横幅——「林城市领导干部会议」。台下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在翻动文件,有人心不在焉地转着笔。但当丁义珍出现在门口的瞬间,所有声音像被一刀切断,满室寂然。 丁义珍在前,刘一鸣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主席台。丁义珍坐上了主位——那是整间会议室唯一的中心。刘一鸣坐在他的左手边,周永平坐在右手边,其他班子成员依次落座。 刘一鸣环顾全场,没有寒暄,直接宣读省委决定。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各位,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并报中央组织部备案同意,丁义珍同志任汉东省省委常委,林城市委委员丶常委丶书记。」 话音落下,他合上文件,抬头扫过全场,语速放慢了一拍:「丁义珍同志政治素质过硬,领导经验丰富,熟悉基层丶熟悉经济丶熟悉群众工作,在永煤案处置中表现突出,是省委反覆比选丶慎重研究后确定的最合适人选。希望林城各级干部坚决拥护省委决定,全力支持丁义珍同志的工作,共同把林城的各项事业推向前进。」 台下掌声响起。 第589 章 惊喜就是你? 刘一鸣说完,侧身看向丁义珍,示意他发言。 丁义珍凑近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感谢省委的信任,感谢刘部长专程送我履新。林城是汉东的重镇,经历了阵痛,正在迎来转机。我在这里表三个态度,立三条规矩——」 「第一,林城全域,杜绝形式主义丶杜绝政绩工程丶杜绝迎来送往。第二,我来林城任职,不搞派系丶不搞小圈子丶不搞利益交换。第三,我带给林城的只有两样东西——一心为公的初心丶真抓实干的双手。」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凌厉:「往后林城的一切工作,凭实绩说话,凭担当立身,凭纪律管事。谁有能力丶谁肯干事,我就用谁;谁搞歪门邪道丶谁拖累发展,我就换谁。」 满场寂静,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没有。 丁义珍说完,侧头看了刘一鸣一眼。刘一鸣带头鼓掌,掌声这才再次响起,比第一次热烈了些。 简短的就职仪式结束后,刘一鸣没有多留。他跟丁义珍单独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又跟周永平交代了几句,便带着干部二处的人离开了林城。周永平自然要留饭,刘一鸣摆手推掉:「不吃了,回去还有会。丁书记刚到任,你们抓紧时间熟悉情况,我就不添乱了。」 丁义珍的履新会开得很短,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他没有搞那种长篇大论的就职演说,也没有逐一点名认识班子成员,只是把该走的程序走完,该表的态表完,便乾脆利落地散了会。台下那一百多号人还沉浸在「新书记话真少」的意外中,会议室的门已经重新合上了。 「通知孙连城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丁义珍边走边对周永平说。 周永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丁书记。」 丁义珍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五层东侧,是前任书记留下的那间。房间不大,但视野开阔,落地窗正对着林城的主干道和远处的天际线。 门被敲响。 「进来。」 孙连城推门而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一种老熟人才有的松弛感。他一进门就反手把门带上了,然后站在办公桌前,没有急着坐,也没有急着开口,就那么看着丁义珍,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丁义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沙发:「坐吧。」 孙连城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沙发里,翘起了二郎腿——这个姿态在丁义珍面前,是他少有的放松。在京州的时候,他在李达康面前从不敢这样。 「连城,你怎么回事?」丁义珍也走到沙发区,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你不是在京州吗?怎么跑到林城来了?」 孙连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你可算问了」的释然。 「丁书记,你也知道,李达康本来就看我不顺眼。」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但更多的是无奈,「以前你在京州,你在前面顶着还好说。你这一走,他那霸道的性子……」 孙连城:「你是不知道,他在会上板着个脸,从头到尾没笑过。讲完工作,话锋一转,就开始指桑骂槐——什么『有些人长期占着位置不作为』啊,『『某些干部眼里只有星星没有百姓』啊……」 孙连城说到「星星」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听听,这不是说我还能说谁?我好歹也在光明区干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再说了,新能源没能落地京州这事真不赖我啊?我跟您汇报过的,林城的事闹的那么大,人家有顾虑不敢下决策也是正常的!可是他揪着不放。今天在会上点一下,明天在文件上批一句,我这日子过得跟坐针毡似的。」 丁义珍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孙连城说的不全是假话,但也不全是真话。李达康这个人,严厉是真,挑剔也是真,但他不会无缘无故地针对一个人。孙连城在光明区这些年,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政绩,「仰望星空」那件事更是成了全省的笑柄。李达康对他有看法,不是一天两天了。 「所以你就跑了?」丁义珍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什么叫跑啊?」孙连城笑着辩解,「我这是主动求变,寻求新的发展空间。我自己找到组织部,主动申请调往林城。吴部长跟我谈了一次话,觉得我经验丰富丶熟悉基层丶办事可靠,正好林城缺人,就批了。」 丁义珍盯着他看了两秒,孙连城的目光没有闪躲,甚至还带着几分坦然。 「吴部长说的惊喜,就是你小子?」丁义珍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孙连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那要是没有别人,就应该是我了。」 丁义珍忍不住笑了一下。 「好吧,你来了,我更放心了。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孙连城:「常务副市长。」 丁义珍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审视——从正处级的区长,到副省级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才用了一年的时间。 「你小子行啊,」丁义珍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最近这一年,进步有点大啊。」 孙连城连忙摆手,姿态谦逊得恰到好处:「嗨,托您的福,跟在您后边,没少捡便宜。说起来,我这份任命,有大半是您的功劳。」 丁义珍摆了摆手:「你少来。组织上能看中你,是你的本事。我可不抢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孙连城这个人,懒散是真懒散,但能力也是真有能力。他在京州被李达康压着,发挥不出来;到了林城,手里有了实权,说不定真能干出点成绩来。 丁义珍:「既然来了,好好干。林城这摊子,你也看到了,烂得可以。政法系统要重建,经济要恢复,信访积案要化解,哪一样都不轻松。你管着政府那一摊,方一楠还没到任,你先把常务副市长的担子挑起来。」 第590 章 美女秘书 孙连城点头:「我听您的。」 丁义珍:「连城,咱们都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林城现在的情况,比我们当初在京州看到的要复杂得多。方一楠是从外省空降来的,什么背景丶什么风格,我现在都不清楚。你是我的人,现在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更方便我们做事……」 孙连城坐直了身体,目光与丁义珍对视,没有闪躲。 「丁书记,您放心。我跟您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人,您也清楚。办事绝对靠谱,不给您惹麻烦。」 丁义珍:「行了,咱们都是刚来,现在眼前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回去先好好熟悉情况,把林城的家底盘清楚。干部队伍丶财政状况丶在建项目丶信访存量——这些东西,不摸透,什么决策都做不了。等了解了情况,再说下一步的事。」 孙连城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好,那我先回去。您也早点休息,这几天肯定少不了要见这个丶谈那个的。」 丁义珍摆了摆手:「去吧。」 孙连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丁书记,方市长什么时候到任?您跟他……之前有过接触吗?」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只有一句话:「来都来了,接触不接触,都得配合工作。你只管把你分内的事干好,其他的,我来处理。」 孙连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孙连城走后,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又被轻轻叩响了两下。 丁义珍:「进来。」 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位女人,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裙,白衬衫的领口挺括,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丶线条清丽的面孔。 她步伐不快不慢,从门口走到办公桌前,每一步的距离几乎相等,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轻而稳。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夹。 「丁书记您好。」她站定,微微欠身,姿态恭谨而不卑怯,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我是市委秘书处派来的,沈静秋。从今天起,就是您的专职秘书了。」 丁义珍:「你就是何省长说的那位——美女秘书?」 沈静秋面色如常,没有被这句略带调侃的话带偏节奏,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帘,随即抬起,目光与丁义珍对视,平静而坦然。 「美女不敢当。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专职秘书。工作上的事,您尽管吩咐。」 她说完,向前迈了半步,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后退回原位,动作行云流水。 「这里面是我整理的林城各部门的现状简报。」沈静秋的手从文件夹上收回来,垂在身侧,「市委办丶市政府办丶发改委丶财政局丶国资委丶信访办——这些核心部门的运转情况丶人员配置丶当前面临的主要问题,我都做了分类梳理。时间跨度是最近三个月的数据,来源是各部门上报的周报丶月报和市委督查室的实地调研材料,我已经做了交叉核验,可信度较高。」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给丁义珍消化的时间。 「目前的情况是,大部分部门都在勉强维持运转。缺人丶缺钱丶缺方向——这是三个最突出的共性问题。具体到每个部门,我在简报里做了量化分析,比如财政局,帐面可用资金只够维持全市基本运转不到三个月;信访办,积压的未办结案件还有四百多件,其中三分之一是重复上访,时间跨度最长的已经拖了七年。」 丁义珍的目光落在文件夹上,没有伸手去拿,但也没有移开视线。沈静秋说的这些数字和情况,他大部分心里有数,但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整合成一份逻辑清晰丶重点突出的简报,说明这个人不是一般的秘书——她有自己的判断力,她知道一个市委书记最需要了解的是什么。 「还有,」沈静秋继续说,语速依然不紧不慢,「有几件事需要您近期重点关注。第一件,永煤集团的后续处置。集团虽然已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但还有三千多名职工的安置问题没有解决,这些人都是潜在的信访隐患。第二件,全市在建项目的梳理。我初步统计了一下,目前处在停工或半停工状态的项目有四十多个,涉及资金上百亿,其中有几个是省里重点调度的项目,如果再不开工,省里那边不好交代。第三件——」 她的目光在丁义珍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第三件,是关于林城本地干部队伍的情况。这件事比较复杂,我没有写在简报里,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丁义珍终于伸手拿起了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目光在上面扫了一眼。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排版工整,重点处用红色字体标注,关键数字用下划线标出,一目了然。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沈静秋。 这个人,能力没得说。 「资料先放这儿,」丁义珍把文件夹放在桌角,语气依然平淡,「我慢慢看。你先出去,有事我会叫你。」 沈静秋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丁书记,我在外间办公室,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她轻轻带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丁义珍伸手拿起了那叠文件夹。 翻开第一页,是市委办的现状简报。人员编制丶在岗人数丶临时负责人丶近期重点工作——条理清晰,数据翔实。丁义珍的目光在「临时负责人」四个字上停了一下。林城原班子成员大面积涉案落马后,很多部门的一把手位置都是空的,由副职「临时主持工作」。这种「临时」状态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人心浮动的程度可想而知。 他翻过一页,又一页。发改委丶国资委丶信访办……每一份简报都在告诉他同样一件事:林城的政务体系,正在以惯性勉强维持运转。没有方向,没有动力,没有凝聚力。 翻到财政局那一页的时候,丁义珍的眉头拧了起来。 第591 章 能力确实不错 沈静秋的简报做得极细。财政局的现状丶人员配置丶近期收支丶专项资金使用情况——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最刺眼的是最后那张附表:截至上月末,市本级财政可用资金余额。数字后面跟着一串让人窒息的零,不是因为它大,而是因为它小。小到连三个月的工资发放都要精打细算。 丁义珍把这页纸反覆看了三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城的问题,千头万绪。信访积案要化解,烂尾项目要盘活,永煤职工要安置,政法系统要重建——每一件事都火烧眉毛,每一件事都需要钱。可问题是,帐上没钱。省里倒是给了一些支持,但也是杯水车薪。林城的窟窿太大了,大到他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睁开眼,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件捋了一遍。信访丶维稳丶人事丶项目丶财政……捋到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节点——钱。 没钱,信访积案就化解不了——该补偿的补偿不了,该安置的安置不了,老百姓不找你闹找谁闹? 没钱,烂尾项目就盘活不了——工程款付不起,施工队不进场,项目就只能烂在那里。 没钱,政法系统的待遇就提不上去——人心散了,队伍带不动,维稳就是空话。 没钱,连他这个新任市委书记的威信都立不起来——你让人干事,人家问你工资能不能按时发,你回答不上来,拿什么服众? 丁义珍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骂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脏话。 他现在就像一个刚接手一家濒临破产公司的ceo。帐上没钱,债主堵门,员工人心惶惶,唯一的区别是——公司可以破产,城市不能。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沈静秋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她看了一眼丁义珍面前的菸灰缸,不动声色地把旧茶杯换走,新茶放在桌角,然后转身就要出去。 「等一下。」丁义珍叫住了她。 沈静秋站定,回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丁义珍拿起那份财政局的简报,晃了晃:「这份材料,你核对过几遍?」 「三遍。」沈静秋答得乾脆,「数据来源是财政局上报的月报和省财政厅的反馈数据,两相对照,没有出入。」 「也就是说,这个数字是实的?」 「实的。」 丁义珍把简报放下,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了几秒。 「静秋,你认为林城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沈静秋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钱。」 丁义珍嘴角微微一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你也知道是钱。那我再问你,怎么弄到钱?」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难。沈静秋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快速梳理自己脑子里的信息库。片刻后,她抬起头,语气依然平稳,但语速放慢了些,显然每一句都经过了斟酌。 「丁书记,林城现在的情况,指望常规手段解决财政问题,不现实。税收增长需要时间,林城刚刚经历了大地震,土地出让市场低迷,上级转移支付额度有限——这三条路,短期内都走不通。」 「那你觉得什么路走得通?」 沈静秋的目光落在丁义珍脸上,语气笃定:「找一笔投资少丶见效快丶能迅速盘活存量资产的项目,把帐上的钱先转起来。」 丁义珍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的认同。 他重新拿起那份简报,翻到另一页,上面是沈静秋梳理的林城在建项目清单。四十多个停工项目,总投资超百亿。他指着其中一条:「你看这个项目——林城钢铁集团旧厂区改造。厂区土地已经收归政府,规划已经做完,前期手续已经齐全。现在缺的,是启动资金。」 沈静秋点头:「这个项目我了解过。林钢旧厂区地处林城东区,地理位置优越,周边配套成熟。只要盘活这块地,不仅能解决林钢职工的安置问题,还能带动周边一大片区域的发展。」 「问题是,盘活它需要钱。帐上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丁义珍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卡在这里了」的无奈。 沈静秋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让丁义珍意外的话:「丁书记,盘活这个项目,不一定非要政府出钱。」 丁义珍抬起头,看着她。 沈静秋的语速加快了,但依然有条不紊:「林城的财政是没钱,但林城有资产。林钢旧厂区这块地,本身就是最大的资产。我们可以采取『土地+政策』的模式,引入社会资本来开发。政府不出钱,出地丶出政策丶出服务。企业出资金丶出团队丶出运营。项目盘活了,税收增加了,就业解决了,政府还能从土地增值中分成——一举多得。」 丁义珍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沈静秋看了几秒。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他忽然问。 「公共管理,辅修经济学。」沈静秋答得坦然。 丁义珍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秘书,有这样的眼界和思路,绝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他把思绪拉回来,重新聚焦到项目上:「你说的这个模式,理论上是成立的。但实际操作起来,有几个问题。第一,谁来投?现在林城经济形势不好,民间资本普遍谨慎,谁愿意把钱砸到林城这个烂摊子里?第二,就算有人愿意投,条件怎么谈?政府让利多了,老百姓骂你贱卖资产;让利少了,人家不干。第三,程序怎么走?这么大的项目,必须上常委会,必须报省里备案,流程走下来,没有半年根本动不了。」 沈静秋认真听完,点了点头:「丁书记说的这些问题,我考虑过。我的想法是——先找一家有实力丶有信誉丶对林城有了解的企业,做定向对接。不搞公开招标,不搞漫天撒网,前期工作做细,条件谈透,然后一次性上会。至于程序问题,可以在框架协议里约定,先签意向协议,同步推进规划和审批,把时间压缩到最短。」 第 592章 又上热搜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在沈静秋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些:「你说得有道理。这事让发改委和招商局的人去干。你负责协调丶盯进度丶把关材料。」 沈静秋点头:「明白。」 「还有,」丁义珍的语气重了半分,「企业的选择,要谨慎。林城现在最怕的,不是没有企业来投资,而是来了不该来的企业。什么是不该来的?背景不清白的,资金来路不明的,想借着林城乱局捞一把的——这些企业,一律不碰。」 「我记住了。」 丁义珍摆了摆手:「去吧。把林钢旧厂区那个项目的材料再整理一下,做一份简要的招商方案出来。不要大,几页纸就行,把核心逻辑丶预期效益丶风险点写清楚。下周我要用。」 沈静秋应了一声,转身走向门口。 「用资产换资金,用项目撬动投资。」丁义珍喃喃自语道。 丁义珍重新拿起那份简报,翻到林钢旧厂区项目的那一页,目光落在「总投资」那一栏上——数字不小,但也不是大到他不敢想。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找钱丶找人丶找时间。 写完,他把笔放下,端起沈静秋新泡的那杯茶,抿了一口。茶温刚好,不烫不凉。 丁义珍看着窗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林城的事,千头万绪,但只要钱袋子的问题解决了,其他问题都会跟着松动。 问题是,怎么把钱袋子先撑起来? 在汉东省官网了丁义珍履新林城市委书记后,没有泛起什么水花。 中午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沈静秋:「丁书记,现在领导履新,光靠官网发消息,传播效果有限。您要不要在豆音上也同步一下?您的帐号粉丝基数不小,林城的老百姓也关注着呢。」 丁义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他让沈静秋帮他录了一段简短的视频,背景就是办公室那扇能看到林城天际线的窗户。 「林城的朋友们,我是丁义珍。从今天起,正式到林城工作。林城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给我一点时间,我们一起努力,把林城发展的更好。」 视频不长,前后不到四十秒。沈静秋帮他发了出去,配文只有一句话:「履新林城,请多关照。一起把家乡建设好。」 然后,事情就失控了——以一种完全超出预期的丶美好的方式。 起初是评论区里稀稀拉拉地冒出来几条留言。「这不是永煤案那个丁市长吗?」「七天兑现承诺的那个?」「他来林城了?真的假的?」这些留言像雨点一样,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不紧不慢。 不到一个小时,雨点变成了暴雨。 「就是他!我在京州市政府维权那天见过他,当时他在那儿坐了一整天,中午吃盒饭都没离开过。」 评论区的点赞数从几十丶几百,飞速跳到几千丶几万。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下面跟着一串跟评:「那天我也在!」「我爸妈的钱就是他要回来的!」「丁市长说话算话,这样的人现在太少了。」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当事人的现身说法。「我是永煤案的受害职工之一,我们的事一直拖着,没人管,他来了七天就解决了。不是七天,是七天,一天都没拖。这样的人来林城当书记,林城有希望了。」 「我不说别的,就冲他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七天给说法』,我就服他。现在的干部,有几个敢这么承诺的?有几个承诺了能做到的?」 评论区像炸了锅一样,每分钟新增几百条评论,手机屏幕划不到底。 有人道出了林城民众心底最深的顾虑与慰藉:「经历过塌方式腐败之后,林城人心里一直悬着块石头,没人摸得清新一任主官是什么模样。可来的是丁义珍,单凭这个名字,就足够让人安心。他在京州的实绩丶处理疑难案件的行事风格,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不靠空话造势,只凭实事立身。」 偶尔也会冒出几句消极质疑「天下当官皆是一路,别高兴得太早」,话音刚落便被一众网友轮番反驳:「你见过哪个干部敢直面永煤案这般棘手的风波迎难而上?不妨先看过他一桩桩办成的实事,再妄下定论也不迟。」 不少心思细腻的网友还逐字推敲起视频细节:「重点是他那句『我们一起』,从来不是自上而下的指令,是要和所有林城人并肩前行。」 本地一众自媒体闻风而动,争相转发转载视频丶深挖过往事迹,标题个个直击人心:《丁义珍赴任林城》《实干派主官空降林城》《四十秒履新视频爆红全网,林城百姓的信任从何而来》。 有细心的网友发现,丁义珍的视频发布后,汉东省官方的相关新闻评论区也热闹了起来。有人把官方新闻的连结和丁义珍的视频连结放在一起对比:「官方发布是官方发布,丁书记的豆音是丁书记的豆音。前者是告诉你『他来了』,后者是让你看到『他来了』。能一样吗?」 当天晚上,「丁义珍履新」的话题冲上了豆音热榜前三,阅读量破亿。在热搜榜上,这个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沸」字,通体橙色,显眼得刺目。他翻看评论区,发现有一条留言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数超过了十万。留言只有一句话:「丁义珍来了,林城有希望了。」 看着丁义珍一条视频直接上了热搜,林城官场的同僚们,都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将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外来户」,而是一个自带巨大政治势能和民意基础的丶真正的掌舵者。他的底牌不仅仅是省里的支持,更是数万丶数十万丶数百万林城百姓发自内心丶不加修饰的信任。 那种信任,比任何政治资源都更可畏。 第 594章 丁义珍来林城第一个命令 丁义珍在心里把林城的地图过了一遍,又将十二个方位一一对应,默默测算。 第二天一早,沈静秋照例端着新泡的茶走进办公室,发现丁义珍已经坐在办公桌前了,面前摊着一张林城城区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十二个圈。 「丁书记,您这是……」沈静秋把茶放在桌角,目光落在地图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静秋,通知规划局丶住建局丶城管局丶财政局的一把手,下午三点到我办公室开会。」丁义珍没有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例行公事,「再让规划局带一张城区全图来,要大比例尺的,越详细越好。」 沈静秋没有多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下午三点,规划局长丶住建局长丶城管局长丶财政局长准时出现在丁义珍办公室。四个人都是临时接到通知,谁也不清楚新书记要谈什么,脸上的表情在期待与忐忑之间摇摆。 丁义珍没有寒暄,直接摊开地图。 「林城这几年的城市面貌,你们自己满意吗?」 四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塌方式腐败之后,林城的形象在全省丶在全国是什么水平,你们心里比我清楚。老百姓不满意,投资者不满意,省里也不满意。」丁义珍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个城市要重振经济,首先得有个重振的样子。连门面都撑不起来,谁相信你里面是好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我让人连夜做了一套方案,在林城城区十二个方位上,各建一座生肖主题雕塑。十二个点位形成环线,既是城市景观的提升工程,也是文化地标的新名片。工程要快,质量要好,形象要新,三个月内全部完工。」 规划局长愣了愣,下意识开口:「丁书记,这个……十二座雕塑同步推进,预算不小,财政这边……」 他看了一眼财政局长,财政局长低下头,没有接话。 丁义珍的目光扫过去,财政局长只觉得一道凉意从脊背升起来。 「预算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来想办法。你们要做的,是把活干好丶干快丶干漂亮。」丁义珍合上地图,语气不容置疑,「三天之内,规划局出详细点位图和设计方案,住建局出施工方案和工期表,财政局出资金筹措方案。方案报到我这里,过了就开工。」 「还有什么问题?」 四个局长齐声说「没有」。 「那就散会。」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丁义珍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经泡好的茶,抿了一口。沈静秋泡茶的水温越来越准了,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十二个红圈,像十二颗棋子,落在林城这张棋盘上。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这十二尊雕塑,是阵法,是锁龙局,是他给林城下的第一道暗桩。未来的路还长,林城的气运能不能拢住丶能不能起来丶能不能扶摇直上,就看这一步走得稳不稳。 但明面上,这套说辞已经够了。 丁义珍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宣传部的内线。 「老刘,有个事。市委最近要搞一个城市形象提升工程,在林城十二个方位上各建一座生肖雕塑。你们宣传部配合一下,做个系列报导,主题就叫——『林城新面貌,城市新地标』。从城市文化丶城市精神丶城市形象的角度切入。」 电话那头连声答应。 这天,林城市委常委会的会议室门口,比往常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气氛。 周永平提前就到了,亲自检查了会议室的名牌摆放丶茶水准备丶空调温度,甚至连主席台上话筒的音量都试了一遍。方一楠是中央空降的市长,规格上不能出任何差错。 其他常委陆续到场,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 八点五十五分,丁义珍走进会议室。 他在主位坐下,面前的文件已经摆好,一杯刚泡好的茶冒着热气。他没有翻看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约过了两分钟,方一楠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四十五岁,身形修长,一身深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目光扫过全场,从每一个常委的脸上掠过,不多停留,也不刻意回避。那目光不是审视,也不是观察,更像是一种扫描——把所有人的面孔丶座次丶姿态一次性录入,留待日后慢慢分析。 丁义珍站起身,伸出手:「方一楠同志,欢迎你。」 方一楠双手握住丁义珍的手,微微欠身:「丁书记,您好。」 「各位常委,我们先请一楠同志作入职讲话。」丁义珍回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方一楠。 方一楠在丁义珍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感谢省委的信任,感谢丁书记和在座各位同志的欢迎。林城正在经历特殊的时期,我深知这副担子的分量。来之前,省委领导找我谈话,交代了三句话——稳住大局丶恢复经济丶造福百姓。这三句话,我会一字一句刻在心里。」 「我是一名新兵,对林城的情况还需要深入了解。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会虚心向大家学习,尽快熟悉情况丶进入角色。同时,我也会把自己在经济工作中积累的经验和资源,毫无保留地带到林城来,为林城的重建尽一份力。」 「林城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解决。但我相信,有省委的正确领导,有丁书记的统筹指挥,有在座各位的共同努力,林城一定能够走出困境丶重现辉煌。谢谢大家。」 丁义珍带头鼓掌,掌声随即蔓延开来。 「一楠同志刚来,今天就借这个机会,把最近一段时间各部门反映的问题,大家碰一碰丶议一议,让一楠同志尽快了解情况。」丁义珍。 第一个发言的是分管城建的副市长。 「丁书记丶方市长,我先说城建口的事。目前全市在建项目四十七个,停工烂尾的占了一大半。不是我们不想干,是帐上没钱。施工队天天堵门要钱,材料供应商断供,设计院不配合验收,我们跑断腿也没用。有些项目是前朝留下的烂帐,合同签了丶钱花了丶工程没干完,现在要追责丶要整改,我们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丁义珍没有打断他,甚至没有看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沙沙地响。 第 595章都说完了?还有没有人要说? 分管财政的副市长接着诉苦。他的语气比刚才那位委婉得多,但内容一点也不委婉:「财政上确实困难。全市帐面可用资金,维持基本运转都捉襟见肘。省里的转移支付还没到位,专债额度也有限。各部门都在催钱,我们能拖就拖丶能压就压,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分管信访的政府副秘书长,说话的时候,声音越说越小:「信访积案目前还有四百多件在册,其中一部分是历史遗留问题,牵涉到多个部门,协调难度很大。加上最近人员调整频繁,有些案子刚接手的人还没熟悉情况就被调走了,导致处理进度缓慢……」 丁义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副秘书长的话头瞬间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等几个人都倒完了苦水,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丁义珍身上,看他怎么接这个烫手山芋。 丁义珍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不快不慢,像探照灯扫过海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都说完了?还有没有人要说?」 没有人接话。 丁义珍点了点头: 「好,既然都说完了,那我说几句。」 「我听到的全是困难,全是没办法,全是不可抗力。施工队堵门,那是你们的责任。合同签的时候是谁签的?钱花的时候是谁批的?工程烂在那里,是谁在管丶谁在监督?现在出了问题,一句『前朝留下的烂帐』,就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乾乾净净?」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丁义珍没有看他,目光移向分管财政的副市长。 「财政上没钱,我知道。省里的钱没到,我也知道。但你们有没有主动去跑?有没有去省财政厅对接?有没有把林城的困难跟上面汇报清楚?还是坐在办公室里等钱从天上掉下来?财政局长,你上次去省财政厅是什么时候?」 财政局长额头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渗了出来,声音也有些发紧:「上……上个月去过一次。」 「一次。一个月,一次。」丁义珍重复了两遍,语气里的冷意又重了几分,「省财政厅的门朝哪开你知不知道?厅里的处长你认识几个?人家不给你钱,你就不会哭?不会闹?不会把林城的困难往桌上一拍?」 财政局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丁义珍的目光扫向副秘书长,那人几乎要把头埋进桌子里。 「信访办的事,我不想多说。老百姓为什么上访?因为问题在下面得不到解决。你们天天说自己难丶说人手不够丶说案子复杂,那老百姓就不难了?他们的钱要不回来丶房子住不上丶官司打不赢,他们的日子怎么过?他们的问题得不到解决不找政府找谁?你告诉我找谁?」 他顿了片刻,语气放慢了些,但压迫感丝毫不减,甚至更沉了。 「你们知道京州解决上访问题的速度吗?不是我在京州当过市长就说京州好,你们自己去调研丶去对比。整个京州所有长期得不到解决的信访积案加起来,还没有林城一天新增的多。一天,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这个对比意味着什么,你们自己想。」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没有了。 丁义珍:「有困难,我知道。林城现在的局面,困难是客观存在的,我不否认。但困难不是不作为的藉口。老百姓不管你有没有困难,他们只看结果。你们坐在这里,是替老百姓办事的,不是来诉苦的。」 他把茶杯放下,目光扫过全场。 「我再问一句——林城没有便民服务中心吗?」 有人小声回答:「有。」 「有?有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积压的问题没有解决?便民服务中心开了门,老百姓进去了,问题解决了吗?如果只是一个收发室丶一个中转站,那叫什么便民?叫『障眼法』还差不多。你们知道老百姓怎么说你们吗?『门好进丶脸好看丶事难办』——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成果?」 没有人敢接话。 「都在干什么?吃白饭吗?」丁义珍的声音不大,但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闷得人喘不过气。 沉默了几秒,坐在后排的组织部副部长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试探水温:「丁书记,各部门确实存在人手不足的问题。前段时间林城动荡,有的部门损失惨重,没办法我们只能调一部分人去支援其他部门了,还有一些岗位空缺一直没有补上。基层力量薄弱,确实影响了工作效率。」 丁义珍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林城动荡,人手不够,这是事实。但不是理由。」他的语气平静了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各部门的人员,是不是基本配齐了?还有没有缺人的?」 组织部副部长翻了翻面前的笔记本,报了几个数字。丁义珍听完,点了点头,语气乾脆利落,不容商量。 「好。缺人的部门,三天之内把需求报组织部。组织部先从后备人才库里调,库里不够的,就面向社会公开招考。程序可以走快一点,质量不能降。实在还缺人,我去省里要。林城的事,不是林城一个市的事,省里有责任帮我们解决。」 他停了片刻,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语气加重了些:「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人给你们配齐了,活要是还干不好,我不会再听你们诉苦。到时候,谁掉链子,谁负责。」 丁义珍放下手里的钢笔,环视了一圈在座常委们的表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考虑到林城的用人急缺和财政紧张的双重压力,我们今天也议一议——信访丶市长热线丶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这些直面群众的一线窗口,人力资源浪费的问题。」 第 596章 我建议常委同志们全力支持 他特意在「浪费」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如果我们能把这部分岗位上的在编人员,从日常的事务性工作中解放出来,调到更需要他们专业能力的岗位上去,是不是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人力不足的问题?」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市委组织部长余国伟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他分管编制和人事,这个问题他不能回避,第一个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可是,丁书记,这样一来,一线窗口的工作人员不就缺得更多了吗?咱们林城本来编制就紧张,信访大厅和便民服务中心那些窗口,现在就是靠这些人在撑着。把他们调走了,窗口谁去坐?总不能关门歇业吧?」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丁义珍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却又不容置疑:「国伟同志问得好。可是你再想想——这些一线窗口的工作人员,培训成本最低,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培训好上岗。」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一点,像是在划一道分界线:「一个信访接待员,培训两周就能上岗;一个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窗口的办事员,培训一个月就能独立办理业务。可是那些千挑万选出来的,业务能力精通的干部,培养周期至少一到三年。我们现在把这些专业干部耗在窗口上,每天给群众指路丶填表丶收材料,这不是人力资源浪费是什么?把他们从窗口撤下来,放到真正需要他们专业能力的岗位上去,才是人尽其才。」 他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那窗口空出来了怎么办?这就是我今天想提请常委会审议的核心议题——启动政府购买服务。」 他拿起桌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红头文件复印件,翻开折角的一页,用指尖点着上面的条款逐字逐句地念道,「《关于政府向社会力量购买服务的指导意见》明确指出:『凡社会能办好的,尽可能交给社会力量承担。』这是中央的精神,不是我个人拍脑袋想出来的。我们林城缺人,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有切身体会。但缺的不是编制——编制再增加,财政养不起;缺的是干活的人,是能顶在窗口一线丶面对群众丶处理日常事务性工作的人。走增编渠道,增加三十个编制,光工资社保一年就多好几百万,而且是长期的丶刚性的财政负担,一旦加上去就撤不下来。外包呢?花小钱,办大事——两百万,解决三十个窗口的人力问题,合同一年一签,效果好续签,效果不好换人。这笔帐,在座各位都是算得明白的。」 余国伟微微点头,紧锁的眉头松开了几分,但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丁书记,那审批权的问题怎么把握?窗口办事涉及审核丶签字丶盖章,这些权力可不能外包出去。」 「问到了关键。」丁义珍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刚才更加笃定,「外包的是事务性工作,不是审批权。窗口收件丶材料初审丶信息录入丶引导群众——这些都可以交给外聘人员来做。但审批丶决定丶签字,必须由在编人员负责。谁授权谁负责,审批权绝对不能旁落。这一点,在招标文件和合同中必须写清楚丶写死,一个字都不能含糊。」 「我强调一点——面向全社会公开招标,全部走政府采购程序,全程留痕,全程接受纪委和审计部门监督。每一个环节丶每一笔资金丶每一个中标企业的资质,都要经得起查丶经得起审。林城不能再出腐败案,在这件事上,购买服务的每一分钱都要清清白白。」 新任纪委书记崔向东听到这里,郑重地点了点头:「丁书记这个表态我完全赞同。公开招标丶全程留痕丶纪委全程介入——只要这三条落到实处,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个方案在廉洁风险上是可控的。」 丁义珍最后补充道:「我建议,先在市便民服务中心和两个条件成熟的区县做试点,试运行半年。半年后,由市政府牵头组织第三方机构做绩效评估,效果好再在全市推开。试点期间,所有窗口服务实行双轨制——外聘人员和在编人员混岗运行,确保服务质量不下降丶群众满意度不下降。」 「丁书记这个提议,我完全赞成。其实这个事情,南江那边已经在做了。南江的财政状况和林城不一样,南江一年购买服务的预算规模超过十个亿,那是锦上添花;林城两百万撬动三十个窗口,这是雪中送炭。但不管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政府购买服务这个大方向,中央的精神是一以贯之的。」 他翻开面前那份文件,指尖落在其中一段用红笔划了线的条款上:「《关于政府向社会力量购买服务的指导意见》里讲得很清楚——『凡社会能办好的,尽可能交给社会力量承担』。这句话的核心是什么?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窗口收件丶材料初审丶信息录入,这些是事务性工作,培训周期短,技术含量相对不高,完全可以交给社会力量来承接。而我们的在编人员,尤其是那些有专业背景丶有执法资格的干部,应该从这些日常事务中解脱出来,去干更复杂的活——政策制定丶执法监督丶复杂案件的审批。这就是丁书记刚才说的人尽其才。」 「沿海几个城市已经走在了前面。他们做试点的时候,一开始也有些顾虑,担心服务外包了,质量会不会下降。但试运行半年后,数据打消了所有顾虑——窗口平均等待时间缩短了百分之四十,群众满意度上升了五个百分点,财政支出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当然,南江是南江,林城是林城。南江的试点经验能不能在林城落地,关键不是照搬数据,而是把握好几个核心原则——审批权不放丶招标全程公开丶纪委全程监督。丁书记刚才已经把这三条红线讲得很透彻了,我完全赞同,不重复了。」 「我认为,这个方案既有中央政策的明确支撑,又有其他城市的成功先例可循,更有林城现实的紧迫需求。既应时,又应势,更应民心。我建议常委同志们全力支持。」 第 597章 要是丁书记能配合就更好了 在座几个常委听完,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方一楠这番话引经据典丶有数据有案例,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参照,滴水不漏。但他最聪明的地方不在于说得有多漂亮,而在于他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刚到林城不到一天,一句本地情况都没提,却用了「丁书记刚才说」「丁书记已经强调」这样的措辞,处处把功推给一把手。这些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市长是在借这个议题,向丁义珍释放一个明确的信号——他这个市长,是来配合工作的,不是来唱对台戏的。 一把手定了调,市长表了态,会议室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常务副市长孙连城清了清嗓子: 「丁书记丶方市长,我说两句。购买服务这件事,便民服务中心加上几个关键窗口,前期大概需要三十到四十名外包人员,年支出控制在两百万到三百万之间。这个数字,跟新增编制比起来,确实划算得多。一个在编人员从入职到退休,工资丶津贴丶公积金丶职业年金丶退休待遇,几十年下来至少是外包成本的五到十倍。财政现在困难,但两百多万挤一挤还是能拿出来的,不至于伤筋动骨。我分管财政,这笔钱的出处我来想办法。各部门的预算里,一些低效的丶重复的支出,可以砍一砍丶并一并,省下来的钱优先保障这个事。」 google搜索twkan 方一楠微微点头,没有插话,但目光里多了一丝认可。 政法委书记陈正华接过话头:「我原则上同意购买服务的方向,但有一条得前置——窗口服务外包,老百姓接触最多的就是这些人,服务质量直接关系到政府的公信力。我的建议是,同步建立群众投诉处理机制,设立一个独立的监督电话,专门受理对窗口服务人员的投诉。投诉属实的,要计入外包公司的考核,严重的要按合同约定扣减服务费甚至更换人员。不能让人感觉外包了就没娘管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纪委书记崔向东。 崔向东:「正华同志说得对。纪委这边,我会派专人全程参与招标过程,从资格预审到评标再到合同签订,每个环节都要留痕丶都要可追溯。林城不能再出永煤案那样的腐败,购买服务的每一分钱都要经得起查。招标信息丶中标结果丶合同文本丶验收报告,全部在市政府网站公开,接受社会监督。」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态,又划了线。在场的人都知道,周明远是田国富的人,他的表态某种程度上代表着省纪委的态度。丁义珍对他的发言没有评价,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向了宣传部长刘文轩。 刘文轩:「我跟大家的意见一致。不过我补充一点——外包这件事,老百姓一开始可能会有误解,觉得政府是在甩包袱丶是不作为。宣传部这边会提前做政策解读和舆论引导,通过本地媒体丶政务新媒体把道理讲清楚:外包的是事务性工作,不是审批权;目的是提高效率丶方便群众,不是推卸责任。只要我们解释到位,老百姓是能理解的。」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了一句:「再说,丁书记履新的视频在网上这么火,要是您能发个视频,说明一下情况。老百姓对您期望很高,您定的事,他们大概率是信任的。」 几个常委相继发言,气氛从最初的审慎试探渐渐转为热络的附和。有人说「这是改革的方向」,有人说「早该这样了」,有人说「其他窗口也可以考虑同步试点」——话越说越多,调子越唱越高,但丁义珍始终没有插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收集什么信息。 他注意到,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提出实质性反对意见。 不是没有顾虑,是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唱反调。林城的新班子刚刚搭起来,谁第一个跟丁义珍唱对台戏,谁就是自寻死路。这个道理,在座的每个人都懂。 丁义珍:「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方向一致,细节有补充。连城同志说的预算问题,正华同志提的监督机制,向东同志强调的廉洁招标,文轩同志讲的舆论引导——每一个点都很重要,也都是落实中不能漏掉的环节。我建议,把这些意见全部纳入工作方案,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丁义珍环顾了一圈:「还有没有其他意见?有的话现在说,定下来就不改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好。那就举手表决。」 赵怀民丶陈正华丶周明远丶刘文轩……一只只手举起来,像春天里从土里冒出来的笋,整整齐齐,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全票通过。」周永平在会议记录本上写下这四个字,笔尖用力,钢笔在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墨痕,像是在给这件事盖上一个不可撤销的章。 丁义珍放下手,靠回椅背,将面前的文件合上,做了最终的定调。 「既然常委同志们意见一致,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接下来的工作绑上发条。 「下面,我明确几件事。第一,方市长牵头成立工作专班,集中推进这件事,专班办公室设在市政府办,各相关部门无条件配合。第二,国伟同志负责在一周内核定外包岗位清单,把便民服务中心和第一批试点的窗口名单报上来。哪些岗位可以外包丶哪些岗位必须在编,要有一个清晰的边界——记住一条原则:事务性工作可以外包,审批权不能外包。第三,财政局一周内拿出采购预算方案,预算要精准,不能虚报,也不能漏项。第四,纪委全程介入监督,从招标公告发布到最后验收,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纰漏。」 他顿了片刻,目光落在刘文轩身上:「文轩同志,宣传部同步启动政策解读和舆论引导工作,不要等事情干完了再宣传,要同步推进。老百姓看到我们在干,心里才有底。」 「招标信息,三天之内面向社会公开发布。林城不能再等了,老百姓也不能再等了。我们要让林城的老百姓看到,我们的行动,散会。」 第 598章 有件事请你帮忙 散会的时候,常委们鱼贯而出,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急于逃离那间还残留着丁义珍余音的会议室。方一楠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翻开面前那份信访办的工作报告,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又合上了,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这是他在林城常委会上完整经历的第一场「诉苦会」,也是他与丁义珍在正式场合的第一次磨合。他听出了丁义珍那句「人给你们配齐了,活要是还干不好」的潜台词——林城需要的不是诉苦,是做事,是问责,是板上钉钉的执行力。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财政摸底丶项目清单丶信访台帐。这是他给自己列的「林城第一周待办事项」。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潦草,不花哨,像他这个人一样。 会议室渐渐空了,只剩下丁义珍和方一楠。 丁义珍:「一楠同志,你来之前,相信省里领导已经跟你谈过话了,我就不多说了。刚才你也看见了,这就是林城的现状。各部门都在诉苦,都有困难,都想等丶靠丶要。」 方一楠点了点头,认真倾听。 「林城现在的情况,百废待兴是真,人心涣散也是真。光靠我一个人,不行。光靠你一个人,也不行。得我们搭班子,一起干。」丁义珍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你在经济工作上有经验丶有资源,之前我也是多从事经济工作,经济发展上的事你要是有拿不准的可以来问问我。只要真的对林城的发展有帮助,你放手去干,我全力支持。人事丶维稳丶信访这些烦心事,我来兜底,咱们分工不分家。」 方一楠抬起头,目光与丁义珍对视,第一次在非正式场合露出了一丝不那么公式化的表情。 「丁书记,既然您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跟您交个底。」方一楠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在斟酌之后才敢放开的,「我来林城,不是来镀金的。我在正厅级干了快五年,要想再往上走,必须拿出硬邦邦的政绩。林城这个烂摊子,既是挑战,也是机会。干好了,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百姓,更对得起自己。」 「您放心,工作上我不会掉链子。经济的事,我来扛。扛不住的时候,我会跟您说。不会瞒着您,也不会越过您。」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尽快熟悉情况,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随时找我。林城等不起,老百姓也等不起。」 方一楠点头,站起来,整了整领带,朝丁义珍微微欠身,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时间慢慢过去。林城这艘千疮百孔的大船,在新班子的掌舵下,总算没有继续下沉。 但要说有多大起色,那是自欺欺人。各部门都在勉强维持运转,大部分岗位上坐着的都是新手——老的不是涉案被抓了,就是被调离了核心岗位,新来的要么是从省里借调的,要么是从基层临时提上来的,对业务不熟丶对流程不熟丶对林城的情况更不熟。每个人都在摸索,每个人都在熟悉情况,连周永平这样在林城待了十几年的老资历,有时候都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林城跟他以前认识的林城,已经不是同一个地方了。 丁义珍看在眼里,急在心底,但面上始终不动声色。 这天下午,沈静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她把文件夹放在桌角,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就走,而是站在办公桌前,犹豫了片刻。 「丁书记,豆音汉东分公司的胡经理到了,安排在二号接待室。」 丁义珍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请他到小会议室吧,我这就过去。对了,泡两杯茶,用我柜子里那罐龙井。」 沈静秋点头,转身出去了。 丁义珍站起身,整了整领带,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夹——里面是沈静秋提前准备好的豆音在汉东的业务发展简报,数据翔实,条理清晰,他昨晚已经看过一遍,脑子里有了数。 小会议室里,胡经理已经等着了。 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微胖,穿一件深蓝色的商务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这身打扮在体制内算不得体,但在企业端已经很正式了。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沈静秋刚泡好的龙井,茶汤澄澈,热气袅袅。他没有急着喝,而是双手捧着杯子,像是在取暖,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丁义珍推门进来的时候,胡经理立刻站起来,快走两步迎上去,双手握住丁义珍的手,力度不小,姿态放得很低:「丁书记,哎呀,百忙之中还能抽时间见我,真是受宠若惊。」 「胡经理客气了。」丁义珍握了握他的手,松开,走到主位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坐吧,都是自己人,不用拘束。」 胡经理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谨而专注。 丁义珍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胡经理,豆音最近在汉东发展得怎么样?」 胡经理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托丁书记的福,发展得不错。您搞的那几次直播,是真的给我们带来了泼天流量。不瞒您说,那几天汉东分公司的伺服器都差点扛不住,技术部连夜扩容,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来。」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现在您可是我们豆音名副其实的『一哥』,粉丝量丶互动量丶完播率,各项数据都是顶级的。我们内部开会的时候,经常拿您做案例——纯靠内容就能做出这么大的影响力,这在全平台都是独一份。」 丁义珍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胡经理这话有夸张的成分,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豆音是我做主引进来的,既然引进来了,我就有责任让你们在汉东扎根丶做大做强。」丁义珍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企业经营得好,政府脸上也有光。反过来,政府工作做得好,你们平台也能跟着受益。这是共赢的事。」 胡经理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丁书记说得对,我们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京州市委丶市政府对企业的支持和关怀。不夸张地说,在汉东这么多地市里,京州对我们是最上心的。这一点,我们记在心里。」 丁义珍看着他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话锋一转:「既然胡经理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今天请你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第 599章 永久免费服务 胡经理的笑意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而专注的神情。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领导请你帮忙的时候,前面铺垫得越随意,后面的「帮忙」就越不简单。 「丁书记您说,只要我能做的,没有二话。」 丁义珍: 「事情是这样的。林城现在的情况,你也多少知道一些。缺人丶缺钱丶缺时间,什么都要从头来。下面各部门政务搁置丶老百姓的需求迟迟得不到解决,我就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老百姓少跑路丶让基层干部少受累。」 「我的想法是——做一个政务服务app。把信访丶社保丶医保丶不动产登记丶公安户籍丶税务这些基础业务,全都搬到手机上。老百姓直接在app上提交材料丶查询进度丶办理业务,不用一趟一趟跑政务大厅。既能少跑冤枉路,又能减轻各部门的工作压力。你在企业干过,应该知道,很多重复性的丶事务性的工作,一旦线上化了,效率能提高好几倍。」 google搜索twkan 胡经理听完,眼睛瞪大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从谨慎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钦佩。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真诚:「丁书记,这事要真做成了,那可不是一般的政绩,那是为国为民的大实事!」 丁义珍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拍马屁:「林城的情况你也看见了,百废待兴,什么都缺。不是我有想法就能干成,还得有技术丶有钱丶有人。政务搁置在那里,老百姓等不起,我也等不起,才想着能不能走一条新路。」 胡经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些,但他浑然不觉。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机不可失」的热切。 「丁书记,我跟您说句实在话。之前便民服务中心的思路,就是您最先想出来的。现在这个模式已经风靡全国,各大城市都在争相效仿。我刚听说的时候,就觉得这人不简单——能想出这种办法,不是一般的思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 「现在,各城市还在争相落实『便民服务中心』,您这边已经开始琢磨政务app了。说真的,您的思想真的是走在时代的前沿,比我们这些做网际网路的年轻人还要潮。我之前听您直播,就觉得您思路清楚丶逻辑严密丶说话接地气,今天这一聊,果然名不虚传。」 丁义珍被夸得有点不自在了,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了。说正事——这个政务app的开发,需要多久丶需要多少资金?你先大体估算一下,回头再给我一个准确的报价。」 胡经理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思考了几秒,又抬起头,目光在丁义珍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需要勇气的决定。 「丁书记,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企业负责人跟地方领导打交道的客套,而是一种「我要做一个重要决定」的姿态。 「这个app的开发制作,我们分文不取。」 丁义珍微微皱眉,摆手打断他:「哎,那怎么行?该多少钱多少钱,政府买服务,天经地义。你们企业不是做慈善的,不能让你白干。」 胡经理抬手拦了一下,语气诚恳:「丁书记,您听我说完。app的开发制作,我们分文不取,但是——我们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丁义珍的目光凝住了,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上。 「什么条件?」 「这个app的入口,能不能设在豆音里面?」 丁义珍没有说话,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哒丶哒丶哒。 胡经理连忙补充解释:「丁书记,我不是要绑定您的政务系统,也不是要拿捏政府。您想,政务服务app最大的难点是什么?是获客。老百姓不知道有这个app,不知道去那里下载,下载了也不知道怎么用。但如果入口设在豆音里,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豆音日活量大,老百姓天天都在刷,顺便就把事办了,不用额外下载丶不用注册新帐号丶不用学习熟悉新界面。这不正是您想要的『让老百姓少跑路』吗?」 丁义珍的目光从胡经理脸上移开,落在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上。 胡经理的算盘,他听得明明白白:政务服务app绑定豆音,对豆音来说是巨大的流量入口和品牌背书。老百姓用这个app办一次事,就对豆音多一分信任,久而久之,「有事上豆音办」就成了习惯。这是企业的商业逻辑,无可厚非。问题的关键是——这个合作的边界在哪里?政府的公权力,不能跟任何商业平台捆绑得太深。这是底线。 「胡经理,这是政府的政务服务系统,如果长期设在你们软体内部,恐怕不太合适。」丁义珍的语气平淡,但里面的意思很清楚:我同意合作,但不能失控。 胡经理听出了言外之意,立刻接话:「丁书记,我理解您的顾虑。林城现在的财政情况我也多少了解一些,缺钱缺人缺技术,都难。我们免费设计丶免费开发丶免费维护,只跟豆音绑定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后,政务app的功能丶数据丶用户全部独立,跟豆音解绑,后续你们想怎么运营丶我们绝不干涉。」 他说完,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诚恳地看着丁义珍,像是在等一个裁决。 丁义珍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像在快速推演这一合作的潜在风险与收益。 「永久免费维护。」丁义珍开口,语气像是在谈一笔生意,寸步不让。 胡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丁书记,您这是砍价啊?」 「不是砍价,是讲道理。」丁义珍的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做这个app,得了流量丶得了品牌丶得了口碑,这些都是无形资产。你们不是吃亏,你们是赚了。政府拿的是服务,你们拿的是品牌溢价,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所以——永久免费维护,这是底线。」 第600 章 丁书记,这不合规矩吧?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半分:「胡经理,这个项目一旦做成了,会成为全国政务服务的标杆案例。到时候,其他城市要学,首先想到的是谁?是你们。你们现在付出的,将来会千倍丶万倍地拿回来。这个帐,你应该比我算得清。」 胡经理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飞速盘算着得失。终于,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比刚才更真诚了些:「行。丁书记快人快语,我也就不磨叽了。永久免费维护,我答应。」 丁义珍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胡经理痛快,我也不是小气的人。既然入口设在你们豆音里,那乾脆再大一点——把水电煤气等缴费丶交通违章查询丶公积金查询这些便民服务,也一起加进去。这样一来,老百姓一个入口就能办所有事,你们平台的内容也更丰富,双赢。」 胡经理的眼睛亮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头:「这个好!丁书记您放心,这些功能我们技术上都成熟,直接对接接口就行,不用额外开发。我们回去就安排技术团队进场,跟大数据局对接数据接口。」 丁义珍站起身,伸出手:「那就这么定了。」 胡经理连忙站起来,双手握住丁义珍的手,用力地摇了摇。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真诚的丶发自内心的激动,出:「感谢丁书记……」 俩人对话结束。 走廊里,沈静秋正端着一杯新泡茶走过来,差点跟丁义珍撞上。 「丁书记,茶——」 「不用了。」丁义珍大步往前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清脆而笃定,「让孙连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沈静秋应了一声,目送丁义珍走远,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还没来得及送进去的茶,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胡经理还站在原处。 「胡经理,丁书记让我转告您,合同细节一周内敲定,到时候会有人去您公司对接。」沈静秋的语气不卑不亢,把茶放在茶几上,转身也走了。 孙连城敲门进来的时候,丁义珍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雾。他没有回头,直接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单。 「连城,坐。我有件事交代你。」 孙连城在沙发上坐下。 丁义珍转过身,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林城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各部门都缺人,政务大厅排队排到马路上,老百姓办一个证要跑好几趟,一等就是大半天。不是干部不干活,是人手不够,忙不过来。」他顿了顿,「我在想,能不能换一条路走。」 「我跟豆音那边谈好了,让他们帮我们开发一个政务app。把信访丶社保丶医保丶不动产登记丶公安户籍丶税务,再加上水电煤气缴费丶交通违章查询丶公积金查询——这些老百姓天天要办的业务,全都搬到手机上去。人在家里坐,事在手机上办,不用排队,不用请假,不用看脸色。」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孙连城脸上,等他消化。 孙连城愣了两秒又,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审慎。 「丁书记,这……这行吗?」 「为什么不行?」 孙连城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斟酌措辞,语速比平时慢了些:「我不是说不行,我是说——老百姓能接受吗?很多人连智慧型手机都用不利索,你让他们在手机上办业务,他们会不会觉得不踏实?会不会觉得政府是在甩包袱?」 丁义珍没有急着反驳,等他全部说完了,才开口,语气不急不慢。 「连城,你说的这个问题,我考虑过。年轻人和老年人的接受度,确实不一样,但解决的办法不是不做,而是分两条腿走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年轻人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比你想像的要快得多。现在是2015年,智慧型手机已经普及了,现在多少人的生活已经离不开手机了?政务服务跟上这个节奏,不是超前,是补课。」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老年人怎么办?线下的窗口又没取消。不会用手机的,不想用手机的,不信任手机的,照样去窗口办,我们继续提供服务。但有了线上app分担工作压力,线下排队的人就少了,窗口的工作人员也能腾出手来,把那些复杂的丶需要人工审核的事做得更细丶更好。」 他收回手,语气笃定:「两条腿走路,线上不取代线下,线下也不排斥线上。老百姓多一个选择,不是坏事。」 孙连城低头想了想,点了点头,把这段记了下来。 「还有一个问题。」孙连城语气里多了一层现实的考量,「林城现在的财政情况您也清楚,帐上的钱撑不了多久,每一笔支出都要精打细算。这个app开发出来,少说也要几十万,多的可能要上百万。这笔钱从哪出?要是再增加一项支出,怕是能撑的时间更短了。」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不用财政出钱。豆音答应免费设计丶免费制作,永久免费维护。」 孙连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担忧,是不解。他跟企业打交道的经验不算少,太清楚商人的逻辑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免费?豆音凭什么免费?他们图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警觉,「丁书记,这不合规矩吧。政府采购有政府采购的程序,这么大的项目,不走招标丶不立项丶不报财政,回头审计来了怎么解释?纪委那边怎么交代?」 丁义珍语气平淡: 「连城,我问你一个问题——林城现在的情况,合规矩吗?塌方式腐败丶百亿级资金窟窿丶几百多件信访积案压在案头丶老百姓办一个证要跑好几趟——这些,合规矩吗?」 孙连城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第601 章 解除军管 「特殊情况,就要特殊处理。」丁义珍的语气不急不慢,「规矩是为人服务的,不是让人为规矩服务的。我们现在缺钱丶缺人丶缺时间,走正常采购流程,立项丶预算丶招标丶评标丶签合同——这一套走下来,少说也要三五个月。三五个月后,林城的政务服务还是这个样子,老百姓还是排队丶还是跑断腿丶还是骂娘。你愿意等,我不愿意等。」 google搜索twkan 「而且,我不是白拿人家的。豆音答应免费开发丶免费维护,条件是这个app的第一年入口要设在豆音app内部,相当于我们帮他们打了一年gg。他们得了流量丶得了品牌丶得了用户粘性,我们白得一个线上政务服务平台。这笔帐,怎么算都不亏。」 孙连城听着,眉头渐渐舒展了一些,但脸上的疑虑还没完全散去: 「所以,豆音这是想借政务app的权威性给自己背书,提高知名度丶拓宽业务边界?」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看明白了」的了然。 丁义珍微微点头:「不错。他们出技术丶出人丶出钱,我们出政策丶出数据接口丶出官方背书。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丁书记,这个思路——」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很颠覆。」 丁义珍笑了一下: 「颠覆不颠覆,不是我们说了算,是老百姓说了算。老百姓觉得好用,那就是好;老百姓觉得不好用,那就是花架子。」 「连城,接下来的事,交给你。跟豆音那边对接,帮他们协调大数据局丶各业务部门的数据接口,督促他们尽快完成开发和测试。我要在2个月之内看到这个app上线,能不能做到?」 孙连城站起来,合上笔记本,攥在手心里,站得笔直。他没有犹豫。 「能。」 一个字,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丁义珍转过身,看着他: 「去吧。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没多久,祁同伟就全权接手了林城的警务工作。从市局到分局,从刑侦到治安,从指挥调度到一线处警,祁同伟在省公安厅沉浮多年,业务上的事门清,加上他在政法系统的人脉,林城公安系统这个烂摊子,到了他手里,竟然在短短几周内就有了章法。 治安巡逻恢复了常态,110出警速度从平均四十分钟压缩到了十五分钟,积压的案件开始一件一件地往前推。老百姓也许说不清楚这背后的变化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但他们能感觉到——街上的警车多了,报警后有人来了,来的人说话客气了丶办事规矩了。这种变化,比任何口号都更有说服力。 张宏毅和丁义珍商量过后,觉得时机到了。 林城的军管状态,已经持续了两个半月。两个半月里,林城没有出过大乱子,没有发生过群体性事件,没有出现过舆情失控。各项工作都在有序推进,虽然离「正常运转」还有距离,但至少「基本稳定」这四个字,是担得起的。 「解了吧。」张宏毅在电话里说,「再不解,外面该说闲话了。林城是副省级城市,不是战区。军管拖太久,老百姓觉得乱象还没结束,投资者觉得风险还在,省里也会觉得你掌控力不够。你看着办。」 丁义珍挂了电话,跟周永平交代了几句,又跟祁同伟通了个气。祁同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说了一句:「知道了,我这边没问题。」 军管解除的那天,林城没有什么仪式。没有新闻发布会,没有领导讲话,甚至没有正式的公告。只是在当天傍晚,武警的巡逻车一辆一辆地从主干道上撤走了,街头的哨卡一顶一顶地拆了,那些穿着迷彩服丶荷枪实弹的面孔,在暮色中悄然退出了林城人的视线。 取而代之的,是警灯——蓝红色的丶缓慢旋转的光,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亮了起来,不刺眼,但稳定,像这座城市的脉搏,重新开始跳动了。 消息传得很快。晚饭时分,林城人的朋友圈里开始出现「部队撤了」「哨卡拆了」「林城恢复正常了」之类的消息。 林城,终于活过来了。 中央巡视组在林城的使命,也接近了尾声。 撤离的前一天下午,张宏毅约丁义珍见了一面。 「张组长。」丁义珍在他对面坐下。 张宏毅指了指茶壶:「自己倒。这茶不错,老战友从福建带回来的,市面上买不到。」 丁义珍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闻,没急着喝。 「林城的事,基本已经解决了。」张宏毅靠在椅背上,「剩下的,就要靠你和祁同伟了。」 丁义珍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笃定而诚恳:「张组长,您放心。我既然成了林城的父母官,就一定会治理好这里。我不会让腐败死灰复燃,不会让老百姓再失望。至于祁同伟,别的我不敢说,但是工作能力绝对是这个。」丁义珍说着用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张宏毅收回目光,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相信丁书记的手段和能力。」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像一把钝刀,慢慢地磨,「不过——你还要小心,有人怕是不会看着你那么顺利收编林城。」 丁义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汤在杯中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您的意思是,还有漏网之鱼?还是条大鱼?」 张宏毅没有直接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林城以前是刘家的大本营。」他的声音低了些,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后来出了永煤案,引起了民众集体上访,才让上面注意到这个地方的情况。刘家反应很快,壮士断腕,推了一个家族子弟出来顶缸。上面也不好继续抓着不放,毕竟——刘家经营了几代人,根深叶茂,不是一两件案子就能连根拔起的。」 丁义珍的目光凝住了。 刘家。他在脑子里飞速检索,可是没有什么线索。 「这个刘家,能量很大?」他的语气平静,但语气下面的那层东西,是警觉,「大到——我无能为力?」 第 602章 损失惨重的钟家 张宏毅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那倒不会。上面不会看着他们乱来的。刘家能做的,最多就是给你制造一点小小的麻烦,让你在林城的施政不那么顺遂,恶心恶心你而已。毕竟,刘家这次损失也不算大。」 丁义珍:「把林城都丢了,损失还不大?」 张宏毅:「听说,锺家把吕州赔给刘家了。」 丁义珍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锺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锺正国?」 google搜索twkan 张宏毅微微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东西:「锺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拿到了汉东省委书记这个位子。没想到,被你搞得灰头土脸。现在侯亮平又把吕州弄丢了——吕州可是锺家政治版图上的一块重要拼图,这下没了。损失惨重的不是刘家,是锺家。」 丁义珍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些,但凉意正好,让他从张宏毅那些话带来的燥热中冷静下来。他在脑子里飞速整理着这些信息——刘家丶锺家丶吕州丶侯亮平丶沙瑞金丶何林——这些名字像棋子一样在棋盘上移动,有的在明处,有的在暗处,有的已经被吃掉了,有的还在伺机而动。 「那我……」他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笃定,多了几分探询。 张宏毅抬手打断了他:「放心。只要你自己不犯错,有何林在汉东坐镇,他们不敢乱来。你怎么说也是中管干部,省委常委,还是全国闻名的网红市长。动你,等于动何林,等于动省委,等于动中央的面子。现在正是反腐,扫黑除恶的关键时刻,不像以前,他们不敢乱来。」 「但是——要是你自己有把柄送到他们手上,那他们就不会客气了。到时候,不是你能不能干的问题,是你干不干得下去的问题,是你能不能活下去的问题。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丁义珍坐直了身体,目光与张宏毅对视:「我知道该怎么做。张组长,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抓住这个机会。」 张宏毅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就好。我相信,能从反贪局里完好无损走出来的人,不是那么容易栽跟斗的。」 丁义珍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表情:「张组长,您就别拿我开涮了。反贪局那档子事,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您怎么还提?」 「提,怎么能不提呢。」张宏毅端起茶杯,跟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你是第一个完好无损从反贪局里走出来的,别人或多或少都有点问题,可是你……,我想不记得都不行。行了,不说这些了。保重,我明天就要走了。」 丁义珍脸上的笑意褪去,换上了一层认真的神色:「您明天就要回京城了?」 「是。我再待下去,该有人坐不住了。」张宏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解脱还是无奈的东西,「出来这么久了,汉东最近出了那么多大事,我也该回去汇报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丁义珍,语气比刚才轻了些,轻到像是两个老朋友在告别。 「希望我们还有再见的一天。你有我电话,有事给我打电话。」 「有。要是有我解决不了的事,一定找你。」他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到时候,你可别推脱啊。」 张宏毅笑了:「这话可不好说。你解决不了的事,我也不一定能帮上你。到时候,你可不能耍无赖。」 丁义珍站起来,目送他走出房门。 京城盛夏的傍晚,侯亮平从飞机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狼狈。 锺小艾还在家里等着他。 没有开电视,没有泡茶,甚至没有开大灯,只留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杯子在掌心里转了又转,没有喝。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她没有起身。侯亮平推门进来,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看到锺小艾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锺小艾的声音不大,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 「回来了。」侯亮平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姿态有些局促。 沉默了几秒。 锺小艾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侯亮平,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的语气依然平缓,但那种平缓下面压着的东西,比发火更让人后背发凉。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问你话呢。」锺小艾的语气加重了半分。 「我知道。」侯亮平抬起头,「我在办案。该办的案子,该查的人,该做的事,我一件都没落下。」 「办案?」锺小艾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到现在还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你一个京州反贪局的小科长,跑到林城去办案,你办的什么案?林城有中央巡视组,有省长何林,有副部级的丁义珍,有厅级的左梓豪,有处级的程度,还有那么多省里的领导——你一个小小的科长,冲在最前面,你算什么?你算老几?」 侯亮平的眉头拧了起来。锺小艾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皮肤上,不深,但密密麻麻的疼。他想反驳,但一时间找不到从哪个口子反驳。 「我是科长,可我也是办案人员。」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倔强的丶不服气的硬,「案子需要我,我就去。组织上安排了,我就干。这有什么错?」 「组织上安排?」锺小艾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度,「哪个组织安排的?中央巡视组?省委?还是你自己觉得应该去?侯亮平,你出门在外,代表的是谁,你心里有没有数?你不姓锺,但外面的人看你,你是锺正国的女婿,你是锺家的人。你做的每一件事,人家都会算在锺家头上。你以为你只是一个小科长,别人可不这么看。」 第603 章 我就是个小科员,我能说不吗 侯亮平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google搜索twkan 「可我就只是一个小科员。」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小艾,在林城,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级别都比我高。他们有常委,有副部,有正厅,有副厅,最差也是个正处。我一个小科员,我还能说不吗?我有说不的权力吗?」 他转过身,面对着锺小艾,摊开双手。 「你说我代表锺家,可锺家的人做过什么事,我知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打着锺家名号乱来。我只办我的案,只做我分内的事。林城的案子,我跟着那个左大机跑前跑后,从证据链到口供到资金流向,哪一件不是我手把手过的?案子办完了,永煤案的受害群众拿到钱了,林城的腐败分子被抓了,怎么到头来,别人都没错,都有功,该升职不该升职的都升职了。就我这个最小的小科长错了?」 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落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又高又远,像一个无声的问号。 锺小艾看着他的脸,那脸上有委屈丶有愤怒丶有不解,还有一种「我明明在做正确的事,为什么全世界都跟我作对」的茫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 「亮平,你坐下。」 侯亮平没有动。 「坐下。」这次语气重了些。 侯亮平慢慢坐回沙发上。 锺小艾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距离近了些,语气也软了几分。她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水,递给他,他没有接,她就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你知道爸为什么生气吗?」 侯亮平没有回答。他知道锺正国生气了,但他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在他印象里,锺正国对他一直不冷不热,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保持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丶客气而疏离的距离。生气?他不记得锺正国对他生过气。 「不是因为你办了林城的案子。」锺小艾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因为——锺家一直在布局,一直在谋划。有些好处,眼看着就要到手了,被你这一搅和,分出去了一半。」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锺小艾。 「什么好处?什么布局?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锺小艾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以为官场是什么?是你办案丶你抓人丶你把贪官送进去,就天下太平了?不是的。每一桩事情背后,都是一盘棋。有人在布局,有人在落子,有人在收官。你突然冲进去,把棋盘掀了,你以为你是正义的化身,可在下棋的人眼里,你就是个不懂规矩的搅局者。」 侯亮平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谋划了很久。」锺小艾的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下面的东西,比愤怒更复杂,「赵立春进京述职,很多人都盯上了汉东这个地方,爸也是付出了一些代价,才从别人口中撕下了京州和吕州两个地方。我们多方实力一起推举了沙瑞金上位汉东省委书记,本来想着,让他去汉东反腐,派你去当个反腐先锋,混点功劳,到时候不仅你能升职。顺便可以把一些关键的岗位接过来,把一些重要的资源拢住。可你跟着何林和丁义珍,在林城这一通折腾,把锺家的盘面打乱了,吕州没了。」 「吕州?」侯亮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对。」锺小艾的语气笃定,「你把林城翻了个底朝天,等于给了外面一个信号——锺家不满足只有京州和吕州,要对林城动手了。刘家丢了林城,找爸要说法,刘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锺家不是对手,只能把吕州赔给刘家了。」 她停了片刻,目光落在侯亮平的脸上。 「所以这件事,损失惨重的不是刘家,刘家不过是壮士断腕,丢出去一个家族子弟,别的什么都没少。有了吕州,他们很快就会恢复元气。真正损失惨重的是锺家。爸付出了那么多代价,才帮沙瑞金拿到了汉东省委书记的位置,可是现在到嘴的鸭子飞了。让你去汉东镀金,结果成了渡劫,到手的正厅级被你弄没了。眼看要到手的俩个副省级城市,被你弄丢了一个。你说,他能不生气吗?」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到手的好处都被自己亲手弄丢了,真的是自己的问题吗? 「所以呢?我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我现在还能以锺家的女婿自居吗?爸会认吗」他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愤怒,委屈,和苦涩。 锺小艾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呢?林城一出事,刘家不就来找锺家的麻烦了吗?在外人眼里你是锺家的女婿,你的所作所为,就代表了锺家,这就是为什么爸这些年,一直让我看着你的原因。」 「林城的事,是中央巡视组的张宏毅,和何林丶丁义珍做的决定,又不是我让他们这么干的?他们凭什么怪我?」侯亮平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这不公平」的倔强。 锺小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还不明白吗」的无奈。 「事情已经出了,他们能怪谁?敢怪谁?张宏毅代表的是中央。何林背后的力量比刘家只强不弱。他们怎么敢撕破脸? 丁义珍?可是是丁义珍安抚了林城的百姓,把事情控制住了。不然事情一旦闹到中央,刘家就要被连根拔起。不管刘家承不承认,丁义珍确实是林城事件的第一大功臣,刘家欠丁义珍一个人情。虽然这个人情让刘家损失惨重,可是外界不这么认为。 怪下面那些处长?可是他们只是奉命行事他们也都,不值得刘家出手。」 她看着侯亮平,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只能找你出气。谁让你是锺家的女婿呢?谁让你胡乱掺合呢。你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级别最低。可是你背后有锺家。所以,你做了事,人家不会说『侯亮平做了什么』,人家会说『锺家的女婿做了什么』。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第 604章 我不是你爸! 侯亮平:「林城的事情已经闹的全国皆知道了,为什么爸不联合其他人,直接把刘家办了?」 锺小艾:「你以为我们不想吗?不说刘家的权势有多重。就说这件事情从始至终,吃亏的只有锺家,别人为什么要帮我们?平息刘家的怒气,只需要一个吕州就够了。可是要消灭刘家,把汉东所有的好处都让出去,别人也不一定会下场。我们甚至要让出中纪委的一些位置,才能让别人入场。这样只会让锺家损失更加严重,刘家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上门勒索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侯亮平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轻到像是在问自己。他没有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林城那摊子事,他以为最多,功劳是领导的,苦劳是自己的,怎么到头来,苦劳没捞着,反倒惹了一身腥。 锺小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当初她一眼相中他,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一表人才。正直丶干练丶有锋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硬气。她喜欢的就是这股硬气。可是现在再看,家族意识丶大局观念丶政治嗅觉——这些东西在他身上,实在太薄弱了。 她忽然想起父亲当初的反对。 「他不是咱们这条路上的人。」她以为父亲是嫌侯亮平出身寒门丶没有根基,现在才明白,父亲说的「不是一条路」,不是门第,是眼界。侯亮平心里装的是案子丶是正义丶是对错,而锺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在大棋盘上看清局势丶懂得进退丶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丶什么时候该收手的人。 如果当初听了父亲的话,嫁给大院子弟,也许今天锺家的局面会完全不同。至少,不会因为一个科长的「正义感」,把经营多年的盘面搅得七零八落。刘家这次虽然也伤了筋骨,但锺家丢的是吕州——那是锺家在汉东最重要的布局。 不。 锺小艾在心里摇了摇头。不是「也许」,是「一定」。大院子弟从小耳濡目染的是什么?是派系丶是平衡丶是利益边界。他们不用教就知道什么事能做丶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人能得罪丶什么人不能得罪。而侯亮平,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问,只管埋头办案。这样的性子,在基层是优点,在高层是致命伤。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收回思绪:「爸要见你。」 侯亮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明天,上午九点。」锺小艾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说什么,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要辩解,不要顶嘴。你明白了没有?」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挤出两个字:「明白。」 第二天,九点整,侯亮平准时出现在门口。 锺小艾没有跟来。她说这是「他们男人之间的谈话」,但侯亮平知道,她是怕自己在场会让场面更加尴尬。有些话,当着她的面不好说。 书房的门半掩着,锺正国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夹克,头发花白了大半,梳得整整齐齐。他的面前没有文件,没有报纸,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青瓷茶杯,盖子盖着,茶水温热,但没有热气冒出来——显然已经泡了一会儿了。 「坐。」锺正国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下书桌对面的椅子。 侯亮平:「爸。」 锺正国:「不要叫我爸。你和小艾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你爸。」 侯亮平:「爸,我知道错了。我没想到会影响到您老的布局。」 锺正国没有接这句话。 「你在林城,干得不错。」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侯亮平没有接话。他不知道锺正国什么意思。 「永煤案的受害群众拿到了钱,腐败分子被绳之以法,林城的乱象得到了遏制。你在这其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锺正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侯亮平脸上,不轻不重,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尺子,「所以,你的能力,我是认可的。」 他顿了顿。 「但是——能力是一回事,规矩是另一回事。」 侯亮平站在那里,老老实实的听着。 「你在林城办案,有没有想过,你代表的是谁?」锺正国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慢到侯亮平能听清每一个音节里的重量,「你办案是职责所在,没人能说你什么。但你以前是锺家的女婿。虽然你们离婚了,但只要一天没有对外公布,你在外面就还是锺家的人。你做的每一件事,人家都会算在锺家头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沉了几分。 「你冲锋陷阵丶大杀四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在替锺家树敌?」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不甘和委屈都压下去。 「爸,我没想那么多。」他的声音不大,语气诚恳,但诚恳下面压着一层倔强,「小艾和我离婚后,我只想着好好表现,立功升职,尽快回到她身边。正好碰见林城这个大案子,领导派我去,我以为是个机会。林城的受害群众等了十几年,不能再等了。我能做的,就是把手头的事干好,对得起这身制服,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小艾。」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你倒是理直气壮。」 锺正国看着侯亮平那张不卑不亢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悔意,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我认了但不服」的倔强。这股倔强劲儿,像一根刺,猛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你还记不记得,你去汉东前我跟你说的话?」他放下茶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脆响,那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记得。」侯亮平的声音沉稳,头也微微低着,姿态挑不出毛病。 锺正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记得?你记得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那道平时从不轻易外露的怒意,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你在林城冲锋陷阵的时候,想没想过锺家?想没想过小艾?想没想过你一个科长凭什么能在省长丶在省委书记面前说得上话?你以为是你的能力?是你那张脸?」 侯亮平低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第605 章 这事,你怎么看? 「你以为你办了个永煤案,你就成了包青天?你知不知道你在汉东查的那些人,背后是谁?你知不知道你每破一次局,是谁在替你挡刀?是锺家!你在前面捅娄子,我们在后面给你擦屁股,你倒好,擦了还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本事大!」 锺正国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压什么东西。 「侯亮平,我告诉你,你在政治上就是个三岁小孩。你只知道黑和白,不知道还有灰。你只知道对和错,不知道还有利和弊。你以为你是在替天行道,可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一把刀,谁拿着你,你就砍谁。这次是林城,下次呢?你要把天捅个窟窿才甘心?」 「你说你想立功,想升职,想回到小艾身边。你配吗?你拿什么回到她身边?凭你那套非黑即白的愣头青做派?小艾跟你离婚,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你太自以为是。你这样做事,迟早会连累锺家。现在应验了!」 侯亮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锺正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好了,过去的事不说了。林城的案子已经结了,再说无益。我叫你来,不是要追究你的责任,是要跟你说清楚几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在汉东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锺家。以后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你的身份。不要以为你是小科长就可以随心所欲。级别小,不代表影响小。」 「以后你在汉东,老老实实待着,不要主动揽事,不要抢风头,不要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人物。组织上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让你乾的,想都不要想。」 「第二,锺家在汉东的布局,不会因为你而停下来。吕州丢了,我们会从别的地方找回来。你在京州,要稳住,不要冒进,不要给对手可乘之机。丁义珍那个人——你离他远点。他不是锺家的人,也不会成为锺家的人。你跟他保持距离,不要走得太近。」 第三根手指竖起的时候,他的语气又沉了半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要留下把柄。你在汉东,得罪的人不少。那些人现在动不了你,不代表以后动不了你。你行事要谨慎,说话要小心。不要让人觉得你是锺家的突破口。」 锺正国:「你要是心里还有小艾,做事之前就先想一想,会有什么后果?」 他把手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侯亮平,像一座沉默的山压过来。 「这三点,你记住了没有?」 侯亮平点头,声音沉稳,但沉稳里带着一种被压扁了的顺从:「记住了。」 锺正国看了他几秒,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行了,回去吧。」 侯亮平站起来,朝钟正国微微欠身,转身走向书房门口。 林城这边,丁义珍来到林城下的第一个命令,终于完成了。 十二辆重型平板卡车,披着清晨的薄雾从南门进入林城。每辆车上载着一尊铸铜生肖雕塑,最高的一尊近三米,最矮的也有两米出头,铜体表面覆着保护性的苫布,晨风掠过时,苫布的一角微微掀起,在初秋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车队沿着规划好的路线依次驶向各自的点位,从正北到西南,从子鼠到亥猪,一辆一辆,分毫不差。 偶尔有行人驻足观看,有人认出那些苫布下的轮廓,低声议论了几句,又继续赶路。 当天傍晚,林城初秋的暮色降临。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林城晚间新闻的片头刚刚结束,主播面向镜头,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本台消息:林城市城市形象提升工程首期项目——十二生肖主题雕塑,于今日全部安装完毕。这十二尊雕塑分布在我市城区十二个方位,形成一道独特的城市人文景观……」 当晚的林城晚间新闻播报那十二尊生肖雕塑的时候,许多人家正在吃晚饭。 面馆里的电视挂在墙角,声音不大,画面上是航拍的十二个点位全景。老板抬起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低头继续揉面。稀稀拉拉的几桌客人,有人多看了两眼电视,有人只顾低头看手机。但消息传到网上之后,事情就变了。 最先发酵的是林城本地的一个论坛。有人贴出了新闻截图,配了一句话:「林城新来的丁书记,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搞了十二个雕塑,你们怎么看?」这个帖子发出来不到半小时,回帖就突破了上百条。起初还是一些温和的讨论,有人说「总比什么都不干强」,有人说「来点实际的行不行」。但随着转发的增加,话锋开始变了。 有人翻出了永煤案的旧帐,冷嘲热讽地说:「永煤事件那么大的怨气,是几个雕塑就能镇压的吗?。」这条评论被截图转发了好几次。紧接着又有人跟帖:「十二生肖?这是要镇邪还是聚财?丁书记不去请个风水先生来看看林城的龙脉?」话里话外满是调侃和挖苦。 到了晚上九点左右,话题蔓延到了更大的平台。热搜榜单上出现了「林城十二生肖雕塑」的词条,虽然不算靠前,但热度一直在涨。评论区里像是开了闸的水,什么声音都冒了出来。 有人在下面留言,语气认真:「林城刚经历了那么多事,老百姓要的是饭碗,不是雕塑。」这条被顶到了很高的位置,点赞数瞬间破万。有人在下面接话:「林城的财政都困难成那样了,还有心思搞这些面子工程?」另一个人说:「这钱是谁批的?有没有人管管?」 也有持不同看法的,但声音在汹涌的批评里显得很微弱。有人说:「一个城市总要有自己的形象,适当搞点文化工程也不过分。」这条发出来没多久,就被反呛了回去:「形象?先把老百姓的钱还了再说形象吧。」 林城本地的几个公众号也跟着发了文章,有的语气克制,标题写着《林城新风貌,还是新摆设?》,内容还算温和;有的则毫不客气,直接用了《丁义珍的第一把火,烧的是钱还是希望?》这样的标题,字字句句都在质疑。文章下面的评论区,几乎一边倒地认为这是在浪费纳税人的钱。 第 606章再请祖师 有人翻出了丁义珍履新时那段抖音视频,对比他当时说过的「不搞形式主义丶不搞政绩工程丶不搞迎来送往」,然后发了一句:「这才几天,就开始自己打自己脸了?」这句话被转发了上千次,成为当晚最热门的一条评论。 当然,也有一些声音在为丁义珍说话。有人说:「人家丁书记刚来林城,你们就这么急着给人下结论,至少让人家干完一年再评价吧。」还有人说:「林城的形象确实需要提振一下,搞点文化工程没什么大问题,关键是后续有没有实际动作。」 街头巷尾的交谈也没有闲着。南门街一家烧烤摊上,三个男人围坐在塑料桌旁,桌上摆着几瓶啤酒,边喝边聊。 「听说了没?新来的书记搞了十二个雕塑。」「看了新闻了,你说这人是不是傻?林城这情况,搞那玩意儿有什么用?」「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有什么讲究……你看那十二生肖摆的位置,像是随便摆的吗?」「你信这个?」「我是不信,可他信啊……」「那他就该去当风水先生,别来当书记。」 这番话被邻桌的人录下来,发到了微信群里。几分钟后,又被截图传到了微博上。 零点过后,热度依然没有消退。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语气冷静:「不管你们怎么骂,我倒觉得,这个丁义珍跟以前那些人有点不一样。以前的领导,哪个会在上任第一周就搞出这么大动静?不管是好是坏,至少他敢动。敢动,就比不动强。」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这条帖子下面有人回覆:「敢动和乱动是两回事,他要是能把这笔钱用在正道上,我们也不说什么,可这十二个雕塑算怎么回事?林城财政没钱了,公务员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还敢乱花钱。」 丁义诊看到这些评论,明显有人在带节奏。不过他没有管。 丁义珍放下手机,走进了他的法室。 丁义珍换上那身法衣,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触感冰凉。他取出十二张裁好的黄纸,尺寸统一,边角齐整,是他提前准备好的。又取出一方端砚,一块老墨,一管狼毫笔。他在砚台里滴了几滴清水,拿起墨锭,慢慢地磨。 墨香在密闭的房间里弥漫开来,混着沉香和檀香的气息,形成一种沉静而悠远的氛围。他磨墨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很稳,不急不躁,一圈一圈,像在完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墨磨好了,他放下墨锭,拿起笔,蘸饱墨汁,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撇了两下。他面对摊开的黄纸,没有立刻下笔,而是闭上眼睛,默念了一段请祖师临坛的咒语。念完三遍,感觉掌心有温热的气感升起,才睁开眼睛,提笔落字。 第一道符,对应子鼠方位——正北。 笔尖落在黄纸上的瞬间,丁义珍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笔锋游走,时而顿挫,时而流畅,每一笔都像是有自己的生命,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前进。他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一种与天地沟通的符号。 第一道符画完,他搁笔,拿起符纸,平放在条案左侧,压上一只小小的铜镇。然后开始画第二道,第三道……丑牛对应东北偏北,寅虎对应东北偏东,卯兔对应正东,辰龙对应东南偏东,巳蛇对应东南偏南,午马对应正南,未羊对应西南偏南,申猴对应西南偏西,酉鸡对应正西,戌狗对应西北偏西,亥猪对应西北偏北。 十二道符,十二个方位,十二种不同的笔法。每一道符的符文都不相同,有的圆转流畅,有的方折刚硬,有的密如蛛网,有的疏朗开阔。他画到最后一道的时候,手腕微微发酸,但笔尖依然稳如磐石,没有一丝颤抖。 画完最后一道符,他把笔搁回笔架上,长出一口气。条案上,十二道黄纸一字排开,墨迹未乾,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他低头看了一遍,确认每一道符都完整无误,没有缺笔丶没有断笔丶没有模糊。 接下来是请祖师。 他取出铜钱剑,横放在书桌正前方,剑尖朝外。又点燃蜡烛,开始上香。 他在蒲团上跪下,双手结印,低声念诵。 念到「伏望祖师,临坛指点」的时候,他感觉到掌心的温热突然变强了,像是有人握住了他的手。那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但他知道——祖师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条案上那十二道符纸上。在灯光下,那些符纸上的墨迹似乎在微微流动,像是活了过来。他不敢耽误,趁祖师还在,立刻开始做法。 他从书桌上拿起那只葫芦,左手托住,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葫芦上画了一个符号。画完之后,他将葫芦口朝向十二道符纸,轻声念起请五鬼出动的咒语。葫芦口发出极轻的嗡鸣声,像深秋的风穿过窄巷,若有若无。五面小旗——青丶赤丶黄丶白丶黑——在条案上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恢复静止。 他端起那只葫芦,站起身。 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不在地面上留下声响。但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那是他提前画好的位置,每一个脚印都对应着一尊生肖神像的方向。 他先走到子鼠的位置。 十二生肖的第一尊,雕塑约两米高,铸铜材质,表面泛着深沉的暗红色光泽。它在月光下静静伫立,鼠首微昂,双目圆睁,像是在注视着某个遥远的丶人眼看不见的方向。 丁义珍在阵眼站定,将手中的葫芦微微倾斜,葫芦口对准雕塑的基座。他低声念了一段咒,声音在空旷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念完之后,他从法衣的内兜里取出第一道符纸——子鼠的符——用指尖夹住,在葫芦口上方缓缓绕了三圈。符纸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墨迹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符文都如同刻在黄纸上的文字。 他将符纸贴在这个阵眼处。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停留,转身走向下一个方位。 丑牛丶寅虎丶卯兔丶辰龙丶巳蛇丶午马……他在月光下一步一步地走,每走到一处阵眼,重复同样的动作:念咒,取出对应的符纸,在葫芦口上方绕三圈,贴在阵眼处,后退,结印,念咒。 走到第十一尊戌狗的时候,他感觉到脚底传来一种异样的震动——不是地震,不是风吹,是一种更微妙的丶从地面深处传来的脉动,像这座城市的心跳。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月光下平平无奇,他知道,锁龙聚财大阵的根基已经开始活动了。那些埋在地下的气脉,正在被唤醒,正在慢慢连接起来。 第 607章 沙瑞金发难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向最后一个方位——亥猪。 最后一处阵眼,面向正西北方向。丁义珍走到它面前,透过虚空看了一眼——猪首微垂,姿态憨厚而沉稳,铜质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把最后一道符纸贴上去,后退一步,双手结印,念完了最后一段咒文。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时候,他感觉到脚下地面传来一阵极轻的丶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的震颤。 紧接着,整座城市的气运开始流动了。 那种感觉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身体感知到的。像是有一阵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色中缓缓聚拢,绕着十二个点位形成一道无形的环形轨迹。那些被腐败丶动荡丶人心涣散打散的城市气脉,正在一点一点地归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引着,重新连成了一整张网。丁义珍感觉到背上涌起一股热流,顺着脊背往上爬,爬到后脑勺,又散开。 阵法一成,符纸化为一道道流光,穿过虚空,落入对应的雕塑体内。 丁义珍送走了祖师爷,又喂养了五鬼,才休息。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第二天一早,「丁义珍上任第一件事:造了十二个雕塑」的词条冲上了热搜。评论区里各种质疑的声音。 丁义珍没有回应。他打开手机摄像头,对着窗外的天际线,说了一段话:「林城正在经历新生的阵痛,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这座城市变得更好。新建的十二生肖雕塑,代表了是新的起点,不是终点。林城有很多机会,有很多资源,有很多故事。欢迎真正的投资者来林城走走看看,我相信你们会发现这里真正的价值——这座城市的未来,值得期待。」 视频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评论区又涨了十几万条——「现在的林城什么情况,你以为发个视频就有人来了?」「现在的网红书记都敢在网上说大话了吗?」 「谁敢去林城啊?去了不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丁义珍关掉评论区,把手机放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什么也没说。 下午快下班时,沈静秋敲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见了鬼一样——她举着手机:「丁书记……您快看!」 屏幕上,王思葱的豆音帐号转发了丁义珍的视频,配了一句话:「看好林城。尤其看好林钢那块地,准备派团队过去考察。」 沈静秋:「丁书记,您认识万哒的小王总?」 丁义珍:「不认识。」 沈静秋:「不认识?那他怎么会在网上回覆你?难道是真的看好林城?」 丁义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看好林城,就冲他在网上跟我们互动,帮我们引流,就代表他对林城是抱有好感的。你编辑一段话回复他,和他互动一下。」 沈静秋的目光在那条动态上停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像在心里已经反覆掂量过:「丁书记,回复的基调我大概想了一下。不能太官方,王思聪那种性格,你跟他打官腔他根本不会理。不能太随意,毕竟您的身份,代表的是林城的形象。语气要轻松,但态度要认真,让他感觉到我们是真心欢迎他来看看,不是在做表面文章。」 丁义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认可:「你心里有数就行。去吧。」 沈静秋回到自己工位,没有急着打字。她先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关键词,又翻了一遍王思聪的抖音主页和他之前公开回应过的几条动态,在心里过了一遍那种「调侃式关注」的调性,然后才开始编辑。写完之后,她把手机拿进丁义珍办公室,递到他面前:「丁书记,您看看这样行不行。」 屏幕上是一行简短的话,加上一张配图:「林城欢迎每一个愿意来看看的人。林钢那块的茶泡好了。」 丁义珍看完,没多说什么,把手机还给她:「发吧。」 当天晚上,丁义珍的豆音帐号发出了这条回复。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公文腔调,只有那句话和那张照片。王思聪很快点了一个赞,没有文字回复,就一个赞。 「林城这是真要翻身了?」「王思聪点赞了!」「什么叫『茶泡好了』?」 紧接着,「王思聪要去林城投资了吗?你爸王建麟知道吗」的话题,像是被谁往火堆里扔了一捆乾柴,火焰猛地窜高,直冲热搜前十,网友们段子手模式全面上线。 热度持续到第三天。在一场本来与林城毫无关系的企业家论坛上,有记者把话筒递到了王建麟面前,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王总,最近网上都在传王公子要去林城投资,您知道这件事吗?您怎么看?」 王建麟:「是真的看好林城的未来。我们正在组织队伍去林城考察,有可能加大对林城的投资。」 采访视频半小时内被全网转载,「王建麟发声支持林城」的词条几乎毫无悬念地冲上热搜第一,后面跟了一个橙色的「爆」字。 只能说,王家确实懂得玩网际网路。前脚儿子点赞,后脚老子在公开场合回应,节奏刚好。 没过多久,王思聪就真的现身林城。林城招商局派人去接机,外加一辆黑色商务车。消息传开后,「王思聪现身林城,疑似万达要加大对林城投资」的消息不胫而走,路透照里他正站在林钢旧厂区斑驳的围墙前面,旁边是锈迹斑斑的管道。 热度沸沸扬扬地烧了好几天,连丁义珍去省里开会都躲不开。吕州市委书记拉住他,笑得一脸暧昧:「丁书记,你们林城这动静不小啊,万大的小王总都去了,到底是不是真的?」 丁义珍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人家来看看而已。来看了,觉得好自然会投,觉得不好看看就走了。强扭的瓜不甜。」 沙瑞金指尖轻点着桌面上林城的工作简报,目光落向丁义珍,语气平淡,却带着审视与敲打:「义珍同志,林城最近热度很高,全国舆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们身上。宣传造势固然可取,但凡事过犹不及,一味抢占公共资源,外界难免会觉得林城重宣传丶轻实干,本末倒置。」 第 608章 丁义珍哭穷 话音落地,会议室瞬间陷入寂静,无人接话,所有人都清楚,这是沙瑞金对林城高调舆论操作的明确不满。 田国富随即顺势补话,语调轻柔,落点却更尖锐:「没错。舆论向来是双刃剑,造势能抬升声势,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林城当下最要紧的是沉下心稳底盘丶做实基础工作。一味博热度丶上热搜,根基没打牢,日后但凡出一点纰漏,就是天大的被动,怕是无从收场。」 二人一主一辅,一敲一劝,态度已然鲜明:不满丁义珍流于表面丶只会投机取巧蹭舆论热度。 丁义珍闻声放下手中钢笔,脊背挺直,姿态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被问责的局促。绵里藏针怼回二人的敲打:「沙书记丶田书记的批评,我完全认同,也深知实干为根丶宣传为辅的道理。但二位领导身在全局,或许更清楚林城当下的绝境。」 「此前永煤大案丶系统性塌方式腐败,早已把林城的口碑彻底砸烂。全国百姓提起林城,只剩腐败丶混乱丶大贪官等负面印象,这座城市的公信力,已经跌到了谷底。」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大肆宣传丶把握每一次舆论热度,绝非贪慕虚名丶只会造势。恰恰是因为林城百废待兴丶底牌全无。财政捉襟见肘,优质资源匮乏,外界资本避之不及,我们没有亮眼的实绩扭转固有印象,就只能抓住每一次难得的曝光契机,一点点洗刷负面标签丶挽回城市口碑。」 丁义珍话锋一转,顺势破局,直接把问题抛向省委:「说到底,谁愿意天天靠热搜撑场面?若是省里能给林城实打实的支撑——拨付运转资金丶落地优质项目丶下放配套政策,有资源丶有底气干事创业,我大可安安稳稳扎根一线抓落实,根本无需费尽心思蹭热度丶造舆论。眼下的高调造势,不过是林城无牌可打的无奈之举,是绝境里唯一的破局之路。」 一番软中带硬的话,堵死了沙瑞金丶田国富继续敲打批评的余地。二人所言的「务虚不务实」,被丁义珍一句「无资源所以只能造声势」彻底化解,反倒衬得省里此前扶持不足丶放任林城困局的被动局面。 沙瑞金沉默不语,田国富也敛了神色,不再开口,会议室的气氛愈发凝滞。他们没想到丁义珍如此不要脸,光明正大的要好处,要资源。有资源他们也不会给丁义珍这个对手啊! 就在这僵持之际,高育良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祁同伟新任林城副市长,扎根林城发展,林城崛起便是祁同伟的政绩,林城困顿便是祁同伟的困境,于公于私,他都必须为林城争取资源倾斜。 「沙书记,各位常委。」高育良语气平和,「我讲两句客观看法。林城历经腐败大案,元气大伤,如今正是重整旗鼓丶攻坚克难的关键期,处境特殊丶压力巨大。」 「义珍同志刚才所言句句属实,林城当前最大的短板,从不是宣传过剩,而是资源短缺丶支撑不足。百废待兴之际,想要起死回生丶重塑格局,单靠市里一己之力远远不够。省里此刻伸出援手,给予资金丶项目丶政策的定向倾斜,不仅能解林城燃眉之急,助力地方实干落地,更能树立全省导向——踏实干事丶奋力突围的地市,省里看得见丶有扶持丶有兜底。」 高育良话音刚落,李达康立刻附和表态:「我也赞同高书记的意见,现在的林城确实太缺资源,缺资金,缺人才,林城作为汉东省副省级城市底子还是有的,但是光凭这些,短时间内林城的经济无法恢复,需要注入新鲜的血液才能度过这个难关。」 他抬眸正视全场,语气铿锵有力:「省里的扶持不能停留在口头,必须落到实处。」 随后,省长何林道:「瑞金书记。林城从不是孤立的地市,林城稳则汉东稳,林城兴则汉东兴。当前林城深陷发展困境丶舆论困局,省里适时倾斜资源丶拉一把,是稳大局丶利长远的必要举措,这笔大局帐,必须算清楚。」 「我提两点实操建议。第一,从省级财政年度预备金中,专项划拨资金,保障林城基本运转与新项目启动,帮林城撑过最艰难的转型窗口期;第二,将林钢旧厂区改造项目,纳入省级重点调度项目名录,依托省级背书,吸引社会资本入驻,盘活林城闲置资源。」 高育良居中调和丶李达康公开站台丶何林拿出落地方案,三大常委统一口径,已然形成了稳固的局面。林城如今烂摊子摆在明面上,困境真实,诉求合情合理。他若是再一意压制丶吝于扶持,非但压不住丁义珍,反倒会落个格局狭小。 短暂权衡过后,沙瑞金压下心底的不悦: 「诸位同志的考量,还有义珍同志的难处,省里看在眼里丶记在心里。」 「宣传造势与实干兴业,从来不是对立关系,必须两手抓丶两手硬。何林同志提出的方案,我原则同意。」 「省财政从年度预备金划拨三千万专款,专项用于林城保运转丶启项目,财政厅全程跟踪监管丶专款专用。林钢旧厂区改造项目,正式纳入全省重点调度名录,由发改委牵头加速推进落地。」 话音落,全场众人都以为这场博弈已然尘埃落定。 唯有丁义珍,眉心微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失望。 三千万。 旁人看着是省里专项拨付的大额支持,可只有他清楚林城的家底有多空丶窟窿有多大。 林城全市刚性支出压到极致,这三千万扔进去,如同往沸油里滴了一滴水,杯水车薪,满打满算,全城人吃马嚼丶维持基本运转,顶多撑三五天。 别说撑过转型窗口期,就连当月的工资缺口都填不满。 沙瑞金这哪里是扶持,分明是随手给了一点安抚金,堵上常委们的嘴,也给这场舆论风波一个台阶。 丁义珍:「沙书记,恕我直言,三千万,太少了。」 一句话,满堂俱静。 常委们动作齐齐一顿,愕然侧目看向丁义珍。 谁都没想到,丁义珍敢在沙瑞金已经松口让步丶当众逆势加码丶继续讨价还价。 这已经不是分寸之争,是实打实的虎口拔牙。 沙瑞金抬眸,目光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的温和一扫而空,锐利的压迫感瞬间铺满整个会议室。他定定看着丁义珍,语气冷了几分:「义珍同志,省里一次性划拨三千万预备金,再加一个省级重点项目背书,已经是破格扶持。你觉得不够?」 田国富眉头紧锁,当即出声敲打:「丁义珍同志!省里的支持是情义丶是兜底,不是无底洞。全省各地市都要发展,财政资金要统筹全局,你不要得寸进尺!」 第 609章 三千万变三亿 「田书记,我不是得寸进尺,是真的无路可退。」 「沙书记,各位领导,我给大家交个实底。林城现在财政帐户近乎空帐,在这之前,谁能想到一个副省级城市,财政上会拿不出钱?周桂春同志之所以眼睁睁的看着群众到市里上访也束手无策,就是因为,林城帐上没钱!」 「全市党政机关丶事业单位在编在岗人员过万,加上基层维稳丶矿区巡逻丶老旧小区兜底丶失业矿工安置,每日刚性开销保底百万。您批的三千万,看着厚重,扔进林城的窟窿里,最多支撑全城三到五天的基本运转。」 「五天之后呢?工资发不出丶运维停摆丶维稳断档,到时候机关停摆丶民生失控丶矿区隐患爆发,再叠加网络舆论发酵,不是我丁义珍干不好工作,是林城直接崩盘!」 语气一顿,他加重了分量,直击要害: 「您今天给三千万,只能堵五天的缺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让林城陷入反覆救火丶持续失血的死循环。与其零碎输血丶治标不治本,不如省里一次性兜底,给林城活下去丶站起来的底气。」 沙瑞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尖轻轻叩击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威压:「所以,你想要多少?」 丁义珍没有丝毫犹豫,铿锵出声:「三个亿专项纾困资金。」 话语落地,满堂哗然。 三千万尚且是破格拨付,丁义珍直接张口十倍,近乎虎口夺食。 沙瑞金盯着丁义珍,目光锐利如刀,审视良久,沉声开口:「丁义珍,你知不知道三个亿是什么概念?这是半个省级年度预备金,全省几十个县市盯着这块蛋糕,你凭什么独占?」 「凭林城是汉东最大的烂摊子,凭林城背负全省最严重的腐败创伤,凭林城一旦崩盘,拖累的是整个汉东的全局发展!」 丁义珍寸步不让,句句站在大局制高点,彻底封死反驳空间: 「沙书记,零碎救助是消耗省里的精力,一次性根治才是省委的担当。。」 「这笔钱到位,我保证林城彻底稳住基本盘,斩断持续失血的局面,依托省级重点项目落地,半年见雏形丶一年出成效,彻底摘掉负面帽子,不再让省委为林城分心丶不再占用全省公共资源。」 「若是资金到位,林城再出舆情大乱丶维稳纰漏丶发展停滞,我丁义珍,主动请辞,接受省委任何处置!」 他当众立下军令状,姿态极致坦荡,退路封死,只留破局一条路。 会议室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沙瑞金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妄为丶却句句在理丶敢立军令状的丁义珍,心中怒火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权衡。 他清楚,丁义珍说的是实话。 三千万,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只会让林城持续内耗,反覆给省委添乱。 三个亿,看似代价极大,却能一次性断根止损,换林城长治久安丶涅盘重生。 更重要的是,之前永煤案维权围堵汉东十三个地级市的时候,是丁义珍解的围全省的人都欠丁义珍一个人情。现在林城这种情况,他若是强硬驳回,反而显得他沙瑞金短视丶不愿担当。 良久,沙瑞金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的锐利褪去,带着一丝被架上高台的妥协,缓缓松口。 「你丁义珍,胆子是真的大,嘴也是真的会讲。」 他语气带着无奈,却已然松了口:「何省长高书记和达康书记为你背书,你又当众立下军令状,把大局摆在台面上,我若是不准,反倒成了省委不作为。」 沙瑞金抬手,一锤定音: 「我可以同意这个方案。」 「撤销原先三千万拨付方案。省财政厅调整预算,一次性划拨三亿元林城专项纾困资金,专款专用丶单独建帐丶全程审计,只可用于保运转丶治隐患丶稳民生丶推转型。」 「何林同志牵头督办,财政厅一周内完成资金调度,全额拨付到位。」 沙瑞金目光重新锁定丁义珍,语气冰冷,带着最后的敲打与重压: 「但是,我再重申一次。这笔资金是省委给你的最大包容丶最后机会。钱,省里给足你了,资源丶项目丶政策,全部给你兜底。」 「从此以后,你可就不能再拿这事当藉口了。干得好,功归林城丶功归汉东;干砸了,你今天立的军令状,我会一字不差兑现到底。你最好记住,省里给你的是底气,不是纵容。舆论造势适可而止,实干成效必须落地,我坐等你的成绩单。」 「请沙书记放心!」 丁义珍起身站直,身姿挺拔,眼神明亮笃定:「半年之内,我必让林城换新颜,绝不辜负省委的破格扶持!」 沙瑞金不再多言,面色沉沉:「散会。」 丁义珍在省委大院门口跟何林握了握手,又朝高育良和李达康道谢。高育良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意,李达康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像老朋友之间的那种默契——不用言语,已经各自心领神会。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的时候,暮色正在从远处一点点漫上来。丁义珍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没有停下来。沙瑞金给的三个亿,何林承诺的三个亿,再加上何林在私下里跟他交底的——永煤案追回的涉案资金,省里会第一时间打到林城帐上。 这些钱加起来,短期之内林城的帐面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见底了。但丁义珍清楚,这些钱只是「输血」,不是「造血」。6亿听起来不少,放林城这样的城市里,修一段路丶补一笔欠款丶发两个月工资,眨眼就没了。真正要让林城活过来,靠的是把林城的血管打通,让资金自己能够循环流动起来,也就是盘活经济。 回到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去办公室,直接回了住处。 第二天,一到市委,就让沈静秋通知孙连城过来一趟。 孙连城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昨天我去省里开了个会。」丁义珍没有绕弯子,「从省里争取到了三个亿的维稳资金。」 孙连城的目光抬起来,有些意外:「三个亿?您又从省里要来了三个亿?」 第 610章 您这是想截胡? 「三个亿多吗?加上之前的3个亿,撑到永煤案追回资金,短期内帐面上应该不缺钱了。但这些钱经不起花,帐面上撑一阵子,可是真正要启动项目丶要发展经济,这点钱还远远不够。六个亿放在一座城市里,就像一勺盐倒进一口大锅里,尝得出咸味,但锅里的水不会因此就变成汤。」 孙连城放下茶杯:「那您有什么想法?林城的底子其实不差,工业基础丶地理位置丶人口规模,放在全省都是排得上号的。但现在的问题是,社会资金不肯进来——投资者不信任,银行不敢放贷,企业不敢落地。我们在里面怎么使劲,外面的人看不到,也感受不到。」 「干看着不行。」丁义珍语气平稳,「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能撬动市场信心的信号。万大的小王总不是来林城了吗?他来了,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只要他肯在林城投一个项目,哪怕不大,对林城来说就是一剂强心针——他会告诉所有人,林城值得被看见丶值得被相信。」 孙连城沉默了一会儿:「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招商局和发改委那边全程跟着。可我心里没底,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是真看好林城,还是只是来逛一圈?」 「不管他是什么想法,」丁义珍语气笃定,「我们只管把路铺好。他来了,就让他看到林城的诚意。他有什么需求,我们尽量满足;他提什么条件,只要不违反原则,能答应的就答应。用心去做了,结果如何,尽人事听天命。」 孙连城:「好,您放心,这件事我来盯着。如果他真愿意落项目,我会替他扫清所有障碍。」 丁义珍:「好了,先不谈这事了。林城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钱,是名声。人人提起林城,想到的就是腐败丶乱象丶烂摊子。投资者的第一反应是『不安全』,游客的第一反应是『不想去』。所以,我打算从改变林城的形象入手。」 孙连城听出丁义珍话里有话:「怎么改?您心里有想法了?」 丁义珍靠在椅背上:「还记得我们在京州光明区的时候,做的那个沉浸式旅游项目吗?」 孙连城愣了一下,回忆了几秒:「您是说四大名着主题公园?那个项目我记得,当时是您力主推的,我负责协调审批,现在还在施工。可是,那个项目我们刚批下来,现在就……」 丁义珍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不是让你去截胡,是换个思路,在林城搞一个类似的。咱们国家上下五千年文化,能做的主题多得是,何必跟他们挤同一个赛道。三国丶武侠丶唐宋传奇丶明清市井——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做出一整套沉浸式体验,而且不会跟京州的项目撞车。」 孙连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反对,是习惯性的审慎:「可是做这种项目,盖场景要钱,招募演员要钱,培训要钱,宣传要钱——我们现在什么都缺,最缺的就是钱,怎么启动?」 丁义珍微微前倾,像是要说出一个早已想好的答案:「我们换个不一样的玩法。」 「在京州的时候,帐上有钱,所以我们什么都自己干,样样求精,这是对的。但现在林城没钱,我们也有没钱的做法。」 孙连城没听懂,等着他往下说。 丁义珍:「外包。我们没有时间和资金去招募演员丶培训演员丶管理演员。那些娱乐公司有——他们手里压着一大批练习生和刚毕业的艺校学生,俊男美女应有尽有。这些人签了约,却没有舞台丶没有曝光机会,每年砸在手里的不知凡几。我们给他们提供一个舞台——让他们来景区当npc,扮演角色丶跟游客互动丶拍短视频丶做直播——既能给这些年轻人增加路人缘,又能给我们节省大量成本,还能让景区从一开始就自带流量。」 孙连城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他们会同意吗?那些娱乐公司,能看上这种合作?」 丁义珍笑了笑:「你以为他们手里的艺人每一个都能火?每年有多少人被签下来之后就没了消息,合同压着,人不红,公司也不愿意继续投钱。现在有一个机会,既能给艺人增加曝光,又不花公司的钱——他们巴不得呢。在说他们不同意,不是还有那些短剧演员,搞视频直播的公司吗?总有人会看上这个项目的。我们不用出演员的费用,只用出场地,成本能压到最低。」 孙连城张了张嘴,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什么:「这样我们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开业了。不用等招募丶不用等培训,只要选好场景,演员直接进场……再通过网络引流,林城的文旅就能在短时间内起势。」 「对。」丁义珍的语气加重了半分,「只要有人肯来,来了之后觉得好玩丶觉得新鲜丶觉得林城不是他们想像的那样,口碑就会像滚雪球一样传开。名声变了,信心回来了,其他的事情就会慢慢跟着转起来。」 孙连城站起来,站得笔直,像是已经准备好投入工作了:「那我先去安排。治安丶卫生丶交通丶食宿——这几个口子都要提前打好招呼。虽然我们是赶时间提前开业,但服务质量不能打折。游客来了,体验不好,反而会砸了林城的招牌。」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这件事我明天先去跟文旅局碰一下,筛选几家口碑靠得住的娱乐公司。等有了初步名单,再跟您汇报。」 丁义珍点了点头:「去吧,下次市委会上我会正式提出来,你先跟下面打好招呼,让各部门心里有数。」 沈静秋的效率很快。丁义珍跟她交代完不到两个小时,一份措辞严谨丶逻辑清晰的《关于将林城钢铁集团旧厂区改造项目纳入省级重点项目名录的请示》就已经放在他桌上了。丁义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只改了一个标点符号,就把文件签发了。 "发吧。"他把文件递给沈静秋,"同时跟省发改委那边打个电话,何省长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们走绿色通道。" 第611 章 丁书记谦虚了 沈静秋接过文件,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消息在省发改委的流程里走了不到三天,批覆文件就下来了——林钢旧厂区改造项目正式列入省重点调度项目名录。沈静秋拿着那张盖着大红印章的批覆文件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脸上难得带着一丝笑意:」丁书记,省里批了。」 丁义珍接过文件,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放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通知宣传部,发消息。」 当天傍晚,林城市官方帐号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林城钢铁集团旧厂区改造项目,经省政府批准,正式列入省级重点项目名录。」配图是林钢旧址的航拍照片,锈迹斑斑的高炉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双眼。 官宣消息刚对外发布还不到一个钟头,本地论坛丶短视频平台的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各路网友各抒己见,讨论热度一路狂飙。 「居然批下来省级重点项目?林城这下怕是真要彻底翻身了!」 「省里这回是实打实往林城倾斜政策丶砸资源了吧?」 「看得出来新来的丁书记是真有手段,短短时间就拿出这么大的手笔……」 一条条夸赞丶看好的评论不断刷新,但大部分民众丶本地商户乃至外地客商依旧持观望态度,没有立刻跟风下注,都想再看看后续落地的实际动作。 短短五个字「省级重点项目」,在外行眼里只是一则普通政务新闻,可在政企圈子丶体制内从业者眼中,分量重得无可替代。这代表省里对林城的扶持不再停留在会议讲话丶口头承诺的层面,而是出具红头文件丶配套专项资金的实打实政策背书。 消息一出,嗅觉敏锐的各地投资商立刻行动起来,托熟人丶找中介丶对接招商局,想方设法打探林城最新的土地优惠丶税收减免丶厂房配套等全套招商扶持政策;不少此前按兵不动丶持观望态度的大中型企业,也紧急召开内部研讨会,重新复盘丶评估落户林城的投资前景与发展潜力。 有的人提前嗅到了城市发展即将起飞的风口,早早开始布局;还有一部分人谨慎观望,静待落地成效。但谁都无法否认,属于林城的发展风向,已经彻底扭转。 与此同时,丁义珍没有沉溺在项目获批的利好消息里,马不停蹄带着全市各部门开启了新一轮攻坚冲刺,两件大事同步推进:重点项目前期筹备,以及便民线上服务平台上线落地。 豆音合作团队传来捷报,专为林城打造的便民服务app全部开发调试完毕,内置所有功能模块均通过内测检测,随时可以正式上架运营。 丁义珍当即叫来沈静秋,让她拿着完整的功能清单逐项核对,不留半点疏漏。清单密密麻麻罗列着数十项民生业务:线上信访一键受理丶城乡居民社保查询与年审丶医保线上缴费报销丶不动产登记线上预约丶公积金提取预审丶水电气生活缴费丶个人税务自主申报丶机动车交通违章查询处理……但凡老百姓日常生活丶办事需要接触到的政务服务,能整合接入系统的,全部尽数囊括在内,没有半点遗漏。 沈静秋逐行核对完整张清单,放下文件淡淡感慨:「普通市民日常办事会用到的业务,基本没有落下,足够满足所有人需求。」 丁义珍微微颔首,语气乾脆利落,直接下达工作指令:「立刻通知市委常委,下午两点开市委常委会议。」 下午俩点,市委常委会议室遮光帘半垂,滤去窗外的天光,让整间屋子显得庄重肃穆。 长条红木会议桌一尘不染,文件丶平板摆放整齐,林城市委丶市政府丶人大丶政协几套班子核心常委全员落座,无人缺席。 丁义珍来到主位上,端坐,神色沉稳。他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清脆的声响穿透静默,满堂瞬间鸦雀无声。 他抬眼环视全场,开门见山,语气平缓却极具分量。 「今天这场常委会,不聊征地拆迁,不谈项目招商丶土地财政。今天只议一件事——我们林城与豆音平台联合独家研发的,全市一体化线上政务便民平台,我给它定名:邻里办。」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在座各位都清楚,线下一站式便民服务中心,是我当初在京州首创的民生改革模式。时至今日,我们汉东省十三个地市,都在学习这套体系,已经成为汉东基层政务便民改革的标杆模板。」 话音刚落,身旁的方一楠立刻接话,态度诚恳又带着高度认可。 「丁书记太谦虚了。您开创的便民服务中心模式,是真正意义上的基层治理革新!彻底终结了过去群众办事多头跑丶门难进丶事难办的乱象。我之前在外地任职,当地党委政府专门下发文件丶组织专班学习,把这套模式当成头号民生工程推进。这是拿得出手丶经得起全国推敲的先进改革经验,是您实打实的政绩,更是基层治理的宝贵成果!不仅汉东在学,全国各地都在学习您的先进经验。」 周围一众常委纷纷点头附和,语气皆是由衷赞同。 「没错,丁书记的便民改革,是全国标杆!」 「多少城市想学,只能学个皮毛,实打实的惠民大好事!」 「能落地丶能见效丶能推广,含金量太高了!」 会议室里一片认同之声,无人不认可这项享誉全国的民生创举。 待众人话音落下,丁义珍抬手轻轻压了压,会场再度安静。 他神色郑重,语气陡然认真起来。 「谢谢大家认可。但我实话实说:线下便民大厅,只是过去式的成绩,远远不够。」 「哪怕我们建了一站式大厅,群众依旧要抽工作日丶挤时间丶堵车排队丶请假跑腿。刮风下雨丶老人小孩丶上班族,依旧有办事门槛。政务改革,不能停在『建好大厅』就止步不前。」 「这款邻里办app,是我在京州任职期间,专门让豆音团队耗时数月丶全链路打磨的叠代升级产品。原本,这套数位化政务体系,我是准备落地京州,作为京州民生改革的收官大作。」 他话锋一转,目光沉定有力。 「机缘巧合,组织调整,我来了林城。豆音那边之前也一直没有完成丶就没有对外启用。现在,全套系统调试完毕丶功能全部成熟丶技术完全达标。相信邻里办也会不负众望,到时能够一举扭转林城的口碑。」 第 612章 谁敢反对? 「连城,你给各位常委,现场完整演示一遍。」 坐在常务副市长席位的孙连城立刻应声起身,快步走到投屏控制台前。 巨大的led大屏瞬间亮起,乾净清爽的蓝色界面跳出「邻里办」三个字。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孙连城手握触控笔,条理清晰丶语速沉稳地逐项演示。 「各位领导请看,邻里办彻底打破部门壁垒,一次性整合人社丶医保丶住建丶公积金丶税务丶水务丶电力丶燃气丶交管丶信访等十几大系统的全部高频民生业务。社保年审丶医保缴费报销丶不动产登记预约丶公积金提取丶全品类生活缴费丶违章处理丶线上信访诉求提交,百项民生业务,全部实现手机一键申办丶全程线上联审丶办结自动推送。」 他现场模拟操作了一笔医保报销流程。 市民线上上传材料,系统瞬间智能分流,自动同步推送至医保局丶财政局丶卫健局多部门并联审批,无纸化丶无跑动丶无人工卡点,十几分钟全程办结。 随后他又演示了老年人群最刚需的人脸识别社保年审,无需到场丶无需代办丶零跑腿,几秒钟完成审核生效。 整个演示过程,会议室落针可闻。 所有常委死死盯着大屏幕,眼底皆是震撼。 林城多年政务顽疾,就是部门各自为政丶数据孤岛严重丶审批层层梗阻。好不容易靠便民大厅实现物理集中办公,已经是极大突破。谁也没想到,丁义珍直接一步跨越,直接实现全数据打通丶全业务线上化丶全市域一网通办。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优化升级,是维度式的政务革新。 演示结束,孙连城关闭界面,坐回席位。 全场屏息,所有人目光全部汇聚到主位丁义珍身上。 丁义珍缓缓坐直身体,目光逐一扫过在座每一位常委,眼神平静,却带着千钧重量,字字铿锵,句句拔高。 「刚刚大家亲眼所见丶亲耳所闻,邻里办能带来什么改变,不用我再多解释。」 「今天我们表决的,不是一款软体上不上线的小事!」 「我们表决的,是林城能不能彻底扭转积累的负面城市口碑!」 「我们表决的,是林城党委政府,能不能摘掉治理落后丶乱象频发丶民生缺位的旧帽子!」 「我们表决的,是我们在座所有班子成员,能不能给省委丶给全省丶给全国,交出一份像样的执政答卷!」 「最近,林城在外界是什么风评?」 丁义珍目光锐利,直击要害。 「只要提林城,热搜必是负面,舆论必是吐槽,客商必是顾虑,上级必是担忧。永煤事件,官员大面积落马,拆迁纠纷丶厂区矛盾丶办事难丶效率低丶推诿扯皮,这些标签,死死扣在林城头上,压得林城抬不起头!」 「别的地市,靠产业出圈丶靠民生出彩丶靠治理出彩。唯独我们林城,常年靠负面博眼球,干部出去开会抬不起头,百姓上网满是怨气,投资者闻之色变!」 他声音沉稳却极具穿透力,响彻整间会议室。 「现在,机会摆在我们所有人面前。」 「全国所有城市,无一例外,全部被『办事难丶跑腿多丶流程繁』的民生痛点困扰。老百姓天天吐槽政务效率低下丶部门壁垒重重丶百姓办事举步维艰。」 「而我们林城,抢先全国一步丶抢先全省一步,手握线下便民大厅的成熟体系,再加线上邻里办的数位化闭环!」 「一旦全面上线推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城将从全省治理垫底丶舆论洼地,一跃成为全国数位化政务标杆丶民生改革样板!」 「意味着从今往后,全国网民提到林城,不再是纠纷丶不再是乱象丶不再是负面!是创新丶是实干丶是为民丶是先进治理!」 「意味着省委对我们林城班子的评价丶上级对我们的考核丶外界对我们的认知丶百姓对我们的口碑,彻底翻篇丶彻底翻盘丶彻底重塑!」 他目光锁定全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政治高度。 「今天这一票,不是投给软体,是投给林城的未来,投给我们整个市委班子的脸面与政绩,投给几百万林城百姓的民心!」 这话一出,谁敢反对? 反对,就是反对民生改革! 反对,就是放任林城继续背负负面口碑! 反对,就是无视民心所向丶无视发展大局丶无视上级期许! 在绝对的大局丶民心丶政绩丶政治前途面前,没有任何人有胆子丶有理由丶有立场敢说半个不字! 全场死寂,无人异动,所有人神色无比郑重。 丁义珍目光凛然,沉声开口。 「现在,举手表决!同意邻里办按期丶全面丶全渠道上线推广,重塑林城城市形象丶推动全市政务改革升级的同志,请举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全场没有丝毫犹豫丶没有丝毫迟疑丶没有分毫观望。 唰的一声! 全场所有常委,齐刷刷同时举手,动作整齐划一,坚定无比。 无一人缺席,无一人弃权,无一人反对。 丁义珍环视全场,神色笃定,缓缓开口: 「很好,全票通过。」 「表决通过,就是全市定论丶班子共识丶政治任务!」 「接下来,唯一的工作,就是落地丶落地丶再落地!」 「我再次重申,所有部门壁垒丶数据孤岛丶审批梗阻,借着这次邻里办上线,必须全部丶彻底丶一次性扫清!」 「人社丶医保丶住建丶税务丶交通丶水务丶电力丶燃气,所有职能部门,三天之内,必须全部完成数据埠打通丶业务权限对接丶线上人员定岗!」 「我丑话说在前面。」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各条线分管常委。 「谁在这个林城翻盘翻身丶重塑口碑的历史性节点,敢搞本位主义丶敢藏数据丶敢卡流程丶敢推诿扯皮丶敢暗中使绊子!」 「谁阻碍民生落地丶谁拖慢全市改革丶谁破坏林城全局大局,不管是谁丶不管级别丶不管背景,一律按典型不作为丶乱作为顶格处理!」 「调岗丶免职丶撤职,绝不讲情面丶绝不搞姑息丶绝不打折扣!」 字字落地,铿锵有力,震得在场所有人心头凛然。 全场常委正襟危坐,纷纷低头认真记录,无人敢有半点懈怠。 「接下来工作分工。」 「一楠同志总牵头丶总协调。」 「连城同志具体抓落地丶抓督办丶抓部门对接。」 「市委办丶市府办每日台帐式督办,一日一报,卡点难题直接报我。」 「宣传口立刻启动全域宣传方案,上线当日,全市全媒体矩阵同步铺开丶全面造势。」 「我们用一套邻里办,彻底撕碎林城的负面旧标签,打出林城实干为民的新招牌!」 「让全省看林城,让全国看林城!」 「让林城,从此焕然一新!」 第 613章 邻里办爆火出圈 丁义珍:「接下来由市政府方一楠同志和孙连城同志牵头政务服务中心,全权对接豆音运营团队敲定正式上线时间,我给三天缓冲期,三天之内,这款便民app必须全渠道上架投用,散会。」 接下来整整三天,林城市官方联合豆音平台,开启全方位丶无死角的全媒体宣传攻势。市内地方电视台黄金时段滚动播放宣传片丶地方日报头版整版刊登介绍文章丶交通广播循环播报使用指南,城区主干道丶商圈丶社区的户外led大屏,全部统一换上专属宣传物料。 豆音平台这边也拿出了顶级流量扶持,首页核心推荐位长期置顶「邻里办」便民入口,把林城线上政务服务推送给海量本地用户。宣传文案打磨得简洁直白丶接地气,一眼就能看懂核心优势: 「林城人的手机里,多了个『邻里办』。社保丶医保丶不动产丶公积金——点一点,就能办。不用排队,不用跑腿。在林城,办事就找邻里办。让数据多跑路,群众少跑腿。」 整篇文案初稿出自沈静秋之手,丁义珍通读后只微调了一处措辞,将原文「办事就上邻里办」改成「办事就找邻里办」。仅仅一字之差,褪去了生硬的指令感,多了几分邻里闲谈般的温和亲近,拉近政务平台和普通百姓之间的距离。 不仅如此,丁义珍专门抽出时间亲自录制宣传短视频发布在个人豆音帐号,更是破天荒在帐号主页置顶挂上「邻里办」app入口——这是他开通政务自媒体帐号以来,第一次挂载外部软体连结,足以看出他对线上便民服务的重视程度。 亮眼的数据很快印证了这番宣传投入没有白费。邻里办上线首日,全市注册用户直接冲破十万大关;上线第三天,注册总量暴涨至三十万。后台实时统计面板上,每日线上提交的业务办理量持续稳步攀升,从最初单日几十笔,迅速涨到数百笔,短短两天便突破单日千笔大关。最让人欣慰的是,页面上「已办结」一栏的数字同步稳步上涨,线上办事效率肉眼可见。 孙连城看着政务服务中心发来的实时数据,紧绷多日的脸上,难得舒展,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丁书记这次又遭遇对了,跟着丁书记干,不愁没有功绩。 最初下载使用邻里办的市民,大半都是冲着丁义珍的名头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点开软体。一位退休多年的老教师便是其中一员,在家跟着软体指引,一步步操作完成社保待遇资格线上认证,前后不过半小时,手机就收到系统推送的办结简讯,告知认证审核全部通过。 老人心里犯嘀咕,总觉得线上办事不靠谱,第二天特意早起坐公交专程赶到线下便民服务大厅,举着手机找到窗口工作人员求证。工作人员核对后台系统记录后笑着跟他解释:「老人家,您的线上认证早就审核完成生效了,不用再来大厅线下办理。」 老教师愣在原地半晌,反覆翻看手机里的办结通知,喃喃自语:「没想到现在足不出户,真就能把事儿办妥,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 他和工作人员交谈的一幕,很快吸引了大厅里排队等候办事的一众市民围拢过来。有人当场拿出手机扫码下载邻里办,跟着现场工作人员手把手教学实操;还有市民当场上传材料提交医保线上报销申请,工作人员核对材料齐全后,直接在线上完成受理流程,全程不用填写纸质单据丶不用排队等候。 这一幕被现场路人随手拍下短视频发到豆音:「在家就能办业务,再也不用早起排队了。」 短短几个小时,这条短视频在本地流量池疯狂转发,评论区再次刷屏: 「亲测好用,不是做做样子的表面工程!」 「我刚线上办完公积金查询,流程简单得很。」 「丁书记这回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解决办事难题,动真格了。」 一句句真实反馈汇聚成热潮,带动邻里办下载量持续走高。如今走在林城的大街小巷,随处能看见拿着手机操作软体的市民:越来越多人点开手机里那块蓝色图标的「邻里办」,按照指引提交业务申请,静静等候系统推送办结通知。短则几分钟丶长不过数小时,简讯便会如期抵达,清晰告知业务办结进度或是完成结果。 市民们的心态也在悄然转变,从最初的怀疑丶不敢轻信线上政务,到亲自体验过后由衷感慨便捷好用,对市里推出的这项民生工程,交口称赞。城市发展的新风,正顺着指尖小小的手机屏幕,吹进千家万户。 邻里办爆火出圈,一边是林城群众足不出户一键办结的便利实景刷屏全网,另一边,全国各地网友积压已久的办事糟心事,借着这波热度一股脑涌了出来,强烈的反差看得人心头五味杂陈。 最先沸腾的自然是全网普通网友。 本地市民是最直接的受益者,短视频平台随处可见普通人的实测分享。有人拍十分钟线上办完医保缴费的全过程,有人晒足不出户完成公积金提取的办结截图,还有老人拍着视频教自家外地子女下载邻里办,配文全是实打实的夸赞。外地网友看得眼热,评论区满是羡慕。 「什么时候我们城市也能出一个邻里办?跑政务大厅真的跑怕了。」 「线下便民服务大厅,最早就是丁书记当市长的时候搞出来的,现在又出线上app,丁义珍这思路永远走在前面。」 「别的城市还停留在单一查询功能,林城直接把水电气丶不动产丶税务全整合,差距一下子拉开了。」 不少外地网友刷完林城老人在家半小时完成社保认证的短视频,点开评论区全是长篇大论的吐槽,字字句句都是线下办事来回折腾的无奈。 「真的羡慕哭了,我们这边办个不动产过户,材料清单从来不一次性说清,第一次去缺复印件,第二次少开证明,第三次窗口系统维护白跑一趟,前前后后跑了整整七趟才办完,来回油费丶请假扣的工资都够折腾半个月。」 「想给孩子办医保异地备案,政务大厅丶社区丶街道来回踢皮球,工作人员各说各的标准,跑八趟,最后告诉我线上根本不能办,只能工作日守在窗口排队。」 「退休资格认证更离谱,腿脚不便的老人非要本人到场拍照,子女带齐所有证件代办直接被拒,对比林城在家点两下就审核通过,落差太大了。」 第614 章 学学人家林城 「我们这儿别说功能这么全的没有,就是单纯税务查询的,点开要么功能空白,要么提交材料半个月没人受理,打电话谘询永远占线,纯粹摆在那应付检查的样子货。」 还有人晒出厚厚一沓往返大厅的停车票丶请假条,配文直白扎心:「同样是政务服务,人家林城一部手机全搞定,我们办事全靠磨腿丶靠碰运气丶靠一遍遍补材料。」 各地吐槽帖层层转发,渐渐形成鲜明两极画风:一边是邻里办后台实时更新的办结数据丶市民轻松办事的实拍短视频;一边是各地网友记录的反覆跑腿丶部门推诿丶线上平台形同虚设的真实经历。两条舆论线并排摆在热搜词条下,对比冲击力拉满。 不少体制内的网友也忍不住匿名发声,道出各地治理水平的差距: 「我们区刚建成便民大厅没多久,还在照搬京州前段时间的模式,各部门数据互不互通,跨单位业务依旧要分头跑,更别说统一线上办事软体了。」 「领导只看重线下大厅门面,百姓跑腿根本不在考量范围内。」 两类声音交织碰撞,反倒更衬出邻里办的难得。 有中立网友理性总结:不是全国所有地区不愿做便民服务,而是很少有干部愿意沉下心打通跨部门壁垒,愿意投入资源研发整合全品类业务的线上平台。丁义珍率先落地一站式便民服务中心,打破多窗口来回跑的旧格局,如今又先人一步推出邻里办,直接把政务服务送到群众手机里,线上线下闭环打通,从根源上减少跑腿。 大批网友顺势留言喊话本地政务部门: 「学学林城的邻里办,别再让老百姓一趟趟来回折腾了!」 「同样是地级市,差距怎么这么大,希望我们这边也能引进这套办事模式。」 还有政务领域专家转发两地网友的对比留言,专门发文点评:邻里办之所以能成为标杆,核心不在于开发一款app,而是自上而下下定决心破除部门数据壁垒,真正把「减少群众跑腿」放在第一位。很多地方办事难,本质是各单位各自为政,缺乏统筹推进的魄力,才会出现办一件事往返十几次的乱象。 林城本地市民刷到外地网友的吐槽,心里愈发珍惜邻里办带来的便利,纷纷在评论区分享自己的办事流程,细致截图讲解操作步骤,主动给外地网友科普这套线上线下联动的服务体系。 反差之下,邻里办不再只是林城一款普通便民软体,反倒成了一把标尺,直观量出各地政务服务能力丶为民办事态度的差距。也正因全网铺天盖地的对比吐槽,邻里办丶丁义珍丶京州便民模式的热度再上一层,让更多省市领导看到数位化政务改革迫在眉睫,前往林城考察学习的预约瞬间激增。 等到央视新闻发布专题报导时,稿件里也顺势提及了网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群众反馈,客观点出多地办事流程繁琐丶线上服务不完善的普遍痛点,再以林城邻里办的实践作为正面范本,倡导各地借鉴林城经验,推进数位化政务改革,真正实现让数据多跑路丶群众少跑腿。国家级媒体的定调,更是把这场强烈对比带来的舆论影响,推到了全国政务改革的视野中央。 前段时间只要词条带上「林城」,底下必然夹杂一堆拆迁丶旧厂区纠纷的陈年负面吐槽,可这一次,热搜评论区翻上千条,几乎找不到半句质疑,全是清一色的正向反馈,这是林城近年来舆论场上从未有过的景象。不少本地老市民感慨,终于不用在外人面前一提家乡就抬不起头。 省内各地市政务系统,几乎全员陷入震动。 各地政务服务中心负责人刷到邻里办的数据与宣传后,第一时间向本地分管领导汇报。不少城市几个月前才刚刚引进丶照搬丁义珍首创的便民服务中心模式,大厅刚建成投入使用没多久,还在摸索运营细则,转头林城已经完成数位化升级,打通了全品类线上办事通道。 各地市纷纷临时召开工作推进会,会议桌上反覆播放林城邻里办的演示视频。有的分管副市长直接致电林城市委办,委婉索要整套开发方案丶部门协同流程;有的区县直接敲定考察行程,一周内就要带队奔赴林城实地学习。 不少体制内工作人员私下交流,满是感慨:同样是政务民生工作,别人还在追赶过去的成果,丁义珍已经开辟出全新赛道,步子快得让人追不上。 省内主流媒体紧随其后跟进深度报导。省报丶省卫视接连派出记者赶赴林城,扎根便民服务中心,采访办事群众丶后台运维人员。 报导着重梳理脉络:线下一站式便民大厅起源京州市光明区,如今全省全面铺开;线上数位化便民邻里办再一次由丁义珍首创,林城率先落地,形成线上线下联动的完整政务服务体系。通篇报导避开所有过往负面旧事,全部聚焦民生创新丶城市治理现代化,整版版面全是林城的正面素材。 国内各大政务研究院校丶公共管理领域专家也主动发声。 不少高校公共管理教授在社交平台丶行业期刊发布点评文章,将林城邻里办作为数位化基层治理标杆案例剖析。专家指出,国内多数城市政务软体存在功能割裂丶部门数据不通丶可用业务稀少的通病,而丁义珍主导打造的邻里办,打通人社丶医保丶住建丶税务丶水务燃气等十几个部门数据壁垒,真正实现「一网通办」,这套模式具备极高的复制推广价值。不少党校还计划把林城线上线下联动的政务体系,纳入基层干部培训教学案例。 合作平台豆音内部同样收获巨大惊喜。 邻里办上线后,带动本地日活丶本地政务内容播放量成倍上涨,政企数位化合作的样板效果远超平台预期。豆音政务事业部高层专门打来联络电话,主动提出想要深化长期合作,希望以林城邻里办为模板,向全国各个城市输出这套政企联动便民服务方案,还特意提出,愿意调配更多流量丶技术资源持续支撑林城叠代升级app功能。 反观林城本地各机关单位干部,心态变化最为鲜明。 第 615章 又是面子工程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干部外出开会丶参与省内交流,只要自报来自林城,总会迎来旁人微妙的目光,绕不开永煤集团丶旧厂矛盾等一堆历史遗留负面话题。如今外出参会,各地同行一见面,开口第一句必然是打听邻里办丶请教便民大厅运营经验。 孙连城在市政府,每日看着不断上涨的注册量与办结数据,一改往日遇事畏难的模样,逢人便会细致讲解app运行逻辑,眼底藏不住舒展;各局办工作人员也一改以往互相推诿的作风,为了保障邻里办线上审批效率,主动对接打通数据埠,生怕拖了全市民生工作的后腿。从前笼罩整个市直机关的压抑丶沉闷氛围,随着邻里办的爆火一扫而空,所有人都能清晰感受到,这座城市正在彻底摆脱过往的阴霾。 舆情发酵到峰值时,央视新闻官方帐号准时发布专题报导。 视频配文客观详实,先是回溯丁义珍首创便民服务中心丶如今大面积推广的背景,再完整展示邻里办覆盖近百项民生业务丶三十万本地市民注册丶日均千件线上办结的真实数据,穿插大量市民居家办事丶大厅群众实测的实拍镜头。 报导末尾给出定调评价:林城曾长期受历史遗留问题拖累,城市发展丶舆论口碑双重承压。自丁义珍同志履职林城市委书记以来,一手紧抓省级重点项目夯实产业根基,一手深耕民生服务创新治理模式,线下线上双向发力,以实实在在的便民成果化解群众急难愁盼。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在丁义珍书记的带领下,林城能够彻底走出过往发展阴霾,补齐各项发展短板,实现民生丶产业协同突破,再创城市高质量发展全新辉煌。 国家级媒体公开点名表扬,直接把邻里办与丁义珍的热度推上全国层面。消息一出,省委办公厅第一时间转发央视报导,下发通知号召全省各地学习林城政务服务创新经验,各地奔赴林城考察的预约电话,几乎快要打爆市委办公室的座机。 邻里办app正式上线的三天,是林城近几年来舆论最乾净丶口碑最炸裂的三天。 三十万注册用户,日均上千笔线上办结业务,后台办结率一路飙升至百分之九十八。大街小巷人人夸赞,全网对比之下,林城的数位化政务改革被捧为全国标杆,央视的表扬余热未消,全省各市的考察预约已经排到了下周。 所有人都以为,林城终于彻底走出了阴霾,一路高歌向上。 可光鲜火热的局面之下,阴沟里的暗流,悄然涌动。 这天,原本清一色好评的网络舆论,突然画风突变。 几条带着真实业务截图的吐槽帖,悄无声息冲上本地热搜,随后被人精准买量推送,短短两个小时,从本地论坛蔓延至短视频平台丶全网热搜词条。 帖子内容字字诛心,针对性极强。 「吹得神乎其神的邻里办,纯属面子工程!我线上提交不动产预约,三天毫无动静,石沉大海!」 「亲身踩坑!医保线上报销提交两天,始终卡在审核中,线下窗口说没收到数据!」 「骗人的!所谓足不出户办业务,就是摆样子,真正需要办事的全卡住不批!丁书记的民生工程,又是一场作秀!」 配图全是实打实的邻里办提交记录丶系统停滞界面丶超时未审核的工单截图,真假难辨,极具迷惑性。 不同于普通网友的随口吐槽,这几条黑料条理清晰丶痛点精准,专门掐住邻里办「一网通办丶极速办结」的核心宣传点反向打脸。 更恶劣的是,背后有人专业操盘,批量购买水军流量丶控评带节奏。 无数水军小号蜂拥涌入评论区统一刷屏: 「果然又是形象工程!」 「热度炒得高,实际根本不办事!」 「丁义珍急于刷政绩,结果烂尾糊弄老百姓!」 短短半天时间,刚刚洗白翻身的林城丶口碑登顶的邻里办丶实干出圈的丁义珍,再次被负面舆论裹挟。 普通网友瞬间被带偏节奏,不少刚体验过便捷服务的市民一头雾水,满心疑惑。明明自己的社保丶缴费丶违章处理秒批秒过,怎么网上突然冒出一堆卡死不办的案例? 没人知道,这根本不是app系统bug,而是一场精准的内部恶意使绊子。 白天舆情发酵丶全网节奏大乱,市委宣传部紧急控评辟谣,可没有实锤证据,苍白的解释根本压不住带节奏的水军,舆论愈发混乱。 整个市委班子压力陡增。 沈静秋语气一次比一次急:「那几条黑帖的源头查到了没有?水军是不是有组织在操盘?咱们的技术人员能不能拿出有力证据?」 孙连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满是疲惫:「技术那边已经在查了,但数据量太大,层层加密拆分,还需要时间。」 唯独丁义珍心里清楚,事出反常必有妖。明面上的技术排查走不通,寻常手段摸不透暗处的手脚,唯有阴阳通路,才能刨出根上的猫腻。 入夜,喧嚣了一整天的市委大院彻底沉寂。办公楼大部分灯火次第熄灭,只剩零星几间办公室亮着孤灯,映出沉沉夜色里紧绷的官场氛围。不同于所有人连夜攻坚丶焦灼待命的状态,丁义珍提前一小时结束工作,独自返回住处。 进门先落三道锁,全屋窗帘拉得密不透风,隔绝日月天光丶市井人气,免得阳气冲扰坛场。他走进浴室,拧开热水龙头,滚烫水流劈头浇下。热水冲去一身西装裹着的官气丶会议室里闷出来的浊气,白日里压在心头的烦躁丶舆论带来的重压,顺着水流一并淌进地漏。 足足一刻钟,浴室镜面蒙满白雾,浑身毛孔尽数张开,周身杂气洗得乾净。他关水,用粗棉巾从头至尾擦乾,换上叠在衣柜最内侧的月白棉麻法衣。布料不沾尘丶不蓄阳燥,一裹上身,身上那股久居官场的厚重人气瞬间淡了大半,人跟着沉下心神。 第 616章 茅山道术在现世 他反手扣死法室木门,屋中只摆一张书桌,一盏长明香油灯,火苗稳而不跳,是提前燃足三个时辰守坛的。青丶赤丶黄丶白丶黑五方令旗分按子午卯酉中宫插定,旗脚压着一小块朱砂黄布。案中正中,一只紫檀收鬼葫芦静静卧在黄绸之上,桌前铺开白布,摆好一沓黄纸金箔丶阴司路资冥钞,是预先备好犒劳五鬼的酬劳。 丁义珍走到蒲团前,双脚分开盘膝坐定,腰背拔直,头顶百会穴正对灯焰,双手平放膝头,掌心向上,开始静心收气。 鼻吸口吐,三长两短,先吐三口浊气,再缓缓纳天地清阴之气入丹田。呼吸由粗转细,胸腔起伏越来越轻,心头所有公事丶舆情丶人际纠葛全部压下,灵台一空,足足半炷香,才算是把自身阳气压到平和,不致冲撞阴灵。 调息完毕,他抬眼,指尖悬在灯焰上方一寸,不碰明火,借着灯上道火起手结印。 唇齿轻启,先诵净坛咒,声调低沉绵长,一字一顿落在狭小屋中,回声闷沉不散: 「天清地明,阴浊归藏,四方秽气,速离坛场!」 咒毕,他抬手拿起案上桃木令尺,对着空气轻敲三下,「笃丶笃丶笃」三声轻响,震散屋中残留阳杂之气。 随即俯身,双手捧起那只葫芦,指腹摩挲葫芦身上刻的五鬼符文,指尖按在葫芦塞子上,低喝一声,念召鬼总诀: 「东方青鬼持链,南方赤鬼执旗,西方白鬼掌探,北方黑鬼司寻,中央黄鬼统令!五方五鬼,听吾敕召!」 话音落,他拇指一顶,拔开葫芦封口木塞。 一股刺骨阴寒当即顺着葫芦口涌出来,不是冬风那种冷,是钻骨头缝丶凉得人头皮发麻的阴寒气,瞬间缠上他手腕小臂。五股细微阴风自葫芦内盘旋冲出,绕着条案转三圈,五道模糊淡灰虚影贴着地面浮起,身形半透,看不清眉眼,只辨得出对应五色旗的淡淡光影,静立在令旗之下待命。 丁义珍持印不变,目光平视五道虚影,声音肃穆: 「今日召尔等前来,只为探查一桩阴私算计。林城现下全网掀起舆情风浪,背后有人暗中截停市民各类民生工单,又出钱雇佣水军散布黑帖,刻意离间百姓与官府,毁我邻里办新政,居心歹毒。」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案前白布上的冥钞金纸: 「案前阴财路资,尽数赐尔五鬼,奔波劳苦,自有犒赏。尔等分头游走全城,钻网络数据流丶私群聊天记录丶机关后台机房,寻出动手截单的内部人员丶出资操盘水军之人,把所有操作日志丶转帐凭据丶私下密语,尽数寻来送入我灵台。」 五道灰影齐齐微微下沉,似是躬身领令,五面五色令旗无风狂抖,丝绸旗面猎猎轻响,长明灯火苗骤然矮下去半截,屋中阴寒又重了一层。 丁义珍再诵放行咒,抬手对着葫芦口挥出一道指风: 「敕令已下,速去溯源!」 咒音落地,五道虚影化作万千细如发丝的淡黑阴丝,顺着门窗缝隙丶墙根微孔四散飘出,融进窗外沉沉夜色。万千阴丝如同墨汁溶进水里,散遍整座林城,钻写字楼机房丶政务内网后台丶私人手机聊天界面丶银行转帐流水后台,但凡藏着文字丶数据丶记录的地方,尽数被阴丝无声覆盖。 法室瞬间重归死寂,只剩香油灯芯细微噼啪燃响,丁义珍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双目轻闭,神念牢牢牵住外放的阴丝,心神与五鬼探踪之力相连。 一炷香静静等候,眉心灵台骤然传来异动。 起初只是浅浅酸胀,转瞬变成细针轻叩颅骨内侧,一下接一下,节奏分明,阴丝寻来的海量信息顺着神念通路往识海里涌,流速越快,丹田空虚的反噬痛感就越清晰,额角沁出一层微凉薄汗。 无数画面丶文字丶数据流整齐有序铺开在他脑海,自动按时间线梳理归档。 最先浮现的是不动产登记工单后台,精确到秒的提交记录丶专属受理埠丶管理员手动挂单标记,人为绕过系统自动审核,让百姓业务悬置无人处理;紧接着医保丶社保丶公积金各类工单一一陈列,看似毫无关联,后台操作帐号丶登录ip丶操作时段完全重合,一连串体制内人员的姓名丶岗位丶权限清晰显影,半点遮掩不住。 阴丝穿透层层加密私聊群组,幕后之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复刻在识海: 「林城让丁义珍折腾成这样,还想要出风头,给他找点事干。」 「水军团队已经提前就位,负面截图一出,立刻全网铺量发酵。」 「放心,全程内部后台操作,埠加密处理,现代技术根本查不出来源头。」 末尾一笔数万转帐记录定格,转帐时间卡在邻里办上线前一周,备注四字:项目运营费用。 一条完整的算计链条尽数铺开,内鬼截单造民怨,外聘水军引爆舆情,刻意毁掉民生新政。 线索全数归拢,万千阴丝循着原路折返,淡灰虚影重新从门缝飘回,一一钻回紫檀葫芦之内,葫芦口阴寒缓缓收敛,方才抽走阳气带来的空虚丶太阳穴刺痛慢慢减轻,只是指尖依旧残留着久久不散的冰凉,这是阴法留下的余劲,至少半日才能散尽。 丁义珍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清明冷冽,额上薄汗顺着下颌滑落。他垂眸看向案上恢复常温的紫檀葫芦,指尖轻轻摩挲葫芦外壁符文,动作柔和,答谢五鬼奔波。 他站直身子,对着葫芦深深躬身九十度,语气诚恳郑重:「今日劳烦诸位奔走,案前阴资尽归尔等,多谢相助。」 这群人算计的不只是他丁义珍,更是林城百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政务信任,这份民心薄如初春冰面,经不起这般恶意踩踏。 本想放你们一马,可是,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第 617章 不急 清晨的办公室很静。 本书由??????????.??????全网首发 方一楠端着茶杯,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秘书进门,压着声音,语气凝重:「方市,邻里办的舆情压不住了。水军通宵带节奏,本地大v集体下场,热度越冲越高。技术部溯源无果,对方手段很专业,乾乾净净,没有任何破绽。」 方一楠眼皮都没抬,淡淡一句:「丁书记呢?」 「全程静默。」 秘书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体制内人都懂的不解:「宣传部连夜加班,几版舆情专报递上去,全部压着不批。市委办那边统一口径,丁书记不指示丶不调度丶不发声。」 「我实在看不懂。」秘书忍不住开口,「邻里办是他上任的标杆项目,现在舆论追着咬,他完全置之不理。太反常了。」 方一楠终于抬眼,神色平静,却深不见底: 「有什么看不懂的?」 他沉默两秒,抬眼看向秘书,目光深邃:「你客观评价,邻里办这个项目,成色到底如何?实话实说。」 秘书怔了一下,随即正色直言:「实事求是讲,这是实打实的惠民硬改革。」 「以往群众社保丶医保丶公积金丶不动产登记各类事项,跑部门丶排队队丶找窗口,折腾一两天未必能办成,现在通过邻里办线上埠,足不出户十分钟办结。流程精简丶透明公开,砍掉了中间冗余环节,杜绝了吃拿卡要,老百姓得到的便利是看得见丶摸得着的,口碑基础非常扎实。」 方一楠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暗光,缓缓道出核心棋局: 「你能看清的东西,林城百姓自然也看得清。」 「网络舆论是什么?是陌生人的片面说辞丶带节奏的片面话术。普通群众暂时会被水军话术误导,是因为还没亲身体验。但只要这两天群众陆续通过邻里办办结实事,亲身感受到改革的便利,所有抹黑丶所有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老百姓的切身体验,是所有舆论公关都撼动不了的根基。丁义珍深耕官场多年,这点底层逻辑,他比谁都通透。」 「他按兵不动,不是慌乱无措,是不屑自降身段下场辩解。这波舆论攻势,伤不了邻里办的根本,更动不了他的核心政绩,充其量,只是恶心他丶干扰他的小动作罢了。」 秘书一愣。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项目底子正丶民心足。」方一楠轻抿一口茶,语气轻飘飘,却字字通透,「老百姓真正得到实惠的事,谣言是盖不住的。」 「网上闹得再凶,是虚的。群众手里的便利,是实的。」 秘书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舆论持续发酵,背锅的是我们执行口。您是项目常务负责人,所有压力最后都会落您头上。」 「所以您看,要不要我们主动处置?找第三方审计溯源,请网安介入,依法依规把源头挖出来,快速平掉舆情?」 这一次,方一楠直接摇头。 「不用。」 两个字,极其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秘书急了:「方市,放任不管,对您不利!」 方一楠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上位者的俯视与城府: 「你只看到了风险,没看到机会。」 秘书瞬间屏息:「您的意思是?」 「丁义珍空降林城,一上任就大刀阔斧丶高调造势。城市雕塑改造丶邻里办智慧政务,两项工作接连出圈,霸屏全网舆情,把所有曝光度丶所有政绩光环丶所有群众口碑,全部揽于一身。」 他眸光沉凝,语气带着官场博弈独有的冷冽与清醒: 「从上次市委常委会的博弈就能看出,他完全复刻了李达康的执政风格——强势专断丶说一不二丶大权独揽。只要是他定调的工作,全盘通吃丶不容置喙,班子成员几乎没有发言博弈的空间。」 秘书心头一震,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低声接话:「您是担心,他要在林城搞一言堂,把市委班子变成他的个人舞台,让所有副职丶常委沦为陪衬摆设?」 「不是担心,是正在发生。」 方一楠声音压低,语速放缓,字字沉如重锤,道尽空降班子的权力博弈核心: 「我和他同期空降丶同级入局丶同属外地调任干部。他高调造势丶独占所有资源与舆论,短短月余,林城上下只知丁义珍,不知班子集体。」 「长此以往,全市招商丶改革丶城建所有核心工作,都会变成他的个人政绩。而我丶还有其他班子成员,都会彻底沦为他的副手丶他的执行者丶他的附属品。」 「我来林城,是履职一方,分担市域发展重任,不是来给谁搭台丶给谁做陪衬丶给谁打下手的!」 「舆论这盘烂棋,让他自己去扛丶自己去耗。有人给他添堵,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秘书瞬间反应过来,心头一震:「您是想借着这次舆情,破掉他的绝对主导权?」 方一楠不答反问: 「你觉得,一场无伤根本的舆论风波,能伤到他吗?」 「伤不到。」秘书摇头。 「对。」 方一楠目光落向窗外,语气平淡如水: 「伤不到他,却能磨一磨他的势。」 「让他知道,林城的盘子,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热度可以是他的,稳定可以是他的,但短板丶被动丶焦灼,也得让他尝一尝。」 秘书彻底听懂了,后背微微发凉。 顶级大佬的博弈,从来不是正面硬刚,是借势磨势丶借力打力丶温水破局。 「那我们……继续按兵不动?」 「舆论战场,让他自己守。」方一楠淡淡开口,「他要立改革人设,就要扛改革争议。这是他的政绩,也是他的责任。我们越位处置,反而落人口实丶抢戏越界。」 「得不偿失。」 秘书立刻追问:「那我们现在抓什么?」 方一楠转头,眼神沉稳丶笃定: 「抓实业。」 「方市,您指示。」 「通知商务局丶投促中心。」方一楠声音不高,指令清晰丶滴水不漏,「启动存量客商回访丶重点企业对接丶新项目洽谈储备。」 秘书一愣:「现在启动招商对接?」 「嗯。」 方一楠语气极淡: 「他做『面子政绩』,我们做『里子底盘』。」 第 618章 新帐旧帐一起算 「舆论是虚的,产业丶税收丶就业丶落地项目,是实的。」 「他占舆论高地,我们就占经济基本盘。」 秘书瞬间通透,低声道:「我懂了。不跟他争一时风头,只跟他争根本话语权。」 方一楠看他一眼,缓缓开口,字字是顶级官场城府: 「班子博弈,不争对错,不争高低,争分工丶争赛道丶争不可替代性。」 「他想把所有人变成陪衬。」 「那我们就亲手,再造一条赛道。以前经常合作的那些人,也该出出力了。」 秘书连忙问:「对接尺度怎么把握?高调还是低调?」 「依规依矩,正常工作。」 方一楠给出最完美丶最无懈可击的答案: 「不造势丶不表态丶不针对丶不冲突。光明正大地干活。」 「林城经济发展,是集体职责。他可以风光无限,但不能独占棋局。」 秘书重重点头:「明白,我马上落实,保证挑不出半点问题。」 说完转身就走。 丁义珍一通电话,直接召见市公安局局长程度。 程度接到书记紧急传唤,不敢耽搁,十分钟之内快步走进市委书记办公室,身姿挺拔,神色恭敬:「丁书记,您找我?」 丁义珍指尖点开电脑上被恶意卡死的工单记录丶全网黑料舆情界面,抬眼看向程度,语气冷静却带着刺骨的威严:「程度,最近网上邻里办的负面舆情,你应该全程关注了吧?」 程度立刻点头,神色凝重:「报告丁书记,关注到了。要不要我查查是谁干的?」 丁义珍:「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 「永煤案收尾的时候,我们本着惩前毖后丶治病救人的原则,放了一批情节轻微丶主动交代问题的基层工作人员。」 丁义珍语气冰冷,缓缓道出真相:「但是有些漏网之鱼,奉命捣乱,给我制造麻烦。」 「里应外合,刻意截取虚假问题截图,批量发布网络黑帖,出资购买水军流量,全网带节奏抹黑邻里办丶抹黑市委改革丶抹黑我个人,蓄意制造干群矛盾丶破坏林城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程度万万没想到,这场席卷全网的负面舆情,不是软体问题,不是群众不满,竟是内部干部蓄意搞破坏丶公报私仇! 丁义珍看着他,直接放权丶下达死命令: 「我这里有精准线索丶完整人员名单丶作案轨迹丶操作记录丶买流量的资金流水。」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立刻成立专项专案组,顺着线索彻查到底,一查到底丶绝不姑息!深挖他们的串通链条丶全部涉案人员丶所有幕后操作,今天天黑之前,必须全部抓捕归案,固定所有证据!一个不准放过,既然给他们机会,他们不珍惜,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把他们全部送进去。」 程度神色肃然,郑重敬礼:「请丁书记放心!我立刻抽调刑侦丶网安精干力量,全员加急办案,有您提供的线索,保证今日之内全部破案丶全员落网丶证据确凿丶无一遗漏!」 离开市委办公室,程度雷厉风行,立刻召集市公安局网安支队丶刑侦支队紧急开会,启动专项侦办。 有丁义珍给出的精准名单与全套线索,办案过程毫无阻碍丶精准打击。 白天一整天,警方固定证据丶锁定行踪丶调取后台操作日志丶核查网络发帖记录丶追踪水军资金流向丶审讯串供链条。 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所有涉案的几名基层干部全部被警方抓捕归案,无一漏网。审讯室内,面对铁证,几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对蓄意卡单丶恶意抹黑丶买流量造谣丶抱团报复的全部罪行,供认不讳。 案情彻底查实丶证据链完整闭环。 当晚,丁义珍召开简短市委专题会议,态度强硬丶一锤定音。 「这群人,当初永煤案,组织宽宏大量丶从轻处置,给了他们改过自新丶踏实工作的机会。」 「可他们不知感恩丶不知收敛,反倒怀恨在心丶以私废公。在全市民生改革关键节点丶林城扭转口碑的关键时刻,蓄意破坏政务服务丶恶意制造负面舆情丶扰乱社会舆论丶损害党委政府公信力。」 「性质极其恶劣丶影响极其坏丶私心极其严重!」 「我决定,新帐旧帐一起算!」 「永煤案遗留的违纪问题,加上此次蓄意破坏民生大局丶造谣抹黑丶履职不作为乱作为的新违纪违法事实,全部叠加认定,顶格处理,绝不从轻!」 会议当场敲定处置结果: 所有涉案人员,一律开除党籍丶开除公职,违纪所得全部追缴,涉嫌违法犯罪部分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全部顶格量刑。 处置结果敲定的第一时间,林城市委丶市纪委丶市公安局联合发布官方通报,全文公开案情始末丶作案经过丶证据事实丶处置结果。 通报清清楚楚写明:此次邻里办负面舆情,系永煤案漏网人员心存私怨丶抱团报复,人为恶意卡死民生审批工单丶伪造办事失败假象,出资网络造势抹黑造谣,破坏全市民生改革大局,现已全部抓捕归案,依法依规顶格严惩。 通报一经发布,全网瞬间炸锅!所有被误导的网友恍然大悟! 「我的天!原来是报复性搞事!是人故意卡老百姓的业务,不是软体不行!」 「太恶心了!丁书记辛辛苦苦搞民生丶扭转林城口碑,这群蛀虫背地里捅刀子!」 「当初永煤案饶了他们一命,不知悔改还敢作乱,纯属自作自受!」 「新帐旧帐一起算,顶格处理太解气了!杀鸡儆猴,干得漂亮!」 「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办得快有人卡着不动,原来是内鬼作祟!」 「支持丁书记!清除蛀虫,林城才能越来越好!」 全网舆论彻底翻盘,之前的质疑声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支持与力挺。 大家愈发清楚,邻里办是真真切切的惠民好工程,丁义珍是实实在在干事丶敢碰硬丶敢除恶的实干书记。 经过这场阴沟作乱与雷霆扫黑,不仅没有毁掉邻里办的口碑,反倒让全国网友彻底看清了林城改革的不易丶丁义珍治市的魄力,一夜之间就查清了事情背后的真相。 负面阴霾彻底散尽,百姓民心彻底凝聚,林城的口碑,比之前更加稳固丶更加响亮。 经此一役,全市所有机关干部人人自警丶人人自省,再也没人敢心存侥幸丶阻碍林城发展丶破坏民生大局丶跟丁义珍的改革大局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第619 章 办不成事窗口来了 这件事情过后,丁义珍顺势推出,办不成事窗口。让人设置好窗口后,第二天就带人去了便民服务中心。 大厅里人不多,刚开门不久,几个窗口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丁义珍没有通知任何人,径直穿过等候区,走到大厅东侧那个新设的窗口前。窗口上方的标识牌是连夜挂上去的,白底红字,印着——「办不成事窗口」。字是方正的黑体,没有花哨的装饰,也没有额外的解释说明。窗口里坐着一名年轻的工作人员,面前放着一台电脑丶一个登记簿丶一支笔,旁边还空着一张椅子,那是专门留给丁义珍的位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下,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认出他来,下意识就要站起来。丁义珍抬了一下手示意他不用起身,然后把面前那摞积压的工单文件夹拿过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那是便民服务中心积压的事项。 沈静秋站在侧面,拿出手机拍了一段十几秒的短视频,视频里丁义珍低头翻看着工单,镜头扫过他手里的纸张丶窗口的标识牌和远处等候区的群众,然后她关掉录制,把视频发给林城官方编辑。又用丁义珍的个人帐号同步推送,配了一行简单的文字:「办不成事窗口,今天正式启用。」 视频发出去的时候,丁义珍已经翻完了那摞工单。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听不出责难的意思:「这上面列的事,都还没解决?」 工作人员被那一眼看得有些发紧,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丁书记……有些是权限不够,有些是跨部门协调需要时间……」丁义珍没有追问,也没有继续跟工作人员对话,合上文件夹,拿起手机,当着大厅里越来越多驻足的群众的面,拨了一个电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通知发改委丶住建局丶自然资源局丶人社局丶医保局丶税务局丶不动产登记中心——所有一把手,半小时之内到便民服务中心一楼大厅开会。」 他挂了电话,没有解释,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翻看第二遍工单。半个小时不到,大厅门口陆续走进来几个身影。有人进门时还在擦额头上的汗,有人身后还跟着副手,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一个节拍。等候区的群众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道,他们虽然不认识这些面孔,但从穿着和走路的姿态能看出,来的不是普通人。 丁义珍没有把他们叫进会议室,就在大厅里,在「办不成事」窗口旁边,翻开第一份工单。那是三个月前的一笔不动产登记申请,备注栏里写着「材料不符,退回补正」,但没有说明具体哪里不符丶需要补什么材料,也没有后续跟进记录。 他把那一页转向面前的人:「三个月前的老工单,没有处理结果,没有告知群众具体原因。这个事,是谁在负责?」 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负责人上前一步,喉结动了动,目光在工单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地面:「是我们……没有及时跟进。」 「我问的不是有没有跟进,是卡在谁的手里丶卡在哪个环节丶有没有人为此做出过具体的推动。」丁义珍没有等他回答,翻到了下一张。 第二张工单是老旧小区加装电梯补贴申请,申请日期七周前,经过了三个部门盖章,最后卡在住建局的一个科室里,备注栏里没有任何说明,只有最后一次流转记录,写着「已收件」三个字。他把工单转向住建局长:「这张单子卡了七周,前后经过三个科室签字,最后停在你们局,这个流程是谁设计的?」 住建局长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是老流程,当时要求逐级签字审核。」 丁义珍没有评价,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翻到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每一张都指向一个环节,每一个环节都对应着在场某个人的职责范围。 他把最后一份工单放回桌面,合上文件夹,抬头看向面前那排人。大厅里安静到能听见空调风口的送风声和远处叫号机偶尔发出的提示音,身后站着几个办事的群众,有人举着手机,有人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这些问题,很难办吗?」丁义珍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没有怒吼呵斥,却字字铿锵,带着身居高位久了的绝对威压,目光缓慢且锐利地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人的闪躲与心虚。 「基层窗口小职员没权限丶没权限审批,我理解。」他微微颔首,语气陡然转冷,话锋凌厉逼人,「但你们呢?你们在座的每一位,都是科室负责人丶分管骨干!手里握着审批权丶握着调度权,层层权责落在你们头上,你们也没有权限?」 「窗口办不下来的业务,是你们默许的流程冗余;群众跑断腿办不成事,是你们放任的懒政怠政!这些积压工单,哪一桩不在你们的职责范围?哪一件不是你们分内该管丶该盯丶该落地的事?」 「拿着岗位俸禄,占着关键岗位,遇事只会往上推丶往下压丶互相踢皮球!」丁义珍指尖轻点桌面的文件夹,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分量,「群众的事无小事,这句话天天挂在嘴边丶写在文件里,你们就是这么落实的?卡流程丶拖进度丶摆架子,一点点小事层层卡点,硬生生把便民窗口,做成了为难群众的门槛!」 「权责分明的岗位,清晰明确的流程,问题堆积如山,迟迟无人整改。是不会办丶不能办,还是根本不想办?有不想乾的吗?现在站出来?」 等了一会:「没有!很好。」 他把文件夹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下,「这些工单,每一张都附了基本情况说明。在场的各部门,自己认领,三天之内给出处理结果。」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面前所有人,「看到这个窗口了吗?」 他侧身指了一下身后那块白底红字的牌子,「从今天起,这个窗口正式成立,以后每隔半个月我会来一次,帮你们解决你们解决不了的事。但我希望,下次我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真的办不成的事,不是没人去办的事。」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拿起桌上的手机,转身走出了大厅。沈静秋跟在他身后。 第 620章 第一把火,越烧越旺 推文发布不到半小时,评论区便像被投了一颗石子入水,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荡开。点赞丶回复丶转发,数据无声地攀升。留言层层叠叠,语气各异,却都指向同一个目标——那个白底红字的「办不成事」窗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有人打趣:「办不成事窗口,这个名头倒是破天荒新鲜。」 有人半信半疑:「这到底是摆样子的,还是真能办事的?」 更多的留言则藏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丁书记亲自坐窗口,那些推来推去丶踢来踢去的扯皮事,总该有人管了吧?」 论坛上很快有人开了一个帖子,标题很短,只有几个字——「有没有人真的去试过?」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数缓慢增长,大部分是观望和猜测,真正去过的人还没有出现。有人说「窗口里坐的是普通工作人员,只记录,不拍板,跟以前的意见箱差不了多少」。 有人回「听说丁书记会不定期亲自去坐镇」,紧接着就有人补了一句:「那要是正好碰上丁书记在,事又真办不成呢?」 底下有人回了两个字:「那就热闹了。」 帖子在首页挂了几天,热度不温不火,像一碗还没烧开的水,偶尔冒几个泡,不至于沸腾,但也一直没有凉下去。 第一个真正站出来说话的人,是几天之后出现的。 发帖人是一位姓陈的中年男子,拍了一组照片,照片里是便民服务中心门口的光景,和一份盖了章的审批回执,以及工单流转记录的截图。他在配文里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他的材料被退回来两次,每次都只有「材料不符」四个字,没有说明具体哪里不符丶差什么材料。他跑了六趟,窗口说领导不在,电话打过去说系统升级,前前后后耗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有办成。直到办不成事窗口成立,自己的事情进入了高层领导的视线,很快就得到了解决,今天被通知来办手续。 「以前跑断腿的事,这次在办不成事窗口一趟就办完了。我不知道丁书记能不能看到这条留言,但我还是想说,谢谢您。谢谢你让普通人知道,我们的事,也会有人管。」 这条留言发出来之后,评论区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涌进了上千条回复。有人追问细节,有人分享相似的经历,有人直接艾特了丁义珍的豆音帐号,像是想帮那些话跨过屏幕丶落到该落的人手里。 紧接着,又一位当事人现身了——一位替父母跑加装电梯补贴申请的退休老人,把投诉工单和便民服务中心办结记录做成了九宫格照片,配文写得简单:「办不成事窗口设立后,第四天受理回执下来了,第七天补贴到帐了。以前我总觉得政府离我很远,现在我知道,窗口是开的,门是能敲开的。」 评论区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越来越多人站出来,讲起自己那天在便民服务中心的经历。 在众多留言里,有一条评论被反覆推到了最前面,只有一行字:「办不成事窗口,办成了事。」底下有人回了一句:「是因为窗口后面坐着的人,真的在办事。」 评论区安静了一瞬,随即被一连串的「同意」「支持」「点赞」「转发」填满了屏幕,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夜色中穿过林城的街巷,穿过每一扇刚刚被重新打开的窗,穿过那些正在一点一点放下戒备的心。 面对全网的热议与褒贬,丁义珍始终没有公开回应。他只是让工作人员照常推送信息,自己则如常处理文件丶开会丶接访,没有在舆论场上多停留一秒。 几番突击坐班丶实地督办下来,便民服务中心从上到下的节奏都变了。那些积压的工单在几天之内被逐件清理丶逐一办结,窗口工作人员不再把「领导不在」「系统升级」「流程没走完」挂在嘴边,取而代之的是具体的答覆和明确的时间节点。能当场办的当场办,不能当场办的上报审批,跨部门的当天对接丶当天发函,实在办不了的也会主动解释清楚原因,并在限定时间内告知进展。 「办不成事」窗口第一次登上省级官方媒体版面的时候,配的是一张照片:丁义珍坐在窗口里面,低头翻看一份摊开的材料,阳光从侧面的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肩头落下一层暖黄色的光。画面里只有一个正在翻材料的人和窗台上白底红字的牌子。 推文底下的留言区,大多是林城本地的id,语气朴素,:「以前没有这个窗口,难事无处说,冤屈无处诉。现在窗口立起来了,能办的事不推,难办的事不拖,看似办不成的也有地方说理了——这才叫政府该有的样子。」 方一楠正在办公,秘书和他聊完以后正打算退出去,他突然发话了:「邻里办那件事,现在什么情况了?」 秘书一愣:「舆情已经控住了。丁书记那边查出了幕后黑手,证据链很完整,已经移交给了省纪委顶格处理了。而且,他顺势推出了『办不成事』窗口,加上这两天的正面舆论发酵,邻里办的注册量和办结率都达到了新高。现在网上都在夸,说他是办实事的好书记。」 方一楠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急不慢,像在数着什么:「看来咱们这位市委书记,不仅做事雷厉风行,手段更是不可小觑。出了事,能迅速查到源头;查到源头,能一鼓作气办成;办成之后,还能顺势推波助澜,把危机变成契机。这一连串操作下来,林城的上下内外,都在他的节奏里。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执行力能解释的了。」 秘书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是啊,之前我还觉得邻里办被这么一折腾,丁书记的第一把火效果肯定会打折扣。没想到『办不成事』窗口一出,反而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了。现在全省都在盯着林城看——看林城的新班子到底能不能把这盘棋下活。」 第621 章 你等会儿 方一楠缓缓靠向办公椅椅背,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墙面悬挂的林城全域地图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与忌惮,语气带着几分沉敛的深意:「林钢旧厂改造项目,如今已经被列为省重点工程。万大集团在网上给丁义珍造势呐喊。」 他微微眯起眼,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道出了最关键的症结:「靠着丁义珍牵头搞的邻里办民生工程打底,口碑铺垫到位,现在招商那边和万大对接基本落地,只差最后签约定板。一旦这块核心地块被万大拿下丶项目正式启动,等于丁义珍一手攥住了林城新一轮的经济增长龙头。」 收回远眺地图的目光,方一楠转头看向身前的秘书,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紧迫感:「丁义珍如今在林城势头太盛,既有民生政绩兜底,又有头部房企资本站台。我们背后的投资商,再迟迟不下场布局,等大局落定,后续别说分核心红利,连边角的资源丶配套红利都轮不到我们。」 秘书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博弈要害,立刻应声回话:「方市长,我早前就已经跟招商局打过招呼,让他们主动对接咱们介绍的投资企业,保持常态化沟通。我现在立刻催促招商局,提速对接节奏,尽快敲定初步合作意向。」 方一楠微微摇头:「急要急在心里,动作不能急在表面。不用催得太紧丶太刻意。不能显得我们急于抢项目丶抢局势。」 「你转告招商局,稳住现有沟通节奏,精准梳理丶主动输出我们的核心优势。」他语气从容,条理清晰地吩咐道,「把林城针对老旧厂区改造的专项产业政策丶核心土地出让优惠丶市政配套丶人才扶持丶产业链兜底资源,全部整理成一份详实清晰的专属清单。招商诚意要给足,吸引投资方落地。」 秘书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下每一句指令,落笔利落,随即抬头请示:「明白!那方市长,还有没有其他重点需要部署?」 方一楠的语速骤然放缓,语气重量陡然加重,眉眼间的博弈锋芒彻底展露:「安排一下,明天我去省政府,找何省长汇报工作。」 他顿了顿,眼底算计清晰透彻:「丁义珍最近风头太盛,邻里办的民生政绩丶万大落地的资本政绩,两件事叠加,让他在省里的声量越来越大,几乎让外界觉得林城所有发展突破,全是他一人之功。但林钢项目的后续审批丶省级专项配套资金拨付丶顶层政策加持丶土地指标统筹,全都离不开省里的统筹支持。」 秘书闻言微微一怔,瞬间摸清了领导的心思:「您是想借着汇报,争取省里更多的政策倾斜丶资金支持,制衡丁书记的势头?」 方一楠:「不止是政策倾斜。林钢改造是未来三五年,林城最核心丶分量最重的经济翻身仗。谁能攥住这个项目的顶层话语权丶谁能主导落地推进,谁就能牢牢掌握林城经济重建丶班子政绩分配的主动权。」 「我找何省长汇报,核心目的就是让省里清楚。」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锐利,「林城的经济建设丶旧城改造丶产业转型,从来不是丁义珍一个人的独角戏,市里班子各司其职丶同步发力,绝非一人独揽功劳丶独掌格局。」 秘书豁然开朗,当即合上笔记本,挺身应道:「清楚了方市长!我马上分头落实,一边加急督促招商局推进投资方对接丶整理政策清单,一边提前对接省政府办公厅,敲定您明天汇报的行程与流程。」 「去吧。」 方一楠轻轻摆了摆手。 秘书应声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方一楠的车停在省政府大院门口。门卫核对过证件和预约信息,确认无误后放行。车子驶入大院,停在主楼前。方一楠整理了一下领带,拎着公文包下了车。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乾乾净净,显得格外安静。他走到何林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内传来一声平稳的回应:「进来。」 方一楠推门进去。何林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抬头看到是他,随即脸上浮起一层熟络的笑意:「一楠来了?坐。来汉东这么久,也不说来看看我。」 方一楠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谦:「何省长,林城那边情况特殊,一直没抽出时间,这不是一有空就赶紧来看您了嘛。」 何林来到沙发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少来,我还不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方一楠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斟酌从哪里开口比较合适:「真是什么都瞒不住您。林城的情况您也知道——各机关勉强维持运转,经济几乎停摆,财政没有底子,项目没有启动资金……什么都缺。」 何林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林城永煤案,是我代表省里牵头处理的,情况我比你清楚。你来的那会儿,林城就是个烂摊子。正因为这样,才把你这个搞经济的好手调过来,帮林城度过难关。」 方一楠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于表达但又不敢太显迫切的分寸感:「是,我很感谢省委省政府对我的信任。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林城这么大的盘子,光靠现有的几个项目远远不够……」 何林微微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等会儿。省里不是已经把林钢列为省重点项目了吗?沙书记批了三千万,丁义珍同志硬生生给磨成了3个亿,我这边又追加了三个亿,前前后后加上永煤案追回的资金,林城帐上现在能动用的,不止这个数了吧?这些还不够林城度过难关?」 方一楠微微一怔。三千万变三个亿?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摆出那副「困难还很多」的姿态,语气压低了几分:「帐上的钱确实是有的,但是花钱的地方更多,撒下去就不见了,真要启动项目丶撬动社会资本丶形成良性循环,还差得很远……」 第 622章 林城就看你和义珍同志的了 方一楠的话音顿了一下。他没想到丁义珍的动作比他预估的还要狠——从三千万到三个亿,中间差了整整一个数量级,这种手笔不是一般的「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能解释的。他沉默了几秒,意识到再继续装穷已经行不通了。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不是滋味——丁义珍在前面冲锋陷阵丶拿项目丶拉资金丶涨口碑,他这个市长除了守着一堆文件,什么也拿不出来。 「何叔。」他换了称呼,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语气也软了些,带着一种只有在长辈面前才会流露的不甘,「我来林城一个多月了,丁书记的动作就没停过。雕塑丶邻里办丶办不成事窗口丶万达的考察,再加上今天您说的省里这三个亿——他干的每一件事,大家都知道丶甚至全网都知道。可我呢?我如果再不拿出点像样的动静来,林城就真的成了他丁义珍的一言堂了。」 何林没有急着接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方一楠的脸,像是在那里停了一瞬,又像只是随意地扫过。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刚好够让方一楠把视线从地面抬起来。 「一楠,我问你一个问题。」何林的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聊一件跟他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如果林城真的变成他丁义珍的一言堂,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方一楠愣了一下。何林没有替丁义珍说话,没有评价他的行为,而是直接把问题抛了回来:「如果丁义珍真的想架空你,他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像一把无声的刀,轻轻地丶不带任何声响地插进了他刚才那番话的缝隙里。他开始在心里推演——如果丁义珍真的想独揽大权,他能拦得住吗?在民生和舆论这条线上,他确实追不上;在经济这条线上,他还没有起步。换位思考,一个能逼着省委书记把三千万变成三个亿的人,真要动手把他架空,恐怕不会太难。 何林看着他渐渐安静下来的表情,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确认他已经看到了那条路:「所以你心里其实清楚。他要想做到那一步,就能做到,因为现在的林城是他的主场。但他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方一楠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因为他需要有人稳住林城的经济盘子。他做民生丶做口碑丶做改革,但他需要一个人在后端把项目落地丶把产业链建起来丶把财政盘活。」 何林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你还没被情绪堵住眼睛。丁义珍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筑城。这本该是林城最稳的搭法——你想想看,他搞出了全国都叫好的邻里办,老百姓办事方便了,口碑有了,舆论有了,但真正能把林城的经济拉起来的,不是这些东西本身,而是项目丶产业丶投资。这些东西谁来对接丶谁来落地丶谁来谈判丶谁来跟企业建立长期的信任关系?」 何林:「丁义珍能引来流量,擅长民生政务,还擅长经济,但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恰好,你也擅长经济,你们两个各有所长,省里把你们放在一起,不是让你们比谁更亮,是让林城能同时拥有方向和地基。如果你不能配合好,跟上丁书记的步伐,那时候,你一定会被架空甚至被取代。」 何林靠回椅背,语气缓了下来:「一楠,你刚才说怕林城变成丁义珍的一言堂,只要你发挥自己得长处,把林城的经济发展起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真的开始往那个方向走了——那你再来找我。我在这儿,你随时可以来。但现在,你是在担心一件还没有发生的事,一件以我对丁义珍的判断,大概率不会发生的事。知道孙连城吗?」 方一楠点点头。 何林:「孙连城以前和丁义珍在京州市光明区搭班子,现在丁义珍一走,孙连城主动调去了林城,原因就是他受不了李达康的霸道。如果丁义珍和李达康一样强势的话,孙连城不可能会一路追随。」 方一楠沉默了一会儿,把何林刚才说的那些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一遍。他站起来,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朝何林微微欠身:「何省长,我明白了。谢谢您。」 何林点了点头:「关于林城,省里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我能做的,也就是在文件审批上给你们加快进度,保证一路绿灯。剩下的,看你和丁义珍同事的了。」 新一轮全省经济与政务改革专项推进会,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省级例会都微妙几分。 以往的省委会议,席位森严丶语调平稳丶各司缄默,所有人只盯着议题丶紧扣工作,极少出现针对单个地市丶单个创新举措的公开热议。 但丁义珍一踏入会议厅,刚落座整理好会议资料,周遭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就明显多了。 邻座几位省直厅局的一把手,隔着两个空位,主动侧过身,语气带着真切的赞许,压低声音开口搭话: 「丁书记,你们林城这次是真出圈了。那个『办不成事』反映窗口丶邻里服务办的改革,这半个月我们厅里天天开会讨论,全省各个处室都在研究你们的模式。」 「接地气丶真管用丶不搞花架子,专治基层推诿丶部门卡点,老百姓口碑直接拉满。说实话,这么多年少见这么亮眼的基层创新。」 很快,全省经济与政务改革专项推进会开始了,这次会议的主持人是省委书记沙瑞金,也是全省政务改革工作的总牵头人。 沙瑞金的开场白比平时短,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沉稳,像是在给一整天的会议定下一个不可偏离的方向:「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主题很明确——全省经济与政务改革的推进,已经到了一个关键节点。以前我们抓硬体丶抓项目丶抓招商引资,取得了明显的成效。但到了现阶段,政务服务的软环境,已经成为制约各地经济发展的核心瓶颈之一。今天,我们要把这个问题摊开来谈,既要看到成绩,也要正视差距。」 「省委最近在关注全省各市的政务改革动态。有几个地方的探索,是值得认真看一看的。比如我们省会城市京州市的便民服务中心,还有林城的邻里办和办不成事窗口。这两个举措,时间不长,但效果很明显,老百姓的反馈也很好。我看了相关的数据和舆情简报,办结率丶群众满意度——这些硬指标都摆在那儿,不是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