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技术为王》 第1章 入职危机 湘省，衡市，湘江旁。 刚结束二十四小时值班的陈忠背着双肩包刚走出外科楼。 冷风似刀急速灌来。 风刮在脸上仿佛在撕，钻进鼻腔仿佛在绞。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这是在医院里待太久，医院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太足，空气乾燥，鼻腔黏膜乾燥裸露，应冷风生痛……』 陈忠默默地给自己下了『诊断』，赶紧顺手拉紧前胸拉链，戴上连衣帽！ 双手互插收进袖子里，加快脚步走进了寒风中。 陈忠的身体一边轻颤，嘴里一边叨叨：「怎麽感觉衡市的冬天比津市还要冷？」 「是不是我在羊城读研几年，耐寒性都变差了？」 陈忠在津市医科大学读本科，后来去了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读研。 硕士毕业后，陈忠就来到了衡市中心医院里工作，目前是一个住院医生。 「陈医生。」 陈忠没走开几步，一道声音自侧面响起。 陈忠顿步偏头。 一个穿着淡黄色呢子大衣丶戴着围巾的青年女人在和他打招呼。 女人脸上的妆容精致，但陈忠无暇细看。 唐荣霞，科室的一个医疗销售。 「有什麽事吗？」陈忠的双手真的很冷，所以他都没掏出来和对方打招呼。 「陈医生，你刚下班吧？」 「我正准备去科室里找你，有点事情要和你聊一下…」唐荣霞径直走向了陈忠。 陈忠偏头：「你和主任聊好了，让主任给我下命令就行！」 陈忠知道唐荣霞要和他聊什麽事。 唐荣霞负责的药物是特耐，全名叫注射用帕瑞昔布钠，是一种术后的止痛药。 陈忠只是个住院医师，原则上他只要遵从上级的医嘱即可。 病历模版里的遵执就是这个意思。 唐荣霞若打通了主任，主任可以勒令陈忠给病人开这个止痛药。 「陈医生，我今天找你，不是因为我的事，是为了你的事。」 「外面太冷，我们去找个咖啡厅去聊一下？」 「不涉及到金钱交易的，你大可放心。」唐荣霞露出的笑容非常和蔼。 她虽然年纪不大，却似乎也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走吧。」陈忠本来是不想去的。 可眼前刚出现了一个月的面板上出现的异动，又让他改了主意。 …… 瑞幸咖啡。 空间不大但里面的暖气开得很足。 陈忠与唐荣霞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卡座。 陈忠拉低了自己的外套拉链，同时取下连衣帽以示尊重。 已经主动扫码点完单的唐荣霞也是整理了一下呢子大衣，放下包后捋了捋自己的头发。 「陈医生，你应该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是为什麽吧？」 陈忠点了点头：「大概知道一点，我挤走了罗主任的看中的学生。」 「所以罗主任对我的意见很大。」 陈忠的家境一般，也没什麽关系，可胜在稍微会读点书。 211的本科加985硕士的学历，让陈忠在就业的时候吃了福利，挤走了主任看重的人。 不过这是陈忠进了科室后才知道的事。 医院创伤外科的招聘公告，本是人事科与创伤外科行政主任罗湘平商量着来的。 那几乎是为罗湘平看中的学生量身订制。 不过那个兄弟只是个本科生。 陈忠作为中山大学的硕士投了简历。 人事科直接跳反把罗湘平主任看中的学生给『办』了。 唐荣霞说：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罗主任的女儿这个月会订婚。」 「女婿也是半个儿。」唐荣霞只点到为止。 「陈医生，所以你很需要帮助。」唐荣霞的语气带上了诱惑和警告。 陈忠略抬起头来，语气平静：「唐老板是来看我笑话的麽？」 陈忠当然成功入职了，可入职后目前还有一个『试用期』！ 『试用期』是可以不合格的。 陈忠是去年七月份入职，半年的『试用期』即将结束。 陈忠在科室里待得并不爽快。 原因很简单，是罗主任的针对。 根本理由很现实，陈忠挤走了他想要留的人。 表浅理由也很现实，陈忠的『能力』不行。 唐荣霞赶紧摇头，温柔的解释：「陈医生，那你误会了。」 「没有人敢嘲笑陈医生你的。」 「哪怕是科室里的其他医生也不敢这麽想。」 「只不过，陈医生你也知道，你硕士期间学的东西，和衡市中心医院并不适配。」 「你读研期间接触的病人，中心医院往后推三十年也不敢收治。」 「科室里常规的病人，你在中山大学第一医院读研的时候，估计也没见过几例。」 「所以，罗主任要你在『试用期』结束前要能主刀一台骨折手术，只是单纯在为难你。」 唐荣霞是在真心和陈忠聊天：「陈医生，其实罗主任也明白，你是有真才实学的。」 「只是你的真才实学，在这里没什麽用。」 唐荣霞恰到好处地说到了陈忠的阵痛。 考博失败的陈忠投简历进了衡市中心医院后，当场就傻眼了。 这里没有什麽大面积皮肤缺损，没有骨缺损，没有复杂骨折，没有下肢畸形…… 全都是皮肤感染丶骨折丶骨折，还是骨折！ 陈忠是骨科医生，他当然知道骨折是骨科的入门病种。 可陈忠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读研三年，只接触过一例骨折术后内固定装置取出术的患者。 没有接过一例简单骨折。 陈忠记得，自己接触过的最简单的骨折病人，是骨盆爆裂性骨折…… 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教学培养体系，是为了让陈忠这样的人能序贯成为中大附一本院的医生。 绝对不会为了让你适应县医院丶地级市医院的工作氛围，就给你找几个简单骨折让你练手的。 医院不允许，教授丶导师也不会这麽做。 其实…… 如果陈忠来衡市中心医院是正常竞聘入职，没有挤走罗主任的爱婿。 罗主任应该会很乐意给陈忠足够的学习时间和学习机会。 但世界上没有如果。 陈忠在找工作之前，也不会去系统地背调竞争对手什麽来历。 「所以唐老板想表达什麽呢？」陈忠的语气淡定。 「陈医生，我能帮你！」 「我能让罗主任让你通过试用期。」 「因为我看好你的潜力，我相信你假以时日，肯定能在医院里有一席之地。」 「我们公司也不只负责『帕瑞昔布钠』这一种药物……」 「陈医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唐荣霞直接说了。 果然不是现金交易，她要投资『自己』。 唐荣霞说完，陈忠面前透明底绿字面板上的文字在继续闪动。 【『入职危机』关联世界线正在收束。】 【世界线c：药企的资助。】 【唐荣霞：一个中山大学毕业的专硕是值得投资的，最多三四年，自己就可以将公司的更多业务在科室里进行拓展！】 【届时，自己才可以称得上真正的唐老板。】 【选项1：你选择与唐荣霞签下口头约定，并成为她的『销售渠道』。（奖励：骨盆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高级））】 【选项2：拒绝同流。（奖励：复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高级））】 【选项3：虚与委蛇，假装先答应了应付过去，仍然拒绝成为『销售渠道』。（奖励：手法复位术（完美）丶医药公司的报复）】 这果然是新的世界线。 又有新的选项和奖励了。 只是这个选项3的技能奖励？ 怎麽看起来这麽畸形呢？ 在此之前，陈忠已经收束过两条世界线。 【入职危机篇章：已收束世界线a丶b。】 【世界线a：主任的逼迫。】 【已选择1：能力至上。拒绝主动辞职，与主任正面硬刚。已获得（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中级））】 【世界线b：主动匹配队友。】 【已选择1：孤芳自赏。你拒绝落井下石，拒绝参与举报。已获得（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中级））】 陈忠入职后，罗湘平就一直在想办法『整治』陈忠！ 希望陈忠能主动离开，将编制再让出来。 恰到好处的，罗湘平主任发现陈忠的能力与医院的氛围不适配！ 陈忠竟然连常见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都不会。 是故，罗湘平当众给陈忠下达了『限期考核标准』。 如果陈忠在试用期结束前，还不能主刀骨折手术的话，他会让人事科对陈忠进行解聘。 给出的理由也很直接—— 科室里需要的是有技术的医生，而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医生。 陈忠在专硕期间写的论文和学到的技术，在衡市中心医院的创伤外科毫无用武之地。 …… 唐荣霞看到陈忠面无表情，比以往她认识的陈忠更加冷静，不禁显得有些「不适应」。 这不是她预料中的陈忠该表现出的神态。 陈忠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甚至没说话。 唐荣霞决定再加一把火：「陈医生，你是个聪明的人。」 「只要是达成目的的解决办法，就是好的解决办法。」 「我们公司的帕瑞昔布钠是选择性非甾体抗炎镇痛药，副作用小，是写进了指南里的药物。」 「它疗效更好，副作用也更小。」 「它除了稍微贵了一点，并没有其他弊端，你真的不必有那麽多的顾虑。」 「至于你试用期的事情，其实只需要罗主任的一个念头。」 「我们公司可以帮你搞定这一切。」 「而你，只需要点头就好了。」 「你只要点头了，罗主任就肯定不会再要求你主刀骨折手术。」 世界是现实的。 现实的世界里面，一切都是利益交换。 哪怕是罗主任爱婿的工作槽位，也不是不可以商量，不可以被交易的。 陈忠依旧没有说话。 前台，咖啡厅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89号，89号好了。」 「89号在不在？」 唐荣霞点的单就是089，她也并不着急地站了起来。 「陈医生，你不必着急。」 「我先去拿咖啡，如果你还有什麽顾虑，你尽可说出来，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第2章 只挣该挣的钱！ 陈忠认真地阅读了一下世界线c，除了有点操蛋的选项3外，另外两个选项的奖励近乎对等。 如果从效益的角度，选项1似乎更有性价比。 毕竟，既不用去和主任硬刚，还同样能得到高级的技术奖励。 同样的，『唐老板』会在特耐这个药物中挤出来一部分『盒饭回扣』给自己！ 与世界线a丶b比起来，要付出的代价要小很多。 世界线a！ 主任给陈忠的选择只有两个，第一个就是主动辞职，把位置空出来，他愿意给陈忠一个体面。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是的，罗湘平愿意给陈忠一个体面，他想让陈忠主动辞职！ 可陈忠是个人啊？ 人就会有脾气，意外觉醒了面板的陈忠，反倒不想让罗湘平那麽体面了。 你都要搞死老子了，你还要和我讲什麽体面？ 陈忠不是这样的个性。 所以陈忠选择了拒绝。 世界线b，科室里的另外一个副主任医师让陈忠去举报罗湘平主任。 他负责出举报材料。 只要把罗湘平主任举报倒了，这个副主任医师就可以上位成主任，以后陈忠就是新上位主任的心腹。 陈忠再一次选择了拒绝…… 用屁股想都想得到。 如果这些举报材料真的可以撂倒罗湘平主任！ 那位副主任绝对早就去干八百遍了。 这一次？ 「陈医生，你的咖啡。」唐荣霞将手里的咖啡放下，推到了陈忠的身前。 陈忠点了点头：「谢谢…等会儿我a给你。」 唐荣霞听完都笑了起来：「陈医生，我只是请你喝一杯咖啡，哪怕是留了证据举报去纪委，对方也只会把我赶出去！」 除非陈忠犯了天条！ 不然的话，被药代请喝一杯咖啡是绝对不会定性为贪腐的。 都懒得搭理你。 「谢谢。」 陈忠收了咖啡：「唐老板，你的建议很有诱惑力，不过我还是不敢同意。」 「谢谢你的咖啡。」 注射用帕瑞昔布钠当然好用，效果也不错。 可它的售价是一百多一支！ 按照指南，病人的疼痛管理要从骨折患者住院当天开始的！ 按照说明书，一天按两支的剂量，一个病人住院期间就得用上几千块钱的止痛药。 唐荣霞并不觉得意外，以她对陈忠的了解，陈忠是有点「清高」的那种人。 初出茅庐，才进入医学行业，所以还保持着对医学的热情与纯质。 「陈医生，你是担心病人的花费吗？」 「实际上，没这个必要啊，一般的骨折病人，都是车祸伤，车祸伤有第三方负责，基本不用患者自己出这个钱……」 「而且我们公司的药，真的很好用，很多医院都是在用这个药物止痛。」 「科室里的其他医生也都在用。」 「安全系数也好，基本不用担心术后的胃肠道反应，就连指南都推荐？」 「你为什麽会这麽固执呢？」 其实，从对病人疗效丶副作用丶药理学等各方面的因素讲。 唐荣霞的话当然是有道理的！ 但唐荣霞是一个药代，她唯一没有考虑的就是经济因素了。 「或许我是个穷人吧，唐老板。」 「谢谢你的咖啡。」 「我刚下了二十四小时班，真的蛮累了！」 「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们？回见？」 陈忠点的是热咖啡，他捧着咖啡的杯子在暖手。 唐荣霞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纠结：「陈医生，你就不怕你过不去试用期吗？」 「你们罗主任，他完全不给你练手的机会，这明显就是要把你钉死的啊？」 陈忠是目前科室里两个没有被她说服的管床医生之一。 唐荣霞希望将所有的管床医生都收归，彻底占领创伤外科的止痛药市场。 在唐荣霞看来，陈忠的选择就是不理智了。 罗湘平只是为了『搞死』陈忠。 他不给陈忠学习和操作骨折手术的机会，但又对试用期作此要求。 甚至他还怕陈忠去了其他组学会了要考试的技术，还特意安排陈忠在自己组里。 讲出去也合情合理啊！ 你不是读过研吗？你该学手术的时候，你去干嘛了？ 哦，你在中大附一读的研啊？ 那你去中大附一工作啊？ 哪怕是陈忠的老师来了。 罗主任也可以光明正大地问，你为什麽不教你学生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中大附一的教授是粤省的教授。 罗湘平是湘省衡市的主任医师，根本就不是一个大圈子的。 罗湘平不怕得罪了陈忠的导师。 你作为导师，你不教他创伤骨科最常见的手术，怪我对他苛刻了咯？ 陈忠忽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唐老板。」 「这件事你知道，科室里的人也知道，我能不知道吗？」 「我其实是在好奇，罗主任他最后能用什麽样的办法把我赶走。」 入职危机篇章，开启了接近一个多月。 陈忠因此得到了三条世界线，获得了三个技能。 陈忠很期待罗湘平主任继续搞事情的！ 最好是能让这个篇章，多出现一些章节，把自己喂得更饱饱的…… 而且，陈忠并不觉得自己这麽做有什麽不道德的。 罗主任不让自己有任何参与手术的机会，还要考自己的手术技术。 你还和他讲什麽道德？ 是！ 自己的老师，中大附一的教授不能让罗湘平给自己「放宽」底线！ 更不能打电话给罗湘平说改一下试用期的条件。 但你罗湘平定下来了条件，那就必须给我一言九鼎！ 规则你定了，你到时候又想打破规则？ 可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啊…额…」唐荣霞看到陈忠这种表情，不禁面色错愕起来。 很明显，陈忠的话里有话。 「陈医生，你已经有了应对方案？」 「你找了人帮忙？」唐荣霞本能想到的就是陈忠或者陈忠的亲戚已经找了其他的熟人。 「都没有，唐老板。」 「谢谢你的咖啡。」 「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 「还好我刚下二十四小时班，哪怕是喝了咖啡也能入睡。」 「再见。」陈忠再次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陈忠是一个有灵活医德的医生。 有些药，是要讲究副作用更小的。 但有些用药，哪怕理论上的副作用稍微大一点，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围手术期镇痛嘛，哪怕是有轻微的胃肠道反应，出院停药之后也就好了。 真没必要讲究完美用药。 唐荣霞望着陈忠走入寒风中的背影，放下了左手上的咖啡杯。 她紧皱着眉头，眯着眼睛，好看的脸庞揪扯得都有了褶皱。 她很是不解。 自己明明是在帮陈忠，陈忠为什麽还不领好意。 当然，唐荣霞也没办法继续去深究！ 唐荣霞拨通了电话：「胡平东，暂时先不要给罗主任打电话了。」 「陈忠他没同意。」 电话里面，传来了胡平东诧异的声音：「什麽？陈忠他还不同意？」 紧接着，胡平东才说：「小唐老板…我就给你说了，这个陈忠就是个闷棍子，俗称就是读书读得有点傻的那一类人…」 「公司真没必要投资他！」 「为了他，无论是得罪或者花代价去拉拢一个病区主任，都是得不偿失啊。」 「他没同意才最好了，我们还省。」 唐荣霞：「胡平东…你做好我给你吩咐的事情就可以了。」 「轮不到你教育我该怎麽投资。」 衡市中心医院很多人都知道唐荣霞是药代，很多人都喊她唐老板。 没有几个人知道，她真的是老板之一。 不过是小老板。 不过唐荣霞想成为大老板。 胡平东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巴：「是是是，小唐老板…我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没说。」 「我让你闭嘴你听不出来吗？」唐荣霞甚至不允许胡平东继续揶揄自己。 毕竟，自己的拉拢和好意，根本没奏效。 这个陈忠，是不是真的是个闷棍子？ 他不会以为，为了投资他！ 去说服罗主任放弃给他女婿挣编制空位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吧？ 第3章 考核之前！ 1月15日，周三，腊月初十！ 清晨，陈忠是被闹钟吵醒的。 google搜索twkan 他从单身公寓的床上起来，穿着拖鞋走向了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的热水方向。 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青年五官棱角依旧，但身材已经不如几年前那麽标准了。 眼袋宽松，黑眼圈若隐若现。 眼神也略泛浑浊，再不如几年前那麽清明。 「学医好啊，以后一定多劝学弟学妹们来学医。」 「学医是真tm好。」陈忠心思有些邪恶地自言自语着。 1月14日早上九点才下了二十四小时班的陈忠，才休息了一天，就又必须去科室里上班。 实际上，昨天的陈忠也不是轮休！ 他下了值班后，还跟着查了房丶改医嘱丶换药等杂务，才下了班的。 医学就没有轮休的说法。 下班不算轮休。 【世界线c已结束】 【奖励：复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高级）】 【综合实力：住院医师。】 【理论：骨科理论（中级）丶外科基础（中级）……】 【操作：切开（中级）丶缝合（中级）丶清创（中级）……】 【专业技能：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中级）丶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中级）丶复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高级）丶美容缝合（初级）……】 看到自己面板上的能力，陈忠其实也觉得自己颇四不像。 在中大附一读研的时候，接触的病种都是创伤外科的『极端』病种。 如骨缺损这种病种，在衡市中心医院就是梦魇。 主任们遇到了这些病人都是马上将他们打发走！ 陈忠只是读了三年的硕士，自然谈不上什麽治疗。 只学得的诊断能力丶复杂手术的一部分！ 手术没学全，根本毫无卵用。 如果陈忠继续在中大附一读博丶任住院总，升主治，帮着自己的老师再扶腿七八年！ 估计可以开始单独主刀骨缺损的骨移植植骨术了。 那时候陈忠如果再来衡市中心医院？ 那就不是来找工作，而是回老家支援会诊手术了。 这一切都是如果。 当前，陈忠可以拿得出手的就只有单纯的基础操作了。 可切开丶缝合这种基础操作，是所有外科医生甚至外科医学生都能掌握的技术。 罗湘平主任就不想看你陈忠的未来潜力，他只是想把你搞走啊？ 路？好像是选择错了。 网上就有网红科普过，你要从事医学行业的话—— 你最好以后打算在哪里参加工作，就去哪里读书。 千万不要跨省…… 跨省了，可能你的211/985都不好使。 陈忠摇了摇头。 也不怪自己。 谁让你只是看了天宫一角，又回到了人间呢？ 刷牙丶洗脸丶出恭…… 赶去上班的公交车上，陈忠的双手在不断虚空比划。 昨天才得到的技能是复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复杂骨折之所以能被称之为复杂骨折，当然是因为复杂了。 世界线收束结束，陈忠再次体会到了冷暖流分离进脑子和双手。 陈忠就得到了庞大的知识和经验。 是复杂骨折的经验。 一种手术，不仅仅只是做完手术本身，还有具体的诊断，手术风险的评估等等。 今天的天气也很冷。 不过公交车上开了有暖气，所以陈忠又把自己的羽绒服拉链往下滑了大概十厘米左右。 这不是陈忠无意识的动作。 陈忠略低头，看了看现在的拉链和之前拉链的位置，差距差不多正好是十厘米。 若有所思。 这就是一双能够主刀复杂骨折手术的手麽？ 单纯骨折和复杂骨折之间只相差了两个字，可一个医生想要跨越过去，其实需要至少三到五年，甚至更久的「打磨」！ 对自己手的掌控，对操作距离的掌控，就是必要的。 陈忠放下了双手，心情也逐渐放松。 自己入职的时间是7月19日！ 按照完整的半年时限，应该是1月19日。 1月19日是周六，罗主任不会给自己的试用期考试安排在『周末』！ 1月15日的周三，就将是陈忠『试用期』考核的日子。 这会儿，估计罗湘平主任已经安排了其他的一切。 安排好了病人的谈话签字，只等着自己去蹚浑水了。 而罗湘平主任美其名曰为了保证考试的真实性丶权威性。 到目前，罗湘平都没告诉陈忠考试是『哪一床』患者的手术。 这不是单纯的开卷考试，是闭卷考试。 在罗湘平主任正式宣布手术床位后，自己需要去完成诊断，手术方案的选择丶选择手术入路，直到完成手术…… 罗湘平设立这个考试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完成考试。 「今天过后…，就能知道结果了。」 「罗主任自己讲了，外科里，技术就是一切。」陈忠的嘴里在默默念。 …… 陈忠下了公交后，再吃了一碗鱼粉。 『老家』医院的味道与陈忠印象中大相径庭，但鱼粉的味道是一直没变的。 七点四十五分，陈忠准时到了科室里。 陈忠如往常一样打开电脑记录自己分管床位的术前术后复查结果…… 交班就开始了。 陈忠站在人群里，默默地看着罗湘平主任的发挥。 在值班护士，值班医生都交接完班后，罗湘平敲了敲桌子。 「我还是强调一件事啊，我们要搞清楚我们创伤骨科的定位。」 「创伤骨科，是外科。」 「创伤骨科，是病房，是医院的一部分。」 「在这里，病人才是最重要的，让病人痊愈丶康复出院，是我们工作的最主要目的！」 「什麽才能让病人康复出院？」 「技术，只有技术，手术技术！」 「其他的，都只是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一直都强调，我们科室，不讲究什麽学历，也不太讲什麽高大上的论文！只看能力，只看你的治病能力。」 罗湘平是真的挺能扯，也不愧他主任的身份：「我希望，我们科室的同志们都能引以为戒，引以为据，引以为鉴。」 「也能引以为傲。」 「好了，交班就到这里。」 「那个…曾主任，辛苦你留一下……」 「等会儿我们科的小陈会主刀一台手术，你也帮我一起参评一下他的操作水平。」 「免得被有些人士误会了我是在故意针对小陈医生。」罗湘平大义凛然地如此喊道。 曾主任是科室里的老主任医师，已经退去行政主任身份的他，不想再干预科室里的烂摊子事儿。 可罗湘平主动相邀，他也不好拒绝。 曾亮主任于是点了点头：「我今天正好没有手术，就一起看看吧。」 他没有替陈忠说话，也没有帮罗湘平说话。 罗湘平这才道：「陈忠，你今天要主刀的是曾主任组里的29床。」 「预计上午十点开始麻醉，你今天就不用跟着查房了。」 「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做一下术前准备。」 「有一点，我们必须要做好约定。」 「如果你连手术方式都搞不明白的话，这手术台你可以不用上了。」 两个组的医生们都看向了陈忠。 但都没有人为陈忠说话。 罗湘平主任是病区里的行政主任。 他的权力能大到，现在他就算是喊科室里的主治给1床患者做截肢手术。 主治也可以去！ 只要罗湘平能说服患者和家属不找他的麻烦！ 就没有其他人会找罗湘平的麻烦。 「好的，罗主任！」陈忠点了点头。 「曾主任，你也先去查房吧，九点半的时候，辛苦您再来一趟医生办公室，我们碰个面。」 「如果小陈不能上台的话，我会喊王海涛去主刀的。」罗湘平也做好了预案，尽量争取不落人口实。 ps：求收藏和推荐票。 第4章 死局！ 『29床，徐xx，患者，中年男性，37岁。』 『入院诊断：1.右下肢创伤：右胫骨中段粉碎性骨折；2.右下肢创伤：软组织损伤。』 『拟行术式：右侧胫骨髓内钉内固定术。』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陈忠仔细地看完患者的术前资料，也确定了他的诊断。 更专业一点，这是胫骨闭合性骨折c2型，属于是复杂骨折。 诊断丶手术方案都是非常明确。 然而，这手术有一个问题。 这台手术是三级手术！ 陈忠才硕士毕业，目前的职称只是『医师』。 医师是外科的初级职称。 华国的手术根据操作难度分成了一到四级手术。 按照相应法规，资深住院医师能主刀的手术等级顶格，也不过是二级手术。 如果患者要进行的是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陈忠倒勉强够格在上级的指导下进行主刀。 髓内钉内固定术，被归类为三级手术。 做了，是越级手术。 不做？ …… 其他医生都去查房了，陈忠一个人坐在医生办公室。 宽大的玻璃外，冬日的旭阳暖暖。 照进办公室里的阳光，陈忠可一个人独享。 顶部悬挂的四颗圆灯透亮。 陈忠背靠着黄漆木椅，双手交叉合十， 右侧的脸皮一扯一扯。 就在自己看过了病历，确定了『诊断』与『手术难度等级』后，新的世界线篇章又出现在了面板里。 【『入职危机』关联世界线正在收束。】 【世界线d：领导设的死局。】 【罗湘平：陈忠，知难而退，体面退场，是我给你的最后忠告！你是个聪明人，有智商也有情商，只是我们相遇的时机不和。】 【我家那傻姑娘是我的女儿啊…她被人骗走了…我必须要被动接受这个结果】 【选项1：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继续主刀手术，给病人带来治愈。（奖励：手法复位术（高级）丶『越级手术』通报单。）】 【选项2：主动退场。讲明自己的立场，放弃手术，回避『试用期考核』，离开医院。（奖励：脊柱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高级））】 【选项3：暴怒。当场指出主任给你设的坑。（奖励：骨髓炎旷置清创引流术（大师）丶旁人的戏笑）】 这一次的三个选项？ 奖励是看起来的确都颇为不错。 可『面板』给出的选项，好像全都不是最优解啊。 因此，以上选项，陈忠一个都不打算选。 哪怕它会给到奖励，陈忠也不愿意为了一条世界线就单纯地去做『它』的傀儡。 以后再遇到了新的世界线，再拿奖励就是了。 …… 外科医生的查房速度是非常利索的。 大概八点四十分左右。 科室里三个组的医生们就陆陆续续地回到医生办公室。 今天是杨健午副主任医师组的手术日。 他的队伍查房回后，只留一个管床医生打理组里日常医嘱。 罗湘平主任和曾亮主任组的其他医生各自分散。 要麽去抢了换药车开始换药，要麽就是抢了电脑开始处理医嘱丶送明天的手术。 陈忠这会儿虽占用着电脑发呆丶无所事事，可也没有人喊陈忠让开。 大家都知道陈忠遇到了「麻烦事儿」！ 但罗湘平主任给的理由是正当的！ 你都不会做手术，你混个j8混？ 即便罗湘平主任的行为看起来很贱—— 他要陈忠完成手术，然而却不给手术机会，也不予教学。 甚至他都怕陈忠去了其他主任组学会了手术，索性安排了陈忠留在自己组。 罗湘平要一点一点地用最正当的方式把陈忠『杀死』！ 但罗湘平是主任，主任就是有这麽大的权力。 工作之后的氛围与读书时不同。 工作了就是社会人，你的同事只是你的同事！ 他们可不会有人关心你有没有学习机会和进步的空间…… 他们只希望你能多做点事，这样他们可以更轻松点。 最好的结果是，你把事情都做了，他们可以无所事事，然后他们还能先升职加薪。 陈忠还在思考对策，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 医生办公室的白大褂们或站起或坐下，或走出或走入。 陈忠一直端坐在电脑前发呆的场景，与这一切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个局外人。 九点半，终于是到了。 罗湘平和曾亮主任二人也准时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罗湘平的语气温柔：「陈忠。」 「曾主任那边的朱彦霖已经在手术室做好了术前准备。」 「你准备好了吗？」 陈忠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好了，罗主任。」 「准备好了就下手术室吧。」 罗湘平接着挤出笑脸迎向曾亮：「曾主任，也辛苦您跟我们走一趟。」 曾亮的眉毛转角很长，略有些泛白，此刻的他欲言又止。 不过陈忠都没说什麽话，他也自然不好主动开口说什麽了。 不过，曾亮在看向罗湘平主任时，罗湘平主任的眼神却是淡定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曾亮也就晓得，罗湘平自有安排。 玩归玩呐闹归闹，不能拿病人和手术开玩笑。 …… 一行人出科室，下电梯，进外科楼手术室的更衣室，换上洗手服，走通道进到手术间楼层，再转了两个弯。 来到了骨科的7号手术间。 一路上，罗湘平在陪着曾亮聊天，其他人也在窃窃私语的闲聊。 唯独没有人和陈忠聊天。 罗湘平笃定了心思要陈忠离开，那麽陈忠就不算是科室里的人了。 不是自己人，其他人也不敢私下里和陈忠闲聊扯近乎。 避免被罗湘平给盯上，惹上无辜的腥。 手术室里，曾亮主任组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和马骏峰主治二人已经做好术前准备。 消毒铺巾贴淡黄色皮肤膜等操作一应结束，装着手术刀的弯盘都已经准备好。 只等有人拿刀开台。 「陈忠，去洗手穿手术衣，开始吧？」罗湘平淡淡地往手术室外指了指。 陈忠并未听罗湘平的吩咐，而是点头示意自己听到后，先去看患者的病历本。 悬挂在阅片器上的骨折片子。 陈忠还认真地看了看患者的手腕带…确定了患者消毒的腿的确是右腿。 再与巡回丶麻醉医生确定了患者的姓名丶住院号这些细节后，这才转身出门消毒洗手。 曾亮默然看着完这一切：「罗湘平，别搞得太过分了。」 「过犹不及。」 「曹先安固然挺聪慧，这个陈忠，也是个好苗子。」 「思维敏捷，做事谨慎老道。」 曹先安就是之前在科室里规培的医生，的确蛮有些资质的。 很快就会是罗湘平的女婿。 罗湘平在老主任面前还是不敢放肆：「曾主任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陈忠是个聪明人，也会拿捏好自己的分寸。」 曾亮暗暗地想了想罗湘平给自己孝敬的东西，也就不再多说什麽了。 衡市中心医院未来几十年的发展，也达不到陈忠接触的世面！ 所以陈忠的世面没有用处。 反而，在科室里待了三年的曹先安，用起来会更顺手。 第5章 『太聪明了』！ 三分钟的洗手，足以陈忠细致且标准地完成七步洗手法。 陈忠的手里还重新搓着免洗手消毒液。 陈忠再次踩开手术室自动感应式气闭门，他的双手虔诚地举在了胸口的位置。 身材高大的陈忠留了一头短寸发，眉毛粗壮得体有型，眼神炯炯。 他进门之后，身上就没有了任何迟钝感。 陈忠径直来到了无菌手术衣包面前，严格无菌意识拿起了无菌手术衣后，看向罗湘平： 「罗主任，这台手术，是我主刀是吧？」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忠一边在巡回护士的配合下穿无菌手术衣，一边问。 「当然，这是你的『考试』！」罗湘平不明白陈忠为什麽会这麽问。 陈忠点了点头，声音缥缈却淡定：「那好，罗主任，你给我出去！」 罗湘平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壳被门夹了一下，臀大肌都夹得肛门有点痛：「你…」 「你说什麽？」 「我让你出去！~这是我的手术室！~」陈忠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呵斥。 罗湘平一时间笑了：「你不想我给你打分了？」 「打不打分是你的事，我现在是主刀，这里是我的手术室，我让你出去！」 「不要影响到我的手术！」 陈忠正好穿戴完了无菌外科手套，往手术室外指了指，强调：「出去！」 陈忠的这种行为，完全出乎了罗湘平的预料。 他本能地，有些慌张地看向了曾亮主任。 可这会儿，曾亮主任也不知道该说什麽比较好。 规矩上，陈忠成了手术室的主刀，就拥有着最大的权力。 哪怕是院长来了，他也能把对方以『不影响手术』的名义赶出去。 目前，还没有听说过院长会从手术台上把主刀强提出来的『玩笑事件』！ 陈忠这个娃儿也是够狠呐。 既然必然要走，那恶心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罗主任，你是不是要我喊保安？」陈忠眼神阴戾地警告，仿佛正在打发一条狗。 罗湘平这会儿气得眼睛一大一小，双眉之间的川纹深陷且不平整。 他指着陈忠，右手的手指和手腕都在发颤。 罗湘平咬着牙：「这是骨科的手术间。」 陈忠再次呵斥：「现在它是我的手术间！」 「我才是主刀！」 「出去。」 「别烦我做手术。」 罗湘平当然不愿意走：「我怎麽烦你做手术了？」 陈忠收起了自己的手，合抱在胸口前：「我看到你就烦。还要问为什麽吗？你说为什麽？」 「要我们一起大声地说出来为什麽吗？」 罗湘平再纠结了四秒钟，果断地拿起了手机就走。 这件事的确不好大家一起大声说出来。 只是，他走到手术间门口踩自动感应门脚踏板的时候，再回头看了陈忠一眼。 眼神里，只剩下复杂的阴鸷。 他预料了陈忠会在今天发作，但他没有预料到，陈忠会找到这么正当的理由来发作。 自己给陈忠挖的坑，好像把自己给埋进去了半截。 曾亮的眉毛平静，眼神也颇为平静，透露的目光似乎是带着欣赏。 然后，曾亮就发现，陈忠看向了他。 而且又开口了：「曾主任，今天这台手术，是我主刀吗？」 曾亮的眉头当即一挑，心里暗呼不好：「你也要赶我走吗？」 陈忠点了点头，音色不如对罗湘平那麽激烈：「如果是曾主任您也做手术，您就可以留下，如果您不做，您也得走。」 委婉诚恳，但不容置疑。 曾亮歪着头：「你把我们都赶走了，谁给你做考核评分？」 「这个考试题目是罗主任出的，怎麽评分是他的事情。」 陈忠偏头：「到目前为止，我没听说过任何一个地方会以手术作为考试项目的。」 「罗主任是原创者，他就得负责这一切。」 「那你怎麽手术呢？」曾亮是真的觉得陈忠的应变能力非常强。 就这一点，陈忠就比那个曹先安更强。 陈忠笑得不怀好意：「曾主任您管我呢？」 「你们都走了，我爱怎麽手术就怎麽手术呗？」 陈忠这不是在赌，他这是在试探曾亮的医德和人品底线！ 病人…是曾亮主任组的！ 医院是主任负责制。 按照规矩，病人无论遭遇了什麽，曾亮主任都必须要负全责。 哐当！ 曾亮主任双脚瞬间一抖，屁股带着所坐的圆形钢凳「哐当」两下。 卧槽？ 「你要把我们都搞走？你一个人给病人做手术啊？」 「你疯了啊？」曾亮的双侧上眼皮猛抬，仿佛要让眉毛和刘海亲个嘴才作罢。 陈忠当然只是逗一下曾亮主任：「那曾主任您就洗手上台。」 「现在我是主刀，我的手术室里不留闲人。」 「曾主任，请吧？」 「这是我的权利。」 手术室里的主刀，权限有多大呢？ 原则上，他可以对手术间进行清场。 除了麻醉医生和器械护士不能被清！ 给手术配台的器械护士都能被清出去。 助手也可以被清出去！ 我是主刀。 你要看手术，我不让你看啊？ 你要来助手？我不让你助啊？ 陈忠的眼神反着手术室顶部四方形悬灯的光芒，光泽明明。 陈忠找到了漏洞。 罗湘平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病人是曾亮主任的。 这固然可以避免陈忠提前知道患者的诊断？ 可以无限缩短陈忠的术前准备时间？ 但这是曾亮主任的病人。 如果陈忠狠一点，把所有人都赶走，他就要一个人主刀手术…… 你曾亮敢不敢冒着自己的名声来赌？ 给病人的手术做出了问题，你曾亮能不能说服患者为什麽会是陈忠主刀的吧？ 就这一眼，便足以让曾亮眼睛一亮了：「聪明的小伙子。」 「很显然，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 曾亮于是拍了拍大腿，又放下了自己的手机：「好，我去洗手，给你做助手。」 不上台就会被赶出门。 陈忠都要被罗湘平赶走了，那陈忠还不玩个歇斯底里的？ 如果罗湘平否定了陈忠的权利，那麽你罗湘平定下来的考核标准就是无效的。 你都不给人家主刀的机会和权利？ 你让别人必须主刀一台手术。 你这是不是食言而肥呢？ 作为行政主任，你可以很刁钻，但不能左右摇摆，不能说话不算话。 陈忠听完这话，才心里缓了缓，转身慢步走到了手术台旁。 还真像那麽回事地安抚着朱彦霖和马骏峰二人：「不着急啊，曾亮主任去洗手了。」 「等他上台了，我们再开始手术。」 朱彦霖的国字脸这会儿讶得宽成了圆脸，颧骨外突，好像是一张戴了口罩的饼。 不是？ 人为什麽可以这麽不要脸啊？ 这是朱彦霖的第一反应。 其次，朱彦霖才反应过来。 人怎麽可以这麽聪明。 这样的局面，竟然被陈忠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曾亮主任都上台了，那还是你主刀吗？ 主刀必须写曾亮主任啊。 陈忠倒是可以拿着手术刀做操作。 陈忠如果当着曾亮的面，举起手术刀，看都不看地直接往病人身上一插。 病人是曾亮主任组的，曾亮主任还得求着陈忠松放下手术刀，他再给陈忠来擦屁股…… 罗湘平为了不让陈忠提前了解病人的基本情况『开卷』考试，选择了曾主任组的病人。 这本是罗湘平的小心思，但就是这小心思留下了『原则性』的漏洞。 罗湘平主任必然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忠，他太聪明了。 第6章 硬核功力！ 曾亮老头被逼得穿上了无菌手术衣，戴上了无菌手套。 他着装这一切后，慢吞吞地来到了手术台旁。 作为老登的他，这会儿已经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饶有兴致地开玩笑：「陈主刀，我可以站在这里看手术吗？」 「曾主任，当然可以。」 「但您也得帮忙。」 陈忠一副二五八万的样子，继续做着安排：「那个…马医生，你下台吧。」 「朱主任，你和曾主任换个位置。」 马骏峰感觉自己有冒犯到。 可没办法，现在的手术台，本是罗湘平搭得戏台子，陈忠本只是搞笑演员之一。 现在，却成了陈忠的独角戏。 陈忠都要被搞走了，他还不敢玩得洒脱点？ 其实，马骏峰还挺羡慕陈忠的。 小小年纪，不仅把罗湘平给玩出了手术间，就连曾亮老主任，都被陈忠「玩得」团团转。 朱彦霖当然主动地和曾亮主任换了位置。 现在这场好戏正当开始了，如果自己不想和马骏峰一样下台看，不想和罗湘平主任一样被赶出剧场，就只能听陈忠的啊。 是的，罗湘平主任不能让陈忠停手！ 「考试」是罗湘平设的，是当着科室所有人面说的『规则』。 你不能让陈忠死得不明不白吧？ 你考场都不设，算得上是什麽考试呢？ 身为行政主任，『体面』和『一言九鼎』比给自己女婿搞一个工作岗位更加重要。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陈忠就开始拿起了手术刀。 「手术开始。」陈忠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手术刀，快速地切开了患者的胫骨近端。 并没有纠结和犹豫的样子。 从陈忠拿刀丶切开的果断程度看，这一看就是个老手。 而且，陈忠的基本功一直都是不错的。 手术刀恰到好处地切开了皮下组织层，还没有破开脂肪层。 陈忠放下了手里的手术刀进弯盘，一边拿起镊子给曾亮主任：「巡回老师。电刀，电流量40ma！」 「朱主任，辛苦吸菸。」 陈忠不是让朱彦霖做口腔雾化的吸菸。 电刀切开软组织的时候，会因电凝产生『烟雾』，这会影响到手术视野。 负压吸引器除了清除术中出血，也能将产生的烟给引走清理操作视野。 「好。」朱彦霖点了点头，拿起了负压吸引器，放在了操作的一侧。 负压吸引器有负压流动，电刀产生的烟雾就会自动飘流过来。 陈忠的操作不算快，但很稳，很细致。 胫骨近端的标准手术入路，并没有什麽特殊的结构！ 很显然，陈忠的基础理论是不错的，他知道胫神经的走形！ 早早地就把它的大体走形用镊子在体外画了一条线。 并不算特别标准。 但手术切口距离它都还有好一段距离，便可以放心大胆地操作了。 很快，陈忠就分离完了软组织，彻底暴露出了骨面。 陈忠认真地看了看暴露的胫骨面，找准了髓腔轴线角度。 「骨锥给我！」 器械护士的目光注意在曾亮主任身上，在曾亮点头后，她才将骨锥递给了陈忠。 陈忠用骨锥再次比划了胫骨骨髓腔的「轴线」，找准方向和位置后，毫不犹豫地就戳了进去。 方向和位置正确，没有技巧。 大力出奇迹！ 这是创伤骨科必修的最硬核基本功。 「扩口器给我丶电钻丶金手指准备。」 陈忠对手术流程似乎倒背如流，而且操作丝滑。 骨锥只是开口，破开骨髓腔。 手术的固定环节，需要将髓内钉塞进骨髓腔里，所以这个口子必须扩大。 有专业的扩口器。 这些，陈忠都能知道，并不意外。 陈忠只是不能主刀手术，不代表他不能进手术室看手术，不需要上台扶腿。 器械护士也都在曾亮主任的暗示下，一一将这些给了陈忠。 这些操作虽然关键，可对患者的伤害性不强，都是治疗性的操作。 曾亮也找不到陈忠操作中的纰漏。 甚至，曾亮这会儿还有一种荒诞的想法—— 这个陈忠，不会真能把骨折的髓内钉手术操作给做完吧？ 这可有点扯了。 髓内钉内固定术的手术难度有多高，他是清楚的。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今年三十六岁，也才学会了不到半年。 马骏峰主治今年三十二岁，还在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里「转圈圈」！ 扩口结束后，陈忠接过了器械护士递来的金手指。 这个金手指，并不是什麽外挂，它是穿弹性导针的辅助器。 辅助器本来就是一种外挂，只是这个外挂，所有的骨科医生都能使用罢了。 陈忠很利索地将金手指就插进了患者的骨髓髓腔里，不过到了骨折的断端处，就再难深入了。 患者是胫骨中段c2型骨折，属于是粉碎性复杂骨折的一种。 如果金手指这麽好探进去，它就不配称为复杂性骨折了。 骨折的治疗分三步：复位丶固定丶康复。 复位是最难的，也是治疗质量的关键！ 陈忠又往里面顶了顶，胫骨骨髓腔因为骨折移位错开了，不足以「金手指」穿透！ 这需要进行复位丶将骨髓腔对合了，金手指才能穿过去。 这就要讲骨科真正的手术功夫了。 复位！ 陈忠也没恼。 他把金手指放下，指了指患者的股骨远端：「朱主任，帮我做牵引复位的固定力，在这个位置。」 「曾主任，等会儿我让你放金手指的时候，你就往里面送。」 「我来复位。」 陈忠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了患者的右下肢远端。 陈忠用右手捏住了患者的脚踝，另一只手则是摸到了骨折的位置。 「昂，好！」曾亮和朱彦霖都点了点头。 这会儿的神色肃穆。 到现在为止，陈忠完成的操作，都不算难。 骨科的主治，基本都能完成。 骨折手术的难点，不是在于开放丶暴露，而是在于复位。 就这复位，就足以让一个资质普通的骨科医生浸淫接近十年时间。 这也是骨科的核心内力功夫。 陈忠？ 他到底是不是有「实力」…… 两人的思绪漂浮间，陈忠的双手开始动了。 陈忠脸上的肌肉都跟着在收缩。 骨折的手法复位，需要主刀医生用自己的手部力量，完成患者的下肢『牵引』！ 胳膊拧不过大腿？ 建议改行吧，创伤外科的手术室，你不必进了。 为什麽创伤骨科医生的力气一般都很大？ 不是健身房练的。 是手术台上。 抡大锤只是练力气的方式之一。 复位，扶腿，抬腿丶下肢旋转移位…… 哪一步手术步骤不需要力量？ 陈忠当然也用上了身体的力量在牵拉患者的下肢。 终于，在某一刻，陈忠的左手感受到骨折的断端已经被牵引得分离后。 陈忠的右手将患者的右踝外翻，左手摁住了患者的骨折近端往内一扭！ 一下子，不可思议的一幕就出现了。 之前肉眼可见的骨折畸形，在这一刻被扭转归位！ 第7章 关键技术！ 陈忠的右手渐渐卸力后，骨折的断端，竟然神奇地咬合到了一起。 复位，肉眼看起来是很成功的！ 骨折治疗最难的复位操作，竟然被陈忠展现了出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曾亮和朱彦霖二人的目光中都透露着难以置信的讶色。 这一步操作他们固然都会。 可正是跨过了这一步，他们才知道要完成这一步操作要经过多少的努力。 创伤骨科医生，为了练手法复位。 有人把猪腿骨连皮打断，然后固定在家里的某个位置。 双手拿着猪蹄不停的牵拉提扯。 牵到猪蹄都被手掌刮下来。 拉到猪皮都被磨光。 提到里面的瘦肉变性，肥肉成油。 扯得双手的手掌泛起老茧，数千次，数万次甚至十万次的练习，或可成就在手术室里的成功复位率…… 「曾主任，放金手指，穿透骨髓腔！」陈忠给出命令。 曾亮愣了愣神，泛白的眉毛跳了跳后，将手里拿着的金手指手柄一压。 本来是穿不动的金手指长枪，第一次穿透了它该去的腔洞，虽有些生涩。 但那种首次穿透的体感和进入感，是男人都喜欢的。 恰好，手术室里的创伤骨科医生都是男人…… 「到底了！」曾亮主任松了力，告知手术进程。 陈忠和朱彦霖副主任二人也卸了力。 陈忠顺手就拿起了略有些呆滞的器械护士手里的弹性导针，来到了金手指的导针口。 这个洞是预设的，比骨髓腔开口器的洞更小，更圆，也更滑。 所以，弹性导针进得毫不吃力。 一针到底后，陈忠终于拿起手里的导针开始进进出出。 咚咚咚。 弹性导针撞击胫骨远端骨髓腔盲端的声音沉闷又清脆。 「导针在骨髓腔内。」 「为了保险，还是要透视一下。」 「马医生，帮忙推一下c臂机！」陈忠对被自己赶下台的马骏峰主治吩咐。 「c」臂机可移动式x线透视仪，形似c字。 骨科常用的透视仪器之一。 马骏峰第一时间并没有动，他的双目有些灼热，口腔有些乾涩地看着陈忠。 目光好似空洞无神，又好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外科是讲究技术的。 什麽是技术呢？ 能做手术就是技术。 能给病人带来治疗的手术就是技术。 能做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给病人带来治愈就是技术。 能做髓内钉内固定术，就是更加高端的技术。 髓内钉内固定术的软组织损伤更小。 手术不是一个单纯的词，它是一步又一步的操作组成。 这种手术并非全程「高能丶高难度」操作，良好的复位，一定是骨折手术治疗的核心中的核心。 好的技术，会被骨折认可的，骨折会痊愈。 好的技术，会被患者认可，给患者缓解疼痛，重塑健康。 好的技术，会被同行认可。 当然，好的技术也同样会被同行觊觎丶嫉妒…… 特别是，你会我不会，你比我会得更好的情况下，这种无能的嫉妒就展示得越发淋漓尽致。 「马骏峰，帮忙推一下c臂机。」曾亮主任见马骏峰没动作，径直吩咐。 曾亮不能确定马骏峰是不是不想鸟陈忠这个住院医师，但他此刻极想看到陈忠接下来的操作。 马骏峰这才后知后觉地走向了c臂机方向，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在外科，嫉妒是没卵用的。 如果嫉妒就能得到技术的话，所有的外科医生都会变成最顶级的高手，业界大和。 术中临时透视过程中，医生和护士都会去手术室旁边的小隔离间。 马骏峰摆好了摆设的体位后，拿着遥控器最后出门。 确定手术间只有病人后，他按下了拍摄按钮。 c臂机有阅片显示屏，彻底地展示了患者右侧胫骨当前的状态。 术前的螺旋形骨折的分离位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恢复的胫骨形态。 金手指连带着导针自胫骨近端骨髓腔一路插到了骨髓腔的最远端。 这个是透视的目的之一，却不是透视的重心。 马骏峰没有穿无菌手术衣，所以他可以直接上手地点到显示屏面板上的骨折处。 之前分离的骨折不仅恢复了形态，就连骨折线，也是若隐若现。 这代表着，刚刚陈忠的复位，即便不算是最顶级的「完美」复位，也是极高质量的复位了。 很多医生在做骨折手术时。 会重复五六七八次以调整最佳复位的质量！ 而现在看到的质量，绝对是在很多人以为的高质量之列的。 曾亮主任都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复位得这麽好吗？」 「马骏峰，你再摆一个侧位片！」 「如果质量还可以的话，就不用动了。」 骨折复位只是一步关键操作！ 是操作，就有好与不好的说法。 能对骨折移位进行手法复位，就是操作技术的体现。 这种体现，代表着你会和不会。 复位得好与不好，则是功力的问题。 一般来讲，下肢的骨折，略有移位的情况下，依旧可以视为达到功能复位。 最好的状态是达到解剖复位。 可想要达到解剖复位，难度很高…… 从根本理论上讲，没有任何外科医生可以让骨折达到百分百的解剖复位，只有近似或者更近似。 马骏峰主治闻声再进手术室。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则是双手抱胸地秉持着无菌原则，眯起了眼睛：「曾主任，一次复位，没作调整？」 「就能让骨折两端对合得这麽好？」 「小陈这要不是碰了运气，那可就有点离谱了。」 朱彦霖没直接说自己的『嫉妒』！ 好的技术会被很多人嫉妒。 哪怕是再『沽名钓誉』的学术型教授，也会期待能找到一个高质量技术的手术匠。 能不能做完一台手术，是进没进门槛。 做得好不好，会决定着一个人在屋里面坐着的位置。 「再说…」曾亮明显比朱彦霖更老成。 即将退休的年纪摆在了这里。 马骏峰主治再次出来，摁下了手里的拍摄遥控器。 侧位片也展示在屏幕上。 马骏峰熟练地调了一下显示屏的按钮。 正位片和侧位片平行展示了出来。 一台高质量的粉碎性骨折手法复位，可以说是近乎于艺术品一般地展示在了众人面前。 陈忠看完，点了点头，拿起了主刀的风范：「复位还可以！」 「器械老师，准备扩髓器丶髓内钉试模……」 「扩髓器直接从9号开始。」 第8章 技术和脑子并存！ 陈忠的声音打破了逼仄隔离间的沉寂。 不过陈忠说完就走了，他是主刀。 曾亮和朱彦霖对看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讶异和复杂。 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不知道陈忠是不是要走了，所以陈忠才彻底「嗨」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请示曾亮主任质量好不好。 「走吧，跟着进。」曾亮略挥手示意，将麻醉医生和器械丶巡回护士都重新招呼进了手术室。 马骏峰匆匆地跑进手术室将c臂机推开，将手术台的位置空置出来后，就单独再出门去看显示屏了。 马骏峰也会做骨折手术，但马骏峰做的是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是开放手术。 开放手术，就是开放复位。 髓内钉内固定术，是闭合复位。 两种手法复位，两字之差，操作难度却犹如隔了一层天堑。 组里面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在这一步延搁了五年多，半年前才刚闯了过去。 完成了真正副主任医师手术水平的飞跃。 他却还在路上…… 这种复位，谁操作了，谁才会觉得酸爽。 闭合复位，真的没那麽容易！ …… 手术台上，陈忠将导针留置，通过金手指柄将金手指取了出来。 此刻，器械护士顺理成章地把扩髓器递到了陈忠面前。 陈忠却没去接：「你别给我，给曾主任！」 「接下来的操作，是一助的操作。」 朱彦霖和曾亮闻言，目光瞬间闪了闪。 特别是曾亮主任，半白眉毛下的瞳孔似乎有精光闪透。 他略不解地看向了陈忠。 陈忠的眼神清明，声音清脆：「曾主任，接下来的操作，我来指挥，你来操作！」 「可以吧？」 「这台手术，我不能违规主刀。」 陈忠当然不能主刀三级手术。 哪怕是曾亮主任就在台上，陈忠也最好不要「作死」！ 这不是给罗湘平主任白送了吗？ 陈忠都选择了放弃三个选项带来的奖励，自然不会瞎搞。 然而！ 陈忠虽然不能拿着器械主刀，可陈忠能通过嘴巴来主刀啊？ 骨折手术，最难的操作点就是在于复位。 接下来的固定操作，虽然也需要一定的技术，但它却是马骏峰主治就可以完成的。 接下来的操作是啥？ 按部就班的扩髓，到11号或者13号，然后把髓内钉模具放进去。 一切就绪后，把髓内钉内固定材料放进去。 …… 假如将骨折手术当作做预制菜。 那麽，复位的操作，就是一位真正的大厨，他已经把菜炒好分包装了。 剩下的操作，就是「厨师」将分包装的菜品进行加热处理即可。 不必加什麽调料，也不用掌握火候…… 曾亮点了点头：「是，你的确还不够资格主刀三级手术。」 「你说吧……接下来的步骤，我来操作。」 曾亮这会儿愿意借给陈忠一双手。 有两个原因。 第一，陈忠的资质很好。 第二，陈忠的技术很好，有足够的价值。 经过今天后，陈忠哪怕留院了，他都和罗湘平凑不到一桌去。 陈忠要麽去杨健午副主任组，要麽来自己这里。 陈忠如果可以主刀髓内钉内固定术，那麽自己组里，就有了两个优秀的手术匠。 以后的自己只要主刀特别复杂的手术即可…… 这样一来，自己的组可以高速运转，承载的病人量是多多的。 这样，等到自己退休之后，养老钱等什麽都出来了。 曾亮并不觉得这种思维有啥问题。 目前的华国，病人量丶病人对医生的需求，大于好医生的供应数量！ 这些病人如果自己不收治，他们的病情只会被耽搁，只能被动等…… 医疗资源相对有限的主要原因是好医生的数量太少！ 医生数量少，临床组的运行效率也提不上去。 「继续扩髓到12号吧，曾主任。」陈忠一边看着曾亮主任操作，一边给出自己的意见。 扩髓的操作，技术含量并不算高，都是电钻与扩髓模具在操作。 主刀主要是对扩髓的程度进行评估。 陈忠只是不能上手，不代表陈忠不会！ 这时候，曾亮的手就是陈忠的手，陈忠是以曾亮的手在进行手术，思维丶评估能力都是陈忠的。 最难的手法复位，陈忠都可以快速完成，这种程序化的操作，其实就没那麽难了。 「上11号模具！」 「很好，透视一个。」陈忠不断地发出自己的指令。 曾亮主任呢，也没有自作主张地打断陈忠的话，而是送了一个顺水人情。 透视结果很快出现。 11号髓内钉模具与骨髓腔贴合紧密且牢靠！ 因模具进骨髓腔的挤压，使得骨折原本的移位贴合得更加紧密…… 这手术质量，似乎稍微有点超模。 看到这场景，应该是手术二助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都没再跟着挪步。 他与马骏峰一起待在了小隔离室。 马骏峰这会儿狠狠地搓着一次性手术帽子，帽子的边缘有头屑飞出：「见了鬼了。」 「真tm见了鬼了。」 朱彦霖看着马骏峰的动作，双手抱胸，神情若老僧入定一般毫无波动。 「朱哥，你说…是不是见了鬼？」马骏峰的头在显示屏面板与朱彦霖眼睛之间来来回回。 朱彦霖眨了眨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心情比马骏峰更复杂，所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 曾亮主任与陈忠一起进了手术间。 曾亮本来打算不「开口」打扰的，毕竟这台手术，是陈忠主刀。 主刀就要有主刀的样子。 可曾亮着实想不通，索性站定了身子，不淡定地嘀咕： 「你小子？到底怎麽回事啊？」 陈忠一脸莫名，但回声正经：「曾主任，我觉得复位和固定的质量都是很可靠的！」 「我们继续！」 陈忠的声音和表情都很笃定。 这是源于对自己技术的自信。 曾亮重新起步，抬起下巴的他喉结滚了滚：「我是说你没做好的意思吗？」 「这个手术质量？」 「应该是你能主刀得出来的？」 「谁让你这麽越级手术的？」 「到底是谁私下里给你塞了那麽多髓内钉手术的？」 曾亮主任发出源自于灵魂的问题。 外科手术的练习没有捷径，只有熟能生巧。 做了十台手术的人，肯定比只做一台手术的人技术更好。 陈忠他到底越级手术过多少次，才有这样的手术质量？ 第9章 隐藏世界线！ 陈忠没回答曾亮主任的问题。 而是把话题归束到手术本身：「曾主任，我们继续上髓内钉假体！」 「上好位置之后，就可以通过公式装置上锁定螺钉了。」 曾亮主任的问题，毫无意义。 衡市中心医院的主任没对他进行过手术教学和示教！ 哪怕他现在的手术技术是偷学的，只要陈忠能偷到，就是本事。 哪怕陈忠在其他地方搞过越级手术，陈忠在越级的过程中没有出事，那也是陈忠的本事。 个人技术是无法被复制，不能被取代的核心能力！ 曾亮一边跟着陈忠来到了手术台旁，一边用手势示意巡回护士开真正的髓内钉假体： 「小陈？你找过你导师吗？」 这是曾亮唯一想到的可能性。 陈忠的导师，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能在中大附一混成硕导的，基本上本事都不会很差。 这种人如果来了衡市中心医院，那就是教学医院的大专家，会被供起来！ 朱彦霖没再上台，陈忠就只能亲自当助手。 陈忠将患者的足部置于屈曲立位：「曾主任，安放假体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现在的陈忠，并不需要自己的导师直接出面就可以解决『罗湘平』主任。 所以，于曾亮主任他们而言，不管自己有没有找过自己的导师，结局都是一样的。 陈忠没有遵循「世界线」给出的选项做出回答。 陈忠既要主刀，也不会当众和罗湘平主任吵起来。 哪怕面板给出的几条世界线可以给陈忠带来收益，陈忠也不会变成『系统』的傀儡！ 他有自己的脑子和思维。 当医生，技术和脑子一样重要。 若以前，曾亮看到陈忠的沉默，只会觉得陈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个性孤僻得如同书呆子。 可现在的曾亮，完全不敢这麽想。 罗湘平对陈忠的『算计』，每一步都被陈忠精准拿捏，在看似『死局』的情况下，被陈忠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 从陈忠知道真正的手术病人是谁到现在，也不过才两个小时时间。 如此短的时间里，陈忠就可以找到安逸的解法，这样的人，可不能再用单纯的『沉默寡言』去形容了。 「哒哒哒！」曾亮一边用锤子自顾敲击着髓内钉假体，一边思考。 敲了两锤子后，曾亮主任大喝了一声：「朱彦霖，你是在生孩子吗？」 曾亮主任多久没有亲自干过这种体力活了？ 十秒钟后，朱彦霖赶紧跑进了手术室，规规矩矩地拿起了曾亮主任手里的锤子。 「哒哒哒」地开始敲击。 待假体彻底隐入骨髓腔内后。 陈忠才开口：「可以了，就这个位置挺好，不用再进了！」 「器械老师，装锁定螺钉的公式准备！」 「尖刀准备。」 「上螺钉的公式准备……」 「巡回老师，三号线准备。」陈忠非常利索地直接将后续的医嘱一股脑吩咐完。 底气十足！ 这会儿，虽然他不再是亲自操作的主刀医师，但依旧是手术的『主刀』！ 所有的程序，都是在陈忠的吩咐和决策下完成的。 而且，后续的程序，其实并不难。 有这麽多公式在，就知道完成它们有多程序化和格式化了。 骨折治疗的难度，永远都是在精准复位，而不是在于稳定固定。 骨科医生都知道这一点。 「……」 上午，10:38分。 罗湘平实在是想不通，所以，在抽完了第四根烟的他，待味道略散后，还是从手术室的『快乐室』走出。 他快速地踩开了骨科手术间的脚踏式感应门，待门打开的时候。 罗湘平快速地开始展示自己的主任身份：「陈忠，就算是你…」 罗湘平才说出了六个字，就被陈忠的声音打断—— 「络合碘，生理盐水，对伤口进行简单的冲洗，就可以盖上了。」 「下肢石膏…一米五的型号就可以了。」 「朱主任，我先下台去泡水啊……」 「嗯，好。」朱彦霖其实听到了罗湘平主任的声音，可他这会儿脑子宕机得无法先喊罗主任。 陈忠的表现，真的让他的颅内突触短路了。 手术是10:08分正式开始的。 现在的手术整体用时仅仅三十分钟。 不仅手术操作结束，甚至连缝皮都搞完了…… 这速度，曾主任能做到吗？ 曾主任能做到的话，质量能有这麽高吗？ 跟了曾主任将近十年的朱彦霖，心里在打问号，所以他来不及先喊罗湘平主任。 罗湘平有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在摩挲着洗手衣，特别是后背位置。 打石膏？ 手术搞完了？ 天塌了…手术也不该搞完吧？ 「你干嘛去？」罗湘平看到了陈忠拿起石膏准备出门。 「我去泡石膏…」陈忠快速地错开了罗湘平主任。 现在的石膏是高分子材料，制作简单，只要沾水即可软化，塑形等待凝固即可有效。 罗湘平当然知道陈忠是去泡石膏，这是他亲自听到的话。 可自己刚刚的问题，问的是去泡石膏的事情麽？ 可陈忠已经出门，或许是他已经彻底摆烂了，因此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罗湘平没办法和一个被逼走极端的人讲道理，于是看向了曾亮：「曾主任，这是怎麽回事？」 曾亮的心里已经有过计较，便平静道：「手术做完了啊。」 「髓内钉已经上好了？」罗湘平的膝关节略有些发软。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会儿的表现很没有主任风度，可他真的顾不上这麽多。 「做完了。」曾亮点头。 罗湘平的脑子空白了五秒，马上继续追问：「陈忠主刀的？」 「是！」曾亮全程只是当了个工具人，所有的操作都是陈忠命令的，他只是操作替代。 这就是陈忠主刀。 「那行，我知道了……」罗湘平懒得去想为什麽会是现在的结果。 但哪怕陈忠完成了主刀，陈忠也必须得走！ 自古以来，阳谋无解！ 罗湘平坐在了手术室计时面板下的圆形钢凳上，翘起了二郎腿，伸出了左手，开始敲击置物台。 很明显，他在思考该怎麽与陈忠体面『作别』！ 陈忠是中大附一的硕士，背后有导师在。 哪怕是自己要把陈忠赶走，形式也必须体面。 …… 洗手池前，陈忠身着无菌手术衣，戴无菌手套，拿着石膏正在冲热水。 冲泡的时间，明显是超过了一般时间。 但这并不会影响到石膏的作用！ 拧乾就好了。 陈忠一边捏拧着石膏，一边看着面板上的世界线。 【世界线d：领导设的死局。】 【已做出隐藏选项：知不可为即不为，以可为之事解不可为之难。】 选项答案听起来有点绕。 但奖励却是相当之丰富。 【隐藏选项被完成，收束所有选项的奖励。】 【（奖励：手法复位术（高级）丶脊柱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高级）丶骨髓炎旷置清创引流术（完美）】 陈忠：全都要？？？ 贱逼系统？舔狗系统？ 不把你当回事儿不理你，所以你还舔起来了？ 第10章 不要玩不起！ 陈忠的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陈忠清晰地记得这条世界线的几个面板选项。 【选项1：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继续主刀手术，给病人带来治愈。（奖励：手法复位术（高级）丶『越级手术』通报单。）】 【选项2：主动退场。讲明自己的立场，放弃手术，回避『试用期考核』，离开医院。（奖励：脊柱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高级））】 【选项3：暴怒。当场指出主任给你设的坑。（奖励：骨髓炎旷置清创引流术（完美）丶旁人的戏笑）】 选项1是作死，选项2是退场，选项3是搞笑。 陈忠当然都不想选。 看起来，选项2是最好的，只有奖励，没有『惩罚』，是陈忠为了提升技术必须选的。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自己不变傀儡了？ 陈忠从来都不喜欢变成傀儡的感觉，哪怕是有糖吃也不行。 所以？ 舔狗系统还能有隐藏世界线。 那以后遇到世界线收束时，如果不是对抗性的选项，就得多作思考才行了。 …… 陈忠拿着高分子石膏进手术室门，他扫了一眼坐着并盯着自己看的罗湘平，而后掠过。 来到了手术台旁，与朱彦霖副主任医师一起给患者打最外层的石膏。 陈忠负责抬腿丶固定石膏，朱彦霖副主任负责打石膏外层的绷带。 病人被全麻，这是罗湘平提前就做好的准备。 就是为了方便手术中进行交谈。 罗湘平这会儿主动站了起来。 「陈忠，你还有什麽要解释的吗？」 「你把手术主刀完了！」罗湘平强调着做完两字。 陈忠进门前，他已经与巡回护士确定了这一点。 陈忠看了一眼罗湘平，语气平静：「罗主任，我是主刀完了。」 罗湘平也跟着点了点头：「陈忠，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我呢，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我帮你申请转去急诊科好吧？」 「我们科室，的确是不需要一个连卫生基本法规都记不清楚的人。」 罗湘平的语气很坦然。 「你依旧在编…报告和程序，我可以帮你走完。」 罗湘平只是要陈忠把骨科的编制空出来，不是要把陈忠一棍子打死。 编制空出后，他自会安排自己想要的人上来。 陈忠正要回话，却是看到了新的世界线再次出现。 【『入职危机』关联世界线正在收束。】 【世界线e：领导的『体面』。】 【罗湘平：把队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陈忠，我不是在针对你，我只是为了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希望你足够聪明。】 【选项1：下台阶。听从领导安排和规划。（奖励：单纯间断缝合术（高级））】 【选项2：拒绝台阶，挺身逆行。拒绝领导的安排和『体面』，强行对线。（奖励：改良tang法肌腱缝合术（高级））】 【选项3：我命由我不由天。拒绝领导安排的体面，我可以自己主动走，但不能是你赶我走的，我想去就去，想留则留。（奖励：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高级））】 三个选项，技能等级都是高级。 可陈忠第一眼就盯上了选项3的奖励。 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这是创伤外科的高端手术。 只有像中大附一这种最最最顶级的教学医院才有教授敢施展，能施展。 哪怕是衡市最好的教学三甲医院衡大附一，这种手术也是骨科的禁忌！ 不是不想做啊…… 而是根本做不了。 这也是陈忠最熟悉的手术术式之一，更是陈忠想学，但没学全学会的手术术式。 看到这几个选项，陈忠索性就懒得回话了。 他也不能选择选项2去和罗湘平正面硬刚！ 肌腱缝合术的学习难度和学习成本远低于『下肢畸形的截骨矫形术』！ 「陈忠？」罗湘平再喊了声陈忠的名字，以求答案。 曾亮主任才终于开口了：「罗湘平，你别问了。」 「陈忠的主刀没问题。」 罗湘平心里顿时恍然—— 所以，陈忠还是怂了，他终究是个聪明人，并不会知法犯法。 他没有亲自主刀。 他是喊了曾亮主任给他兜底。 这也很正常，这才是聪明人该做的选择。 「曾主任，所以说，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会给陈忠的『试用期』打为不合格。」 「当然，我同样会建议人事科将陈忠转去急诊科……」罗湘平说得大义凛然。 曾亮抿了抿嘴：「陈忠他也完成了主刀，不过用的是我的手。」 「这一点，巡回护士丶器械护士陈亚红，麻醉田兰都看到了。」 罗湘平愣了愣，当场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 「曾主任，哪里有什麽完成了主刀，又不是亲自主刀的事儿？」 曾亮反问道：「为什麽没有呢？」 「陈忠只是个住院医师，他完成了开口，放置导针的穿刺，还有骨折闭合手法复位术。」 「这些都是他权限之内的住院医师操作。」 「然而？」 「完成了复位，就完成了最关键的成分！」 骨折治疗的难点与核心就是复位！ 这是骨折手术技术的核心壁障。 罗湘平再愣了愣：「曾主任？陈忠他做完了这些，不是主刀？」 曾亮直接来了个反问： 「你给病人做手术时，能就只操作这些就不干了？」 罗湘平一时间被怼得哑口无言。 外科里，手术是由一步一步的具体操作组合而成。 陈忠没有把操作组合成完整手术！ 所以，陈忠完成的操作，还只是单纯的操作！ 「那然后呢？」罗湘平看得出来，曾亮老主任这是不知何故『跳反』了。 曾亮说：「陈忠完成了复位操作后，就开始指点我。」 「他说怎麽做，我就怎麽操作。」 「手术全都是按照陈忠的命令进行的。」 「这个情况，你就说是不是他在主刀吧？」 「如果这还不是主刀的话，罗湘平，以后你组里面的下级在反驳你的时候，我希望你也可以得体！」 如果罗湘平说陈忠一路指点要怎麽做都不算是主刀！ 那罗湘平主任的下级医生也能搞到他怀疑人生。 你罗湘平都能毁掉规则，别人凭什麽屌着你啊？ 你连别人最核心的技术都不尊重，你罗湘平又是凭什麽在骨科高人一等的？ 凭你的血脉？ 曾亮已经确定了要把陈忠留下来！ 他带了朱彦霖十多年时间，才培养了他的髓内钉内固定术。 陈忠自带这种技术而来，曾亮绝不可能视而不见！ 「这？」罗湘平快速地闪烁着自己的眼皮。 他是真的不知道，陈忠竟然这麽聪明！ 陈忠的尺寸丶火候，都把控得太好了吧？ 但凡陈总碰了髓内钉，罗湘平都能说他是越级手术。 但问题是，陈忠就没碰过髓内钉假体，他连试模都没碰。 陈忠这时候才开口：「罗主任，您是主任，应该会一言九鼎的吧？」 陈忠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罗湘平。 成年人的世界，就不要搞玩不起那一套。 不然就是别人看不起你。 罗湘平闭上了眼睛，起身丶拿手机，而后抬起眼皮看了陈忠一眼，径直折身出门。 罗湘平离开了手术间后，背对着手术间众人，幽幽的声音传回：「陈忠，你是个聪明人呐。」 「死皮赖脸的进了门趴着又能如何呢？」 「人生是一辈子的事情，不只是一两天的得意。」 「就算是你通过了试用期，你还是要去急诊科的。」 「这会是我们创伤外科的公派，容不得你不答应。」 罗湘平的语气逐渐笃定：「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 「下个月开始，你就去急诊科，我提任你为我们创伤骨科的住院总。」 罗湘平走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鸦雀无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器械护士陈亚红才问了一句：「曾主任，住院总是什麽？」 「我们医院还有这个岗位吗？」 曾亮与朱彦霖等人转头看了一眼陈亚红，并未给出解释。 陈忠的双眼丶双手丶双腿一动不动。 他努力地抬着患者的腿，压着患者的高分子石膏材料，任凭朱彦霖暂停着石膏的包扎操作。 不拿病人开玩笑，这是陈忠心里的底线。 …… 第11章 技术参评！ 陈忠离开了手术间，他走出手术间的背影果决不犹豫。 手术间里的顶部灯依旧明晃晃的，甚至于有些晃眼。 之前被陈忠『赶下台』的马骏峰主治自小隔离间走进手术室！ 他的右手抱着后脑勺，眉头和额纹褶皱成了苦瓜。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很显然，马骏峰是想不通的。 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丶身为主治医师多年的他。 学习髓内钉内固定术多年，依旧未入得门里。 硕士刚毕业半年的陈忠却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这一切。 马骏峰的眼神就上了为什麽三字…… 然而，却没人鸟他哪怕一眼。 陈忠走后，先离开手术间的罗湘平也折返了回。 他是再来找曾亮主任的。 曾亮主任拿起了置物台的手机，肃告罗湘平：「你也别纠结了，一口唾沫一口钉。」 「这个陈忠…归我保了。」 罗湘平显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与曾亮一起走出手术间来到了小隔离间里。 c臂机的显示屏依旧打开着。 患者最后一次胫骨的正侧位片子并排展示。 罗湘平靠近显示屏后是凑了又凑。 然而，罗湘平还是没办法从专业的角度找出质量上的问题。 「曾主任，这很有问题啊？你没发现吗？」罗湘平的音色略有些发紧。 「这是三级手术。」 这是髓内钉内固定术，是骨科标准的三级手术。 到底是谁给陈忠违规投喂了这麽多台手术的？ 曾亮也能想到这一点，但这并不重要：「你又不是卫健委的，你管它背后的问题干嘛？」 「重要的是，陈忠只复位了一次，就达到了这个效果。」 「罗湘平，你应该清楚，哪怕是我们，一次性要复位到这麽近乎完美的状态，也需要运气的。」 「百一。」 百一，就是一百次大概会遇到一次。 一次性，成功复位且恰到好处。 「朱彦霖大概可以做到千一。」 「马骏峰是万一。」 「陈忠这个年龄，能有十万一的概率，就当烧高香了。」 「可哪怕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被陈忠闯到了，这代表老天都站在他那边。」 「我们从专业的角度来审视这台手术，是不会出问题的，不是吗？」 曾亮这是在给罗湘平进行『警告』，因为他也并不想罗湘平继续作着作着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曾亮只是退了行政主任的位置，可罗湘平依旧是他带起来的『学生』。 这个学生现在的年纪虽然是大了点。 但曾亮依旧还记得罗湘平年轻时候的样子。 罗湘平如果真要去追究陈忠的手术是怎麽练起来的？ 你索性直接去中大附一找陈忠的导师对线算了呗？ 「我知道的，曾主任。」 罗湘平当然不会这麽没脑子，曾亮略作提点，他就想明白了关键。 陈忠在科室里没有手术机会，这是他亲自掌控的。 可现在，陈忠却学得了这种在科室里只有副主任医师才常规掌握的技术。 陈忠大概率是求助了他的导师。 至于，陈忠的导师是不是亲自对陈忠进行了教学，还是委派了他人，或者是走了什麽「程序」！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忠掌握了技术。 而且陈忠还掌握住了分寸。 陈忠没有完成『实际』主刀！ 实际上，罗湘平为难陈忠的时候，也是留了底线的。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作为助手，可以完成这台手术的朱彦霖，可以随时将手术接管过去。 这并不会让陈忠陷入囫囵，也不会让病人遭遇什麽损失。 罗湘平只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想毁了陈忠—— 罗湘平眯了眯眼睛，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曾主任，我只是觉得，老天爷有时候真的不公平。」 「小曹呐，曹先安呐，你也认识的。」 「他那麽聪明，那麽伶俐，那麽机灵的一个人，被人事科搞一个学历斩杀线给弄没了！」 「曾主任，你来给我评理嘛？」 「如果您是我的话，曹先安和陈忠之间，您会作何选择？」 罗湘平低声斥骂着：「学历和论文，在我们医院能顶个屁用啊？」 曾亮的眼睛忽然被晃了晃。 曾亮曾经也当过行政主任，也接手过人事权。 不过，曾亮并没有遇到与罗湘平类似的事情。 这个曹先安，当然算是很优秀的。 在陈忠进科室后，曾亮之所以从未为陈忠说过什麽好话，实际上也是默默地支持了罗湘平的决定。 曹先安，虽然只是本科学历，只是医院里的规培。 但他规培三年，就已经可以主刀至少三种以上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曹先安规培期间，在组里面很多主任组都轮转过，为人玲珑且懂事活泼。 从骨子里，曾亮主任也更认可「能力为上」！ 陈忠刚进科室里时，是什麽德性？ 曹先安的理论肯定比不过陈忠。 论科研，陈忠有sci，还能继续产出sci，曹先安也是不及的。 可论实际操作水平，陈忠是真的有点门外汉了…… 「很显然，这一次是人事科赌对了。」 曾亮不想和罗湘平纠结什麽：「罗湘平，事实如此，不必纠结。」 「小曹那边，你自思自解吧！」 衡市中心医院以前也收过硕士，可像陈忠这种顶级医院的硕士，招聘进来的数量很少。 大家都不会来。 在衡大附一与衡大附二没有拔高自己的招聘学历前，这种顶级医院的硕士，都是去了他们那边。 这似乎也证实着一点。 第一学历好，最高学历更高的人，未必就是单纯的理论「嘴炮」，他们的实际学习能力也更强。 只是一般人都没机会与他们深入接触而已。 曾亮主任又看了看显示屏的面板，用右手指着骨折线：「罗湘平，你看看这个骨折的术后复位效果？」 「你再想想陈忠半年前是什麽样子，现在又是什麽样儿？」 「你再想想，我们组的马骏峰，你们组的程北望，他们都是主治，他们的水平又是怎麽样？」 「闭合复位的技术质量在创伤骨科代表着什麽？」 「我教你这麽多年你应该清楚吧？」 曾亮闻言默然。 马骏峰是主治，程北望也是主治。 这两个主治，自然比曹先安的水平更强一些！ 他们基本可以做除了骨盆骨折之外的很多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 可髓内钉内固定术是闭合复位内固定。 两种手术的难度层差有一个天堑！ 只是，罗湘平还是在坚持己见：「曾主任，我现在没得选！」 「除非您真要保这个陈忠，否则的话，他就是创伤骨科的住院总。」 「我得提前把小曹调回来！」 曹先安是自己的女婿，而且不是那无能的女婿，是自己看好的女婿，成了既定事实，所以他没得选…… 当然，罗湘平也给了曾亮情面。 曾亮若非要保陈忠的话，我愿意为老主任您作出退让。 否则的话，其他任何人说话都不好使。 ps：新的一周，求月票！求大量月票！ 第12章 温馨的家！ 衡市有湘江横穿而过，没到冬季，江风便若妖风四起。 衡市地处湘省，不是陈忠读本科时的津市，没有暖气。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更不是陈忠读研时候所在的羊城，穿一件秋裤就是对冬季的最大尊重了。 陈忠在公交站已经确定收紧了羽绒服的拉链和袖子，也把双手藏进了袖口里。 可寒风似乎还是透过了脸和脖子透遍全身。 这是湿冷，根本无处藏身，陈忠原地踏着步子运动取暖，心里决定，明天来上班的时候，一定要穿棉裤…… 下午，五点四十分。 衡市，某比较老旧的小区，2504。 厨房里，老妈正在查看着炖猪脚的火候。 陈忠和父亲坐在餐桌前，刚赶回家的陈忠拉开了餐桌下的烤火布，将双手和双脚都藏了进去。 老陈一手给自己倒酒，一手嚼着花生米，问：「小忠，你的那个试用期快过了吧？」 「你们主任现在是什麽意见？」 陈忠俯身烤火，如同一只被冻惨了的小鸡崽，右脸颊贴着木质桌面，嘴巴都被挤得略变形—— 「主任现在还没给意见。」 「不过我觉得问题不会很大…」 陈忠给家里两老并不会全然报喜不报忧。 只是陈忠会习惯性地在报忧的同时，给出自己的应对策略。 「咯吱咯吱！」 老陈放下酒杯，磕着花生米吞下后，小饮了一口：「不管有没有问题，爸妈都会支持你的决定！」 「其实…如果你想继续考博的话，我们假也能负担得起。」 「你爸妈没什麽太大的本事，在你就业求学方面都给不上帮助。」 老陈又丢了一把花生米，咯吱咯吱地嚼：「但也能给你支持，不管什麽情况，也不会让你饿着。」 「实在是有必要的，你有个远房的表伯伯，他是在衡大附一里工作的。」 「我和他提前打了招呼，他说应该可以组个局，再带你和你们主任私下里好好聊聊……」 母亲这会儿端来猪脚，放在餐桌上后，她一边解围裙。 「你那个表哥都隔多远了啊？」 「照我的意思，小忠你还是要拿点东西去看看你们主任。」 「一来是示好，二来，买卖不成仁义在。」 「如果你们主任的态度坚决，我们也可以另做打算。」 「除了中心医院，衡市的其他医院也是要人的。」 「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再考博士嘛。」 「读完博士再出来找工作，还是会相对容易的。」 陈忠想了想，回道：「妈，没用的。」 「要送东西就有用的话，前几个月我就送罗主任家里去了。」 「罗主任看重的那个学生，近几个月会和他女儿订婚。」 女婿半个儿，老陈两口子瞬间明了一切。 老陈再抬起了酒杯：「小忠，你说你老师他？」 「能不能帮上忙？」 陈忠听到这…不禁浅笑了起来：「爸，我都说了没什麽大问题了，那就不会有问题的。」 「这件事暂时还不需要找老师的。」 母亲林兰芝坐了下来：「你老师是不是对你印象不好，你以前没给他送东西，所以他才没让你读博士啊？」 陈忠收回了自己的双手，正襟危坐，赶紧摇头：「那不是！」 「我老师不是这样的人。」 陈忠说着眯起了眼睛：「妈…其实，读书也挺累的。」 「是你儿子不够优秀，所以老师也提携不动。」 「我的同学都比我更优秀…如果我老师强行收我当学生，就是对他们的不公平了。」 陈忠回想起读研的日子，脸上也不禁浮出疲态。 你觉得你是小城里的锦鲤，所以你「鱼跃龙门」。 只是等你出去之后，你会发现你的身边全都是金色的锦鲤。 你们甚至是被豢养在一个更大的池子里，供人『观赏』的…… 陈忠收紧了声音：「妈，我们不说工作的事情了吧……」 「吃饭吃饭。」 「妈炒的莴笋条，我非常确定，这口味天下第一。」 陈忠夹起莴笋条放进嘴里，口感清脆，格外地有嚼劲且入味。 这是林兰芝厨艺的绝活之一。 任何人说炒莴笋比林兰芝好吃，陈忠都是不会认可的！ 林兰芝的情绪倒是不紧不慢：「妈其实不是在教条你，就是担心给你拖后腿了。」 「我和你爸也没什麽文化，不管在你读书还是找工作方面？」 「唉……」 「要我也是某个大领导就好了……」 陈忠应付道：「那为什麽就不可以是我成为大领导，让我的孩子享受到便利呢？」 「不说这些了。」 「我饿了。」 在家里，陈忠的状态就格外松弛了。 老陈也很懂事地问： 「你要不要陪我喝一口？」 陈忠看了一眼酒杯，本能地有些嫌弃：「爸，我品不来这一口。」 「不是必须的酒局，我不想碰。」 林兰芝说：「你也少喝点。」 老陈则拿起了圣旨说：「我还少喝什麽？小忠带我们刚做了体检，我肝脏好得很。」 「我一天就喝一两，就指着它尝尝味了……」 老陈说完，吧唧着嘴。 「儿子长大了，大学读了，工作也落定了。」 「我就只差个儿媳妇儿和孙子了。」 「兰芝，你说这个年纪，我还不培养点自己的个人爱好，那还干啥去呀？」 「搓麻将和钓鱼吗？」 林兰芝一想起那些钓鱼佬的德性便摇头：「那你还是喝点吧。」 林兰芝说着，又道：「小忠，等会儿我给你一张卡，密码就是你的生日。」 「你看过之后，无论是去读博也好，还是另外再找个医院工作也好，你都自己决定哈……」 天下父母心。 陈忠的父母很普通，但陈忠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陈忠则赶紧说：「那我得好好数数呢，你们平时不是催我相亲就是催我找女朋友。」 「我看看你们给我到底准备了多少家底……」 陈忠当然没想要家里的钱，他只是想心安理得地在家里当个孩子。 无忧无虑。 中大附一太卷，职场也太多小心思。 自己为了方便工作租下来的单身公寓太『孤独』！ 唯有这里的一百四十平，陈忠可以毫无顾忌地呼呼大睡。 「你是有女朋友了吗？」老陈的酒杯提起了一半。 「老丈人家养着的，肯定是白白胖胖的…就是我还没找到路…」 「老爸，我其实还小，我毕业半年还差几天，真不用着急。」 「你儿子这麽帅，你还怕我讨不到老婆啊？」陈忠揶揄着。 「你先找到再说。」林兰芝也没给陈忠压力，给陈忠夹了一块猪蹄叉。 第13章 同样想不通！~ 1月16日，腊月十二。 早晨的白日悬空，天气雾蒙蒙的。 陈忠走在创伤骨科病房的走廊里，便觉得刺痒的感觉自鼻黏膜和喉咙袭来。 冬天的病房中央空调虽然很足，可也使得空气太过乾燥。 陈忠离开衡市已经八年时间，初次归来，竟略不习惯衡市的冬季气候了。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自护士站转角走向医生更衣室方向，陈忠听到了医生办公室里有人在扬声探讨。 听声音，应该是曾亮主任组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 「技术一般来自三个地方。第一，工作环境。」 「第二，师门的教学和传承。」 「第三则是外出进修了。」 「陈忠大概率是找了他的导师，中大附一只是现在不做髓内钉手术了，并不代表那里的教授不会做……」 「上世纪九十年代，像中大附一这样的地方才敢做髓内钉内固定。」 另一个声音来自于修远，于修远比陈忠早一年进科室，他是湘省人民医院的规培。 「朱主任…曾主任不是说，髓内钉内固定术应该是副高级手术。」 「陈忠的导师即便会，他也愿意教。陈忠就能学得会？」 于修远这话让朱彦霖短暂沉默，至少持续了有十几秒。 于修远听到朱彦霖不回答，又说：「而且曾主任还说，医学就没有天赋的说法，就只是经验学科？」 「所以外人才讲，医生越来越吃香。」 「那？」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深吸了一口气，听音色可能是被口水噎到了：「当然，大家都知道。」 「医生越老越吃香。」 「可越老越吃香的本质是，大家其实都一样。」 「医学要学的东西太多，要积累的经验很厚，学起来又太难。」 「只能靠时间去磨，用年龄成为中流砥柱，这和学历的关系反倒不大。」 「一般来讲，你通过一个医生的年纪评断他的医术，只要不是遇到了特殊的奇葩，基本不会错。」 「做了一千台手术的医生，总归是会比只做一百台手术的医生有经验。」 「但？曾主任那说的是一般人呐……」 「于修远。」朱彦霖语重心长地喊了于修远的名字。 「曾主任同样还说了，技术是要讲关键，学习技术要秉持核心的。」 「就好比骨折，患者也能知道，现在骨折的治疗技术是合适的手术。」 「但如果我们是医生，我们就应该知道，骨折的治疗核心技术是内外固定术，比如说钢板螺钉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如果我们是骨科医生，我们就应该知道，骨折的治疗应该有开放复位和髓内钉的闭合的区别。」 「如果我们是创伤骨科的医生，我们更应该明白，骨折的治疗原则虽然是复位丶固定丶康复。」 「但三大原则里，康复是要靠病人自己的意志。」 「固定靠的是器械质量与器械可操作的灵动性。」 「于骨折手术而言，复位才是最关键的技术。」 「如果把骨折手术当成考试的话，复位就是最核心的功夫。」 「这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能不能复位好，能不能复位得恰到好处……」 「患者的骨折康复情况丶是否馀留疼痛，是否馀留畸形，都会给出正确的答案。」 「当然，复位也最难！」 「入门就不容易，想精通就更难了。这需要百次丶千次，甚至万次的练习。」 「真要先练个一万次麽？」于修远的语气很是纠结，很是不确定。 他比陈忠先一年进科室，但他目前，最多只敢做一做开放性骨折的『外固定支架外固定术』！ 开放性骨折的手术，必然是开放下直视复位。 那是肉眼可见的骨折，让你直接看，直接拼凑，直接复位。 朱彦霖的声音瞬间苦涩起来：「其实吧，技术也算是知识点。」 「技术的好坏，可以类比为你对知识的掌握程度，也是有资质区分的。」 「你高中的时候，应该遇到过这种人吧？」 「他们不做额外的题目，就只是做一做例题，做一做学校配套的练习题，就可以把一个知识点彻底且精准地掌握…」 于修远又问：「那陈忠之前？」 朱彦霖回得很耿直：「他没接触过啊？」 「他都没接触过这种手术，他能天然就会？」 「现在的他，至少接触了半年。」 「嗯，虽然半年也格外夸张……」 于修远的声音缥缈起来：「朱主任，按照您这麽说，那陈忠读研的中大附一，平时在做的手术有多难？」 「他半年就可以把骨折的髓内钉内固定术学会。」 「可在中大附一，他三年似乎都没学到什麽东西。」 朱彦霖听完，便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足足有半分钟。 朱彦霖才笑了笑：「于修远，我们创伤骨科呢，常见的手术难度是这麽匹配的。」 「最简单的就是开放性骨折外固定支架外固定术，然后是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 「更高一点的，就是髓内钉内固定术了，这种手术需要闭合复位技术，也就是盲视野下骨折手法复位。」 「可这些东西，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骨折中的『初中高中数学』！」 「你学了，能用就行…千万不要想着用这些知识去评定数学这门科目简单。」 「骨盆复杂骨折，半骨盆缺损，骨大段缺损丶下肢畸形丶关节僵硬……」 「呵呵……」朱彦霖说起这些，也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任何学科其实都是一样，是神仙的人高高在上丶飞来飞去，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们这样的普通人，就只能在外人常见丶能理解的事情里，当一个普通医生。」 「可即便是只当外人能理解的普通医生，依旧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努力。」 「两三年的开放性骨折，四五年的钢板螺钉常见骨折，十年的闭合复位。」 「一般人是很难逃离这个定数的！」 「你也不用想太多，我和马骏峰，也和你一样，都想不通。」 「罗主任还有曾主任他们也同样想不通……」 第14章 奇怪的打算… 陈忠穿上了自己的白大褂工作服，整理好胸口前的扣子和侧方口袋里的蓝色和蓝黑色签字笔，便径直走进医生办公室。 陈忠立时拿出白大褂口袋里的盒装签字笔：「朱主任，马医生，远哥。」 「昨天逛商场的时候看到了有打折，十九块九一盒，一盒整十二支。」 陈忠散发起盒装的「硬通货」，朱彦霖副主任医师几人瞬间眼睛一亮。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看到笔后，基本基因被激活了一般没办法拒绝。 朱彦霖拿到手一盒后还在问：「这样的好事你是在哪里遇到的？」 签字笔是医院里的硬通货。 三百块一台的冰箱，身为外科医生的朱彦霖可能懒得鸟。 但十九块九十二支的上好签字笔，却是值得朱彦霖开车去瞅瞅的。 网上批发的更便宜，但质量狗看了都摇头。 「我爸妈家附近的小超市，最近在搞过年活动。」 「我想着这麽有性价比的好东西不能错过啊，就一下买了二十盒。」 「今天过来就顺便带了几盒。」 陈忠笑得自然，没带谄媚。 谁要是敢说送几盒笔就是在舔人，陈忠都能跟他急。 实际上，陈忠说的也是实话。 昨天饭后…陈忠就跟着父母出去散步，正好看到签字笔在打折。 当然，陈忠买到手之后，又接到了曾亮主任的电话。 曾亮主任说，他已经和罗主任商定好，陈忠去他的组。 今天就报到！ 「小陈是费心了，这个是好东西。」 「忘记收进柜子里的笔，第二天就准会不见。」朱彦霖将笔盒收进了白大褂。 但朱彦霖还是不放心，他径直站起来：「我还是先去收一下，免得被人连盒子又借走了。」 「马主任，那能叫借吗？」马骏峰和于修远二人也赶紧站起来冲出办公室。 「你还能管这个叫偷啊……」 那急飕飕的背影，好似小儿持金于闹市一样「慌里慌张」！ …… 交班进行时，陈忠依旧站在人群的后方。 罗湘平主任依旧坐在办公室椭圆桌主位置，不过他今天的情志似乎不太高。 值班医生和值班护士交完班后，罗湘平并没有高谈论阔，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护士长，记得给陈忠去后勤那边领一下新的胸牌。」 护士长叫郭娟，三十五岁，略施淡妆，她回声乾脆：「好的…罗主任，今天上午我就会让徐栩取回来。」 「陈忠，恭喜你啊！」 「你暂时先跟着曾主任，以后我们再做更细致的分工。」 「杜宇凡，陈忠现在分管的床位你全部接手。」 「各自查房上手术吧。」罗湘平第一顺位地先站起来，而后他径直地往办公室外走去。 跟着罗湘平主任的陈宇航等副主任医师等人赶紧快步跟上。 陈宇航在路过陈忠的时候，瞥了陈忠一眼，眼神里交织着各种眼神。 陈忠则是自然地走向了曾亮主任。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师，当然胳膊拧不过大腿。 罗湘平固然不能剥夺自己的入职，可要想把自己丢出组，就是上下嘴皮子一张的事情。 没有任何人会干涉他的自由。 曾亮老主任站起来后，笑呵呵地走向陈忠，声音欣慰：「小陈，你不用担心啊…」 「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安心心踏实搞好工作就行。」 「谢谢曾主任。」陈忠含蓄地笑了笑。 他自是知道，自己能够安然地度过『试用期考核』，曾亮主任是帮了忙的。 不过？ 【选项1：下台阶。听从领导安排和规划。（奖励：单纯间断缝合术（高级））】 【选项2：拒绝台阶，挺身逆行。拒绝领导的安排和『体面』，强行对线。（奖励：改良tang法肌腱缝合术（高级））】 【选项3：我命由我不由天。拒绝领导安排的体面，我可以自己主动走，但不能是你赶我走的，我想去就去，想留则留。（奖励：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高级））】 目前的处境，与三个选项都不匹配。 自己这个世界线好像没办法收束啊…… 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这在中大附一可都属于高端手术技术。 自己不能不要吧？ 不过，交完班之后还得查房，再怎麽觊觎这种技术，也得先等查完房后再慢慢思考了…… 陈忠刚来，没有分管病人。 曾亮主任组的病人都有管床医生，因此，查房的速度也挺利索。 八点五十三分，曾亮就带队结束了查房。 从最后一间病房走出后，曾亮大手一挥：「朱彦霖，你赶紧去排明天的手术。」 「我们组有高手助阵，记得多排两台。」 「到时候可以随便分台。」 「陈忠，你跟我走一下……」 曾亮说完，就带着陈忠先走出人群。 于修远看着陈忠和曾亮的背影，面露嫉妒，眼含羡慕。 估计，曾亮主任是和陈忠谈绩效系数分配的事情去了。 陈忠可以主刀髓内钉内固定术，原则上，陈忠可以带着马骏峰主治就把手术给干了。 有技术当然就有手术绩效拿了。 这是他暂时求不得的东西。 朱彦霖拍了拍于修远的肩膀，语气含笑：「欸，晚上才做梦呢。」 「白天要工作，别神游了。」 于修远的肩膀颤了颤，老实巴交地跟在了朱彦霖的身后。 有技术的人才可以在医院里可以混得风生水起，这句话从来不是玩笑。 如果你没做到这一点，你得先考虑你会的技术是不是可有可无！ …… 「小陈，你先坐。我来捣鼓一点茶。」进了主任办公室门后，曾亮就自顾地走向了自己的办公桌。 陈忠本来是打算帮忙的，可他暂时都不知道曾亮主任的家伙什们摆在何处。 也就只能端起水壶走向大瓶矿泉水：「曾主任…不知道，我昨天晚上跟您提的事情，您怎麽考虑呢？」 曾亮昨天就给陈忠打电话通知了陈忠会跟在他组里的事情。 不过，陈忠当时就给了回复，他觉得任「住院总」也是不错的选择。 虽然衡市中心医院没有住院总职务，可在中大附一读过专硕的陈忠知道，住院总是颇为锻炼人的。 如果一个外科医生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会留有很多遗憾。 而这种遗憾的短板，会制衡他一辈子。 这不是开玩笑。 曾亮顿住了取茶的动作，偏头了过来，目光纠结：「你还打算去急诊科吗？」 陈忠缓缓点头：「曾主任，我觉得『住院总』丶『急会诊』可以作为一段宝贵的经历。」 「为什麽？」曾亮虽然觉得直接问会显得自己有点白痴，可他还是想听听陈忠的理由。 曾亮也知道住院总，当然就知道这个职务狗看了都摇头。 陈忠为什麽还要往这个职务钻呢？ 第15章 老蛋疼了 衡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衡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面积并不算宽，与门诊挤在了一起，看起来颇为拥挤。 但急诊科的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急诊科操作室里，顶部的悬灯圆圆明明。 急诊科的副主任，分管外科的主任罗骁勇主任双手叉着腰给病人介绍： 「这是我们创伤骨科的曾主任，曾主任可是创伤骨科的老主任了。」 「很多人想找他都没机会找到。」 「曾主任今天能特意来急诊科看你，你可算是赚到了。」 罗骁勇的身材也算高壮，足足有一米八的个子，声音雄浑诱诱。 可看向曾亮主任后，便稳沉了自己的声音：「曾主任…辛苦你了。」 没曾想，曾亮这会儿却摆了摆手。 「这是陈忠，中大附一的硕士，目前跟着我，他说他要来急诊科转一转。」 「我是陪他来随便走走的。」 罗骁勇本来听到曾亮说自己不出手，还有些嘀咕，但一听到陈忠是中大附一的硕士，心里也就恍然了。 中山大学的医学院在南部诸省都很有说服力，骨折的青年女人显然也知道它的知名度。 「你是中大毕业的？」这会儿她虽然骨折得眉头略蹙，也是好奇地对着陈忠上下扫量起来。 陈忠已经拿起了她的片子：「是，我去年刚毕业…」 「你这个片子上，骨折的徵象是非常明显的。」 「按照分类，你这个属于是尺桡骨双骨折，b3型。」 「一般来讲，你这个是要手术固定的。」 「不过…你这个桡骨的骨折是简单骨折，只有尺骨的骨折间存在楔形骨块。」 「我们可以尝试一下手法复位。」 曾亮本来在进门介绍了陈忠的身份后，便打算不吱声了的。 陈忠是他看好的苗子啊，他是带着陈忠来『涨见识』的。 按照曾亮的理解，陈忠的理论肯定没问题，他想来急诊科见识一下创伤骨折病人的第一接诊现场。 这属于是非常合情合理的需求。 「嗯哼？咳咳。」曾亮适时咳嗽提醒了陈忠一下。 玩归玩，闹归闹，咱们不能拿病人开玩笑呐。 这是尺桡骨双骨折，指南上明确写了是建议行内固定术治疗的。 陈忠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手法复位术（完美）】 又快速提取了关于骨折手法复位的一切记忆与经验，与眼前女人的骨折类型进行适配。 「当然，你不要误会啊！」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选择先尝试进行骨折的手法复位。」 「手法复位只是骨折最简单的治疗方式。」 「如果手法复位不成功，还是要进行手术开放复位内固定治疗。」 「你也可以直接要求做手术复位。」陈忠把女人的片子放了下来，目光平静地于她对视。 陈忠给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身材高壮，特别是肌肉格外健硕。 然后就是五官很乾净，皮肤黄白相适的他，浑身似乎都充满了阳刚之气！ 这让青年女人本能地有些羞赧，脸色略浮起红润后问：「陈医生，手法复位会很痛吧？」 「如果手法复位不成功，还是要再做手术，岂不是白痛了一遍？」 「理论是这样。」陈忠当然点头。 「所以才说，手法复位是可供你选择的治疗方式之一，不是唯一的选项。」 「主要看你自己的意见。」 「每种治疗都会有它的好处和弊端……」 「从专业的角度来讲，你目前的骨折情况，是有机会尝试手法复位成功的。」 陈忠这些话说的没啥问题，所以曾亮虽然心里泛着嘀咕，却也没再开口打断。 青年女人略有些迟疑：「陈医生，你会怎麽建议呢？」 陈忠：「如果你要让我从专业的角度建议，我会建议你做手术。」 「手术的结果百分之百可靠，而且手术复位后的质量上限也更高。」 「如果你要让我从治疗相对有效性角度建议，我会建议你先试手法复位。」 「有手术兜底，手法复位失败的代价也是我们都可以接受的。」 青年女人听完便道：「所以，陈医生，你的意思是，先进行手法复位。」 「实在不行，还有更高质量的治疗进行兜底，我理解得对吗？」 陈忠：「是这个意思。」 「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啊，我只是给你讲明了其中利弊。」 「如果你选择了手法复位，最后还是失败了不得不上手术台，你也得自己负责。」 「会多受痛的也是你自己！」 青年女人纠结了一会儿，又说：「陈医生，你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想和我老公商量一下。」 「他在来医院的路上…但估计还要蛮久才能到…」 陈忠赶紧说：「我不着急的，主要看你是否着急进行治疗。」 于是，女人就开始打电话了。 陈忠丶曾亮丶罗骁勇几人就退出了操作室。 罗骁勇还在关操作室门的时候，曾亮就把陈忠拉开了至少有十米。 「陈忠，你在做什麽？这种骨折分型，你要给她做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 「你是不是都搞不清楚手术适应徵？」 所谓的手术适应徵，即适宜手术治疗的一部分情况。 与之相对的是手术禁忌症，是禁忌做手术的一部分情况。 陈忠回答得也颇为专业：「没有啊，曾主任，尺桡骨骨折b3分型，在治疗选择上，是可以选择手法复位丶石膏外固定术治疗的。」 「患者的尺骨是楔形骨折，桡骨是简单骨折。」 「简单骨折可以很好地被闭合复位。」 「楔形骨块，也是可以在肌肉间隙的挤压与骨间膜的牵拉之下，被锁定于复位状态的。」 曾亮：「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指南上都建议可以手术的，你费这麽多心思干嘛呢？这不是自找麻烦？」 陈忠当然有自己的理解，陈忠的双手垂立，目光平静，语气却相当笃定： 「曾主任，指南上的建议，是治疗的最低线，是在患者和医生间之间画出的相对免责线。」 「我们作为医生，应该往上爬，而不是往底线靠近。」 「当然…如果这个患者的治疗之一会给她带来不可逆的损伤或者面临生命危险。」 「以我目前的身份，我给她的建议会往底线靠，我知道我不够格。」 「但手法复位不会带来什麽不可逆的损伤，只会给患者增加短时间的疼痛刺激！」 「所以，我觉得我是可以往上看的。」 陈忠的回答，另辟蹊径且得体。 他考虑到了后遗症的底线，考虑到了治疗无责的「缓冲线」！ 只是，陈忠觉得，以他医生的身份，不应该在任何情况下都往治疗的底线上靠近。 曾亮听完，当即就沉默了。 陈忠的回答，圆润得让他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在强行抬杠。 当然，曾亮的心里，又快速地闪起了另外一种可能。 「我是说假如啊……」 「假如你真的能对这种分型的骨折进行手法复位，你是不是遇到了这种病人，就会用手法复位处理了？」曾亮问。 陈忠点点头：「病人同意，我有把握，且治疗的结局不致极端，我会做。」 曾亮觉得跟了自己接近六十年的曲屈精管突然抽到巨疼。 「那你这样。我们科病人？」曾亮终究是把后半段话给吞了下去。 第16章 还是够野！ 曾亮这会儿的感觉只有句老话可以形容。 它叫老蛋疼了。 曾亮的全文应该是，我们科室以后做什麽手术？ 创伤骨科，特别是地级市医院的创伤骨科，可就指望着骨折手术活着。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这话，他曾亮能说出来吗？ 陈忠对此事经过了长达一天的深思熟虑，因此回答自如：「曾主任，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罗主任要派我来急诊科…可我自己本来的专业是创伤骨科，我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来守住老本行了。」 「自然，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 【选项3：我命由我不由天。拒绝领导安排的体面，我可以自己主动走，但不能是你赶我走的，我想去就去，想留则留。（奖励：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高级））】 这个奖励，陈忠是要定了的。 因此，无论罗湘平要不要赶自己，这个选项陈忠都是要做的。 曾亮的眼神有些惶恐：「你这种想法，相当危险！~」 而且曾亮还没有理由去叫停！ 谁都知道，骨折患者如果可以通过手法复位进行治愈，患者的治疗花费能更少。 可事实是，大部分骨科医生，或者说大部分病人的骨折，都是没办法经过手法复位就「治愈」的！ 这也是诸多县医院丶地级市医院的创伤骨科依旧存立的根本原因。 然而，曾亮同样知道。 从理论上讲，很多骨折都是可以通过手法复位进行治疗的！ 这只是理论。 一个人想要达到理论的状态，需要付出太多太多太多的努力，而且努力了也达不到…… 更何况，达到了，做到了，收入却更少了。 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尊重大环境和客观的一般医疗水平不好吗？ …… 青年女人的电话很快便结束。 罗骁勇医生就在操作室外，听到青年女人的呼声后朝曾亮方向转述—— 「曾主任，陈医生，患者她同意了。」 陈忠则点头：「罗主任，我先去准备谈话签字的材料。」 曾亮拿不出具体的理由劝说陈忠不要这麽做，便只能委婉：「陈忠，理论和现实是有巨大差距的。」 「理论上，很多病都可以『治未病』！」 「可哪怕是你给人科普了怎麽样会生病，他们都还是会这麽做。」 「所以，想法如果太超脱于现实，就偏向梦幻主义了。」 「我知道你是有些技术的…也还年轻，敢闯敢想。」 曾亮的心态平和下来：「但终究是受限于年纪了。」 「你想的事情很难，很难很难。」 「几乎不可能有人做到这一点。」 曾亮转念一想，你陈忠当然可以这麽想啊，你想了就能做到吗？ 手法复位有多难？ 髓内钉的骨折闭合复位之所以可以锁住那麽多创伤骨科的医生，不就在于它的技术门槛高麽？ 陈忠是会一点手法复位，而且也算是年轻有为，所以再有一些异想天开的想法也不为过。 谁都想自己成为亿万富翁的啊。 自己还差一点就被陈忠给吓到…… 当然，这主要还是陈忠的提法太夸张，而且结果太让创伤骨科的医生难以接受。 这可算是断根之举了。 陈忠准备的谈话签字材料很简单，都是套路话的模板。 无非就是目前进行的治疗是手法闭合复位+石膏外固定术。 如果治疗无效的话，则继续予以住院手术治疗。 青年女人是成年人，可以自己全权代理签字。 签完字后，青年女人将笔递给了陈忠：「陈医生，您等会儿手稍微轻一点啊。」 「我有点怕痛。」 陈忠一边准备收笔入胸口的口袋，一边看到罗骁勇觊觎上了自己的笔，就索性把它连带着谈话签字的表一并「孝敬」了过去。 罗骁勇看见陈忠如此，先略惊喜，而后乐呵呵地就笑纳了。 陈忠问道：「罗主任，能不能辛苦您帮我固定一下她的上臂位置？」 「曾主任要为我们的复位过程作指导。」 罗骁勇都已经把笔插进了白大褂的侧口袋，听完嘴角无意识地抽了两下。 合着，陈忠之所以给他笔，并不是单纯地「孝敬」，而是『牛马费』？ 自己的『时薪』比扫大街的还要低啊？ 拿都拿了，再退回去当然是不好意思了。 罗骁勇看着曾亮主任着实年纪大了，也就点头答应下来，开始上前站位： 「你要我固定哪个位置，你说。」 陈忠指了指患者的肱二头肌中段位置：「就是这里，双手握持，保持住固定的姿势即可。」 陈忠说完，便开始安抚患者：「您放心啊，您是骨折，骨折的手法复位过程其实不疼。」 「反而会很舒服。」 「如果是关节脱位，才会有疼痛敏感期。」 「骨折患者啊，在充分牵引后，疼痛反而会减轻。」 陈忠说话的时候，便上了手，开始了上臂力线方向的牵引。 牵引会使得骨折分离，是基本原理上的疼痛缓解。 青年女人果然马上感觉到了疼痛无限缓解，本来略皱起的眉头顷刻舒展：「还真是欸？」 「现在舒服多了…」 「不说话。」陈忠一边偏头看向她挂在阅片器上的片子，一边平静喝断。 「陈医生，您真厉害。」青年女人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陈忠于是开始操作，只见他站在了患者的手部位置，右手进行牵引，左手则是在患者的骨折位置进行着『摸核』！ 摸核是陈忠自己对操作进行的描述。 摸，是触碰骨折位置。 核，是核实患者的骨折分型。 摸核之后，还有一个简单且轻松地推送楔形骨块过程。 大概在陈忠持续牵引了七八秒后，陈忠的双手就自然而然地慢慢卸力了。 而后，不可思议地一幕就出现了。 青年女人前臂之前明显的骨折畸形位态，竟然神奇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般后，陈忠偏头看向罗骁勇主任：「罗主任，你也可以松手了。」 「曾主任，能不能辛苦您帮我打下石膏啊？」 「我现在的手，并不方便松开。」 曾亮听完，竟然石化般地一动不动。 他那一双泛白的长眉眉囧起，眼睛瞪大，眼球中立，瞳孔等大等圆紧缩着。 差一点就「缩小」昏迷了。 「曾主任，陈医生喊你给他打个石膏。」 「你们科的年轻医生还是够野啊，老主任都是直接吩咐的。」 罗骁勇不觉有什麽，以为曾亮主任是不是有些耳背，便笑呵呵地重复了一句…… 曾亮的反应稍微有点僵硬。 第17章 断根术 曾亮的眉毛转角处先跳了跳，眉毛的泛白点在空中画出淡白色的虚线。 然后是他的瞳孔开始扩回，眼珠子开始往陈忠的脸上瞥。 这会儿陈忠的目光还在注意着患者的平片，他既没看患者的前臂，也没看自己这边。 曾亮的脖子咔咔咔地响了三道清脆的声音，脖子强行载着僵硬的下巴丶鼻子在空中画出了弧线。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嘴角和牙齿在轻轻打架，曾亮终于说话了：「复位好了？」 陈忠点了点头：「应该可以了…」 陈忠的左手和右手甚至尝试了完全松开。 陈忠的眼神开始瞥向青年女子，他发现青年女子的眉毛没有耸动，就证明自己的卸力并未让骨折处有应力性分离。 这代表着自己的手法复位，还恰到好处应用上了软组织的张力和肌肉的牵张力！ 使得骨折位置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哪怕是没有石膏外固定装置，也能短时间地保持住多方力量的平衡。 陈忠轻声说：「梁慧，你先躺下，我去给你泡一下石膏作临时固定。」 梁慧其实是有些不开心的。 可看到陈忠吩咐的曾亮主任与她爸爸的年纪还相当，也就不敢生起什麽额外的念头。 乖乖缓缓平躺下来。 陈忠慢慢地平放了她的手，立于腹前，处于功能位：「这只手维持这个动作，一动都不要动。」 「甚至不要生起动手指的念头，等我回来，听清楚了吗……」 「嗯，好，陈医生。」 「我也不敢动啊……」梁慧回声真的很乖。 在医院，刚骨折，一米九的大汉都能乖巧得和实验室麻醉后的兔子一般无二。 疼痛会让他们服气的！ 于一般人而言，发生了骨折，近乎半边天都塌了。 陈忠这才主动退出去开始处理高分子石膏。 还是一样的处理，泡水丶拧乾…… 等陈忠处理好这些再回来的时候，可能是神游天外的曾亮主任终于回到了人间。 他主动说：「陈忠，你辅助患者维持功能位，我来打石膏。」 曾亮刚刚神游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陈忠手法复位的方式。 第二，是陈忠手法复位的效果。 一般人做手法复位是怎麽样的，双目恨不得盯进患者的皮肤里，直视着骨折断端。 可陈忠呢？ 曾亮很确定，陈忠都没瞅骨折的断端，一直都是在看着患者的片子。 这就很玄学啊喂？ 其二！ 陈忠刚刚用了力量吗？ 骨科常见的手法复位的牵引，是tm这麽做的嘛？ 你一个创伤骨科医生，做手法复位的时候，不脸红脖子粗，你好意思说你是创伤骨科的？ 恰好，陈忠没有。 他的站姿很随意，双手也很随意，仿佛就是在握持一个儿童玩具。 陈忠不是在玩玩具，而是拿着玩具在手里把玩和端详。 好似在说，欸，这东西有点意思…… 然而，就是这样不看，也不用力的情况下。 那骨折仿佛是一个听话的天使宝宝一样，「咻」回家了。 曾亮的天当然塌了！ 因为世界观先塌了。 这会儿，就算是有人告诉曾亮，你爹其实不是你爹，他只是你叔叔，你爹另有其人。 曾亮都敢信。 因为自己的父亲不是自己可以挑选的。 但，曾亮绝对相信自己的专业和理论，这是他这辈子都浸淫的技术。 也是他吃饭的本事。 骨科的手法复位是这麽复位的嘛？ 骨科的手法复位，有人敢这麽搞嘛？ 闻所未闻。 哪怕是那些最鼎鼎大名的跌打损伤中医大师，也不敢这麽搞吧？ 想不通，世界观当然塌了。 世界观都塌了，你让我去给你泡个石膏？ …… 陈忠也当然很听话，乖乖地重新握住了患者骨折的右侧前臂，将其举起至于半屈曲的功能位。 曾亮可能是为了更快看到患者的复位后复查平片，因此这会儿缠绷带的速度非常快…… 曾亮是老主任，创伤骨科「老师傅」了，哪怕是闭着眼睛缠绷带，也会比陈忠更有经验。 陈忠根本不必搭理绑石膏的质量，他只要做好自己的维持功能位。 趁着这个思绪抽空间，陈忠不禁打量起了『手法复位术（完美）』这个词条。 手法复位术的技术描述，简单暴力。 完美等级，也很简单暴力。 怎麽叫完美呢？ 就是完美无瑕，没有漏洞。 是这项技术所有相关技法丶技巧丶技艺之集大成。 所有这种技术常见的漏洞，它都不存在。 这种水平，最为接近现有理解的理论状态。 如果这种操作水平无法与『理论』百分之百嵌合，那麽几乎不可能再有一种水平能与『理论』龛合。 第二种完美，是施展「状态」的完美。 技进乎道。 不需要花里胡哨的大力出奇迹，也没有任何力量的浪费。 甚至，陈忠在施展手法复位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仿佛通了灵一般。 他自然而然地就藉助了患者因疼痛产生的肌肉收缩的力量，也接住了肌肉肌紧张的力量。 他在一边卸掉这些反张力的同时，只稍微加了点牵引力，左手再稍微拨了拨，骨折就自己回去了。 完美等级！ 以后出现了这种等级的奖励，自己得放尊重点才好啊。 以前，倒是我不懂事了。 陈忠如此暗戳戳地想着…… 石膏打完后，就是等待乾涸塑形的过程。 罗骁勇主任主动帮忙给患者开了术后复查的x线。 不一会儿，青年女人的老公就到了。 陈忠也就把自己的搀扶位让给了他，认真交代：「一定要等石膏干了之后再去做复查。」 「做完复查，就回来，片子不用等，也不用取，我们可以在电脑上看到。」 「嗯嗯嗯，好！」梁慧的老公已经问过了梁慧。 梁慧说现在的疼，比之前好得太多了！ 骨折了，就不可能一点疼痛都没有。 破了皮都会有点痛，骨折了凭什麽完全不痛呢？ …… 曾亮再与陈忠一起走出。 这会儿，曾亮先发制人地看向了陈忠，声音略带沙哑： 「陈忠，你是故意的吗？」 陈忠摇了摇头：「没有啊，曾主任，您怎麽会这麽觉得呢？」 当然，陈忠也知道曾亮「读懂」了他的意图。 也就不藏着掖着：「曾主任，我才本是处于被动状态的鱼肉。」 曾亮听后默然。 罗湘平的确当众讲过陈忠必须要来急诊科给曹先安让位置。 现在，是陈忠对罗湘平这句话进行的回覆。 我可以来啊，科室里没病人收了，你们tm的都活不起了，可别怪我！ 你们甚至没办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先看片子吧……」曾亮不敢再大意。 他觉得，陈忠要不要来急诊科当住院总的事情，必须要经过仔细斟酌才行！ 陈忠的技术，堪称是普通地级市医院创伤骨科的『断根术』！ 十五分钟后。 患者的片子就出来了。 曾亮只是看了十秒钟，就悄悄然地先离开了办公室…… 第18章 库擦 十秒钟很短。 十秒钟能干什麽？ 比如说罗骁勇这个外行，甚至只能读到骨折的具体点位在哪里。 可十秒钟也很长。 长到曾亮在看到病人的第一时间就在怀疑这个病人的片子是不是搞错了！ 这是骨折手法复位术后该有的片子？ 骨折的治疗是有手法复位和手术复位两种复位方式。 但两种治疗的目的不一样。 手法复位=功能复位。 功能复位：骨折端对位需达到一定比例，长骨干横行骨折，骨折端对位至少应达1/3。 干骺端（靠近关节的骨端）骨折，对位至少应达3/4，以确保足够的接触面积促进愈合。 手法复位不等于解剖复位，只有手术复位才会等于『类』解剖复位。 也只是『类』解剖复位，而无法真正地达到原教旨的『解剖复位』！ 可？ 手法复位真的不等于解剖复位麽？ 问题来了。 这个病人桡骨骨折是横行骨折，骨折线被陈忠的手法复位给『秒了』！ 曾亮可以忍。 患者的楔形骨块呢？ 楔形骨块的存在，代表着骨折断成了『三截』！ tm的讲道理—— 一个东西断成了三截，你喊手不够巧的人用胶水去拼，他都不一定能完全复原。 更别说是隔着皮肤和软组织进行盲视野下『手法』复位了。 楔形骨块没了！ 骨折线没了。 就连骨折造成的骨髓腔盲区也没了…… 很多创伤骨科的医生，在做了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后，还会出现一个直通骨髓腔的洞洞。 这其实已经是主刀医师尽力复位了。 着实骨折粉碎得太厉害，所以…… 嗯。 如果片子没有被ps过的话，那麽肯定就是陈忠这个人，至少他那双手被ps过！ 曾亮的年龄，能理解的现代幻术就是ps了。 所以，这个被ps过的人，绝对不能放他搞『住院总』！ 不然就不是罗湘平死的事情，是大家都要一起跟着死。 如果科室里没有了b型骨折，那麽现在的住院病人至少会少一半。 再没有了a型骨折，最多只有三分之一。 这真会有人饿死或者被逼得剑走偏锋的！ …… 从操作室出门后，曾亮转了四个转角，上了两个消防通道，才终于来到了门诊楼的某个无人区。 曾亮第一时间就给罗湘平打了电话。 曾亮开口笃定：「罗湘平，你不能把陈忠放去急诊科！」 罗湘平这会儿正在手术室，正在主刀手术，听完了一眼莫名。 他的电话是巡回护士拿着的，开了扩音： 「曾主任，我没让陈忠去急诊科啊？」 「我们昨天晚上不是说好了吗？」 曾亮怎麽突然又拿起这件事情说啊？ 罗湘平处心积虑地想把陈忠搞走但失败的事情，本来手段就算「下作」！ 还没成功，这其实很丢人好吧？ 「我不管！」 「不管你用什麽理由，什麽手段，你都不能让他去急诊科。」 「不然你就等着饿死吧……」 「现在，陈忠自己好像有点想去急诊科了！」曾亮甚至带上警告。 罗湘平道：「曾主任，我在做手术，这件事，我们后面私下里聊好吧？」 曾亮当然懂得罗湘平这会儿的尴尬：「好！~」 「我给你个住院号19012412x！」 「你等会儿记得看一下她的片子！」 「我再说一句，现在是陈忠有点想去急诊科了，你把这件事给我处理掉……」 罗湘平没当回事，正在手术台上的他还有些疑惑。 陈忠要自动申请去急诊科？ 陈忠一走，骨科的编制不就空出来了吗？ 曹先安不就有机会了吗？ 还能有这样的好事儿？ 「19012412x！」曾亮重复了一遍后，就单方面地先挂断了电话。 罗湘平这边的手术，已经接近尾声。 罗湘平看了看髓内钉都上进去了，便退了两步，道：「陈宇航，你来接手吧！」 「巡回，手机给我。」 罗湘平当即就选择了先下台。 髓内钉已经上了进去，复位也做得很好，剩下的就是公式化操作。 陈宇航身为副主任医师，不可能搞不定。 事出反常必有妖，曾亮主任忽然这麽警告他，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 罗湘平当然没有急着去看片子。 反而，他先进了『吸菸室』搞了一根小快乐，趁着这个时间，他还在想自己要用什麽办法将曹先安调回来。 陈忠能够主动离开创伤骨科，于他而言，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罗湘平也没有得意。 从之前的事情就看得出来，这个陈忠很聪明。 而且人狠话不多，很有自己的主见！ 越是这样的人，就越不能大意。 罗湘平不想与人结仇！ 罗湘平进了手术室里的麻醉科医生办公室，打开了电脑，输入了自己的工号和密码打开了影像学调阅系统。 19012412x！ 回车。 有两个x线检查序列上下罗列。 最近一张是下午的。 罗湘平打开了最近的一张。 认真地看了看。 有石膏伪影，有软组织肿胀。 这不就是一个外伤的患者，可能有软组织损伤，被打了石膏吗？ 曾主任喊我看这张片子干嘛啊？ 还说得？ 罗湘平叉掉了阅片系统右上角的x，然后打开了更早一点，上午十点五分拍摄的平片序列图。 图片加载完毕后！ 图像本能地刺进了罗湘平的双眼，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对图像做出回应。 罗湘平整个人不由一阵激灵。 人体最发达的肌肉是眼皮的肌肉，这会儿，它们在快速地跳动，双眼都在跳。 而后就是臀大肌以及大腿前后诸肌了。 这些肌肉群，在不自觉的乱窜抽动…… 经常做手术或者经常下手术室的人都知道，手术室里的洗手衣裤，因为常年累月的清洗和高温消毒。 其实纤维早就变性了…… 纤维变性了就脆，脆就经不起折腾。 「裤嚓」一声。 不是罗湘平拉了。 而是他的裆被自己强大的臀大肌和大腿肌肉给撑破了。 开的绿色鱼口还有点大。 口子开大了就有点灌风。 这下子，鸡皮疙瘩终于在人身上起对了位置啦…… 罗湘平来不及去顾忌不该凉飕飕的位置有凉飕飕的感觉，他本能地丢掉了自己右手上的滑鼠。 双手本能地有些恐惧地抱住了后脑勺。 这是他在惊恐到极致的时候，才会有的下意识动作。 罗湘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习惯！ 而后，一阵酥麻从大脑皮层的顶部，也就是天灵盖的位置生起。 由点及面，以面如电流。 「簌簌簌」地往下开始灌注，而后遍布全身。 创伤骨科的天似乎塌了一半。 巧不巧吧，医院里的创伤骨科主任就叫罗湘平…… 第19章 我是反派？？！ 【『入职危机』关联世界线正在收束。】 【世界线e：领导的『体面』，完成选项3，奖励已发放。】 【选项3：我命由我不由天……（奖励：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高级））】 「陈哥…中午好。」 陈忠的意识全都集中在面板与奖励上，在路过急诊科与外科楼第二个转角的时候，似乎听到有人在叫。 可陈忠望过去，发现并不是自己认识的熟人，便只以为对方喊错了人。 陈忠又径直继续往前走。 比起找一个另外的『本家陈医生』，面板的奖励显然有意思得多。 「陈哥…我是曹先安。」刚开始说话的青年自报出身份。 陈忠抬头偏头侧目。 面前站着一个比自己略矮了小半个头的青年。 陈忠的身高有一米八五，他应该有一米八。 曹先安的身材骨架也颇高大，肌肉健硕，看起来就是个骨科医生的样子。 青年戴着口罩，眼睛炯炯清亮。 但清亮之中，又带上了踌躇。 「你好…」陈忠点点头。 曹先安即将是罗湘平爱婿，还是值得多看几眼的。 「曹医生你好。」 「你找我是有事吗？」 曹先安偏身，往通道方向引了引：「陈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聊？」 「也可以就在这里说。」陈忠并不怕自己与曹先安的话被别人听了去。 曹先安的情绪非常稳定：「陈哥，我抽空去过一趟羊城，昨天才刚回来。」 「所以…我是想单独找您聊聊的。并不是罗主任喊我来的。」 「你去了…」 陈忠本来是不打算鸟曹先安的，曹先安的确没像典型反派配角那样上蹿下跳。 然而因为曹先安，罗湘平都对自己这样了，陈忠并不认为自己还能和曹先安做朋友。 可陈忠看到，此刻面板上又出现了新的世界线。 也就只好一探究竟了。 「那走吧…不过我得先放一下白大褂。」 曹先安点了点头：「那我就在这里等陈哥您，您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并不方便去科室。」 【『入职危机』关联世界线正在收束。】 【世界线f：反派角色卡。】 【曹先安：外科应该是能力至上丶技术至上，而不是以学历至上！我努力学习了这麽多年，所有人都是这麽告诉我的。】 【为什麽在我找工作的时候，我已经说服了我们主任，还能出现节外生枝啊？】 【这不公平，这对我来讲极为不公平。那个陈忠他懂哪些的骨科的技术？他只有仅能纸上谈兵的理论。】 【这里是外科。】 【得想办法让他离开。】 【选项1：执掌反派角色。对曹先安进行雷霆反击与羞辱。（奖励：阅片诊断技术（传奇））】 【选项2：归服『正义』。退而避席，努力的人应该得到『正义』回报。（奖励：血管缝合术（大师））】 【选项3：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这只是loser无能的愤怒和呐喊。（奖励：开放性骨折切开复位外固定术（高级））】 【选项4：策反。将正义角色『策反』，身份易位，让他对你进行没有全方位的阻击。（奖励：脊柱侧弯矫形术（传奇））】 【馀下选项正在加载中。】 陈忠：？？？ 这描述蛮有意思的啊…… 我竟然是反派？ …… 又是瑞幸咖啡馆。 咖啡馆里的暖气还是开得很足。 又是靠窗的卡座。 不过陈忠面前，坐着的人从唐彩霞变成了曹先安。 摘下了口罩的曹先安，也是颇有些颜值的。 精气神看起来还颇有一种正义感的样子。 曹先安这会儿的双手交叉合十，不停地揉捏着，嘴唇抿了抿后，才开启了话题： 「陈医生…其实我会觉得有些抱歉，虽然我不知道这声抱歉会不会来得迟了。」 「但我可以给你保证，我一定会说服罗主任不再为难你…」 曹先安说到这，抬了抬自己的眼皮：「更准确点说，我在羊城待了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 「所以，我打听到了很多东西，今天才刚回到衡市…刚下高铁就第一时间来找您了…」 曹先安这会儿脸上的皮肤都有些发紧，可以看得出来，他眼神里闪烁着的光芒格外复杂。 有忌惮，也有期待。 「你见过了我的导师？」陈忠的声音平静。 虽然他没想到曹先安会去见自己老师这一茬。 可既然发生，陈忠也不会觉得自己有个导师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是…我见过了董教授。」曹先安的喉结在上下耸动。 「当然…陈医生，我也不止见过了董教授。」曹先安的嗓子肉耳可闻地发紧着。 甚至额头上开始渗出细汗—— 曹先安不得不忌惮啊？ 曹先安去中大附一，自然没透露自己的『罗湘平女婿』的身份。 透露了也毫无卵用。 不过，曹先安以病人家属的身份混进去后，在第九天，才『意外』丶『偶然』听到了一道非常简短的对话。 是陈忠导师下面的一个副教授。 「诶，你们谁听陈忠聊过没有？他工作单位的那个主任，开始作妖了没？」 「暂时没有的…陈师兄没说。」 「没有的啊？算算时间，好像也快了…到时候你们谁听了，记得给我说一下…别传到董老师那里去。」 「董老师最近身体不好……」 「我过去摁了就行。」 说这话的那个副教授，压根就没把罗湘平主任当回事。 他似乎都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就只等着罗湘平作了。 作了就死。 当然，曹先安打听到的，自然不止这一点。 陈忠的老板，也就是董教授，是个大老板！ 有多大呢？ 据曹先安的打听，董教授有临床组和科研组。 临床组里，有一个主任医师给他打工，主任医师下还有两个副主任医师/副教授。 实验室里，陈忠的导师带着两个教授，八个副教授，九个副研究员…… 陈忠的导师组里，有四个人在博士后流动站，在读博士是有十个，在读硕士有十三个…… 跟着陈忠导师的教授，也有自己的博士丶硕士…… 陈忠导师的学生，也就是陈忠的师兄，混得最好的已经成了中大附一的副主任医师了，距离升副教授只一步之遥。 董教授的年纪还没退休，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在读徒孙们…… 陈忠之所以没继续攻读博士的理由也很简单，陈忠败给了同届『妖孽』。 然而，陈忠只是考博的时候败了，不是人品败了，更不是做错了人。 虽然，陈忠在他导师的眼里并不起眼！ 可这样的导师，如果听到了自己的学生被平白无故地欺负了？ 曹先安甚至怀疑，哪怕是积水潭的骨科做了这种事，那个董教授也会毫不犹豫地先平a过去再说。 这是脸面的问题。 罗湘平所以为的「坦荡」，在那边根本不算正儿八经的理由！ 陈忠听完，抿了抿嘴，沉吟着解释了一句：「我没把我的事情告诉给我老师。」 曹先安听完稍有点破防，语气突然激动：「重要的不是陈医生你有没有告诉，是他们都知道了！」 曹先安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很抱歉！」 「我刚刚失态了。」 曹先安说：「当然，陈医生，这肯定不是你说的。」 「应该是科室里的其他人递了条子，比如说某个巴不得刘主任早点下位的副主任。」 第20章 优秀青年在用脑！ 曹先安很有脑子，也真的蛮冷静： 「陈医生，这两者的结果其实都一样。」 「所以，不管陈医生你会不会通过最后的考核，我都会帮你说服罗主任的。」 「这不会影响到你！」 本书由??????????.??????全网首发 「距离你进行考核还有几天时间，你大可放心。」 陈忠心里瞬间了然了。 这个曹先安，不是想通了，他只是聪明得清醒了，清醒到略有些怕了。 陈忠背靠椅背，语气温润：「曹医生，你这话说得有点晚了。」 「我的考核提前了，现在都已经结束了。」 曹先安的脸色瞬间骤变：「考核提前了？」 「罗主任喊我去羊城是为了提前搞考核？」 「我不知道啊？」 「我和罗主任商量的是要缓一缓的啊？」 曹先安的语气和表情都很意外，意外得真挚。 假如曹先安这会儿的反应是装的，那他一定是个很好的演员。 陈忠道：「曹医生，你找我是要聊家常吗？」 「我们的身份似乎不适合这麽聊。」 这一次世界线给出的选项，陈忠觉得选项3就挺好了。 选项14味道太冲，选项2太过无脑。 所以，奖励相对更次的选项3，反倒是陈忠更想选的。 陈忠甚至懒得去问曹先安话里面的漏洞。 陈忠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 曹先安愣了愣。 表情略纠结后还是追问着：「陈医生，你似乎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能不能，不把这一切告诉给你老师？」 陈忠看了看窗外。 外面的空气很冷，所以使得玻璃外层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陈忠语气很正常：「我一直都没做什麽。」 「一直都是罗主任在给我丢问题。」 「为什麽你的问题，我就一定要作答呢？」 陈忠选择了无视，他真的懒得浪费这些时间。 自己的「试用期」有六个月。 自己是一月前才觉醒了这个面板。 在自己觉醒面板之前，还有足足五个月的时间！ 陈忠都是在罗湘平主任的『眼皮子』底下光秃秃地上下班。 觉醒了面板之后的近一个月，这种状态也没发生什麽改变。 现在考核都已经结束了，你来给我讲让我一定不把这一切告诉我老师？ 你们早干嘛去了呢？ 陈忠当然不会把这一切轻易地告诉老师！ 老师忙得很，陈忠并不希望这种狗屁倒灶事浪费他的时间。 可如果时机适合，恰好聊到了这个点，陈忠也不觉得自己讲一讲自己的真实经历有何不妥。 「走了啊！」陈忠即将站了起来。 曹先安点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肯定是他陈忠的。 不过咖啡还没做好，陈忠也不缺这一杯咖啡。 他来见曹先安，就只是想应激一条世界线，蹭一点技术。 可不是与他握手言和。 即便，在曹先安的视角，自己就是『反派角色』！ 可那也是曹先安的视角。 「陈医生…」曹先安伸手示意阻拦。 「陈医生…你应该回到科研领域的。」 「那里才是你的主场，我这次还在创伤外科看到了一个人。」曹先安的声音清脆。 「她叫池希莶。」 「她才二十七岁，就已经是正高研究员了。」 「这才是陈医生你该…」 曹先安说话之际，陈忠已经半偏了身。 曹先安发现，自己的声音落下之后，陈忠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略带阴戾。 那种阴戾虽然只是一闪即逝。 可这是曹先安『认识』陈忠半年以来，第一次在陈忠身上看到『出格』的情绪。 「陈医生，咖啡马上就好了，不着急这会儿嘛。」曹先安是带着目的来的。 陈忠眯了眯眼睛，再次回身坐下。 之前选项中的正在加载选项，也终于被阅读了出来。 世界线的选项新有滋生，需要现实世界的催化和应载！ 【选项5：被『阳谋』诱惑。坚定决心去考博，开启『学术大道』篇章，奖励：医学基础细胞实验技术（大师）】 【选项6：医者之心。固守本心，继续当一个临床医生，开启『医者本心』篇章。奖励：医学基础查体（传奇）】 【选项1234必选其一，选项56必选其一。】 陈忠面前透明底绿色的面板快速闪烁出了两条新的选项—— 奖励各异。 但似乎，一旦做出了选择，面板上的世界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样的，自己的世界线，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曹先安继续着自己的思路： 「陈医生，我真的蛮佩服你的。」 「能在去年那种博士考核的氛围下还能排名靠前…你真的应该留在顶级教学医院…」 「并不应该留在衡市这样的小地方。」 「毕竟，你和我都知道，去年的博士考核，是中大附一骨科有史以来最逆天的一年了。」 曹先安真的很聪明，先举了个二十七岁正高研究员的例子。 研究员是正高的科研职称。 这种正高，有且仅有搞科研的人才能取得！ 如果不搞科研，任何行业丶任何专业，都不可能有人在二十七岁完成正高评审。 陈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曹先安很清楚。 用罗湘平的方式要把陈忠搞走，会冒风险，是格外不明智的。 最牛逼的攻伐是攻心，比如说让陈忠破防。 更牛逼的攻伐是「相助」！ 你不想走是吧？我给你找一个你必须要走的理由。 你陈忠人往高处走了，位置就自然空出来了。 我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同时，你可能还得感谢我推了你一把。 「曹医生……谢谢你高看我。」 「不过很明显，你失败了。」 「即便你这麽说，我也不会想着回去读博的。」 「现在的我，只是想安安分分地当个医生。」陈忠的笑容也蛮严谨。 这个曹先安真挺聪明的。 罗湘平的目的就是把陈忠搞走，空出来一个编制。 罗湘平选择了以权力骑人。 曹先安却选择了催化陈忠的『主观动力』，让陈忠去读博辞职。 陈忠考上了博士，辞职了，编制就自然空了出来。 那麽陈忠为什麽要去考博呢？这可能就要从陈忠本身出发了…… 这不是驱虎吞狼，更不是暴力阻击，只是为了在心理上摧毁陈忠。 曹先安也没着急，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陈医生，你可以…好好地考虑考虑……」 「我在去羊城之前，怀着的目的是找一个理由说服陈医生你去读博的。」 「但那是之前的想法。」 第21章 曹先安！ 曹先安抿了抿嘴：「陈医生，你刚刚说过，你说考核都已经结束了。」 「我却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你的风声。」 「这只会有一种结果，那就是陈医生你通过了考核！」 曹先安站起身，一边去拿咖啡，一边看向陈忠方向： 「陈医生你仅仅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完成了从骨折治疗的入门到完全精通！」 「这种速度是夸张的。」 「一个骨科医生，怎麽才能用半年的时间学习到这麽多东西，会是更感兴趣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与陈医生您的编制位置比起来，我会更在意您学技术的方法和技巧。」 「如果您稍微打听过我，您应该知道，我对技术是崇尚的！」 「我现在，更建议你不去读博士。」 「因为不管你去不去读博，我还是会来科室里。虽然只是劳务派遣，也算同工同酬吧……」 曹先安说到这里，将咖啡和吸管拿到桌子上，并且还将其中一杯推给了陈忠。 陈忠看着曹先安的脸和笑容，一时间颇不不适应。 你说他「反派」吧，好像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像电视剧里反派角色那样上蹿下跳。 陈忠在近半年时间，甚至都没看到过曹先安的影子，陈忠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你说他『茶』丶『典』吧，他也没有说自己不在意编制，只是想和陈忠当朋友。 然而你要说他很『正道』吧，他也没有说自己不需要罗主任的帮忙，就要靠自己的真实实力上位。 这种人，就很难参评。 总结下来，算是个有脑子的『东西』，好坏暂时难参。 曹先安见陈忠还是不说话，他还是没有生气和发恼。 「实际上，罗主任给你安排髓内钉内固定术考核的同时，也交给了我学习这个技术的任务。」 「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没办法完成这种手术，但我却能主刀完成。」 「这样就能理所应当地上位了。」 「髓内钉内固定术原则上是副高级手术，掌握了它，就相当于有了评审副高的资格。」 「但？」曹先安叹了一口气。 「陈哥，你也晓得，它之所以被称之为副高级手术，也不是说着玩的。」 「是真tm难。」 好比数学界，有很多猜想都是通天大道，可以直通最高奖项，比如说np猜想丶尼曼猜想等。 证明它们，能够获得无上荣耀，只是没人有能力去拿到。 医学界也是一样的，一些手术技术是很珍贵的，你只要学得到手，你就有地位和身份。 问题是，这些手术一般只在你适配的年龄才会落在你身上。 「我失败了，败得有点崩溃……」 「可陈哥你却成功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是怎麽成功的，但我相信陈哥你不会吹这种牛。」 「根据我对你的观察，你不是这路数的人。」 陈忠抬手打断了曹先安：「曹医生，你和我讲的这一切，好像都是废话。」 「没有实际意义。」 「你来找我，到底是要表达个什麽意思？」 陈忠不觉得自己和曹先安还能成为朋友，所以陈忠心理是很抗拒这种「无效社交」的！ 曹先安放下了右手上的咖啡杯：「陈医生，很显然，你做出了决定，你不想去读博。」 「那麽，你要留下来当医生的话，你就要有自己的团队！」 「你始终会有自己的团队！」 曹先安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你可以觉得罗主任对你很坏，但他对自己人是真的很好。」 「他给你设定的考核难度之所以很高…」 「一是不想让你进来。」 「第二则是，一旦你能跨得过门槛进得来，那麽你的天赋和资质肯定就是无敌的。」 「跟着你，能大口吃肉。」 「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麽不生就死的仇恨。」 陈忠的右手将咖啡杯的底部轻轻地砸在了桌子上。 陈忠的嘴角抽笑：「你觉得我们还能成为朋友和团队？你拿我当什麽人了？」 你的准岳父要把我往死里整。 现在你说我们可能成为朋友？ 你还要认我当带头大哥？让我教你东西？ 你的这脑回路是不是有些奇特了啊…… 你忘记你刚刚还在诱惑我退位读博给你让编制了吗？啊喂？ 「陈哥肯定是聪明人，这一点我很确定。」 「不过陈哥你应该明白，利益可以是一切的砝码。」 陈忠摇头。 「那我要是偏不这麽觉得呢？」 他听到这里，反而觉得选项4有些意思了。 陈忠本来不想选，可曹先安成功地激起了他这麽选择的兴趣。 「策反」了就『策反』了呗。 曹先安表情一顿：「那也没关系啊，我和陈哥以后还是井水不犯河水。」 陈忠继续说：「曹医生，你说的井水不犯河水，那是你说的。」 「不是我。」 「我相信你可能是刚回衡市，所以，你要不要先给罗主任打个电话，先和他好好聊聊啊？」 「现在的局面，可不是你预想中的那个样子了哦……」 曹先安是很聪明，也很有手段。 不过曹大哥，现在的剧情已经反转了，局面已经不同了，你还不知道的吧？ 本来，陈忠是不想搭理曹先安的。 更不想玩策反这条线，可曹先安的『自信』和『自得』，成功地激起了陈忠对这条线的兴趣。 哪种奖励不是拿？ 曹先安偏偏要自作聪明！ 那陈忠也不介意来一个最优解。 如果说，髓内钉内固定术与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比起来，是绝对的贵族。 那麽脊柱侧弯矫形术，就站在了整个骨科手术难度的金字塔顶端。 地位也是盎然的。 这种技术收获进了手里，足以让陈忠在衡市乃至整个湘省都处于傲然姿态。 脊柱侧弯，能做好的大教授，能有几个呢？ 曹先安闻言，脸色终于骏然一变：「陈哥，你这话是什麽意思啊？」 陈忠站起来，端走了咖啡。 「我先走了啊…谢谢你的咖啡。」 曹先安并没有起身追，更没有放狠话，反而是非常冷静地点了点头：「陈哥，回见。」 陈忠推开门！ 可透过透明的玻璃反光看到曹先安的身形，他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老阴比似的，故作高深。 这就让陈忠有些不喜欢他。 第22章 考博末世！ 走出门。 陈忠的身后是暖气十足的咖啡馆，面前是寒风肆虐的临江道。 冷风扑面而来，陈忠的鼻腔里倒是不痛，却也有点痒。 在空调开久丶太乾燥的地方待久了，陈忠都会有这种感觉。 如果戴上口罩就会好一点。 陈忠左右偏头大概看了看方向，就闯进了寒风中，走向公交站牌所在方向。 今天自己刚换组，没有管床的床位，也没有待术待管病人。 这是天然的『假期』，可遇不可求。 坐上了公交车后，陈忠还是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曹先安的话，的确是让陈忠的心里起了涟漪的！ 倒不是因为那个叫池希莶的副研究员！ 陈忠的确认识池希莶副研究员。 池希莶是来中大附一做生物医学材料课题的。 当时她是中山大学工学院材料学专业的讲师，副研究员，目前在研的方向是生物医用材料。 池希莶的年纪也不大，只是比陈忠大一岁，但她已经博士毕业了… 池希莶是与陈忠的导师董教授合作项目，陈忠恰好就是与之对接的对接人。 不过陈忠和池希莶只是年龄相差不大，其馀的差距都太大了。 所以并没有什麽日久生情的诡怪事发生。 池希莶长得很好看倒是真的…… 陈忠在中大附一里就一普通硕士。 池希莶年纪轻轻就是副研究员了，怎麽可能拿陈忠一个在读硕士小弟弟当『暧昧对象』嘛。 陈忠虽偶有过旖旎想法，也都被现实压住。 专硕并入规培，谁读谁酸爽！ 谈恋爱是什麽东西？ 陈忠的思绪逐渐收敛。 去年，也就是18年。 陈忠硕士毕业，应届考博。 不知道为什麽，很多资质顶级的骨科应届硕士都一股脑地冲了中大附一的骨科。 他们不乏有积水潭医院的硕士，有院士的学生，有华西医院丶魔都六院的天才种子选手。 于是乎—— 陈忠自觉还不错的智商丶学历，被这些人冲得简直一无是处！ 娘希匹的，就连组里面的副教授都说，陈忠这一届本院应届硕士是简直是触犯了天条！ 陈忠的损失还不是最大的，他本就资质普通！ 有好几个同学，本来导师都准备签字让他们直接读博了。 可看到了有更好的苗子后，当场就把自己的「爱徒」献祭掉了。 据陈忠知悉，本院骨科六个亚专科，一共十四个应届硕士，只有一个人成功留院读博。 包括陈忠在内的另外十三个人，要麽另走他院，要麽就是和陈忠一样的找工作就业了。 —— 创伤骨科的博士18年只有两个名额，参加考试的人却有四十个。 陈忠在综合排名中，排在了第十八还是二十八…… 陈忠在第一列没找到自己的名字，就没往下看了。 就连陈忠的师兄们和骨科的老师们都说，这一年的中大附一骨科考博，不明原因地『狂暴』了。 这正好应了那句通俗的话。 小城镇里面的天才的确是锦鲤颜色，但锦鲤在很多地方，那就是被观赏的『宠物』！ 池希莶副研究员，嗯。 别人早就是博士了，她是少年班的。 前年她才二十五岁，博士毕业后就已经成了副高研究职称？ 自己连个读博的名额都拿不到。 呵呵…两人之间的差距能是自己驾驭得住的？ 算了，还是好好地当好自己的医生吧…… 爸妈把银行卡都给了自己当老婆本的。 陈忠正好抽空去看看到底有多少老婆本。 …… 咖啡馆里。 在陈忠离开后大概一刻钟时间，曹先安才拿起了电话。 他拿出了电话后，径直走出了咖啡厅，置身于寒风中，走向停车场的位置。 「罗主任！」 电话接通后，曹先安声音得体地喊人。 「我刚刚见过陈忠了。」 没想到，这会儿罗湘平的语气很是着急：「他怎麽说？」 「陈忠说，现在的局面，不是我预想中的那个样子了……」 「他还让我打电话问问您。」 「我刚下高铁。」 「罗主任，到底发生了什麽？怎麽陈忠的考核被提前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推迟，等我回来的麽？」曹先安的声音虽然恭敬，却没有害怕。 罗湘平：「曹先安，是我弄巧成拙了。」 「我觉得你棱角太平，心思太过于缜密，不够雷厉风行。」 「但…」罗湘平没继续说下去。 曹先安的表情揪扯了一阵。 其实曹先安有点生气，他给罗湘平讲过，陈忠一直都是这麽不温不火，必有路数。 他得先去探探虚实。 曹先安没想到，在自己去了羊城后，罗湘平竟然把事情给提前办了！ 不过，生气并不是成熟的人该做的事情。 罗湘平是身居高位久了，所以恐怕都忘记了来时路。 也忘记了现在的时代和他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 本来，按照曹先安的想法，就是让罗湘平私下里考一考陈忠。 陈忠就算是没考过的话，也可以留下来帮着写论文。 他大可再缓一年，先走劳务派遣。 如果陈忠能私下里考过，那就是个天才了啊，以后必然能在医院里当位…… 曹先安问：「罗主任，那现在是什麽情况呢？」 「陈忠的手法复位技术很好。」 「他现在说他要去急诊科当住院总。」 「他能把科室里常见的骨折病人都拦在病房外！」罗湘平的语气很蛋疼！ 现在的问题不仅是他要慌张，就连曾亮老主任都会觉得这件事格外棘手。 因为问题已经超过了他的掌控。 即便是骨科想把陈忠给搞走，估计急诊科的主任会非常乐意把陈忠请过去的！ 科室与科室之间，最多是合作关系。 然后就是各扫门前雪。 急诊科如果有更多的手法复位业务，那就是他们科室更多的绩效奖励，怎麽可能管你创伤外科有没有手术做，会不会饿死？ 曹先安的五官瞬间大变：「陈忠他还有能力这麽搞？」 「罗主任，真的假的？」 ？？？ 骨折病人都被拦在了急诊科？ 那创伤骨科做什麽手术，这麽多人吃什麽？ 这麽多人的骨折手术技术放着吃灰？ 「曾主任都说这是真的！~」 「我都想。要不要请人找陈忠聊聊了。」罗湘平欲言又止。 曹先安也只是慌乱了一会儿，马上劝道：「罗主任，不行。」 「这绝对不能乱来的，陈忠背后有他老师在，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罗湘平隐晦地说：「我不是想自己找陈忠聊，我是想让做钢板的公司找他聊聊。」 曹先安赶紧叫停：「罗主任，这是更不能做的事情了！」 「首先这是违法的。」 「陈忠有这样的能力，你把他赶走了，他还是可以换个地方当医生。」 「如果我们这麽做了，等陈忠有了起色，那这件事再爆出来，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罗主任，我觉得，我们应该尽快找陈忠聊聊。」 「陈忠不像是个没有盘算的人…他如果真要这麽做，一定会有自己的想法…」 罗湘平这会儿语气有点蛋疼：「什麽想法能比我们这麽多人吃饭更重要？」 曹先安：？？？ 你现在又问我咯？ 曹先安这会儿的心里，也有心想搞点另外的事情了。 不过，曹先安还是压住了自己的『火气』。 人家技术好你就想要搞人家？ 你最多只可以想一想。 不然这三观也就太畸形了！ 第23章 走程序！ 1月18日，腊月十三，周五。 7号手术室。 今天是曾亮主任组的「手术日」，所以7号手术间安排的5台手术，有4台都是曾主任组的。 第五台是罗湘平主任的，但需要在曾亮主任所有手术都做完后接台。 组里的于修远医生和沈义垚规培在打理医嘱和组内病人换药。 陈忠就直接跟着曾亮主任下到了手术室。 组里面的曾亮是主任医师，朱彦霖是副主任医师，马骏峰是主治。 给病人消毒丶铺巾的活就自然而然落在了陈忠头上。 一切都就绪后，陈忠便笑着喊道：「曾主任，可以开台了。」 曾亮几人已经穿好了无菌手术衣。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这会儿开着玩笑说：「曾主任，小陈才来组里，您要不也给他走一趟组里的程序啊？」 马骏峰也目光灼灼地看向了曾亮，似乎很期待的样子。 他们所谓的走程序其实就是曾亮主任的御下之道——「下马威」！ 也就是，组里面有新人过来的时候，让他先『主刀』手术。 让他一直做，做到不得不放手，然后变得老实巴交！ 这样才好放下所谓的高傲，规规矩矩地开始学技术。 陈忠这麽年轻技术就这麽好，也是可以适当『压一压』性子的。 曾亮也正在犹豫，不过认真地想了想后，还是说道：「那小陈你来吧……」 「他们两个在非要使坏。」 「这是胫骨平台的骨折，难度有点超纲……」 骨折治疗的难度，涉及到关节面的骨折大于长骨骨干骨折，髓内钉内固定术大于钢板螺钉内固定术。 胫骨平台骨折的治疗难度，是远高于髓内钉的，这属于是主任医师级手术。 朱彦霖则立刻起哄说：「罗主任，这对一般人来讲是超纲了，但对小陈却是恰到好处的。」 「要只是骨干骨折，小陈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岂不是达不到效果了？」 「我觉得正好合适。」 朱彦霖焉坏焉坏却恰到好处。 医生是大后期职业。 在这个职业里，你哪怕再有天赋，你也得给我趴着。 之所以这个职业会被归类为大后期，是入门难，精通更难，学到高端技术，只能靠时间的堆积。 陈忠看了看面板上刻板出来的技能—— 【专业技能：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高级）丶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中级）丶复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高级）丶脊柱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高级）丶骨髓炎旷置清创引流术（大师）丶手法复位术（完美）】 看起来很杂，其实是可以进行归类的。 钢板螺钉内固定（高级）丶髓内钉内固定（中级）；复杂骨折（高级）丶脊柱骨折（高级）丶手法复位（高级）！ 各自的维度不同。 骨折的手术，内固定不同，大致可以分为钢板螺钉与髓内钉。 骨折也会分成简单骨折和复杂骨折。 脊柱骨折单独另论。 关节面的骨折，手术难度可比长骨骨干复杂骨折难度又高了很多倍。 不过，关节面的骨折，也能归类为复杂骨折。 于是，陈忠就看向曾亮主任。 他是老大啊。 胫骨平台骨折是高难度的三级手术，可不是陈忠想替代主刀就能干的！ 「小陈，氛围都衬托到了这里，那你就开始搞吧，能搞多少是多少。」 「先暴露！」曾亮不得不走一下『套路』。 朱彦霖和马骏峰他们都是这麽走过来的。 「别着急动刀，先看好骨折类型，选择合适的手术入路。」曾亮当然不是给陈忠拿刀来莽的！ 如果你连手术入路都搞不清楚，你就可以别搞了。 主刀起始，就是选择合适的手术入路。 「好的，曾主任！」陈忠笑着答应了，他很喜欢这种搞技术的氛围。 陈忠当然不敢大意，他再次确定了患者的诊断是胫骨平台iv型骨折。 「iv型骨折，取后内侧入路（pm）会更方便点？」陈忠请示曾亮。 这型骨折会推荐后内侧入路，但也有其他入路可选，主要看曾亮主任更的手术习惯。 曾亮于是点了点头：「可以的。」 「你知道位置吧？」曾亮还是多问了一嘴。 虽然说，陈忠不知道从哪里积累了大量的髓内钉内固定术经验。 可涉及到关节面的骨折，总没有人让你乱来了吧？ 患者早就摆好了俯卧位。 据此，陈忠也知道了应该是后侧入路。 陈忠于是简单地在皮肤上沿着腓肠肌内侧头走行处画了一条浅浅的线。 曾亮看到这里，就把刀递给了陈忠。 陈忠也不客气，拿起刀就大开大合地直接切开了皮肤。 技术水平毕竟在他的脑子和手里！ 皮肤和皮下组织很快被切开，腓肠肌内侧头也就瞬间暴露了出来。 有电刀的辅助，术野乾净，没有血肉模糊，脂肪组织呈浅红黄色。 陈忠立刻牵起了患者的腓肠肌筋膜，剪开之后用组织钳进行快速分离。 操作的过程果断和干练。 仿佛他不是个刚毕业的硕士，而是一个中年老登。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技术的不尊重。 曾亮和朱彦霖见此，虽然很是震惊！ 可也快速地做好自己的助手工作。 毕竟这不是陈忠第一次『手术』了。 手术继续。 开始牵拉腓肠肌内侧头于外侧，半膜肌也出现了。 陈忠非常利索地从半膜肌的近端将膕肌近端进行了暴露。 陈忠拿起了止血钳的钝端将半膜肌进行了剥离。 于是膝关节的背侧关节囊很快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切开关节囊，关节就会暴露。 陈忠再次用眼神请示曾亮！ 曾亮看到陈忠的切开暴露水平如此利索，也不禁咂舌起来：「打开关节囊，记住切开的位置是在关节线水平以下。」 「不要损伤半月板！」 陈忠照做！ 一刀切开关节囊并将其撑开后，半月板和关节面都暴露了出来。 陈忠认真地看了看关节面，谨慎地用电刀对关节面进行了点射『标记』！ 这是手术操作野的框架，在这个之上，不要动。 然而，就在陈忠看到了骨折分离面的那一刻起。 手法复位术（完美）刻印进陈忠基因里的本能动作发作了似的。 陈忠拿起了骨钳，就塞进了患者的胫骨内侧。 用骨钳的一个勾将胫骨的内侧面勾住之后，往上略微地提了提。 那本来与胫骨分离的胫骨内侧平台骨折碎块，竟然很神奇地在陈忠骨钳的咬合下，严丝合缝了起来…… 那带血的缝，看起来就很紧，很贴合！ 很显然，这是第一次分开。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丶很迅速，迅速到作为一助的曾亮主任，连局部的淤血都才清理了一半。 陈忠这小子仿佛看不得骨折线似的，露头就要秒！ 骨折线又一次被秒了。 手术，暂停了下来。 陈忠被三双六只眼盯着，也很紧…… 嘴巴没有说话，但眼神似乎被逼得带上了音效。 第24章 酸爽的节奏！ 曾亮几人与陈忠的双眼对视了大概十秒钟，又将各自的目光放进手术术野。 手术术野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变得通亮无影。 google搜索twkan 手术切口的皮肤泛红，这是毛细血管破裂后的渗血。 脂肪组织黄中渗红，这是脂肪本身的颜色与局部出血相融了。 鲜红的肌肉被拉开。 暗红色坨状的是血肿。 血肿之下是刻意暴露出来的胫骨。 胫骨破了。 根据骨折的定义，骨的完整性和连续性破坏即为骨折。 骨折涉及到了胫骨平台，所以这是胫骨平台的骨折。 胫骨平台有内外侧之分，这是胫骨内侧平台的劈裂骨折，所以根据定义，它的分型是iv型。 这些都是骨科医生必学的基础理论和参评标准。 不过，这会儿的劈裂骨块，却在陈忠的夹持下，变得如同少女一般『羞红』！ 羞红到严丝合缝！ 这是直视下手术，是切开复位。 所以，复位得好不好，是肉眼可见的。 什麽叫严丝合缝呢？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骨折线几乎不见了，原本裂开的关节面，重新融为一体。 这是骨折的复位！ 开放复位。 这是手术名称和性质就决定了的。 这些肉眼可见的内容，所有骨科医生都能读取得到！ 胫骨平台被复位成了这个样子，接下来就可以「走程序」了。 克氏针临时固定，上胫骨内侧解剖钢板，而后用螺钉公式打洞，测深…… 任何骨折的治疗，都离不开它的根本原则。 复位丶固定丶康复。 但讲道理，胫骨平台作为『主任医师级』手术，它的复位不该这麽『轻松』！ 即便开放复位会比闭合复位更容易。 可胫骨平台骨折的复位，真的不应该这麽轻松…… 哪怕是成熟的主任医生，在暴露了骨折块后，再进行撬拨复位，搞个十几次，然后再进行c臂透视，才能达到严谨的『解剖复位』！ 胫骨平台骨折治疗之所以难，是因它作为关节面的骨折，不允许『功能复位』。 必须解剖复位，严格意义上的解剖复位。 任何关节面的凹凸不平，都会给患者的术后带来灾难。 正是因为手术的复位要求更高，因此哪怕是开放复位，也不该是现在这样式的。 它有点反逻辑和普通人的认知。 反认知是反认知！ 眼前的现象，却已然是既定事实。 手术，好像又莫名其妙地给陈忠主刀『完了』…… 陈忠仍然在夹持着手里的骨钳，维持原位置一动不动。 陈忠给出建议：「曾主任，打个克氏针作临时固定吧？」 曾亮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无影灯有些刺眼。 「朱彦霖，克氏针！临时固定。」 「巡回，推一下c臂机。」 巡回护士是老骨科的巡回护士了，她对骨科胫骨平台的手术流程格外熟悉。 这会儿，她正坐下玩着手机！ 之前曾亮主任等人的震惊和震撼都是在沉默中进行，并没有奇怪的声音发出。 没被声音打扰的她，依旧沉浸在刷微博的欢快里。 她哪里有空注意到曾亮主任几个主刀僵硬了将近半分钟？ …… 「裴音之，我让你开克氏针！」曾亮没听到有人回应，加重了语气。 「奥…好。」巡回护士被曾亮的喝声吓得手机都掉在了地上，可她还是不敢去捡。 骨科的主任，没有一个脾气好的！ 刚刚肯定是她没有反应好。 …… 陈忠其实并不是故意的。 他是来参加手术的丶并不是来装模作样的。 只是，完美等级的手法复位，让陈忠本能地看到了有骨折的移位，就想把它尽快地搞回原本模样。 这是一种机械性的记忆，是肌肉记忆。 好比陈忠是一个画家，他的颜料必须井井有条。 好比陈忠是一个厨师，那麽他自己的锅和锅铲最好是自带的。 陈忠是一条蛇，那麽钻回自己的蛇洞就是本能。 人累了要睡觉，饿了要吃东西，渴了要喝水，一切都自然而然。 强迫症看到了东西没有摆整齐就想去转一下方向。 那陈忠看到了骨折移位，就想把它掰过来，其实蛮正常。 陈忠也觉得自己的操作并不过分！ 只是，似乎这个手法复位的完美等级，甚至超出了面板上『形容』的手术一般水平。 …… 克氏针上台后，陈忠依然岿然不动。 没有克氏针临时固定之前，他手里的骨钳就是临时复位的工具。 朱彦霖等人终于哒哒哒地将克氏针穿透骨折断端！ 陈忠才终于卸了力。 抬头再感受到了六只有些灼热的目光，陈忠只是请示：「曾主任，我们透一个？」 「还是再调整一下？」 曾亮没有回答陈忠的问题，而是反问： 「陈忠，到底是哪些人，把自己的胫骨平台给掰断了，然后给你练复位的？」 陈忠摇了摇头：「没有，曾主任。」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觉得可以先透一个，根据检查结果再作调整。」 曾亮当然也知道不可能。 但，如果不是这种可能，还有哪一种可能，能让陈忠在关节面骨折的复位时，一钳子从前奏就搞到高潮？ 那啥的时候，也得进进出出才有爽感。 你一下子直接把人穿透了是吧？ 曾亮点了点头。 众人迅速机械性地走出了手术室。 机械性地来到了隔离间。 机械性地等着c臂机透视结果。 在巡回护士按下按钮后，曾亮和朱彦霖二人机械性地将目光都集中到了显示屏上。 关节面骨折的参评细节与长骨骨折不同。 需要非常细致地观察关节面的平滑线。 这是绝对不能存在上下梯度的，原则上，一毫米的梯度也不允许。 也是绝对不能出现前后错差的，原则上，一毫米错差也不允许。 然而很显然的是！ 上下梯度与前后的错差，都如同他们肉眼所见的那样。 严丝合缝！ 骨折线，好像被刚刚扎进去的克氏针给干得「消失」了似的！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看完实在是忍不住了：「曾主任，我要下台一下。」 他不等曾亮回应，他就果断地退开了几人几步，而后摘掉了自己的手套，开始疯狂地挠头！ 百思不得其解！ 疯狂地抓挠自己的头皮！ 这可是关节面骨折啊？ 朱彦霖的嘴角在颤：「曾主任，我感觉到有点不舒服，我能不能去一趟厕所啊？」 曾亮看了一眼朱彦霖：「不许去，重新洗手，上台！」 曾亮知道朱彦霖是哪里不舒服。 其实曾亮也有点不舒服… 我都没走，你就算再难受，也得给我憋着… 这样的酸爽，怎麽能只有我一个人体会呢？ 「裴音之，上胫骨钢板！」 「嘣！」叫裴音之的巡回护士正准备出门去推c臂机，一下子没绷对劲所以就撞到了自己的头。 她一边开始揉，目中愕然：「啊？」 「不透了啊？」 第25章 全是手法！ 「你要是想透着玩。」 「自己把c臂机推到小隔离间，你可以给自己透一天。」 这已经是裴音之第二次没有跟上节奏，这让曾亮感觉很不好。 「但你不能耽误手术。」 曾亮说完当即带队进入手术间。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让陈忠再上手，而是亲自拆开了手术切口上盖着的『隔离』无菌单。 亲自拉开了伤口，仔细打量了一下骨折面。 诊断明确。 是胫骨平台内侧骨折。 他再看了看片子，的确看到了胫骨平台内侧面往肢体远端有塌陷。 塌陷归塌陷，实则关节面还是被软组织『牵连』着的。 所以，实际上陈忠刚刚的复位过程，不仅是将骨折归到了正确位置。 连软组织面都恰到好处地被修整了。 而且又是一次就成功！ 讲道理，这有点夸张。 「撬…撬拨复位你也擅长？你这是撬了多少个洞？」曾亮这会儿已经顾不上什麽文雅素质。 朱彦霖已经重新去洗手了。 组里面的于修远本院医生和规培医生沈义垚还在科室里。 台上就只有马骏峰和陈忠。 曾亮这话显然就只有陈忠能接。 陈忠回得很淡定：「曾主任，撬拨复位其实也是手法复位，靠的也是手法和对骨折的阅读。」 复位都做好了，你再怎麽问，答案也就是这个了。 陈忠并不觉得曾亮主任会不理智到把自己解剖开来。 「上后内侧钢板！」曾亮听完，则开始催促巡回护士。 「五个孔的就够用了。」 裴音之才放开c臂机不久，匆匆开始走向『置物台』。 重复着『医嘱』：「后内侧解剖钢板，五个孔上台！」 这是查对的形式之一。 手术进行到这里，麻醉医生才开始摸自己的头。 她看了看手术室的计时面板，又看了看正在开钢板的裴音之。 问：「曾主任，手术是不是快结束了？」 「啊~~~~对！」曾亮歪过头，声音此刻变得很是生硬。 眼神也很生硬，仿佛是在警告麻醉医生，你千万别问我为什麽，不然我就要和你急！ 事已至此，麻醉医生也无奈啊。 麻醉科虽然与专科是平行科室，互不管辖，但病人的麻醉时间，是由临床医生决定的。 手术开始前必须完成麻醉，手术结束就得「结束」持续麻醉。 王宏月为了这个手术，还特意准备了蛮久，她以为手术时间会如常地进行两个小时左右。 然而，现在才过了多久？ 好像也就是七八分钟的样子…… 这和以往的胫骨平台内侧骨折手术？ 差距得有点大了啊。 钢板被器械护士递上台后，朱彦霖副主任医师才姗姗来迟地来到了助手位置。 「曾主任，这台手术有点快！」朱彦霖是在对曾亮说话，眼神却一直盯着陈忠看。 陈忠这会儿在负责清理之前曾亮主任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肿『血痂』！ 曾亮的心情这会儿平复下来，眯了眯眼睛：「我早就给你们说过，骨折手术的关键就是复位。」 「复位做得好，手术就做得好。」 「复位做得快，手术就做得快。」 「如果复位可以做得又好又快，那麽手术就可以又好又快。」 「学手术要抓关键！~」 朱彦霖应了一声：「曾主任，小陈这不只是抓到了关键，这是抓到了命根子吧。」 有点荤。 曾亮只是瞪了朱彦霖一眼。 显然，他也很同意朱彦霖的话。 话糙理不糙。 …… 二十几分钟后，曾亮主任就潇洒地带着打完了石膏的组内成员离开。 剩下的醒麻醉丶送病人回病房，那都是巡回护士和麻醉医生的事情。 影响手术室运转总时长的她们的速度，而不再是骨科了。 …… 曾亮几人一走。 麻醉医生王宏月就开始吐槽起来：「裴音之，曾主任今天是吃了火药吗？」 「突突突的，几分钟就把手术做完了。」 「他这是去哪里进修了？」 「平时，他做这种手术至少也得两个多小时的。」 胫骨平台骨折的手术，两个多小时已经不算长了。 科室里的罗湘平主任做，平均都是两个半小时以上。 手术还是要以质量为主。 涉及到关节面的骨折，更是如此。 巡回护士裴音之正在帮着收拾清点器械，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过我听陈亚红说，上次罗主任搞什麽考试的时候，那台手术也是快得离谱。」 王宏月点头：「那台手术田兰也给我讲过。」 「田兰说，罗主任提前通知了她，那是考试，让田兰做好心理准备，手术时间会很长。」 「田兰就抽了两组药。」 「最后赔了钱，还写了报告。」 麻醉药是不能带走的。 可以多馀一点，但不能多了太多。 不写报告可很刑。 病人一直是椎管内麻醉，这会儿听得心惊胆颤的，抽空嘀咕：「医生，我手术做得这麽快，会不会质量不好啊？」 欲速则不达，慢工出细活。 速度上来的时候，一般都会牺牲质量。 王宏月马上安抚：「妹子，那你可以完全放心，曾主任是骨科做手术最好的老主任。」 「他对质量是最为苛刻的。」 「他要是没满意，能全部推翻重来。」 病人又问：「我刚刚听他们说，手术好像是一个年轻医生主刀的？是不是啊？」 王宏月也跟着道：「那不存在的。」 「曾主任一直都在台上，怎麽会是年轻医生主刀呢？」 「曾主任年纪大，年轻医生做一做最简单的切开丶暴露。」 「最关键的地方，还是由曾主任把关的。」王宏月也觉得自己说得不违心。 病人躺着嘀咕：「是这样吗？我怎麽感觉好像哪里有些不对？」 「你刚刚才说，曾主任平时手术都是要做两个小时的……」 她只是骨折了，不是脑子受伤，智商和记忆力可没受损。 王宏月则笑着说：「你的手术做得又快又好，早点可以出手术室休息不好啊？」 「你家里人还在等着你呢。」 有些话，是不能直接对病人讲明确的。 她的操作，当然是陈忠医生做的，但质量是曾亮主任负责把控的。 而且曾亮主任都觉得相当离谱，那就是质量没问题。 至于速度为什麽能这麽快？ 王宏月没办法解释，但也不能让病人误会了。 八卦由她起，她就得负责将八卦收尾掉。 是时，手术间的自动脚踏式感应门被人踩了开。 而后一个穿着绿色洗手服的青年探头探脑走进，他的眼神略带偷感。 可转了一圈，却没发现手术台上有人。 他便嘀咕了一声：「还没开台吗？」 王宏月认识来人：「曹先安，手术都做完了。」 「你不是跟着罗主任的麽？你今天跑来干嘛？」 「哦，对，今天的第五台是罗主任的。」 曹先安的单手拿着手机准备放在置物台上。 但这会儿，他的手却像是僵尸一样地定格在了空中。 他错愕地偏头，看向王宏月，双眼都是疑惑。 他又不敢相信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08:50！ 自己的手机时间慢了？ 他又看了看手术室里的时钟。 01月17日，08:50:55！ 是八点五十啊？ 「对，手术就是做完了……」王宏月很确定自己的话。 哐当。 曹先安手里的手机砸在了置物台上。 新的一周，求月票！ 新的一周，本书开始上推荐了，也要开始冲榜了。 求各位大爷的月票支持，推荐票也要。 实在是不行，多给点打赏也能凑合！！！ 以上是开玩笑。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新书期月票有加更，每200月票上架后加更一章！ 如果新书期有一千月票，一千月票的当天马上加更。 新书期也会加更。 以此类推！ 追读很重要，谢谢各位书友的一路支持。 本书是技术型爽文，作者尽量把技术核心拆解为各位读者大大能读得懂的样子。 然后一路冲上去就完事儿！ 第26章 主动权在我！ 手术室的医生休息区在更衣室楼层。 才八点五十几分的休息区，沙发的空位很多。 实际上，这会儿就只有曾亮几人。 其他人怎麽可能这个点就冲进休息区？ 那还做不做手术呢？ 进到休息区后，朱彦霖就给曾亮主任递了一根烟。 啪嗒啪嗒几声各自点燃后，朱彦霖副主任又递给了陈忠一支。 顶部的圆形悬灯暗暗，视线被无限缩窄。 可陈忠也看清了朱彦霖的烟。 「朱主任，我不会抽菸。」陈忠婉拒了。 「不会也可以学，当医生的，没点不良嗜好容易自闭的。」朱彦霖也没坚持，将菸蒂敲回烟盒。 朱彦霖说完，马骏峰偏身给曾亮递菸灰缸：「曾主任，小陈这能力，简直无敌啊？」 「一次可以是巧合，两次就一定不是巧合了。」 「关节面的骨折移位都可以复位得又快又好？」 「按照他这种速度，我觉得我们组同时可以开四个手术间。」 「我们组一天做十几台手术岂不是都轻轻松松？」 衡市中心医院与衡大附一不同，这里的手术间有很多空馀。 只要你的人手够，你可以多开，是相对无限手术间资源！ 顶级教学医院里的手术间则是有限资源。 不过曾亮根本懒得搭理马骏峰的yy。 快不快和你有什麽关系？ 曾亮左手拿烟右手挠头：「小陈，昨天我和你讲过的事情，你考虑得怎麽样了？」 昨天陈忠回去后，曾亮给陈忠打了个电话。 他经过了深思熟虑后，还是劝了陈忠。 让陈忠不要任急诊住院总将骨折病人一网打尽。 这样对科室不好丶对科室里的医生不好，对陈忠也不算好。 固然陈忠可能会挣到名声，但科室里的人都要饿死了！ 很多骨折患者要做手术，这是一般医疗水平决定的。 不只是衡市中心医院是这样式。 目前，衡市中心医院创伤骨科的急诊班是由普班医生轮值。 当然！ 曾亮也愿意让陈忠搞一搞手法复位。 陈忠可以选择在自己值班的当天，选择做一做手法复位。 组里面少几台手术就少几台吧！ 陈忠的能力很好，曾亮希望可以留住陈忠这个人才。 假如…陈忠真的要犟的话？ 曾亮也是不会允许的！ 这是要断了创伤骨科的根啊！ 如果衡市中心医院的创伤骨科没有足够量的骨折手术，很多人是真的会『饿死』的！ 曾亮是老主任，要考虑到陈忠的个人『志向』，也要考虑到科室整体的局面。 曾亮的这个提议，陈忠其实是认可的，不过他并不打算这麽轻易地就答应下来。 陈忠于是笑了笑：「曾主任，其实我本来没想过要当什麽住院总，是罗主任这麽说的。」 「而且是罗主任当众说出来的，对吧？」 「后来我也查过，好像我们医院要升副高职称的话，住院总经历也是必须的。」 曾亮主任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而后缓缓吐出，在空中形成了白烟圈： 「所以？」 「你想担这个住院总？只是为了升职称？」 「你不是想做滥好人，尽可能多的骨折病人都从急诊科送走？」 听到这里，朱彦霖和马骏峰两人的身子都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他们从各自的角度慢慢地歪起了脖子，看向了陈忠。 虾米？ 陈忠要做什麽？ 陈忠的手法复位技术他们是晓得的啊！ 如果曾亮所说的话是真的？ 那以后，他们还能抽中华吗？ 以后，每周的周末，还可以带崽去游乐园玩吗？ 还可以每周和女朋友出去开酒店打炮？ 两人目光有些警惕地看向陈忠。 陈忠抿了抿嘴唇，回复得很谨慎：「曾主任，如果我任住院总，负责急诊。」 「遇到了合适手法复位的骨折，我会优先选择手法复位。」 这样做，陈忠自己的收入也会相对下降。 然而！ 陈忠的认知！ 陈忠学习到的知识，陈忠的老师教学的观念，陈忠自己的三观。 从来没有过要为了和光同尘就不为病人尽全力！ 自己做不到则罢，自己能做到，那就必须尽全力。 任『住院总』是升职前的必须经历，是医院的规定。 罗主任既然提了出来，陈忠当然乐意提前上任为升职做准备。 当然，陈忠也知道曾亮主任的顾虑：「曾主任，我的『试用期』，罗主任怎麽对我的，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让我任住院总的话，也是罗主任当着我们这麽多人的面说的。」 自己在罗湘平组的时候，罗湘平是怎麽做的？ 他要自己考骨折手术，根本不给自己上手的机会。 自己考试过了，他为了给自己女婿腾位置，要把自己调去『急诊科』任住院总！ 罗湘平是明着要搞死自己，那陈忠还和他讲什麽江湖道义？ 「当然…曾主任，您也清楚，我任多久的住院总，其实是罗主任说了算的！」 住院总，我必须去！ 罗湘平也可以叫停的啊，算陈忠的住院总经历合格有效啊！ 你可以让我提前下啊。 你撑不住了，你让我合格不就行了嘛？ 陈忠这也是在恰到好处地为自己谋取福利。 曾亮听完，笑了起来。 陈忠有所求则好，他就怕陈忠是一根筋的愣头青：「这没问题。」 「实际上。」 「我们科室的住院总，一直都是虚职！都是挂履历的。」 「不管谁挂任住院总，都不需要接诊急诊。」 「一般来讲，谁值病房班丶谁负责急诊。」 「相当于是住院总值班任务被大家均摊。」 「这样大家也都可以更轻松点。」 曾亮老主任放心了下来。 只要陈忠能听劝…那就好说话了。 陈忠不能为了自己当圣人，就把其他人都『杀了吧』？ 陈忠忽然继续说道：「曾主任，我至少要上满三个月吧……」 陈忠颇为精准地给出了时间期。 「为什麽是三个月？你想干什麽？」曾亮愣了愣。 陈忠只是上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就不搞了，其实也能接受。 饿一阵子并不会饿死人。 陈忠这会儿也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曾主任，有这麽几个理由。」 「第一，我怕。」 「住院总经历是升副高必有的经历！」 「虽然大家都是这麽搞的，但我觉得我和大家有点不一样，我怕自己升职的时候，住院总的经历会差池。」 「我不想把主动权交出去。」 曾亮马上保证：「罗湘平他不敢这麽做！~」 但哪怕是曾亮老主任的保证，陈忠也必须谨慎：「这得是罗主任亲自承诺丶签字才行。」 口头承诺是一文不值的！ 医院规定，科室需要，我可以按照规定上住院总的！ 罗湘平说过，工作是一辈子的事情，不是入职这一会儿的程序。 陈忠不想把主动权交出去。 第27章 开源截流！ 「曾主任，这不好瞎搞吧？」朱彦霖副主任终于开始为陈忠说话了。 陈忠的能力，朱彦霖看到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罗湘平主任的话，朱彦霖也听到了。 本来，罗湘平是行政主任，他要安排陈忠去急诊科，没有人可以找到『理由』去反驳。 但现在，这件事是不能做的了。 你既要发配陈忠，又要陈忠按照你的『规定』干活？ 凭什麽？ 如果陈忠按照自己的意愿干活，陈忠的能力能让科室枯萎致半死！ 「你刚刚只是说了第一，那还有第二呢？」曾亮伸手压了压朱彦霖的声音。 陈忠则道：「曾主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每个科室的编制数量丶医生数量，都是按照床位比来的。」 「如果科室里的病人量不够的话，我们骨科应该拿不到劳务派遣的名额。」 曾亮听完左手当即一颤，夹持的菸蒂瞬间掉在了地上—— 而后，他的右手也开始轻轻地发起抖来。 「你是说曹先安？！~」曾亮的嗓子有点紧。 就这短短几句话，曾亮就想明白了始终。 陈忠是个有脑子，有想法，有能力，有手段的人啊！ 陈忠这是要和罗湘平硬着来！ 罗湘平为什麽对付陈忠，就是为了曹先安，要给曹先安搞一个编制。 然而…… 罗湘平失败了。 罗湘平没给曹先安搞到编制，就只能再给他先搞一个劳务派遣，看以后能不能再拿到编制了。 可没想到，陈忠却连这一点都不让！ 科室问医院要劳务派遣的名额，是要基于你的工作量超负荷的现实情况。 比如说，你的手术病人很多，科室里的人手着实不够用，大家的工作时间都超额了。 那医院当然同意让你们多搞个劳务派遣职工！ 若非如此？ 你搞个j8？ 劳务派遣是要医院出钱的！ 曾亮没有低头去捡菸头，选择了一脚将它踩灭。 罗湘平，你说你闲得没事惹陈忠干嘛？ 曾亮很快又说： 「陈忠？你知不知道？人事权是行政主任主管的。」 罗湘平是针对过你陈忠！ 但别人是主任，而且还是行政主任啊？ 行政主任，掌握着人事的大权。 他不针对你不就好了麽？ 你为什麽还要反击一手呢？ 曾亮不是不理解陈忠的理由，他只是想听听陈忠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到底是少年意气，还是另有所想。 陈忠是个聪明人的…… 陈忠也反问了自己一句为什麽。 实际上有两点—— 第一，是面板。 【选项1：执掌反派角色。对曹先安进行雷霆反击与羞辱。（奖励：阅片诊断技术（传奇））】 【选项2：归服『正义』。退而避席，努力的人应该得到『正义』回报。（奖励：血管缝合术（大师））】 【选项3：视而不见，充耳不闻，这只是loser无能的愤怒和呐喊。（奖励：开放性骨折切开复位外固定术（高级））】 【选项4：策反。将正义角色『策反』，身份易位，让他对你进行没有全方位的阻击。（奖励：脊柱侧弯矫形术（传奇））】 本来啊，选项1234，陈忠是想选择选项3的。 可曹先安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陈忠就想选选项4了。 传奇级的奖励，仅次于完美。 完美等级的操作技术这麽好用，陈忠不会觉得传奇级的技术会差！ 【选项5：被『阳谋』诱惑。坚定决心去考博，开启『学术大道』篇章，奖励：医学基础细胞实验技术（大师）】 【选项6：医者之心。固守本心，继续当一个临床医生，开启『医者本心』篇章。奖励：医学基础查体（传奇）】 【选项1234必选其一，选项56必选其一。】 选项56，选项6是陈忠必选的。 陈忠不知道这个医者之心是要陈忠做到留下来当医生！ 还是说要当好一个医生，才能得到奖励。 可无论是哪一点，陈忠都必须要遵从自己的本心。 当医生就是当医生，为患者提供更好的技术。 我不会则罢，那是能力的问题。 我都会了，而且还会得很好，你让我为了钱就不给病人用？ 那这就是德行的问题了。 那tm我当这个医生干什麽？ 早点改行不好吗？ 当然，这个答案太空幻，会显得陈忠会装。 现实的世界不会喜欢陈忠这样喜欢『装』的人，陈忠笑了笑：「曾主任…我知道，主任才有人事权。」 「所以我才不会用嘴巴给建议啊？」 陈忠可不想傻啦吧唧地跑去给罗湘平说，你让曹先安给我滚蛋。 陈忠只想用事实给『建议』！ 如果病人量都不够了，罗湘平还能把曹先安收进来，那真是他的本事了！ 劳务派遣的招聘，最多也就持续三个月左右。 陈忠说完了这些，又很快转移了话题： 「曾主任。」 「我们创伤骨科的病人其实很多，我们就算不做骨折手术，还是有很多潜在的手术可以去做。」 「就比如说，截骨矫形术…我们可以争取做衡大附一都做不下来的手术…」 曾亮立刻翻了翻手，语气有点恼： 「陈忠！」 「你别给我谈你在中大附一学到的那些东西！」 陈忠想要在人事权上动手脚的举动，让曾亮本能有些反感，觉得陈忠太不懂分寸。 他自己是当过主任的。 「陈忠，你到那里学的东西，它太难了！」 「没人会！」 「不是我们不想做，是做不下来！」 「你做不下来你把病人收进来，那就是草菅人命！」 陈忠却反问：「曾主任，你都没做过，你怎麽知道做不下来？」 曾亮鼓了鼓自己的眼睛，眼神一时间开始刀人：「我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做下来？」 如果是半月之前，陈忠可能没底气。 但现在，陈忠的背挺得很直，语气也很平静：「曾主任，你没试过…你就是不知道！」 【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高级）】 这个技术，是实实在在在陈忠脑子里的，陈忠知道，自己会做。 哪怕自己不做，自己用曾亮主任的手，也可以将其转化为现实。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验证！」陈忠当然不会又和曾亮主任选择应该。 曾亮是主任医师。 你不能让他没有事情做，不能让他没有手术做，没有存在感。 那麽，陈忠如果想要截断组里面的骨科病人，就最好能让曾亮主任有更高的存在感！ 曾亮反问：「怎麽验证？」 「曾主任喊人来验证，或者我请我的老师和师兄们过来验证，顺便过来教学！」 「技术都是学来的。」 「学技术就找老师啊，技术学没学到位，也要找老师来参评啊？」陈忠坦然回道。 你不知道你能不能在我的指点下做得来截骨矫形，我老师能知道啊？ 或者你找能知道的人来评啊？ 你让他来认定这个手术能不能做到位嘛！ 曾亮主任自己没做过，所以他都不知道怎麽做才算质量好。 哪怕是陈忠说这样做就好，曾亮也不会轻易相信了。 如果曾亮这麽容易就相信了陈忠，然后把下肢畸形的病人收进组里做了手术。 那曾亮的智商也才有点搞笑。 医学如果能如此儿戏，那就不存在临床医学难学的标签了！ 曾亮的心脏跳速略有些加快。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让我会？或者说，你来说，我来做，我们可以配合着完成这种手术？」 「陈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麽啊？」 「我tm？我能不知道我自己会不会这种手术？」 第28章 辛苦了 下肢畸形的截骨矫形，这是衡市的衡大附一都很少很少做的手术。 本书由??????????.??????全网首发 是衡大附一的骨科，都想做而觉得格外棘手，只敢浅尝辄止的手术。 自己曾亮只是一个主任医师，我不是神仙。 我曾亮？真的可以有一天，蹲在那些老夥计的头上去拉屎？ 陈忠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曾主任…我之前说过，我们应该尽量地往治疗上限靠，而不应该无端地往治疗的下限去靠。」 「能不能…我们就试一次就行了嘛。」 陈忠比划了一根手指的示指。 「喊会做的老师过来参评。」 「请他们来的名义是『教学』，学手术是正儿八经的事情。」 「我们先请人来。」 「如果我们不会，或者做的不够好，来的人可以兜底！」 「最多就是赔个请人来做手术的专家费！」 「如果我们做得还行，那我们就做完了啊……」 「一个医院，要学习一项新技术和新手术，谁不是要投入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的？」 「而且，曾主任，我很确定，以您的能力，一定可以做好下肢畸形的截骨矫形！」 「曾主任，我们衡市，其实存在很多很多需要做截骨矫形的病人。」 「他们无处求医。」 「虽然有一部分人是去了湘雅或者是去了中大附属医院，但更多的，还是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放弃治疗！」 「他们有这个需要！」 「我们先请专家来，先试一试！」 「这种试错成本，是我们负担得起，是病人也能负担得起的，而且是顺理成章的。」 曾亮身边的朱彦霖和马骏峰两人听完都惊呆了！ 那不仅仅是目瞪口呆，是呆若木鸡的呆！ 陈忠这个小老弟和曾主任在聊什麽？ 聊截骨矫形？ 曾主任曾经做梦都想做的截骨矫形？ 曾亮想明白了这一切：「你是要我支持你成为住院总？而且要负责急诊？」 陈忠点头：「是的，曾主任，我当然需要您的支持。」 用屁股想，陈忠也想得到。 自己如果真的当了住院总，进科室里的骨折病人至少会少一半以上！ 自己必须这麽做。 而住院总经历又是升副高必须经历，是医院规定。 陈忠如果也和别人一样地『混』，有可能就被罗湘平主任一棍子给敲了。 科室里的骨折病人数量减少一半以上，百分百能影响到创伤骨科的根本。 而这样的根本，是病人量的减少，是手术量的减少。 它不仅仅只影响科室里不招收『劳务派遣』！ 甚至能将创伤骨科原有的职工都被医院调去其他科室！ 创伤外科，甚至会缩编。 有人甚至要离开创伤骨科！ 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 也不会有人支持陈忠做。 所以，在陈忠要选择收束世界线的话，就必须要得到上级的支持。 在主动截流的同时，再去开源。 不是节流开源。 是截流！ 陈忠没得选。 如果要收束世界线拿到奖励，陈忠不能只是单纯的脑子一念默选选项后！ 转身再去做其他的。 这样的举措，面板是不会搭理的！ 它不会发放奖励下来。 「我考虑考虑！」曾亮没直接答应，也没敢轻易反驳。 那可是截骨矫形术啊？！ 曾亮的心里都在打颤…… 万一，陈忠真能让自己会呢？ 这虽然只是天方夜谭。 只是试一试嘛…… 反正陈忠的提议，也给出了绝对的底线。 大不了就是外请专家过来做一台截骨矫形术。 万一呢？ 没有一个外科医生能够拒绝得了技术的诱惑，除非他没学到位，或者是个假的外科医生。 哪怕是混子外科医生，也是因为没有能力，才被迫选择了去混。 陈忠继续说：「曾主任…这些东西，并不是我藏拙，是我没有和您熟悉之前，我不敢说这些话。」 「不然您一定会觉得我是在吹牛，对吧？」 曾亮的老眼皮闪了闪。 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陈忠的问题。 假如说，陈忠一进科室，就告诉自己。 曾主任，咱们不做骨折手术了，那做起来没意思，我们搞下肢畸形吧？ 曾亮能一个巴掌把陈忠抄飞。 你是来阴阳怪气我技术比不过你在中大附一的老师？ 但现在，陈忠已经展示了自己的手法复位能力？ 那种不可思议的境界，才能让曾亮愿意为了陈忠的「异想天开」赌一把！ 「那如果我们组可以常规做下肢畸形的截骨矫形？那你这个住院总？」 陈忠道：「各扫门前雪。」 「我们组老师值班的时候，我天天跑急诊。」 「其他组老师值班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做讨嫌的事情。」 「这个住院总的经历，我必须名正言顺地拿下来。」 …… 「卧槽，又复位好了？？」 九点十五分，手术都才进行了六分钟。 骨折的断端才被打开了不到一分钟。 在曾亮主任的授权丶在朱彦霖副主任医师等人的好奇目光下，陈忠再次将pilon骨折对位到恰到好处的层次。 还是开放复位，骨折的复位程度依旧肉眼可见。 发出声音的人不是其他人，就是曾亮老主任本人。 他仿佛不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主任，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 「我真的想卧槽…」曾亮不可思议地抓起了陈忠的手，打量个不停。 同时也卧槽个不停！ 手术台下，混进手术室里看手术过程的曹先安医生正在「站军姿」！ 还没意识到陈忠要做什麽的他，这会儿只顾得为陈忠复位之利索赶到绝望！ 这tm要怎麽学？ 骨科医生的复位，还能达到这样的层次？ 一个医生的手法复位如果到了这种程度，那骨折手术做起来还有什麽意思？ 陈忠会不会觉得做pilon骨折手术还很无聊啊？ 不过，没有人在意曹先安心里的疑惑。 曾亮主任组的手术完成速度变快了。 九点十分，第二台手术麻醉结束，消毒铺巾完毕。 九点十五分，手术的pilon骨折被暴露开。 九点十八分，第一次c臂透视完毕。 九点四十五分，曾亮主任等人潇洒地离开了手术间。 又是二十几分钟，他们就结束了战斗。 下台的时候，曾亮主任亲自在为陈忠捏着肩膀，一边挤着老脸：「辛苦了，小陈。」 「走，我们去休息……」 陈忠在和曾亮进行最简单的『人情世故』：「曾主任，您才是最辛苦的。内固定都是你上的。」 「螺丝是朱彦霖打的，石膏是马骏峰上的，大家都出了力，都辛苦…辛苦了就去休息…」 九点四十五分，两台手术结束了。 组里面的另外两个医生都还没下手术室。 这是真tm辛苦啊…… 第29章 平A了过来 第三台手术，是十一点四分结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第四台手术，是十二点过八分结束的。 一个手术间，一个早上的四个小时，曾亮主任组序贯完成了四台手术。 注意。 不是分台啊！ 是序贯在单手术间完成了四台手术！ 十二点半。 麻醉医生王宏月和巡回护士裴音之再次回到手术室的时候，脚都酸了！ 她们各自坐在了一把圆形钢凳上，开始揉着自己的膝关节。 「疯了疯了！」 「曾主任组要疯了。」 「他们是要癫啊……」巡回护士裴音之一边捶着大腿，一边哭喊。 王宏月投过去可怜的目光，声音也是在可怜裴音之：「音之，我还好一点，就是抽药和接送病人。」 「你接送病人后，还要去拿器械包，还要拿器械，还要一直负责开东西上台！」 「是的啊，月姐。」 「你看看我的手，一个早上，被磨红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就是那个叫陈医生的人在折磨我们！」裴音之是恨得牙痒痒，开始龇牙咧嘴。 王宏月当然也想起了那个叫陈忠的人。 平时的手术流程是什麽？ 消毒铺单后，她和巡回护士就可以坐下来玩手机了。 透视一次，又可以玩一会儿。 再透视一次…… 今天倒好，基本上才打开手术切口，透视。 上钢板丶上髓内钉…… 王宏月：「这个陈医生的技术很好。」 「你没发现吗？他每次做了复位之后，曾主任等人都会沉默！」 「手术速度，都是由他提起来的。」 裴音之恼得龇牙咧嘴：「我管他技术好不好？我只知道他在折磨我。」 「月姐，我这条腿啊，都快废了！」 「真的快废了。」 倒不是任务量增加了，是任务量堆积了。 原本要到下午六点的工作量，必须挤在十二点之前完成。 效率增加的同时，也会更加费人！ 「抱抱！」 「下一台，我们缓一缓。估计罗主任他们也没意识到这麽快就可以接台。」 「我们慢一点。」 「其实，这样子，我们也可以早点下班。」 「这样的主刀医生，遇到了也挺好的！」王宏月笑了起来。 裴音之忽然想到什麽，站了起来：「我上午憋得那泡尿还忘记了。」 裴音之马上跑出了门。 王宏月没觉得好笑，只是觉得裴音之格外的可怜。 裴音之是一直都在跑。 而且，骨科的器械包，都很重的！ …… 罗湘平正在开车。 他接到手术室巡回护士裴音之的电话，说他们组的7床快接手术室了。 他虽然觉得很奇怪，为什麽今天接台手术可以这麽早。 但巡回护士裴音之不可能和自己开这种玩笑！ 可能是曾亮主任组的手术取消了，所以自己组的手术被提前了。 理由不重要。 手术都快开台了，罗湘平作为主刀，当然要第一时间赶去医院！ 路上…罗湘平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用车载蓝牙将其接通，笑了起来：「师父！今天您的手术也忒快了。」 「我还准备去甩两杆的。」 曾亮不是罗湘平的导师，但却实实在在是教了他技术的人。 罗湘平现在能到病区行政主任位置，离不开曾亮的栽培和提拔。 曾亮不喜不悲的音色自车载蓝牙传开：「罗湘平，我和小陈商量过了…」 「他答应了吧？」 「陈忠应该是个懂事的人。」罗湘平平静地问。 曾亮：「陈忠的意思是，不许科室里招录劳务派遣职工。」 「他任住院总的时候！」 「科室里的病人量和手术量都会减少，你如果把人招了进来，你和医院就不好交代了！」 罗湘平糊里糊涂地觉得脑子被什麽东西踢了一下：「师父，你在说什麽？」 罗湘平赶紧一脚刹车，而后本能地打右转向灯开始靠边。 他需要冷静！ 开动的过程中，很不适合冷静。 所以，罗湘平开始看向右后视镜，开始右转靠边停车。 曾亮索性点名了：「陈忠看不惯你和曹先安，不想让曹先安进骨科！」 「罗湘平，我给你讲过，让你注意分寸，注意分寸，你说你有分寸。」 「你有个j8的分寸？」 「现在好了啦？」 「他把你们的根子都拔了……」 罗湘平差不多已经靠边了：「不是，师父？陈忠他疯了吧？」 「他要介入我的人事权吗？」 罗湘平的语气愕然。 罗湘平不是没考虑过，陈忠可能会生气，会被自己惹恼。 但罗湘平也觉得自己可以承担得起后果！ 现在？ 陈忠入职之后，选择朝他平a了过来？ 这tm是什麽剧本？ 陈忠不会以为自己会一个髓内钉内固定术，就可以在骨科横着走了吧？ 一个新入职的职工介入主任的人事权？ 僭越是这麽僭越的？ 「我这边反正是答应了，你自思自解吧。」 「陈忠他没干扰你的人事权，他只是通过技术干涉，你能咋的？」曾亮也懒得和罗湘平罗嗦。 他只是在通知罗湘平。 「你要是敢把曹先安收进来，我就放陈忠去急诊科，把科室给拆了。」 罗湘平又被干不会了：「不是…师父，您掺和进来干嘛啊？」 「小曹啊，曹先安啊！」 「他拿不到编制，现在我给他搞一个劳务派遣？」 「您也觉得不行吗？」 曾亮只说一点：「如果科室里的病人量没那麽多了，手术量也下降了？你再搞一个劳务派遣过来？」 「绩效谁来给？」 「你自己给吗？」 「你自己给还不如直接给到他手上，还避免交税了。」 罗湘平终于有点恼了，语气森然起来：「曾主任，您也要跟着陈忠一起吗？」 「哟嚯，罗湘平，你翅膀长硬了是吧？」曾亮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他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师父，这不可能……」 「我现在才是行政主任，我有人事分管权。」 「如果小陈他真的不懂事的话，我就只能把他丢去分院守冷坑了！」 「他不是爱搞吗？他就去搞啊？」 「师父…您不会因为这件事，就要和我闹翻吧？」 曾亮：「新院区？新院区那边没几个病人啊？」 「这个陈忠是个人才的。」 罗湘平：「师父，他就算是再人才，他也不能断了科室的路！」 「您不能听了他的忽悠就跟着他瞎搞啊！」 「我虽然不知道他给您说过什麽？」 「但…师父，您要知道，陈忠那麽一搞，就没办法回头了！」 「以后的创伤骨科怎麽办？」 「创伤骨科，在您和老主任的带领发展下，好不容易才有了现下的规模。」 「您甘心看着它就这麽塌了嘛？」 「师父，创伤骨科现在的局面，是您和老主任的心血啊！」 「骨折要做手术，哪里不是这样？」 「哪个医院不是这样？」 「陈忠他要特立独行，可以啊，新院区丢给他，他爱怎麽搞怎麽搞……」 「他不是想升职称嘛，那边大把的床位，大把的空衔……」 曾亮：「你别吼，我只是在通知你。」 「新院区好的话，你就让小曹去呗？」 曹先安是谁？ 曾亮认识，但不熟。 第29章 收束成功！ 1月23日，腊月十八，周二。 灰蒙蒙的天空下着灰蒙蒙的小雨，小雨成柱，滴落成线，将宽大的玻璃画出恐怖的『裂痕』！ 灰蒙蒙的雾层遮蔽了该有的夕阳。 光线很暗。 创伤外科，医生办公室里，宽大悬顶四方白炽灯的光线透亮。 陈忠盯着电脑屏幕，身侧坐着一个坐着轮椅的青年，青年的身侧站着的是他老婆。 「陈医生，复位得怎麽样啊？」 陈忠放下了滑鼠：「复位得还不错，石膏外固定也是有效的。」 今天是陈忠值班，这是他接诊的第四个骨折患者了。 「原则上，只要你老公不摔跤丶注意保护，这种程度的复位，骨折是可以自行愈合的。」 「当然，还是那句话。」 「如果你们想要愈合得更快一些，下床走路更早一些，只有手术和内固定才能做得到。」 「手法复位的必然要求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至少要彻底休养一个月以上。」 「如果你们想要四五天就可以下床走路，就只能建议你们手术了。」 陈忠笑着说。 青年姓徐，单名一个琅字：「那不用，陈医生。」 「能不动刀当然不动刀更好，谁愿意平白无故地挨一刀啊？」 「我现在的情况，只要不自己摔倒和受伤，骨头能长起来吧？」 他是自己受伤的！ 外伤甚至不能用医保。 做手术的花费可就大了！ 「你要我说百分之百？那怎麽可能呢？」 「我说个百分之九十九，你一旦成了那个百分之一，于你而言也是百分之百啊？」 陈忠认真地想了想，又说：「如果你这个骨折愈合的机率太低，我也不会放你走。」 「但我们之前就说好了啊，你也要自己担风险。」 「不然我就直接喊你住院做手术，不更省事吗？」 「要选择哪一种治疗，我提前就给了你选择的。」 徐琅摸了摸耳朵，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谢谢陈医生。」 「我和我老婆下去拿了药，取了片子就可以回家了吧？」 「我这个，要不要多吃点什麽补一补？」 陈忠说：「可以稍微吃点钙片，其他的都还好……」 「半个月丶一个月的时候记得过来复查。」 陈忠一边说着，一边在他的急诊病历本上写上「医嘱」。 写完了『医嘱』后，陈忠就把病历本交还了过去。 「谢谢陈医生……」 「谢谢陈医生了。」徐琅的老婆推着徐琅笑着出了医生办公室。 陈忠也没起身相送。 他是个医生，不是搞按摩服务的，还要说一句欢迎下次再来。 陈忠回过头，再次认真又仔细地看了看徐琅的小腿正侧位平片！ 骨折线再次在自己的手法复位技术下变得隐匿，骨端对位良好，外固定术固定有效！ 根本不用担心在非外伤的情况下会再发移位。 如果病人摔倒了。 那哪怕是做了手术，也可能再发骨折，甚至发生假体周围骨折！ 这种意外，就不是医生可以管得住的事情了。 做完这些，陈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入院病人不多。 本来按照往常的收病人习惯，今天会有五个入院。 今天陈忠接诊的四个骨折病人，三个都需要手术治疗。 还有两个病人是门诊收进来的软组织感染。 感染病人陈忠当然不敢打发走。 可四个骨折病人，却是都被陈忠用手法复位打发了。 …… 陈忠看着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半，于是开始点外卖。 不管怎麽样，饭还是要吃的！ 值班的时候，如果没有新入院病人和急诊患者，相对还是枯燥无味的。 陈忠刚来曾主任组不久。 按照科室的规矩，谁值班，谁收病人，谁负责管理，归入上级医师组。 这是陈忠来到曾主任组后的第一次值班。 所以，陈忠就只有两个新入院病人，全都是软组织感染的。 只要写一下新入院记录，开一下检查，就算了事。 陈忠再次检查自己的病历和医嘱都没问题后，就走进了医生休息室。 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外卖，一边喝起了咖啡。 …… 翌日！ 早上八点五分。 在值班护士结束了护理部的交班后，陈忠就开始了自己的交班。 「1月23日交班。」 「新入院病人两人。23床，入院诊断：右小腿软组织感染。」 「25床，入院诊断：右大腿软组织感染患者，可能是右大腿皮下脓肿。」 「入院患者均已完善入院检查与入院病历，请管床医生接管。」 「昨日手术病人：3人。」 「3床丶7床丶11床，术后引流量分别是50/20/30ml，心电监护显示生命体徵平稳，血氧水平正常，无特殊。」 「在院病人未诉特殊不适。」 「出院5人。」 「交班完毕。」 陈忠说完，就合上了交班本。 罗湘平闻言，目光闪烁地看向陈忠所在方向：「昨天是没急诊骨折病人吗？」 陈忠如实回道：「有五个。」 「一个撕脱性骨折的，行石膏外固定术后嘱回家休养。」 「另外四个骨折患者均符合手法复位适应证，行手法复位石膏外固定术后复查平片示骨折复位良好，骨折断端对接在位，固定有效。」 「也回去了。」 罗湘平的双手合十着，这会儿暗暗地捏紧，过了足足五秒才放开。 「我在这里，一定要提醒我们科室的某些医生啊！千万不要狂妄自大。」 「老师教你们做人的时候，你们不听。」 「等病人开始教你们做人的时候，你就知道后果了。」 所有人，包括陈忠都知道罗湘平这是在阴阳怪气陈忠。 可陈忠并不在乎。 自己有理论丶有技术，懂得如何去细致地评审骨折手法复位的质量。 也与患者进行了充分的沟通。 在这样的储备下，还是遇到了奇葩病人，那也就是命了！ 陈忠只能保证自己的治疗过程和治疗行为没问题，不能保证把病人「脑子」治疗正常！ 陈忠很想说，如果真的遇到了难缠的病人，自己不会在操作之前就拒绝麽？ 陈忠于是就假装什麽也没听到。 罗湘平可能也觉得就这麽用嘴巴怼陈忠毫无意义，便在剜了一眼陈忠后，才道：「交班结束，大家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吧。」 罗湘平昨天其实一直都在暗中观察陈忠的值班过程。 他看了很久。 他还是没办法在专业的角度将陈忠掐死！ 陈忠于是便看到了自己面板上的世界线终于得到了演化—— 第30章 暴力美学！ 陈忠于是看到，自己面前透明底绿色字的『书籍』在快速翻动。 【『入职危机』篇章世界线f:反派角色卡正在收束。】 【已做出隐藏选项7（暴力美学）；选择隐藏选项9：（医者之心真）】 【选项7：暴力美学！极致的技术就是绝对的实力，绝对的实力带来碾压艺术，极致的暴力也是行为艺术。】 【以绝对的实力『赶尽杀绝』丶驱逐心术不正之人，亦为医疗！】 【选项9：医者之心（真）：医者须有医德，须有医术，医术与医德须相匹配。有术无德者烂，有德无术者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获得奖励：阅片诊断技术（传奇）丶脊柱侧弯矫形技术（传奇）丶医学基础查体（传奇）丶血管缝合术（传奇）】 【入职危机篇章已彻底结束，正式开启新的篇章：医者本心。】 —— 随着绿字漂浮，一道笔记本似的虚影在缓缓闭合。 篇章合盖后，显示着第一篇完。 紧接着，另有一书本样式的笔记本闪烁而出，封面刻印着医者本心四个大字，馀下一片空白。 扉页掀开后，里面一片空白，唯有省略号在不停地闪烁…… 显然…这新的篇章，需等着陈忠去迎接新的事件了。 一下子得到四种传奇级的技术，这奖励简直无敌。 每一条世界线下，竟然还有隐藏选项，这是陈忠没想到过的。 而且，这些选项还没有以文字的形式给出来。 不过，正因为未知，还给陈忠带来了神秘刺激的感觉。 …… 交班结束后就开始了正常的查房。 陈忠的身份依旧没变，管床医生丶下级医生，需要负责跟着曾亮主任查房，负责汇报自己分管病人的基本信息和检查结果。 陈忠分管的床位都是新入院患者，检查结果只有门诊的基础检查。 因此陈忠要做的事情，是真的很少。 带队查房结束，曾亮主任就又把陈忠单独领进了主任办公室。 距离上一次手术已经过了足足五天时间。 今天是周三。 曾亮老主任还是在客气地找着茶杯和茶叶。 陈忠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进主任办公室了，所以陈忠也主动上前去帮忙了。 「我来吧…曾主任。」陈忠主动说。 曾亮于是就放下了手里的茶叶，任凭陈忠用水壶去接水丶添茶叶。 「陈忠，你还是这麽做了。」 「嘴上说说和具体做事，是两个维度。」 「所有人都有吹牛的时候，说话是说话，行为是行为。」曾亮叹了一口气。 上周五，手术日后，曾亮就没再和陈忠谈这些事。 曾亮是在等，罗湘平主任同样是在等。 说话丶吹牛丶口嗨，大家都能做。 但昨天，陈忠值班的时候，却是把四个骨折病人都推走了。 罗湘平给曾亮看了这些患者的片子，按照常规的理解，这几个病人都是要做手术的。 虽然，可能这些患者得知要做手术后，会往衡大附一或者附二跑。 但一般也有两个人会留下来做手术。 科室里也就多了两台手术。 是病人在一般平均医疗水平丶根据指南的认知和建议，他们需要做手术。 不是曾亮非要给他们做手术！ 曾亮等人是有技术的医生，可以提供给这些需要手术的患者手术技术来恰饭。 「曾主任，病人手法复位术后复查的片子，您看了吗？」 「我都拍了照的…您等会儿，能不能帮我审一下？」陈忠做事还是非常细致的。 陈忠都留了证据的! 复位得好不好，片子就是证据啊，法律都认的！ 所以陈忠甚至都不怕『医疗鉴定』！ 只要来的人不是牛鬼蛇神，那麽就没有人可以找到差池！ 陈忠肯定不会将无法手法复位的骨折也用手法复位给搞了。 陈忠更没有能力将必须要手术的病人用闭合复位给打发。 那是神仙，不是人！ 曾亮没有回答陈忠的话：「你就是非不让曹先安进来麽？」 当然，曾亮还是拿起了陈忠的手机。 看向了照片。 陈忠将昨天接诊的骨折患者复位前后的照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所以，复位前后的骨折情况一目了然。 质量超高！ 陈忠也不是在瞎搞。 他的技术真正可以给患者带来福音。 可不是为了针对曹先安！ 病人是得利者。 陈忠将烧水壶上到底座上，而后坐下来开始捡茶叶。 也不予回话。 曾亮主任谈的不是专业问题，陈忠并不喜欢一次又一次地将其深入。 「你这样做，不是让罗湘平更难堪麽？」 「你们之间的梁子，不是越结越高了？」 「你用不用防着他？」曾亮放下陈忠手机后，双手合十抓握着。 曾亮的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陈忠，观察着陈忠的微表情。 陈忠没抬头：「曾主任，罗主任我本来就要防着的。」 「这是从我报名医院招聘的那一刻就注定了的。」 「不是吗？曾主任？」 「我有什麽错？我就是来找个工作的……」 「现在我找到了工作，我只是根据工作的本分，实实在在的做事。」 「其他的，纯粹是个人的过度解读。」 陈忠对罗湘平可是没有什麽好感，他都那麽对自己了，陈忠可不会期待自己能和他化敌为友。 罗湘平可不是自己在职场里的良心长者或者贵人。 「罗湘平也有自己的考虑，在你刚进科室的时候，你的综合能力与我们科室的适配度，的确不如小曹。」 曾亮帮着罗湘平解释了一句。 「曾主任，我能理解罗主任所说的能力为上，技术是王道。」 「但既然他信这个，那就要信到底！」 「如果信了一半又要不信了，那又算怎麽回事呢？」 「我只能做好自己的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陈忠说到这里才抬头：「大不了我就是清清白白地滚蛋，再去找一份工作嘛。」 陈忠这会儿强调着清清白白几个字。 陈忠才刚来工作，他是没拿过东西的！ 罗湘平有没有拿不该拿的，那就是他冷暖自知了。 陈忠反正现在是清白之身。 纪委也好，卫健委也罢，陈忠现在都是不怕的。 有一句话说得好！ 在体制内。 我tm不想当领导，我就是所有人的领导。 罗湘平一个病区主任，还没有资格能动得了陈忠在人社那里备案的编制。 「罗主任是主任，他能把你丢到华新骨科去，你知道吗？」 曾亮接着说：「华新分院那边是新院区，病人极少…可以说是发配了…」 「不过，暂时我先把这个决定给压下了。」 陈忠也知道华新分院。 听完，陈忠的眉头一皱：「招聘公告上写的不是华新骨科啊？」 曾亮：「小陈，这不重要。」 「行政主任，就是有这麽大的人事权。」 「对此安排，医院和医务科也不会多说什麽。」 陈忠闻言，默然下来。 的确，如果罗湘平真的要发配自己，好像还真没人能说什麽。 新院区那边，骨科没有分亚专科，一共就六个医生。 这代表什麽？ 代表那边的病人很少，而且病种也很杂。 「不过…我还是帮你压下来了…」曾亮的声音格外温和。 【医者本心篇章世界线a正在收束。】 【世界线a：「前辈的宽宏」，选项正在加载中……】 曾老主任是爱才的，同样也是有想法的主任。 第31章 主治实力！ 【医者本心（真）第一章，主任的宽宏】 【曾亮：陈忠是个人才，是个新人，有资质有闯劲，有想法。目前个性甚烈，如果不加以劝导保护，过刚易折。】 【罗湘平是行政主任，分管着科室里的人事权。科室不和丶上下异心，则科室必衰。】 【这时候我必须出面。】 【选项1：从善如流。尊重一般客观规律，以医学指南为核心要点，和光同尘，养精蓄锐，继续担任普通住院医师。奖励：切开术（大师）】 【选项2：开疆扩土。继续持守本心，行能行必行之事，去新的院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奖励：缝合术（大师））】 【选项3：退而求其次。合格的医者只需做好与自己能力匹配的医疗任务。值班时，固守己见。(奖励：清创术（大师）)】 【选项4：反逼。不思进取是对医者的亵渎。逼迫科室所有人放弃一般骨折手术。（奖励：外科基础理论（大师））】 新出现的世界线，奖励对等。 每种选项代表着不同的选择。 陈忠稍微拆析之后，就知道选项各自代表了什么。 选项一，尊重指南，指南建议收治的患者就收进来做手术。 选项二，听从选择，去华新院区这个『莽荒』之地得到自由。 选项三，留守本院，跟着曾亮主任，继续将该手法复位的骨折病人进行复位处理，让曾亮主任老主任朝着更高难度的手术进军！ 选项四，倒逼科室里所有医生必须有进取之心。 说实话，这几个选项，陈忠觉得哪一个都没错。 可正是没有最优解，才是最难选的！ 曾亮的语调格外纠结：「小陈，你应该听过这么一句话。」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断人前程如刨人祖坟！」 「你不能以自己的道德，去捆束所有人！」 「这叫道德绑架！」 曾亮这是第一次特别正面地与陈忠聊起『经济』问题。 骨折要做手术，这是一般平均水平注定的。 这些病人如果没遇到陈忠，没有遇到合适的高手。 他们就是要通过手术，才能得到恰到好处的治疗。 一般医生做不了手法复位，所以指南才建议手术复位内固定术的啊？ 你看看指南会不会建议下肢皮肤感染的病人行截肢术？ 皮肤囊肿的病人做骨折手术？ 曾亮又说：「小陈，你当然年轻，可以年轻气盛。」 「但你不能犯众怒，将自己置于烤火架上！」 「你换位思考，假如说你父母现在正在做的工作被人以『道德』的名义釜底抽薪了。」 「你如何思考？」 「你爸妈他们是不想年薪百万还是做不到？」 曾亮老主任已经是劝得苦口婆心了。 医院里是尊重技术的，陈忠的技术有这么好，就值得被重视，被尊敬！ 然而，你傲归傲！ 你不能道德绑架其他人，或者影响到他人的生存！ 陈忠没反驳曾主任的话。 只是固执自己的选择：「曾主任，您说的我都知道。」 「现在…是罗主任他该做抉择的时候了。」 曾亮欲言又止。 陈忠好像是听了劝，好像又没听。 陈忠已经入职，而且他把科室里很多人的命脉都锁定了。 现在的局面是，如果罗湘平不尊重陈忠的想法一意孤行，那会影响到的就不只是陈忠一个人。 是很多人能不能吃饱的问题。 主动权其实并不在陈忠手里。 …… 陈忠进到医生办公室时，很多道神色各异的目光都交错而来。 这些目光，都很有穿透力。 不过大家都只给了欲言又止的表情，而后开始自顾工作。 因为他们甚至不能对陈忠进行『道德绑架』，因为陈忠先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陈忠也没理会这些人的目光，径直找了一台电脑，一边梳理早上曾亮主任查房后的医嘱，一边对自己的『技术』进行拆析。 刚刚收束世界线后的技术爆发，使得面板上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综合实力：主治医师。】 理论和基础操作能力没有发生巨大变化。 【诊断能力：医学基础查体（传奇）丶阅片诊断技术（传奇）】 【专业技能：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中级）丶骨折切开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中级）丶复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高级）丶骨髓炎旷置引流术（大师）丶血管缝合术（大师）……】 【高级专业技能：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高级）丶脊柱侧弯矫形技术（传奇）】 诊断能力丶专业技能丶高级专业技能，顾名思义，一目了然。 诊断能力就是给病人进行诊断的相关技术。 高级专业技能，则是业界很高端的技术了！ 截骨矫形术丶脊柱侧弯矫形技术，都是接近业界天花板的手术！ 它带给陈忠的知识量很庞杂的同时，也带给了陈忠更多的自信。 ……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医生办公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 今天值班的马骏峰主治移步走向陈忠：「小陈…科室里的其他人，对你的意见有点大。」 「这样其实对你不好。」 陈忠当然也晓得了这一点！ 如果曹先安没找过他，他可能就真的『从善如流』了。 他不会和罗湘平主任硬刚，甚至选择将科室里的其他人也当作硬刚的筹码。 只有涉及到众人的核心利益，才能使得罗湘平必须把曹先安给赶走。 但陈忠见过了曹先安，也认定了曹先安是个老阴比，而且曹先安还是个很聪明的老阴比。 如果陈忠不想多费心思地和曹先安玩什么『猫鼠』游戏！ 只能将曹先安一棍子打死，以绝后患！ 陈忠之所以有这些猜测，基于两个点。 首先，曹先安竟然会想到去中大附一查探自己的底细。 第二，罗湘平表面上说出来的理由根本不构成理由。 罗湘平如果铁了心要给自己的女婿要编制，曾亮主任也同意了…… 人事科的人只要不是疯了，才会干涉专科的具体招聘细节。 招谁不是招啊？ 「峰哥，人无完人，不会有人能被所有人都喜欢！」 「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 陈忠并不觉得其他人不喜欢自己，就能影响到自己很多事儿。 「还是要注意自己的风评，别站在风口浪尖。」 「小陈，哥哥这么说，也是对你好。」 「过刚易折！」马骏峰对陈忠还是很友善的。 第32章 主任的熟人！ 本来，没有人会把陈忠当回事，因为陈忠一个新晋的职工，能有什么技术和本事? 可陈忠现在的技术，竟然好到能让创伤骨科缩编的程度，那大家就不可能不重视了！ 曹先安还想要劳务派遣？ 你赶紧把陈忠这个不安分的因素给维稳一下吧，不然创伤骨科就快没了。 然而于马骏峰而言—— 陈忠虽然说会把一部分骨折病人挡出去，可陈忠也讲了，他可以让曾亮主任主刀截骨矫形术！ 截骨矫形术在衡市属于「空白」技术，属于高端技术。 潜在的病人群体庞大！ 这种技术被开展，于组里面的他和朱彦霖几人而言—— 好处多多。 不缺病人就有绩效，技术难度高就能赚名声，甚至还能比同龄优先升职！ 你不仅会做其他人能做的手术。 还能他人不能之技术，当然一切优先了。 病人和医院领导都会巴不得医院有人会这种手术技术。 可这些视角只有马骏峰和朱彦霖等人才能有。 陈忠的行为，不会影响到组里面的收益。 「小陈，我个人建议啊，你还是不要为了曹先安的事情，与罗主任闹得太僵。」 「着实没这个必要！」 「你反正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他组的兄弟们也不容易，我们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马骏峰觉得，只要陈忠不主动搞事情，陈忠以后绝对能成为「科宝」！ 这只需要陈忠一个念头！ 那就还是很好劝的。 陈忠听到马骏峰的话，是深刻地感受到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八个字。 马骏峰不是罗湘平组的程北望主治，也不是杨健午组的陶乐山主治。 所以马骏峰不担心手术量降低。 同样的，马骏峰不是陈忠，他也不担心『曹先安』会继续搞事情。 陈忠也没有深入地去解释。 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考虑考虑。」陈忠笑着回道。 马骏峰于是也呵呵一笑：「这就对了嘛，你都进了门来，大家就都是好兄弟。」 「程北望也说了，过段时间他组个局，给小陈你接风洗尘的……」 自己人和非自己人的待遇完全不同。 陈忠已经开完了医嘱。 两个新入院的感染病人就是要完善检查，做细菌培养找敏感的抗生素。 陈忠昨天值班，早就写好了病历。 今天没有手术安排，原则上陈忠做完这些就可以休息回家了。 不过组里面的马骏峰他们还有事情，陈忠也不好提前回家。 陈忠虽然自觉得自己的技术够好，可以无视马骏峰等人，可也不想将自己定位成『孤寡人』！ 治病是团队的事情。 「……」 「曾主任，谢谢您啊…我们终于可以出院了。」29床病人今天出院。 这个病人就是陈忠做手术『考核』的病人。 曾亮主任正准备来办公室找陈忠，被病人和家属半路截住：「其实前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是你们想多住两天。」 「这次换完药后，就可以直接等拆线了啦！」曾亮双手插腰，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病人的感谢。 病人和家属挤着笑脸：「是的，曾主任…还是您的技术好啊，我现在都可以直接下地走路了。」 「手术后第三天就下床了，也不疼！」 曾亮哈哈回道：「那也是你的体质好…髓内钉内固定后，原则上第二天就可以下床做功能锻炼…」 「回去之后，好好康复，注意避免外伤。」 「都挺好的。」 「好的，曾主任，再见。谢谢您啊……」病人坐着轮椅，他老婆推着他往科室外走，再度道谢，满脸的笑容。 这便是医院里的生态了。 医院和科室是主任负责制，原则上，病人就是主任的。 哪怕是下级医生的技术够好，做出来的手术效果，也是主任来领荣誉。 谁会在意这台手术是陈忠的复位做得够好呢？ 病人的管床医生也不是陈忠，是于修远。 病人和家属甚至不知道『陈忠』的存在。 …… 马骏峰也听到了这一切对话，低着头，笑着说：「小陈，其实他们是在夸你的技术好。」 陈忠点了点头：「都一个意思，只要病人恢复得好，康复得好就行。」 即便如此，马骏峰也羡慕不已：「小陈，你其实只要熬资历就行了。」 「我们，不仅要熬资历，还得慢慢熬技术啊……」 「怎么样才能像你这样有天赋啊？」 固然，科室里的人都恨陈忠的手法复位！ 实际上，嫉妒的人更多！ 曾亮主任与原29床的病人丶家属寒暄完后，径直转身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陈忠和马骏峰的注意力都放在曾亮主任身上，所以在曾亮进门的时候，两人都主动站了起来。 陈忠也客气地喊：「曾主任。」 「曾主任，您还没下班啊？」马骏峰主动拉开了一把椅子。 「我本来是打算要走了，但临时接到了一个电话，有个熟人的亲戚会过来。」 「我要稍微等一下。」 曾亮是主任医师，而且还是老主任，他的熟人可太多了。 要找他看病的人也多得很。 这会儿曾亮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是熟人的电话到了，应该是熟人的亲戚已经到了医院，且做完了检查。 曾亮快速地打开了阅片系统，输入了患者的就诊号后，就提取出来了ct层面！ 是腹部ct+骨盆ct，这个人应该是腹部外伤急诊。 曾亮打开后，只是随便看了几眼，便道：「小陈，这骨盆骨折呢，是比较难入门的。」 「按照道理，是朱彦霖甚至是罗湘平现在才可以勉强接触的。」 「不过，小陈你也是有资格了的，这个骨盆骨折的分型…你来解一下？」 曾亮是以一个老师和长者的身份在和陈忠说话。 可没想到，陈忠似乎没听到曾亮主任的话似的。 他一把夺过了曾亮右手上的滑鼠。 而后快速滑动了两下！ 陈忠转头，声音急切：「曾主任…腹腔乾的动脉夹了……」 「赶紧进急诊手术室吧。」 「再晚就来不及了！」 「什么东西？」曾亮一愣。 我们不是在聊骨盆骨折吗？ 陈忠言简意赅，声音甚至带上了勒令：「腹腔干有破口！」 「马上可能会休克致死！」 「曾主任，赶紧打电话进手术室，直接开到腹腔干去止血，越快越好！」 曾亮虽在犹豫，可也选择了宁可信其有：「腹腔干？我给普外科打个电话？」 陈忠的目光认真，语气认真：「曾主任，来不及。」 「您打电话给急诊科，可能要他们在抢救室就开，否则就来不及了！」 第33章 言出法随！~ 「宁可信其有！」陈忠怕曾亮主任不信，主动地兜了一句。 并不是陈忠想当个显眼包。 着实是他目光所见，且来不及解释的那种。 1月份的太阳并不烈。 医生办公室的玻璃虽然没办法将阳光阻挡，可它倾洒进办公室的光芒并不刺眼，也不反光。 白黄的光芒射在了曾亮主任的右侧肩膀上，不过曾亮此刻根本来不及在意。 他的表情还停留在『孺子可教』的教学氛围里。 曾亮让陈忠来看片子，可不是让陈忠看什么腹腔干出血，只是让陈忠看一下骨盆骨折的分型。 这是曾亮老主任评定陈忠的基础技术积累得足够好，才让陈忠长长见识的。 骨折的治疗难度如阶梯。 骨盆骨折＞关节面骨折＞长骨复杂骨折＞简单骨折。 一旁，马骏峰接过了滑鼠，在急速地翻动着患者的腹部页面。 摸了摸自己的脑壳。 术业有专攻。 骨科医生看不出来腹腔乾的出血，是人之常情，自有急诊科医生丶影像科医生丶普外科医生来背书。 「曾主任。」陈忠看到曾亮老主任还在犹豫，不禁再次出口提醒。 这是急诊，是超急诊，不是择期患者的术前讨论。 这个手术方案不行，我们可以再纠结一下！ 曾亮这才缓缓点头：「好…信你一次。」 「就算错了也不怪你。」 陈忠不是个喜欢当显眼包的人，只是曾亮一个创伤骨科的主任，指导急诊科的医生说患者有腹腔干骨折。 画风怎么想怎么有些奇怪。 曾亮快速地拨找着电话…… 「齐唐，是我，骨科曾亮。」 「我有个朋友的亲戚在你们急诊科，我看到了腹腔干出血。」 「是有骨盆骨折，但也有腹腔干出血。」 「对…你处理一下！」曾亮不必亲自去急诊科，只需要打电话通知即可。 曾亮实际上去了急诊科的抢救室，也不会亲自出手处理腹腔干出血。 挂断电话后，曾亮才看向了陈忠：「你能看到？」 陈忠点了点头：「曾主任，这种话，我不敢乱说。」 这时候，陈忠可就顾不上自己的身份了。 只是给建议。 实习医生也能给建议。 错了您就骂嘛！ 当医生的有不挨骂的？ 那肯定没当到位。 陈忠在中大附一的时候，被老师和上级们嫌弃得如同个天线宝宝。 陈忠说话间，又接过了马骏峰手里的滑鼠，翻动了页面到了靠近肝脏和胃部。 陈忠的右手持着滑鼠画圈，滑鼠的光圈也在画圈：「曾主任，就是腹腔乾的这里。」 「现在还没破，还没形成血肿，但破开是早晚的事情。」 「我暂时没办法准确地辨析清楚具体是哪一条血管，但？」 「就在腹腔乾的后壁，偏右侧。」 「打开之后……」 陈忠这时候转移了一下ct的另外一个层面。 不再是矢状位，而是冠状位。 「应该是肝总动脉，后壁。」 「这不是患者外伤导致的，是患者本来的血管壁就有问题。」 「就是这里。」 曾亮没有深入地与陈忠探讨陈忠话里面的真实性。 陈忠不搞这个专业，他给急诊科打电话也是被陈忠的那句宁可信其有说服。 「你自以为？自己的阅片水平很好？」曾亮更在意陈忠做的事情背后的根本。 「曾主任，应该还行。」 陈忠的回覆谨慎：「您也知道，我们在中大附一学习的时候，能做的事情，其实就是书写病历丶确定诊断。」 「根据老师们给的具体诊断，回顾患者的病理生理特徵。」 「那你再说说这个患者的骨盆骨折？」曾亮有自己的办法可以考教陈忠的阅片能力。 急诊科那边的腹腔干出血，暂放一边。 有专业的人去处理。 他给齐唐打了电话，说了这是自己亲戚的朋友，也讲明了大方向。 他不必再出面。 曾亮老主任在衡市中心医院的这个面子还是有的。 陈忠意识到曾亮是要与自己讨论专业知识，便也将视野回顾骨盆骨折本身。 陈忠的下巴扬起，目光中只剩下患者的骨盆ct：「曾主任，从骨折稳定性角度进行分型。」 「应该是tileb型，骨盆环存在旋转不稳定，但垂直稳定。」 「需要内固定和外固定进行介入。」 「根据受伤机制分型，应该是vs型，患者应该是垂直方向的暴力导致了骨盆半侧向上移位。」 「根据ao分型，属于是c组的完全不稳定骨折。」 「c3，合并髋臼骨折。」 「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的骨盆内血管损伤，也没有血肿。」 「暂时不知道是不是开放性骨折……」 陈忠非常具体地将这个骨盆骨折进行了拆解。 骨盆骨折的分型能指导治疗！ 曾亮主任作为骨科唯一一个做骨盆骨折做地非常好的主任医师，陈忠所讲解的专业知识，他也是必须要掌握的。 不说陈忠说得非常详细，但在大体分型原则上，陈忠的知识体系没有问题！ 然而，知识体系是认知，是知识储备。 阅片能力，根据知识储备具体的辨析具体的分型，就是应用能力了。 陈忠的阅片水平，的确是有点东西的…… 曾亮点了点头，又问：「你会怎么治疗？」 陈忠则说：「因为有骨盆前环不稳定丶髋臼骨折，我不会建议做单纯的infix！」 「需要直接开放复位内固定。」 「一并处理髋臼。」 「这个病人的后环情况还可以，没有髂骨骨折，治疗起来应该不算难。」 曾亮于是也给出了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不是外固定＋内固定治疗呢？」 「也可以。」陈忠点头。 曾亮当即打断：「我不是要你重复我的想法，我是问你意见！」 …… 两个人大概探讨了二十分钟。 曾亮主任接到了电话，不过不是急诊科的齐主任打来的： 「曾主任，谢谢了。」 「没想到，您还留了这一手。」 「还真的是腹腔干肝总动脉的后壁形成了动脉夹层！」 「这要是没处理好，到时候可难发现出血点了。」 「这比主夹还要凶险！您可真是神了。」 曾亮听完，看了一眼陈忠，淡淡地点了点头：「能解决吧？」 「还没破，还是好解决的。」电话的另外一头回道。 「能解决就好。」 「骨盆骨折，如果没有骨盆内血肿的话。可以先躺一段时间。」曾亮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曾亮又问陈忠：「陈忠，知道我为什么没提你吗？」 第34章 有趣的人！ 陈忠想当然地就点了点头：「曾主任，为了节约时间。」 「急诊的时间最为宝贵，我刚刚相对直接地给您建议，不给具体的理由，也是为了节省时间。」 陈忠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位「医师」，他给的建议只是随时可摒弃的无效建议。 若非听陈忠说话的人是曾亮，其他科的主治随便都能把陈忠的话当做屁放了。 哪怕陈忠的话是对的！ 哪怕不听陈忠的建议，患者会死。 别人依旧可以将陈忠的建议当作「屁」给放了。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这就是医院里的绝对职称权威。 而这种权威，不仅仅单纯因职称覆盖。 毕竟，主治的技术高于医师的技术，主任们的医术，更不是普通医师可以企及的。 哪怕陈忠是中大附一的硕士，也没办法逆转这一点。 马骏峰这会儿还在回味曾亮接到的电话：「这是开了天眼吗？还真有夹？」 「精准定位了么？」 马骏峰另开了一台电脑，打开了患者的ct资料，滑动着滑鼠，滚轮的中键反压得他的中指都近乎苍白了。 曾亮看着陈忠，发现陈忠的表情一动不动，又说：「小陈，其实不只是时间，我可以给你再解释一下的。」 陈忠洒然道：「曾主任，我们要不还是再探讨一下这个病人的骨盆骨折和我们骨科专业的问题吧？」 病人在及时的建议诊断下，获得了最快速的处理。 理由是什么，真有那么重要么？ 陈忠从来不觉得当医生就得靠一例病例的具体诊断，具体操作来彰显自己。 当医生是一辈子的事情。 技术学习也是。 医学领域真的不怕酒香巷子深，只要你有足够硬的技术…… 曾亮见陈忠对其他理由不感兴趣，也就没多事了。 「小陈，你刚刚的阅片，其实略有瑕疵。」 「你可以再细致一点…我觉得，你应该可以看得出来…」曾亮指了指患者的ct层面。 陈忠马上目光一闪：「是吗？」 「那我再好好看看…」 陈忠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ct层面上，将目光集中于骨盆丶骨科相关模块。 无论是腹腔干也好，还是腹部的诊断，都不是创伤骨科的业务。 这里的诊断，创伤骨科的医生看不出来是「本分」，能看出来，再做出建议，那是个人的额外修养。 不是法律必须，更没有强行的规定。 只不过，陈忠又是细致地看了一圈后，又摸了摸后脑勺。 他再偏头，发现曾亮主任以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看向自己。 那目光，温柔且自信。 没有额外的深意，那就是一个老师长者，看到了有天赋的年轻后辈的欣赏。 曾亮老主任泛出「姨母笑」，目光温润丶笑容圆润，没有一点刺味儿。 「曾主任，您要不给点提示？」 「我们刚刚讨论的话题是患者的具体手术方案，我暂时还没找到，还有其他遗漏的地方，会影响到我们的手术规划。」 陈忠一边讲，一边选择了尊重曾亮的医学经验：「曾主任，您看啊，骨盆环破坏是很明显的。」 「我还能看到的。」 「下腹部，有肠系膜动脉的破裂，这无关紧要，患者一旦开腹，肠系膜动脉的小破口就一目了然了。」 「至于髋臼骨折导致的骨折碎片，我们在行髋臼骨折固定的时候，也会将它们取出来。」 「这些过于细节的问题，我觉得没有单独列出来的必要了。」 「再之外，我着实看不出来其他东西了。」 马骏峰马上恍然过来。 好吧，陈忠的妖孽终于也有了限度，他终于被擅长捉妖的曾亮老主任给抓住了。 以此，陈忠的边界线就能定下来了。 曾亮老主任双手抱胸，在陈忠说完之后，才接过了陈忠手里的滑鼠： 「这里还有个骨折，看到了吗？」 曾亮的滑鼠在患者的股骨粗隆位置滑了滑。 陈忠眯着眼睛认真地看了看：「曾主任，你说这里啊。这不是骨折啊。这是滋养动脉……」 曾亮歪住脖子，脖子变得有点僵硬。 陈忠马上道：「曾主任，您说的是这个位置，是有粗隆的劈裂骨折是吧？」 「其实不会的，首先，我们可以看得到，这里的骨小梁的走形是平滑的。」 「任何骨折，在没有绝对复位的情况下，都会出现轻微的移位。」 「出现了移位之后，骨的骨小梁结构就会出现偏移。」 「除非是原装。」 「我们在通过阅片诊断创伤性关节炎的时候，就是靠对患者骨小梁线条平滑性的判定。」 「而这个病人，他的粗隆与股骨之间的小梁结构是平滑的……」 「这个位置就绝对不会是骨折了。」 「这个病人呢，他的滋养动脉，出现了变异……」 曾亮的眼神：「？？？」 曾亮这会儿脸上的褶皱一扯一扯的。 陈忠刚刚说的这番话，到底该有谁来说啊？ 我刚刚为什么要说话？ 「而且曾主任，一般粗隆间骨折常见于横向暴力，这个病人很明显是纵向暴力。」 「再则，如果纵向暴力经过髋臼向股骨传导的话，它不会导致单纯的粗隆劈裂骨折，只会导致粗隆间的骨折。」 「你看股骨颈的力矩方向嘛……」 「暴力发生的时候。」陈忠继续给出自己诊断的理由。 只是，陈忠说着说着，发现曾亮老主任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而后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 走出了门。 他的站姿自然，背影自然，神态自然。 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看到这一幕，陈忠恰到好处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既然曾亮老主任都选择了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陈忠，那陈忠也就不多说话了。 如果自己说错了，曾亮老主任肯定很乐意说服自己。 实则，自己现在阅片能看到的细节，可能会比曾亮老主任还高辣么亿丢丢！ 所以，曾亮老主任本准备装一波的，被自己一巴掌呼出了原型。 你一个老男人还装逼？能诱惑谁啊？ 陈忠于是看向了马骏峰老哥。 马骏峰这会儿有些目瞪口呆。 他的双眼真的是瞪着的，口是真的呆着的，呆得能容下一颗鸡蛋。 这是陈忠第一次在现实中，感觉到了这个成语被具象化了。 曾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陈忠和马骏峰二人视野中后，马骏峰才浑身一阵激灵。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应该不至于产生幻觉吧？」 第35章 不信邪！ 马骏峰的世界观略有些凌乱—— 曾亮是主任医师。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主任医师下，还夹了个副主任医师和主治，陈忠只是个医师。 如果按照数学的定义，大概可以这么计算。 15份医师约等于10主治，约等于5副主任，约等于2份主任医师。 这算是比较客观地形容了医师之间的实力差距倍数。 可实际上，主任医师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是巨大的。 曾亮主任是老主任医师，虽然目前的体力不是巅峰，可他的经验丶眼力却是毒辣到出血的。 科室里另外一个正高罗湘平主任，和曾亮老主任比起来，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按照正常的逻辑，应该是陈忠给出诊断，马骏峰主治基于陈忠的诊断做出补充，然后由曾亮老主任定夺。 可刚刚倒好，曾亮老主任好不容易找了个陈忠诊断的『bug』！ 曾亮主任找出来的bug却被陈忠当做bug当场给灭了！ 马骏峰绝对不相信曾亮老主任会「牺牲自己的老名声」来配合陈忠演戏。 「曾主任可能没看细致，也可能是我推断错误。」 「峰哥…等一下记得帮我追一下药剂科的会诊意见。」 「如果方便的话，帮我根据会诊意见开下医嘱。」陈忠收束了关于曾亮的话题。 马骏峰吞了好几口唾沫，才渐渐地从震惊中恍惚过来。 刚刚…好像的确曾亮老主任想下掰自己的老弟弟装逼，然后被陈忠一巴掌将所有的结构都呼得匀了。 「这好说…」 「陈忠，你也赶紧下班吧。」 「或者你留下来，咱们两兄弟一起吃个中午饭也行。」马骏峰赶紧道。 之前陈忠在试用期的时候，曾亮老主任都以为陈忠必然要走的。 一个注定要走的『试用期』同事，这个人还被主任给盯上了，那还叫同事么？ 所以，以前马骏峰等人都不敢与陈忠走得太近。 正基于这个理由，马骏峰才要赶紧补救。 这个大腿要提前抱稳当了！ 「峰哥，今天就先不吃饭了吧……」 陈忠看了看时间：「我提前给家里说了要回去吃饭。」 「下次…下次我们约一下。」 马骏峰还争取了一下：「看叔叔阿姨啊？中午就要去？」 「是的，我伯伯今天刚好来市里面，我爸妈会请假。」 「我也提前知道今天没手术安排…所以就先答应了…」 「辛苦你了，峰哥，我先走了。」陈忠再次给马骏峰道谢。 陈忠现在分管着两个感染病人，感染病人的抗生素如果要提升等级，需要药剂科或者感染科的会诊意见。 这是每个医院都必须要走的流程，不然可能会被医保盯上。 陈忠说完就起身走出医生办公室。 陈忠先回了医生休息室，放好了自己的工作服，又换了自己的羽绒服，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 陈忠这才打算结束从昨天早上八点就开始的『二十四小时』值班。 可没想到，陈忠单肩挂着包刚走出门。 曾亮老主任又正好推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陈忠，你过来一下？」 「你看看这张片子？」曾亮对着陈忠招了招手。 陈忠闻言愣了愣。 这曾亮老主任怎么这么要强呢？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是将退休的老主任样式儿…… 曾亮是主任，他喊你去看片子，陈忠也不能不去。 陈忠于是就将双肩包背正，跟着曾亮老主任进了他的办公室。 这不是陈忠第一次进曾亮老主任的办公室，可这一次，陈忠却用了更多的余光，来打量这座办公室。 雅致丶整洁，是特别明显的标签。 没有厚重的专业书籍，也没有太多的办公文件，堆摆着的，都是一些古典文学。 数量也不多。 装饰也不多，办公桌上就只有一套茶具，一个菸灰缸，还有一个打火机丶一台电脑。 外加很多把椅子。 曾亮给陈忠说：「陈忠，这个病人是我周末打算下乡去做手术的患者。」 「你帮我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陈忠笑着往前坐下，说：「这是下面医院发给您的片子，也是您打算去做会诊手术的。」 「肯定不会有什么差池的。」 请会诊手术也是有讲究的，下面的医生必须要把术前诊断给搞好搞稳当。 上级医院的老主任只负责做手术。 如果术中出现了什么意外，那你下次还要喊人过来，可就喊不动了。 不会有基层医院的医生敢留什么「坑」，都是慎之又慎的！ 「你先看嘛。」曾亮表现得很随意，像一个很从容的老头。 陈忠实际上都已经开始看了。 手术不算难，就是股骨粗隆间骨折的，骨折的类型有些复杂。 手术的难度不算低。 但于曾亮老主任而言，这种长骨的骨折手术，就是简单的喝水活。 不过…比较尴尬的事情是，陈忠还真的看出来了点问题！ 这就颇有些尴尬了，陈忠开始挠自己的后脑勺。 「咋的？你还真看出来了？」曾亮看出来了陈忠的纠结。 「曾主任，要不，我给您一个比较谨慎的建议，您把这台会诊手术给拒了吧？」陈忠没说具体的理由。 只给最后的意见。 「好！~」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开始打电话得了。」显然，曾亮也看出来了这个病人的端倪。 这不是新鲜骨折，或者说，这不是单纯的新鲜骨折。 这是陈旧性的骨髓炎合并外伤后的骨折！ 术后感染的风险很高…… 曾亮都已经开始翻找通讯录了，双手还是一抖：「你真看出来了？」 「骨结核，继发骨折。」 「大概率还有肺结核，还处于活动期。」 「交给专业的传染病医院吧。」陈忠说出了自己的诊断理由。 曾亮的手轻轻一颤：「股骨结核？」 「ct能看出来结核？」 陈忠点了点头：「大概率是结核，ct上看骨与骨髓感染，能直接看出来的特定病菌不多。」 「你走吧…」 「你该下班了。」曾亮老主任对着门外指了指。 他一直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曾亮这会儿彻底死心了。 本来不信邪的曾亮，也该信邪了。 这陈忠，就tm很邪门儿！ 这样的天赋怪，你躲着走就是了，别问为什么。 要问就准备自杀好了。 陈忠还帮曾亮老主任带上了门，不忘说：「曾主任，您记得约一下您说的省人医教授，我们提前约定一个病人进来试试手。」 「只有那种手术，才适合您的气质。」 陈忠与曾亮约定了，由曾亮请专家下来指导『畸形』的截骨矫形术。 在正式开台之前，还是多加一个学习经历。 曾亮要多接触几台才行。 手术不是儿戏，外科手术的学习，也不是说一个有天赋的陈忠说可以做，他曾亮就敢把病人拉进科室的。 如果曾亮敢如此儿戏的话，他早不配当这个医生了…… 第36章 穷病！~ 「嗯…罗主任…我是陈忠！」陈忠走在湘江的江堤上，主动接通了电话。 1月27日是周日。 周日是非手术日非工作日，陈忠不需要值班，所以查完房，给病人换完药的他，就可以先下班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陈忠，你现在在哪里？你能不能来一趟急诊科？」罗湘平的语气严肃。 「我刚出医院不远。」 陈忠给罗湘平汇报：「罗主任，今天不是我的急诊班，这也还没到二月份呢。」 罗湘平的声音冷静：「我知道今天不是你值班。」 「急诊科这边有个小孩，骨折了。」 「我复位了几次也没复位上去…实在是不行的话，就只能手术了…」 陈忠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罗主任？您是在警告我还是在阴阳怪气我？」 「他没钱…」罗湘平的声音有点畸形。 陈忠愣了愣：「好…我这就来，罗主任。」 …… 衡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并不算喧嚣。 虽有急诊病人和家属，但人流量不算多。 陈忠顺路来到操作室门口的时候，一个老爷子正搂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的右手打着石膏，正处于大哭之后的抽泣期！ 小男孩不胖，甚至有些消瘦，穿着并不单薄，却也只能算乾净整洁，衣服被洗得发白。 老人这会儿抬头：「谢谢你啊罗主任。」 「麻烦您了，也只有您才愿意帮我们再想想办法。」 「您是活菩萨再世啊！」 罗湘平赶紧道：「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叫来的人，也未必可以复位得好。」 罗湘平这会儿抓着头，他看到了陈忠，提着片子的袋子走了过来。 靠近陈忠的时候，说了一句：「先回避一下。」 「好！」陈忠也利索地跟着罗湘平走开了。 待得走到了一处转角后，罗湘平才顿步：「男孩七岁，是个孤儿，就爷爷带着。」 「之前去过衡大附一，也复位了两次。」 「我也搞了两次。」 罗湘平又一次抓着自己的头皮，仿佛是要把头屑抓下来一般。 「拿不出来钱，是个低保户。生活都很困难。」 「如果收进科室里的话，所有的钱都得我们自己贴……」 陈忠闻言，抿了抿嘴唇：「罗主任，我先看看片子和最后一次复位后的片子吧？」 「好。」罗湘平点了点头。 罗湘平给了自己的底线：「这种事情，医保都不管的话，我们肯定是不能管手术的。」 做好事得有度，免费给他做手法复位已经是罗湘平能做到的极致。 陈忠拿起片子一看，眉头瞬间开始猛皱：「这是多段骨折移位？」 罗湘平深吸了一口气：「是的，这是绝对的手术适应证。」 「但病人没钱！」 「否则他也不会去了衡大附一再去了中医院，最后再跑来我们这里了。」 罗湘平说话的时候，陈忠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病人的骨折细节上去了。 罗湘平道：「陈忠，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说你的手法复位技术不好！」 「更不是让你不能用。只是？」 罗湘平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他终于不再抠头皮了。 陈忠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片子：「罗主任，这种情况，做闭合复位弹性髓内钉的治疗效果是最好的。」 「也是对孩子的影响最小的。」 罗湘平：「当然，弹性髓内钉是最好的手术方案。」 「现在的关键是，病人没钱啊？」 「如果不予处理的话，他爷爷就只能把他带回去敷中药了。」 「这种情况肯定是敷不好的！」 「敷不好另说，这种移位程度的骨折，他能不能睡个好觉都是问题。」 「陈忠，你的手法复位技术不错，所以，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复位最后一次？」 「如果实在是没上去的话，我们也算是尽力了。对吧？」 「当然，这种难度很高很高，可以说是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你也可以说说你的想法。」 罗湘平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其实如果不是他的情况真的十分特殊，我也不会打电话叫你过来。」 陈忠转头，看了一眼那爷孙俩。 老人抱着打着石膏的孩子，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满是心疼和愧疚。 小男孩则是无知地瘪着嘴。 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哭，只是眉头紧锁。 应该是手上的骨折又开始刺激周围的软组织产生疼痛了。 如果不予治疗的话？ 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男孩回家，连一个安稳的觉都睡不好。 就算是吃止痛药，他这样移位程度的骨折，甚至连畸形愈合的机会都不会有。 最后的结果只能是，骨吸收，大段骨缺损。 甚至，这条命就这么没了。 陈忠：「只是做复位其实是有机会的，但我怕的是，复位成功后，多段骨折再发移位！」 「那即便是临时复位成功了，没有有效的固定，也是没有意义的。」 「罗主任。他最好的治疗方案是弹性髓内钉。」 骨折的治疗有三大原则。 复位丶固定丶康复。 虽然复位是关键，但三大原则的程序，一个都不能省！ 无论是省了哪一种步骤，最后都将是徒劳的。 复位有效，但固定不到位，卵用没有！ 「手法复位的权宜之计不是最优解，如果真要帮他的话，给他建议，让他去筹钱！」 「想办法联系他的村部丶村干部，问一下到底要怎么搞。」 「病人可能拿不出来几千块钱，但他们那边的干部是有机会的。」 陈忠说到这，又道：「我们这边可以负责出医院的官方诊断书。」 「因为如果我勉强把他的手法复位给复位上去了？」 「可能都是害了他。」 「或者，您可以给哪个器械公司的销售商给个建议，让他们做件好事。」 「哪怕是提供一个质量稍微差一点的假体都没关系。」 「复位不是问题，关键问题必须要有效地进行固定！」 「所以，我不能简单地给他做手法复位，这是害了他。」 陈忠非常利索地给了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罗湘平听完，眉头开始紧皱：「你说的找器械商，我倒是可以问一下。」 「可联系村部丶政府的事情，应该是他自己去做啊？」 陈忠点了点头，语气严谨：「那就让他自己联系问一下呗？」 「罗主任，他这个复位，我真的不能做，如果做了，反而是害了他！」 「他才七岁…而且还是多段骨折！」 「必须上质量可靠的内固定。」 罗湘平这会儿听出了关键：「陈忠，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做到手法复位？」 「只是疗效不可靠…所以？你不愿意做手法复位？」 第37章 技术不滥用，善意不伪予！ 陈忠点了点头：「对…罗主任！」 「我如果给他做了复位，其实只是害了他。」 「因为我能做到的手法复位最多只是功能复位。」 「哪怕外固定的效果很好，术后的移位不再导致骨折，那也只是功能复位的程度。」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会影响他一辈子。」 「他只是自己没钱！」 罗湘平听到这里，目光闪了闪：「那我要是能帮他找到那种便宜的弹性髓内钉，你可以帮忙做手法复位吗？」 「就是…我们争取能用最快的效率结束手术！」 「可以减少额外费用的情况下。」 「我可以给麻醉科说，只用最基础的麻醉药。」 陈忠笑了下，并没正面回答：「如果罗主任愿意喊我的话，我是乐意过来帮把手的。」 罗湘平：「好，那我再想想办法。」 罗湘平欲言又止：「这个病人？你真的可以做手法复位？」 「你知不知道？这个老人在衡大附一的时候，做过什么？」 陈忠则答非所问：「罗主任，如果您真的这么打算，我现在就给他去做了复位和临时石膏固定。」 「不是其他目的，就是为了给孩子临时止痛，复位上去了，止痛应该够用的！」 陈忠继续说：「但如果您也不确定能找到的话，我是不会动病人的。」 「否则他会被认为已经完成了治疗，就没有好心人愿意管了！」 像这样的五保户，一般是不能考虑最优解的治疗的。 至少，用的药物和器械肯定不能是进口的。 手法复位也是一种治疗。 如果陈忠给他做了手法复位，治疗效果勉强还可以。 那么可能爱心人士都不乐意帮忙捐赠了。 与其如此，陈忠不如暂时不管，万一有人愿意给他捐钱，小孩还能获得更好的治疗。 技术不滥用，善意不伪予。 复位是复位，固定是固定。 两者都很重要。 「嘶…」 罗湘平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真有这样的自信？」 「衡大附一的主任复位过两次，都失败了！」 「老人带孩子去中医院的时候，那边的宋主任又复位了两次，还是失败了。」 「所以老人就嘀咕了一句，是不是技术不行。」 「宋主任就说了，要是有人可以把小孩的骨折手法复位成功，他就髓内钉给吃了，顺便把小孩手术的钱都给出了！」 罗湘平没提自己也失败了两次。 在中医院那位宋主任面前，他是愿意承认自己的手法复位技术相对有限的。 虽然说，陈忠的技术不错。 但也不至于？ 罗湘平喊陈忠来，其实是想试探一下陈忠能不能让那位宋主任把髓内钉给吃了。 陈忠没说话，只是看着罗湘平，眼神带着审视—— 你不会把这个宋主任的玩笑话当真了吧？ 罗湘平舔了舔嘴唇：「我可以答应你，我肯定会去努力说服一个器械商好吧？」 「我们一起去把复位给做了！」 「行不？」 「当然，中医院的宋主任一向也是说话算数的，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骨折的手法复位很好。」 「我们说不定都不用去求人了。」 「你知道的，中医院的那个宋主任，一向以自己的手法复位技术，在衡市是横行跋扈的。」 同等位置的主任医师，别人技术好，就是可以横行跋扈。 「好。」陈忠答应了。 待得罗湘平带着陈忠都往前走了几步的时候，陈忠才忽然问：「罗主任…你其实是不是都已经想好了可以找器械商。」 「你喊我过来，只是让我做手法复位止痛的？」 陈忠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罗湘平是个人。 罗湘平当然可以为了曹先安搞自己，但这或许也并不妨碍他可以为了一个五保户孤儿起善心。 罗湘平道：「除了止痛，当然还有看热闹的意思。」 「如果那个宋主任食言而肥的话，我也就自己想办法了。」 …… 二十分钟后，陈忠就独自离开了急诊科操作室。 陈忠的身后，孩子的爷爷在努力地给罗湘平主任鞠躬道谢：「罗主任，谢谢，谢谢您。」 「真的太感谢您了。」 「我和糯米是遇到了贵人呐，真的谢谢你。」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呐。」 老人看向自己的孙子：「糯米，还痛不痛？快给这位爷爷道谢。」 「没之前那么痛了。」 「谢谢医生爷爷。」糯米马上说，声音带着轻微的笑意。 有移位的骨折和没有移位的骨折，堪称是两种病！ 区别就是在于有没有剧烈的静止性疼痛。 对位良好的骨折，在不挪动的情况下，虽然也会痛，可疼痛的性质是有限的。 「现在的复位只能做到临时的止痛，这个情况，还是要靠手术的。」 「你还是得和你们村部联系一下，向民政局申请救助资金……」 老人赶紧说：「好，我等会儿就去打电话。」 「谢谢你，罗主任，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忠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但也没在意。 在所有的医院丶单位，其实都是一个尿性。 干活的是最底层，享受荣光的是最高层。 陈忠一边走，一边双手互搏了两下—— 然后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掌。 其实，这种程度的骨折移位，自己竟然也能一发入魂地复位成功，这是陈忠没考虑到的。 陈忠以为至少也得试探两三次。 一次就成功，这本身就是一种『获得感』！ 至少，小孩他不痛了。 这就是技术的意义。 真正技术带给临床的意义。 …… 与此同时，罗湘平与老人对接完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赶紧把小孩复位前后的照片，都发在了一个小群里面。 并且，罗湘平还特意@了一下一个叫宋煜的人。 小群的人数不多，也就十几个的样子。 罗湘平把片子发出来之后，瞬间迎来了一些人的大拇指。 「666！」 「罗主任厉害啊？」 「这种程度的骨折也能手法复位上去！」 「老宋…出来干活了，辛苦参评一下罗主任的手法复位技术。」 罗湘平看到了其他人的信息。 但他焉坏焉坏的没有说话。 他发这个片子的意思可不是为了在群里面装逼，只是为了证实宋煜「说话」的真实性。 实际上，宋煜的话，并没有广泛的在圈子里流传。 病人只是把『它』带来了衡市中心医院。 哪里有医院的人天天闲着到处造谣？ 但这并不妨碍，宋煜应该知道自己说过的话。 很多人都@了宋煜。 但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宋煜才在群里面冒了泡。 「罗主任？」 「那个小孩去你那里了？」宋煜。 罗湘平就在这里等着呢：「啊~~~对！！~」 宋煜：「你做了手法复位？」 罗湘平是复制了上面的回覆：「啊~~~对！！~」 宋煜一下子就明白了罗湘平的意思。 然后，宋煜直接潜水了。 紧接着，宋煜改成了私聊罗湘平：「那个，罗主任，钱我可以给，但你能不能和病人商量一下，髓内钉就别吃了？」 罗湘平愣了愣：「你真给啊？」 宋煜：「我们中医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也讲究缘分的。」 「既然他的缘分到了，这就是天意，我当然给。」 「但有一件小事需要罗主任您帮个忙。」 罗湘平翘起了二郎腿，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品茶：「你说！~」 他可乐意见到宋煜吃瘪的。 宋煜：「烦请介绍一下这位高人！」 「小弟必然有重金酬谢！」 罗湘平一口，差点把胃里面的茶水都给噗了出来，索性只有嘴里的水在狂飙~~~~ 第38章 跑长期！~ 罗湘平放下茶杯：「宋煜，你什么意思？你输不起是吧？」 宋煜：「罗主任，你也别装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我们能不能赌一下？我们再把病人的复位给拆了，你要是能把它复位得上去，我管你叫爹！！」 「病人那边，我负责他到上大学？」 宋煜的脾气很暴躁，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有修养的老中医！ 罗湘平沉默不言。 宋煜：「你失败了，我也不占你便宜，你把人介绍给我！」 罗湘平缓缓地将手机放下，盒盖在了桌子上。 双目眯着，看向了窗外。 嗡嗡嗡。 罗湘平的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了起来。 显然，要么是群里面的人又发了信息，要么就是宋煜坐不住了。 罗湘平并不是个脑残。 能让宋煜这么快就破防的技术，一定是高端技术，而且是超高端的技术。 能让宋煜大言不惭说没人能完成复位的骨折，那一定复位难度也是超模的。 所以，宋煜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完成了得失平衡的计较。 曹先安。 女儿丶女婿。 陈忠。 新晋职工，同事丶下级。 莫不是，曹先安的胡闹，还真的炸出来了一条猛鱼？ 这么巧？ 985的硕士罗湘平之前虽然没招过，但也不是没见过。 他们完全没有陈忠这么强的！ 罗湘平有些犹豫自己的决定了。 罗湘平再次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宋煜的信息还在轰炸中…… 宋煜：「说话。」 「罗哥，说话。」 「罗主任，罗哥，有话好说，我知道这不是你复位的。」 「您介绍一下，小弟不会让你吃亏的。」 宋煜是一口一个小弟，极为没羞没臊！ 可越是如此，罗湘平的心情就越是跌宕起伏。 同样的，罗湘平的心里，已然有了计较。 罗湘平：「免谈…这是我的人。」 宋煜：「你tm扯淡。」 「这能是你的人我把头给割了。」 「你能驾驭得住这样的人？」 「罗湘平，你以前没这么不要脸的啊？」 罗湘平：宋煜还是那个宋煜，喜欢口嗨的宋煜。 他决定，先让宋煜闭嘴。 五分钟后。 宋煜就乖乖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罗湘平还特意引用了一下宋煜的那句把头割下来的话。 「宋主任？」 宋煜一下子不爱说话了。 罗湘平笑了起来，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罗湘平狠狠地搓着自己的脸。 …… 1月31日，腊月二十六，周五。 陈忠走进衡市中心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口的保安搭着梯子在挂红灯笼。 走职工通道等电梯的时候，也有本院的护士在讨论过年到底是回婆家还是回娘家。 当然，讨论得更多的话题还是「调休」！ 陈忠没资格参与这个问题的探讨。 陈忠目前的职称是医师，是最低级的。 过年几天的值班，早就落定在了他和几个规培医生的头上。 陈忠要轮值大年三十二十四小时班。 没得改，没得商量。 陈忠通过电梯上到创伤骨科病房楼层，通过职工通道的后门就直接进了医生休息室。 因为陈忠拿到了自己的本院胸牌磁卡，这胸牌被科室授予了权限，使得陈忠可以单独通行这特殊的职工通道。 医生休息室里，本组的于修远和沈义垚两人正在吃早餐。 看到陈忠进门，沈义垚直接站了起来：「忠哥，早上嗦粉了没有？」 「路上吃了包子。」陈忠偏头，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 沈义垚是本院骨科规培，目前规培第三年，即将结业：「忠哥，要是肚子还能空的话，把这碗鲫鱼粉搞了呗？」 「看到满减，实在忍不住多点了一盒。」 沈义垚说得实在。 买三碗粉的价格和两碗相差不大的话，不多买一碗都会觉得自己吃亏了。 陈忠听了有些意动：「也行啊，多少钱…我a给你。」 大冬天的早上，有一碗热乎乎的鱼粉等着你，没有一个衡市人能拒绝。 沈义垚给陈忠让了点位置：「忠哥，多买的，不用a！」 「三碗四十二，您转我十四我也发不了财……」 沈义垚说完，又道：「对了忠哥，你那两个感染的病人出院了吗？」 陈忠正在打开鱼粉。 衡市的鱼粉，一定是汤底浓白，否则的话，且不加什么高科技。 你这家鱼粉店在衡市是肯定开不下去的！ 鱼粉一挑开，两小条煎炸过的鲫鱼就冒了出来，香气扑鼻。 「今天出院一个，下周一应该可以出院一个，皮肤软组织感染，就进来打针的。」 「基本上几天就好了。」陈忠在搅拌鱼粉，让细细的粉丝裹住汤汁。 沈义垚满脸羡慕：「真羡慕你啊，忠哥。」 「我现在是有点怕感染了。」 「我那个30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tm天天给他换药，都快累死了。」 于修远比陈忠更早一年进科室，他是衡大附一的创伤外科专硕。 于修远淡定地说：「沈义垚，你那个30床和我那个18床一样，都是要跑长期的。」 「他没出院，你是换药累。」 「他要真出了院，整病历也能整死你。」 「你那个30床，住了有一年了吧？」 沈义垚抓着头：「整四百天，啧啧！」 这就是绝大部分医院都会出现的『疑难杂症』，压床病人了。 基本上每个医院的每个科室，都会有一两个这样的「不治之症」，内科更甚！ 几个人说话间，休息室的门被推了开。 曾亮主任的声音飘了进来：「小陈不一定在科室，我先看看啊！」 「你必须得感谢一下他，我们医院其他人可以不知道，但你不行。」 「嗯，小陈正在嗦粉呢。」 休息室里。 听到曾亮主任的声音。 「曾主任。」陈忠丶于修远几个人都站了起来，纷纷喊人。 曾亮道：「于修远，你们吃你们的，陈忠，你吃完了没？」 陈忠已经吃过了早餐，这会儿曾亮如此问，陈忠没吃完也得说自己吃完了啊。 曾亮作为老主任，也对自己颇为重视，陈忠还是赶紧开始抹嘴了。 「曾主任，您找我？」陈忠侧步出了椅子。 「是我那个朋友找你呢……」 「好家夥，如果不是。」 曾亮说话间，看了看于修远，欲言又止：「等会儿再说。」 曾亮于是就把陈忠引了出去。 陈忠和曾亮出门后，沈义垚才神秘兮兮地问：「远哥，你知不知道曾主任今天找忠哥是干嘛？」 「我听峰哥讲过，峰哥值班的那天，好像曾主任的一个朋友亲戚来医院就诊…然后…」 ps：新的一周，求各位读者老爷们的月票支持。 第39章 上瘾 沈义垚听完，恍然大悟：「忠哥是真牛啊…好像什么都会…」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们今天得早点下手术室才行，不然多耽搁一会儿，手术室里的屁都散了。」 陈忠来组里十几天，组里的每个手术日都安排得很满。 但每个手术日，在陈忠加入后，都变得贼j8快。 沈义垚是规培，于修远也只是普通医师。 曾亮老主任可不会为了考虑给于修远丶沈义垚的缝皮机会就减缓手术进度。 你要是干活不够快，手术室的屁都没你闻的。 于修远点头：「别人都说，陈哥是开了挂的！」 「那手法复位的技术，估计看到钢板歪了都想把它掰正！！」 「主打一个无敌！」 「而且病人的手术恢复效果也都极好！」 「唉…」 「同龄，不同命啊！」于修远叹了一口气。 一时间，于修远竟然面色略有些红润：「我从来没想到，骨折手术竟然可以这么简单。」 沈义垚知道于修远的意思：「于哥，你上个手术日，是不是搞过髓内钉内固定术？」 「陈哥复位了，曾主任心情好，就让你玩了髓内钉？」 髓内钉是副主任医师手术，马骏峰一个老主治都碰的少。 按照常理，于修远和沈义垚两个人平时就只有看着的份儿。 但是？ 沈义垚听马骏峰说，于修远已经被授权玩髓内钉内固定术了。 虽然只是单纯的内固定。 但当空军的，谁不想实际地摸一摸战斗机？ 「主要是曾主任的心情好，陈哥给我们组节省了太多的时间。」 「我给你讲啊，上个手术日的第二台，曾主任本来说陈忠先不上。」 「结果…」 于修远左右看了看：「曾主任说，陈哥简直让人上瘾。」 「不带陈哥，手术都没那么对味儿了。」 「曾主任现在都不习惯做内固定手术要超过一个小时了！！」 沈义垚听完，脸色也开始红润了起来，显然是十分神往的样子。 陈忠的操作是绝对权限内的。 手法复位，所有住院医师都有权操作。 手法复位技术只是一级术式，但就这样的一级术式，却能管控着骨折手术的核心。 「……」 主任办公室。 曾亮与陈忠走进后，另外一个中年男子顺手关上了门。 而后，陈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中年就慈眉笑脸地说：「陈医生，我舅舅，多亏了您啊。」 「我早就想来的，但着实一直没抽出空。实在是不好意思……」 「如果不是您帮忙的话，我都不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中年双手捧着，谢意诚恳。 陈忠也回笑道：「都是曾主任看得准。」 医院里，下级医生做事是上级医师的功劳。 下级医生只需要做事。 曾亮听到这话，眼皮一下子足足横跳了七八下。 老脸的褶皱一时间有些揪扯不清。 「陈医生…您谦虚了不是。曾主任都给我说了，我舅舅那动脉的什么夹层吧？」 「如果不是您的话，可不容易发现。」 「一旦破开，死亡的概率都很大。」中年说着拍了拍胸口。 「实在是多亏了您的技术呐。」 中年说话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了一个信封，就顺手拍在了陈忠的手里。 陈忠赶忙退了两步：「这不行，大哥丶或者叔，这我绝对不能要。」 中年道：「你怕什么？这是我自愿给你的。」 「不多，真只是我的一份心意。」 陈忠摇了摇头：「那您的心意我领了，东西您收回去，真不能要。」 「曾主任…」 曾亮说过这是曾亮的朋友。 曾亮则已经坐了下来，说：「早给你提醒过了，你偏偏不听。」 「现在收这东西是违法的！」 中年闻言，立刻会意：「曾主任，还是您更懂陈医生呐。」 中年把信封收了回去，而后拿出来了两本黄印白皮书。 坎贝尔骨科手术学！ 创伤外科分卷，骨科总纲！ 「陈医生，这是我顺路给您带的。」 「这东西，和您的身份适配的吧？」中年给了陈忠一个陈忠没办法拒绝的诱惑。 坎贝尔骨科手术学，还是正版。 是每个骨科医生都想『补齐』的藏货！ 蛮贵。 学生期间肯定买不起正版。 「陈医生，你这不收，我拿回去放书架上摆着，都显得有点装了。」 「这样的好书，只能配合适它的人，才能发挥它们的价值了！」中年再给了第二条陈忠无法拒绝的理由。 是，他虽然不知道中年人的身份。 但只要中年不是个骨科医生，他摆这个就是瞎j8搞。 你涉略广泛，还看坎贝尔骨科学？ 曾亮于是道：「小陈，书收了吧，这是我朋友特意给你买的。」 「书配有缘人。」 「说出去也不会有人觉得你收这个东西算那啥的。」 曾亮先替陈忠答应了，又道：「好了，王老板，陈医生你也见到了，好意也表达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我的正事儿了。」 「你先出去吧。」 叫王老板的人赶紧点头：「好的，曾主任，也多谢您，辛苦您了。」 王老板带着门出去了。 其实，今天哪怕是陈忠又拿了信封也拿了书，他也是觉得无所谓的。 …… 「曾主任，这真合适吗？」这是陈忠第一次收病人的东西。 以前在中大附一管床的时候，倒是有病人给陈忠塞过烟。 那时候的陈忠，人微言轻，肯定接触不到钱，病人也知道主事的是大教授。 「你先别管合适不合适了，你赶紧过来给我看看这个片子吧。」 「tm的，上次我以你的名义装了一波，影像科的老周盯上我了。」 「你过来…」曾亮赶紧招手。 曾亮的电脑上，已经打开了片子调阅系统，患者的就诊号都已经输入完毕。 然而，似乎，曾亮以保护陈忠的名义对外装了一波，快把自己给憋死了。 「这不是骨科啊？」陈忠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创伤骨科的层面。 「当然不是骨科，是骨科我喊你过来干嘛？」 「赶紧的…」 「你帮我看看。」 「在老周面前，我tm绝对不能吊链子！我必须先把他打服，然后再去摆酒认错都行。」曾亮一本正经道…… 第40章 技术最做不得假 曾亮老主任的主任办公室。 窗外的太阳在探头探脑，时间还早，因为采光很好，朝霞颇甚。 陈忠有点蛋疼地看着曾亮老主任，听着他『有点蛋疼』的发言，寻了会儿逻辑。 又是乾死他，又是摆酒道歉的。 怎么就要这么装呢？ 这真的是一个五十九岁的老头子？还是九岁的小男孩啊？ 不过，其实陈忠也能理解。 有些朋友面前，我tm可以给你认错，但我必须先把你打服，哪怕是装逼，也要把装到你主动认怂。 「曾主任，这个是神经外科的片子。」陈忠的语气有些迟疑。 他看出来了，这不是个急诊病人。 神经外科的择期病种，实际上是不需要陈忠『指点江山』的。 哪怕神经外科诊断错了，也就是手术不进行而已。 又不需要节省时间。 陈忠是真的不想装。 如果陈忠真的要装，他可以装得圆润多了。 陈忠大可以往中大附一跑一趟，找自己的老师，得到老师的认可。 然后再光明正大的以老师名义，邀请整个衡市的创伤骨科同行一起开会。 然后自己上去做报告！ 以自己老师的名声，绝对能够把湘省湘雅医院里的一些大教授给戳过来！ 但这样有啥意义呢？ 陈忠还只是个住院医师…… 不过就是看起来大一点的蝼蚁而已，改变不了多少的根本。 现在的身份，还是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主刀权限…… 想要拿手术权，找老师来装逼没用，只能从曾老主任这里打『秋风』！ 「你先看。」 「影像科的老周说，这个片子很难，如果我可以看出来，他把他收藏的女儿红分我一坛。」曾亮说。 陈忠：「周主任收藏的女儿红？」 「孙女的。」 曾亮对着电脑屏幕指了指：「你莫管这么多咯，陈忠，你先看，你看看能不能看得出来。」 声音急切。 这是个有趣的小老头。 说实话，这会儿陈忠对曾亮没有太多的恶意，只是觉得曾亮主任有趣。 曾亮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去外面招摇撞骗，或者说，不是大范围的招摇撞骗。 否则的话，陈忠可能已经沦为了曾亮的阅片傀儡了。 就好比某些大科研教授组里面的手术匠。 然而，曾亮并没有这么做。 曾亮没有为了自己的名声找陈忠。 为了好酒坑朋友？ 那这个老主任，是值得深交的。 陈忠眯了眯眼睛，认真地阅读着患者的核磁和ct层面。 看完，陈忠的眉头当即紧皱不已。 说实话，陈忠能看到颅内很多解剖结构组织的细节。 但？ 陈忠会的神经外科方面的疾病诊断种类，并不是很多！ 现在，陈忠能看出来问题，只是没办法精准地用神经外科的专业知识给曾亮描述。 「曾主任，这个病人的情况很奇怪。」 「我只能看出来具体的徵象，但说不出来是什么病。」陈忠老实巴交地回道。 曾亮闻言，忽然眼睛一亮：「那更好啊。」 「这样更能让老周晕头转向……」 「你就说说你看到的东西。」 陈忠于是道：「如果按照病理学特徵来讲，这应该是一个退行性的病变。」 「你看这里…曾主任，这里的神经外膜和神经束之间，甚至都有分离……」 陈忠大概花了两分钟时间，用具体的徵象，描述了自己看出来的问题。 「确定吗？」曾亮听完，再问了一句。 陈忠点了点头：「基本上可以确定。」 曾亮于是就开始打电话了。 曾亮的声音洪亮且带着吆喝：「老周啊，你给我的那个片子我看了。」 「我是创伤骨科的，具体的诊断我可不知道，但它是神经节段性的退行性病变。」 「主要集中在的位置是……」 「你得好好看啊，你这细节读取能力怎么还比不过我啊？」 「对吧？看到了吧？」 「我给你说了你还不信，怎么样？」 「你服不服？」 「你还不服？」 「你凭什么不服？」 「你没看出来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能给你说我看到的，我还要教会你看到这些东西啊？」 「你怎么不让我替你拉屎呢？」 「至少两坛，否则我把你家酒窖给砸了。」曾亮骂骂咧咧着。 「老子就是这么流氓，你不信试试。」 「你还敢逃我的单，和我装糊涂是吧？」 「说好了啊，五天之后，我过来取。」 曾亮迅速地挂断了电话。 虽然老周没有正面回复，可曾亮也知道，自己通过转述陈忠的话，让老周「臣服」了！ 曾亮就很开心了起来，甚至开心得放下手机开始拍手。 「反正先拿到手再说。」曾亮的话带着恶趣味儿。 曾亮这话，就代表着，他拿到了酒，带回家后，就肯定不再装了。 医学，是最做不得假的。 医学上的任何技术，都必须不能作假。 你这边敢作假，自己相信自己能什么，但其实不会，病人能马上死给你看！ 生死可不会因为你有什么关系，有多高的地位就和你玩什么人情世故。 甚至，你哪怕是教授，你哪一处缝合没做好。 病人的皮肤照样出现扭曲。 你是顶级的院士，你敢不遵守无菌原则，或者你清创不彻底，病人就敢感染给你看。 「曾主任…那个。」 「要是没其他事情，我就先去吃早饭了。」 「时间也不早了，等会儿查房了还要做手术呢！」陈忠知道曾亮在装，但不好戳破。 曾亮闻言点了点头，他这会儿的笑容和神色都格外宽厚，像是一个温柔的长者： 「小陈，你放心，这就是最后一次。」 「假装，毕竟是假的，装得太难受了。」 「但他竟然拿珍藏的女儿红来诱惑我！」 「这是我个人品酒口味的最好，没有之一。」 「这就没办法了。」曾亮老主任还算是比较坦荡的，直接给陈忠解释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陈忠笑了下：「曾主任，您有自己的喜好是好事。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喜好。」 曾亮表示同意：「那你呢？陈忠，你的喜好是什么？」 「我啊？我比较贪吃……」陈忠也没隐瞒。 陈忠的确就是个吃货！ 父母早就给陈忠命名了的。 「那正好啊，有空了，我们一起去吃。」 「酒肉不分家，你也会喝酒。」曾亮这会儿正在关闭电脑。 他是不想再看那个片子了。 实际上，他盯着电脑屏幕看了有三十分钟了，依旧一无所获。 他怎么有所获嘛…… 技术还能假装得到？ 这个病人的诊断要是那么轻易，影像科的老周主任敢这么和他玩赌注？ 陈忠闻言，想了想，还是说道：「曾主任，我觉得…18床的那个感染，是有机会可以搞好的。」 曾亮这会儿的心思完全不在陈忠这里了。 他虽然听到了陈忠所说的18床是组里的，可也调了18床的记忆资料。 「嗯嗯嗯…再说。」曾亮没当回事儿。 18床，住院了两百多天。 她的住院时长比陈忠来衡市中心医院的时间还长。 陈忠会觉得有机会治疗，是因为陈忠对她的病情不够了解罢了。 第41章 感染新解… 陈忠看到曾亮老主任没有商讨18床病人病情的意思，也就没再坚持地推门而出。 很明显，曾亮老主任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他的『女儿红』身上了。 18床的感染，持续了200多天，也不怕多耽搁这么一时半会儿。 曾亮老主任虽然是带组人，可也不能二十四小时时时刻刻只倾注精力于专业，不能有点自己的生活和爱好。 陈忠再回休息室的时候，于修远和沈义垚二人已经嗦完粉离开。 陈忠的粉被盖上，且拿了双新的筷子压住。 陈忠看完这些，心里略凛。 本院医师和「试用期」医生就完全不是一类人。 如果是以前，程北望和杜宇凡可能不会扔自己的粉。 可绝对不会想着再给自己换双新的筷子。 陈忠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坐下后眯着眼睛开始享受美食…… 早交班开始了。 1月31日，作为1月最后一天，一月份最后一个工作日，二月份即将到来的末端。 交班的程序注定不会简单。 值班护士和值班医生的交班都是常规的模版。 可在值班人员交完班后，护士长就起先传达了院周例会的内容。 主要集中两点，做好春节假期期间的临床排班工作。 第二还是继续进一步落实病人的治疗精细化管理的类类…… 全都是指导原则，没有实质性的具体内容。 护士长郭娟足足念了七八分钟，把内容读完。 罗湘平主任才把话茬接过去，他双目平静，双手合十：「春节假期快到了，但大家也要戒骄戒躁。」 「特别是各个组里面的病人，一定要打理好。」 「已经住院待术的病人，最好是在年前把手术给清完。」 「做完了手术的病人，大家也尽快根据各自的恢复情况，在年前办理好出院手续。」 「这里要强调一点，过年期间的值班，一定不能大意了。」 「特别是二线班和三线班，要做好随叫随到的准备。」 「越是过年期间，往返的人流量就越大，外伤丶急诊发生率也越高。」 「我们科室里的值班医生要做好急诊住院病人的收治工作，二线和三线班，则是要负责好急诊的接诊工作……」 比起护士长所说的内容，罗湘平说的就相对更加具体了一点。 「说完值班，我们再讲一下2月份的规划。」 「2月份是新的一个月，也是过年后的开工期。」 「大家一定要在春节期间，也分管好科室里入院病人的管理工作。」 「有一部分急诊病人因为受伤而必须住院，他们也应该得到及时地查房回馈。」 「手术的术前检查，术前讨论，术前预备，也希望大家都可以更加精细一点。」 「要把治疗的质量提上去。」 「昨天的主任例会上，分管外科的副院长，对我们创伤骨科的曾亮老主任就提出了高度的赞赏。」 罗湘平说到这里，笑了起来，看向了正在与人发微信舌战的曾亮：「曾主任，有病人送锦旗送到了医务处。」 曾亮闻言，都没抬头：「那是朋友不知道从哪里私下里打探的，我没想当显眼包。」 曾亮仿佛并不觉得这是一项了不得的荣誉。 罗湘平的目光闪了闪：「曾主任，院领导对我们创伤骨科的工作，还是高度肯定的。」 曾亮这才抬头，声音略有些嬉皮：「这就代表罗主任您带领得好啊，我们都是在罗主任您的带领下开展的工作。」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两位主任。 这是创伤骨科唯二的两名主任医师，也是创伤骨科的老一辈主任和新主任。 他们聊天的内容，似乎有点『高深莫测』了。 罗湘平先兜不住了：「曾主任，我觉得，我们科的医生和护士人数，都还是少了。」 「医院能给的编制有限，我想争取几个劳务派遣。」 「您觉得怎么样？」 曾亮放下了自己的手机：「罗主任，现在科室里的人事权在您那里，您决定就好了。」 「我都老了…自从老陈拒绝了返聘后，我们科室，就是以罗主任您的想法为发展方向…」 「你自己决定。」 曾亮上主任之前，科室里有两个老主任。 不过另外一个陈老主任退休了就拒绝了医院的返聘，选择跑去了沿海的私立医院。 罗湘平还是想把曹先安再弄进来。 但他不敢直接惹毛了陈忠。 罗湘平不想和曾亮对着干。 罗湘平再问：「曾主任，您是老主任，对我们科的把控才会更加精准，我还是想听听您的意思。」 曾亮当然懂罗湘平的意思：「我没意思！」 曾亮已经给罗湘平说过一次，罗湘平都假装糊涂了，他就不想再说第二次。 曹先安和陈忠，曾亮既然选择了陈忠，也不会轻易更改。 这就好比之前，他选择了曹先安，所以在陈忠『试用期』的半年时间，都没给陈忠更多的视野。 曾亮之前能偏向曹先安，现在当然也可以偏向陈忠。 选错了就选错了！ 罗湘平没听到曾亮的肯定，也就道：「那就再议吧。」 「护士长，我们科室还是要新招两个劳务派遣的护士的，你抽空和护理部对接一下。」 杜鹃对此完全没有意见：「好的，谢谢罗主任。」 虽然护理部的人事权不在专科主任这里，但专科主任如果都说科室里不需要那么多护士。 护理部肯定优先听专科主任的话，而不会听护士长的牢骚。 招人不要钱啊？ …… 一场看起来比较冗长的交班，自此结束。 而后，各自就带队开始查房。 陈忠有注意到，罗湘平在出门前，看了自己一眼。 而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并不是恨意，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复杂。 这就让陈忠极为感觉莫名其妙了。 当然，陈忠也没空去细想，就并入了查房的队伍里。 在即将进到16-18间第一间病房时，陈忠选择拦住了曾亮老主任： 「曾主任，这个18床，我有一些想法想给您聊一下。」 「18床?那个感染的妹子？」曾亮愣了愣。 从曾亮的视角来看，这是个妹子，但从陈忠的视野，她就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 「是的，曾主任，18床黄晨香。」 「她的骨髓炎有些麻烦…目前，她也不想做手术，更不想截肢，也不想转院…」 「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啊？」陈忠说。 曾亮先提醒道：「这个病人发生医疗纠纷的风险很高。」 「她是铁了心思，不再缴费的。」 「你现在再做任何治疗，她都不会再支付费用。」 「都得我们自己兜着。」 「麻醉丶耗材……」 第42章 多保你几年！ 陈忠点头：「曾主任，我都知道，所以我的建议不是手术。」 「只是做床旁的治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18床患者是感染入院的，过去半年，先后做了七次手术，感染依旧未能控制。 费用花了一大坨却没效果，患者目前接受不了这个结果。 虽然有谈话签字，依旧没卵用。 病人不想出院，就想赖在医院里。 也不缴费…… 目前，几乎所有的药物都停了，可患者的感染还在，你也得给她打一点基础的抗生素。 虽然曾亮也说了，她可以转院，或者再选择手术，病人一口咬定自己没钱了！ 病人的病情的确没有痊愈，你不能赶人出院。 罗湘平摸了摸下巴：「不手术，怎么治？」 「她现在这个是骨髓炎，骨性感染。」 陈忠当然知道骨髓炎需要的是开窗引流，但之前的那么多次清创引流都没效果，就证明这个思路可能存在一定的问题。 不手术，不给药，就这么拖着肯定没用。 患者不愿意交钱，不继续治疗，结果就只能是「等死」！ 而且她还压床，压床会让医保盯上，影响科室的平均住院时间。 这些指标都会影响到组里面的个人的绩效。 「曾主任，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用一下分层穿刺丶局部给药……」 「我们之前的注意力，是不是放错了。」 「这个病人的表徵的确是骨髓炎的骨髓感染，但是，实际上的感染根源，其实是在软组织里。」 「如果真的是在骨髓髓腔里，我们这么多次彻底的清创都没有效果，就显得很怪。」 「当然，我不排除就是顽固性的感染。」 「可是，我觉得我们可以用很基础的药物进行分层穿刺给药试一试。」 「庆大霉素嘛，也便宜！」 「自己穿刺给药，也不用耗多少时间，只是试一试。」 「万一真的感染被控制了，其实病人还是愿意缴费的，她只是没看到希望。」 「您觉得呢？」 庆大霉素真的很便宜，价格就一两块。 一天两支，个人承担都承担得起。 比她每天打的静脉用药头孢呋辛都还要便宜。 「你是考虑，骨髓炎只是实际感染竈的外观表现，并不是感染的根源。」 「我们每次的注意力只放在了表徵上，所以治标不治本？」 「那不对啊？」 「我们也有静脉用药，那么局部的感染为什么没能被控制呢？」曾亮是老主任，当然不能被陈忠随意忽悠了。 陈忠是很有本事，但陈忠说的话不尊重逻辑和原理，他也不会轻信。 当医生需要的不是迷信某人，而是相信客观现实。 「曾主任，这就是关键了。」 「如果软组织感染比较好控制的话，那么骨髓炎就应该是最大的感染竈。」 「我们对骨髓炎感染竈做过清创丶持续性引流，骨髓腔内抗生素硫酸钙载体等多种治疗。」 「按照道理，按照当前的指南，骨髓炎应该算是比较好治疗的。」 「我们组也接诊过很多骨髓炎。」 「然而这个18床却完全没有效果，这就表明，可能是另有原因。」 「我们可以先进行治疗性地诊断。」 「哪怕没效果，局部注射庆大霉素，时间很短，也不会给患者带来什么负担。」 「更不会让我们组的承担什么特别大的经济负担。」 「庆大霉素，也是常用的感染外用药，医保也不会查下来……」 「所以，基于这一点我们可以试一试。」 「我们平时也有用庆大霉素进行局部感染切口的冲洗。」 「但我觉得，可能是不够！」 「感染竈，可能是在软组织层面……」陈忠分析了很多个点。 于修远闻言，眼神都亮了起来。 他是18床的管床医生，他每次看到这个18床都脑壳疼。 如果组里面谁最想让她出院，绝对是于修远。 所以，于修远很想替代曾亮主任答应下来。 实际上，没有人会喜欢组里面有压床病人。 朱彦霖也提议道：「曾主任，小陈讲的有一定道理，也不是不能尝试。」 「反正便宜。」 「没效果也就没效果了。」 「万一有效的话，这个18床如果可以被打发走，那我们组就可以少一个压床病人。」 「也可以减少一些压力。」 曾亮这才点头：「庆大霉素是可以直接静脉给药的。」 「于修远，那你试一下吧。」 于修远听完，稍微有点蛋疼，可这是曾亮主任的吩咐，他还是不敢拒绝：「好的，曾主任。」 于修远唰唰唰记下医嘱，看了陈忠一眼。 陈忠暗中给于修远比划了一个ok手势。 下级医生之间的交流，无需在上级面前进行，也无需上级医师干预，这是所有医院下级医生没有官宣的秘密。 曾亮主任组有三个群。 一个群没有曾亮。 一个群没有曾亮和朱彦霖。 众所周知！ 主治在绝大部分医院都不算上级！ 当然，陈忠目前不知道有没有一个讨论组没有陈忠的。 …… 查房结束后，曾亮忽然单独拉开了陈忠，笑着问：「30床和特3床，你不给意见啊？」 组里面有三个压床病人。 18床的骨髓炎，30床的骨折不愈合！ 特3床是单间，病人的当前诊断是下肢软组织坏死性缺损。 就是目前组里面的三座大山。 陈忠知道曾亮主任的意思，便笑着回道：「曾主任，有能力去查资料和参详的病例，我不会顾忌自己不是管床医生的身份。」 「没能力给意见的病例，我也不敢节外生枝地乱说话。」 「如果我想好了可以怎么治疗，还是会给您给建议的。」 曾亮闻言，愣了愣。 他找陈忠，其实要告诉陈忠的，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陈忠的话，却让他无法反驳。 他忽然伸手摸了一下陈忠的右侧肩膀，一路下滑到陈忠的右手手指。 而后放开：「好好干，你还年轻，医者纯心能保几年是几年。」 「我争取多保你几年。」 说完，曾亮老主任就走了。 他的话很有意思。 他的话让陈忠愣住。 或许，曾亮老主任曾经也有过医者纯心，但在临床中，被上级丶被患者丶被家属给磨破了…… 破是早晚的事情。 破防，就是临床医生的归宿！ 永远没有人能绕开它！ 而就在这一刻，陈忠的面板上，新篇章的世界线才开始收束—— 第43章 固定NPC？ 【医者本心（真）第一章，主任的宽宏】 【已做出选择，选项3：退而求其次。合格的医者只需做好与自己能力匹配的医疗任务。值班时，固守己见。(奖励：清创术（大师）)】 陈忠没办法做其他三个选择。 倒逼科室里的其他同行是伪善，别人没有自己的外挂，那其实是强人所难！ 从善如流太违心。 开疆扩土去新院区，那是给自己的职业成长增加难度。 世界线收束后，陈忠立刻感觉到有一股莫名的暖流浸润到了自己的双手。 这一次，暖流集中了很久才消散。 陈忠觉得自己的双手似乎轻盈了一些。 暖流散去后，陈忠再看向第一章「主任的宽宏」，这才解读出了其他意思。 它就是字面的意思，其实这条世界线，根本不是让自己选其他选项的，就只是需要做好自己。 大师级的清创术就这么被得到，陈忠还是很开心的。 不要看这只是大师级，只是清创术。 实际上，作为创伤骨科医生和专硕的陈忠知道，这个奖励，是自己得到的所有奖励里面，最好丶最屌的。 虽然它的完成难度最低。 虽然清创术的操作只是基础！ 但越基础的东西，就越难提升。 所有的专科手术，其实都可以学，但影响专科技术学习上限的，就是基本功。 应对能力最强的医术，也是基本功！ …… 走进办公室里，马骏峰一边写病历，一边和朱彦霖开玩笑。 「朱哥，我觉得，我们组有三个上级，小陈就是一个。」 「你看嘛，他只管了两个病人！~」 「现在又出院了一个，只有一个了，下周一又要出院了。」 朱彦霖正在玩手机，绕有所思地看向了马骏峰：「你要是有能力将你值班当天的所有病人都打发走？」 「你也可以一个病人都不用管啊？」 马骏峰闻言，嘴角翘了翘：「那我还是写病历吧。」 第一，马骏峰不是陈忠，没有这样的手法复位技术，否则他早就开始学习骨盆骨折手术了。 髓内钉手术的闭合复位算个屌？ 第二，马骏峰可没有帮曾亮主任开疆扩土的能力。 马骏峰如果敢把自己值班当天的该术骨折病人给弄出去，曾亮和罗湘平都可能会捏他！ 至少会进行pua！ 「小陈…曾主任搞完你了？」马骏峰因为羡慕，所以开始开车。 陈忠知道马骏峰的个性就是喜欢开玩笑的，陈忠也被开得起。 「峰哥，下次给你让个位置。」 「要不要我帮忙啊？」陈忠最近几天的确有点闲。 没有太多病人的他，闲得像个上级。 陈忠也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马骏峰毕竟是个主治，他只是技术不如自己那么好，不代表他的能力不配当一个主治…… 「那也不用，这都年前了，基本不收择期。」 「急诊病人也估计来不及手术了。」 「陈忠，过两天，你值班之前，咱们记得撮一顿啊……」 朱彦霖忙道：「陈忠，到时候我发位置给你。曾主任不在。」 「好的，朱主任！」陈忠赶紧答应下来。 当医生需要团队，绝对不是个人的超凡出世。 …… 于修远也只是医师，沈义垚更只是个规培，就更不敢给陈忠分派任务了。 周五是组里面的手术日，但大家都没着急下手术室。 因为接近年关，手术安排本就不多！ 今天只有一台髓内钉，一台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 都是沈义垚和于修远的分管床位。 基于前几次手术日，这两位连缝合的操作都没混到几次。 所以今天曾主任特意提议了九点才开台。 按照陈忠参与手术的速度，估计十点半就做完下班。 手术日能十点四十下班，要说去别人还以为你们在懈怠。 要是按照平常的进度，九点四十左右就搞完了一切，那就更显得离谱了。 内科可能都还没查完房呢！ 于修远诚恳地邀请陈忠一起去给18床进行穿刺给药，陈忠也答应了。 建议是自己给的，陈忠不能在这时候退缩了。 ……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虽然稍微耽误了一会儿，十点四十五分，手术还是都结束了。 朱彦霖一边给陈忠捏着肩膀，一边出外科楼： 「陈老师，我送您回去吧。」 「我们一定顺路的。」 马骏峰这会儿姗姗来迟，还踩着鞋跟：「朱哥，小陈和我是真的顺路！」 「这里有你什么事儿？」朱彦霖眉头一挑。 「我怕你把持不住！」 俗话讲，一回生，二回熟。 自从陈忠来组里面后，朱彦霖和马骏峰都觉得自己有点飘了。 骨折手术做起来有什么意思？ 喝水活！ 复位，打个内固定完事儿。 患者第二天下床走路，严格点，第三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真没啥技术含量。 当然，他们都知道，这是陈忠带来的「自信」！ 如果没有陈忠？ 马骏峰现在绝对不可能玩髓内钉内固定！ 朱彦霖不会允许，曾亮更不会允许。 「不用了，朱主任，峰哥，我走回去。」 「今天天气好，我散散步。」陈忠婉拒了。 开玩笑可以，但喊一个副主任医师亲自开车送你回家，陈忠还是觉得有点离谱了。 主要是大家认识的时间还不长。 朱彦霖和马骏峰也没僵持—— 三人再次约定了喝酒的时间，就散去就各自回家了。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 然后下周周一是最后一个工作日，结束后就是春节假期，大家的心早就『飘』了。 也各自有自己的事情。 陈忠于是就选择了步行，走在了湘江边上。 湘江边上的风景还是不错的，而且冬天少见好的太阳。 所以，游人不少。 陈忠一边慢慢走，一边也看了看他熟悉的江景。 陈忠站在江边，双手张开着怀抱这一切！ 安静下来的情绪，让陈忠的听力似乎都变好了，风声丶江水声…… 似乎一切都很岁月静好的样子。 很快，陈忠就感觉自己不那么好了。 因为还有曹先安的声音杂糅了进来。 「陈医生，上午好。」曹先安迈步走近，与此同时，陈忠发现自己新的『世界线』又开始滚动。 这tm是固定npc是吧？ 上一个世界线刚收束完成，你就必须跳脸出来？ 当然… 来送技术的人，陈忠是不会太太太厌恶的。 陈忠转身，看着世界线开始滚动。 求月票 加更一章，新的一月，求保底月票。谢谢各位读者老爷。 第44章 天条和无耻？（修） 【医者本心（真）第二章！】 【请继续探索。】 【……】 曹先安穿了一条牛仔裤，双手插兜。 在靠近陈忠几步后，他抽出了自己的双手：「陈医生，又见面了。」 陈忠说：「之前我们在手术室里也有见过。」 上次聊天结束后，陈忠与曹先安还再见过面的。 曾亮主任的手术日，曹先安偶尔会来手术室里当背景板丶观摩手术。 今天可能是他来得晚了，发现手术都结束了，这才从医院追了出来。 曹先安刮了刮自己的鼻子，声音细碎：「陈医生，我觉得您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陈忠上下扫了扫曹先安：「误会？」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误会？」 曹先安听完，双眼快速闪烁：「陈哥，让曾主任转型做下肢畸形矫形…」 「你的目的是把我搞走吧？」 「曾主任要转型，就必须先减少病人量…」 「科室病人量少了，手术也相对少了…编制的名额可能都得降下来。」 「更何况一个劳务派遣？」 陈忠摸了摸头：「我如果说不是这样的…你会信我吗？」 曹先安抿了抿嘴，道：「陈医生，我来找你，不是来聊这个的。」 陈忠乐得曹先安不纠结这件事：「那你说吧，你要来找我聊什么？」 「陈哥，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吧？」 「你们这一届考博的时候，之所以是地狱模式，是因为陈哥你。」曹先安忽然把话题折转的很大。 陈忠挑了挑眉：「曹先安，你真的好幼稚啊？」 「我不会辞职去考博的，你咋想的啊？」 「你为什么非得撺掇我去读博给你让位呢？」 曹先安：「陈哥，你知道吗？你们那一届考博，之所以是地狱模式，都是因为你。」 「或者说，是因为池希莶研究员。」 「池希莶研究员她对你有好感，所以她堂哥就设了这么一个『局』，想把你给赶走……」 「你除非能比同一届丶同一年所有人都优秀，否则，你是根本不可能读博的！」 陈忠的瞳孔一缩，有些错愕：「？？？」 「你的意思是，是我把我的同学们都给害了？」 曹先安点头：「陈哥，这是没有主观恶意的客观事实。」 「你别吵我。」 听着曹先安的话，吹着湘江的风。 陈忠觉得略有些蛋疼，不过，陈忠还是选择了先看向自己的面板。 【医者本心（真），第二章，群雄】 【曹先安：陈忠，我是真的没想再招惹你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按照道理，你不应该来衡市这样的小地方的。】 【你的世界应该是天高海阔的，你盯着我这么个小人物干嘛呢？】 【你应该去办大事，当大医生的啊。】 【这天下之大，仿若群雄逐鹿，年轻俊杰辈出，必有绝世之能，才能杀破阶级层化。】 【我一定要想办法刺激你的斗志！】 【选项1：视而不见。一个好医生，不为俗事牵绊，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奖励：骨缺损骨移植术（大师））】 【选项2：接招。一个好医生，应有进取之心。向『对手』主动发起挑战。（奖励：关节镜下肩袖缝合术（完美））】 【选项3：并轨。好的医生，需要有更高更强的技术，技术为上。更好的技术需要向未知发出挑战，需要更强大的意志，更高的视野。】 【奖励：随机一项业界新技术（大师级）】 【选项4：随遇而安。天高海阔，果腹不过三两饭，卧床不过三尺地。拒绝参与科研挑战，有新技术就学，没新技术就躺，学已有技术丶用已有技术。】 【奖励：单下肢全骨肿瘤灭活回植术（大师）】 …… 看到这些，陈忠几乎是可以确定，曹先安是有些怕了，而不是真的服了。 曹先安把自己给玩脱了，但他现在又不得不继续玩下去。 陈忠双手合抱：「你的意思是，我遇到了段子现实化？」 「池希莶的家境很好，她对我有好感，然后被她家里人知道了，所以她家里就安排了这么多顶级资质的应届硕士来中大附一考博？」 「让我知难而退？」 「或者说…他们就怕我考上这个博士？」 曹先安开始猛猛点头：「陈哥，就是这样的啊！」 「他们明显就是看不起你，要我是你的话，我马上就反攻回去…」 陈忠的嘴角扯了扯，伸手打断曹先安的话：「曹先安，那你知不知道，我在博士考核中排多少名？」 「第三十一。」 「我们那一届，创伤骨科就我老师一个人有带博士的资格，我们科就一个专业型博士名额。」 「我一个同学，他叫熊乔峰，他是我铁哥们儿。」 「他的临床天赋和科研天赋，都可以单手把我拎起来打。」 「哪怕没有这些安排，我肯定也是干不过熊乔峰的。」 「你是不是打听出了岔子啊？」 「我陈忠何德何能？」 「哪怕没有外院的硕士，我在我们科的综合成绩也只是排第四。」 「我陈忠何德何能，配得上别人这么针对我？」 「核弹炸蚊子？」 「太阳烤鸡蛋？」 几个选项里面—— 选项4，是陈忠乐意选择的。 池希莶的家人为了针对自己，所以演了这么一出戏？ 说实话，太浪费了。 他们根本不用出手，就陈忠的同届同学，就能把陈忠摁得死死的。 陈忠是不信的，因为根本没这个必要。 「可是…」 曹先安这会儿的目光真诚：「陈哥，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这些真的都是我打听到的，绝对不会错。」 「你服气吗？」 陈忠很洒脱地反问：「为什么不服气？」 「我陈忠不过恰好是高考和考研的时候，走了运气，所以才去到了中大附一。」 「你不会以为我会觉得，我去了中大附一是中大附一的福气吧？还问我服不服气！」 「我的答案就是服气啊。」 曹先安：「……」 你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 讲道理，像你这样的人，听到有人这么针对你，你不应该反驳么？ 我命由我不由天！ 陈忠他，当场就给趴下了。 这就把曹先安给整不会了！ 陈忠不愿意走，那科室里的编制怎么空出来？ 而且陈忠似乎还盯上了自己。 「陈哥，可是？」 「你真的甘心吗？」 陈忠是认真地在和曹先安讲话：「不甘心，是有两个前提的。」 「第一，你觉得你是遭遇了社会的毒打，而不是遭受了生活的毒打。」 「什么叫社会的毒打，叫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别别人给强拿走了。」 「你比别人更优秀，很明显的优秀，被别人挤走了。」 「否则，那tm就只是生活的毒打。是你自己的能力不行。」 「第二，你遭遇了程序的不公平。」 「比如说，同样是一场考试，别人考试时间是两个小时，考场却只给了你五分钟做题的时间。」 「曹先安，我觉得你是真的？」 「你有这些闲心思，你多背点书不好吗？你盯着我干毛啊？」 「就这样啊，再见…」 「您忙您的…告辞…」 陈忠说完就走。 曹先安看着陈忠的背影，往前追了几步：「可是，陈哥，那个池希莶，你就不管了？」 陈忠没理会曹先安与自己并行，陈忠的双手后背，语气淡然： 「第一，我和她之前是有合作关系，但那也仅限于合作关系。」 「虽然我知道她很好看，也很有才华，甚至能惊艳到我。」 「但我也同样认识得到我与别人的差距。」 「第二，我tm连博士都考不上，也没什么家境，我拿什么去匹配人家？」 曹先安：「所以，陈哥你去考啊？」 陈忠于是顿住了步子回头：「曹先安？你不觉得你有点太无耻了吗？」 第45章 熊神乔峰！（修） 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忠对读博的执念真的不大。 是曹先安对编制的执念太大，所以他选择了去中大附一不断地挖啊挖啊挖…… 不过，听了曹先安的话，陈忠的心思是略不平静的。 走在路上，陈忠选择给同学熊乔峰打了个电话。 「喂，熊神，在干嘛呢？」 熊神，是陈忠给他的外号。 他原名熊乔峰。 与小说中的乔帮主同名不同姓，在外面的外号是帮主，在陈忠这里的外号是熊神丶义父。 怎么说呢？ 熊乔峰与陈忠认识的时间不长，只有短短三年，但两人就差没一起出去票票乐了，其他方面，极为投缘…… 甚至，关于出去找找刺激乐子这件事，两个人都约好了！ 如果二十九岁还没有对象的话，就一起出去浪一次。 按照常规路线，熊乔峰是必然会被老师留下来读博的。 但现在，熊乔峰和他一样，只能蜗居在地级市医院里。 没有博士学历的熊乔峰，即便很优秀，但想要进省一级医院，也是没有敲门砖！ 「还能干嘛？跑急诊，做手法复位。」 「陈忠，你可别告诉我，你今天不要值班啊？现在就下班了啊？」熊乔峰说。 陈忠道：「bingo，你答对了。我今天不值班。」 「所以才得空给你打电话。」 熊乔峰：「我潮，你们医院，到底是几天一个班啊？」 陈忠算了一下科室里的人数：「八天吧。」 熊乔峰的声音变得畸形：「凭什么老子这里是四天一个班？」 「你们那里的一线医生数量这么多的嘛？」 陈忠道：「谁让你去的医院够强，一个创伤骨科，四个正高丶一堆副高呢？」 「我们医院就两个正高，副高都不多，其他的，都是一线医生。」 不到副高的主治，就是管床医生。 熊乔峰叹了一口气：「真tm羡慕你啊，八天才值班一次，一个月要比我多休息多少天啊？」 陈忠找熊乔峰不是闲扯的，所以陈忠立刻把话题进行归束：「熊神…有人在传我们考博的事情，你听到风声了吗？」 陈忠说这话，其实有些不好意思的。 熊乔峰是必然能读博的，没成功是出现了意外，如果这个「意外」是因为自己而起的。 陈忠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再和他一起吃饭喝酒，而且以后的同学会，自己估计也没有必要再参加了。 熊乔峰欲言又止：「那个…你也知道了？」 陈忠顿步，语气有点变色：「真的假的？」 「真的是有人安排了？」 「为什么我是最后知道的？」 熊乔峰道：「你猜猜你为什么是最后知道的？」 「虽然吧，这件事的确和你没啥关系，但你这个狗比？」 「卧槽，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熊乔峰本来想骂陈忠的，但话到了嘴边，他又不想骂了。 这能怪陈忠么？ 以熊乔峰对陈忠的了解，陈忠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你也不容易！」熊乔峰不愧是陈忠的铁哥们儿，哪怕是遭了无妄之灾，也不想把陈忠当作罪魁祸首。 陈忠心里也没有特别愧疚：「熊神…那个？」 「你是打算再考的吧？」 熊乔峰：「考啊，已经报名了。」 「我们医院，四天一套二十四小时班还不跑，等着给一群老大爷们戴孝呢？」 「你没报名？」 陈忠本来都放心了，熊乔峰再考，基本不会有问题：「我报个j8的名。」 「要不…我再报一个？」陈忠的语气满是揶揄。 「然后再看一场戏？」 熊乔峰马上又不说话了。 他估计是真的不知道，陈忠如果再报名，去年上演的考博末世，会不会再来一次。 陈忠的嘴也挺欠：「欸，你说话啊，熊神。我要不要报嘛？」 熊乔峰：「陈忠，你和那个池希莶，到底怎么回事嘛？」 「是不是有事儿？」 陈忠：「对，我差一点就拿了别人的清白之身，所以她的家人才恼羞成怒。」 「这答案你满意了吗？」 陈忠开完玩笑，才又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我是知道了事情真相后，赶紧给你打个电话，想说点好话安慰一下你。」 熊乔峰：「那你怎么不给其他兄弟们打电话呢？」 陈忠：「……」 「我反正是问心无愧的！」 陈忠如果不知道这些事，陈忠肯定敢打，但现在，他有些心虚了。 不知道有多少同级，因为自己被撞死了！ 虽然可以再报考，可再报考博士的时候，又会和应届硕士撞上。 陈忠的那些师弟们，也不是吃素的主儿。 陈忠的世界观里，没有规划读博的事情，但有太多人都做了读博的规划。 因为读博，跟着中大附一的教授学习技术，是性价比最高的血技术方式。 也是最值当的投资！ 「那你说个蛋蛋？」 「我想遍了一切理由，唯独没想到会是你去触犯了天条的。」 「你这因果可招惹得有点大咯。」 「最难消受美人恩呐，估计池希莶那姑娘，是真的对你有些念念不忘的。」 「你到底干啥了？」熊乔峰更好奇八卦。 事情已经成了定数，再追究过往的意义不大。 熊乔峰并不在意一时成败。 「我说我什么都没干，你信吗？」陈忠说。 熊乔峰：「我信，你就是踩中了狗屎，但你却没能力承担得起这狗屎运。」 「兄弟，你也可怜啦。」 「池希莶会喜欢你啊？」 「不是，池希莶也会有喜欢的人啊？」 「这世界塌了啊……」 陈忠：「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熊乔峰接着说：「陈忠，有一件事，你肯定还不知道。」 「这是老师今天早上才打电话给我的，消息新鲜出炉。」 「我本来是打算，等你知道了这些消息，再缓一段时间再告诉你的。」 「但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我可以提前给你说哦。」 陈忠：「有屁快放！」 「老师说，去年的事情，不是池希莶的家人针对你。这只是一场误会。」 「科室里的传言，就只是不知道真相的猜测。」 「池希莶给老师说，那是她堂哥准备帮你，他给你在中大附一放了一个顶级礼包。」 「结果，你不小心被礼包给砸死了！」 「所以我才说，你有狗屎运，但没接得住。」 陈忠很奇怪：「既然是顶级礼包，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手上呢？」 熊乔峰的口吻忽然也变得有点坏坏的：「想要知道真相吗？会很残酷的哦。」 陈忠：「你说。」 熊乔峰：「池希莶她哥没想过，池希莶喜欢的人会那么平庸，连机缘都接不住。」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在第三十一，着实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老师还说，是池希莶的爸爸不喜欢太笨的人。」 陈忠瞬间咬牙切齿起来：「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在奚落我？」 熊乔峰：「礼物是真的，事情也是真的。」 「否则你想嘛，为什么其他医院的那么多大高手都跑来我们医院考博了？」 「院士的学生，如果没有天大的好处，他能敢乱跑乱报名？」 熊乔峰不客气地说：「看在这份上，兄弟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代替你去吃好东西了啊？」 陈忠：「随你吧。」 「我应该不会再报名了。」 这一切意外知晓得太意外，陈忠没有提前做准备。 可哪怕陈忠提前知道，他也不会随意更改。 熊乔峰说：「还记着你哥呢？」 「在现实里，亲兄弟的感情可都没你执念这么深啊？」 熊乔峰说的是陈忠的堂哥，已经故去。 陈忠想学医，是有原因的。 陈忠的堂哥在中大附一确定不治，最后在衡市中心医院死亡。 陈忠高考结束后本来就想报考中大附一的，但中大临床医学肯定看不上陈忠的分数，所以陈忠才去了211. 陈忠回说：「或许正是因为没有一起长大到现在，所以记忆才会比较单纯吧。」 熊乔峰：「祝你安好，有空记得来羊城。」 「一起喝酒。」 第46章 看片换酒！ 2月1日，腊月二十七，周六。 周六是周末。 周末不必交班但要查房，这几乎是所有医院的规矩。 主任医师一般是不可能出现在科室里的，副主任医师周末会不会来，则要看他们的心情。 不过，陈忠抵达科室的时候，却是发现了曾亮老主任和罗主任在，但陈宇航与朱彦霖两位副主任医师却不在。 罗主任应该是正在和曾主任商量着什么。 在看到陈忠走进后，罗湘平停了说话。 曾亮则是偏头看了过来：「陈忠，你来得正好，罗主任说，你想任住院总的话，就从今天开始算。」 「不过，你只负责我们组值班时候的急诊。」 「你怎么考虑？」 陈忠当然不可能真的把科室里的病源都给扼杀：「我听主任的安排。」 官大一级压死人。 虽然自己有技术，去哪个医院都可以混！ 但事实就是，你不管去了哪个医院，都要遵守医院里的「基本规矩」！ 任何一个地级市医院和县医院的骨科脱离了骨折都会伤及根基。 罗湘平听到陈忠答应了，便道：「那就这样安排吧，曾主任。」 「劳务派遣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议！」 罗湘平终究也是顶不住陈忠『手法复位』的压力，不敢随意再继续作妖了。 否则陈忠真的往急诊科一转科，趴窝两年，他这个主任肯定都当不下去。 曾亮便起身道：「马骏峰，你带着查一下房。」 「我找小陈还有点其他事情。」 马骏峰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如果他是主任的话，也会对陈忠极为重视。 领着于修远和沈义垚就去查房了。 罗湘平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平静地看着曾亮将陈忠带走，而后就起身带队也去查房。 科室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就知道，曹先安是真正地成了过去式。 他至少很久很久都不会回来科室里。 是陈忠，以自己的绝对实力，碾压了『罗湘平』这个主任的『特权』！ 这是将『实力为上』这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然，大家也知道，但凡陈忠的能力差一点，曹先安都是不可能走的。 …… 「陈忠，我昨天被坑了。」曾亮进办公室的第一时间，竟是与陈忠诉苦。 陈忠的眼睛瞪了瞪：「曾主任…」 他以为曾亮找自己是为了正事，没想到还是为了曾主任好的那一口女儿红。 陈忠略觉蛋疼。 「我应该多要一点的啊！」曾亮在拍大腿。 「你知道老周他得到了多少好东西么？」 「真的，老周他不当人，把我当宝搞。」 当宝搞就是当傻子整的意思。 陈忠着实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曾主任，您那个朋友的亲戚，目前恢复得还可以的。」 「年前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我们做的骨盆切开复位，质量还是很好的。」 曾亮一听这个，便点了点头：「他啊，他那台手术我在下台的时候就能确定这一点了。」 「你是真能掰啊？」 曾亮说到这里，开了个玩笑：「陈忠，我甚至怀疑，性取向弯了的人，你是不是都能把他掰直？」 这哪里是同一个世界线？ 陈忠索性不答话。 因为目前陈忠没啥特殊要和曾亮可聊的。 周一是最后一个工作日，组里面的待术病人都清理完了。 所以，陈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准备做好大年三十的值班即可。 曾亮则又说：「陈忠，你老实告诉我，我昨天给你看的那个片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老周他给我讲，这种细节，一般人肯定是看不出来！」 曾亮说完，在认真审视陈忠。 曾亮只是老了，不是傻了，他总觉得老周的话里有话。 陈忠其实想说，当然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不过，这是曾亮主任，不是熊乔峰，所以陈忠不能这么讲话。 「曾主任，我其实对神经外科的涉猎比较狭窄，所以就只能基于基础的ct和核磁成像基本原理来看解剖结构。」 「真正下诊断的，还是影像科的周主任。」 陈忠这算是说了谦虚的实话了。 曾亮主任欲言又止一阵：「老周说，还想让你看几张片子，你愿不愿意？」 陈忠闻言，眉头开始紧皱！ 「曾主任，看是可以看？但？」陈忠很奇怪地看向了曾亮。 曾主任这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他挣酒的工具了吧？ 曾亮主任说：「这次没有酒，也不是交易。就只是老周的正常恳求。」 「我是怕你误会，所以才多问你一嘴的。」 「这是老周发过来的几张片子，你过来帮忙看一下……」 曾亮说着，就主动让出了位置。 陈忠开始了细细阅读。 周主任发来的ct，都不是骨科的。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考试，所以，陈忠就一边看片子，一边在查一些基础的资料。 比如说，通过自己看到的徵象，可以往普外科的哪些病种靠？ 可以往心外科的那个病种进行对应。 周主任发来的片子很难。 一共发来了五张，这足足花了陈忠接近一个小时，才把五套ct都从自己的认知角度进行了解构。 曾亮也看到了陈忠正在查资料，但他没有打扰。 做完这些，陈忠便道：「曾主任，就这些了，这些片子都是老片子。」 「就算阅片的速度慢，也不会影响到患者的诊疗，所以我看得相对比较慢。」 「内容我都写下来了，您要不拍给周主任？请示一下？」 其实陈忠也有点好奇，自己的传奇级阅片技能，到底能处于什么「相对水平」！ 陈忠知道，可能会略优于周主任，但具体会优多少，陈忠也很难去客观衡量。 「这就好了…辛苦了啊，小陈…」 「明天喝酒的时候，记得注意点量，别让他们几个把你灌醉了。」 「他们还年轻，可能每个把度。」曾亮老主任显然也知道陈忠几个人明天会私下里约个酒。 陈忠点头：「好的，曾主任，我先去处理病人了。」 「18床我还要去搞个穿刺…她的。」 曾亮打断了陈忠：「那个18床，我在想办法，你不用太费心，尽力就行。」 陈忠见曾亮只顾着聊天去了，于是就走出了主任办公室。 马骏峰他们早就查完房了，不过于修远还是等着陈忠和他一起去完成18床的分层穿刺给药。 分层穿刺给要是陈忠提出来的，曾亮要求于修远去操作他却不会。 陈忠也不能逃避。 换药回来，陈忠发现罗湘平主任走向了自己，脸上泛起了纠结…… 第47章 股东要求看戏！ 「罗主任。」陈忠平静地先喊了人。 无论如何，罗湘平都是病区的行政主任，陈忠只是个住院医师小喽罗。 原则上，陈忠都是变相给罗湘平打工的。 「走，去我办公室聊聊。」 罗湘平招了手转身，却发现陈忠没直接跟上，他又顿步道：「是那个小孩的手术。」 陈忠这才选择跟上。 陈忠在罗湘平的组里面待了接近半年，没有一百八十天也至少有一百七十天。 这些时间，罗湘平是怎么对自己的？ 骨折手术最多只让自己缝皮丶生怕自己学会了手术，把自己捆在了组里，也不让自己去其他组。 陈忠甚至想过这么一件事。 断人前程如刨人祖坟…… 陈忠并不觉得自己和罗湘平有太多好聊的地方。 如果是讨论具体的病例，或者罗湘平脑壳忽然抽筋了想要对自己进行教学，那陈忠也不会拒绝。 目前科室可以没有陈忠，但不能没有罗湘平。 这是两者的综合实力差距决定了的。 「罗主任。」陈忠进到罗湘平办公室后，隔罗湘平远远地站着，尽量让自己显得客气。 罗湘平注意到了陈忠的戒备，只是自顾坐下来：「中医院的宋主任，把9床的手术费给交了，明天就要安排手术。」 「你复位的那个小孩，现在住9床！」 衡市中心医院创伤骨科的值班规矩就是，谁值班，哪天的择期住院病人和急诊住院病人就归在谁的名下。 除非是哪个主任的特殊门诊病人，主任会特殊交代，否则一般不会违反病人收治的规矩。 陈忠那天只是帮着做了手法复位，那个叫糯米的小孩按规矩就不归陈忠管。 陈忠舒了一口气，说：「那挺好的，谢谢宋主任。」 陈忠自己肯定出不起这个钱！ 陈忠的家境也容不得陈忠当这个大尾巴狼。 罗湘平啪嗒一声点燃了一根和气生财，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但宋股东有个要求。」 「他要来亲自看手术。」 「这是冲着你来的。」 「你是专业的，你应该知道，你捣鼓的这一手手法复位，对我们的冲击力有多大。」 「特别是宋主任，他时常以自己的手法复位技术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自傲。」 「我觉得吧，他给钱了，我们还是要尊重点股东。」 「毕竟他是在做好事。」 家属交费，肯定是不可能进手术室近距离看手术的。 中医院的宋煜主任就是业内同行，他是出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 罗湘平没办法拒绝，也不好拒绝。 陈忠浅笑了一下：「以罗主任您的技术，完成这台手术并不难！」 罗湘平贱归贱，但技术是好的。 这一点陈忠从不反驳。 「陈忠…其实是这样的，宋主任是中医院的主任，他一个骨科主任跑来我们医院了。」 「就不是特别简单的看手术了，是同行交流。」 罗湘平放下了右手菸蒂，左手抹着整理偏分发型：「虽然我们医院和中医院是兄弟医院，要讲究以和为贵。」 「可在做技术交流的时候！~也是不必手下留情的。」 「得狠一点！」 「最好是能让对方服气！」 「这样有两个目的，第一当然是展示我们医院的最佳综合实力。」 「虽然也是演，但演的时候，也得是最好的人去演。」 「第二，说不定他们在有处理不了的患者，可能会推荐到我们这里来。」 「陈忠你应该是懂得里面门道的。」 陈忠当然懂，陈忠太懂了。 自己老师董教授做手术直播的时候，提前一个月就会约好医院里最好的做神经阻滞的麻醉医生！ 提前就会约到最好的骨科专业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 提前就会约好器械商里最好的『顾问』。 提前就会约好手术室的『技工』！ 提前就会准备好最顺手的器械丶提前准备好最顺手的助手…… 是绝对要以最强实力去完成「最强一击」！ 以展示科室的巅峰水平，让别人误以为这就是『一般水平』。 罗湘平想在宋煜主任面前装逼，用技术装逼。 这种心态丶想法，都很正常。 宋煜会这么想，包括衡大附一的创伤骨科主任也会这么想。 如果能力允许，这种主任甚至还会yy，能把骨科的顶级教授在专业技术上给干趴下！ 这样对病人也好。 陈忠于是答应下来：「好…罗主任。」 「明天9床的手术安排在第二台，预计是十点开始。」 「不过，宋煜主任未必是十点才来，他可能会提前来。还可能会晚走…」 罗湘平说到这里，又吸了一口烟：「陈忠，我刚刚给你讲了，宋煜是冲着你来的。」 「如果他提前来了，推迟走了，发现手术的节奏发生了变化。」 「这也不好看。」 「他也会以为我们科室不和，私下里再烦你。」 「所以，你明天，能不能待满一整天？把三台手术都做完啊？」 「这样也是对外交流了。」 明天的手术不是手术直播。 万一宋煜提前来了，又赖着不走。 陈忠做完了9床的手术就走，那不扯犊子了吗？ 这会装进牛屁股里，扯出来一堆屎！ 罗湘平是一个心思很细腻，考虑颇为周全的人。 所以他对陈忠也是，做事就要做绝！ 陈忠的心里在犹豫。 罗湘平所说的宋煜主任会烦自己，估计是会和自己谈条件，把自己给挖过去。 不过陈忠并不打算去。 中医院的骨科治疗方案与现代医学颇为不同，他们那边的手术级别顶点有限！ 甚至比不过中心医院。 中医院更讲究用手法复位丶中药外敷来进行骨折治疗。 简单的骨折固然可以这么治。 可粉碎性骨折，关节面骨折，如果也这么治疗了，患者可能不会再痛，但会畸形愈合，甚至导致创伤性关节炎！ 这与陈忠的认知不匹配。 如果遇到了骨缺损这种比较严重的病，更不是中药外敷可以有效的！ 不是中药不够好，而是中药并不能无中生有。 大段骨缺损如果可以用药治愈，中大附一丶很多顶级教学医院的创伤骨科就都可以撤并了。 「好的…罗主任。」 陈忠说完，又提醒：「不过您得通知宋主任快一点，我们不能因为他要来看手术，就特意等他！」 「还让病人一起等他。」 罗湘平愣了愣：「啥意思？」 但很快，罗湘平又反应了过来：「你是说？」 「他得快一点？」罗湘平的表情意外又激动，一看就是焉坏焉坏的意味深长。 第48章 小陈回组！ 2月2日，不是二月初二，也不是龙抬头。 腊月二十八，周日，年前的倒数第二个工作日。 陈忠值班时收治的皮肤感染病人全都出院，所以陈忠又成了『空床医生』。 查完房，陈忠只是开个出院医嘱丶给病人换个药，列印一下出院记录和疾病诊断书，就彻底闲了下来。 朱彦霖等人还在火急火燎地忙着准备明天的两台手术。 明天的两台手术，是年前的最后两台，也是科室的最后两台。 病人是前两天才入院的，有骨折，需手术。 如果明天不做，就得等到年后。 陈忠于是给朱彦霖汇报了一下：「朱主任，罗主任今天让我去手术室，我这个22床的出院记录已经给他了。」 身为普通管床医师，要有普通管床医师的觉悟。 朱彦霖是副主任医师，哪怕你没了病人要走，也得汇报一下。 「哦哦，好…」 「你又没病人啦？」朱彦霖正在和于修远马骏峰讨论手术单上的手术方式，偏过头说。 「周五出院了一个，今天又出院了一个。」 「暂时手里没病人。」陈忠已经走开了几步。 本来朱彦霖想说，你要不值班的时候也别收病人。 朱彦霖意识到这是个把急诊骨折都能送走的狠人，可不敢轻易和陈忠开什么玩笑：「好吧…」 …… 7号手术室外。 陈忠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一次性外科口罩和帽子！ 在确定没有头发外露后，陈忠打算先进手术室放手机。 没想到，陈忠正准备踩开手术室气闭门时，气闭门先打开了。 曹先安站在了陈忠的正对面。 曹先安后跳了一步：「陈哥。」 陈忠对里面扫了一眼，知道曹先安是扶腿完出门洗手准备穿无菌手术衣上台的。 不只是宋煜觊觎自己，曹先安也是。 只是两人觊觎的形式不一样。 陈忠错开了他，并没有和曹先安说话。 「陈忠，你来了。」 「陈忠，好久不见。」陈忠放手机的时候，罗湘平组的陈宇航副主任医师和程北望主治都给陈忠打了招呼。 两人笑容满面，与陈忠在罗湘平组处于试用期时的态度截然不同。 陈忠能理解两人之前针对自己是因为罗湘平主任。 可他们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都做不到的话，那就是比罗湘平还要「下作」的狗性格。 能理解，但陈忠并不会包容。 「陈主任，程医生。罗主任。」陈忠也是叫了人。 伸手不打笑脸人。 成年人的交往，表面上得和过去。 今天几个人只是临时合作几台手术，仅此而已。 罗湘平则道：「陈忠，你也去洗手，先上台。」 「刚刚宋煜主任已经打电话了，他说他已经出发了。」 陈忠于是放下手机在置物台上，顺路瞥了一眼患者的片子。 而后，陈忠也重新踩开了手术室的气闭门，出门而去了。 等陈忠洗手丶穿衣重新上台的时候，罗湘平等人正好完成了牵引复位架子。 这个病人是胫腓骨双骨折，拟行的手术是胫骨骨折闭合复位髓内钉内固定术+腓骨骨折手法复位克氏针内固定！ 牵引架，是手术中可以辅助复位的。 陈忠穿好衣服靠近手术台的时候，罗湘平正在指导巡回护士摇牵引架。 看到陈忠后，罗湘平的目光当即一闪：「小陈，要不你来做个复位？」 「我们先透一个？」 「尽量…把复位做好一点。」 「等下宋主任来的时候，我们的手术进展可以更加顺利一点。」 复位是手术的关键。 髓内钉和克氏针都是闭合复位，这是绝对的技术展现。 陈忠闻言，并未拒绝，他一边偏头看着手术室的阅片器。 患者的x线和ct都被阅片器的白灯投射得清晰明显。 特别是骨折影和移位情况，哪怕是相隔了有数米距离，依旧清晰可见。 「牵引架的位置可以了。」陈忠靠近患者的手术位，对巡回吩咐。 巡回裴音之于是停止了摇晃牵引架。 她正好拍着手站起来。 陈忠的双手在患者的左小腿位置前后左右地按捏了几次。 后又道：「巡回老师，牵引架再松一点。」 裴音之都打算走去计时面板下摸鱼了，闻言略愕，眼睛瞪得大大的。 「松一点，牵引太紧了。」陈忠重复自己的命令。 裴音之这才又躬身下来开始回摇牵引架！ 「这样可以吗？」裴音之问。 陈忠的双手继续在拨动着患者的骨折断端：「你继续松，我没喊你停你就继续。」 有牵引架在做牵引，陈忠乐得清闲。 他只要摆正患者的骨折移位对位即可，还省了力气。 裴音之又缓缓地回摇了五六圈。 「还没好啊？」她忍不住再问。 「你继续摇，辛苦了。还可以松一点。」 「牵引架要恰到好处才行。」陈忠的声音很客气，再没有了吩咐的味道。 手术室里，医生和护士是一个团队，是队友。 不是针锋相对的对手。 裴音之看了看罗湘平，罗湘平也没说话。 她就只能继续了。 大概又过了四十几秒。 陈忠那边终于传来了回音：「ok，就这样，这样就可以了。」 裴音之赶紧起身，她觉得终于可以坐在手术室计时面板下玩会儿手机时。 陈忠却偏头看向罗湘平：「罗主任，我们先透一个看看情况？」 罗湘平听完愣了愣。 可他看到裴音之极度愕然的表情后，便果断吩咐道：「曹先安，你去推c臂机。」 「这台手术你先别上了。」 罗湘平组的医生比其他组更多。 裴音之被陈忠吩咐得有些烦了，他只能喊曹先安下台。 曹先安倒是没纠结，令行禁止地当场就脱了无菌手套，就走向了c臂机。 摆正了位置后，曹先安开始赶人。 「麻醉老师，别看小说了，要透视了。」 一行人纷纷出了门，来到了手术室隔壁的小隔离间。 曹先安拿着遥控器，眉清目秀的他，对着陈忠泛起了最温和的笑容。 而后，曹先安按下了拍摄按钮。 「陈哥…我是曹先安。」曹先安又一次自我介绍着，似乎很想与陈忠再重新认识。 可下一秒，曹先安整个人就懵逼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陈忠的双目本在盯着c臂机的显示屏，看了一两秒后，他开始后退了…… 不是？ 你对我恶意就算再大？也不能拿手术当儿戏啊？ 你装什么—— 曹先安而后本能地看向了c臂机的显示屏。 ？？？？ 骨折呢？ 第49章 不敢亏心！ 曹先安穿着无菌手术衣，但没有戴无菌手套。 因为他是被罗湘平从手术台上赶下来推c臂机的。 他不会再上台，所以无菌手术衣就可以被污染。 所以，曹先安本能地贴近了显示屏，双手扒着靠近去看。 曹先安似乎是想把患者的骨折线给扒拉出来似的。 然而，本来移位严重的胫腓骨双骨折？ 嗯… 曹先安通过一片非常细小的游离骨块，才找到了骨折的「实际」位置！ 骨折依旧存在，但断端龛合紧密，骨折线都近乎消失…… 骨折近端和远端对合的程度，浑然天成。 这对位的质量—— 说好的移位呢？ 曹先安呆滞住的同时，罗湘平几人虽然没扒着屏幕，可也是快速地眨着眼睛。 这个时候不能揉眼睛？ 自己明明有可能眼花了还不能揉眼睛？ 好tm难受啊。 裴音之对陈忠的记忆是近乎「刻骨铭心」的，她这会儿终于认出了陈忠。 裴音之的声音娇颤：「你不会说，又可以直接开始做内固定了吧？」 又娇又颤。 不在曾主任组的手术日值班，怎么还是要被陈忠「支配」？ 陈忠：「罗主任，再投一个侧位吧。」 小腿的正侧位都要透视的，避免出现伪影！ 罗湘平的思绪瞬间被打断：「曹先安，去摆一下c臂机。」 曹先安哆嗦了一下，赶紧转身。 他虽然看了不少曾主任的手术，可刚刚的复位效果，还是让他觉得颇为邪魅。 曹先安甚至都还没找到原因！ 曹先安进门去整理c臂机的透视方向。 罗湘平丶陈宇航两人开始看向陈忠，眼神中透射出了莫名之色。 当然，几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一分钟后！ 曹先安出了门，就按下了拍摄按钮。 侧位片也展示在了屏幕上。 这一次是裴音之主动帮忙将正侧位并排了！ 侧位片的对位，依旧良好，绝对是近乎解剖复位的层次。 之所以是近乎，是为了保持严谨。 毕竟…骨折后，理论上就没有绝对的解剖复位。 大家再一次沉默了。 陈忠则是比较满意这种复位效果：「罗主任，我觉得可以先打一下腓骨的克氏针！」 「然后就可以开始做髓内钉内固定了。」 罗湘平的眼皮快速闪动，突然拧着脖子，阴着眼瞅了陈忠一眼：「你是看不起我还是故意侮辱我？」 罗湘平说完，继续道：「陈宇航，你进去打一下腓骨的克氏针，他腓骨的骨折线是斜行的。」 「胫骨端的骨折线比较平，就这样了！」 「我去和家属谈一下。」 陈宇航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闻言颤意自脖子而起，上下蔓延地哆嗦了一下：「好的，罗主任！」 「我也觉得，这种骨折……」 「它现在应该叫稳定型骨折了。」 胫骨骨折手法复位是通过非手术方式将错位的骨折断端恢复至正常解剖位置的治疗方法！ 适用于稳定性骨折丶无明显移位或轻度移位的情况。 这个病人，原本是有明显移位的情况。 只是，陈忠把他的骨折移位，强行降维成了无明显移位的情况。 手术降维！ 以前陈宇航有听说过，但从没见过。 这谁还要给病人打髓内钉作内固定术的话，那绝对是瞎了心。 tm的科室里是多缺病人，多缺手术，多缺钱？ 才会搞这种糟心事儿？ 这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也是对无移位的「相对稳定型」骨折的侮辱！ 腓骨的克氏针必须要打。 复位得再好也要打，这是它的骨折线性质决定的。 无论复位得再好，如果不予以固定，都可能再发移位！ 「曹先安，把c臂机先推开！」陈宇航吩咐道。 「不用推太远，等会儿还要透。」 曹先安觉得自己有点像行尸走肉。 他在出隔离间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忠。 复杂的神色一闪即逝，双目中只剩下了炽热和『神往』！ 这种技术，自己一定要学到手。 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去学！ 陈宇航和程北望去手术室的时候，陈忠并未跟上。 克氏针内固定术并不难，只要复位做得好，精准定位用克氏针经皮穿过骨折线断端即可。 为了保险一点，可以打两根形成双三角的稳定结构。 罗湘平迅速地穿过了手术室的走廊，直奔手术室的门口去找家属谈话。 这让陈忠对罗湘平有了新的理解。 小人是真小人。 医生也是真的医生。 …… 五分钟后。 罗湘平和陈宇航丶程北望几人几乎同时再到了小的隔离间。 腓骨的克氏针内固定术，也需要再透视，以确定克氏针的位置丶是否实际穿透骨折线。 推c臂机的还是曹先安。 罗湘平在等待的时候，便道：「巡回，准备接5床，原本的第三台。」 「第二台9床延后成第三台手术。」 巡回护士裴音之说：「罗主任，我在手术室里，就已经给科室里打了电话。」 「现在估计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了。」 罗湘平的眼睛眯了眯：「陈宇航喊你打的电话？」 裴音之下意识指了指陈忠：「他啊？」 「他在手术室，我但凡慢一点，腿能被跑断。」 裴音之说完，又意识到这样对陈忠不尊重。 陈忠只是技术好了些，并不是个主观意识的恶魔。 「是陈医生，跟陈医生做手术的时候，必须要快一点！」 「这是我们都总结出来的经验。」裴音之说得诚恳。 可这话，好像什么都没说，伤害性不大，但又好像有点侮辱性。 什么叫跟陈忠做手术的时候必须快一点。 你跟着我做手术的时候，可以摸鱼？ 「咳咳！」 罗湘平轻轻地咳嗽两声：「没问题。」 「钳断克氏针转皮内包埋，打石膏，送病人回病房！」 罗湘平接着直接用手套指向了显示屏，对陈宇航说：「这种角度小于三十度的骨折线，只要复位对位做得好。」 「石膏外固定情况下，移位的可能性就很小！」 「如果你们能够把这种胫骨骨折复位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 「这不会有问题的。」 接下来钳夹克氏针丶打石膏的操作，当然不用陈宇航亲自动手，程北望和曹先安两人就可以干了。 所以，陈宇航并未出隔离间，而是目光闪烁地看向罗湘平：「罗主任，那也只是假设啊。」 「胫腓骨双骨折，要能手法复位到这种程度，我也给病人做手法复位了。」 那是不想吗？ 两人都看向了陈忠。 是这个逼有问题！ 第50章 宋煜：股东就这个待遇？ 八点四十四分。原本的第一台手术被送出了手术室。 距离术前准备做完，也才过了十四分钟。 裴音之可要开始忙了—— 这个病人要送回病房，下一个病人要接进手术室。 这个病人的器械包要送回去，下一台手术的器械包要重新拿上来。 这个病人的内固定假体要送走，下一个病人的内固定假体要取回来。 还要对病人三查七对，还要给病人配药给药…… 手术医生是不负责接送病人的，这是医院在建立手术转运制度的时候，就规定了的。 最多就是管床医生跟着跑一下。 管床医生是程北望主治，他与曹先安亲自帮忙推送患者回病房，以此来帮裴音之节省点力气。 也顺便安抚裴音之的『牢骚』！ 罗湘平丶陈宇航丶陈忠三人就坐在了手术室，等待着下一个病人再进手术室。 谁都没有说话。 罗湘平看着陈忠。 陈宇航看着罗湘平和陈忠，视线飘来飘去，飘忽不定。 陈忠则只是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看手术室门口。 三个人，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湘平唉着叹了口气，他拿出了手机开始打电话。 罗湘平的声音堪称趾高气昂：「宋煜，你还要多久来？」 「急什么？我还在嗦粉呢。」 「黄辣丁。」宋煜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 「你气不气？」宋煜似乎要故意刺激罗湘平。 罗湘平：「行呢，宋主任你的日子潇洒啊。你最好再喊老板加个煎蛋。」 「然后再遛一圈消消食好吧？」 宋煜听得出来罗湘平的嫉妒：「你管我呢？我反正十点准时能到就行。」 「诶，你气不气？」 「你在做手术，我在嗦鱼粉。」 为了故意刺激罗湘平，宋煜甚至加重了语气：「老板，加辣，加个煎蛋！~」 「再给我加一份雄鱼。」 老板的回音远远：「黄辣丁还要加雄鱼啊？」 「欸对，你切鱼片也行，打鱼汤也行。」 「汤要浓一点，葱花少一点。」宋煜在远程与老板搞点单。 「罗主任，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罗湘平抬着下巴：「宋主任，我让你早点过来。」 「过时不候！」 宋煜呵呵：「行呐。」 「还开始威胁起我来了是吧？」 「你也出来吃啊？老板又不是说不给你罗湘平卖。」 「你罗主任的身份，可以再加四条雄鱼。」 罗湘平这边主动挂断了电话。 陈宇航这边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满脸变得古怪无比。 罗湘平和宋煜两个主任，是没一个好人呐。 陈忠低着头，继续玩着手机，这会儿正在刷短视频。 看到了一个打麻将的直播间，陈忠还点了进去。 里面的主播正在嘶吼：「吹牛逼我是不专业的，但打麻将我是专业的好吧。」 「你们看我这牌如何操作……」 罗湘平：「……」 陈宇航：「……」 这家伙，是真的闲呐。 …… 上午，九点五十七分。 宋煜还在慢吞吞地在中心医院手术室的走廊里漫步。 他在进门前，又折身去了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好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 左边摇一下，右边摇一下。 而后再抬起右手手腕看了看时间。 09:58！ 他只是来看手术的，不是做手术的。 不仅可以戴手表，他如果愿意，戴金炼子都没啥。 爱戴啥就戴啥。 宋煜还在等，分针指到九点五十九分的时候。 他才假装急匆匆地踩开了手术室的门。 而后摸索着快速进门，一边小跑一边快速跑到置物台前摘手表丶放手机。 「罗主任，不好意思啊，来的路上堵了下车。」 「稍微耽搁了一会儿，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宋煜的声音诚恳，屁股对准手术台。 罗湘平没有回话。 手术台上的人都没有回话。 只有巡回护士和麻醉医生用看奇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宋煜也没怪，他知道自己是在装，估计罗湘平也看到了。 不过，宋煜在摘手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手术台上发出了哐当一声。 宋煜是老做手术的，这应该是持针器或者是血管钳进弯盘的撞击声。 罗湘平道：「好了，可以了。」 「再打个简易石膏，把病人推回去吧！~」 「手术后，就用一种基础用药头孢呋辛即可。」 「如果患儿实在疼痛的话，不要用非甾体药。」 回话的是管床医生杜宇凡：「好的，罗主任。」 宋煜忽然愕然回头，他的眼神瞬间一紧。 罗湘平他在搞自己！ 他故意把手术提前了。 宋煜的手表还没摘完，屁股扭着，但并不性感也不好看。 罗湘平则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一边退出手术台：「好了…打完收工。」 「大家都辛苦了。」 「年前的最后一台择期手术已经结束，提前祝各位过年快乐。」 「我们来年开工的时候再见。」 「裴音之，今天算是满你意了吧？」 裴音之把视线从宋煜「傻波1」的身上转移：「谢谢罗主任。」 「大过年的，该早下班一次的。」 宋煜插嘴：「罗湘平，你什么意思？」 罗湘平脱了无菌手套，狠狠地将其扔进了黄色垃圾桶，那是格外地出气：「什么意思？」 「手术做完丶收工了啊？」 宋煜：「你搞我？」 「我搞你？」 罗湘平的下巴都扬了起来，强调：「第一，我通知过你，而且催过你。」 「是你要耽误时间。」 「第二，我们今天早上做了三台手术，这是第三台！」 「我可以等你，病人也要等你啊？你多大脸啊？！」 「第三，大家都是搞工作的，所有人都想提前下班！」 宋煜赶紧拿着自己的手表看了看。 10:01分。 自己的表坏了？ 他再看了看手术室计时面板上的时间。 「02月02日，10:01:35:41」 2月2日没错。 十点过一分三十五秒四十一毫秒没错。 自己的手表没快没慢！ 那tm是哪里出了问题？ 「人呢？」宋煜赶紧问。 「做完手术走了啊？」罗湘平翻开手。 心里是格外地得意洋洋。 宋煜的语气畸形：「我tm问你人呢？」 我tm出了一万多块钱，实打实的一万多块钱，你让我连屁味儿都没闻到？ 罗湘平：「走了，手术做完了！」 「在你嗦粉，加雄鱼的时候，手术做完了。」 宋煜的眼睛开始畸形成三角样：「不可能！我不信。」 罗湘平：「来来来——」 「这里是手术室，我们做过手术的术前术后片子和具体拍摄的时间都在那里。」 「宋主任，您技术好，帮我们参评一下质量好吧？」 第51章 精神股东免吃罚！ 「三台骨折手术，你告诉我都做完了？」 「你要是没取消一台，我把c臂机给吃了！」宋煜快步跟着罗湘平，嘴巴依旧在进行着输出。 罗湘平忽然止住了前进的步子，然后他被急匆匆的宋煜给顶了一下。 两个老男人尴尬了两秒分开。 「宋主任，你告诉我，你还有啥东西没说过要吃下去的？」 「你咋就这么贪吃呢？」 「c臂机的伙食费，你可给不起！」罗湘平揉了揉鼻子。 在宋煜这里，钢板能吃，髓内钉能吃。 是，你宋煜有这个能力吃它们。 c臂机你也能吃？ 你tm一顿饭得多奢侈？ 「走啊！」宋煜扬起了下巴。 罗湘平见宋煜着急白送，也就不拦他了。 到了手术室的小隔离间，罗湘平主动地将今天所有手术的片子都放了出来。 骨科的手术是讲究标准「留痕」的。 术前丶术中丶术后的片子一般都会作保留。 这么做有几个目的，一个是方便手术，第二则是为了应对『医疗事故』的『同行参评』！ 骨折内固定术后，患者如果发生了外伤，他又说是手术做得不够好，很难用嘴说得清楚。 这时候，将手术前后的片子留痕，送去给同行进行评议，就一目了然了。 c臂机显示屏上，准确地记录着拍照的时间。 第一台手术的第一张片子，术前。 02/02/19，08：27，am。 第一台手术的第二张片子，手法复位术后。 02/02/19，08：33，am。 第一台手术的第三张片子，克氏针内固定+石膏外固定术后。 02/02/19，08:43，am！ 罗湘平估摸着宋煜差不多看完了片子，双手合抱：「宋主任，这台手术，有没有质量上的问题啊？」 宋煜的头开始左右偏抽：「你们这是在做弊！」 「你管这叫手术？」宋煜咬着牙。 罗湘平这会儿底气十足：「闭合复位，克氏针内固定术，石膏外固定术，你管这不叫手术？」 「宋煜，谁给你这么大胆子的啊？」 宋煜无法争辩。 内心在忐忑。 事实上，如果是他接诊这种程度的胫腓骨双骨折，大概率也是胫骨髓内钉和腓骨的克氏针。 然而，罗湘平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高手，却是直接用腓骨的克氏针就把手术干完了！ 手法复位当然可以很快。 这种程度的骨折线，这种程度的骨稳定性，当然不要再上髓内钉了。 如果真要上，那就是为了把髓内钉卖给病人而上，不是为了给患者带来更好的治愈。 宋煜于是下翻到了第二台手术的片子！ 这一套片子，他终于是熟悉了。 第一张，术前，9:05. 第二张，术中，手法复位后，9:08. 第三张，术中，髓内钉导针植入后，9：14. 第四张，术中，髓内钉试模进入髓腔后，9:17。 第五张，髓内钉内固定装置锁钉完成术后。9:26. 宋煜看完后，马上滑到了最后一台手术。 快速地滑了几次。 「你这是在作弊。」 「罗湘平，你没安好心！」宋煜彻底地破了大防。 他能找到j8的质量不可靠之处。 罗湘平这会儿却是纹丝不动：「我打电话通知你没有？」 「我有没有给你说过手术会很快？」 「你是不是给我说的是你心里有数，你能掌握好时间？」 「怎么？你宋煜这么大脸，你要来看手术，我们跟着等，病人也得跟着一起等你吗？」 「你宋煜面子这么大啊？」 「医院里的真仙期强者也敢碰瓷儿？」 经常在医院里待的人都知道—— 医院里的炼气期是实习医生，筑基期是住院医师，金丹期是本院护士，元婴期是专科主任。 化神期护士长，合体期是医务处。 医院所有人最严厉的大爹之一是医保部门。 但哪怕是医保部门，也只是渡劫期，病人的地位处于真仙境。 宋煜憋了一口气：「所以，他做完手术就走了？」 罗湘平背着手，歪着头，点了点头：「那不然呢？」 「你要再晚来一会儿，我也得走了啊？」 「我还在这里等着和你喝茶聊天？」 「自己要看手术都不上心，给你打电话通知了你还在那里阴阳怪气。」 「老板，c臂机加码一台，诚惠84万，给你打个折，你就给八十万好了。」 「要蒸着吃还是下汤？」罗湘平拍了拍c臂机的显示屏。 「我觉得这个量有点大，建议剁了给你准备打包盒……」罗湘平这会儿简直是神清气爽。 第一，手术做得真的爽。 下级医生的传闻没有错，让陈忠一起做手术，真的会让人上瘾。 自己之前是哪根筋抽风了，非得严格管控陈忠的上台操作？ 自己是少爽了多少次？ 以后还能不能有这么爽的机会？ 罗湘平没有怪陈忠之前藏拙，那tm不是陈忠主动想藏拙，是陈忠压根就没机会展示。 宋煜的手在抖，肝也在颤。 不过习惯性嘴嗨的人都很嘴硬：「那你给我打个发票吧。」 「我等会儿让人来拖。」 「钱转给你微信是吧？」 这就很刑了。 c臂机属于是医院财产，罗湘平把他给卖了，钱还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可刑得很。 查帐结束了，宋煜转过去的是80万，出帐的时候，就是180万。 除非罗湘平在主任位置上清水寡淡，一分回扣不拿，否则就算是报帐280，罗湘平也不敢犹豫太久。 罗湘平放下手：「看在你是精神股东的份上，就不追究你口嗨的事情了。」 「反正呢，手术做完了，我替林苑谢谢宋主任的大气捐赠！」 「宋主任一言九鼎，爷们儿！」罗湘平再竖起了大拇指。 宋煜这会儿的心思却在泛泛，上下扫量罗湘平：「装模作样很累吧？」 「这个人，和你交情不深吧？」 「我猜猜啊，你手术日能把他喊来，证明是你们科室的人，不是外院的高手。」 「你罗湘平要是以前就有这样的人，你能跳五丈高。」 「那证明你刚带他不久。」 「做完手术，他直接就走，证明你们合作就是逢场作戏啊？」 「否则他没理由丢下你这个主任不管。」 「不用你给我说他电话了，这件事啊…我找你们人事科的人就给办了！」 说完，宋煜出门。 他拿起了手机，给罗湘平转了两百块钱。 罗湘平本来就被宋煜刺激得心情有些不好，看到宋煜走后，他本没放在心上。 可这二百块钱，让他彻底破了防。 罗湘平撒丫子就跑出隔离室：「宋煜，你tm给我站住！」 「你给我解释解释。」 宋煜也早就撒丫子跑路了。 做了侮辱人的事情，不跑还等被打啊。 毕竟，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啊。 这是把罗湘平当猎头中介了。 这被打了也是活该…… 第52章 会诊… 一晃，数日过去。 2月4日，大年三十。 这是除夕。 是华国人刻在骨子里的过年。 但这一切和陈忠都没啥关系，陈忠今天需要值班。 因为陈忠值班，所以，马骏峰他们都根本没来科室里。 组里面目前的在院病人就五个，全部交由陈忠单独查房，单独开医嘱丶帮忙建立病历模版。 换药丶穿刺给药…… 其实都很简单，基本上一个小时左右，就能搞定。 除夕值班，挺惨，但其实也挺闲。 因为一般人，只要不是实在扛不住了，就不会选择在大年三十往医院里跑。 所以，今天不会有新的择期病人，只有急诊骨折病人或者是创伤病人。 而衡市中心医院又不是衡市最好的医院，所以，今天应该挺闲的。 不过，陈忠才坐下休息没一会儿。 办公室就响起了敲门声。 一共三人… 陈忠一个都不认识。 「陈医生，上午好，在值班呐，我是影像科的周和平。」周和平主任的语气温润。 那眼神，温柔得能吃人。 可陈忠却并不觉得对方的来意很单纯！ 今天是大年三十！ 狗都要回家过年，马骏峰主治等人都没想着往科室里来查房。 罗湘平主任和曾亮主任估计都不知道去哪里过节了。 然后，周主任作为影像科的主任，不但来了医院，而且还没去影像科。 反而是带着人来了创伤骨科？？？ 这tm正常么？ 陈忠不知道具体原因，但也知道，这可能和周主任给曾亮老主任发的那些片子有关。 陈忠心里做着计较，表面上却没有特别之处，大大方方站起来：「周主任你好。」 周和平说：「不着急，陈医生，我们来找您还是看片子的。」 「只是看片子。」 陈忠的心里还在猜测的时候，思绪却被打断。 「周主任，你给我们说的年轻高手，不会是这位医生吧？」 「这也忒年轻了，你不是在耍…」说话的是偏年轻的中年，他怀揣着啤酒肚。 他说话的时候，看到周和平主任转身看向了他，他的声音才越来越小：「耍我们玩吧？」 「陈医生…你好。」另一个中年的年纪与周和平主任相当，接近六十，头发半白稀疏。 他掠过了啤酒肚中年：「可能要打扰您了…」 很短的时间，三个人都交错说话了，以至于陈忠都不知道该回答谁比较好。 陈忠没见过周和平，但对方说了自己是影像科的，所以陈忠便看向了他。 特意强调提醒了时间：「周主任，今天是腊月三十！」 很明显啊，来人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他们看不上自己的能力。 觉得自己年轻了。 更何况，现在是大年三十，是除夕。 狗都要回家过年！ 我在除夕当天值个班，急诊病人不来给我增加工作量，你们是怕我值班太清闲是吧？ 周主任很快反应了过来：「陈医生，我知道今天是大年三十，这不是恰好遇到了么？」 「陈医生，今天科室里的确来了个比较特殊的急诊。」 「我都有些拿捏不准？」 陈忠发现那啤酒肚中年还在若有所思地打量自己，心里就有了计较：「周主任，您都拿捏不准的，我就更加看不出来了。」 「谢谢您的抬举，确实个人能力有限！」 「您再另请高明吧？！」陈忠略合双手，满脸都是歉意的笑容。 开玩笑。 tm的，你是来找我看片子的。 今天是过年，我虽然是在值班，但你想要我看，也得看我心情好不好，你还嫌弃上了。 那陈忠可不乐意做这样的贱骨头。 当然，陈忠不会对周和平有意见。 啤酒肚中年的话，就代表了周和平在带人来之前做过「铺垫性解释」，说了自己年轻。 周和平也注意到了陈忠的表情，便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好吧，陈医生，打扰你了。」 最尴尬的是周和平。 年老的中年本来想说些什么的，但他看到周和平已经做了决定，也就没多说啥了。 于是，来得突然的三个人离开得也很雷厉风行。 这一切，都只是个小插曲。 陈忠也没当一回事，更没往心里去。 患者和家属有绝对的知情同意权和知情拒绝权。 今天除夕，陈忠决定奖励一下自己，就不看书了，闲下来的时间就开始玩手机。 …… 大概玩了有十几分钟，陈忠看到微信有新添加好友的提示。 陈忠的坐姿还维持着周和平离开后的第一坐姿，陈忠也不打算更改，下滑手机就同意了周和平主任的好友申请。 「陈医生，病人已经选择转走了。」 「不过…我和病人的爱人是多年的朋友。」 「虽然她转院了，但我还是想以个人的名义请求你帮忙看一下她的影像学资料。」 「能给点意见最好，我心里也好有个底。」周和平发来的信息，看起来就很舒服。 陈忠打字回复道：「周主任，我可以帮忙看看，但不一定保准哦？」 「那当然！陈医生，现在是我个人的请求。」周和平说。 周和平回信息完后，就发来了病人的门诊号。 陈忠也终于改了自己的姿势，挪着椅子来到了电脑前。 打开阅片系统，登录自己的工号密码，输入了患者的门诊号。 同时，陈忠也打开了门诊系统，调阅了她的简单病历资料。 「心前区突发疼痛2小时……」 总结一下她的基本信息，就是大龄中年女性，既往有高血压病史，突发心前区疼痛。 做了彩超丶心电图，都没有发现特殊的情况，目前的症状仍未完全缓解，于是就做了胸部ct。 然而，周和平看完片子后，还是没发现什么特殊的端倪。 病人的疼痛是真实的！ 胸痛病人哪怕没什么特殊的发现，医院也不敢大意，急诊科丶心内科的主任们和周和平都没看出特殊的地方，也就不敢留诊患者了…… 周和平也不敢轻易给病人下「诊断」！ ct上其实可以看到一些东西，比如说钙化灶等。 但这些老年性病变，可不足以支撑胸前区的疼痛啊？！ 「突发疼痛？」 陈忠记住了这一点。 按照医学的思维逻辑，陈忠依旧是往心梗丶夹层方面先靠。 越凶险的东西，就越要先排除。 ct上的资料还是偏全面的。 陈忠也粗略扫了一圈，着实没有特殊的发现。 陈忠有点不信邪，他于是认真地看了看患者的心电图。 嗯，心电图也是正常的，虽然有心率增快，那也只有105，属于是疼痛后的正常心率范围。 也没有看到胃溃疡之类的东西。 如果是肺梗的话，ct上也可以看到梗塞徵象。 这些都没有。 看起来是着实比较麻烦的。 然而…… 就在陈忠以为也啥事没有的时候，陈忠却是突然发现，患者的食管下端好像有点水肿。 心前区的疼痛，如果心脏丶肺部都找不到问题的话，食管的问题也是要予以考虑的。 食管穿孔？ 陈忠马上盯紧了患者的ct层面，上下进行翻阅。 如果是食管穿孔的话，患者的疼痛也会很剧烈，甚至可能并发腹膜炎等炎症反应。 胃酸如果进入到了胃外的肠管区域，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哦…这里有一根异物，好吧，鱼刺戳进去了？！」 「大概率是鱼刺，总不能是绣花针或者其他东西吧？」 陈忠便把自己看到的内容发给了周和平。 「周主任，我看了一下片子，我可能会考虑是食管下端的『尖锐性异物』！」 「有可能是鱼刺或者其他东西刺进去了。」 「啊？」周和平看完信息，很是意外，甚至觉得有点离谱。 「她是鱼刺刺进了食管里？」 「目前是这么考虑的，如果要诊断和治疗的话，可能要做胃镜操作了。」 「以我的角度，我会建议做一个胃镜。」陈忠说得很谨慎。 周和平只是回信：「好，我知道了，那我给我那个朋友打个电话。」 陈忠想了想，还是又说：「周主任，我并不会考虑患者是动脉夹层或者是心梗的情况。」 「她主动脉上的那个东西，应该只是钙化灶。」 「嗯，好。」 「谢谢陈医生。」周和平对陈忠还是很客气的。 毕竟，陈忠的微信，是他花了重金，才从曾亮那里买来的。 值得珍惜。 第53章 跨城取鱼刺！ 2月5日，大年初一，凌晨四点。 沙市。 芙蓉中路湘雅二医院，急诊科。 王松林和他的父亲王敬坐在急诊科的抢救室外，看着天花板。 王松林安慰道：「爸，不用特别担心，这都到附二了。」 「这个医院的风评虽然不怎么好，但技术是在线的。」 「您当初的瓣膜置换，这都过去了二十年，依旧没啥事儿。」 「这边急诊科的教授都说我妈妈只是要再观察观察，目前并不算特别凶险，只是比较危险。」 王敬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抢救室里自己的老婆。 远远的，王敬看到，自己的老婆她再一次被装上了心电监护，做了鼻导管吸氧…… 王敬这时候就想：「松林，你说，你妈的这个情况，会不会真有可能是卡了鱼刺啊？」 「毕竟，周和平他不会轻易骗我的。」 王松林摇头：「爸，我不是说周叔叔骗你，我相信，他给你的建议，肯定是那个陈医生给的原文。」 「但是？」 「爸，你就想嘛，你是相信那个陈医生，还是更加相信衡大附一的郑教授？」 「郑教授建议我们转诊，肯定是另有原因的。」 王松林深吸了一口气：「别担心了，多花点钱没关系，只要妈能好转过来。」 王松林的心态还是非常好的。 说话间，王松林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王松林的老婆和一对儿女打来了视频，她们都还在问奶奶的情况怎么样。 王松林便道：「已经到了附二，做完了急诊ct和急诊彩超，现在还在做什么二十四小时心电图。」 「妈的情况还好，就是还是在疼。」 「疼痛一直都没缓解。」 「有可能是心梗，就希望不要恶化了……」 女人便建议道：「你要不要让爸先回来？我过来照顾妈，可能会更方便一点。」 「他年纪也大了。」 「你们别调皮，我在和爸爸爷爷打电话！」女人忽然呵斥了一声，应该是在吼自己的孩子。 本来有些抖动的视频立刻恢复了正常。 「我不回去…你妈这个情况，我不放心。」 「你就在家里吧蓉蓉，你好好管着他们两个。」王敬开始说话。 「爷爷爷爷…奶奶呢？」视频立刻闪出了一双可爱的脸庞。 他们的表情真挚，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电话，还以为可以和爷爷撒娇，还以为爷爷奶奶只是出去办事了。 自己只要撒个娇，爷爷和奶奶甚至可以连夜赶回。 「你们别吵！」女人又呵斥了一声。 「快去睡觉。」 「爸，我是怕你们照顾起来不太方便！也可能没那么细致。」叫蓉蓉的女人说。 「妈在中心医院和衡大附一都做了治疗，目前还没好转，我怕？」 「治病的时间可能很久。」 王松林这会儿把电话拿了回来，很正式地说：「再看吧，如果到时候需要，我们请一个护工。」 「孩子要人管的…我到时候再看情况喊爸回来…」 「枣枣，椰椰，你们要乖一点，不要调皮！爸爸在陪奶奶看病。」 叫椰椰的是个小女孩，她奶声奶气笑着说：「那奶奶也打针了吗？她哭鼻子了没有？」 「她哭了的话，记得帮我羞羞羞哦。」 赤子纯心，并无他意。 但这话，却是让所有人的眼圈都红润了起来。 孩子和奶奶的关系极好！ 王松林道：「我再去问问医生吧？」 「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得治！~」 「梁婷香，梁婷香的家属在吗？」 正这时，有个护士来喊了。 正准备起身的王松林赶紧跳了起来：「在，我在这里。」 「护士，我妈妈的情况怎么样？」 「她没事儿吧？」王松林的声音有点沙哑。 他的神经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从中心医院到衡大附一，再到现在的湘雅附二，他真的觉得心情一路都在起起伏伏。 「目前的情况还行，我们医院耳鼻喉的祁教授考虑是食管下端鱼刺。」 「最后和消化内科商量，你们去消化内科做胃镜取出吧。」 「你们过来！」那护士朝着一个方向一指：「去租一个轮椅，推过去。」 王松林：「推…推过去？」 护士说：「那不然呢？还抬过去啊？」 「去扫码，交一下押金就行，你把轮椅还回来之后，押金全退给你，不要钱的！」 王松林：「你不送我们过去吗？」 「就一个取鱼刺，我送你干嘛？你又不是去手术室！」 「赶紧的，我那边还有两个心梗的在抢救，我没空和你在这里罗嗦。」 「你妈妈在抢救6床，准备把东西都撤了。」 「赶紧过去啊，我们这里没床！~」 「你们取完也早点回家……」护士说完，就哒哒哒地转身走了。 那态度，高冷得和他们入院的时候完全是两个生物。 「不是，护士？你这？」 护士嘶吼了一声：「去扫轮椅，然后推病人去消化内科做胃镜，今天是年三十，我们科室的人手不够！」 「没人可以送你们过去。」 王松林：「……」 王松林的视频还没挂，所以…王松林的老婆也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这一切。 待王松林转头回时，她才说：「爸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也说过了是鱼刺卡的？」 衡市好吃鱼！ 喜欢吃各种鱼类。 王松林这会儿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隐隐地觉得右边的肝有点疼。 他想起昨天的遭遇，就觉得后悔不已。 如果一开始自己就选择了听周主任的，晚上说不定还能赶上年夜饭…… 费劲了周折，从衡市跑来湘雅附二取了根鱼刺回去。 而且还是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 这找谁说理去？ 不过，王松林很快又恍然了，他今天真的都想好了如果母亲一旦去世，他该请哪些人来「帮忙」出殡了。 …… 王松林回到了王敬身边：「爸，护士让我推着妈去消化内科，做胃镜。」 「把鱼刺给取了。」 听了王松林的话，王敬的头猛然一抬。 可看了儿子好几眼，他还是只是滚动了下自己的喉结，并没有多说什么。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后悔也没用。 现在就只能庆幸自己老婆的病情比较简单了。 跨几百里取鱼刺，折腾就折腾吧…… 王松林来到医生办公室，如此讲了句：「医生，其实，我妈妈在第一家医院，也有医生说是鱼刺刺进了食管里……」 那急诊科的教授去了其他床位，都未回头：「那是你自己闲得啦？有人看出来了你还不信？」 「你赶紧走吧…别占床位了…」 ps：新的一周， 第54章 同意截肢！！ 大年初一，00:02！ 陈忠刚好给一个骨折的病人看完了术后的复查平片。 「复位看起来还是不错的，你们的运气比较好，是可以回家的。」陈忠坐在了电脑前。 「陈医生，真的吗？那可太谢谢你了。」 「我女朋友这骨折，真的没事了吧？」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满脸惊喜。 他可是把人特意约出来去郊区放烟花的。 结果女朋友不小心摔下去了，骨头还断了。 如果还要住院做手术的话。 自己是真的不好给准岳父岳母交代啊！ 「问题不大。」 「片子在这里啦，对位都挺好的。」 「我刚刚检查了，石膏的位置都非常好的，回去之后，要注意避免外伤。」陈忠也听过男子的『诉苦』。 可自己，除了能做手法复位，其他的就爱莫能助了。 男子等会儿怎么给准岳父解释女朋友骨折的事情，陈忠可给不了什么建议。 女孩的眉头凝着，并没有说话。 直到陈忠递过去病历本后，女孩才埋怨道：「看啦，让你不要乱搞！」 「现在我还遭报应了。」 「说了今天是过年。」 陈忠：「？？？？」 你们聊的是什么内容？特意跑过来虐狗的嘛？ 你们回来，我们重新聊一下！ 陈忠的手机这会儿开始猛震动。 清一色的新年快乐丶春节快乐的祝福语。 当然，陈忠置顶的老妈则是发来了信息：「儿子，值班辛苦啦。」 「晚饭吃饱了没有？」 陈忠没有回家吃年夜饭，小家庭就没有年夜饭！ 甚至，陈长贵和林兰芝二人都没回老家过除夕，他们要等到陈忠下班之后，再一起回老家。 陈忠的父母并不是大富大贵，但他们对陈忠的爱意，从来没有缺失过。 「妈，都吃撑了，还只吃了一半。」 「太浪费了！」 「我刚刚在接诊病人，你们早点休息啦。」 「对我来讲，就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四小时，早就习惯了。」 「我的行李在我房间里的桌子上，只有一个箱子。」 「明天你们拿了就来我们医院门口接我吧……」 妈：「你爸已经放车里面去了。」 「你也抽空睡一下。」 陈忠：「我能不能睡得看天意咯，妈…你们早点休息…」 正月初一，早上八点十分，陈忠就已经单独查完了房，拿着笔记本进入医生办公室开始处理医嘱。 今天就只有陈忠一个人查房，也只有他一个人打理组里面的五个病人。 当过医生的人都知道，逢年过节期间的查房，都是单打独斗。 一个组只会来一个医生。 甚至更大型的医院，会把一个大科室的所有病人，都集中转到一个病房进行集中管理。 春节期间，组里面的在院病人只剩下五个。 三个长期压床病人，还有两个术后患者，都是处理起来比较轻松的。 陈忠估计，自己八点五十就可以结束战斗，然后跟着老爸老妈回老家过年了。 陈忠才把黑屏的电脑用滑鼠闪亮，电话就响了起来：「陈哥，过年辛苦了。」 陈忠一边开医嘱，一边开了扩音：「于哥，过年好。」 「有什么特殊交代吗？」 今天是大年初一，于修远肯定是有病人的事情要交代，否则发个信息就够用了。 「陈哥，是这样的，18床病人，你今天别给她搞穿刺了。」 「早上，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同意截肢了。」 「我就给曾主任和朱主任都打电话汇报了……」于修远的心情很是舒畅，压不住兴奋。 「我也算是终于熬出头了。」 有疑难杂症病人压床，上到主任，下到实习护士，都会觉得很头疼。 这样的病人如果可以想通出院，那是所有人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陈忠听完，开医嘱的双手一顿。 偏头过去，拿起了手机，喉结滚动，语气吞吐：「18床她今天忽然同意了要截肢？」 于修远的语气很放松，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是啊，陈哥，这阿姨她忽然就想通了。」 「好像是说，她儿子快要订婚了，她得出院去参加订婚宴。」 「所以，陈哥，你今天早上，不用给她做穿刺了。」 「曾主任说了，年后第一天，我们就给她做截肢术，安排在第一台。」 陈忠的脸皮抽了抽：「她同意了也不能截肢啊？」 「她这情况还截肢干嘛？」 于修远的语气一滞：「啊哈？」 「陈哥，你说什么？」 陈忠：「她早同意截肢还行，现在她的感染都控制住了啊？」 「局部水肿消除了很多，皮肤的感染也开始结痂了。」 「我打算给她复查一个x线……」 「穿刺给药，还是要继续搞的，频率可以不用那么勤快，两三天搞一次就行。」 「我初四就会回来。」 于修远的语气瞬间愕然起来：「不是，你说什么？」 「18床？感染控制了？」 「她好了？」 感染的治疗，即便是治疗有效，没那么迅速，不可能立竿见影。 这需要缓慢的量变。 等量变接近质变的时候，可能在一两天时间内，就情况大变。 手术患者在发生感染的时候，也是如此。 忽然有一天，伤口就开始渗液丶甚至发脓。 「是啊…我觉得，她可以不用截肢啊，最多就是再多住院一段时间。」 「我给曾主任再打个电话吧。」陈忠说完，利索地就挂断了电话！ 「诶…」于修远的声音被断掉。 他肯定还没搞懂所以然。 嘟嘟嘟一阵后，曾亮老主任的电话被接通了。 陈忠马上说：「曾主任，于修远刚刚给我打电话说，18床病人说要截肢？」 曾亮的声音很爽朗：「嗯，于修远是给我汇报过了。」 「小陈，你做得很好！」 「你给的人文关怀，得到了回应，她也终于是想通了。」 「早就该截肢了！」曾亮还夸了陈忠一句。 「现在，她自己能主动同意，也算是有一块石头主动落了地了。」 病人是曾亮老主任的，曾亮有治疗的绝对抉择权。 陈忠也不是18床的管床医生，按照道理，陈忠可以不管了。 可如果，不让自己继续穿刺给药。 那不到一周时间，她的感染肯定又会加重。 只是，陈忠的认知，不允许陈忠这么做：「曾主任，我觉得这个18床，她可能不用截肢了诶？」 「我今天早上，看她的伤口？已经好转了很多。」 曾亮：「你说什么？」 曾亮很快反应了过来：「陈忠，这个18床，远比你想像得更加复杂。」 「感染，是所有外科医生的噩梦。」 「她可能症状是在好转，但？也有可能一夜之间恶化加重。」 陈忠据理力争：「曾主任，我知道，感染可能只是被控制住了表象。」 「因为表层软组织的感染愈合迹象，藏住了里面的感染加重事实。」 「但这个病人不一样，她目前的感染性肿胀正在消退，组织的张力也逐渐趋于平稳。」 「如果只是表层感染被控制的话，她内部的组织张力会因为感染水肿增加的。」 曾亮打断：「陈忠，你的意思是，你搞的穿刺给药，并不是简单的人文关怀？」 「你不是只打算控制她的症状？」 陈忠：「曾主任，我一开始也有这样的目的，给她一点便宜的药，更改一下用药的途径。」 「能短期控制就短期控制，哪怕是镇痛的目的也好。」 「可实际上，或许是我们运气比较好吧。」 「曾主任，她现在的这个情况，真的不适合再考虑截肢了。」 曾亮的呼吸开始加重加速。 显然曾亮正在犹豫。 一边是截肢了事，彻底解决后患。 另一边是听从陈忠的建议，继续「无效治疗」，病人到时候可能还会发难。 我都选择了截肢，你为什么不给我做？ 曾亮的情绪在纠结：「陈忠？」 陈忠知道曾亮的意思，便又给了自己的建议：「曾主任，要不，您抽空来科室里看一下18床的情况？」 「现在如果就停药的话，那的确只能截肢了。」 「但我觉得，我们还可以挣扎一下！」 「先继续分层穿刺给药，如果节后感染还是没控制？」 「我们就依了患者的想法？」 「这还是继续尝试性治疗？」 「患者每天的花费也不多，就两块多钱。」 曾亮又犹豫了有半分钟：「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再就观察几天吧……」 「你现在先去给病人解释一下。我要明天才能回衡市，我再看一眼。」 「好的，曾主任。」陈忠拿起手机，走出了医生办公室的门。 第55章 一个母亲！ 18床-20床，是女病房。 这会儿只有18床一人，她长期没有陪人，但今天，她的儿子和丈夫都在病房。 陈忠敲门的时候，一家三口正围在一起一筹莫展。 病人黄晨香放下了手里的手机：「陈医生…您又来了？」 陈忠点了点头：「黄晨香，我刚刚听曾主任说，您同意了要截肢？」 陈忠的话说完，黄晨香的儿子忽然站了起来：「陈医生，我妈妈现在的情况，除了截肢，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黄晨香赶紧说：「没办法了，要有办法的话，曾主任早就想到了。」 「我这腿，手术前前后后做了七次。」 「曾主任他们估计都觉得我厌烦了！」 青年的年纪不大，与陈忠接近同龄，他没理会自己母亲的话：「陈医生，您说句实话。」 「我妈她的腿，继续做手术的话，是不是还是有希望保住的？」 黄晨香：「我不做手术，没钱。」 青年转头过去，语气有点着急：「妈！我问医生话，你跟着掺和什么？」 黄晨香给陈忠讲：「我都说了没钱。就是没钱！」 「之前的手术好了吗？」 「我可不想再从手术室进进出出地折腾！」 陈忠虽然没有听到之前几个人在聊什么，就现在的场景，陈忠大概也能了然了。 黄晨香在组里面，是个难缠病人，不愿意再缴费了，算是个老赖。 但她同样是个母亲，她留给儿子结婚成家的钱，一分钱都不能动！ 也不肯动。 她是个母亲，也是个「难缠」病人，两者的身份，没特别的冲突。 陈忠道：「阿姨，现在我们没说要做手术的啊？」 黄晨香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你看，陈医生也这么说了吧？」 「没办法做手术了，只能截肢！」 「这就是老天爷安排的。」 黄晨香甚至有些开心。 但陈忠知道，如果黄晨香真的信命，她第四次清创的时候，就会同意截肢了。 不会有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她信的命不是天命，是身为母亲的命。 青年闻言，开始猛抓头皮。 其实他也很纠结。 现在有个问题，他女朋友怀孕了，需要结婚。 另一边？ 他也不乐意母亲就因此而截肢。 陈忠：「阿姨，你先等会儿。」 「我的意思是，我们先继续穿刺给药，再观察一段时间。」 「现在你也看到了，你的感染应该是已经被控制了，红肿也消退了很多。」 「如果到时候，还是控制无效，我们可以再截肢。」 「如果控制有效的话，那我们是可以期待不截肢的啊。」 黄晨香意动了大概两三秒，才又道：「陈医生，我自己都累了。」 「我是四月进的医院，现在都正月了！」 「今天得说去年四月了。」 「我是真的一天都不想在这医院里待了，我也没钱了。」 「我的钱，都交给你们了。」 「我们家条件不好。」 「我也知道，我之前逼过曾主任你们，我知道错了。」 「你们就给我一个痛快吧？」 现在的黄晨香，害怕陈忠再给她想办法。 「我想早点回家。」 「这医院，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呆了。」 陈忠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阿姨…我知道您的意思，您有这样的想法，那是您的权利。」 「您看这样好不好，现在是过年假期。」 「反正医院也不上班，我们就再穿刺给药几天。」 「有效果就有效果，没效果也就没效果，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坏处。」 「我们现在正在用的药很便宜。」 陈忠之所以要劝，是黄晨香可以单方面地拒绝进一步治疗。 那么陈忠甚至都不能再给她穿刺给药。 「万一有效，那我们就还可以期待保肢。」 「反正躺着也是躺着，您说呢？」陈忠肯定也不敢说你这个可以不做手术包好的。 哪怕陈忠真能做到这一点，也不能说出来。 医疗没有百分之百包好这种说法。 万一出了万分之一的错漏，陈忠担不起这个责任。 陈忠见黄晨香还在犹豫。 便又道：「阿姨，您也看得到帐单，您的帐单，除了住院费，就只有两块八的药费了。」 「过年上班之前，最多还要再用三次，也就是七八块钱。」 黄晨香没回话，青年说：「陈医生，就这么做，你继续治。」 「无论怎么样，都要治，只要有机会就治。」 「钱我给！」 黄晨香顿时急了：「你不结婚了？」 青年转过头去，咬着牙：「妈，你要是再说一句，我年后就和琳儿去把孩子给打了！」 「反正我和她也没打算现在就结婚，我们才二十五，还小得很，想多玩几年。」 黄晨香之所以很宠儿子，也是有原因的。 黄晨香指着青年：「你敢。」 青年瞪了黄晨香一眼：「你再说？」 黄晨香和她老公瞬间都老实了。 他们能管住儿子，可管不住儿子的女朋友。 但凡自己的儿子多说几句什么话，她自己就能把孙子给祸祸了。 这还真的掐住了她的命脉。 青年说完，单独与陈忠出了门：「陈医生，你有什么话，给我说吧。」 「我妈她就是个普通的农民，思想会比较守旧。」 陈忠很想说，她再守旧，她也是你妈妈啊，她是爱你才这么选择的。 然而，陈忠同样是个儿子。 所以他支持这个有种的小老弟。 即便你是老妈，也不能以爱之名义让我处于内疚之中吧？ 陈忠说：「我只能说有机会。」 「但我不是你妈妈的管床医生，也不是主任，我不能说太多。」 「我的技术也一般般。」 「但我觉得，可以再争取一下。」 青年舔了舔嘴唇：「陈医生，那你觉得，我妈妈大概要再花多少钱，才能知道准确的结果呢？」 「就有，有机会和完全没机会，大概要多少钱？」 「我也不能真一怒把孩子给打了。」 「我和我女朋友，还是打算要结婚的。」 「你说个数，我们也好盘算一下。」 陈忠伸出一只手。 「五万？」青年的眉头瞬间紧皱。 但过了五秒钟，他又点头：「五万块，可以接受。」 陈忠淡淡地吸了一口气：「五千。」 青年闻言，猛地抬头，直接给自己狠狠地扇了几耳光。 如果他以后才知道这个结果，他真的会后悔一辈子。 青年赶紧伸出双手，道：「陈医生，你们尽力，我妈那边，我去说。」 「谢谢你！谢谢。」 陈忠点了点头：「有没有效，是可以很快评定出来的。」 青年默默地对着陈忠略鞠躬，而后果断地转身走了病房。 陈忠的嘴角开始莞尔。 这样的母慈子孝，让他都看出了姨母笑。 这或许，就是医术的真正意义了吧。 第56章 陈卜！ 正月初二，下午一点，陈忠坐在老家客厅的餐桌上，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大伯陈卜。 母亲林兰芝和父亲陈长贵正与陈卜说话，林兰芝还特意给二人添了酒。 酒是老家的米酒，是大伯陈卜亲自用大白硬胶酒壶打的。 陈卜，原名陈长寿，现名陈卜。 陈卜的头发稀疏，发丝略有些卷，年仅五十九的他，头发已然全部泛白。 头顶看起来光秃秃的，看起来像个不修边幅的小老头。 陈卜这会儿端着小匀酒杯和陈长贵碰了以后，一饮而尽。 「陈忠，听你爸妈讲你的工作已经安稳下来了。」 「这是好事，所以伯伯亲自来为你庆祝。」 「有了编制的工作还是稳当的。」 「好好当一个医生。」 「古语有云，不为良相，可为良医。」 「当一个好好的医生。」陈卜放下酒杯，语气温润。 陈忠闻言点了点头，也端起了身前的酒杯，站了起来：「谢谢大伯的勉励，我敬您一杯。」 陈卜再次给自己的匀酒杯倒满，与陈忠一饮而尽。 父亲陈长贵就拉开了话题：「大哥，妈的身体还好吧……」 陈卜说：「妈身体还行的，我在家里看着，你们不用管…她现在估计是去打牌了…」 「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勉强凑合。」 「大哥，你之前交过社保，满了十五年的吧？」陈长贵问。 …… 陈卜是陈忠的大伯，这个大伯并不是什么奇葩亲戚。 反而，这个大伯一直对陈忠都颇为宽厚。 陈卜，少年丧父后高中『辍学』成了老家学校的老师。 与奶奶一起负责起了陈忠父亲陈长贵和姑姑陈燕的抚养！ 据说，陈卜当年的成绩很好，如果继续读书的话，很有机会可以考去大学。 后来，大伯陈卜成了家，伯母是大伯的青梅竹马。 伯母也有高中学历！ 在陈卜这一辈的高中学历，是很难得的知识分子了。 所以，大伯家的家境很好。 陈忠记得，他五岁的时候，伯伯给他的压岁钱是五十元。 陈忠小学的时候，辣条还是一毛钱两根，学校里的中午盒饭还是五毛钱一盒，每个人一天的零花钱最多就是五毛到一块。 但大伯陈卜每年仅压岁钱就会给陈忠五十大洋，逢年过节还有给的。 本来，大伯这辈子是可以过得颇为不错的。 不过，在大伯三十五岁这一年，家境突变。 伯母被查出肿瘤，治疗无效去世。 大伯陈卜失去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陈卜自此面色就看起来有些疲惫，再无以前的那种自信笑容。 七岁的时候，大伯给的压岁钱是二十。 大伯陈卜三十九岁那年，他再次失去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陈忠的堂兄。 大伯陈卜近乎一夜之间皱纹深陷，鬓角白发。 陈忠近十岁的时候，变成了十块…… 大伯四十五岁的那一年，她失去了自己的小棉袄，也就是陈忠的堂妹…… 堂哥和堂妹全都是因肿瘤去世。 陈卜真的是一夜彻底白了头。 陈忠的压岁钱之所以被缩减，是陈卜给妻儿治病治没了家底。 期间，因为治疗的费用太高，陈卜甚至辞去了老家老师的工作。 目前，陈卜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但交满了十五年社保的普通『农民工』！ …… 「大哥，你下次来的时候，不用带酒，我这里都有。」陈长贵忽然提高了音调。 「你有是你的，我带的是我的。」 陈长寿说：「以前我不敢信命，但现在我信了。我是真的不敢与你和陈燕走得太近。」 「不过自从我改了名字后，似乎好了一点。」 「妈倒没有因为我受到影响。」 陈忠的意识归复清明，解释道：「伯伯，医学上有些病是家族遗传病，并不是。」 陈卜只是看了陈忠一眼，端起了酒杯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遗传不遗传的，都不重要了。」 「陈忠，你算是我们老陈家这一辈唯一一个姓陈的孩子。」 「你爸妈可能对你寄予厚望，但伯伯对你没太多要求。」 「我就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当一个医生，身体健康。」 「生老病死，荣华富贵，只有病才是命中变数！」 陈卜算是个读书人了。 陈长贵和姑姑陈燕都是个学渣，学到初中就念不下去了。 陈卜后来还是老师，可现在的陈卜，却有些迷信。 「要当好一个医生也不容易。」 陈卜放下酒杯又感慨：「但如果有病的人能遇到一个好的医生，也是他们的福气了。」 「这就是些碎碎念，你大伯也没什么文化。」 「你少喝点酒…」陈卜看到陈忠又要举起酒杯，又劝了一句。 陈忠正提起着酒杯，却忽然发现，自己的面板一时间被大伯给激活了。 【特殊篇章：问心镜】 【陈卜：富贵到头一场空，人生不过三万日。生老病死都是命，唯有心结在人间。】 【大伯不希望你大富大贵，也不希望你成龙成凤，健健康康，做好自己，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即可】 【若你有幸，能成为我遇到的那些医生，那便是你所遇病人的幸运，那是你的福报。】 【不为良相，可为良医。为医也难，须有悬壶救世之心，也须有才德近仙。我其实是不建议你学医的……】 【选项1：接受大伯的嘱托，当好一个医生，并长治于心。（奖励：特殊物品，完美之石，周期性可将一项技能提升至完美境界）】 【选项2：治病。心病难医在于根源难逆，想办法治疗大伯的心病。（奖励：特殊能力：过目不忘，实质性记忆宫殿）】 【选项3：对错由人！不予理会，医学道路，本就是千人千面，不予应答。（奖励：医学特殊感知：灵活强化。你可以自行选择强化你的感知能力，最高可提升至感知极限的百倍）】 陈忠看着这个特殊篇章，不禁呆了呆—— 陈卜有点心病的事情，陈忠早就知道。 经历了他这么多事情，如果没有一点心病，那才是tm的最大心病。 不过，这一次给的几个选项，似乎更难选了啊！ 选择哪一种，都是对的！ 奖励都很超然。 陈卜看到陈忠看着自己，他不禁笑得褶皱又深了几分：「我脸上是有泥渍吗？你这么盯着我看？」 陈忠摇了摇头：「大伯，没有，我其实希望，您能过一点大家都以为的正常生活。」 「伯母丶哥哥丶妹妹她们肯定也会这么想。」 陈卜听了陈忠的话，本能地囧了囧眉，似有些恼火，但他却没发作： 「我啊，这辈子就这样了。」 「只等着送好养我的人，我此生就无愧了。」 陈卜接着看了看陈长贵：「我也不是没养大过人……」 「只是儿女缘分浅了点。」 陈长贵听了眼眶都红了，当场又要给陈卜敬酒。 陈卜却呵斥了一声：「酒要慢慢喝。才能喝得出来味道。」 「你急什么呢？」 陈长贵摇了摇头，又把酒杯放下了。 陈卜只是改了名！ 但陈家他这一辈嫡长子的压迫力依旧。 陈卜，原名陈长寿，现改名叫陈卜。 …… 第57章 怎么做到的？ 老家的陈忠老房子里。 陈长贵一个人摆着酒在自酌：「我大哥这辈子，是真苦啊。」 林兰芝在吃花生米，一边吹破花生米的皮，也点头同意：「大哥他不想再找啊，不然的话……」 「要不，我们把妈接到衡市一段时间？」 陈长贵摆了摆手：「还是别，我怕我们如果把妈接过来了，我大哥他就得走了。」 「走？」林兰芝的双手一顿，眼神一时间有些恐惧。 「我大哥他这辈子没有愧对任何人，唯独的念头也就是妈了。」 「我倒是也想帮他来着，可都不知道从何处下手。」陈长贵捏着自己的拳头，一身力气的他，根本无计可施。 这话，其实也是陈忠想说的。 大伯意外激活的这条世界线，选项2是基本上做不到的。 据陈忠知道的，大伯和伯母的感情极好。 他们成家的时候，家里也很贫困，但两个人很快就打拼出来了不错的家底。 后来，大伯中年丧妻，再中年丧子丶丧女。 人生几大不幸，算是都被他遇到了。 林兰芝这会儿也不敢深入去想：「陈忠，我和你爸没有逼你要去读博的意思。」 「我们只是说，你如果想去，就可以去。」 「也不知道是谁传了风言风语。」 陈忠当年选择临床医学专业，自然不会是因为伯母和堂哥堂妹的遭遇。 仅仅只是陈忠觉得，临床医学这个专业的就业率足够稳定，只要能读出来，要找工作还是不难的。 实际上，大伯陈卜还反驳过。 不过陈忠的父母一直都很支持陈忠选择临床医学的专业。 陈卜对陈忠很好。 现在都不会让自己的『父母』轻易欺负自己。 或许，陈卜是知道，家里出个人不容易，不希望陈长贵和林兰芝两个人把陈忠好不容易长起来的翅膀给折了。 …… 陈忠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其实最想选的是选项2. 那就是可以治好大伯的心病。 然而？ 有些东西，实在不是陈忠想就能做得到的。 陈卜这是站在了他自己的角度，把人生，生死，富贵丶荣华都看透了。 人生三大不幸：少年丧父丶中年丧偶丶老年丧子。 陈卜虽然不是老年丧子，但他是经历了失去了自己的子女！ 家族遗传病…这个东西，嗯…谁都不能怪。 伯母也不知道，她肯定也不情愿。 以陈忠对伯母的认知，她估计再死上十回，也不会忍心自己的堂哥堂妹…… 这一次，陈忠觉得，自己做不了任何主观的选择。 只能被动地当『系统』的傀儡。 选项1或者选项3，任选一种。 答案，好像选项1是最合适的，也是与陈忠最为贴切的。 「如果大哥老了，我得给他养老。」陈长贵忽然这么给林兰芝讲。 林兰芝很直接地说：「我从来没不同意。」 「你要是不这么做，我反倒看不起你！」 林兰芝本来很恐惧妯娌关系，但嫁给陈长贵后，她发现事情不是她预想的那样。 只是嫂子走了。 「你说大哥还有可能再找吗？」 「不太可能。」 …… 陈忠依旧只能静静地选择旁听。 如果，有人能够治好伯母，再治好自己的堂哥堂妹。 伯伯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大伯还会舍了长寿的父母赐名吗？ 大伯还会四大皆空丶看破生死吗？ 还有一个问题，什么时候才能有人治疗这种病？ 生死不由人！ …… 外婆家。 陈忠正在和舅舅老表们搓麻将，才学会规则的陈忠纯粹是凑个人数，交了近三百的学费。 一个表哥一边收钱，一边摁下麻将机的摇骰子按钮，说：「陈忠，你终于开始工作了啦。」 「我也终于可以开始收学费了。」 一群大人往这边看了下，也就各自讲话去了。 陈忠的手机正好响了起来，陈忠拿起一看，备注是曾亮。 陈忠赶紧起身：「妈，你过来打吧，我们主任给我打电话来了。」 林兰芝乐得如此，抄起袖子就跑来了：「你们就欺负我们家小忠不会，我来给他赶本。」 陈忠从木房子的房间里走到堂屋：「曾主任…新年好。」 曾亮根本没精力和陈忠寒暄，曾亮的语气古怪：「这个18床，真是之前的那个18床？」 陈忠愣了愣：「18床黄晨香啊？她应该没换床位吧？」 曾亮知道两人的聊天频道没对付上：「小陈，你以前读研的时候，是不是经常遇到这种感染患者啊？」 「你好像很有处置的经验。」 陈忠听完，抿了抿嘴，略作犹豫，才说：「曾主任，以前我们很少接诊感染的患者，接诊的，比这个黄晨香还要更棘手一些。」 自己的老师会收感染病人吗？ 一般的病人，老师根本懒得让对方占床位，随意就打发了。 收治的几个人，那都是到了败血症的阶段。 不过陈忠很有自知之明：「不过曾主任，那都是老师们的能力，我只是跟着涨见识。」 「他们能被治疗，和我无关。」 曾亮沉默了许久：「分层穿刺是骨髓炎治疗的关键技术吗？」 这是曾亮第一次问陈忠关于专业的问题。 曾亮学技术的时候，喜欢抓关键丶总结关键。 陈忠：「也不是，曾主任。」 「分层穿刺，只是治疗一部分比较特殊的软组织感染。」 「感染分很多类型…根据源发病灶的不同，可以分成软组织感染和骨髓炎…」 「不过，我老师给我们讲，其实这种分型不够精准，但老师们暂时也没有找到能精准指导治疗方法的分型。」 「所以暂时，还在讨论中，只是以骨感染和软组织感染进行暴力的区分。」 这也是陈忠第一次主动给曾亮说理论方面的知识。 地级市医院与中大附一不同，这里的氛围是讨论如何解决具体的问题！ 中大附一，董教授团队经常会探讨的是如何可以解决一类问题。 陈忠懂得如何入乡随俗。 现在是衡市中心医院的创伤骨科，曾亮主任组。 曾亮主任就是天！ 他想收什么病人就收什么病人，他想治哪种病就治哪种病！ 这就是主任医师。 医院丶法律丶社会公认的地位，赋予他们的权力。 「你是怎么做到的呢？」曾亮的语气有些哆嗦。 手法复位是骨折手术关键。 曾亮是会的，所以他知道具体的原理。 只是不如陈忠这么不可思议。 然而，陈忠现在所说的东西，似乎有点超出了曾亮的『认知阈』！ 这是理论层面的碾压…… 理论碾压带来的唯一结果就是『降维打击』！ 理论，也是技术之一。 第58章 住院总值班！ 实际上，这里面涉及到的基础理论非常宽泛，它杂糅了基础解剖，感染变异丶药理学作用机制等庞大的基本原理。 它甚至还涉及到感染病原体在组织内的逃离丶跃迁基本行为…… 这个理论，乃是老师董教授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整理丶总结出来针对「顽固性感染」的治疗方式之一。 陈忠很难一下子就给曾亮主任解释清楚更清晰的原理，陈忠便只能道： 「曾主任，我也是跟着老师学的，在中大附一的时候，我们组遇到了棘手的感染病例，会这么治。」 「真要说怎么做到的，就是刚好把抗生素恰到好处地给到病原体聚居的位置。」 「它起了作用吧……」 陈忠的解释虽然抽象，却通俗易懂：「所以，你讲的穿刺给药，是这种意思？」 「那是不是所有感染相关的疑难杂症？」曾亮的这句话隐隐有些兴奋。 但陈忠马上打消了曾亮的盘算：「曾主任，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 「治疗感染的时候，分层穿刺给药，只是具体的治疗方法之一。」 「这种办法，肯定不能一劳永逸。」 陈忠知道曾亮的意思。 如果这种办法治疗感染有效，曾亮就可以去本级医院同行那里装了。 你们那里压床的感染病人有吗？ 有的话，给老子送过来！ 感染是所有外科医生都害怕的噩梦，但这个噩梦却是每个外科医生都会遭遇且无法避免的。 很多地级市医院的外科，早晚会遇到这样的罕见感染压床病人…… 他们，要么被转去上级医院，要么就是等待「截肢」这样的终末处理方式。 实际上，你想要转去上级医院，上级医院又不是丢破烂的地方。 没有任何一个团队喜欢接手别人手术后的感染患者。 你没有一定的关系，教授也还懒得收…… 如果，陈忠真能有这样给地级市医院外科疗难的技术。 那整个治疗组，当场就可以支棱起来。 能给你擦屁股的人，就是你这辈子最严厉的『父亲』，不接受反驳！ 医院里的『大摇人术』是这么来的，医院之间的大摇人术本质也是如此。 曾亮也没纠结：「奥。」 「我还以为…算了，是我想多了。」 「要是难治性的感染能用一套理论和方法一劳永逸，它早就该被推广了。」 「是的，曾主任。」陈忠笑着回。 「……」 陈忠挂断了电话后，就又进了屋里去打麻将了。 林兰芝也输了五十。 她虽然很想继续，可考虑到陈忠平时天天都忙着工作没时间放松，也就把位置让给了陈忠。 陈忠最后支付了四百一十块的学费，才结束了这场麻将的教学局。 「陈忠，明天还来吧，你得赶本啊？」陈忠的表哥笑吟吟地数钱。 陈忠把剩下的零钱放进钱包：「我倒是想，但我出门就得回衡市了。」 「初三，就得我值住院总的急诊班了。」 「这么着急啊？」表哥一愣。 「不然你以为呢？学医好啊。」 陈忠有些恶趣味地劝着：「哥，以后你喊你家涵涵也来当医生吧，当医生是真的好。」 本来表哥和陈忠的舅舅们不会反驳这一点。 可看到陈忠大年初一上午才下班，初三又得去医院，他们就都犹豫了。 陈忠然后再和外公外婆聊了会儿天，就和自己父母赶回了老家。 陈长贵和林兰芝是要在老家待到初八初九的，所以，他们不会马上回衡市。 陈忠整理东西的时候，大伯陈卜送给了陈忠一罐炒好的腊肉。 「小忠，这个你带回去吃。」 「这边还有鱼丸，都是我昨天才做好的。」陈卜一边叼着烟，一边把东西给陈忠的包里面塞。 陈忠倒是并未拒绝：「谢谢伯伯。」 「有空回来，好好干。」陈卜拍了拍陈忠的肩膀，没给任何压力。 「……」 3月11日，大年初五，迎财神日。 陈忠从外科楼走匆匆走向急诊科，却在距离进急诊科门口大概三十米的位置被人叫住。 「陈医生…新年好。」 陈忠转头，看到来人是唐荣霞。 陈忠也对她点了点头：「唐老板，新年好。」 「我去看急诊！」 按照规矩，3月份陈忠开始值急诊班，但只负责本组医生值班时的急诊接诊。 今天值班的是于修远。 所以陈忠就得负责今天的急诊。 唐荣霞往前快速走了几步，满脸笑吟吟：「陈医生，你怎么把请你喝水的信封退回来了呢？」 陈忠：「我不要这个东西，你以后不要找我了。」 唐荣霞压住了声音：「可你开了啊？」 陈忠的确是开了唐荣霞负责的帕瑞昔布钠止痛药，但原因是那个感染的病人本来就有胃不舒服。 所以在给这种病人开止痛药的时候，需要考虑选择性cox2非甾体药。 陈忠：「病人有需要我就开，没关系。」 「你不拿，还是那么多钱。」唐荣霞低声说。 陈忠笑了：「我知道…这是医院和卫健委定的价格。」 「你也不用给我。」 不管陈忠拿不拿回扣，病人需要支付的一分钱都不会少。 唐荣霞没有再取出信封的意思：「陈医生…你的脾气可有点倔。」 「其实我们都是打工的。」 陈忠点头：「当然，大家都是打工的，所以打工的基本都发不了财。」 「我只求温饱。」 陈忠略捧手：「谢谢唐老板，我得去看急诊了。」 唐荣霞也没有纠缠地跟上。 陈忠也就一路顺利地来到了急诊科的外科诊室。 外科诊室里，坐着两个白大褂。 还坐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人比较担心地问着：「医生，我这个没骨折吧？」 白大褂只是急诊科医生，不敢笃定：「应该是没有的，但还是要请创伤骨科的医生看一眼才能确定。」 「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他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陈忠这时候，恰好走进来：「老师，我是创伤骨科的。」 「您请的会诊，是这个病人吗？」 陈忠开口，两口头偏转，两颗头回转。 陈忠很快地从两个白大褂的脸上扫略而过，然后再次掠过穿着紫色户外大衣的女人。 另一个穿着青色户外大衣的女孩双眼也是亮盈盈地看了过来，把目光都聚焦在了陈忠身上。 青衣女孩叫池希莶。 但病人不是她。 「对，这个女生下山的时候，膝关节处摔了一下。」 「应该是没骨折的，但不确定有没有韧带损伤。」 「现在还在等核磁结果。」 「你先排除骨折吧，我们也喊了运动医学的会诊！」 陈忠只是看了池希莶两眼，就径直走向紫衣服女人，一边伸手向她手里的片子，一边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陈忠，你可以喊我陈医生。」 紫衣服的女孩听到陈忠的名字时，眼裂明显地扩了扩，很是意外的同时，也乖乖地把手里的片子递了过来。 很明显，她也知道陈忠这个名字。 紧接着，她看向了旁边的池希莶。 池希莶的眼睛水灵灵，一动不动，整个人看起来清清冷冷，仿佛周遭一切都和她无关。 第59章 我这是在百度问诊吗？ 池希莶有一双颇为明媚的桃花眼，也有卧蚕。 不过池希莶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少用她的这双眼睛和眸子惹事儿。 池希莶的性格很冷淡。 陈忠一直都觉得，池希莶是『白生了』这一张眉脸。 她做实验的时候雷厉风行，与人交流聊天的时候，用词讲究精准。 甚至有时候聊天都回得很慢，会仔细斟酌自己回复的每一个字。 她今天穿着一件青色的登山衣。 很平静地看了陈忠一会儿，而后又移目看向了自己的朋友…… 紫衣女孩一脸吃瓜相，那眼神仿佛是在说。 「奥，原来你是在打这个主意…」 可池希莶也没给紫衣女孩解释。 陈忠拿起了片子后，将其放在了急诊外科门诊的阅片器上，让白灯透过！ 而后陈忠过去仔细端详，陈忠侧背对着女孩：「你叫什么名字？你先躺去检查床上，头朝里，右手靠外。」 陈忠这是在查对女孩的信息和片子的信息是否对应！ 这是急会诊的基础。 如果片子的名字都对不上，那就不必诊断了。 「我姓胡，我叫胡简一。」紫衣女人一边在池希莶的搀扶下起身。 胡简一的右手明显用力，抓住了池希莶的手腕。 池希莶则细声说：「医生喊你躺着，等检查。」 「你抓我干嘛？」 「哼哼。嗯嗯。」胡简一仿佛感冒了一样扫量着池希莶，双眼里的眼珠子在乱窜。 嘴角泛出了姨母笑，仿佛是抓住了池希莶藏匿着的鸡脚。 在池希莶扶着她躺下的时候，胡简一问：「我摔倒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别开心啊？」 「我这次如果没摔倒，该摔倒的人会不会就是你自己了啊？」 池希莶很认真地摇头：「没有的事。」 胡简一低着声：「衡市最好的医院应该不是中心医院，中心医院还有几个院区。」 「车是你打的，目的地是你输的。」 胡简一叹了一口气：「我被你安排了，又被老天安排了。」 「活该是天命媒人！」 「反正也没啥大事儿…随你吧…我说你怎么邀我大年初五爬衡山呢。」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胡简一唠叨着。 池希莶松开手，语气淡淡：「陈忠医生是我朋友，正好遇到了，我去问问什么情况。」 池希莶说完走向了陈忠，在陈忠身侧站定。 「陈忠，我朋友胡简一她下山摔了，胫骨结节这里着地。」 池希莶是材料学专业的，不是医生，她当然不会看片子。 但她在创伤骨科待过很久，所以她知道一些创伤骨科的专业名词。 陈忠点了点头：「看到了，有软组织水肿。」 陈忠简单回复后，就没再讲话了。 不是陈忠故作高冷，因为他觉得，这张片子，没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池希莶也没讲话打扰，因为她看得出来陈忠是在认真地看片子。 陈忠的眉头开始紧锁起来。 第一眼，没啥问题。 但第二眼，陈忠发现，tm的问题却大发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非典型的「日光摄像」征。 这种影像，很不典型。 如果是以前，陈忠看到了可能就略过了，因为陈忠无法读取到更多的细节。 因为患者有外伤史，局部的骨外伤可能导致水肿信号。 但现在？ 陈忠的阅片水平提升起来后，陈忠就能够直视其中的细节了—— 日光射线征是骨肉瘤的典型影像特徵之一，提示肿瘤突破骨皮质并向周围软组织侵袭。 常伴随骨质破坏丶骨膜反应（如codman三角）。 不过，陈忠再一细看。 好像也不能这么轻易地定论它就一定是骨肉瘤。 日光射线征的本质，是指在codman三角形成时骨膜返向皮质的血管受到牵拉而垂直于骨皮质的分布，在垂直小血管周围，由于血运丰富而致形成新生骨较多。 于是出现这些反应性骨小梁呈放射状与骨表面垂直分布。 不只是骨肉瘤才会看见这个现象！ 而且，她的日光射线征并不是很典型！ 那可能是慢性骨髓炎的？ 也不像。 慢性骨髓炎的「射线征」外，可能还有其他东西。 那就只剩下paget骨病了。 但paget骨病一般会在病变初始区与正常区交界部可见到v形或「火焰状」溶骨带！ 这个胡简一又没有。 陈忠大概看了好一会儿，才偏头重新看向了胡简一。 开始视诊。 相比起女生，胡简一的头倒是有点大，但并没有驼背。 paget骨病常浸润的骨是颅骨和椎骨。 陈忠深吸了一口气，偏过头： 「你这个朋友的外伤没事儿，但她的骨质和内分泌可能有事。」 「骨科方面不必处理。」 「两个非常重要的建议！！！」 「第一，建议你朋友去乳甲外科看看。」 「第二，建议你朋友去风湿免疫科看看。」 「骨头这里，暂时不需要骨科方面的外科干预。」 池希莶的双眼瞬间被吓得耸了耸：「？？？」 陈忠，你刚刚在看什么？ 膝关节摔伤，你让她去看乳甲外科？ 你刚刚到底在打量哪里？ 这聊天的内容差得有点太远了：「陈忠…这几个科室好像不是一个频道的内容。」 陈忠说：「所以只是建议！」 「根据平片来看，她是没有骨折的，也不存在韧带损伤，大概率就只是软组织创伤性水肿。」 「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但根据她的平片，她大概率有paget的骨病。」 「paget病，会更好发于乳腺，而不是乳腺外。」 「如果只是极早期的话，还可以很好地进行干预。」 池希莶：「额~~」 「这么复杂吗？」 胡简一当场就听懵了，躺下的她，又坐了起来：「什么是paget病？」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白大褂也面面相觑的欲言又止。 首先，他们很意外陈忠竟然和两个女生认识。 第二，陈忠从膝关节平片看到了paget！ 扯犊子都没这么扯的。 然而，paget病是一种肿瘤，没有乳甲外科的医生定性之前，他们甚至不会给胡简一科普。 胡简一见到陈忠等人都没回话，便低下头：「我还是自己查吧……」 虽然陈忠没有读出具体的英文，但她根据发音，也能大概猜测到是怎么拼写的。 某度可以模糊搜索。 陈忠点了点头，认真回道：「虽然有点凑巧，我也很不愿意这是真的。」 「可她的片子，预示了这些。」 「没有其他位置的paget是最好的结果，这个位置的paget骨病，需要去风湿免疫科干预！」 陈忠刚回完，胡简一的语气瞬间急了：「诶，不是，池希莶。」 「陈医生，我这是被送到某度来了吗？」 「我只是摔了一跤，你说我有ca？」 陈忠转头过去，给她科普：「paget骨病，不是ca！」 「对了，两位老师，她的核磁结果出来了吗？」 一个白大褂便道：「还没出阅片结果。」 「有片子就行，我看看。」陈忠说着，又给池希莶讲：「我再看看核磁的片子。」 「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问问你这个朋友一些简单的问题。」 陈忠这么说的时候，诊室里的一个稍年长的白大褂才谨慎笑着问道：「陈医生，你是不是才参加工作啊？」 「我看你有些眼生？」 陈忠一眼就看出来对方觉得自己在胡闹和瞎搞！ 如果陈忠没有这种水平的阅片能力。 一个医生说他从膝关节平片干到乳腺肿瘤，陈忠也会觉得对方是在耍流氓。 陈忠于是笑道：「老师，她们是我朋友。」 「您让我试试手。」 第60章 嫌弃笨蛋！ 陈忠在池希莶耳旁低语了一阵。 池希莶将信将疑地转身过去，来到了胡简一身边。 池希莶把陈忠的问题转述给了胡简一。 胡简一立刻双手抱胸，双眼开始戒备，她甚至怀疑陈忠是不是开了透视。 所以陈忠是不是开着透视在『变相』地耍流氓！ rt位置的湿疹和痒你都能通过膝关节的片子看出来？ 「有没有？」池希莶继续追问。 胡简一瞪着眼睛：「这不科学！这很不科学。」 池希莶的脸色也瞬间变了变。 陈忠那边则正好看完了核磁的片子：「韧带走形正常，半月板也没破。」 「软组织水肿，胫骨内部的水肿信号不是外伤引起的。」 「胡简一，你应该可以正常的下地走路！」 「你直接走，稍微有一点痛没关系。你的韧带和半月板都是正常的，不用特殊的处理。」 「至于其他的，你要不要我帮你请一个我们医院的乳甲外科会诊看看？」 胡简一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声音着急：「陈医生，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啊？」 她的双手捧着求饶！ 经过了刚刚的审视，她选择相信陈忠的专业。 虽然这很匪夷所思。 可她并不信陈忠有透视。 就连池希莶都不知道的疹子，陈忠绝对看不见！ 「请一个吧，如果瘙痒只是刚开始的话，可能还是原位期。」 「也或许是其他东西。」 「莫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约莫半个小时后，中心医院的乳甲外科医生过来进行了会诊查体丶彩超！ 胡简一当场就被急哭了。 她真的不知道rt的痒和红疹竟然会是paget！ 胡简一情绪有些崩溃地跑出了医院。 池希莶身上的登山衣窸窸窣窣，她回头看了一眼陈忠，略作纠结后，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胡简一是她朋友，现在又遇到了这种事情，她是不可能留下来和陈忠聊点什么的。 陈忠则是目送池希莶离开了急诊科，离开了停车坪，看着池希莶和胡简一两个人上了网约车…… 不过，池希莶虽然走了，但她来过。 所以，陈忠打算发个信息问问她。 「池希莶…过年好。」陈忠没有喊池希莶研究员。 池希莶也回了信息。 「陈忠，我要回去了。」 陈忠说：「嗯，应该的。」 「抱歉啊…耽误你们旅游了。」 池希莶来爬衡山，只是为了度假，但这么一出，她们的假期安排肯定就黄了。 池希莶不擅长聊天：「陈忠，你听没听到一些半真半假的风言风语啊？」 池希莶用了两个词。 半真半假丶风言风语。 陈忠看完一笑，大气回道：「听到了，觉得很神奇！我的第一感觉自己不配！」 我一个陈忠，何德何能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不过，我更好奇，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陈忠：「我以前还真完全没看出来这一点。」 「如果我早看出来了的话，我肯定会说…」 「研究员，饿饿。」 陈忠在池希莶面前，不会有什么自信，但也不会有什么自卑感。 当你知道一件东西明确不属于你的时候，你只会产生欣赏之心。 没有据为己有之心，你就不会多心。 有足够的自知之明的时候，你的心境就都是坦然的。 包括读博，包括池希莶…… 更何况，现在是陈忠很意外池希莶对自己有好感。 正如熊神所说，池希莶竟然会主动对人产生好感，这件事本身就很神奇。 陈忠与池希莶待了足足一年时间，陈忠愣是没发现任何迹象。 陈忠可不觉得自己是个不懂风情的人！ 是池希莶藏得太，不着痕迹了。 毕竟，可以是陈忠一个人不解风情。 不可能整个创伤骨科的所有上级丶下级丶护士都『不解风情』！ 如果是后者，那整个科室都没救了。 反而，陈忠觉得自己和池希莶是朋友。 我拿你当好兄弟！ 你却馋我的身子？ 池希莶的世界里，还能有好感这种东西？ 池希莶的性格很淡：「陈忠，那是我堂哥搞的。」 「我堂哥说他是想帮你的，我爸很嫌弃我们两个笨蛋。」 「如果你连博士都考不上的话，他会更嫌弃你。」 池希莶的每句话都非常精准，折转很大。 逻辑，需要自己去补。 陈忠看完，感觉自己被阴阳怪气了—— 陈忠本来的专业天赋真的挺普通的。 比普通人肯定要好一点，可要和那些大学霸学神比，陈忠就只是『蛤蟆』。 医学也是讲究天赋的。 技术的学习可以循序渐进，但有些东西，你不会就是学不到手上。 你可能学习医学基础理论有天赋，可能做科研有天赋，但你学外科技术的时候，就未必有天赋了。 但是？ 你一个中大的副研究员，你爸爸嫌弃是笨蛋？ 那我算啥？ 天塌了还是世界观碎了？ 陈忠：「冒昧问一下，伯父是做什么工作的？」 「现在是什么职级啊？」 池希莶比陈忠会大几个月。 所以池希莶就权当池希莶的父亲比自己父亲的年纪要大了。 陈忠没问职称，只是问职级。 池希莶：「应用数学。」 众所周知，数学比临床医学更吃天赋。 这个学科，不是飞着的神仙就只是地上跑的猴子。 陈忠于是回道：「那我肯定是个笨蛋。」 用屁股想都想得到，能在数学领域混得开的人。 那能不嫌弃笨蛋吗？ 但有一说一，池希莶的智商，真的能算一个笨蛋吗？ 不是，你们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你们家的思维怎么这么奇葩啊。 你堂哥他为了帮我？ 给我安排了一场地狱级的考试？ 这都是啥跟啥啊。 陈忠当即打字：「我觉得有点好笑……」 「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以后该怎么去参加同学聚会。」 池希莶：「你不想读博士？」 陈忠回道：「想当然想啊，如果有机会能继续跟着董老师学习技术，那是最好的！」 「可这也不是我想就可以做得到的事情。」 池希莶：「那学术型博士呢？」 陈忠：「那就直接没兴趣了。我更期待地是多学点技术。」 池希莶：「做科研是在研发技术。」 陈忠回道：「是，做科研是研发技术，也是学习技术，但明显更难啊。」 「已经成熟的技术学起来就很费时间，还要去原创什么药物或者新治疗方法…」 「就更难了。」 池希莶：「哦，我知道了。」 陈忠：「你知道啥了？」 池希莶：「你不想读博士，也不想和我在一起！更不想做科研。」 陈忠：「？？？」 陈忠认真地看了一下聊天记录：「池希莶，我哪句话有这意思？」 池希莶还是那个池希莶，她的性格很多时候能直接把天给聊死！ 然而，就在与池希莶聊天的时候。 陈忠却是发现，『群雄』世界线，多出了选项。 第61章 本意丶世界线收敛！ 【选项1：视而不见。一个好医生，不为俗事牵绊，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奖励：骨缺损骨移植术（大师））】 【选项2：接招。一个好医生，应有进取之心。向『对手』主动发起挑战。（奖励：关节镜下肩袖缝合术（完美））】 【选项3：并轨。好的医生，需要有更高更强的技术，技术为上。更好的技术需要向未知发出挑战，需要更强大的意志，更高的视野。】 【奖励：随机一项业界新技术（大师级）】 【选项4：随遇而安。天高海阔，果腹不过三两饭，卧床不过三尺地。拒绝参与科研挑战，有新技术就学，没新技术就躺，学已有技术丶用已有技术。】 【奖励：肢体全骨肿瘤灭活回植术（大师）】 【选项5：霸王之勇。群雄争霸为人斗，霸王与命斗。不治之症与患者为时代天命。真正的医者，须有替人逆天改命之能，逆天改命之勇丶逆天改命之心。】 【奖励：基本缝合术（完美）】 池希莶回复了，很是简短。 她只是引用了两句话—— 『我堂哥说他是想帮你的，我爸很嫌弃我们两个笨蛋。 如果你连博士都考不上的话，他会更嫌弃你。』 性子比较淡的人，喜欢人和表白都是这么有个性的吗？ 我这算不算是遇到了『直女』！ 她就这么一脚直球，直接踢了过来。 陈忠扭了扭屁股，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你喜欢的人，必须是博士？」 「那你是喜欢博士还是喜欢人啊？」 池希莶说：「那没有…」 「但你得读博士。」 陈忠：「真的吗？那为什么是我啊？」 「我们团队那么多博士，那么多师兄，还有那么多优秀的师弟……」 「你可别告诉我，因为我负责与你对接。我们待的时间更长，所以你才对我有好感？」 池希莶迟疑了很久：「不知道，是他们都说我对你有好感。」 「其实我只是想和你聊天，觉得你有意思。」 陈忠直接给了池希莶答案：「或许是我最不烦你是吧？」 池希莶： 「特别是我去部队里做课题的时候。」 池希莶撤回了一条信息。 「我离开中大附一做课题后，我还是会想给你发信息，可又不允许。」 「我的朋友就说，这可能是好感。」 「我的提议被其他人拒绝了，我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我哥…」 「但我哥说了，他真的是想帮你的，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弱不禁风，不堪一击。」 池希莶肯定是挪用了她哥的原话，她的性格，说不出来弱不禁风丶不堪一击这种话。 陈忠感觉自己是真的被冒犯到了：「有没有人给你说过，这么和另外一个人说话有些不礼貌。」 「特别是说一个男人弱不禁风？」 池希莶不傻：「我是说考试。」 陈忠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池希莶撤回的消息其实很重要，透露了一定的信息。 池希莶离开中大附一后，去过部队做课题。 池希莶的哥哥，可能没那么多空闲时间关注自己，所以他就给自己搭了一个舞台准备看戏…… 结果看着看着发现，欸…自己想看的主角，在海选阶段就被人给踩了。 陈忠没回话后，池希莶又说：「我朋友让我问下你，你是不是在故意吓她？」 「她说她是主动『捐身』给我找机会了！」 陈忠：「……」 池希莶这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呐？ 池希莶表哥的随手一击，把自己的同学们都搞得惨兮兮的。 现在，那个胡简一的摔倒，也是她刻意的。 其实逻辑很好理。 要么是池希莶想来爬衡山，要么就是胡简一想吃瓜，提议了来爬衡山。 欸，胡简一在下山的时候滑了一下。 池希莶，我摔倒了，我这要去看骨科啊…… 池希莶继续问：「我朋友还说，如果你是在吓她，就赶紧找机会撤回一下。」 「不然我们就真要回去了。」 这就不是池希莶发的信息，这不是池希莶的性格，肯定是那个胡简一。 胡简一很害怕。 毕竟，她只是假装摔了一跤，结果摔出来了个paget，她是真的很害怕。 「我也希望只是吓她的！」 「你们去大一点的医院，再做个更详尽的检查吧。」 「早诊断早治疗！」陈忠只能如此建议。 乳甲外科的会诊意见，其实就说明了陈忠的逻辑和阅片能力是没问题的。 陈忠挠了挠头，开始『好奇』：「池希莶，你如果想来找我的话，你一个人来就可以了。」 「为什么非要找一个朋友做藉口呢？」 池希莶说：「我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本来，你是有百分之一的机率可以读博的，但因为我堂哥，你读博的机率降低了至少一百倍。」 池希莶又一个直球。 这句话肯定是池希莶发来的。 「陈忠，你考个博士吧？」 这估计是池希莶表达自己感情的方式的极限了。 看到这，陈忠自己都苦笑了起来。 自己的确是误闯天家了，但没有遭遇到什么报复的套路。 只是自己的遭遇，比那种传统的家长打压的套路还要『奇葩』！ 陈忠这时候，忽然是来了兴致：「池希莶，你的意思是不是，我只有读博了，你爸爸才会看得起我啊？」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偏不呢？」 池希莶不解：「为什么要偏不？」 陈忠：「你可以理解成，就只是为了找点刺激！」 「我很想知道，像你爸爸这么聪明的人，会怎么对付我这样的笨蛋？」 陈忠发信息出去后，池希莶过了很久才回了： 「我爸只会嫌弃你，又不会对付你，他没有空对付你。」 陈忠：「？？？」 「就只是会嫌弃，你堂哥他就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要让我和那么多硕士竞争考博？」 「就只是为了考个博士？」 池希莶：「那不仅仅只是考博士，还是能力的展示，是与资源的适配度。」 「所以，你考个博士吧？」 这已经是池希莶第三次劝陈忠了。 陈忠估计，这也是池希莶最后一次劝了。 陈忠很想说，那不是自己想考，就能考得上的啊？大姐！ 当然，陈忠暂时也不会选择去「考」！ 陈忠不确定这个『世界线』会不会在自己做出了『医者本心』选择后，就必须按照篇章执行下去。 陈忠也不敢赌去读博了它不会『关机』或者『卡壳』！ 更何况，陈忠的世界线里，本来也没有考博的打算了…… 所以，陈忠就回了：「博士学历代表着博士就读期间的学习经历。」 「那我如果不跟着老师读博，也能学到技术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不读这个博士了呢？」 然而，陈忠的回覆，也不仅仅只是这么简单。 「其实吧，池希莶，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种可能？」 「你是个研究员，你可以把我变成博士？」 「或者说…我现在所在的衡市中心医院，说不定就能成为中大在外省的附属分院呢？」 陈忠本来是想选择选项4的，可现在，陈忠又不想选了。 池希莶果然没考虑过陈忠所考虑的点。 所以，她也就很久很久没有回覆了。 与此同时，陈忠的【群雄】篇章世界线，终于是开始收束。 这次好像，又踩到了系统的g点—— 第62章 谁让你这么当医生的？ 【医者本心（真），第二章，群雄】 【世界线已收束，做出隐藏选项：选项9：王不与将参匹夫之勇。群雄为将，战者亦是其一，御雄者为王。】 【获得奖励：基础缝合术（完美）丶基础清创术（高级）。】 【章节拓展为重要主线：医者本心·才近仙。】 【医者本心主线（才近仙）：医者，德行修『性』，技才修『行』。】 【愿意在有生之年，为不治丶不好治患者求一条可治丶更好治之法，是医者需行之路。】 【请继续探索……】 陈忠看着这些文字，内心了然，并没有太多的波动。 这是他固有认知。 要当医生，德行必须要好，技术同样也要跟得上，而且还要有上进心。 纯善无能者，在医学界厮混只是『伪善』，这是个技术性学科。 疾病不可能和你讲什么人情世故丶道德。 在世圣人都能被病死！ 池希莶很久才给陈忠回了信息：「我做不到。」 陈忠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和一个不怎么会聊天，性格冷淡到有些孤僻的小姑娘在聊天。 「我是开玩笑的，池希莶，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真让你这么做。」 陈忠此刻，其实有一种『拐带』小女孩的感觉：「池希莶，我觉得你应该慎重考虑。」 池希莶：「考虑什么？」 「考虑感情，感情不是儿戏，更不是过家家。」 陈忠：「按照道理，不应该是我来教你这些道理。」 但凡池希莶换成另外一个女人，陈忠都不会和对方讲这么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但对面的是池希莶。 如果有人说她在情商方面的修养，在感情敏锐程度上只有六七岁，而不是二十六七岁！ 陈忠都会相信。 池希莶的智商很高，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谁要说池希莶很懂『人情』，或者很成熟？ 打死陈忠都不信。 没有人会敢相信池希莶会喜欢一个人。 这并不是陈忠单方面的纠结。 而是，很多时候，科室里的人都把池希莶当做一个天才小孩来处理的。 池希莶：「我不知道，很多人都说我是喜欢你，对你有好感，我也觉得和你聊天很有意思。」 「我会想着要和你聊天。」 陈忠看完，嘴角都笑了。 大姐，有没有可能，是我必须要和你聊天，别人是不负责和你沟通，所以有时候，我得想办法让我们的聊天内容变得没那么无趣？ 池希莶可以踢直球，但陈忠不能，他怕无意中伤了对方，所以陈忠必须得谨慎点。 陈忠：「我们一直都可以正常聊天。」 池希莶：「那我有时候还想和你坐在一起聊天怎么办？」 这一点，陈忠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思虑许久，陈忠觉得池希莶的以为很有道理。 现在比较直接的处理办法就是让陈忠再去读博。 可这是在池希莶的视角。 在陈忠这里，考博很难…… 而且陈忠早就做出了世界线的选择。 「那你可以来衡市玩，我请你吃鱼粉，带你尝衡市的美食。」陈忠觉得自己正在安慰一个小朋友。 应该是池希莶身边的胡简一给池希莶说了什么，出谋划策了。 池希莶：「我先回了。」 「好。」 …… 下午五点，值班室里的阳光都暖洋洋的。 请教完急诊病人的于修远和陈忠一起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各自玩起了手机。 初五值班的人是于修远，于修远和陈忠一个组，所以他值班的时候，陈忠要负责急诊接诊。 这是之前就约定好了的。 于修远转身：「陈哥…晚上我来点饭啊。辛苦你了。」 陈忠：「没关系，远哥，我也是自找的。」 陈忠没拒绝一起点饭，但恰到好处地解释了自己辛苦的这件事。 于修远也不傻，把点外卖的手机递给陈忠后就说：「陈哥，实际上我很佩服你。」 「你先展示了可以提纯病例的能力，才再给了要提纯病人的建议。」 「曾主任肯定想做下肢畸形的手术，但他能力相对有限。」 「而且组里面的病人量和手术量一直都还行，他也会考虑得过且过…不强迫自己。」 「实际上，我听朱主任说，曾亮主任曾经尝试过收治高难度的病人，但疗效并不好。」 陈忠点了一份青椒炒肉盖浇饭，把手机还了回去：「我没想那么深，你不要过度解读。」 陈忠其实也想过曾亮主任为什么会同意自己的建议。 有两个基础点。 陈忠的能力很好，能够把组里面值班医生遇到的很多骨折病人用手法复位处理好。 这样会空出床位，也会减少必要的『骨折手术量』！ 曾亮主任在中心医院的骨折领域，是一块金字招牌，找他来治疗骨折的病人很多。 曾亮没办法拒绝别人的求诊！ 大量的手术堆压下，他也无心外求。 更何况，他都快六十了。 「但陈哥你的手法复位技术，就是恰到好处地撞到了曾主任的心坎里了。」 「曾主任有必要的理由去继续做他的新技术！」 「不然我们大家的工资都不够吃饭了，他这个带组主任当得多没意思？」于修远付款完，将手机放回了兜里。 「而且，如果陈哥您不是接触过畸形截骨矫形手术的，你如此提议？」 「曾主任会骂你的，他可不是一个随和的人。」 陈忠如果不是来自中大附一，那么提议做高难度手术就是无稽之谈。 陈忠咧了咧嘴：「我们一起慢慢研究吧…我现在也很难定义好坏。」 虽然技术就在面板上，技术就在认知里。 可陈忠还是很忐忑。 因为按照他的固有认知，畸形截骨矫形术，那是中大附一的资深副主任级手术。 哪怕是中大附一的医生，不到资深副主任，也不敢开台。 自己才二十六岁，专硕毕业才仅仅半年，能不能通过面板上得到的技术指点曾主任将手术做好？ 陈忠其实也没百分之百的底气。 于修远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陈忠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于修远就欲言又止了。 陈忠看了下手机的归属地。 京都？ 陈忠略作犹豫，还是接了：「喂~」 「你就是陈忠吧？你告诉我，谁让你这么当医生的？」 「技术没学透，就好好学，不要半桶水的在那里恐吓人！」 「你老师是谁？」 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劈头盖脸地就对陈忠进行了成吨的输出。 …… 第63章 胡坤！ 陈忠在对方开骂后，便转身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陈忠的语态正常：「请问您是？」 「我积水潭的。」 中年男人的语气很是恼怒：「你别管我是谁，我问你话？谁让你这么当医生的？」 陈忠马上四平八稳地回道：「我老师叫董根东，是中大附一创伤骨科任职。」 「是董根东教授教我这么当医生的！」 「请问您是？」 陈忠自觉！ 自己虽「不肖」，能力没师兄和前辈们那么强。 可陈忠在专硕期间，工作以来，一直都是勤勤恳恳地踏实学习，对待病人丶对待学习，一直都是虔诚的。 所以，陈忠并不怕自己侮辱了恩师的名声。 陈忠这话，直接把对方给干不会了。 积水潭里面的医生，如果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撮大佬，也是不敢在董教授面前『耀武扬威』的！ 「他是董老师的学生吗？」对方竟然还认识董根东。 池希莶的声音在电话里远远丶淡淡地传回：「是的，叔。」 中年男子一下子有点泄气，语气嗔怪：「你怎么不早说呢？」 胡简一虎里虎气的声音传来：「你别凶小希。」 中年男子知晓陈忠身份后，才变得委婉起来：「就算你是董老师的学生，你也不能瞎搞着吓人啊？」 「我听说你也是骨科医生，这个胡简一的检查资料，你就算看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把它往肿瘤方面引啊？」 「是，我很确定你很有水平，能从影像学资料上找到比较特殊的日光射线征。」 「但你晓不晓得，骨髓炎也有日光射线征？」 「paget骨病虽然也有，但paget骨病另有特徵性的现象，你能知道是啥吗？！」 对方在用长者的口吻与陈忠聊天，内容相当专业。 这是骨科专业本身的，回答问题只要背书，陈忠脱口而出：「v形或「火焰状」溶骨带！」 「日光射线征的本质，是垂直小血管周围，由于血运丰富而致形成新生骨。 「反应性骨小梁呈放射状与骨表面垂直分布。」 「只要是有这个成骨特徵的，都可以叫日光射线征。」 「骨肉瘤丶慢性骨髓炎丶paget骨病，都会发现日光射线征。」 「融骨带是paget骨病发病到一定程度了，才能显现出来！」 「胡简一目前没有这个表徵，是骨质破坏还不够典型。」 对方的胡姓中年：「那你有没有考虑过，胡简一她有骨髓炎的病史呢？」 「你也没问！我和她们确定过了。」 陈忠眉头立刻紧皱，说起来，他的确没有来得及问胡简一这个问题。 「如果你考虑她是慢性骨髓炎的话，慢性骨髓炎的典型病理是骨皮质和松质骨的不规则破坏。」 「骨小梁结构模糊或者消失，出现死骨影。即便慢性骨髓炎的死骨影不典型，但只要有慢性骨髓炎，它就会存在，只是大小区别。」 「慢性骨髓炎形成的『日光射线征』，是反应性增生硬化。ct表现为破坏区周边的高密度硬化带，与正常骨组织分界不清。」 「此外，骨膜受炎症刺激可能出现层状丶花边状或不规则增厚（骨膜反应）。」 「然而，paget骨病的基本病理特徵在于骨重建异常为特徵！」 「典型表现为骨质溶骨与成骨混合存在丶骨膨胀增粗丶骨小梁粗糙紊乱及骨皮质分层增厚！」 「骨小梁结构粗糙丶紊乱，不是模糊和消失。」 「其次，paget骨病有微小裂隙与应力性骨折！」 「应力性骨折与虫蚀样丶斑片状死骨影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吧？」 「你可以看一下啊？」 「不管她有没有骨髓炎既往史，她现在的情况，都更适用于paget骨病。」 「而且，我虽然没问她的疾病既往史。」 「但老师你有没有问过她的其他症状？」 「她说，她的胸部有瘙痒…这个情况下，paget骨病，可能就没那么重要了。」 对方听到陈忠的反问，当即恼怒：「我tm怎么问她这样的症状？」 陈忠：「你怎么就不能问呢？」 「我是她老子！」中年男子气冲冲地吼了一声，而后把手机拿开，可能又问一些问题去了。 陈忠在慢吞吞地等。 大概过了一分钟，对方的中年男子才将信将疑地说：「你的意思是，你通过了她的核磁和x线，看出了这个症状更符合paget骨病，所以就没有考虑慢性骨髓炎了！」 「你其实知道慢性骨髓炎的日光射线征？」 陈忠：「我考虑过。」 「而且我只是给她建议，我让她去进一步复查。」 「我建议错了…又能怎么样？」 「你这里劈头盖脸地骂我一顿干嘛呢？」 面对陈忠的反问，中年男子变得沉默下来。 可能也是觉得不好意思，过了足足二十几秒，他才说：「不好意思，陈医生。」 「我其实也是一个骨科医生，我是在积水潭工作的。」 「我听到我女儿的电话，我本能地反应就是觉得你是在瞎扯。」 「为此…我还谨慎地查了不少资料。」 「不过，我现在倒是觉得，你的分析更有道理了。」 鉴别诊断很难！ 像paget骨病丶特殊的慢性骨髓炎这种疾病的诊断，原则上是需要靠活检的。 单纯通过片子就可以确诊，那需要很高很高很高的阅片功夫。 中年男子说过他是胡简一的爹，那想来也就是姓胡了！ 「胡老师，我只是给个建议。」 「或许你会觉得夸张，你也可以反驳。您的水平肯定也比我更高。」 「但我还是诚挚的，以池希莶朋友的身份，建议胡简一去乳甲外科看一看。」 「我更希望是我误诊了！」 「只是…根据我看到的事实，我不能寄希望于我的希望。」 中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赶紧道歉：「对不起，陈医生，是我习惯性地考虑岔了。」 「关心则乱，希望您不要往心里去。」 「您的建议，很宝贵。」 「耽误您时间了。」 「当然，我现在很庆幸我耽误了您的时间。而不是直接把你的建议给否决了。」 「我叫胡坤。」 胡坤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打颤。 他也是个医生，他知道paget病如果落在自己的女儿身上，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但无论怎么样，有病得治。 胡坤已经没有了刚刚的嚣张和愤怒。 第64章 陈忠很强！ 「我叫陈忠。」陈忠也缓和了语气。 「也可能，胡简一的paget骨病，只表现在骨侵蚀，其他部位不被受累。」 「如果其他方面没问题的话，胡老师您肯定比我更加专业了。」 「现在，我已经呈现了我看到的所有内容，所以，如果后面您还有问题，我也无法陪答，能力有限！」 陈忠并没有因为胡简一父亲是积水潭的医生就特别兴奋，反而，他会更加谨慎自己的措辞。 通过年纪就可以推算，对方至少五十多岁。 能在积水潭医院混到五十多岁的，不是教授也至少是副教授了。 换个方式，自己想喊对方老师都不够格。 哪里说错了，对方就可能屌自己。 胡坤则赶紧说：「陈医生，你能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只当做一次很正常的同行交流吗？」 「你可能和我女儿她们同龄，我不希望我会影响到你们的关系。」 陈忠浅笑了一下，回道：「当然，胡老师，我们在探讨具体的病例。」 胡坤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你为什么只是个硕士呢？」 「你这么好的阅片水平，竟然只是个硕士？」 「这是我完全没想到过的。」 胡坤解释了自己的理由。 一个刚硕士毕业半年的骨科医生因为自己的女儿摔了一跤，就说她有paget病！ 哪个骨科的教授不发火？ 什么东西啊？ 陈忠解释道：「缘分不够！而且，其实我的能力，也是我在工作之后的临床中，才慢慢积攒起来的。」 …… 京都。 某小区。 胡坤挂断电话后，首先看向了池希莶：「小池，你先回家吧…我现在得带简一去一趟医院。」 池希莶点头，情绪没有太大波动：「好的，叔。」 然而，胡简一是她朋友，她又多问了句：「胡简一没事吧？」 胡简一可比池希莶想得多多了：「爸？我？」 胡坤抓了抓自己的头：「先去医院再说。」 他没给陈忠讲，自己就是骨肿瘤的教授这件事。 但这个事实，胡简一知道，胡简一的母亲也知道。 她赶紧抓起自己的外套：「胡坤，你带简一去医院，我送小池回去。」 「爸，难道陈忠说的，是对的？」 胡简一之所以听到了陈忠的话就选择往回跑，不是想确诊，她是想自己的父亲可以拯救自己！ 父亲才是医院里的权威。 更何况，如果她真的摔得很重，她会去衡市中心医院吗？ 她会首先选择求助自己的父亲。 她只是去『顺手』吃瓜的。 胡简一是想当一个很懂事的『红娘』，池希莶这个『仙女』性子，能想到去爬衡山，就是心思不轨了。 如果自己这个朋友不假装摔一跤，她下山就得回了。 因为她根本不会找藉口和理由。 她如果会的话，不会邀请自己去爬衡山。 这个瓜得多毒，能毒出肿瘤？ 「尊重事实，这个陈忠，不是你们讲的那种单纯硕士。」 「这个硕士很邪门儿。」 「专业知识很强！」 「看片子的水平也很高。」 「你别怕，不管怎么样，有爸在。」胡坤安抚了一句。 池希莶这会儿也意识到氛围不太对，歉意道：「胡简一，对不起。」 胡简一有些为难地看向池希莶，勉为其难地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这不怪你。」 胡简一比池希莶要小几个月，但她每次在池希莶面前，都是个「姐姐」！ 这还真不能怪池希莶。 池希莶：「叔，我跟你们一起吧。」 她的智商很高，她知道胡简一的父母肯定都想陪着胡简一。 池希莶也想。 胡简一的母亲意动地看向了胡坤。 胡坤：「也好，我顺便问问你这个陈忠的一些情况。」 「等会儿更好给我的同事进行沟通。」 胡坤带队，下楼而去。 出了门，冷意就如刀割一般袭来，大家都裹了裹自己的外套。 车上。 胡坤再一次眉头紧皱起来：「小池，你是说，这个陈忠，其实并不聪明？」 「他只是有趣？」 池希莶点头，用词谨慎：「不算很聪明。」 「他都没考上博士。」 胡简一的母亲听了就说：「这个陈医生都没考上博士，那他是不是就有可能看错了？」 「要是看错了才好啊！~」 胡坤说：「我是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念头才给他打电话的。」 「我就是怕自己看漏了。」 池希莶很不解，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胡坤。 你那么凶？ 胡简一正好也有疑虑：「爸，你刚刚那么凶，你确定，你不是找茬的？」 胡坤：「我找他茬干嘛？我怕我正常地跟他沟通，自爆了身份后，他就不敢和我讲实话了。」 「我当然更愿意相信你的情况是假的。」 「但这个东西，一旦漏诊误诊，延误了治疗，我会后悔一辈子的。」 「所以…哪怕这样会让陈医生对我有意见，我也必须听到他的实话。」 「这也是我自己做学问时候的方式之一吧。」 「先不聊我了……」 「目前，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的水平很高。」 「小池，他是不是没有什么论文，才没考上博士的？」胡坤问池希莶。 池希莶：「陈忠是没有太多论文，但他的操作，也不算特别强。」 「他们老师有一个叫熊乔峰的学生，就比他厉害很多，大家都这么说。」 「陈忠自己也这么说。」 胡坤于是百思不得其解起来。 而后，胡坤开始问：「那他的操作机会是不是很少？」 池希莶认真地想了想：「差不多，他们硕士的操作机会都不会很多，都是主治和博士会多一点。」 「那就肯定了，这个陈忠，可能是进了临床，必须自己给病人担责了，机会也多了，就把他逼出来了！」 胡坤：「不知道他具体的情况怎么样，要是情况还好的话，我都想收他当博士了。」 池希莶有些不开心地扔了个直球：「陈忠他不想考博士。」 池希莶以为自己说得很隐晦。 实际上，哪怕是胡坤，也听出来了池希莶的不开心。 而池希莶，很少这么不开心。 「小池，你劝了他也不来吗？」胡坤的老婆温柔地问。 池希莶点头：「劝了也不来。」 「他只说我可以把他变成博士…」 池希莶没有说后面的那句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胡坤马上问：「陈忠他真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叔。我不骗人。」池希莶道。 这会儿的池希莶，又没有个人情绪了。只是在长者面前，颇为乖巧。 胡坤的眼神，越发火热起来：「那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了。」 现下国内的大环境，不主动去考博士。 但说有人可以把他变成博士？ 说这话的人，不是煞笔就是『狂生』！ 狂生固然『不知天高地厚』，但万一有一个人狂成功了？ 第65章 坐主位！ 陈忠与于修远一起在休息室吃饭的时候，氛围还是挺融洽的。 于修远比陈忠更大一岁，脑子好用，情商在线，所以与陈忠可以聊的话题很多。 两人一边擦嘴，一边端起了咖啡。 于修远笑呵呵地说：「陈哥…我们这也算是共患难的兄弟了吧？」 「春节期间，还是一起苦哈哈。」 陈忠笑着抿了抿嘴：「当然算共患难了。」 「我们以后都是一个团队的兄弟。」 陈忠不是池希莶，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固然陈忠不喜欢人情世故，他只喜欢搞专业技术，可有时候，人也不能太孤冷了！ 「过两天。」于修远正要邀请陈忠一起去做点什么。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两人偏头，却是看到了罗湘平主任从休息室外走了进来。 罗湘平看了看两人，直接点名了：「陈忠，方便过来一下吗？」 罗湘平是主任，陈忠没有理由拒绝和反驳。 于修远看到罗湘平后，赶紧跑出了休息室去医生办公室开始补写病历了。 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哪怕是假装勤奋，也不会被上级盯上。 主任办公室。 陈忠没空打量罗湘平的审美以及装修风格，语气淡淡地道：「罗主任，您有什么吩咐吗？」 罗湘平自顾地捣鼓着自己的茶具。 他摆好了两个茶杯后，就只等水烧开了。 而后，罗湘平给陈忠竖起了大拇指：「陈忠…我不得不佩服你，你真的非常非常聪明。」 「曹先安真的可能连你的一根脚趾头都不如。」 「就连我，甚至都没想到，你竟然会替我想办法！」 「你坐下。」 陈忠默然地大大方方坐下：「罗主任，你误会了。」 罗湘平摇头：「不，我没误会！」 「我根本不可能误会，你一定是在提点了我。」 「当前，我们创伤骨科的编制为什么是定额，去年我们为什么只招一个编制？」 「原则上，就是因为我们科室的病人量太少了。」 「如果一直都是这样的局面，那么就只有老主任退下去后，才有新的编制名额。」 「但是！」 「科室能缩编，也能扩编！」 「不是吗？」 陈忠摇头：「罗主任，您不必过度解读，我没有这层意思」 陈忠是真的不想和罗湘平揪扯什么。 罗湘平：「那你能不能不再下绊子啊？」 「曹先安，他的确是有能力有水平的，他现在就能勉强做髓内钉手术！」 陈忠看了看罗湘平。 他的确是怕了，并不是服了。 …… 2月10日。 大年初六。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 轮到了沈义垚值班，陈忠又来了科室里任住院总值班，负责急诊的工作。 明天就是工作日了，而且恰逢周一，所以曾亮主任也来了医生办公室里。 这会儿，曾亮主任正在约『高手』！ 「彭教授，好，好的。」 「明天上午十点，我会派人过来接您，辛苦您了。」 曾亮的声音甚至有些谄媚：「彭教授，那不行，必须要过来接的。」 「就是希望，彭教授您在手术正式开台之前，还可以给我们做一些具体的指点。」 「嗯嗯嗯，病人已经住进来的，昨天上午住进来的。」 「现在所有的检查都完善了，他身体是健康的，毕竟年轻小伙子嘛。」 「谢谢…谢谢。」 「可以正常开台！」 放下手机后，曾亮主任长叹了一口气，一屁股坐下来，闭上了眼睛：「求人难呐。」 「终于是说服湘雅医院的彭教授了。」 「之前本来是想请省人医的林教授的，但林教授不想耽误时间，他只想做完手术就走。」 曾亮说的事情，陈忠都知道，因为曾亮一直都在和陈忠聊这个事儿。 有些手术，你不会就是不会！ 你要学，就得求人，就得当孙子去学技术。 「曾主任，辛苦您了。」陈忠抿了抿嘴。 陈忠知道，曾亮这般求人，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自己的诱惑和逼迫。 不然的话，曾亮大可以用强权压迫自己，不让自己搞手法复位！ 不必外求更高级的手术。 「害，做什么不辛苦？做什么都辛苦的。」 「我们组里面，明天就只有两台手术吧？」 「一台股骨颈骨折，一台截骨矫形？」曾亮问朱彦霖。 朱彦霖点头：「是的，曾主任，我们组就四个病人了。」 「如果不是那个股骨颈骨折完全没办法掰，估计也被小陈掰回去了。」 「小陈是真能掰啊！」 「我估计，但凡不是超级粉碎性骨折和关节骨折，都能被他掰走。」 18床的感染患者黄晨香，今天出院！ 朱彦霖还在开玩笑的时候，医生办公室的门口，一个年轻人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把所有人都搞得猝不及防。 陈忠看过去，赫然是黄晨香的儿子：「陈医生，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陈忠站起，大快步上前将他扶起：「你这是干什么？」 「男人膝下有黄金，怎么能轻易下跪呢？」 青年被陈忠扶起，却也面红耳赤：「陈医生，一般人跪不得，自己的贵人是跪得的。」 「如果不是您的话，我妈就要为了我结婚截肢了。」 「她以后就是个瘸子了……」 「你知道我心里会有多难受吗？」 「她如果，早点就开始治疗的话？」 青年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我就是个废物…真的，如果我出息了的话！」 「我妈不可能为了省钱就不治疗，不用药了。」 「我真的是个废物！」青年哭笑难辨，眼眶通红，声音也格外嘶哑。 他现在，心里既开心，又难受。 陈忠马上说：「阿姨这不是，要出院了吗？」 「未发生之可能就只是猜测，只是可能。」 「没过十五就是年，预祝你们全家新年好。」 「赶快回去吧，回去之后还是要注意疗养，你的谢意，我们都心领了。」 「阿姨能够康复，也不是我的功劳，曾主任，朱主任，于医生……」 「是大家一起商定的方案。」 是时，男人的女朋友也从远处走了来：「刘晓，妈说要回去了，你过来帮下忙。」 刘晓闻言，马上说：「好。就来。」 刘晓接着转头，道：「陈医生，到时候我一定过来给您发喜糖和请柬。」 听到这里，曾亮主任就找到了说话的由头，笑呵呵地说：「那你盘算得好啦，陈医生还得给你丢个份子钱。」 刘晓：「不能随份子，如果陈医生愿意来的话，一定是主位…」 刘晓捧着手：「陈医生，大恩不言谢。」 第66章 专业拆解！~ 刘晓离开后，他带来的橘子沁甜，被散发后，让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口腔都一饱口福。 病人送橘子原则上都是不合规矩的。 不过，这橘子的确能让人的精神振奋不已。 曾亮一连吃了两颗，心情大好地敲了敲桌面：「今天，我们开始搞一个比较正式术前讨论环节。」 「所有人都坐过来！」 「小陈有话要说！」 曾亮是主任，他一敲桌子，朱彦霖副主任把刚剥开的橘子瓤全丢进了嘴里，扔皮挪椅，动作行云流水！ 「欸，曾主任，这不是我有话说啊。」陈忠赶紧解释一句。 陈忠与曾亮私下里聊天的时候，是让曾亮主任代表讲话的。 曾亮眼睛里的光芒流转了一阵，最后又敲了敲桌子：「我说了，就是小陈你有话要说！」 「朱主任，你服不服气？」曾亮看向朱彦霖方向，仿佛是要把陈忠放在火架子上。 朱彦霖心里当然是不太服的，陈忠才刚来科室，虽然有些能力吧，却也没有到可以逆天的程度…… 朱彦霖会的手术，陈忠不会。 陈忠会的手术，朱彦霖都能勉强做得下来，我可以佩服你的资质。 但你要我服你？ 可表面上，朱彦霖不能与曾亮这位主任硬刚，朱彦霖的声音格外柔和：「小陈的话还是要多听一听的。」 「是吗？骏峰？」 马骏峰的心态可不敢和朱彦霖相同。 陈忠百分之百能主刀他没办法乾的髓内钉内固定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主刀髓内钉手术，本来是罗湘平为了给曹先安在科室里立威的「方式」。 这方式虽然简单暴力，但形式是格外好用的！ 这个手术，主治都做不下来，曹先安能做下来，那么我罗湘平赶走一个硕士陈忠，很合情合理吧？ 马骏峰的笑容有些谄媚：「我听主任们的安排，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曾亮道：「朱彦霖，你别和稀泥。」 「先听陈忠讲他的想法，然后正式开始我们的术前讨论。」 「这很重要。」 「这些东西，你们在其他很多地方，都是学不到的。」 「这可是陈忠老师…教授的私货。」 曾亮这一句话，直接把朱彦霖都干得规规矩矩地正襟危坐起来。 陈忠的天赋本就够好，可他却没能读博。 由此可见，陈忠老师的团队到底有多逆天，这估计都站在了国内骨科的天花板了。 陈忠抿了抿嘴：「曾主任…我只能说给点建议。」 「我们先说一下19床，也就是明天即将手术的第一台，股骨颈骨折并移位。」 「这肯定是要手术治疗的。」 「要做的手术就是，股骨闭合撬拨复位，空心钉平行内固定术。」 「这也是一种闭合手法复位，不过复位的难度会更高一些！」 「手术的难点技术有这么几个方面。」 「第一，克氏针盲穿到股骨头，形成力臂，辅助完成股骨颈骨折移位的复位。」 「第二，复位完成后，需要自股骨大转子处，打入几根平行的克氏针。」 「必须严格平行。」 「一般考虑三颗，借用三角形的稳定性，来完成骨折的固定！」 「这需要很强的平移穿刺技术。」 「在我们组，目前能够比较熟练完成这些操作的，只有曾主任您一个。」 「朱主任也应该能行。」 陈忠主动地对手术的难点进行了拆解。 朱彦霖听完，眼睛瞬间一亮。 大家都觉得骨科副主任医师很强，但朱彦霖知道，自己这个副主任医师，是浅资历的，还在技术积累阶段。 医学的手术技术，都是千锤百炼，所以，他还没有练那么多技术。 仅仅只是髓内钉内固定术，手法复位，就让他费了接近十年的时间，才完全掌握！ 精准穿刺定位丶撬拨复位，那是另外一个赛道。 如果曾亮愿意放权，朱彦霖肯定是愿意学的。 曾亮：「小陈，你继续说你的！」 陈忠于是又接过话茬：「曾主任之前和我讨论过这个病人的手术难度，他对技术，更进一步地进行了拆解。」 「首先，这里涉及到了两种关键穿刺技术。」 「第一，克氏针穿刺定位股骨头。」 「难度很大，而且是要自股鞘内侧穿刺而进，可能会跨越过股动脉和股静脉，它的风险性不小！」 「所以，曾主任说，这一步操作，他可以操作。」 「其次，则是穿刺完成后的撬拨复位，这是讲究力臂传导下的闭合复位，是复位技术了。」 「这种难度，会偏低一点，因为股骨颈骨折的闭合复位难度，会比长骨骨折的大移位更小一点。」 「所以，这一步操作，我觉得马医生是尝试一下的，尝试一次到两次，先找一下手感。」 「这样可以积累闭合复位与股骨颈骨折的治疗经验。」 「第二，就是股骨大转子的穿刺了。」 「这一步，穿刺需要从皮肤穿透到股骨大转子！」 「我们都知道，股动脉丶股神经的位置偏内侧，外侧并无大型的动脉和神经。」 「所以，从皮肤穿透到大转子的克氏针穿刺操作，是我们住院医师都可以完成的安全系数很高的穿刺操作。」 「于修远和沈义垚也可以尝试一下。」 「而后的穿刺，是自大转子一直斜行向上，直至股骨头。」 「这需要非常稳的手感，这就是朱主任您需要操作的了。」 听到陈忠的这些话，于修远和沈义垚二人的眼睛都是一瞪，紧接着坐姿更加标准了。 自己可以有机会参与这种程度的手术吗？ 真的能有机会吗？ 朱彦霖的脸皮瞬间紧了紧：「陈忠，那要是于修远他们穿刺的时候，没穿到合适的位置怎么办？」 陈忠回道：「那就让他们回去再练，过半个月或者一个月，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那你呢？」朱彦霖很意外陈忠为什么不给自己争取操作机会。 曾亮主任都把权利放给了陈忠，陈忠还不以权谋私？ 陈忠看了一眼马骏峰：「马医生接触股骨头撬拨复位的次数不多，大概率是很难复位上去的。」 马骏峰的表情好一阵攒动，可终究还是沉默下来！ 陈忠接着又说：「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们要以病例为材料，可以进行集体的学习提升！」 第67章 畸形手术的难度！ 「股骨颈骨折空心钉内固定术，是一台难度不算特别大的手术！」 「曾主任您有至少超过两百台的诊治经验，所以他可以给我们完全兜底！以保证最后的手术质量。」 「这是我们可以进行集体性学习的前提！」 朱彦霖不是没接触过这种手术，他也不是没有接触过撬拨复位：「但手术的时间也不短。」 「股骨头是有圆韧带连着的！撬拨复位到精准位置会很难，这也可能很费时间！」 陈忠想了想：「朱主任，我和曾主任商量过了，手术总时长，我们一起来把控！」 「您现在需要的是穿刺撬拨技术丶关节骨折手术的学习。」 「峰哥需要的是穿刺技术的练习，这和髓内钉内固定术的导针穿刺也有类似点。」 「于修远丶沈义垚，和我现在则需要积累骨折的治疗经验。」 曾亮听到陈忠讲完，便摸了摸下巴：「这台手术，就先这么定了，它不难，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更重要的是22床的那个下肢畸形。」 「陈忠，这是你的病人，你先给我们所有人复习一下病史。」 曾亮主任强行决定，把重心推移到即将做的畸形截骨矫形术。 「患者，男，二十六岁。」 「左下肢内收型畸形伴短缩移位二十年！」 「二十年前，患者胫骨粉碎性骨折，予以保守治疗，导致了胫骨的内翻畸形!」 「目前，患者的股骨状态还算是比较好的！」 「体健，没有基础疾病。」 「诊断相对单纯。我们要拟行的手术是胫骨高位截骨术！」 陈忠说到了这里，再看了一眼曾亮主任。 曾亮主任会意后，问朱彦霖：「朱彦霖，你上次给我推荐的那个病人，为什么没收进来，原因你搞清楚了吗？」 朱彦霖当时就摸了摸头：「曾主任，这不是您说他不适合手术吗？」 组里面要做截骨矫形，朱彦霖身为副主任医师，也坐门诊，当然会给科室里收治病人。 不过，朱彦霖开的住院证，被打出去了。 应该是陈忠乾的！ 朱彦霖心里没气，可目前这不是他的手术范围，他就没有去深究。 更何况，这是年关，他只想着好好过个年，也还没来得及问陈忠。 曾亮道：「首先啊，要做胫骨截骨矫形术，有几个前提。」 「第一，年龄不能太大，超过六十岁就不要收进来了，让他直接去关节外科做关节置换或者单髁置换！」 「第二，骨性关节炎的早期，软骨面还没有彻底破坏。」 「第三，关节的狭窄没那么极端！」 「一定是下肢骨的畸形，而不是严重的骨性关节炎所致的膝关节畸形。」 「你得搞专业一点啊。」 实际上，曾主任为了准备下肢畸形的截骨矫形术，他就学习了这些东西。 不过，这些东西，并不是陈忠推拒了朱彦霖收治病人的最真实理由。 曾亮只是在做铺垫。 陈忠让自己搞截骨矫形，是真的做了很多准备。 朱彦霖马上说：「好的，曾主任，我知道了。」 「下次一定注意。」 曾亮道：「你那个病人，不适合截骨矫形，并不是这些原因！」 「我是要你还注意这些原因。」 曾亮接着没有说正确的答案，而是告诫所有人：「我们当医生啊，一定不能忘记了根本啊。」 「诊断才是根本，是一切技术的开始，也是一切技术的结束。」 「如果连诊断都无法精准的话，那就是害了病人！」 「诊断，诊断，诊断。」 「我们学医学了这么多年，最先强调的就是诊断了！」 「是不是？沈义垚？于修远？」 曾亮在陈忠的建议下，也开始搞起了非常浓烈的专业讨论氛围。 所有人都点头。 朱彦霖的眉头开始紧皱：「曾主任？那个病人的诊断？是哪里有问题吗？」 曾亮：「他又itp你知道吗？你问过吗？你在意过吗？」 itp，是原发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 朱彦霖的脸色立刻惶恐起来：「这？」 「病人没确诊啊？」 「他也没有紫癜！」 原发免疫性血小板减少症（itp），是一种获得性自身免疫性疾病。是临床所见血小板计数减少引起最常见出血性疾病。 这种病人，血小板恢复正常就很难，如果还要搞什么「手术」的话，是要非常谨慎的。 科室里才刚开始搞截骨矫形，这种原发病，是不适合收治的。 「陈忠在ct上看到了有肌间隙内的血肿！」 「这不怪你！」曾亮也是目光有些蛋疼地看向了陈忠。 这是陈忠的阅片能力。 阅片属于诊断学内容。 影像学检查，也要归类在诊断学里的检查证据里！ 「肌间隙里的血肿？」 朱彦霖：「这我怎么看得到？」 曾亮：「这不是怪你，是给你解释一下，这个病人，我们为什么不收！」 「你想一下，如果收了，手术后，我们不仅要负责他的截骨手术质量，还得担心itp！」 「又做了手术，这不是给我们强加难度吗？」 「所以说，诊断，一定要细致，特别是在搞新技术的时候，一定不能大意。」 朱彦霖这会儿满心思都是在itp上：「陈忠，真的有血肿？」 陈忠点了点头：「很小！」 「紫癜itp患者皮下出血的表现。」 「如果患者没有皮下损伤的话，是可以不表现出紫癜的，但是因为患者的剧烈运动，会导致肌肉的自发性出血！」 「我已经让曾主任打电话让他去了血液内科。」 「如果血小板的量控制稳定的话，他也是可以做手术的！」 「但目前，他还有自发性的出血，是肯定不能直接来我们科做矫形手术的！」 「……」 十几分钟后，曾亮主任把讨论的话题接了过去。 「截骨矫形很难，他与正常的骨折手术类似又不同。」 「类似是截骨矫形，也会有骨折，但是人工制造的治疗性骨折。」 「所以，我们必须要提前预设骨折的分型，恰到好处地制造截骨，并进行矫形处理。」 「这还会涉及到植骨丶合适的内固定物选择等多种技术！」 「这些，都是我们明天要特别总结和观察的内容。」 曾亮说到这里，双手捏了捏：「我现在也都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陈忠，明天和彭教授的术前讨论，你得和我一起……」 「明天的手术汇报，你也要和我一起！」 「彭教授虽然好说话，不代表他脾气好。」 「如果我们汇报得太差，是会被骂的，而且可能会被骂得很惨。」曾亮严谨得如同一个小学生，而不是一个主任。 陈忠听了，点了点头：「好的，曾主任。」 技术行业就是这样，你不会就是不会！ 你八十九岁，不会还是不会！ 得老实！ 第68章 彭一刀！ 彭教授是个光头，个子不高，头很小，眼睛也小小的。 他整个人的气场也不强，看起来就像是刚到衡市打工的大龄中年农民工。 陈忠初见彭一刀教授的时候，还以为曾亮主任是接错了人。 然则曾亮主任说过，他和彭一刀教授是本科同学，那曾主任就肯定不可能认错。 也给彭一刀教授引荐了陈忠，陈忠赶紧上前，恭敬喊道：「彭老师您好，我叫陈忠。」 彭一刀教授就是叫彭一刀，不是外号。 听曾亮主任讲，他是剖腹产出来的，农村家庭，那时候穷，家里为了他出生的那一刀，付出了很多。 彭一刀随和点头，皮肤略有些黑的他，看了一眼曾亮：「亮哥，您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在拼上进呢？」 「就这么不死心啊？」 「非得和那个谁拼出个谁更厉害？」 彭一刀与曾亮是同学，他们自有自己的称呼。 曾亮先将彭一刀教授往主任办公室引，一边说：「瞎说…我们都还没到老年，正是打拼的时候。」 曾亮淡淡一笑：「害，都一大把年纪了，哪里记得那些个边边角角？」 曾亮都没意识到自己前后两句话格外矛盾。 彭一刀教授并未在意。 曾亮主任将他请到了主位后，彭一刀认真地开始查看起了患者的片子和ct。 「病人多大？」彭一刀随口问。 陈忠马上回道：「彭教授，病人今年才二十六，就是太年轻了，所以不考虑直接做膝关节置换。」 彭一刀听到不是曾亮在回话，便多看了陈忠一眼：「嗯，这么年轻，直接换关节不好搞哦。」 彭一刀忽然问：「你们计算过矫正度数和高度了没？」 曾亮的目光瞬间闪了闪，没有回话。 陈忠：「外侧高度十二毫米。」 彭一刀看到总是陈忠来回话，便索性语气一敛：「曾主任，要不这台手术，我直接把做完了吧？」 曾亮讲过彭一刀教授只是好说话，不是没脾气。 他听到只有自己回话，可能是生气了。 陈忠赶紧说：「截骨高度w=胫骨直径*0.02*角度！」 只一句话，彭一刀就知道陈忠还真的知道一些东西： 「为什么没用双下肢全长的x线呢？」 双下肢负重位x线，可以看到患者的力线，通过纠正力线，可以推算需要进行的截骨高度。 「彭老师，我们医院的影像科，拍不出来接近真实尺寸的负重位前后位全长x线。」 「普通的，计算更不精准。」 「不如直接去胫骨直径的比例尺，还能更减少误差。」 「我们术中还会再量一次。」 「这个病人的内翻角度大概在13-14°左右。」 彭一刀听到这里，忽然又问：「你知不知道胫骨高位截骨的禁忌症啊？」 这陈忠得好好回忆一下了，过了大概十几秒：「第一，内翻膝关节外侧间隙狭窄。」 「第二，胫骨外侧半脱位超过1cm。」 「第三，胫骨内侧骨缺损大于3mm；」 「第四，屈曲挛缩畸形超过十五度。」 「膝关节的主动屈曲度小雨90，需要矫正的角度大于二十度。」 「另外的禁忌症，则与畸形本身无关了，是病种特性。」 彭一刀缓缓点头，对陈忠的印象更深刻了几分：「对，炎性关节病和外周血管疾病都不是骨性关节炎了，就不在讨论范围。」 「你叫什么？」 这些讨论的东西，就是关键的技术了。 「陈忠。」 「之前在哪里读书？」 「中大附一。」 彭一刀的眉头稍皱：「中大附一，那你认不认识老古董？」 陈忠听完，眉头也是一皱，略缓了缓：「董根东老师是我的导师。」 「不好意思，叫习惯了。」彭一刀意识到陈忠的语气不太好。 彭一刀道歉后，又随口问：「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陈忠沉默了。 毕业之后，他就没见过老师，他是真的不知道老师身体如何。 毕业之前，老师的身体就不蛮好。 「怎么没继续读了呢？你的基础很好啊？」 「我们现在讨论的理论，一般博士才会略有涉猎。」 「那你知不知道，这个胫骨截骨矫形术，操作的关键点有哪几步？」彭一刀放下了滑鼠，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陈忠。 陈忠认真且谨慎地回答：「截骨角度和高度计算。」 「导向器放置。」 「加压！」 陈忠的回覆很抽象，但专业的人进行交流的时候，没必要有那么多细节。 当然只谈关键。 都开始做截骨矫形术了，你还要探讨一下到底是内侧切口还是外侧切口，过程中会路过哪些解剖？ 那是根本没资格讨论这个手术技术的。 手术既然是技术，就有具体而微的理论了。 「难点呢？」彭一刀又问。 陈忠：「加压弹性形变。」 「周围组织的清创与松解。」 彭一刀敲了敲桌子，目光盈盈地看向了曾亮。 曾亮这会儿并没有太多特殊的反应，只是眨巴着自己的眼睛。 实际上，陈忠所说的东西，都是买到的书可以知道的。 然而，截骨矫形术开展的适应徵不多，那些教材，也不过是泛泛而谈，并没有对手术的过程进行详细拆解。 这种技术，远不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这般成熟。 所以，手术方法的教学视频和素材，也不如骨折那么丰沛和全面。 彭一刀看向了陈忠：「是你给曾主任带来了底气吗？」 彭一刀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陈忠的想法，这把陈忠和曾亮都干得沉默了。 彭一刀接着自顾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建议你放弃这样的想法。」 「截骨矫形术做起来没那么简单，这不是你自己可以完成，患者就可以获得更好疗效的。」 「如果你们真要做，我会建议你们先从骨折畸形愈合的截骨矫形开始做起。」 「因为不涉及到关节面…即便是没做得那么好，对患者的影响也不会特别大。」 「然而…涉及到关节面的畸形，是操作难度比较高的。」 「没有特别高的水平，是不可以尝试的。」 陈忠等人听完，全都沉默了。 陈忠这会儿也不知道高级算不算好。 如果比起传奇水平，它自是差了点。 「这台手术我来做完，尽量节省点时间，我下午还要去郴市。」彭一刀教授主动地如此讲明。 曾亮主任规规矩矩点头：「好。」 第69章 手术！ 彭一刀教授接着又亲自整理了一遍患者的术前检查资料。 为了尽量降低手术风险，陈忠等人在术前给患者做了心脏彩超和肺部ct扫描！ 一切结果都是正常的。 曾亮确定器材都已经到位后，就与彭一刀教授一并下了手术室。 进手术间后，陈忠就与朱彦霖几人开始进行消毒铺巾。 直到曾亮与彭一刀教授出门去洗手了，手术间暂时空闲下来。 朱彦霖才眉头一挑：「小陈，你回答得都这么专业了，彭教授似乎还不满意？」 陈忠的回答当然够专业，陈忠的理论，是跟着董教授学的，还有高级的截骨矫形技术。 然而，陈忠也无法确定教授们的水平到底有多高。 陈忠并不敢觉得自己拿个高级的技能，就能和教授比肩了。 所幸陈忠记得手术的全过程，便道：「朱主任，先看完手术再说吧。」 「彭教授的劝诫，我们还是要记在心里的。」 说完，陈忠再对巡回喊：「许姐，给病人的髋部那里垫一个沙包啊。」 「辛苦您找一下，真的！」 今天的巡回护士不是裴音之，是许嘉言，她拿着手机：「我说了没有啊，你让我从哪里去找？」 陈忠：「没有沙袋，你用手术布单做一个垫起来啊？」 许嘉言拿下了手机：「我说手术室没有，要做你自己做。」 听到这里，朱彦霖直接就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手术室的护士长就亲自进了手术间，而后看了一眼许嘉言，一言不发地开始自己开始做『布包』。 许嘉言愣了愣，赶紧滴溜溜站了起来，目光有点紧张地看向了护士长以及朱彦霖。 朱彦霖则咳嗽了一声，阴阳怪气起来：「护士长，您指教一下我们呗？」 「这手术的第一步该怎么做？」 护士长知道朱彦霖是生气了：「你还不是充止血带，看朱主任您说的。」 「许嘉言，你去隔壁吧。」护士长并没有对许嘉言发火，而是自己亲自先上阵，这就是个好领导。 然而，许嘉言都快哭了，她摇头：「护士长。」 「你先过去，听话。」护士长三十多岁，轻声细语的。 …… 「陈忠，你要不要来尝试着做个切口？」彭一刀教授在术前准备都做好后，如此建议。 陈忠想了下：「没问题的，彭老师。」 陈忠当即拿起手上的镊子开始做反「l」手术切口的划线。 讲切口标线做好后，他又大概画了一下髂胫束以及腓神经与腓动脉的大致走形。 如此确定清楚后，陈忠才问器械护士要了柳叶刀。 器械护士邓凌霜这会儿给得飞快。 丝毫不敢将陈忠当一个新医生来对待。 陈忠的切开基本功只有中级，比起其他技术功力尚浅，但作切开够用。 延伸切口至腓骨头后，陈忠将切口的垂直部分沿着胫骨中线向远端延伸，延长至10cm左右！ 陈忠继续问器械护士要器械：「弧形锐骨刀，两厘米。」 这是新的手术，他知道器械护士对器械不熟悉。 不要问为什么不提前和器械护士巡回护士演练熟悉手术器械，问就是没这个权利让别人加班。 「霍夫曼拉钩。」陈忠再说。 说完，彭一刀教授就主动地接过了拉钩，讲神经血管牵开保护。 由此，彭一刀也彻底确定陈忠是有些水平的。 彭一刀教授因此继续放权：「学得还行，那你上一下截骨导向器吧。」 手术虽然是自己主刀，但有一个熟练的下手，权当是自己医院里的主治了。 彭一刀乐得多轻松点。 「巡回老师，细克氏针，0.8mm就可以。」陈忠道。 护士长亲自将克氏针打开上台，一边开着扩音打电话。 她正在喊裴音之。 陈忠接过克氏针后，开始对标关节线进行穿刺！ 「横向截骨导向器！」做完这些，他对器械商看了一眼，器械商立刻递过来新的横向截骨导向器。 因为中心医院不做截骨矫形术，所以这一套器械都是他刚运来的。 今天是开包使用的。 器械商将器械给了过来。 「3.2mm钻头，细针固定！」陈忠继续对器械商喊。 器械商也一一给了过来。 「l钢板。」陈忠继续问他要器械，行云流水，语气淡定，很有分寸且丝毫不乱。 陈忠这边没乱，曾亮和彭一刀两个人的心里都有点慌乱。 首先，按照陈忠的说法，是陈忠来指导，他来完成操作。 现在却变成了，陈忠一个人在搞，他碰都没碰关键器械的。 然而，彭一刀术前就讲过，让团队不要轻易接触关节截骨。 曾亮不得不信。 然而，实际上，现在的彭一刀也有点尴尬。 他本来的打算是，等到陈忠做到他不够熟练，看起来很生涩步骤的时候，他再接手。 可目前，彭一刀以专业地角度进行评判，还没到这一步。 甚至，看陈忠这操作的舒畅度，会不会到这一步都很难知道。 「针，电钻，测深尺！」陈忠继续对器械护士和器械商喊。 有一部分器械是器械商的，不是手术室的，所以必须分类管理。 手术包里面的器械无故多了少了都不许下台！ 术前会进行胫骨宽度的理论计算，术中会再作一次实际测量！ 再度计算，是最终实际核量直径。 「校准锯片！」 陈忠拿到校准锯片后，又给患者的胫骨内侧插入了一根克氏针定位。 截骨矫形的截骨最好需要保留1cm左右的骨皮质桥！ 这就是陈忠的定位器了。 「透视一次。」做完这些，陈忠终于喊了手术室的第一次透视。 众人外出。 彭一刀教授则是在出门的时候，墩告陈忠：「你第一次穿克氏针确定关节平面的时候，为什么不透视？」 外行看手术，全都是卧槽，手术还可以这么做。 内行看手术，全都是专业，可能找得到很多吐槽点。 问题就在哪些槽点需要吐出来。 陈忠莫名地看了一眼彭一刀教授，脱口而出：「彭教授，克氏针穿透胫骨确定关节面，不是基本操作吗？」 「这一步还要透视吗？」 陈忠一句话，把本来是想找陈忠茬子的彭一刀给干沉默了。 董根东他娘的这一步就没透视过，所以才有了陈忠说法的理直气壮。 自己的团队每次都在透视。 这要怎么回？ 「没什么，你继续吧……」彭一刀不想轻易承认自己的团队不如董根东教授团队成熟。 只好咬回了到嘴边的话，把这个哑巴亏给吃掉。 曾亮几个人则是疑惑地看向了这边的方向。 第70章 这很不科学！ 「斜行截骨器…曾主任，我调整好角度后，就由您来操作吧。」 陈忠带队重新进手术室后，依旧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陈忠并不是想自己单独完成这台截骨术，他是要指导曾亮主任完成。 陈忠自己能完成没卵用，这个得曾亮主任会，他是主任医师，以后开展起来才好理所应当。 说完，陈忠就主动地帮着曾亮主任将角度调好了！ 这就算是把饭喂到了曾亮主任的嘴边了。 胫骨高位截骨术的技术难点，就是在于精准和精确的计算，导向器的使用精准！ 克氏针的穿刺操作不难，截骨的操作也不难，这都是有导向器的，只要将截骨的摆锯伸进去即可。 这一步，只要是有无菌意识的外行都可以操作得来。 曾亮身为主刀，自然提前就和陈忠磨合过手术的具体步骤。 所以，曾亮知道现在的手术流程已经到了哪一步！ 该自己出手了，就代表前期的重要技术储备都已经做完，该自己这个「工具人」发力了。 以前，自己带队的手术，工具人是朱彦霖或者马骏峰。 曾经拿自己当过工具人的老主任已经仙逝。 已经很多年没当过工具人的曾亮主任还颇觉不适。 不过，曾亮没看到彭一刀反驳，便也顺手地接过了器械护士手里的截骨摆锯。 「锤子给我，取导向器。」陈忠看着曾亮主任操作完后，对每一步都倒背如流。 「克氏针要不要取？」器械护士问。 前巡回护士许嘉言刚被护士长赶出门，她也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稍微积极一点。 「克氏针不用取。」 陈忠一边敲掉导向器后，用持骨钳将截下来的楔形骨块放进了弯盘里。 仔细翻转打量了有二十秒：「彭教授，看这骨块，可以确定没有残留骨。」 彭一刀目光复杂地看向陈忠。 上下扫量，并未回话。 陈忠没听到彭一刀说话，也不敢催。 说起来，彭一刀教授才是请下来的真正主刀，自己现在的操作，全都是『越俎代庖』。 如彭一刀教授不认可，哪怕自己做得再好，曾亮主任也不会允许自己乱来。 大概又过了足足四十多秒，彭一刀才缓过神来：「你们中大附一都是这么玩的嘛？」 「你一个硕士，董根东也敢给你那么多操作？」 硕士放在外面是高学历，但在彭一刀面前，连蝼蚁境界都还没入。 没有博士毕业，没到顶级三甲，全都不过是蜉蝣。 若陈忠是那种老一辈的主任医师，能操作到如今的地步，他方觉可以理解。 然而？ 「董根东还是懂哥，他是懂得教学的啊。」彭一刀如此阴阳怪气了一句。 陈忠意识到彭一刀在祸祸自己的恩师，但程度尚且，他一个后辈，当然不能代老师和对方吵架。 「托恩师厚赐，有幸曾参与过一些局部操作。」 「彭教授，我觉得，我们可以上支撑钢板了，您觉得呢？」 陈忠完全不惧如此说。 这种手术，他的确见识过，也参与过。 不过以前，大多都是囫囵吞枣，肯定不如现在懂得这么细致。 高级水平的截骨术，那都是需要十年的累积。 可陈忠自己参与过，就没有人规定陈忠一定不能学会这个技术了。 彭一刀点了点头，挥手示意陈忠可以暂时离开手术台了。 「曾亮，你来上钢板吧……」 「接下来的操作，如果还是继续由陈忠来做的话，就不太合适了。」 「名不正言不顺。」 曾亮当然乐得多点参与感。 他这会儿的心里是心花怒放的。 陈忠没有吹牛，他是真的能让自己主刀截骨矫形术。 哪怕这只是一台最简单的截骨矫形，曾亮依旧很开心。 「彭教授，那我给您打个下手。」 「通过针套入支撑钢板后，移除一根，然后以6.5mm的松质骨螺钉代替。」 「剩下一根针作为平行对线标记，做完标记后移除也用松骨螺钉替代。」彭一刀说顺了，第二个螺钉的名称就简化了。 「两枚螺钉都不要拧紧啊，一定不能拧紧。」 彭一刀指点完，就把手术台交给了曾亮。 剩下的打螺钉操作曾亮要是还搞不会的话，他可以洗洗睡回家奶孩子了。 他会做个j8的骨科手术啊？ 「陈忠，董教授连你这样的人也要放吗？」 「你们中大附一，什么时候强得如此离谱了？我怎么没这种感觉？」 「这是我的错觉吗？」彭一刀的声音有点怀疑人生。 中南大学湘雅医院的创伤骨科水平，是不亚于中大附一骨科的，甚至更优！ 同为南方的顶级医疗团队，彭一刀是真的没觉得董根东的团队可以奢侈到连陈忠这样的人才也舍得放掉！ 陈忠不敢擅专：「彭教授，是我个人志向不同，其他方向的积累也不够。」 「并不是老师不看重。」 陈忠毕业的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式的。 普通得很。 现在是通过『面板』强化了，可这并不代表临床组的一般水平。 自己现在这种水平都无法读博的话，那中大附一的骨科团队早就可以逆天了。 脚踏积水潭丶手搓梅奥。 创伤骨科以董根东为尊，是现代传奇！ 想嘛，完美等级的手法复位丶高级水平的截骨矫形术放在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医生身上，还读不了博士。 那读博出来，断肢再生技术都有可能搞得出来了…… 彭一刀又对曾亮吩咐了一句：「曾主任，一定记得加压，如果不加压，整台手术就白做了。」 「加压钳，力气可以稍微大一点。」 「这个病人的骨质质量很好！」 说完技术，彭一刀才恍然了：「那我就放心了，我是真怕你说你的能力不行类类的。」 「如果你要这么说的话，我都得领着你去找董根东要个说法了。」 彭一刀是在半开玩笑。 陈忠的操作水平，放在他的年纪，完全就是不可思议的。 这样的学生你不收，来来来，董老哥，你给我说一条理由！ 你最好把理由给我说死，我收了！ 没能力读博很不科学。 如果是陈忠自己不愿意的话，那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陈忠，你是怎么想的呢？不想读博了吗？」彭一刀很想刨根问底。 他的意思，是想诓陈忠去读博的。 最好还是去湘雅医院读博。 最好还是选彭一刀作为博导。 他虽然快退休了，但没关系，他在六十岁之后包被返聘的，还是博导…… 实际上，陈忠没有读博的执念：「想过，没想成功，也就罢了，现在也没这些心思。」 「就想好好学点技术，后面再慢慢学吧……」 彭一刀听到陈忠的想法这么淡，兴趣不降反增。 他甚至索性直接脱了无菌手术衣：「曾主任，这台手术后面就是流程，固定好『l』型钢板就行。」 「你自己慢慢玩吧，玩不会的，你给我打视频。」 「我和陈医生聊得投机，我打算带他去个茶楼，顺便再一起吃个午饭。」 曾亮：「彭教授，你不是说还有一台会诊手术的嘛？」 彭一刀正在解衣领子，故作老不死一般的糊涂：「啊？有吗？我说过啊？」 「哦，那我打电话把他拒了……」 曾亮：你有没有考虑过病人和那边等你过去手术的主任会怎么想？ 第71章 客自远方来！ 陈忠还是跟着彭一刀教授走了。 曾亮和朱彦霖都有意识到彭一刀可能会给陈忠搞点什么「老男计」。 可那是彭一刀，湘雅医院的教授，大博导。 曾亮和朱彦霖两人都想不到有什么理由拦住陈忠别跟着去。 读博是奔前程的事情。 误人前程如刨人祖坟，你让陈忠别去读博？ 他可以图你什么呢？ 曾亮这会儿暗恨自己之前对陈忠太不够重视了。 于是，曾亮看到了新来的裴音之：「裴音之，你给你们护士长说一下，再重新派一个护士去外面进修骨科。」 裴音之闻言，贸然抬头，紧张地站了起来：「曾主任，许嘉言她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她要想回来，就一个条件，她不是能吗？她单独主刀一台截骨矫形术！」曾亮这会儿一肚子的窝火。 所以就把许嘉言拉出来鞭尸了。 裴音之紧着语气反驳了一句：「曾主任，护士的分派，是由护理部安排的。」 「您无权？」 曾亮一下子爆了：「你管我有没有权力，你不信试试呗？」 护理部固然与医务部是两个平行的部门，但一个大主任丶老主任铁了心思要换掉一个护士。 护理部主任来了也得乖乖听训！ 医院可以换一个护理部主任，也不敢换了曾亮。这是创伤骨科的门面。 曾亮现在的位置，可不是没有鱼，虾来了也能做得起来的。 …… 陈忠与彭一刀教授出门洗手的时候，还没聊两句，陈忠的电话就忽然响了起来。 「彭教授，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陈忠顺手取擦手纸，并没特别紧张地拿起手机开始接听。 他读研的时候，虽然没有正式接触过彭一刀教授，可中大附一主办学术会议的时候，他连骨科的院士都有接触。 聊天内容虽然不多。 彭一刀教授的气质，根本压不倒陈忠。 「池希莶，你说。」陈忠看到了备注，便直接喊了对方的名字。 池希莶的语气依旧淡淡的：「陈忠，我和我朋友又来衡市了。」 「她父亲也来了，他们想和你约个时间，请你吃个饭。」 「胡教授来衡市了？」 陈忠的眉头稍稍一紧：「他来衡市干什么？」 「来找你的。」池希莶压根就没有和陈忠讲什么推拉勾扯。 「我们已经打车过来你们医院了。」 池希莶回完，胡简一可能给她说了什么：「胡简一说，胡教授是参加学术会议的，正好路过衡市。」 陈忠看了一眼彭一刀教授：「好，你们稍等，等会儿我发位置给你们。」 挂断电话后，陈忠道：「彭教授，您等会儿还有下一场手术，我们就简单聊几句吧。」 「我朋友他们从京都过来找我了。」 彭一刀停了，很是不解地抓了抓头：「陈忠，你知道我要和你聊什么吗？」 陈忠点了点头：「彭教授，大抵了解一些，不过我现在真没这份心思。」 「我就直接给你讲明了吧，我来衡市中心医院，只是为了找份工作。」 「我不留中大附一，就只能是衡市中心医院。」 彭一刀更加不解：「凭什么？」 「我堂哥死在了衡市中心医院创伤骨科！」 「他是在中大附一确诊的！」 「他对我很好。」 「虽然现在过去了十多年，记忆都浅淡了，但我哥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对我来讲，就只有这两个医院是我最想去的地方。」 没有得到外挂之前，陈忠可能会犹豫。 现在的陈忠，完全确定了这一点。 彭一刀的声音都畸形了：「你！」 「简直不可理喻。」 「你凭什么浪费你的天赋？」 「蜗居于此？」 陈忠还没来得及回话，他的面板上再一次闪烁出了新的内容。 【医者本心主线（才近仙）：医者，德行修『性』，技才修『行』。】 【（才近仙）：前辈的怒斥！】 【彭一刀：天赋是上天恩赐，是前世修行造就，有缘者居之。拥有天赋的人，应该珍惜这天赐良缘，不该浪费。】 【选项1：恍然大悟，出门修行。（奖励：止血术(大师）)】 【选项2：执迷不悟，继续蜗居，用在人身上的技术才是好技术。（奖励：穿刺术(大师）)】 【选项3：道在脚下，才华修行，归宿为治病救人。（奖励：骨科基础理论（大师））】 三个选项，每一个选项的奖励都非常好。 陈忠意动的是2和3，他也不愿意与彭一刀教授有过多揪扯。 彭一刀教授是曾亮主任喊来的，他虽然是好意。 可如果陈忠真的想读博的话，应该去冲中大附一，去老恩师那里。 自己再不肖，也是老恩师的弟子，多少有些情分。 「彭教授，人各有志。」 「每个人的遭遇心境不同，选择固然不同。」 「无论如何，都很感谢彭教授您的不吝赐教，以后的不吝赐教。」陈忠说。 彭一刀见陈忠拒绝得这么干脆，咬着牙：「你给老子说一声，你要去见的朋友到底是谁？」 「你让老子死个心！」 你去见朋友？ 老子特意拉你去喝茶，你去见朋友？ 你老师董根东来了，我拉他去喝茶，他都乐意买单，你给我说你去见朋友？ 「一个朋友，和她的朋友，以及她朋友的父亲。」 「她朋友的父亲叫胡坤，也是我们骨科的前辈。」 「彭教授，并不是我的这些朋友比您更重要我才去见他们，这是人之常情。」 「他们来了衡市找我，我必须要尽到地主之谊。」 「您若早些说您要在衡市待下，我肯定就拒了。」 「但，还是以病人为主吧。」陈忠拒绝得有些严肃甚至无理。 然而，彭一刀却找不到陈忠理由里的毛病。 不便久留的话是自己说的。 虽然自己变了卦，是有点掉份儿。 但份儿都掉了，还没达到目的，他也是有点恼火的。 不过正如陈忠所说，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小伙子，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彭一刀错身过了陈忠，他也不是个死皮赖脸的人，非得扒着陈忠不放。 他要收陈忠是当学生的。 师不顺路。 不过，错开了陈忠一段距离，他又回头：「你去找老董吧…别祸祸了自己的天赋…」 「读个博士，多学点技术，以后有你的前程，这也是病人的福气。」 「截骨矫形术固然难度不低，可能做这种手术的人也不下百人，不需要你扛起局面。」 「你的视野，应该是别的东西。」 彭一刀说着说着，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才能下更衣室了。 「你过来，带我出去！」 「好的，彭教授。」陈忠回道。 彭一刀问：「给你说的话，你听清楚没有？」 陈忠继续点头：「听清楚了。」 「听进去了吗？」彭一刀继续问。 陈忠却沉默了下来。 「你！」彭一刀气得有点想打人。 第72章 误会！ 彭一刀教授走了，离开时，表情还有些生气。 不过陈忠并没有啥感觉，默默地看着即将得到的奖励，又默默地说了声谢谢彭教授。 彭一刀的意思他当然了解，不过陈忠现在有自己的盘算。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被动的人。 如果真要去读博，他也会主动去冲老师的团队，熟人熟脉。 并不需要彭一刀费心再去和老师讲什么人情世故，说通老师的口舌，让自己去湘雅医院读博。 今天是手术日，安排了两台手术。 第二台手术是股骨颈骨折的，难度不算高，并不需要陈忠再「带队」！ 所以，陈忠就给曾亮主任打了个电话。 陈忠说自己要请假后，曾亮主任狠狠地吞了几口口水，而后只是交代：「尽好地主之谊。」 「别让彭教授看了笑话。」 陈忠则马上解释说：「曾主任，彭教授已经打车走了，他要去赶手术。」 「这次是我朋友过来…我临时请个假。」 陈忠来团队后，从未请过假。 陈忠是个人，自然有自己的社会关系，曾亮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他没问陈忠为什么会拒绝彭一刀。 彭一刀马上就打车走了，那肯定是生气了啊。 「那也要尽好地主之谊，你先去吧。」 「彭教授那边，我等会儿再给他打个电话。」 曾亮说到这里，又说：「不过陈忠，彭一刀的建议，才是对你最好的。」 「你如果？」 曾主任是个好主任，是个好的长者。 虽然前后的嬉皮有些不统一，却也是好意。 陈忠回道：「谢谢曾主任，我心里有数的。」 …… 手术室里，曾亮的表情明显轻松与快乐起来。 做完特别关键的操作后，剩下的缝皮和打石膏的操作，自然就给了朱彦霖和马骏峰二人。 曾亮主任拿起手机开始出门，那语气，叫一个客气：「彭教授，您等等啊……」 「我才知道，陈忠那个不懂事的，把你给撇了。」 「我这就亲自送您去高铁站。」 彭一刀：「曾教授，你似乎很开心？」 曾亮收敛了自己的情绪：「那没有，彭教授，陈忠不管怎么选，我都是支持他的。」 「我刚刚还打电话批评了他，对他来讲，去读博继续提升自己才是最合适的。」 彭一刀：「陈忠要去见的人叫胡坤，是积水潭医院骨科的副教授丶主任医师。」 「别人私下里自有人脉，我不过自作多情？」 「曾主任，你还笑吗？」 「积水潭骨科面前，湘雅医院的彭一刀算个什么？」 曾亮马上呛咳了两下。 而后继续挤出笑脸：「刀哥，你是真的误会了，我是真没有这种意思。」 「唉…」彭一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方才表达出遗憾。 「他这么好的基本功，不来读博真的是可惜了。」 「真的，就他这个手法复位技术和切开基本功，假以时日，必然能在创伤骨科闯出一片天地的。」 「他是真的不懂事啊！」 曾亮完全听不懂彭一刀的意思。 不过彭一刀的遗憾他是听明白了的：「彭教授，是，小陈是潜力很好，资质很好。」 「这个年纪，他就可以做髓内钉手术了。」 彭一刀：「你知道个屁，懒得和你罗嗦，你继续你的髓内钉和截骨矫形术吧。」 …… 陈忠是打车去了一间茶楼。 将位置发给了池希莶后，陈忠就自行随意点了一壶还不错的茶。 而后，陈忠仔细回想了一下池希莶喜欢喝什么。 陈忠却发现，自己的记忆里，根本找不到她喜欢喝的东西。 池希莶只喜欢吃，平时很少喝奶茶咖啡这些。 于是，陈忠也就懒得再特意给两位女同志点东西了。 其实陈忠也不知道池希莶和胡简一几个人再来衡市做什么。 上次胡简一是来看病的，看完之后，两人必须迅速返回，陈忠自不好打扰。 这一次，身为朋友，陈忠则不好视而不见了。 另一面，池希莶这个性子，如果她是一个人来的，以衡市的『传承尿性』！ 陈忠是真的怕她「走丢」了或者身份证被扒了！ 大概是十一点四十分，陈忠接到了池希莶的电话。 他下楼去后，终于是看到了池希莶丶胡简一丶胡坤三人。 胡坤是少见的络腮胡子，虽然今天早上肯定打理过，但毛发旺盛的他，这会儿胡子还是茬茬起来了。 胡简一和池希莶陈忠都认识，所以只是简单地给她们打了招呼后，认真介绍自己。 「胡教授您好，我是陈忠，是池希莶研究员的朋友！」 胡坤：「陈医生你好，我叫胡坤，足踝外科的。」 「今天是正好路过衡市，所以冒昧打扰了。」 陈忠笑了下：「胡教授您说笑了，您是我想登门求见都不得机会的贵客。」 「您能来，是我的福气。」 「胡教授，我们先上楼坐一会儿吧，等会儿再带您去吃个简餐。」 陈忠的接待是全部按照接待老师的规矩来的。 中大附一的硕士会负责教授的接待。 规矩丶礼仪丶问候丶回答都必须稍微客气得体。 「陈医生，之前电话里，颇有误会了。」 「还请您见谅，我这次带着胡简一亲自来，主要有两个目的。」 「一是道歉，二是道谢！」 池希莶顺手插了一句嘴：「胡叔叔想问问你，是不是很擅长治疗paget病！」 陈忠的脚步一顿。 胡坤则道：「陈医生，我带简一去做了检查。」 「paget侵袭的部位还算良善，但我是知情人，我就更有些怕了！」 「简一是有骨外侵袭，但不是在最常见的位置。」 说话间，陈忠已经领着几人上了电梯。 陈忠略有些紧张地说：「胡教授，我是创伤骨科医生…paget骨病是骨病科的内容…」 「我当然知道。」胡坤点头。 「可陈医生你应该晓得，你能从那张片子直接拎出来paget骨病和骨外侵袭。」 「您应该是擅长此道的才对啊！」 「不知者谈何治疗呢？」 「我请教了不少同行，您的诊断水平，也还是这份儿的！」胡坤竖起了大拇指。 传奇水平的阅片技术还是太能打了。 以至于胡坤误会了陈忠略擅长paget骨病，所以陈忠才擅长诊断！ 你不治它，你这么专精于诊断它干鸟？ 传奇水平的技术，如果胡坤随便几天就能找到同等人士，那就称不得是传奇了。 「胡教授，这我不能骗您。」 「虽然我在这方面看过不少的书，但我真的，不会，也不懂！~」 陈忠读研的时候，因为自己堂哥的缘故，是看过骨病专科的教材，可这不代表他擅长骨病科的治疗。 恰恰相反，因为陈忠天赋一般，他连骨病科都没机会转过去！ 更别提是读博丶当一个骨肿瘤科的医生了。 但那是以前。 第73章 解惑！ 胡坤摸着自己的络腮胡，上下端详着陈忠。 他并非怀疑陈忠在说谎，实际上，陈忠说自己不擅长治疗才正常。 胡坤在积水潭，遇到了太多太多与陈忠一般年纪的医生，他们在外界，也是天才。 医学是一个最容易湮没「天才」的专业。 在其他专业，你可能年少成名，但医学几乎不可能，很少有这种特例。 「陈医生，你的意思是，你只是擅长诊断，并不擅长治疗？」 陈忠点头：「是！」 「你一个创伤骨科医生，为什么会擅长诊断骨病专业的病种呢？」 paget骨病和骨肿瘤一样，都属于骨病科。 外界看来，大家都是骨科医生，你应该都擅长。 实则不然，亚专科也分得很细，术业有专攻。 胡简一的片子太过蹊跷！ 他参对着正确答案都能打眼，更何况其他人。 池希莶放下手机作答了：「他本来是想读骨肿瘤的，没读过去。」 胡坤愣了愣：「主动想去骨肿瘤科的，并不多见。」 「陈医生，实际上，我这次来顺路拜访，也是想让你帮我看两套片子。」 胡坤说完，就直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胡坤的手机像素很高，有x线和ct的照片丶视频，这是关于足踝外科和下肢的…… 陈忠先看了第一套，可也只是晃了几眼，就马上不解地抬起头来：「胡教授，这是你们医院的在院病人吗？」 胡坤看到了陈忠的神情，就知道陈忠是真的很有东西。 「对！」 陈忠忍不住直接问：「那得多疼啊？」 「不知道，反正现在不疼了，也没机会疼了。」 「除了踝关节，他的腕关节…腹部，也是同样的徵象…」 「目前临时住在我们科…」胡坤的语气感慨。 他从医多年，虽然看过很多特殊的病例，但这个病人的情况，也有些挑战他的心理极限了。 胡简一见陈忠和自己父亲打哑谜，赶紧问：「是什么病？」 不过胡简一和陈忠都没理他。 陈忠继续看了看患者的ct层面后，拿手机的手都有些颤，所以，他再一次忍不住问了：「这个情况，烧伤科没有办法吗？」 胡坤摇头：「你还是看下一套吧，这个病例，我打算拿出去请教其他同行的。」 胡坤的语气有些坏坏，同样也带着期待。 他是真的希望这个病人能够多些奇迹，否则的话，就对不起他之前受过的痛苦了。 陈忠恍然，于是再看向了下一套片子。 这一套片子是双下肢全长，需要阅读的内容稍微有点多，而且，东西很杂乱不堪。 所以，陈忠这一次阅读了很久。 足足有二十分钟过去，服务员端进来了茶水，并一一分装好离开。 陈忠这才和胡坤一起慢慢地拿起了茶杯。 胡简一和池希莶对喝茶都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就只是凑在一起玩手机。 不同上一次胡简一离开的慌乱，这一次的她，只是说稍微紧张，但不至于害怕。 胡坤问：「陈医生，这个病例，是不是也挺罕见的。」 陈忠点头：「的确罕见，胡教授。」 「这应该是普外科或者妇科的东西蔓延下来的吧？」 「双下肢，应该不是原发灶。」 「不过它最后竟然丝状蔓进了足部皮肤，是我从来不敢想的。」 「可能还是我们之前没有敢收治这样的罕见病例吧。」 中大附一的骨科固然很强，但积水潭的骨科更强，他们那里汇聚了全国的疑难杂症。 而且还会收治一些外界很难想像的特殊情况。 「是的，这个手术，我打算联合妇科丶介入丶骨肿瘤一起做了。」 「难度很大很大！」胡坤也没有卖关子。 自此一看，他可以确信这个陈忠是真的诊断能力不一般。 特别是看片子的功夫，可以说是臻至化境了。 陈忠说：「胡教授，手术不容易，但我觉得情况可能比想像中的还要复杂。」 「如果患者的年纪不算小的话，我会建议她，停了手术。」 陈忠一开始没特别注意患者的年龄，他又把手机还了回去！ 胡坤很是不解：「为什么？」 「皮下广泛。」陈忠给了非常简单的四个字。 「下肢动脉内的只是没断的丶没散的…即便是处理了，也没意义，只能对症。」 「皮下？」 胡坤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说，它早就转移了，而且广泛转移了，并且有些东西已经渗透到了皮下？」 「它不去肺部，去皮下干嘛？」 陈忠摇头：「胡教授，您问我这个问题，我又没办法回答了。」 「目前我对骨肿瘤的移行，并不够了解，我只知道它到了那里。」 「散布成积。」 「只是目前没有标准的硬性肿块，所以，没有具体的表现。」 「如果胡教授您愿意信我的话，可以在她左侧大腿内侧平股骨内髁的位置做皮下穿刺活检。」 「穿刺深度大概皮下4-6mm位置，应该就可以明了结果了。」 陈忠的语气很是笃定。 然而，胡坤听到陈忠的话，却紧了紧双目。 「所以，你建议她进行姑息性治疗？」 陈忠：「对，以目前的肿瘤研究，她只能姑息性地进行治疗，别无他法。」 胡坤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好吧，这次病例探讨，我又得趟在病人的痛苦上，来彰显自己的认知面了。」 「真有皮下转移？而且是多发转移？」 胡坤之前就对这个病例纠结过很多次，最后还是说服了妇科和骨肿瘤科。 然而现在，陈忠却给他来了雷霆一击。 「我的建议是这样…」陈忠笑了笑：「并不保准。」 「哪怕不是肿瘤，也得搞清楚它们的性质。如果胡教授您搞清楚了，还能烦请您给我科普一下。」 「我也好涨涨见识。」 「行。」胡坤点头。 而后，他又是不死心：「你确定，你不擅长治疗paget病？你不能再给我一个奇迹吗？」 这话，是胡坤特意为了胡简一问的。 陈忠看了一眼玩手机假装淡定的胡简一，摇了摇头：「胡教授，很抱歉。」 「你去读个博士吧！」 池希莶抬头说：「他不会去读博士的，他说了。」 陈忠看了一眼池希莶，而后转向了胡坤：「胡教授，非常谢谢您的好意建议。」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下，胡简一都抬起了头来。 她错愕地看向了陈忠，又看了看池希莶。 池希莶则是略呆滞一会儿后，开始莞尔起来。 她是很想陈忠去读博士的。 「不过胡教授，我觉得，我现在去找老师读博，能具体学到的东西也不多！」 「不知道，您觉得，我要是让老师特授我一个在职博士，会有机会吗？」 第74章 拜谒恩师！ 胡坤听完，眉头开始紧皱，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口气可是不小。」 「你觉得你去了你老师那里，能再学到的东西不会很多吗？」 陈忠认真考虑了一下，缓缓点头，改了措辞：「胡老师…我是这么想的。」 「去找老师读书，其实就是为了积累一般操作，增长见识，最后还是要各自回到临床摸爬滚打的。」 「我现在的积累，还算是勉强够用。」 去找老师是为什么？单纯拿个博士文凭？ 这是最浅见的，那是跟着董教授学技术的，学高端技术的。 可是，去了中大附一，能学到的技术会比面板更快丶更强？ 面板初现的时候，陈忠自认为，哪怕没有面板，陈忠也可以当一个好医生。 所以，你给的选择，我无视则罢。 可现在，陈忠反倒有些害怕把面板玩脱了。 它给过自己选择，让自己去读博还是继续留在衡市，陈忠选择了留守衡市。 然而，陈忠可以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有面板在，自己哪怕不去找老师，也可以获得技术。 而且来得更快！ 陈忠不去中大附一读博，不代表陈忠就完全不能拿博士学历了。 「你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我不好替代你老师回答你，你如果真要一个具体的答案，我建议你直接去找你的导师。」 「他如果愿意收，而且也放心你读在职博士的话，你是可以申请的。」 「当然，在职博士也要毕业。」 「你就笃定…你能发文章达到博士的毕业水平吗？」胡坤问陈忠。 陈忠回道：「胡教授，科研其实就是不断地优化和治疗，随便找到一个合适的点，找准了，就能发论文。」 「也可能是我的理解粗浅了。」 「不过，我觉得，我就靠看片子，应该也可以发一两篇论文了。」 胡坤听到陈忠这么有主见，就更不敢把到了嘴边的话说出来了。 陈忠有自己的打算，他发出邀请，只会让陈忠为难。 陈忠有自己的老师和师门。 也有自己的打算。 其实读完了博士之后，胡坤也知道，博士就只是一段经历，它和博士后流动站没什么区别，只是一段单纯的经历。 不是读完了博士就能当一个技术非常好的医生。 这个经历，只是会让你有不断学习的能力，有不断探索的能力。 有更强的自主学习和自主思考能力。 如果你在其他时候可以培养更好的这些能力，博士学历对你来讲就是一纸文凭。 如果你没有培养出来，那博士学历对你来讲也只是一纸文凭。 「我觉得可以！~」 「但你得说服你老师，让你的老师相信，你能够有机会积累好你的专业技术和理论水平。」 「不然的话，博士也不会随便收的。」胡坤是站在博导的角度来回答陈忠的问题。 「那是自然的，胡老师。」 而后，陈忠与胡坤等人吃了个晚饭后，胡坤几人就继续南下了。 池希莶也要回中大附一继续做课题了，她也不能久留。 …… 五日后。 正月十三。 羊城。 陈忠下了高铁之后先脱了外套，而后直接打车赶去了中大附一。 久违的医院大门，久违的外科楼，久违的科霖楼，久违的f15，久违的显微创伤手外科，骨显微医学部。 陈忠对着科室门口的玻璃，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觉得没啥问题后，陈忠才推开了门。 与以往的姿势一样，陈忠背着双肩包。 不过，现在的陈忠和以往的陈忠身份完全不同。 走进去后，就是护士站。 护士站里的老师还认得陈忠：「小陈…好久没见你了啊。」 「郭姐好。」陈忠也认识那个护士，叫郭娟霞，是一个性格很好的大姐姐。 「你这是？准备回来读博？」郭娟霞问！ 陈忠这种忽然离开的硕士又忽然回来，如果不是在教师节附近，那肯定就是奔着读博来的。 「是有点事找老师聊一下。」 「今天不是老师手术日吧？」陈忠问。 2月14日，周四，按照以往的管理，不会是董教授的手术日的。 「董教授不知道在不在科室哦。你提前打过电话没有？」郭娟霞只是值班护师，她可不知道教授的去向。 陈忠对着郭娟霞摆手临时作别：「谢谢啊霞姐，不是就好，我提前打过电话了。」 没走几步，陈忠就看到了科室里的一个师弟。 他看到陈忠出现，格外紧张：「陈师兄，你…」 「你怎么来了？」 陈忠也认得他，顾治今年也要硕士第三年了，很快就会参加考博。 从熊神那里知道了去年考博之所以是地狱模式的本质后，陈忠也晓得这些人忌惮自己的理由。 而很多事情的本质，又不是他们能了解的。 「过来随便看看。」 顾治道：「哦…陈师兄，我还要去接病人。」 「你忙你的去吧……」 陈忠转身先走了。 两分钟后，陈忠来到了老师的办公室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董教授拿着手机往外走了出来。 可能是发现有障碍物，他才抬头，认出是陈忠后，快速道：「陈忠啊，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回个电话。」 「办公室里有点卡。」 「好的老师。」陈忠忙点头。 …… 董根东教授的一个电话略有些长，足足有二十多分钟。 陈忠在董教授的办公室里站了足足二十多分钟。 董根东推开门后，笑着道：「你坐啊，现在都工作了，还那么腼腆干嘛？」 陈忠自然提前就和董根东聊过自己的意图，他看着久违的恩师。 陈忠只是听人说老师的身体不好，他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不过董根东的气色，现在看起来还是蛮不错的！ 「老师，好久没看到您了。」 董根东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揣进了白大褂里，而后坐下，随手拿起了一根笔转圈：「想来读博了？」 「有人找过你？！」 陈忠平静地看着自己的老师：「老师，是有人找过，不过我来找您，不是为了这件事。」 董根东摸了摸头：「你还是想读在职博士，博士几年，全程脱产？」 「那你能保证你可以毕业么？」 董根东倒不是不同意陈忠的说法，他是担心陈忠离开了团队没办法毕业！ 第75章 此小胡？ 读博不只是让你来学三年，博士研究生是学历学制，毕业时有sci论文的门槛。 陈忠虽然资质普通，但不代表他跟着团队走也无法发文章。 只不过陈忠真的资质一般，他跟着团队肯定可以毕业不代表离开了团队也能毕业。 「老师，那应该是可以的。在职博士的论文要求比全日制会更低一些。」 「临床上，处处都是科研方向，我工作之后，越发地有此体会。」 「自以为，毕业不难。」陈忠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回话老师。 陈忠在打量，自己的老师到底哪里有些不舒服。 半年不见，董根东教授的气色的确不如自己毕业时候了。 董根东放下了手机，很是松弛地打了个哈欠，他的身材中等略胖，宽厚的手指交叉后杵着后脑勺： 「前几天，积水潭的小胡找过我，聊起了你。」 「你厉害了啦，才离开团队不到半年，就开始给老师挖坑了。」 陈忠闻言，眼皮快速闪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董根东教授口里所说的小胡叫胡坤。 「老师，您说，胡教授带来的那两个病例，您也看走眼了？」 学术交流会议既是学术交流，也是以具体病例为载体的病案探讨。 胡坤作为积水潭医院的教授，带来的病例本就复杂，那个皮下转移的患者，可能老师也会真的冲选择手术的方案。 董根东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慵懒：「我和他当众吵了一架……」 学术讨论中的吵架当然不是两个大妈在那里骂娘的那种吵，是基于自己的理论丶认知丶技术理解，做出不同的诊断和治疗建议。 探讨手术细节和过程。 董根东是有资格和全国任何一个骨科教授去吵架的。 胡坤教授也有资格！ 如果学术讨论大家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话，那就失去了学术交流的本质意义。 目前，国内医学界的其他活动，都被人情世故衍化，但唯独正式的学术讨论的「唇枪舌战」被完美地保留了下来。 就是要吵，就是要找茬，这样才能推动技术的进步，理念的革新…… 「老师，慢性广泛烧伤的患者，基本上乏善可陈。」 「另外一个，胡坤教授本来也是主张手术的，不过肿瘤广泛皮下转移，失去了手术的意义，姑息性治疗，还能让患者余下的时间里生活质量更高些。」 陈忠参加过多次学术会议，只是从来没资格发言。 所以陈忠又道：「本来，按照惯例，带两个病例一般是一个要手术，一个不手术的。」 「但胡教授这次有些贼心眼，带来的两个病例，都无法手术。」 「可能定势思维让老师您着了坑。」 「主要我也没想过老师您会和胡教授吵起来……」 董根东：「这没什么，学术讨论，错了很正常。」 「这种东西，说句实话，哪怕是探讨了可以手术，真的有几个人回去之后敢给病人做了手术？」 「理论是理论，操作是操作。」 「理论是最完美的操作观，操作是次低级的理论展现。」 「外科最终还是要靠手来施展治疗的。」 董根东暂时没把陈忠当一个纯粹的学生，毕竟对方已经工作了：「你咋就这么会看片子呢？」 「当时会议讨论的现场，就没一个人看出来广泛多发皮下转移。」 「年轻人，精力旺盛啊？」 董根东平时是一个比较严肃儒雅的人，但不代表董根东不会说荤段子和开玩笑。 恰恰相反，在手术室的董根东，气氛好的时候，他更能带动大家的情绪。 「老师…」 「我觉得，我如果读在职博士的话，仅以精确阅片诊断这个版块，就可以发一两篇论文了。」 「毕业并不难。」陈忠当然不会和董根东车来车去。 老师可以和你开玩笑，你能和老师拉高速吗？ 董根东放下双手：「但我记得，你给我讲的是，你要我给你特授一个在职博士。」 「陈忠，你在团队里也待了三年。」 「你是在和我开玩笑？是在阴阳怪气我没教好你呢？」 「还是你真的给我带来了奇迹啊？」 特授博士，是可以的，但要求很高。 董根东必须确定，陈忠是不是大言不惭，有没有那种能力。 说话归说话啊，说话是可以吹牛的。 但办正事儿的时候，还是要靠能力的。 这种特授的程序，家里很有关系的人都不敢搞，就怕惹眼！ 因为越是越轨的东西，就越是正经，到时候逆查起来也越严格。 同样的，如果你的能力真的很好的话，那逆查过关之后，剩下的就只是程序了。 陈忠平静地点了点头：「老师…我当然都知道程序的。」 「不然的话，我也不至于拒绝好几个老师了。」 董根东坐正：「都有些谁啊？」 「你走这半年，似乎还发生了很多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啊？」 陈忠：「湘雅医院的彭一刀教授。」 「还有就是您刚刚讲过的胡坤教授了。」 「他们说我愣，其实我是不好意思当面拒绝他们，就只能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则罢…」 「很多事情，跟着老师您见识过，当然知道老师您也有能力安排这些事儿。」 陈忠总不能把实话讲出来，我跟你读博不如跟着老师董根东读博吧？ 临时下，陈忠还能找什么理由呢？ 现在才正月十三，往前倒推还是年关，自己要这个时间点冲羊城，让老师过年都不安生么？ 没这种事。 「那你具体地说一说吧，你能做些什么……」 「博士虽然只是一个学历学制，可入门也有一定的门槛。」 「你要说的特授在职博士，需要的不仅是说服我，还要说服医院丶要说服中山大学，甚至说服教育厅。」 陈忠很认真地看了看自己的面板上的能力。 而后详细地予以了说明：「首先，老师，我们先讲一下基本功吧，这是读博必须的…我们创伤骨科的核心基本功…」 「其次，我们再说一说骨科的基本功手法复位技术。」 「经历了这些积累后，我现在能做的手术并不少，有截骨矫形丶脊柱侧弯矫形……」 董根东马上抬手：「你等等，你刚刚说了脊柱侧弯矫形？」 「这该是我们学会的东西吗？」 陈忠依旧冷静地点头：「老师，我能在动物身上做，暂时不敢在人身上做。」 第76章 不想相信这些是事实！ 陈忠与老师闲聊了大概有半个小时。 董根东教授紧皱起了眉头：「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更不同意你读在职博士了。」 「你的天赋既然摸在了临床上，你更应该提前来科室里啊。」 「因为只有在这里，你才能够得到更多的病例训练。」 陈忠：「老师…您可高看我了，我虽然觉得多操作可以有更多的提升。」 「指的也不是我们科室里收治的那些患者。」 「我是这么想的，我现在工作的单位是地级市医院，该有的病例都有，特有的高难度病例也能遇到…」 「至于科研的规划，我心里也有一些思路。我也不期待发什么特别高分的文章。」 「但有一点，我是可以笃定的。」 「什么？」董根东问。 「董老师…目前我们骨科比较火的一个方向不是手法复位机器人吗？」 「我记得积水潭医院是在做这种技术的，而要做好这种机器人，需要参考很多手法复位的数据……」陈忠道。 手法复位机器人项目，可不是低端项目了。 陈忠之所以这么提，是因为他的手法复位技术非常好。 陈忠自信自己的完美等级手法复位技术。 董根东的手指在快速地敲打桌面：「手法复位机器人，你无端去摊这浑水干嘛？」 「我们团队没有前期准备啊？」 陈忠则道：「老师，没有前期准备可以准备啊，我们团队的技术丶资金等，都是成熟的。」 董根东：「这是小池给你泄露的？」 陈忠没反驳。 事实上，他前几天和胡坤教授在闲聊起技术的时候，胡坤教授就提过，机器人丶工具的改良，一定是二十一世纪骨科的基本大道。 所有可以解放医生双手的器械，都是好器械。 如果手法复位机器人可以量产，那可以让全国的一般平均水平提升至少一倍！ 人会累，会乏，会影响发挥。 机器不会！ 「你先别谈这个，你刚刚给我说，你在我们创伤骨科的核心基本功上，颇有造诣。」 「你倒是让老师我好好看看，你的造诣在哪里！」 「走，我今天没手术，特意等着看你表现。」董根东道。 实际上，董根东也没想过，自己这资质很普通的学生，可以得到池希莶的青睐。 而且，还为了他，去年在骨科闹了一遭！ 董根东更知道，这个手法复位机器人，于骨科而言，非常有市场前景。 这如果可以研发出来，将是全世界骨科第一台『手术机器人』，为世界之最。 能让整体骨科的手术质量和手术效率，至少提升百分之十。 可不要小看百分之十。 所有的效率和质量，都是百分之一甚至百分之零点五的堆积起来的。 …… 中大附一，技能训练室。 晚上十一点，廖帆打开门从技能训练室出门后，奇怪地看了一眼高级练功房的位置。 里面的光线透明，反射出来的光，使得走廊都亮亮堂堂的。 廖帆重新走进了技能训练室，对着一群人吼了声：「你们谁把高级技能训练室里的灯打开了？」 「开了也不关，你是怕没人屌你们是吧？」 一群人都瑟瑟发抖不敢讲话。 廖帆是博士三年级的师兄，虽然即将毕业，可即将留院的他，余威仍在。 「廖师兄，下午我过来的时候，好像看到老师走了进去。」一个小硕士不确定地举起了手来。 廖帆将信将疑：「老师在那边？」 今天虽然不是组里面的手术日！ 可廖帆都不记得董根东教授多久没进过技能训练室了。 「我过去看看。」 廖帆打开了高级技能训练室的门。 董根东呵斥的声音传来：「你这个还是不太对，你得更仔细一点，手要控制得更加清楚一点。」 陈忠立刻乖乖点头。 放慢了自己的操作节奏。 廖帆正好用背部将门给抵上了：「师父，你什么时候过来了？」 「要早知道您来了，我就请您过去讲课了。」 陈忠看到了廖帆，稍微喘了一口气。 抬头，笑着道：「廖师兄。」 董根东瞥了一眼廖帆，而后转头：「你继续操作，你正在手术。」 「只有你能把这种操作都做好，你才能够有机会诊治高难度的毁损伤，为病人争取那么一丝丝的机会！」 陈忠很久没有听到人如此呵斥自己。 可董根东一下午已经吼了很多次，这让他如同回到了几年前。 大师级的清创术固然够惊艳，却也没办法让老师都服服帖帖。 如果是国手级，倒是可能看到老师那样子。 董根东教授在看完陈忠的清创水平一路搞完了豆腐丶普通猪肉后，来到了碾压伤红肉清创分离部分。 已经知悉陈忠基本功很好的董根东，直接放下了考教心态，反而进行了教学。 他非常希望陈忠可以更进一步！ 然而… 这岂能是陈忠和董根东想就能做到的？ 「老师，我失败了，这种水平，不是一下子能强求得来的。」陈忠坦然放下了手里的操作器械。 廖帆在董根东呵斥陈忠的时候，就往前靠了几步，而后赫然脸皮快速颤动起来。 「师父…陈忠他？」 「他这是？」 廖帆的舌头都被吓瘸了。 陈忠才离开不久，虽然陈忠的资质很平凡，他自然认识这个师弟。 然而，现在的陈忠在做什么？ 他在做碾压毁损的红肉清创？ 这可是教授的标配清创能力啊！ 科室里的副教授丶副主任医师的水平，都还不及此步，还需要继续练习。 「唉…」董根东叹了一口气。 「算了吧，也是，你还年轻。」董根东也很遗憾，他希望陈忠可以更加妖孽一点。 最好是能马上把自己的本事全都学会。 陈忠一边收拾操作台：「老师，那其他的基本功，您还看吗？」 【彭一刀教授触发的线条，已经有了答案。（奖励：骨科基础理论（大师））】 董根东：「明天你跟着再一起查个房，我考考你的理论能力。」 「如果都还行的话，你就。」 「自己修行吧。」 「好！」陈忠重重点头。 廖帆抽空，问出了自己的不解：「师父，这些是陈忠做的？」 「陈忠要来读博士吗？」 董根东瞥了廖帆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没长眼睛吗？不会自己看吗？」 「平时总是说我对你们太苛刻，你看看人家陈忠，陈忠比你小多少？」 董根东说完，就径直出门而去了。 练功房里，陈忠和廖帆二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陈忠主动开口，声线如哈：「廖师兄，老师他，脾气怎么突然变这么差了？」 「我也不知道啊…」 廖帆在吞吐着唾沫：「陈忠，你千万别给我说，这些是你操作出来的！」 廖帆指着操作台上被解剖得淋漓尽致的瘦肉，发出警告一般的声音。 他不想相信这是事实。 第77章 一切都熟悉了 时间已晚，陈忠也没去特别的地方，就索性直接就近找了个酒店住下。 董根东是陈忠的老师，当然不会管陈忠的食宿。 他从操作室出门后，就直接回了。 「陈忠，吃东西去吗？」 陈忠才办完住宿手续，看到了来自池希莶的信息。 应该是师兄或者哪个师弟给池希莶报耳了。 「可以啊，你还没睡觉啊？」 池希莶：「等着你一起吃东西呢，你来了羊城，我得做东。」 「我哥这么说的。」 陈忠：「行吧，我现在在酒店，你给我发个位置。我来找你吧。」 陈忠有些怕池希莶一个人出去找人都走丢。 池希莶的智商很高，如果你和她谈学术，她就是一个很正常的高智商人才。 可在其他方面？ 科室里的人都是拿她当一个高智商小妹妹。 陈忠也是如此。 这也使得，所有人都看不出来池希莶竟然会对一个人有什么好感。 池希莶吃东西并不挑，她也没有什么心思，就让陈忠和她一起去喝海鲜粥。 实际上，作为湘省人的陈忠，着实享受不来海鲜粥的那种寡淡味道，他更喜欢吃湘菜。 吃辣口一点的。 见过池希莶后，池希莶也没有特别的装扮，就只是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 两人也就是简简单单地找了个海鲜粥摊，吃了份海鲜粥，吃过之后，陈忠就把池希莶又送回去了。 陈忠不主动找话题，池希莶是找不到太多可以聊的话题的。 …… 翌日。 早上，七点四十。 陈忠厚着脸皮和科室里的其他师兄弟们寒暄，穿着借来的白大褂，假装自己还是组里面的人。 这种尴尬没持续一会儿，董根东教授就到了，而且陈主任也来了。 陈选平主任对着陈忠和蔼地点了点头，想来老师也给陈主任讲过这件事。 陈选平主任医师下还有两个副教授，一个叫王忠，另外一个叫刘耀杰，都是组里面的中流砥柱。 原本陈忠读研的时候，和这些人都不可能有什么太深接触。 层次太低，组里面的主治兼住院总常华大哥，才是陈忠经常一起相处的对象。 「陈忠…」 「陈忠……」不过，昨天晚上陈忠的清创术操作，着实是在中大附一都算是亮眼的。 陈忠这种年纪能有这样的清创术水平，已经是脱离了哺乳动物的限制，成了两栖动物，会变态。 所以，他们也是关注起了原本默默无闻的陈忠。 池希莶是不需要来查房的，她的工作时间一直都是朝九晚五。 不过，今天池希莶竟然也早到了。 她进了医生办公室后，就往自己的常用工位上一坐，而后低头开始看书丶正常工作。 经过去年考博的事情，大家都晓得，今天池希莶提前来加班，肯定为了陈忠而来。 不过，池希莶还是那个池希莶。 她是材料学的副研究员，都不是医学专业的，所以，哪怕是交班的时候，她都没站起来。 她在这里，只是单纯地搜集医用材料的应用数据…… 交班很快结束。 董根东也没有为了陈忠的出现就在科室里进行强调，而是快速地就安排了查房。 池希莶没有跟着去查房。 不过，在董根东等人离开的时候，池希莶还是多看了队伍一眼。 看到陈忠在，她便笑了起来。 池希莶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很开心。 这样的开心，就像陈忠以前可以为她解决很多事情一样的开心。 她只要给陈忠讲自己想做什么，陈忠基本上就可以让她做成事情。 除了研究之外的一切事情，陈忠都能帮她出主意做到。 查房的队伍庞大，以董根东为首，除去陈选平主任和两位副教授，还有主治，还有博士堆堆丶硕士堆堆丶进修医生堆堆，两个社会性规培，四个实习医生…… 一大列二十多个白大褂，很有压迫力。 在即将进入第一个病房的时候，董根东才顿步，插腰：「陈忠，出列。」 陈忠从人群中走出：「老师。」 「我们这里的学习规矩没忘记吧？」董根东很一本正经，比单独与陈忠会面的时候严肃多了。 这是正事，是正式的官宣，不是师徒叙旧。 也不只是陈忠医生和董根东医生的讨论。 陈忠点头：「知道的老师，学好一种病，学透一种病。」 董根东继续问：「你觉得你学透了哪一种，框架打好了没有？」 技术是做不得假的，特别是理论。 陈忠看了看自己的理论和技能：「老师，我选软组织感染吧。」 董根东偏头，看向了陈选平：「选平，我们组有几个感染患者？」 「给他丢一个过去。」 陈选平是主任医师，他哪里知道这些细节？ 住院总林鹏主治赶紧说：「董老师，8床，8床是感染迁延不愈的，病程很长，适合做单独教学案例。」 董根东点头：「好，那就8床。」 「其他床位，我们扫一遍就行。」 董根东确定了节奏。 今天不是教学查房，他们要快速查完房后去送手术，明天就是手术日了…… 外科的查房，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慢。 8床在第三个病房。 队伍是八点二十分开始查房的，八点二十六分，董根东就把队伍开拔到了8床前。 「管床医生，简单汇报一下病史和基础查体结果。」 「陈忠，你来做一下总结……」 「你看看你最擅长的理论，到底做到了哪一步。」 「操作是技术，理论也是技术。」 管床医生就是陈忠的师弟顾冶：「8床是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术后并发骨髓炎，目前有窦道，骨缺损丶骨坏死，软组织感染……」 「整体病程一年八个月余，年后才住院，目前正在完善术前检查。」 「右下肢有深静脉血栓丶肌腱静脉血栓，凝血功能略有问题，目前正处于调理期。」 「患者自诉两天前感冒了，目前有咳嗽；请呼吸科会诊后，拟行肺部ct，ct正在预约。」 中大附一的病人太多了！ 住院要排队，ct也要排队。 顾冶继续汇报：「患者入院基础查体：右下肢石膏外固定术后固定状态，局部皮肤红肿，右小腿内外侧可各见一感染性窦道丶窦道有黄白色黏脓性分泌物……」 陈忠一边默默地听着顾冶师弟的汇报，一边打开另外一个师弟拿过来的病历本以及患者的检查结果。 心里颇为酸涩。 熟悉了，一切都熟悉了，这才是我喜欢的氛围。 学术丶严谨丶技术…… 顾冶汇报完，陈忠的心里就大概有了底，直接说：「老师，我说完了，可能就要掠过去了。」 「您确定，不让其他人先说说嘛？」 教学查房案例，有教学查房的程序和意义。 一般的教学查房，是从实习生开始的。 董根东指了指陈忠：「你直接总结吧…我看看你学得有多深。」 说完，董根东道：「你先不急啊，你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当着你的面，慢慢探讨一下。」 8床早就习惯了：「没事儿，董教授，您慢慢带学生，我这个都快两年了，不差这几分钟。」 陈忠则道：「首先，要认识一个疾病，得从病因开始。」 「病因分两种，直接病因，间接病因。」 第78章 谁能有补充吗？ 陈忠大概讲明了直接病因和间接病因后，董根东背着手，插了一句嘴： 「学习诊断一个病，从临床表现开始。」 「但要透彻一个疾病，一定是从病因开始的。」 「哪怕是病房里的其他病友，都能看出来8床是感染，这需要你们来做诊断嘛？对不对？」 「重要的是，我们要搞清楚，他为什么会感染。」 「陈忠，你继续！」 董根东把舞台交给陈忠。 陈忠要特事特办，要他为陈忠特事特办，就必须是陈忠让其他的师兄弟先服气，才能让科室服气丶医院服气丶学校同意。 这些环节，差了哪一道都不行，也不够正规。 有能力的人，不会介意走些额外的程序。 如果你真的想要以自己的脾气挑战规则的极限，那规则也会让你欲仙欲死。 只要你足够优秀，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 「我们刚刚说了，间接病因是外伤，直接病因是局部的细菌浸润。」 「但还是没有说清楚为什么会感染。」 「感染要发生，必须基于以下几个要点。」 「要么是清创不乾净，有病菌大量存留，要么就是局部的保护屏障受损。」 「再深入地总结一下，病菌在局部残余的病菌体高于屏障的抵御力丶清理能力！」 「这里我们打一个比喻，假如说，病菌的数量是b，局部机体的清理丶抵抗能力是a！」 「a≥时，感染不会发生。」 「具体表现可以看我们的皮肤，空气中的细菌是很多的！」 「一些小创伤，是可以不通过抗感染治疗，就不会发生感染，只要严格消毒丶操作时候的无菌原则即可。」 「基于此，这个病人的感染，要追溯到他的开放性损伤。」 「我们都知道，伤口分三类。」 「清洁伤口，a≥b。」 「清洁污染伤口：a≤b，但两者十分接近。」 「污染伤口，a＜b！」 「患者是开放骨折，属于是开放性的丶新的丶意外性的伤口。是污染伤口。」 「此时，相对而言，a肯定是小于b的，发生感染的概率很大。」 「然而，我们都知道，抗生素是可以提升a的质量的！」 「阑尾手术丶肠道手术的伤口也是污染伤口。」 「只要抗生素用得好，这也是不会发生感染的。」 「这个病人首次清创处理骨折后，抗生素是用足用够了的，那他为什么还会发生感染？」 陈忠采用了问答的形式来对这个病例进行了解剖。 「相对结果，肯定是a＜b。」 「也就是说，抗生素的使用，没能扶持到a＞b的程度！」 「但是，患者的抗生素又是用到了足程足量的，既往的病历看得到，感染科丶药剂科都会过诊，抗生素的级别也提高过。」 陈忠说到这里，发现有些过于无聊，他便问：「老师，我可以喊一个师兄和我一起对话吗？」 「我觉得一个人就这么说，有些太无聊了。」 陈忠的阐述的确沉闷，不过讲解出来的理论还是清新脱俗的。 就算是董根东，以前也没有假设过ab！ 董根东便直接点名：「廖帆，你和陈忠对几句吧。」 「他问你答。」 「你应该晓得，陈忠所说的内容，已经完全超脱了课本，他已经对感染这个病，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理解了。」 董根东很擅长感染，所以组里面的人都擅长感染，不过陈忠的思维模式，大家也都是首次听见。 廖帆点了点头：「可能是抗生素不敏感，或者是细菌发生了变异，或者是抗菌谱不够广。」 陈忠轻轻地对廖帆师兄欠了欠身，这是假设自己冒犯了的意思：「廖师兄，当地医院做了细菌培养和药敏，抗生素是特选的！」 廖帆与陈忠对刚对线：「后来局部感染的菌谱发生了变异！药不对症，来不及对症。」 「抗生素是联用的，首次抗感染时的头孢呋辛虽然不是一类敏感药物，也是二类敏感。」 「头孢呋辛是有抗菌效果的。」陈忠。 廖帆的眉头当即一锁：「你是说，头孢呋辛原本可以预防感染，药物是选择对了的，也够了的。」 「但药量没达到？或者到达局部的药量不够？」 陈忠：「是的。谢谢廖师兄。」 「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使得a被减弱了。」 「第一，是局部因创伤导致相对缺氧，一部分炎症反应挪用了局部组织的atp去发生炎症反应了。」 「第二，是局部创伤导致了局部组织的相对缺血，组织的肿胀，压迫局部毛细血管，使得血流变缓。」 「其次则是机体的自动防御反应，使得局部出现了过强的凝血反应，导致局部血运不畅。」 「全身用抗生素是静脉用药，静脉用药依托于动静脉循环系统将微量的抗生素送达局部，参与细菌的死亡。」 「抗生素不会直接杀死细菌，只会抑制细菌的生长和分裂。」 「头孢呋辛是通过与细菌细胞膜上的青霉素结合蛋白结合，抑制细胞分裂和生长，最后使细菌溶解和死亡。」 「局部的头孢呋辛量如果不够的话，是不足以参与a＞b，真正预防感染发生的。」 「这时候，换用最敏感的抗生素，也可能达不到效果。」 廖帆：「所以，这时候，最好是在清创后局部使用抗生素吗？」 「但患者清创术后，是处于持续冲洗引流状态，冲洗液里面，是加了抗生素的。这也是局部用药。」 陈忠：「这是关节内的局部用药，患者后续的膝关节化脓性感染，并不是膝关节原发性的感染，是胫前区感染向上迁移过去的。」 「从病历上我们可以看到，患者的胫骨前手术切口是先发生了感染的，然后才有关节的红肿热痛。」 「如果关节内感染与局部感染同时发生，因为关节间隙的存在，大量的脓液必然会使得关节先发生症状。」 「这个先后顺序是很重要的。」 「所以…关节内单纯冲洗引流是不够用的，这个病人，如果是我们初次遇见，我们需要对他及时进行分层穿刺给药处理。」 「需要颇为精准地将药物给到创伤局部去…」 「或者，就是在开放性损伤后，以局部vac持续负压吸引旷置处理…而不应该直接缝合！」 「这是初次遇到病人的，第一反应处理…」 第79章 这是陈忠吗？ 「其次，我们其实还可以从患者的初次ct片子上看到这些内容。」 「患者有胫骨平台骨折，还有局部血管的血运障碍，有髌下脂肪垫的损伤…」 「从患者术后第一次的ct我们可以看到，其实他的髌下脂肪垫，是没有被处理过的。」 「这里没有彻底的清创，这就可能导致后面的菌群移居过来……」 「外科清创，必须彻底。」 「即便不切除所有可疑组织，也必须严格做好相对清创，就是将局部的血运进行好重建，确定局部的出血状态良好。」 「这样一来，后续的抗生素才能到达局部……」 「首次遇到病人需要治疗的点就出来了。」 「第一，彻底清创，包括髌下脂肪垫的清创。」 「第二，vac旷置吸引。」 「第三，如果能力足够的话，可以对膝关节髌下脂肪垫进行血运重建，对局部软组织进行彻底减压处理，加速局部的血运循环。」 「第四，如果这一类患者存在局部的血栓的话，那么术后抗凝的强度要更大一点。」 「这是患者的初次接诊。」 「其次，是他术后的第一次感染徵象出现时。」 陈忠说到这里，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顾冶，你给我们回顾一下他第二次清创手术前的检查结果和基本资料。」 顾冶是陈忠的师弟，陈忠喊他做一下汇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顾冶汇报完后，陈忠再一次进行了深入分析，而后进行总结。 「所以，这一次我们如果要正确地彻底治疗好感染，需要做好这么几个点。」 「第一，局部用抗生素，比如说硫酸铜载体。」 「第二，可以联合做一个滋养血管的转位覆盖，填补软组织空缺，使得里面的病菌体无法外溢，被彻底束缚。」 「第三，取掉外固定支架，进行灭活消毒或者换一套新的。至少，我们要做的，也要是……」 陈忠说完这一次，又直接说：「师父，为了节省一点时间，我就索性把第二次手术到第七次手术中的关键处理节点都一一说明，然后我们直接回到现在的处理，可以吗？」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甚至就连董根东身边的陈选平主任，都是眉头紧锁了起来。 真正好的医生，好的专家，他在接诊其他人的疑难杂症的时候，不仅可以处理现在的问题，而且还可以通过现有的检查结果，对既往的每一次处理，都进行拆解和分析。 好的专家，要能做到，遇到这个病人的哪个阶段，都要有应对处理方案。 而要直接讲明当时正确的处理方法，则必须寻根问底，从一个疾病的最根本病因出发丶进行逐帧的解析！ 这需要非常严谨而厚实的理论知识，必须超脱课本以及一切可以看得到的教材内容。 不是本科教材内容，是所有的教材内容。 有了自己的思维和逻辑，掌握了一种疾病治疗的根本…… 包括每一步治疗的目的，原因，效果，为什么会有效果的起因。 陈选平主任医师都尚且如此，其余人的表情，就更不用说了。 廖帆博士的喉结上下耸动。 他所说的内容，可不是什么狗皮膏药一般的普通知识点，他都是自己查了文献，然后对这个病人做过了总结。 然而，就这些文献总结，依旧与陈忠的知识体系无法对碰！ 他给陈忠的问题，都被陈忠轻易化解，这代表陈忠的知识体系，已经系统化了，基本上没有了漏洞。 而要对一种病形成这样的系统化，那是非常非常高的水平。 科室里，只有五六个人能做到。 他们都是主任医师丶教授丶副教授…… 中大附一骨科的主任医师丶教授，放眼全省，都是一等一的专家了。 陈忠咋回事啊？ 毕业半年，突然飞升了一般？ 做理论可不是简单的囫囵装逼，而是细节充实，能够对每一处细节都进行拆解，而且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 这才是理论，是有效理论！ 有效理论，就是技术！ 董根东点了点头：「你说吧。」 陈忠则继续。 「第三次手术，我们需要建议地再分析一下病因，大抵如下吧。」 「第三次时，患者的局部因为感染久发，已经出现了局部的血栓。」 「这就导致患者的局部血运进一步障碍，a被进一步弱化。」 「b的值则是因为细菌的繁殖被加强了很多，所以，患者的感染在这个阶段彻底爆发，进入到了骨髓内，衍化成了骨髓炎。」 「这一时机……」 十分钟后，董根东再问。 「陈忠，那你知不知道，在第一次遇到病人的时候，如果有哪些方面的技术突破，这个病人，可以不通过我们所说的这些治疗，他就可以不发生感染呢？」 董根东这是在考教陈忠的『科研敏感性』！ 科研不高大上，科研是具体的，科研是无处不在的。 任何一个病例，都直接与科研挂钩。 就比如说这个病人，之所以没处理好，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了某种突破之后，不必处理，感染的风险也会被减小呢？ 陈忠现在的理论是大师级。 他做了ab的假设，就是为了现在。 「老师，这很简单。」 「想要不感染，只有扶a弱b，任选其一即可。」 「要扶a，就是强化局部的血运，比如说抗凝药物得到进一步强化，最好是有局部抗凝药物，这种抗凝效果只作用于局部，通化血运。」 「如果溶栓药物的作用范围可以被局限化，那么这就是临床患者的福音了。」 「要扶b，还有一种方案就是，如果有一种药物，可以使得局部的免疫应答不受损伤。」 「或者可以延缓组织局部的抗缺氧能力，使得局部的组织不裂解坏死，也可以增强抵抗力。」 「而要弱b，则有这么几种可能性了。」 「其一……」 大师级理论面前，处处都是科研，处处都是可提升的点。 这种级别的理论水平，只要你愿意去做，你只会觉得发普通的sci都不够水平，必须要发有特殊意义的sci才有味道。 如果你觉得发文章很难，那一定是你的理论没有学通透。 或者就是单纯的懒！ 大概说完了七八个，陈忠才说：「老师，这就是我的浅见理解了。」 「陈老师，王老师，刘老师，你们可以开始补充了。」陈忠并没有喊博士师兄进行补充。 这样是会显得自己客气，不装模作样，但这是在为难师兄们，把他们单独拎出来锤！ 王忠丶刘耀杰副教授二人闻言，都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组里面的规矩。 不懂…往后退一下，下次争取学会，听懂。 陈选平僵持了好几秒，才慢慢悠悠地开口，答非所问： 「董老师，你到底是给小陈投喂过什么小课吗？」 「您是藏了得道丹吗？」 董根东没好气：「什么得道丹，临床就是得道丹，病人就是你们的得道丹。」 「每一种具体的治疗就是真正的得道丹……」 「我早就把通天大道给你么说透了。」 「学东西，就学全，一定要学全。」 陈选平看向了陈忠，虽然这是自己的本家，他还是觉得陈忠格外陌生。 其他人，则是表情不定起来。 这些其他人中，有些人是陈忠的师弟，也有些人则是陈忠的师兄…… 第80章 略有些尴尬！ 「学透了，学全了，技术到手了，边界摸到了，再搞科研的时候，也会得心应手。」 「任选一个方向，稍稍往前略推一步，不就是文章了吗？」 「就简单的…病人第一次手术前，如果我们有一种方法可以评判局部软组织的损伤率，将这个损伤率与术后感染发生与否进行关联丶进行统计分析，不就是一篇小论文了吗？」 「硕士毕业够用了，至少可以发sci2区……」 「再难一点，将局部进行血运重建的方式进行横向对比，找出最的重建方法，使得感染的机率最少。」 「博士毕业就够了……」 「第二次手术中，如果我们可以做到……」 董根东教授的临床水平和具体的科研思路都是顶级的，所以，他很清楚什么是临床，什么是科研。 实际上，好的科研就是要总结和分析具体的临床问题，找出解决办法或者『诊断』关联，评判风险，都是好的科研。 不是所有的医生都要冲基础细胞实验才算科研。 「对不对？陈忠？」董根东列举了一大堆，再反问陈忠。 陈忠这会儿当然点了点头：「是的老师，从任何一个病人出发，都可以找到很多科研的方向和idea！」 「方向很多，总是不可能穷尽。」 「我们要先填充细节。」 董根东转头：「你们谁记得陈忠硕士期间发表的论文是什么方向？」 「是骨肉瘤。」陈忠的一个师兄回答。 董根东立刻抿了抿嘴。 看向陈忠。 陈忠也点了点头。 陈忠不按套路出牌，让他准备的后续内容噎了回去。 董根东本想说，陈忠就是按照这种模式来的…… 这个病人以前的潜在治疗与现在的治疗无关，目前的状态就是目前的状态。 所以，诊断和治疗都是明确的，是早就说明了的。 不过，教学查房的意义并不是治好这一个病人，是这一类病人，是这类病人的所有时期…… 这才叫学习。 众人开始移步…董根东没再给陈忠发言的机会… 今天很忙，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窥一斑而见全豹，陈忠所说的东西，课本和论文中都找不到，这就是将书读透了，读出了个人的理解。 没有会学习的人会认为陈忠是提前做了准备，这会儿是在演戏。 不过，从7-9间病房走出的时候，陈忠顿步，拉了拉廖帆师兄的衣袖。 「廖师兄，这9床的小女孩怎么回事啊？」 「怎么没看到家属？而且，老师们对她…似乎对其他病人格外不同？」 9床病人是一个小女孩，年纪不大，应该不六七岁的样子，身材消瘦但粉嘟嘟。 是一个骨肉瘤切除术后，来创伤外科行骨搬运术的。 廖帆轻声道：「孤儿，之前是奶奶带过来住院的，预交了住院费后，奶奶就跳楼了……」 「所以…没家属。」 陈忠本意是吃瓜，没想到却听到了这种说辞。 心脏猛猛地跳了好几下：「真以身布局呢？」 孤儿，奶奶带着，奶奶送她进医院住院后就直接跳楼了？ 廖帆捂住了额头。 「手术费是捐了一些，科室里添补了一些，现在的住院费用丶伙食费用都是组里的老师担着的。」 「听人说，奶奶刚离去的时候，她哭得撕心裂肺，现在…懂事得让人心疼。」 「才七岁啊……」 「孩子姥姥那边呢？」陈忠又问。 「孩子她妈结婚早，所以没有结婚证。据说，是孩子妈妈非得和家里犟，要嫁过来。着实不听劝，就已经断绝了关系。」 「女儿都死了…而且孩子还是这个样子…」廖帆无奈摇头。 「陈忠丶廖帆，你们快来。」科室里的王忠副教授对两人招了招手。 两人立刻停止了说话，规规矩矩地跟上了。 查房已经进行到了11床。 陈忠靠近后，王忠副教授说：「陈忠，董教授让你去做一个阅片。」 「哦…好。」陈忠马上点头，钻进人群，靠近了床旁。 董根东这一次并未让管床医生给陈忠讲具体的诊断：「陈忠，11床是术前的患者，你看一下他的诊断。」 10-12间已经是男病房了。 陈忠马上恭敬地接过了董根东递过来的片子，拿在了手里习惯性地轻轻抖了抖，调整着最佳视角。 陈忠第一次接触这套片子，所以阅读稍显缓慢，大概过了四十多秒，陈忠正要说出诊断的时候，陈忠的眼珠子忽然往外顶了顶。 而后迅速拿出另一张ct进行对照，再过了二十秒，陈忠选择缓缓地放下了手里的片子，但略退半步，不开口了。 「说话…」董根东说。 陈忠挠了挠头，语气严谨：「老师，我给病人再做个查体吧。」 董根东知道陈忠的阅片能力，他也是个成熟的医生。 当然能读懂陈忠现在的语气到底何意。 心里浮出荒诞念头的同时，还是选择了相信陈忠。 「那你查吧。」 董根东道：「这也是我学生，他给你做个查体啊。」 病人是很理解的，他一天至少要被查体好几次。 如果是教学查房当天，可能查房的时候，就会被好几个人查体。 这不会让他反感，他会觉得这种被关注，被重复检查更安心。 「没事儿，董教授。」 陈忠没有讲究系统查体的顺序，他的基础查体是（大师级）！ 在ct上有具体的指向，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摸向了患者的腹部脐部右侧位置。 缓缓按下后，细细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搏动。 陈忠让病人略侧身，另一只手则是探向肋脊角位置。 如此探了大概三十秒钟，陈忠就收回了手。 转身，语气笃定：「谁管床？」 「是我，陈师兄。」一个师弟回答，叫刘岐山，他今年研二！ 陈忠看了一眼刘岐山，还是决定轻轻地在董根东教授的耳旁低语了几句。 「师父，右肾无症状的动脉瘤，搏动比较明显。」 「他的骨盆缺损，暂时先不动。」 「得先明确这里的症状稳不稳定，需不需要泌尿外科或者血管外科干预。」 董根东的眼珠子在滴溜溜转：「确定？」 董根东有点尬。 陈忠这是在他的脑壳上狠狠地敲了一棍子，而且还是自己主动要求的。 「基本可以确定。」陈忠缓缓地点了点头。 「但ct主扫的层面，不是肾脏位置，是骨盆，只有上缘有部分截面。」 「所以先做个彩超定性吧。」 第81章 好的外挂不比恩师教学差！ 陈选平主任距离董根东很近，他听到了陈忠的原话。 原地站位状态依旧踉跄了一下：「什么东西？」 他也赶紧学着陈忠的查体位置去摸。 但过了一分多钟，依旧只是摸到了个寂寞。 病人是骨盆缺损入院来做骨盆重建的，他不是来看泌尿系血管动脉瘤的。 他能摸出来才怪了。 查房自此，很多人的情绪都出现了骚动。 这绝对不可能是董根东教授为了配合陈忠演戏而特设的戏码。 虽然场面略显意外，可王忠副教授还是直接退出病房去直接申请彩超急会诊了。 陈选平偏头：「董教授，没摸出来。」 陈忠则是对自己老师朝着ct框的一个边缘的隐晦位置指了指：「老师，在这里。」 骨盆缺损的ct扫描，主要视野当然是骨盆了。 肾脏与肾动脉只是附带，仅有三个窗口有展示，而且处于视野框的顶位。 「目前患者没有什么症状，只要不受到特殊的刺激，问题不大。不算是急诊。」 「可以不那么着急。」陈忠想了一下，如此又解释。 董根东点了点头：「邓重源，给你再申请一个床旁彩超啊。」 「你不着急！」 邓重源说：「董教授，我这是什么情况啊？」 「等彩超结果吧，你自己没症状，我们也没做肾脏方面的检查，目前是骨盆的ct扫描，有部分截面看到了一些隐晦的徵象。」 「诊断要严谨些，动脉瘤也不是肿瘤，处理起来不难。」董根东安抚着。 这般后，查房便又继续了下去…… 董根东确实没再喊陈忠再做什么了。 可这么一圈查房下来，竟然已经到了九点一十，这种查房速度，在外科的非教学查房时间是非常慢的了。 不过，结束了所有的查房之后，董根东教授还是第一时间做了规划：「刘耀杰，你去排手术吧。」 「陈选平，陈忠，你们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王忠，你随时盯着这个12床！一定要等到检查结果，第一时间请会诊和完善检查。」 「估计是要转科或者急诊手术的。」 「给他好好解释，什么叫术前检查，为什么要做术前检查，这也是给下级医生的最好教学素材了。」 术前检查当然是为了安全。 看起来没啥事，但可能处处都埋了雷。 疾病的定位虽然是具体的，但人是整体！ 「好的，董教授。」王忠点了点头，而后很认真地看了几眼陈忠。 「老师，你肯定给陈忠偷偷地喂什么得道丹了。」 董根东没好气：「没给你喂过是吧？」 「你吃了还是这样，你得认识到自己的资质是不是有限了？」 陈选平忙道：「董教授，这是王忠啊，他今年才三十六岁。」 王忠可是董根东当年强行跑院长办公室砸桌子要他留院的！ 当年的董根东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副教授，没有现在的江湖地位。 董根东：「那咋啦？我们小陈忠才二十七岁。」 王忠立刻败退：「老师，我去做事儿了。」 教学医院的好处就是类似于顶级宗门，只要你有资质，就有舞台。 同样的，教学医院的坏处就很容易听到别人家孩子的故事…… 你不是其他人耳里的别人家的孩子，那么一定有人会成为你耳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 二十几分钟后，陈选平在不断地挠头： 「ct仅有三个层面，查体半分钟。」 「无症状肾动脉瘤，能被诊断？」陈选平主任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董根东：「泌尿外科怎么说？」 「骨盆缺损手术肯定暂时做不了了，这个动脉瘤虽然不算即将爆的，但也没那么稳定。」 「肯定要优先处理，血管外科和泌尿外科都建议优先转泌尿外科。」 「站不起来和醒不过来比起来来，后者还是更严重的。」 「病人和家属略有些不理解，不过王忠仔细解释了术前检查的意义后，他们也没那么多牢骚了。」 「检查就是为了发现或者排查问题的。」 「倒是，泌尿外科的邱杰想要认识一下小陈。」陈选平说。 邱杰是泌尿外科的副主任，不是副主任医师，是副主任。 「让他认识个球球！」董根东哼了一声。 接着，董根东亲自给陈忠又添了一杯茶，笑吟吟道：「陈选平，那你觉得，这个特授在职博士，能给还是不能给呢？」 陈选平开始嬉皮：「董老师，您年纪大了，身体不蛮好，要不，我受累？」 陈选平发现自己被敲了。 「痛不？」董根东问。 陈选平皱着眉，他没想过董根东还真的会动手，哭丧着脸。 「能打得痛人，身体就还算是好的了，是不是啊？」董根东让出了茶壶。 他亲自给陈忠倒茶，起了个头就算是异事儿了，陈忠没让他倒完，也是常理。 「谢谢老师。」陈忠赶紧道。 「我一定可以毕业的！」 陈忠很聪明，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么说，只是说了对自己毕业的保证。 并没有说明可以给董教授带来什么好处。 要特授博士，董根东要出面担风险替陈忠背书。 不过，一般的在职博士，都是人际关系，没有导师会期待在职博士给团队带来什么。 「老师，如果科室里有什么任务的话，我也可以承担。」 董根东似笑非笑说：「当然，你这样的技术储备，不承担点科研任务，那不是白费了。」 「你问我要钱，找的理由也要这么清新脱俗吗？」 做课题，承担任务，都是要花钱的。 经费哪里来？ 老师去要的！ 陈忠：「那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老师。」 董根东：「我听小池说，你还想将衡市中心医院变成我们医院的附属院？」 「怎么想的？」 陈忠闻言，当即呛咳了几声。 池希莶啊池希莶，和你是什么牛都不能吹是吧？ 我哪天和人开玩笑说我是陈教授，你会不会也当真了？ 「老师，话赶话…只是话赶话…」 衡市中心医院有什么资格成为中大附一的附属院或者新院区？ 提鞋都不配。 董根东则又道：「你就没考虑过，来全职读博吗？」 董根东说完，陈忠的面板上，又浮现了新的世界线。 【医者本心主线（才近仙）：医者，德行修『性』，技才修『行』。】 【（才近仙）：大道笃行！】 【董根东：学东西要全心全意，才能方得始终。】 【请继续探索…】 陈忠：「老师，以前想过，觉得直接读全日制硕士更能学到东西。」 「现在不这么想了。」 「学东西，要有具体的素材，中大附一这里的病例太难了，我得多准备准备基本功。」 「其实，其他博士师兄们，也都是在准备基本功。」 医学博士的医学技术？ 懂的都懂，会肯定会，专精也肯定专精，但想要直接与骨缺损宣战？ 那也是有些扯的！ 陈忠来了，也只能干看着…… 好的『外挂』不会比董根东教授的教学水平差。 陈忠要这个博士只是为了自己的学历打满。 第82章 这是神人！ 董根东点了点头：「的确，每个人的学习锚点都不同，习惯的学习方法也有差异。」 「你的理论做得很透，所以我不担心你发表不了论文毕业。」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做一些更有质量的论文。」 董根东看了看陈选平：「陈主任，小陈说他也略擅长手法复位，有空的话，你们两个可以切磋一下。」 陈忠闻言，马上转身看了看董根东略有些胖胖的手，一言不发。 别人不知道，陈忠却是知道，自己的老师，其实就是以手法复位技术起家的，目前最擅长的领域就是感染和截骨矫形。 陈选平也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董根东，声音恭谨：「好的，董老师。」 董根东要带陈忠，是名义上。 事实师父，放了过来。 人是肉体凡胎，都会老，都会有功能衰退。 这般大道，公平而无情。 「我觉得手法复位机器人是可以搞的，这可以最大程度地提升骨科的平均医疗水平。」 「有了手法复位机器人，就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复位的精准度，减少了人为因素的质量参差。」 「不过陈忠，这个课题，目前是池希莶在追。」 陈忠点了点头：「我知道…老师，池希莶给我说这个课题的时候，我就知道应该是她在追了。」 「机器人也是医学材料之一了。」 董根东：「这算是她自己带来的项目。」 池希莶的能力很好，天赋很好，积累很好，智力很好，家境也不错，所以她能自带课题过来。 董根东后来才知道，这原本是池希莶的家里人送给陈忠的…没想到，陈忠直接被碾死了… 「你和小池？」 陈忠听到董根东这么说，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老师，别说了，我现在稍微有点心理障。」 「说实话，我们科室没有一个人不是拿她妹妹看待的吧？」 陈选平点了点头：「董老师私下里都占便宜喊她闺女。」 董根东也懂得陈忠的难处：「女孩子情商和智商不匹配，过于单纯，对你来讲也确实也不是好事儿。」 就池希莶这样的状态，但凡她家境差一点，但凡她智力稍低一点，都不至于会是现在的状态。 家境差，她就必须去学习人情世故，而不是被人情世故服务。 智力低，她就有时间去掺和更多的场合，然则池希莶从小就是学霸丶学神。 读书基本都是跳着读的，而且能在京都卷出来，那不是一般般的智力了！ 没有人能在池希莶有空的时候，还教她什么人情世故。 陈忠比董根东懂得更多，就是池希莶还去过军医院做材料学相关的课题，那能力肯定是过硬的。 「反正…你们一起搞吧，到时候继续联系。」 「钱有，机会也有，你能蹭到多少，都是你自己的本事了。」董根东也放任陈忠自由。 「……」 【医者本心主线（才近仙）：医者，德行修『性』，技才修『行』。】 【（才近仙）：大道笃行！】 【董根东：学东西要全心全意，才能方得始终。】 【选项1：大道需笃，心无外物地钻研理解。奖励：穿刺术（大师级）】 【选项2：道不分大小。给病人做治疗，做恰到好处的治疗，也是大道。技术的最终归宿就是病人。奖励：切开（大师级）】 【选项3：读万卷书丶行万里路。外出游学。奖励：骨肿瘤基础理论（传奇）】 选项1太刁钻，选项3太浮夸。 选项2是最合适的，陈忠觉得，并不需要再去额外地对这条世界线进行过度解读。 2可以直接选。 病种有难易。 道不分大小，病人没有高低贵贱。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忽然响了起来。 「进。」陈选平喊了一声。 一个身材高瘦，满脸麻子的中年轻轻推开了门。 他看到陈选平和董根东后，马上客气招呼，喊完了人后说：「董老师，我叫邱杰，是泌尿外科的。」 「我听说，你们科出了个怪胎，12床的动脉瘤，是他摸出来的？」 「我真好奇，肾动脉的动脉瘤还能被摸出来。」 董根东给了陈忠一个眼神，陈忠立刻自己站了起来，自我介绍：「邱教授你好，我叫陈忠。」 来人是泌尿外科的邱杰，满脸的麻子卡卡，像是被ps过，很有年代的痕迹。 「嗯，他们也说是叫陈忠的人。」 「听说你很擅长摸？来来来，你给我摸摸。」邱杰是真的不信有人可以摸得出来肾动脉瘤。 陈忠讪笑：「邱教授，是ct定了位又定了性，所以对准了才去核查性的摸，不是探查性的查体。」 核查是覆核。 探查是探寻。 邱杰可不是和陈忠开玩笑，他进门之后和陈选平招呼了后，就道：「没事儿，你摸摸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将自己的肋脊角漏了出来。 陈忠有些不知所措。 看向了老师董根东。 「陈忠，你试试手呗。」董根东道。 陈忠只能先去洗下手，办公室里没有检查手套，陈忠就解释：「邱老师，我就不出去拿手套了。」 邱杰的后背也有麻子疙瘩，其余没有特殊的，没有色素沉着。 陈忠知道邱杰教授就只是过来猎奇，毕竟大师级的查体术的确不可思议。 不过，陈忠刚把手凑上去没一会儿，他就愣住了。 声音欲言又止：「额~~」 「嗯？」邱杰也哼了一声，他主动拉起了自己的衬衣，歪头：「怎么了？」 「邱老师，你是栓过吗？」陈忠试探性地问。 「怎么感觉这么小？」 「去！走开。」 邱杰没想到，陈忠还真的摸了出来，马上抖下了自己的衬衣。 他把陈忠的手弹开后，又抓起陈忠的手，细致地开始摩挲。 不可思议：「真摸得出来？」 陈选平与邱杰同龄，不过陈选平还没混到创伤骨科副主任位置，他满脸好奇地问：「是什么小？」 「去去去去！」邱杰后悔来这里了。 他没想到，陈忠真的摸得出来。 他的右肾，会比左肾小，但这个秘密，没有本院的人知道。 这是他小时候就患的病，也是他忠诚于泌尿外科的根本原因。 「到底是什么？小陈你说。」陈选平主任医生满脸只想着吃瓜，像个孩子似的。 倒是董根东关注点与陈选平完全不同：「邱教授，你的意思是说，陈忠的查体术，真的很有讲究？」 邱杰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后，开始抓头发：「董老师…别问了，我信了。」 「这是神人！」 再不信，以后就要绰号邱小肾了。 第83章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邱杰如果是正常人，那是自己的老师，陈忠可以说他的情况，和大家一起开玩笑。 可现在，邱杰被查体之后是「病人」，那么陈选平老师的好奇欲，也是不能被满足的。 这是医者的基本素质。 陈选平得不到答案，就说：「下次一起上厕所的时候，我再看看。」 邱杰都一把年纪了，早就不在乎这个了：「随你！」 「董老师，我这好奇心也满足了，我这就回去了。」 「这个病人的一般情况还可以，我和血管外科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微创把他做了，尽快再给您还回来。」邱杰请示着。 动脉瘤是急诊。 没破是没破，可以慢慢处理。 一旦破了，处理不及时就是一条命。 「辛苦了，邱教授。」董根东道。 邱杰忙说：「董老师，你叫我毛杰吧，在您这里，我还是那个毛里毛气的小伙子。」 「听得亲切。」 董根东记不住邱杰是谁，但毛杰，毛里毛气这个标签他还有印象：「你现在都是教授了啊？」 「我们是真的老了啊。」 陈选平道：「董老师，我和邱杰来实习，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陈忠静静地听着几个人拉着属于他们的家长里短。 邱杰教授离开后，董根东才正式道：「可以了，陈忠，你也赶紧回去吧。」 「你现在是住院总，不能离岗太久。」 「规矩不能乱。」 陈忠解释：「老师，我们那里的住院总是分组制，我们组医生值班的时候，我才要任住院总。」 「现在，我就是个普通的管床医生。」 董根东：「那你也先回去，避免别人嚼口舌。」 「规矩不能乱了。」 「后面有什么想法，我们电话和微信联系。」 「记得自己报名，自己写申请表，你到时候让小池列印出来，我签字就行。」 「研究生院那边，接受邮寄的！」 陈忠忙拱手道谢：「谢谢师父。」 陈忠当即改了口。 老师和师父，虽然差了一个字，但地位是俨然的。 这样的情商，并不出奇。 所以陈选平也不觉得意外，他还是想吃瓜：「刚刚邱杰，到底是什么小啊？」 陈忠无可奉告，歉意地退出了主任办公室。 他这次来，是探讨老师口风的，给老师验证能力的。 真正要走程序，还得以后再跑一次。 这一次来，老师考了他基础理论，创伤骨科的核心基本功清创术丶阅片水平。 这三个能力，是一个医生最硬核的能力了。 看病丶做科研等等一切，都是基于这三种。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也不高大上，都是最基础的。 但基础才最为重要！ 陈忠出了主任办公室后，池希莶还是在办公室里详细地登记着数据，书写着『实验本』！ 科研也不是虚的，是事实的，是基于患者的真实数据，用统计学的办法或者科学的计算方法，进行统计学分析。 也没有什么捷径。 科研的本质就是把每一种细节都尽量做到极致后的更优解…… 陈忠来到了池希莶的身边，简单地给池希莶说了几句后，两人就约定了中午一起吃午饭。 池希莶是可以不在科室里坐班的。 她之所以选择来科室，是希望可以多储备一些患者的钢板数据与骨质数据，以谋后续课题所用。 …… 还是一家粤菜馆。 陈忠和池希莶点完单后，池希莶有些开心，笑着问：「董老师同意了吗？」 「对，同意了。」陈忠点了点头。 「那就好。」池希莶如释重负地开心着，看起来很没心没肺。 池希莶的快乐很单纯，她不喜欢喝咖啡，但如果可以喝奶茶，她就开心。 她喜欢思考，如果思考得到了结果，她也会很开心。 她有很多时候做不好很多事，但一旦可以做成某一件事，她就会很开心。 「池教授，你都是教授了，怎么不分享一下呢？」陈忠又问。 池希莶之前是研究员，研究员是研究正高职称。 副教授是教学职称，两者是独立的体系。 「学校评的，让我交材料，我没看结果。」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读博啊？」池希莶追着问。 池希莶有些主动和具体：「你来了之后，我请你去吃麻辣烫。」 池希莶并不特别好辣口，也不特别忌惮。 但她知道，陈忠是喜欢吃辣的。 「我是申请的在职博士，在职博士是可以留衡市攻读的。」 「只要保证考试不挂科，正常毕业即可。」 博士也有理论考试，也需要登记成绩。 「没关系啊，你读博了。」池希莶只在意自己在意的。 「池希莶。」陈忠喊了名字。 池希莶点了点头，她目光平静地看着陈忠：「嗯…」 陈忠问：「你知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爱是什么意思？」 池希莶的眼睛一瞪。 而后她开始努力回忆：「喜欢通常指的是对某个人或事物产生好感或兴趣。」 「爱是一种更深层次丶更强烈的情感。」 这回答，很tm池希莶。 她觉得，现在和陈忠就是聊天，就是『考试』，就是出题做题！ 陈忠：「所以…你不知道。」 池希莶有点急：「就是这个啊，我们可以查得到的。」 她说着拿起手机，试图说服陈忠。 「那你喜欢我什么？」陈忠又问。 「喜欢和你一起聊天，喜欢和你一起做事情，喜欢你做事情可以井井有条，喜欢你会想出来很多解决办法。」 「和你聊天也很有意思。」池希莶说完，拿起了搜索的内容给陈忠看。 她在展示自己的记忆力。 陈忠：「你是不是基本不和其他男生聊天？」 「我看到了。」 池希莶收了手机：「聊啊，和我哥，和老师，和科室里的其他医生，还有我们课题组里的其他师兄师弟。」 「还有几个加我好友的人。」 「没删的，我就都在聊。」 陈忠在评估池希莶的社交圈。 陈忠：「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和我聊天有意思呢？」 池希莶放下了手机：「就是很有意思啊，井井有条。逻辑也清晰，不会有突然的折转，也不会有突然我看不懂的内容。」 「那你觉得你喜欢我吗？」陈忠又问。 池希莶忽然双手收下了桌子，而后又挠了挠头：「她们都说我喜欢你。」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吧，我会觉得和你一起聊天很开心。」 「大家都说想和一个人聊天的话，就是有喜欢的意思。」 陈忠扶额而叹：「算了，我们等吃饭吧。」 池希莶双手收得更紧，她抓着自己的膝盖：「陈忠，我知道我很差劲。」 「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都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他们问了我很多很多问题。」 「我都回答了，他们还是说我不懂。」 「我甚至查过文献。」 「那到底什么才是喜欢啊？」池希莶有点急，急得声音没那么淡然了，也没那么没心没肺了。 陈忠：「如果我说，我其实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池希莶没有回答，只是很淡定地问：「为什么呢？」 「不喜欢哪里呢？」 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该平静问出来的。 池希莶强调：「我可以改。」 「其实没有不喜欢！」陈忠还是放弃了直接打击池希莶。 池希莶肯定听不懂什么是罪恶感。 「哦…」池希莶也就当真了。 她不是很喜欢今天陈忠的聊天方式和逻辑，不过这种时候很少很少，她也就没当回事。 池希莶算是有些贪吃的，她喜欢吃很多东西。 不过，陈忠似乎没发现池希莶特别不喜欢吃什么，以前并没有特别关注过。 池希莶吃饭的时候就只是在吃饭，慢条斯理的，也不怎么说话。 两个人吃完饭，陈忠给池希莶说自己要回去了，池希莶也只是淡定地说她也要回去睡午觉了。 「下次再见。」池希莶对着陈忠摇着手。 她甚至没说要和陈忠一起去酒店拿行李，就不要提要送陈忠的事儿了。 陈忠说：「我回衡市之后，我们下次什么时候会再见面都不一定了。」 「没关系啊，总会有下一次再见的。」 池希莶说：「到时候，我请你吃饭，请你吃麻辣烫。」 她记得陈忠很喜欢吃麻辣烫，她自己也喜欢，但不如陈忠这么喜欢。 她还记得，陈忠说羊城的炒菜都不够辣，就几家麻辣烫着实还不错。 「那如果我很久都没来羊城怎么见？」陈忠问。 池希莶说：「我可以来衡市旅游啊，下次我肯定可以不带我朋友出门了。」 陈忠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你打车回去吧，记得，目的地填准确一点。」 「别坐地铁和公交了。」 池希莶：「这个我知道，我已经打过很多很多次车了。」 「池希莶，再见。」 「嗯，再见，陈医生。」池希莶说得美滋滋的，低头开始去打开打车软体。 陈忠着实找不到池希莶任何不太好的点！ 打完了车，池希莶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忽然愣脸抬头，问：「陈忠，我是不是该送送你啊？」 「上次我们走的时候，你好像说了因为值班不能送我们。」 陈忠笑了笑，内心泛动了一会儿：「也可以啊…」 赤子纯心无暇。 不爱也不会轻易伤害。 陈忠也不是不爱，只是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么一个女孩对自己有好感。 第84章 高铁站会诊！ 「池希莶！」 「嗯…」池希莶站在酒店房间的门口，等着陈忠在打包行李。 「不要随便跟着一个不熟悉的男生进酒店。」 陈忠说这句话的时候，更感觉自己是个哥哥。 而不是池希莶的『暗恋对象』！ 「我知道啊，我妈妈，我婶婶都给我说过。」 「但陈医生你不算是陌生人。」 池希莶正在低头玩手机，一边说话一边又打字：「你这种思路不对，流体和固体的性质完全不同，你不能将两者硬性地套用在一起。」 「然后觉得这还是你的创新思维…」 陈忠知道，池希莶这不知道是训诫自己的师妹还是师弟。 她有自己的学术团队，不过池希莶的能力很强，她可以单开一门，单独出来与人进行合作。 算起来，池希莶这种个性是真的非常适合搞科研。 而且，她家里送池希莶来创伤骨科搞研究，是非常合适的。 董教授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大肌肉，是肯定不会允许池希莶被欺负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 陈忠的行李很简单，就只有一个双肩包，大抵收拾完，陈忠就拿起了房卡：「走吧，我得去赶高铁了。」 池希莶依旧端着手机在打字，但没把打字的内容讲出来：「好。」 陈忠又说：「你从酒店门口，就直接打车回去，你别去高铁站了。」 池希莶继续低头：「嗯。」 池希莶自己都打车走后，陈忠都还没打车，他看着池希莶所坐计程车离开酒店停车场的背影，又一次轻轻地捂住了额头。 不过，陈忠到了高铁站候车的时候，池希莶终于发来了信息：「陈医生，我午睡醒了。」 「我知道了，和你呆在一起的时候，就算没干什么，我也会觉得很开心。」 「这或许就是喜欢吧。」 「平时我不会有这种感觉。」 陈忠的车距离开点还有二十五分钟，距离检票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你平时真的没啥爱好吗？」陈忠问非所答。 「有啊，看论文…看书。」 池希莶：「不过我不喜欢看普通的小说，我喜欢看科幻小说。」 看论文也能是爱好？ 这是陈忠第一次听人说看论文可以是个人爱好的。 如此类比，自己和池希莶比起来，或许是一个俗人了吧。 这绝对是一家子的「高智商」！ 情商高不高，陈忠暂时很难定论！ 陈忠还没来得及回话，他的微信里一个久未联系的聊天框浮上： 「陈忠陈忠，江湖救急，帮我看看这张片子！」 备注：林白伞。 林白伞以前是陈忠的一个博士师兄，现在已经留院，任了中大附一创伤骨科的住院总。 陈忠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以为自己意会错了字，后来才知道，林白伞师兄出生的时候，并没来得及赶到医院。 而且还不凑巧地下了雨。 如果不是好心人送了一把白色的伞，估计林白伞能被淋没…… 林白伞师兄对师弟们极好，最爱教学了：「伞爷，还有其他补充吗？」 林白伞却只来得及发陈忠几套图片，而后就隐匿了。 图片的内容是骨盆和下腹部的ct。 视野还算比较清晰。 陈忠拿着手机，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后，眉头开始紧皱。 陈忠不会看错，这是一个骨盆腹膜后血肿的患者，而且，这不是一个局限性血肿，是一个活动性的血肿。 活动性的血肿，会不断失血，直至患者休克死亡，血液停流。 骨盆骨折丶腹膜后血肿丶骨盆内血肿。 出血点有？ 不行，出血点太多了，如果要点对点地进行止血处理，病人肯定熬不过去！ 必须要拎起来，从根系点出发去完成止血—— 骶正中静脉与骶外侧静脉及两者之间的交通支还连接构成骶前静脉丛。 此静脉丛位于骶骨前面与骶前筋膜之间，与盆腔内的直肠静脉丛的内丛和外丛丶前列腺静脉丛或子宫静脉丛相吻合…… 除此外，还有动脉系的多发损伤。 这时候，患者的骨盆里面几乎乱成了一锅粥，四处倾流。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要冷静。 陈忠开始回忆理论知识，将基础解剖学的知识与看到的ct进行联用。 幸亏陈忠的骨科基础理论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否则的话，他还真不好整理出这个病人的详细诊疗方案！ 半分钟后，陈忠直接拨通了林白伞师兄的电话。 电话过了二十几秒，被接通：「喂。」 「师兄，是我，陈忠。」 林白伞：「听出来了，病人已经上台了，拟行开放探查。」 「我得去手术了。」 陈忠知道林白伞很急，所以陈忠的语速慢而精准：「林师兄，骶正中静脉发出点位置。」 「骶外侧静脉左第三分支，右第二分支。」 「夹闭止血处理。」 「骶外动脉发出点，骶中动脉中段。臀上动脉发出点。」 「髂腰动脉丶髂内，前分支，根部直接夹闭止血。」 「股内侧动脉……」 「以上顺序，越往后，重要性越高，处理的优先级别越高。」 林白伞知道陈忠是什么意思，他非常忙，呼吸开始紊乱：「时间不够吧？」 陈忠：「不够也最好这么操作…这只是我的个人建议。」 「我会用文字的形式发给您。」 林白伞：「行…！」 「刘老师也来了。」 「我去和他汇报了。」 陈忠继续看了看患者的ct，这种情况下，目前主流推荐的广泛压迫性止血，是毫无意义的。 出血点太多，广泛压迫止血就是慢性等死，这时候，必须主动出击。 …… 中大附一，急诊手术室。 刘耀杰洗手进门后，快步跑到更衣台：「病人现在血压多少？」 「71/60！」麻醉医生正在进行抢救措施。 「得赶紧止血。」 林白伞靠近：「刘老师，病人的出血点非常多。」 「我把片子给陈忠看了一眼，他说，要优先处理动脉，放弃局部压迫止血，建议精准止血。」 林白伞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手机给刘耀杰看。 刘耀杰一边看手机，一边来到电脑前。 林白伞快速地给刘耀杰翻动着患者的各种ct图层！ 他的手机放在了电脑旁，陈忠不断地发来文字。 某一刻，刘耀杰的一根弦被陈忠的文字打动：「去打电话！把陈主任和忠哥也喊来…我一个人操作不过来。」 医学是具体的！ 第85章 资源循环！ 陈忠挂断电话后不久，就去检票了。 他现在打车去中大附一也没意义，病人没死就活了，没活也死了！ 不可能有道法中的不死不活状态。 从羊城到衡市的高铁不用很久，整两个小时即可到达。 陈忠自衡市东站下车的时候，方才下午的三点。 不过陈忠并没有拉着行李随人群直接出站，而是找了个位置坐下接电话。 「伞哥，我刚好下车。」 「我也刚好下手术。」林白伞的声音有些疲惫。 「万幸的是，刘老师选择了相信你，我们手术过程中，所见所术，与你所说，几乎是一字不差。」 「你知道刘老师和王老师这会儿去干嘛了吗？」林白伞的语气有些轻颤。 「病人情况怎么样？」陈忠的心情也有些微妙。 这种直接开口就能把人救活的感觉，是真的非常不错。 指哪打哪，言出法随的感觉，也会让陈忠的血液加速。 「止血已经结束，这一次我们都没有留置纱布，是最为彻底的骨盆内止血手术之一了。」 「王老师和刘老师两个，去找老师了。」林白伞直接回答了自己之前提出的问题。 「陈忠，你这样的诊断能力，在急诊接诊中，真是好用啊！」 「实际上，进手术室前，我们都已经打了停尸房的电话，师傅都随时过来准备收尸了。」 林白伞并不是单纯地迎合林白伞。 这个患者，放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医院，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都是躲不过被火化的结局。 如果不是超极速精准诊断和超极速开放止血，哪怕是广泛压迫性止血，也必死无疑。 「我和两位老师分析了一下，她能活下来，是真的很凑巧。」 「恰好你擅长阅片，恰好你是创伤骨科的，恰好你第一时间看了片子。」 「恰好刘教授提前被我叫了过来。」 「四个因素，哪一种恰好得不到位，最终病人都是死。」 「她老公已经连死亡风险表都签了。」 陈忠闻言，内心稍安：「伞哥，病人没事儿就行。」 林白伞问：「陈忠，你不能来中大附一读全日制吗？」 「我觉得，你伞哥很需要你。」 林白伞没想过这种急诊也能抢救回来，如果陈忠可以读全日制博士，那他以后几年的值班，就真有着落了。 陈忠认真地想了想，看了看『面板上』的技术赋予速度：「伞哥，可能以后，你还会更需要我。」 自信丶玩笑，是中大附一董教授组的日常氛围。 不管能力好坏，都不会自卑。 因为能进来这里的，资质都不会太差，放在大人群里面，都已然是优等资质。 陈忠没能读博，是其他人过于强，不是陈忠的能力过于弱。 教学有体系化，你知道自己学的好不好，有没有本事。 知道自己有能力的人，只要思维不极端的和一些变态去比，就不会有自卑感。 「那我倒是很期待了。」 「毕竟，既往几年，陈忠你虽然没有过人的成绩，但交给你的每件事，你都可以保质保量完成。」 「这是大家都没想到过的。」 「如果不是，你的基本功太差，老师也真舍不得放你走。」 陈忠的资质平庸，但有一个让人深刻的记忆点。 那就是发给陈忠的任务，只要不是与学习速度有关的，陈忠都可以保质保量完成。 这看起来没问题，可这种没问题，本身就是一种问题。 「伞哥…现在也挺好。」 「其实，我的临床资质也没有那么差，只是以前没找好锚点。」 「都怪罗哥，他应该早点带我多上急诊手术的。」陈忠开起了玩笑。 罗于聪是组里面的主治，陈忠读研的时候，罗于聪任过住院总，承担急诊手术任务。 林白伞：「你别说了…」 「罗哥已经被刘教授他们pua得快自闭了！」 「他们都说，要知道你多接触临床手术，能提升这么快，高低得天天给你整点临床操作。」 「没有操作，现场制作也得搞几个。」 陈忠：「伞哥，只是开个玩笑。」 「诶哟…不行，老师来电话了，我先不聊了。」陈忠忽然道。 林白伞：「下次一起吃饭，我做东。」 「好的。」陈忠答应下来，而后直接接通了老师的电话，覆盖了与林白伞的通话。 「师父…」陈忠记得自己改了口。 师父不能乱叫，董教授也不会轻易答应有人喊他师父。 董根东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承认师父，就必须如师如父，如果做不到，也不占人便宜。 目前，能叫董根东师父的，也就三五个人。 「你下车了没有？」 「帮我看个片子，我发给你了。」董根东道。 陈忠并不意外。 硕士和博士丶在职的学生，都是老师的「牛马」，都得干活。 只是喊你看个片子，这算是最轻松的差事了。 「好的师父，我刚刚在和林白伞师兄打电话。」 董根东：「嗯，我知道，刘耀杰刚刚给我打过电话了，我刚挂断。」 「做得非常好。」 「这就是极速精准诊断的意义。」 「不会出现在教材丶指南丶教科书，甚至是学术讨论会议上的内容。」 「因为人力有限，技术有限，一般水平有限……」 陈忠理解董根东的意思。 陈忠现在持有的水平，远远超过一般平均水平。 如果按照马老板几个人的财富标准才算脱贫，全世界都是穷人。 董根东：「对了，你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都忘记给你说了！」 「那个手法复位机器人的技术参数采集啊，目前已经在多点进行了试验。」 「最终能不能用上你的，池希莶说了不算的。」 「虽然课题是她带来的，但发下来的经费，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发论文去用。」 「当然…你是我的学生，肯定会用你的一部分的。」 「手法复位，中医界会相对比较擅长。」 「有什么我们要承认什么，这是我们做学问的根本。」 陈忠则问：「老师，那要是我的数据比其他老师们都好，到时候不需要再讲什么人情世故吧？」 董根东嗤笑一声：「瞎说…你能咋好？」 「你手法复位技术就算和你阅片水平技术一样好，也就是和其他人共组数据。」 「积水潭医院能联系到的手法复位中医大家，那都是绝对的国手水平！」 陈忠看了看面板，略有对比。 大师=专家。 传奇约等于国手。 完美？ 「师父…做了就知道了。」陈忠不是个自卑的人，这会儿也不能不自信。 他必须自信，为以后自己的技术长进，猛猛做铺垫。 陈忠就怕自己铺垫得不够，到时候能力太强，会被其他人觉得不可思议…… 挂断电话后，陈忠慢悠悠地往外走。 这会儿，通道里仅剩他一个人，广播都在催他快点出去了。 陈忠慢慢悠悠地双手捏紧双肩包的带子，闲庭信步地往外走。 博士，get。 技术，get！ 还有一项技术，正在路上。 这日子，真好。 「快点快点…」 陈忠正准备刷身份证出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过来催他的『大伯』！ 嗯？ 这人的脖子看起来不对啊？ 颈静脉怒张！ 绝对是。 医学基础查体（传奇）！ 医学基础查体，视触叩听。 颈静脉怒张——视诊即可诊断！ 绝对错不了。 「快点，小伙子……」他继续对着陈忠招手，虽然是在催，却也和蔼。 第86章 读心术！ 颈静脉怒张即颈静脉充盈度超过正常水平！ 或立位与坐位时可见明显静脉充盈，称为颈静脉怒张。 提示上腔静脉压增高，见于心力衰竭丶缩窄性心包炎丶心包积液或上腔静脉回流受阻…… 这是稍微有点常识的医学生就可以了解的知识点，陈忠更在乎的不是这个。 他在打量中年有没有其他伴随症状。 「快点，小伙子……」中年穿着制服，语气和蔼催。 「叔。我有点不舒服…」 医不叩门，对方不是在医院里求诊的患者，陈忠怕明说会更起误会，便换了思路。 中年一愣，忙招呼：「那你别急…慢慢走，你要不先休息一下？」 在车站工作，常年接触无数旅客，出站口偶发乘客晕倒也不罕见。 中年往前迎了几步：「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哪里不舒服啊？」 「过去坐一下吧……」 「胸口有点闷。」陈忠抬起右手，大范围地摸了摸。 同时，他在观察对方的微表情。 一般来讲，若你身体有恙，有一个和你症状相同的人出现时，你会本能地眼神发亮。 颈静脉怒张的原因不少，定位也长。 心脏丶肺部出现问题，都可能导致颈静脉怒张。 陈忠摸到右肺上部的时候，中年的表情略眺。 「没事没事，可能是闷到了，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陈忠已经刷了票出站，中年倒是挺积极的。 陈忠则是在暗自挑拣着与中年晤面片刻的基本信息。 右心衰所及的颈静脉怒张，全身都会有反应，静脉回流受阻，眼皮位置会有浮肿。 中年暂无。 同理，缩窄性心包炎丶动脉狭窄等，都是导致后负荷增加的因素。 后负荷增加时，反应基本是全身的。 除非是后负荷增加得很急，如大面积肺栓塞丶气胸等情况，全身其他部位还来不及反应。 若有这样的反应，中年肯定得先躺下或者坐下休息了，肯定完成不了工作。 根据这一点，又可以排除很多信息。 自此，更大的可能就是单纯的静脉狭窄了。 可能是颈静脉到右心房这一段有些问题。 这一般是择期病。 「小伙子，来喝点水。」中年说。 「谢谢，我感觉好一些了，我经常会觉得这里不舒服，头有时候也晕晕的。」陈忠试探性地回着。 「年轻人，工作压力大吧。」中年不是专业医生，肯定无法如同陈忠一样衡量。 「是有点，这次是回来去做个检查的。」 「本来是打算在工作的地方就做体检，但刚约好，家里有点事……」 「但我还是得去医院…听医生说，我这种情况，可能是静脉里面有狭窄还是什么。」 「医生说挺严重的。」 「叔，谢谢你啊…我再坐一会儿就打车走。」陈忠的话看起来是在给中年解释自己，实则是在给中年进行建议。 颈静脉回流受阻，不用想就可能会有偶尔头晕的症状。 中年则道：「医生一般都喜欢吓人。」 「不过我们也是要注意身体。」中年也跟着坐下： 「你慢慢休息，不着急。」 「你刚刚说，你看了医生，还临时赶了回来？你看完再回来嘛。」 陈忠特意将自己打车的地址给中年看。 陈忠是从中大附一门口打车去的酒店：「喏，叔，我是在羊城出差，在医院里接到了电话，就打车去酒店收拾行李了。」 「我本来以为可以熬一熬，但还是有些不舒服。」 中年当然没有不信陈忠的说辞，陈忠与他不熟，不至于骗他：「你这么说起来，我都感觉自己的头有点晕了。」 「不过我们刚做了体检。」 陈忠大感意外：「叔，你也觉得头晕不舒服吗？」 「那你做了颈静脉彩超没有啊？」 「我那个医生说，头晕的时候，尽量做一个颈静脉彩超。」 中年想了想，摇头：「那没有，我们都是体检套餐，好像没做什么颈静脉。」 「我这都是老毛病了。」 陈忠则说：「那我们的情况，可能不一样，我有时候感觉这里还有抽痛。」 「好像是一下子血管抽了筋一样的。」 中年听到陈忠的话，好生看了看陈忠：「你医生给你说的？」 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陈忠。 也不是家里的某个后辈，两人就只是萍水相逢。 「这种痛肯定是我给医生说的，医生让我赶紧去做检查。」 陈忠说着，摆了摆头：「我本来是不信的，但坐个车，感觉头晕得厉害。」 陈忠这会儿胸口也不闷了。 不过这不是中年能够拆解得出来的区分。 这就是查体之中比较高级的问诊能力了。 无声无息之间，可以换位进行问诊，以自诉的形式，去试探患者的症状。 「算了，我还是打车去中心医院吧，我距离那边比较近。」 「别到时候真像医生说的那样，把自己人搞没了……」 陈忠说着，就低头打开了约车的软体。 中年一听，脸皮轻轻跳了跳。 「你是？」 陈忠这会儿已经收起了身份证，端着水杯站了起来：「叔，谢谢你啊，你是好人。」 「我走得慢，耽误你下班了。」 「垃圾我扔外面去…」 「毕竟是中大附一的教授说的话……」 中年奥了一声。 他没有理由继续强留陈忠。 只是，陈忠的话，越来越让他心里有些慌张。 他很确定，自己和陈忠萍水相逢，自己和陈忠互不相识。 可陈忠仿佛开了挂一样，把自己的感觉都描述清楚了。 中大附一是真的，酒店是真的，火车票也是真的。 不认识也是真的。 年轻人头晕也是真的！ 所以？ 我要不要也去做个检查？ 他再往外面瞅了瞅的时候，陈忠已经走去了打网约车的方向，根本就没回头。 「你想太多了，别人也是个人，病人可能和你的情况一样，不是骗子和医托。」 「他又没求你什么。」 中年说着，赶紧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喂，刘哥，我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我打算去医院看看。」 「能不能请半天假？」 铁路的职工，那是相当舒服的！ 「彭辉，给你两天假，好好检查一下。」 「搞完了，我们一起去喝酒。」电话的另外一头回道。 第87章 毕竟是教授！ 彭辉也打车去了医院，不过他没有像陈忠一样打车去衡市中心医院，而是去了军169！ 军169是距离高铁站最近的三甲医院，技术夯实。 可能不如衡大附一，却也胜在病人量不算很多，当天就有号。 彭辉到后，有些后悔自己没问陈忠是挂了什么科室的号。 这也更加让他确定，这个陈忠不是什么别有用心的骗子。 没让你去哪个医院，没让你去看医生，也没让你买什么药，骗你嘛？ 所以他就去前台，给导诊护士说明了。 头晕，他就先挂了一个神经内科的号。 下午三点五十七分，彭辉才看到了医生。 简单地说明自己的情况后，对方只是瞅了彭辉一眼，当时就激灵了一下。 「你有没有觉得胸口闷或者胸口发紧啊！」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身材并未走形。 颈静脉怒张一旦被重视，首先要警惕的就是心肺功能。 「那没有，就是很多时候觉得头晕。」 彭辉想了想，撒了个谎说：「之前我去中大附一看过，那边的教授说是什么颈静脉的问题。」 「要做一个彩超！」 彭辉的话一出，女人立刻重视起来。 「那你之前做了吗？检查结果呢？」 「就是没做，我又直接上班去了。」中年再次借用了陈忠的说辞。 「那就赶紧做一个…马上去做，你这个情况，可能还比较棘手哦。」女人乾脆利索地开始写检查单。 而后开始打电话：「超声科吗？」 「我这里有个颈静脉怒张的患者，患者自诉，既往在中大附一看诊过，那边建议做颈静脉的彩超！」 「你给他加急做一个，顺便再做一个心脏彩超，颈静脉那里，看清楚点啊。」 「嗯…对，好，我让他马上下来。」 女人快速撕了单子，把病历本留下了:「你赶紧下去做彩超，其他的都先不管。」 「病历本，我先收着。」 「不问其他的了吗？」彭辉有点傻眼。 前面的人看诊的时候，都很久，自己怎么三下五除二地就要去做检查了？ 中大附一教授几个字，药效这么猛的吗？ 女人马上招呼：「你别管这些，现在是我看病，我有我的思路。你先去，马上去！」 「如果在路上，你发现有呼吸急促，记得第一时间喊医生和护士啊。」 彭辉的声音急了：「医生，我这是什么情况啊？」 医生挥手：「你不是说，中大附一教授说你颈静脉有可能有问题吗？」 「你赶紧去检查。」 彭辉心里嘀咕。 那是他说的，我只是试探性地信一下。 莫非？ 彭辉下了彩超室，就直接被医生『接住』了，直接插队就上了床。 而后，超声科的医生一边做彩超，一边打电话：「欸，对，下来的那个彭辉，颈静脉是有问题呢！」 「颈内静脉血栓形成，静脉狭窄！」 「这个是归血管外科管吗？」 「这是要处理的吧？」 彭辉的脑瓜子瞬间嗡嗡的：「医生，我这个，很严重吗？」 「当然严重，你这静脉非常狭窄，栓子很容易就被冲脱掉，到时候就是肺栓塞和心脏栓塞。」 医生接着又打电话：「好的咯，你直接给心血管外科打电话咯。」 「我马上出报告。」 「他的心脏看起来还好。」 「就只有轻度瓣膜返流……」 「好，我让他上来啊。」 超声科医生快速做完后，递给了彭辉一沓纸让彭辉擦拭耦合剂。 「你现在，直接去心血管外科门诊吧，神经内科的邹医生已经和心血管外科的主任说好了。」 彭辉闻言，内心一紧：「医生，我这个是不是很严重啊？」 「得尽快处理，你这个可不是什么择期手术哦，必须要尽快处理……」 彭辉很听劝地去了心血管外科。 又是半个小时后，他拿到了住院证，站在诊室门口啧啧称奇！ 「还是教授厉害啊，都没看到我人，就能把我的病给诊断出来。」 彭辉可不信是陈忠诊断的，只是陈忠的症状，恰好与他类似。 不知道那小兄弟有没有做彩超。 可惜没有留下他的电话。 不过他说会去医院，应该会做的吧…… 彭辉去办理住院手续，又打电话开始请假了。 …… 陈忠打车的目的地就是中心医院。 下车之后，陈忠也是第一时间地就来到了科室里。 陈忠请了假，而且是昨天上完班之后，才从衡市出发去的羊城。 现在，他下午又赶了回来，如果自己分管的床位有特殊时期的话，陈忠还是能及时处理的。 并且，今天并不是组里面的医生值班，否则陈忠就要接诊急诊病人。 陈忠换上白大褂进医生办公室，罗湘平组的程北望主治及曹先安二人纷纷看了一眼陈忠。 曹先安不敢和陈忠对视，马上收回视线到电脑屏幕。 程北望则笑道：「陈医生，听说你去了羊城？」 陈忠知道程北望这是在试探自己的口风。 陈忠将一把椅子端开，平静地点了点头，输入自己的工号和密码：「嗯，是的，程医生。」 以前陈忠还会喊程北望程哥，现在索性直接喊程医生更加态度端正。 「陈医生，你是打算去读博吗？」程北望试探性地问。 「没有啊…」 陈忠偏头：「程医生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以为你是去找老师读博去的。」程北望的嘴角闪了闪。 大家都觉得陈忠可能去读博。 陈忠咧嘴一笑：「读博不一定要去读，万一博士自己送上门来了呢？」 「在职博士也挺好的。」 程北望右手上的滑鼠咯噔了一下：「你申请在职博士？」 陈忠点头，如实说明：「嗯。」 「而且，这个月，我老师会来中心医院一趟，就不知道是公办还是私访。」 陈忠这话，就是对曹先安讲的。 打蛇打七寸，而且还要打死，陈忠不喜欢和人玩别有用心那一套。 既然选择了要暴力碾压，就得继续到底！ 程北望闻言，马上看了一眼曹先安。 而后「麻木」地点了点头：「嗯，哦。」 「你说你老师要来看你？」程北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的。」 陈忠拱了拱手：「托恩师厚爱，他也会来看看他的不肖学生。」 「还有，工作环境这些。」 曹先安马上坐不住地直接离开了科室。 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他必须得找罗主任了。 那毕竟是教授，中大附一的教授，而且是中大附一的顶级教授。 第88章 一直没当回事呐！ 咯吱一声，医生办公室的大门被曹先安推得作响。 曹先安去得匆匆，不过陈忠根本都没正眼瞧他…而是看向了自己的分管床位。 程北望的表情稍紧，声音低沉了几分：「陈忠，你老师有没有说要几时过来？」 「暂时时间还没定。」 陈忠只有两个分管床位，一个是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属于手法复位禁忌症的。 另外一个是马主任新收的马蹄内翻足畸形患者。 两人都已经完善了术前检查，不过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的患者既往有糖尿病史。 血糖暂时控制得不够好…空腹丶早中饭后的血糖都偏高… 陈忠立刻开始着手写会诊申请单。 「咚咚咚！」 陈忠还没写几个字的，医生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外面传来一个中年的声音。 「那个…这位医生，你知不知道陈忠医生的电话号码啊？」 听到中年的声音，程北望和陈忠都转头看去。 陈忠不为所动时，程北望却第一时间站了起来：「范主任…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衡大附一的创伤骨科行政主任。 「我来找你们罗主任有事。」范主任根本不认识程北望。 「你们科室是有个陈忠医生吧？」范主任看程北望比较年长，就只盯着他。 程北望则是古里怪气地看向了陈忠。 范主任找陈忠但不认识陈忠，这是什么意味？ 陈忠是看过范主任照片的，所以也认识来人。 「范主任你好，我就是陈忠。」陈忠回道。 范伟华闻言，表情一下子变得颇为尴尬，浓眉一窘，宽脸微颔，挤出笑容： 「你就是董老师的学生陈忠啊？」 范伟华打量了一下陈忠，骨架宽大，眉清目秀，看起来就让人觉得这是个力气板子。 「是的，我老师是董教授。」陈忠微笑颔首。 他搞不清范主任和自己老师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范主任暂时的来意。 陈忠硕士毕业时，太过普通。找工作的时候，老师也未多予关注。 陈忠读研期间，也不知道自己老师有没有和衡大附一的范主任私下里联系过…… 「你得空吗？刚刚董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我以前进修的时候，就是在董教授那里进修的。」范伟华笑着问。 陈忠不得空也有空了啊。 今天是周末，他的病人只要请会诊，现在请和等会儿请是一个意思。 陈忠于是挪开了凳子往办公室外走。 一边回道：「范主任，我有空的。您找我有事吗？」 范伟华直接把陈忠领出了门。 程北望看到此景，则是马上给罗湘平打电话汇报了。 …… 「范主任。」在创伤骨科消防通道的走廊里，陈忠再一次客气地喊了人。 「嗯。」 「实际上，是我兄弟王忠给我打的电话，他说你在这里待得不蛮好，让我过来看看你。」 「王忠是我的同学，你知道吗？」范伟华问。 陈忠只知道王忠副教授的博士是在华西医院读的，王忠副教授的同学都有些谁，他能知道个鬼？ 「王老师没说过。」 「其实，范主任，我在这边，也还好。」陈忠道。 范伟华囧了囧眉：「不是听说，罗湘平要为难你的嘛？说什么，你们要搞一个髓内钉手术的考试，不是就把你清编出去。」 「这不是搞笑吗？」 陈忠坦然点头：「范主任，是有这么回事，不过也就那样子。」 「本来我都找了我师叔要帮我来站台的，只是后来，我觉得没必要了，就没麻烦我师叔。」 陈忠的确一直没把罗湘平主任的为难当回事。 即便是没有外挂，没有技术，他也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闯过来。 范伟华轻轻点了点头：「你师叔是谁啊？」 陈忠说：「其实也是范主任你们医院的，是尹主任。」 陈忠所说的尹主任叫尹南生，目前是衡大附一的副主任医师。 尹南生的年纪不大，但的确是师爷的硕士。 以前一起参加骨科coa年会的时候，还一起吃过饭。 不过尹南生医生并没有读完博士就工作了…… 「哦，你是说南生啊…」 范伟华点头之后，又说：「王忠说，董教授过几天会来一趟衡市，喊我请他吃饭。」 「顺便说起了你…」 「陈医生，年少有为啊。」 「董教授都多少年没为学生私下里跑过了？」 私下里跑和给学生擦屁股那是两回事。 陈忠直接道：「范主任，我师父是我特意请过来的。」 范伟华也是为了这件事来找陈忠的：「陈医生，我听我忠哥说，你自己都能搞截骨矫形？」 陈忠赶紧摇头：「那是王老师误会了，我不搞呢，是我们科…」 范伟华打断：「我不是外人，不会追究你越级手术的事情。」 陈忠继续摇头：「范主任，那我也不搞，都是曾主任操作的，我负责口嗨。」 不管范伟华会不会追究，开口说自己越级手术或者越级操作，都是自己作死！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陈忠除了给自己的老师讲过自己能做，其他人一律说自己只能口嗨。 不过这种口嗨是指点！ 范伟华相当不当人：「陈医生，其实，我们科室目前也在学习截骨矫形技术。」 「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医院工作？」 「罗湘平反正搞事情，你给他脸上贴金干嘛？」 范伟华一听王忠讲有个逼可以做他都做不了的截骨矫形，而且还在衡市，就想过要挖人了。 再一听罗湘平还针对过陈忠，他昨天就半夜没睡，心花怒放的计较着这事儿。 今天早上，他第一时间就来了衡市中心医院，亲自打电话把罗湘平从家里喊来了医院。 罗湘平只是没来科室里查房，这会儿应该还没走出医院。 这不是罗湘平兄弟送上门的人才么？ 陈忠愣了愣，看了看面前这个宽脸看起来温和的主任。 他说话是一点都不宽和！ 罗湘平是主任，哪怕陈忠单独开展了截骨矫形技术，罗湘平没开展，也是罗湘平引导丶领导有功！ 「范主任，我暂时不打算挪工作单位。」 「而且，我现在正在攻读在职博士。」 「至于您说的罗主任？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则罢了。」陈忠的声音不卑不亢。 他真一直没把罗湘平当回事，只是罗湘平一直在那里搞三搞四的。 陈忠的本家是没什么关系，但他读书的老师以及师门，其实就已经牵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甚至都不用中大附一的副教授，就在衡大附一的师叔尹副主任医师，他只要过来看那次的『操作考核』了。 罗湘平都得麻一下。 范伟华说：「陈忠，我们科室的病人多啊。」 第89章 老实巴交罗湘平！ 陈忠说：「我知道的范主任。」 「但是，衡大附一也不招硕士啊…您要我过去，我还是得先提升学历…」 范伟华自己就是华西医院毕业的博士，陈忠一个硕士，凭什么这个时代去衡大附一？ 倒数十年有机会，现在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要真有机会的话，陈忠可能之前就会考虑。 范伟华轻轻叹了一口气，也是了然：「也罢，你终究是会被董教授收回去的。」 「对了，陈忠，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可以多多联系。」 「要是待得并不舒服，可以找我聊聊。」 范伟华主动提出要加陈忠的联系方式。 这太正常了。 老师出马了，那当前的局面就再不复以前！ 「谢谢范主任，我扫您吧。」 「我叫陈忠，耳东陈，中心的忠。」陈忠主动扫码之后，给自己的备注发了过去。 「你真能做截骨矫形？」范伟华还是在啧啧称奇。 陈忠：「不会，范主任，我就是口嗨。」 「是曾主任的技术好，能被我口嗨引导一下。」 「你小子…」范伟华知道陈忠肯定不会漏风，他便也不问了。 「忠哥给我说了，我也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以后你们罗主任，并不会再针对你什么。」 「好好干。」范伟华拍了拍陈忠的肩膀。 又一次问：「你真能常规开展截骨矫形术？」 范伟华觉得这实在太不可思议…… 陈忠现在就能开展，那他一个博士，一个主任，一个行政主任，算啥？ 陈忠抬头：「……」 …… 曹先安直接杀到了罗湘平主任的家里。 然而，他在家里却没看到罗主任。 索性，曹先安就直接给罗湘平打电话了。 电话持续了半分钟才接通：「爸，陈忠说，他老师董教授会来衡市中心医院。」 「就在最近！」 「他肯定是告状了。」 罗湘平没回话，只有呼吸声通过电话传过电话。 曹先安问了一句：「喂，爸，您能听见吗？」 罗湘平才轻轻出声：「我知道了。」 「今天早上，衡大附一的范主任就找了我。」 曹先安的脸皮颤了颤：「范主任来中心医院里找你？」 罗湘平：「曹先安，你去华新院区吧。」 「别纠结了。」 曹先安完全不怀疑罗湘平的如此决定：「好…」 「可是，爸…这个陈忠，是不是心眼有些太狭隘了？」 「我也没干啥，你也没干啥啊？」 「医生本来就是靠本事吃饭的嘛…」 罗湘平：「你既然说起过，要凭本事吃饭，那就得信这句话。」 「陈忠他已经处理得非常非常规矩了，并没有想着把事情闹大。」 「只是我们一直觉得，事情都在我们的掌控范围内！」 「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 「曹先安，你想办法去读个书吧，现在这社会，学习资源是很重要的，学历也很重要！」 罗湘平笃定，如果曹先安有个硕士学历。 那陈忠在第一时间，就能被他斩杀了。 绝对不是医院为了陈忠，给曹先安设一道斩杀线。 …… 陈忠的会诊申请单都没写完，电话就响了起来。 陈忠拿起一看，备注是罗湘平主任。 略犹豫，陈忠还是接了：「罗主任。我是陈忠。」 罗湘平如实汇报：「陈忠，曹先安走了。」 「如你所愿的走了。」 「以前的事情，我可以给你道歉，但是我觉得，我的理念是没错的。」 「当医生，就是要靠本事吃饭，而不是靠学历吃饭。」 「有一点非常肯定，那就是你刚进医院的时候，你的综合能力的确不如曹先安。」 陈忠听到这里，才终于是非常自然地反驳了一句：「罗主任，您要说综合能力，就不能单纯地以你的视野作为框架。」 「创伤骨科不止骨折一个病，手术技术也不止骨折手术这一种！」 「理论丶认知丶论文丶阅读量，都是综合水平的一种。」 「你怎么不让曹先安和我比怎么治疗感染呢？」 以前，罗湘平是规则制定者，他是主任，陈忠和他反驳只能是小丑。 但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陈忠再回过头去和罗湘平辩解，那就是如实论道。 你自己做了不公平的事情，还要以公平的名义来说服其他人，贱不贱呐？ 还公平，看本事吃饭…… 罗湘平一时间语塞了。 陈忠正式入职之后，在科室里做的事情，他也有关注。 曾主任组一个压床的病人，就是被陈忠穿刺搞好了。 这是所有人都实打实看到的。 甚至曾主任都已经说服病人截肢了，是陈忠力挽狂澜地把手术拦了。 如今已经出院。 曹先安的水平再好，能好得过曾亮主任？ 骨折手术比不过，治疗感染也肯定比不过。 「好，我不说了。」 「陈忠，你是个人才，我不希望之前的不愉快，会影响到我们的关系。」 「我们是一个科室的……」罗湘平又说。 「我这个人，也是讲公道的，你只要有能力，我就能让你得到更多你想得到的东西。」 陈忠一下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发出了声。 罗湘平：「你笑什么？」 陈忠：「罗主任，当医生是看本事吃饭的，你要是能治什么病，你去收病人就是，不必和我说这些个。」 「你要请什么专家下来指点，你自去请，你要学什么技术，你自去学。」 「咱们都是成年人，没有必要假惺惺的装模作样。」 「裂纹难圆。」 「我们不是仇人，但也不可能是朋友，你也绝对不是我遇到的忠厚长者，谁也别想着依赖谁。」 「大家都是成年人，以后互不相干就是了。」 「当然，如果真的有一致体现我们科室门脸的时候，我也可以为了大局配合你。」 「可这种大家是一家人的话，就还是不要说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 罗湘平多余地问了一嘴：「你为什么会选择来我们医院啊？」 陈忠：「两个原因，第一，去年衡市中心医院挂了挂了招聘信息。」 「第二，我个人在衡市的志向就是中心医院。」 「哦不，还有第三个原因，我们科室还挂了骨病的牌子，虽然不治这个病，但以后可以治这个病。」 罗湘平的声音都畸形了：「你还想收治骨肿瘤？」 「陈忠，你不要自比天高。」 陈忠的声音不咸不淡：「罗主任，你不要对我pua，我自有自己的想法。」 「下肢畸形的截骨矫形难道就不难了吗？」 罗湘平于是没再说话。 难吗？ 当然难。 衡大附一创伤骨科的范主任，齐鲁医学院的硕士，华西医院的博士，目前也就是敢搞一搞软组织缺损。 他是不想搞骨缺损和下肢畸形吗？ 「罗主任，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没有仇，没有恩，就只是恰逢其时地成了同事，仅此而已。」陈忠的声音淡淡的，但语气很笃定。 罗湘平不敢回话了。 第90章 元宵！ 陈忠是正月十三去的羊城，正月十四就回程了。 2月19日正好又是元宵节，组里面没有安排大手术。 曾亮主任安排了两个简单骨折手术放给马骏峰和朱彦霖，就匆匆结束了查房。 朱彦霖副主任与马骏峰丶于修远几人快速奔入手术室，只留下陈忠与沈义垚二人在科室里打理日常医嘱。 曾亮主任都走出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又折返了回来：「小沈，你把医嘱都过一遍，我找陈忠有事儿。」 医院是讲究本事吃饭的。 组里面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与陈忠都只差是称兄道弟了。 沈义垚只是个小规培，当然不敢有意见：「好的，曾主任。」 「陈哥，你去吧，换药医嘱都交给我就好。」 沈义垚早上过来就听说，曹先安被罗主任给安排走了，而且是彻底离开了科室。 其实按照科室发展的速度，肯定会要一个劳务派遣甚至增加编制的。 曹先安一走，他的机会就来了啊。 而就是陈忠挣来的。 衡市中心医院不是最顶级的教学医院，这里的病源，是需要靠医生去主动获取的。 一般来讲，只要你足够牛，医院也愿意配合你。 曾亮老主任也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主任办公室，毕竟他年纪还没到退休。 曾主任不是行政主任，不负责接待外客，所以他的办公室布置简单，没有罗湘平主任办公室里的书架，多了盆栽。 陈忠找了个位置坐下后，则开口解释：「曾主任，我老师会过来的事情，也是这两天才定下来的，我都还没来得及给您主动汇报。」 曾亮随意摆手，自顾点了一颗华子：「陈忠，你别讲这个，我是觉得，自己最近吃得太好。」 「彭教授那边，我给的钱是这个数。」 「董教授我要怎么给呢？」 请人过来做会诊教学手术，肯定是要给钱的。 如果不是病人主动申请的，那就是你学习的主刀医师要给。 董教授是大教授，给少了不合适，给多了，彭教授要是知道了，也不合适。 陈忠马上说：「曾主任，我老师讲了，这次我来安排就好了。」 「酒店丶食宿都是我来安排。」 陈忠来找工作的时候，董根东未作特殊交代，可这一次，董根东是亲自给陈忠讲过该如何行事的。 普通学生，就是一场师徒缘分，你读研，我带个研究生，完成任务。 徒弟则不同。 「瞎说，怎么能这么搞呢？」曾亮弹了弹菸灰。 陈忠：「这样是合适的，曾主任。」 「您看嘛，我老师是主动提出来要过来的，您也没邀请。」 「他也不是来讨钱的……」 「既是为我而来，我这边给他钱，老师也肯定不能收啊。」 「我备点土特产让老师带回去。」 这话是董根东让陈忠转述的原话。 陈忠自己计较之后，觉得也还行。 多备点特产就是了。 曾亮：「应该不止这一次吧？」 陈忠：「正是长期，才不必特别客气啊，曾主任，您说呢？」 曾亮点了点头：「到时候我单独发红包给你，你不好直接给的话，多费心找点其他东西吧。」 「于病人来讲，这都是他们的一场机缘。」 「大教授的号和病床，很难预约的！」 …… 陈忠与曾亮商定好后，就回到了病房，帮着沈义垚处理完了医嘱和换药后又下了手术室。 陈忠下手术室的时间已经到了上午的九点五十，第一台手术才将将做了临时复位。 是马骏峰主治主刀的，朱彦霖副主任医师一助。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此刻在台上似笑非笑，催促道：「骏峰，下一台手术，就有横向对比了哦。」 马骏峰被催了，也没有着急。 手术是质量优先，不是以速度为根本。 第一台手术是十点四十分结束的。 第二台骨折手术则是十一点三十五分结束的。 如果不是两个手术患者需要中转，马骏峰怀疑，陈忠在十一点前就可以把手术给彻底搞定！ 太快了。 骨折线在陈忠面前，几乎是露头就秒。 于修远是管床医生，负责送病人回病房和开术后医嘱。 马骏峰几人则是准备着回家过节了。 更衣室里。 「陈忠，你是开了挂吧？」 「尺骨骨折虽然简单，但你复位得也太随意了。」马骏峰玩笑地蛐蛐着。 陈忠知道马骏峰只是单纯的震惊，没有阴阳怪气：「峰哥，九块九包邮，你要不要发给我一个红包，我给你带一个？」 没想到，马骏峰和朱彦霖两个人都当场直接给陈忠直接发了99！ 「能带来不？」朱彦霖压低声音问。 陈忠直接退了回去，神色自如道：「老板说不卖…」 「你…」 「是真阴阳人啊。」朱彦霖和马骏峰两个人感觉有被冒犯到，可也没真生气。 …… 玩玩闹闹，各回各家。 两人还是开车下班的。 陈忠则还是走路到了公交车站，先回了父母的小区。 今天是元宵节，一家三口又会在下午回老家去过节团圆。 奶奶仍在，老爸就尚有来处！ …… 下午，四点四十九分。 母亲林兰芝，父亲陈长贵丶大伯陈卜都在准备着晚饭的菜。 陈忠被安排在井前洗菜，陈忠一边将手机开了扩音，一边清洗大蒜苗丶香菜丶大白菜…… 「你说，师兄们让我也想想办法，群策群力？」 「我能想什么办法，这个小女孩，要么就是送孤儿院，要么就是看看有没有亲戚愿意收留。」 「被人收养的机率并不大…她毕竟是骨肉瘤术后，会不会复发谁也不好说。」 「她自己的亲戚都担心这一点，更何况外人。」 池希莶：「是的…她其实早就可以出院了，但没人给她办出院这些。」 「科室和她老家的村委联系了，村委那边也想不到特别好的办法……」 「他们都在想办法，虽然没喊我想办法，我也想问问你。」 「这个依依，还是挺可爱的。」 陈忠说话间，忽然看到大伯正好出门来洗腊猪脚，看到大伯的身影，陈忠立刻讲扩音关了。 而后拿起手机就躲了。 「嗯…这个我暂时也没更好的办法。你也别管了吧。」 「一切自有天意。」陈忠即将挂断电话。 大伯陈卜却笑道：「你偷跑什么呢？」 「你和谁打的电话？」 陈忠：「一个同事！」 陈卜：「女孩子？」 「嗯。」 「你们刚刚聊什么？」 「没什么，大伯。」 「快说，我都听到了。」 陈忠依旧摇头。 第91章 碎碎圆圆 陈忠自是拗不过大伯陈卜的。 所以无论是池希莶还是科室里陈忠所见的事情，陈忠都如实说了来。 陈忠回后，他去考博的事情，当然也给父母和大伯做了简单的汇报。 「就这个？你至于这么躲躲藏藏么？」陈卜对陈忠翻了个白眼。 陈忠大喊冤枉：「大伯，我在外面洗菜，怎么算躲躲藏藏呢？」 陈卜是个文化人，读过不少书的：「你是怕我听到了你们聊天的内容多心是吧？」 陈忠这次倒没反驳。 「我的确怕大伯你误会我是刻意安排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我也没想过会恰好遇到这么个人。」 陈卜的眼睛一瞪，语气有些轻佻：「怎么个人呢？」 陈忠大大方方地道：「和哥诊断类似的人嘛。」 「大伯，我们科室是创伤骨科，我也不是故意往骨病科跑的。」 「这个依依，是做了骨肉瘤切除后，在创伤骨科做骨搬运术，重建骨质。」 「就只是恰好遇见。」 「情况也比较特殊，父母早就走了，而且母亲生她的时候年纪小，她妈妈的家里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连结婚证都没有…所以，姥姥那边的亲戚压根不认。」 陈卜蹲着，一边刮烧好的腊猪脚皮，一口叼着烟：「嗯…这种小孩不少见。」 「亲生父母无钱医治，在襁褓里就丢弃也有过。」 「现在估计少了，当年…」 陈卜这么说着，又回忆起来往事，而后就默然不语了。 大伯陈卜正常地洗了腊猪脚，而后去了厨房架锅起炖。 陈忠洗完菜后，就去陪奶奶，给她按摩肩颈了。 奶奶今天的心情很好：「小忠，你读博士了…奶奶真高兴。」 她说话的时候，从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一个布袋子，里面放着的是钱。 陈忠看到了好几十年都没看到的老两版本的钱。 也有新版的，一百丶五十…… 「奶奶没存下什么钱…这些给你。」一双皮肤老虬的手就揣着钱往陈忠的口袋里塞，大概两三千块钱。 陈忠没拒绝，他找个机会再把钱留给奶奶就行！ 「奶奶，我按得怎么样？」 「舒服。」 「奶奶心情更好，博士是少见的，搁在以往，至少算个举人了吧。」奶奶问陈忠。 陈忠：「那我就不知道了，古代举人可以当官，现在的博士可不包分配。」 「奶奶，你要是喜欢的话，你来衡市住一段时间呗，我天天给您按。」 「我也想您了。」 奶奶转头：「真的啊？你们不嫌弃我？」 陈忠：「瞎说，奶奶，我算是你带大的。」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爸妈出去打工了，我，我哥，还有妹妹…」 陈忠稍微回忆了一下，就说：「奶奶，去嘛，去住几天，让伯伯也休息一下。」 「过段时间，您要是想回来的话，我喊爸再送你回来。」 陈忠之所以这么劝，是他看出来了，刚刚在外面井边洗菜的时候，大伯陈卜无意中听到了依依的事情，心里起了涟漪。 与池希莶聊依依，不是陈忠的刻意安排。 但事情发生了，陈忠自是可以分析的出来大伯的心思。 陈忠甚至猜测，大伯甚至有可能想去看看依依。 然而，这件事，陈忠是绝对不可能自发主观地去劝大伯去或者不去。 【特殊篇章：问心镜】 【陈卜：富贵到头一场空，人生不过三万日。生老病死都是命，唯有心结在人间。】 【……】 【选项1：接受大伯的嘱托，当好一个医生，并长治于心。（奖励：特殊物品，完美之石，周期性可将一项技能提升至完美境界）】 【选项2：治病。心病难医在于根源难逆，想办法治疗大伯的心病。（奖励：特殊能力：过目不忘，实质性记忆宫殿）】 【选项3：对错由人！不予理会，医学道路，本就是千人千面，不予应答。（奖励：医学特殊感知：灵活强化。你可以自行选择强化你的感知能力，最高可提升至感知极限的百倍）】 这几个选项，陈忠都还没彻底做出选择的。 至少，陈忠还没有触及最终的选项。 陈忠想选的是选项1，他也一直都在这么做，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特殊事件，一直都没有触发奖励。 奶奶欣然答应了。 陈忠的邀请，比陈长贵的邀请还管用。 隔代亲，在任何年代都适用。 陈忠也没急，这件事等会儿吃饭的时候说一嘴就可以了。 吃饭的时候，陈忠的碗里被夹了很多猪蹄，全都是精华部分。 陈忠说：「大伯，我想奶奶去家里住几天，奶奶也答应了。」 「大概一两周吧，您觉得可以吗？」 「毕业之后一直忙工作的事情，都没怎么陪奶奶。」 陈忠其实不是没陪，只是逢年过节才回家。 「妈，你想去啊？」陈卜看向母亲。 老人老了，她不想给两个孩子添负担：「我都可以啊…住哪里都是住。」 「妈，你别这么说话，想去就去。」 「你是妈，你可以自行决定。」母亲的退弱，让陈卜反而有点尬。 老人是没什么文化的，唯一的理念就是想死之前不给孩子们添负担：「那我想去几天。」 早些年，她还会想大儿子能不能过得好一点，能不能再娶一个。 现在，陈卜都六十多了，她也消了这样的念头。 其实，她也有些想自己的大媳妇儿，和孙子孙女。 可终归，比不过陈卜的执念。 …… 当晚，陈忠就和父母丶奶奶回了衡市。 到衡市家里的时候，已经十点四十。陈忠开始洗漱，林兰芝则是给奶奶铺床。 当晚，十一点四十九分。 奶奶已经去睡了，陈忠却接到了陈卜的电话。 陈卜再一次地问起了关于依依的事情。 陈忠则吞了吞唾沫反问：「大伯…你说你想再去中大附一看看？」 「对，我想看看，现在的那些孩子，是不是都治得好了。」 「正好你奶奶去了衡市嘛。」陈卜在说谎，也可能没说谎。 陈卜经历的痛苦太多。 女儿去世，是他心结的最后一道封心壁障。 或许，奶奶去世的时候，才是最后一道壁障。但女儿去世，一定是他目前的最后一道壁障。 陈忠说：「大伯…你去看可以，但是，你不能。」 「嗯，如果你想做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好好商量，得做足了准备。」 陈忠从没想过去找一个和『妹妹』类似的人，去撬开大伯的心里壁障。 因为陈忠害怕这样会适得其反。 然而，陈忠也是个聪明人，现在陈卜主动这么提了起来，而且依依正好还是个无人领的患病孤儿…… 「到时候再给你说吧。」陈卜单方面地挂断了电话。 陈忠看了看手机，又想了一下池希莶给自己莫名打来的电话。 自觉，这一切可能就是无端的缘分。 当夜，正月十五，是元宵。 天布阴沉，月碎碎圆圆不断。 陈忠躺坐在床上，有点担心今天发生的意外事情！ 这件事会让大伯变得无序，最终他会往哪条路走，陈忠也难料。 陈忠其实很不喜欢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所以他失眠了半宿。 三江+上架感言 如题，要上架了，而且是下午四点上架，选了一个比较阴间的上架时间。 到时候可能会延迟几分钟更新，至少一万字。 老扑街又要上架了，得依靠各位书友衣食父母的订阅才能活下去。 小鱼没有什么特别要讲的，这本书就只是想好好地讲一些故事，讲一些医生的故事。 讲医学技术发展丶治病救人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的核心，是形形色色的病人，是形形色色的医生，或许没有那么多的打脸。 但无形装逼是会很多的。 还有一些有趣的人吧。 上架之后，会努力保质保量更新，回报各位订阅的书友们。 第92章 记忆宫殿奖励！（第一更，求首订 第96章记忆宫殿奖励！（第一更，求首订！） 数日时间，一晃而过。 又是一个周末，轮到了陈忠在科室里值班！ 陈忠的两个病人都已经是术后，这会儿的他，正在给病人操作完术后第一次换药。 「不用担心——伤口挺好的。」 「其实你们自己也看得到，感受得到。」 「没有红肿热痛，没有渗血渗液，有点痛是正常的，毕竟是动了刀。 ，「无痛管理做不到那么极致——」 「你是胫骨平台的骨折，所以下床不能急，不要和别人比，可以稍微缓一点。」 病人赶紧回笑：「那不会。陈医生，治病是自己治自己的，和别人比干嘛？」 「我就是看着腿子还是很肿。才有些担心。」 陈忠将换药车上的换药包整理了起来，摘下手套：「你是有局部软组织创伤，还做了手术，目前正处于组织的水肿期，当然会肿。」 「消肿药也只能慢慢消肿，一天要是全都消掉了，那才麻烦呢。」 「复查的片子也都挺好的——多吃优质蛋白，实在吃不下的话，每天多吃几个鸡蛋。」 陈忠交代完，便往病房外走了去。 路过门口的时候，陈忠的双脚轻轻一顿。 【特殊篇章：问心镜】 【已作出选择，选项2：治病。（奖励：特殊能力：过目不忘，实质性记忆宫殿）】 陈忠立刻感觉到自己的脑子里无端多了许多非知识性的体系。 仿佛有一座座错综复杂但纹路清晰的阁楼立在虚空，一排排，一堆堆。 层峦叠嶂又相互相连。 陈忠可以看到这些宫殿，每个宫殿的上方还有独特的标志文字。 内科丶外科丶妇科丶儿科丶精神科———— 外科的阁楼里，也有固定分卷，每个知识点，如果与其他专科有连结的话，也相通自如。 这一刻，陈忠记忆里的知识点，都仿佛是被梳理清楚了一般的丶被层罗在了里面。 这个宫殿，并没有给陈忠带来新的知识，但既有知识体系的整理，变得更加立体化，更加井井有条。 陈忠只要心念一动，甚至可以从某个外科的疾病直接转到它对精神丶神经的影响。 堪称变态！ 规则之力，果然不讲道理。 实际上，陈忠更惊叹的，是【问心镜】这个任务线的取名。 自己一直想的是听从大伯的嘱托，当一个好医生。 是选项1。 那是陈忠自己以为的本能想法。 可实际上，陈忠真正想的，就只是拿奖励吗？ 只是听大伯的话吗？ 并不是！ 陈忠只是没有主观地去想办法治疗大伯陈卜，但心里深处，他还是希望自己的大伯丶大父，有一个更加幸福的晚年！ 他的人生本就碎乱短暂。 陈忠不知道陈卜在中大附一发生了什么。 所以，陈忠在整理了换药车进换药室后，就回了休息室，拨通了大伯的电话。 大伯接了，但他在那边，还在和人聊天：「董教授，谢谢啊，我侄子打电话来了。」 「我先接个电话。」 老师董根东的声音传来：「嗯，你们聊吧，我得走了，我今天还有个会诊手术，要飞去鲁省。」 「董教授，您忙您的。」陈卜的声音恭谨。 「大伯，你在干嘛？」陈忠问陈卜。 「陈忠，我刚刚在和你的老师说话。」 「其实前两天，我就见了他，董教授见我鬼鬼祟祟的看那个依依，差一点就报警了。」 「还好我给他解释了我是你大伯。」 陈忠继续问：「大伯，你不是说，你是去骨病科看现在的医疗水平的嘛？」 「骨病科的主任叫祁教授啊。」 「之前给哥哥做手术的，是祁教授的老师桂教授，不过桂教授已经退休多年了。」 陈忠这时候，觉得自己很坏。 他明明知道，大伯是奔着依依去的，却要假装自己完全不知道，还在反问。 因为陈忠必须确定，大伯这是真心反应，还是只是被自己和池希签的电话刺激了。 那个依依，按照现在的技术水平，她的生存率是比较乐观的。 自己的堂哥，当年确诊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已经有转移，做了手术后还是又复发了。 而且腹部的脏器也有转移，在中心医院里不到半年就因肿瘤的高消耗去世。 「陈忠，董教授对我很客气。」 「还有科室里的其他医生都对我很客气。」 陈卜唏嘘着，答非所问：「这是我以前不敢想的啊————」 「十几年前，我来这里时。」 「给人跪着想提前求一个床位都得不到。」 「现在，这些大教授竟然会帮我的忙————」 「陈忠，你不会怪我报了你的名字吧？」 陈忠：「那肯定不会，大伯。」 「大伯，几时回来呢？」 陈卜：「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怎么了？是妈回老家住了吗？」 「如果是的话，我今天下午就回。」 陈忠：「没有没有，奶奶现在跟着我妈妈去卖菜，她就在菜市场那里和人打牌，也还挺开心的。」 「她就只是说——这边没有熟人。」 「大伯，你在那边，如果有什么事情要帮忙的话，可以给我打个电话。」 「我不一定帮得上，但我可以问问我的师兄和老师们。」 陈卜笑得很开心：「一切都好。」 「我大侄子出息啊。」 「是真出息啊。」 陈下以前也只是一个老师，后来为了挣钱虽然辞职了，但也算是有见识的。 他知道，就自己的身份，去了衡市都是路边一条。 能在中大附一被误会要报警再到大家都客客气气，这只能是陈忠的原因。 「大伯，你到底想干嘛啊？」 「我能不能帮你？」陈忠觉得现在再问，就恰到好处了。 陈下沉默了一会儿：「暂时还说不好，董教授讲，这个依依的情况比较特殊！」 「具体要怎么安排，可能需要更加细致一点。」 「而且得她本人愿意。」 陈忠的心里一下子破了防。 陈卜其实不是绝情破爱，他是太缺了，太痛了，所以给自己上了一层绝缘体！ 这样的绝缘体，如果是陈忠主动去拿刀破开，那大概率适得其反。 陈忠那天和池希签的无意聊天，正好让陈下自己解开枷锁，是最恰到好处的了！ 「哦，好。」 「大伯，反正你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就好了。」陈忠如此说。 陈忠这时候，在想一件怪事儿。 大伯在科室里待了几天时间，池希签怎么没给自己聊这个事情呢？ 这正好证明，她不在中大附一的创伤骨科了。 不过，她的本职工作并不是中大附一的，所以陈忠也没去细想。 兴许，池希签就在科室里，但她没想这么多。 第93章 资源+能力=王炸！ 第97章资源+能力=王炸！ 陈忠挂断了与大伯的电话后，便径直去了医生办公室！ 换药丶医嘱都打理完后，陈忠作为管床医生，还要开始写病历！ 患者的病历，入院后和手术后，必须连续三天都要有记录。 除非是术后三天内就出院，入院三天内就手术了，才不需要连续查房记录。 然而——陈忠正在敲键盘的时候，却是听到。 办公室门口响起一道不该出现的音色。 「邓教授，陈忠的手法复位技术，是真的很好的。」 「董教授这么讲过，陈忠也这么讲过，董教授不会骗人——陈忠也不骗人。」 「胡教授，你说是吧？」 「上一次，胡简一的情况，陈忠一点都没骗人对不对？」 胡坤的面堂略有些发黑，如果这不是池希签的话，他估计都要动手打人了。 胡简一是他女儿，有paget病。 虽然不是乳甲的典型肿瘤，可也没那么好治疗，目前都没有特别敏感的治疗方案。 你用一句陈忠不骗人就给概括了？ 然而，胡坤知道，胡简一是池希签为数不多的好朋友，池希签是不会「害」女儿的。 胡坤这会儿其实也略有紧张：「邓主任——简一的那个特殊类型paget，就是陈忠通过一张普通平片发现的。」 邓主任则是说：「小池，你现在可以打电话了，让陈忠医生过来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他。」 「哦，好。」池希签忙点头，而后开始拿起手机。 陈忠本来就已经起身往办公室外走了，一听到池希签竟然是这么说的，当时就吓得一呆！ 虽然不知道这个邓主任是什么来头，可胡坤都喊他主任，对方说不定就是积水潭某个专科的主任了。 池希签让他们等着自己，然后她现场再给自己打电话？ 这tm很池希签。 所幸的是，陈忠今天正好在科室里值班，否则的话，这个乌龙会闹很大。 陈忠抬起双手，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子。 语气故作惊愕：「池希签——」 「胡教授。」 陈忠最后的眼神定格在「邓主任」身上。 「胡教授，这位老师是？」 陈忠却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个邓主任。 陈忠以前只是了解过积水潭创伤骨科的主任叫周椒江。 胡坤这会儿是满脸疼加蛋疼，加肝疼丶肾也疼！ 「陈医生，这是我们骨科的主任邓主任！」 陈忠一听，立刻上前快步趋近：「邓老师好。」 「我叫陈忠，是中大附一董根东教授的学生。」 这位应该是全国骨科都登顶了的人物。 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小小衡市中心医院创伤骨科病房。 唯一的变数就只能是池希签。 池希签这会儿又不说话了，她只是笑着看了看陈忠，而后就退了两步。 她双手倒背，表情可爱纯真，笑容淡雅俏皮。 胡坤见过陈忠，也看出了陈忠当前的懵逼状态，便道：「陈医生，是这样的」 。 「前两天，小池带着她家里人来了我们医院，特意拜访了邓主任。」 「正所谓，举贤不避亲。」 陈忠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暂时咳嗽了一声：「胡老师，我和池希签目前还只是朋友。」 「目前。」 胡坤就改了说法：「是池希签说你手法复位技术很好，很好很好。」 「我们科目前在做手法复位机器人，需要采集很多数据，融入资料库中—— 」 「是强烈举荐。」 胡坤一边说着，陈忠一边将几个人领进了医生办公室。 偷偷的，陈忠给曾亮主任发了个消息，让对方送一下主任办公室的钥匙。 医生办公室，的确不是待客的好地方。 曾亮一看到陈忠的信息，当时就电话射了过来。 不过陈忠并没有接通，而是选择了挂断，再回了一条信息。 陈忠把电话盒盖后，说：「邓老师，胡老师，实在抱歉。」 「其实，按照道理，我想请教两位老师一些课题方面的问题，应该是拿着老师的推荐信，亲自登门求教的。」 「我已经给我老师说过此事，想着的是五一节前后，做好充分准备再去京都的。」 「没曾想——」 之前，陈忠只是知道积水潭在做手法复位机器人。胡坤也给陈忠暗示了这是个机会。 但tm的是机会！ 这种机会，不是你直接把积水潭医院骨科的大主任直接caii来衡市的！ 这属于是真·倒反天罡了。 「着实抱歉。」 「其次，不知道两位老师来衡市，也未迎接。更没做什么准备。」 邓主任上下扫着陈忠，一屁股坐下后，坐姿是格外大大咧咧的。 他就这么盯着陈忠，看陈忠到底要怎么搞。 他真的很火。 但身在京都，身不由己。 随便一板砖下去，都可能是一个医生惹不起的人物。 他这一次之所以答应过来，其实是为了还人情。 可还人情归还人情。 目前的事情，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邓老师，你们先喝口水吧。」 「今天的事情，可能是个误会，我也没带电脑和准备的材料，所以暂时也不好特别详尽地给两位老师汇报。」陈忠起身去接水。 他没带茶叶进科室。 主任办公室倒是有，但他都撬不开。 「陈医生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 「能放眼睥睨？」邓主任听到这里，才开口说了两句话。 陈忠正在接水，回得不卑不亢：「从未如此想过。」 「胡老师可以给我证明。」 「胡老师，我记得，我们上次聊天的时候，我对您说的是，若有机会，愿来京都请教拜访。」 「希望胡老师可以给我开一个方便之门！」 陈忠不知道完美等级的手法复位到底有多屌。 但就算再屌，那也只是个手法复位而已！ 这不代表你能直接勒令积水潭医院骨科的大主任来衡市亲自找你！ 这事情tm太玄幻了！ 不是池希签，肯定做不出来这种事。 「你有接触过骨折病人嘛？还找不找得到做了手法复位的片子？」邓主任叹了气。 人来了，陈忠也见了。 没有三头六臂，胜在没有什么高傲的脾气，也不自卑。 是个正常人。 他也不想把怒火都释放在陈忠身上。 至于隔壁的池希签？ 邓主任只怕自己把她骂哭了，到时候不好收拾残局！ 陈忠说：「前几天值班的时候做过，没有特意收集拍照，但我都把患者的就诊号都记录了下来。」 「以便随访的。」 陈忠其实拍了照，但拍照不如电脑调阅影像科资料那么详细。 陈忠把话喂到邓主任的嘴边：「邓老师，如果您有空的话，可以指教一下。」 「来都来了，不干这个干嘛呢？」邓主任有些生气。 这就是京都医生的现状！ 外行不仅可以指导内行，还可以安排内行。 积水潭都逃不过。 第94章 你…等会儿! 第98章你…等会儿! 池希莶没啥感，她自顾坐一旁去玩手机了。 陈忠自然听出来了邓主任的不开心。 胡坤教授情绪也不高——因为胡坤教授从始至终就没有给陈忠报过邓主任的姓名。 按照一般的推荐流程，胡坤教授至少会说个邓主任名字的。 陈忠就道：「邓教授，胡教授，烦请你们稍微等一会儿——我把患者的检查号写给池希签。」 「等会儿我让她带你们一起看片子。」 「我这边还有个会诊申请单，是其他组的，管床医生交给了我。」 陈忠说着，提笔就开始写。 陈忠的这番动作，陈忠自己没意识到有毛病，可就连池希签都不禁放下了自己的手机。 疑惑地看了一会儿陈忠。 但她也没想很多很多，她只是觉得，可能陈忠记忆力方面，自己了解得不够透彻。 陈忠洋洋洒洒地一直写到了上个月19号患者的就诊序号时，方才顿笔，忽然抬起头。 发现胡坤和邓教授二人都已经站在身侧，背着手看着陈忠，满脸莫名之色。 医学界，学霸很多。 记忆力好的人才比比皆是。 过目不忘的人他们也经常见识，可能像陈忠这么过目不忘的人？ 他们两个很笃定，池希签提前就没和陈忠联系！ 否则的话，池希签不会到了科室里才说要给陈忠打电话。 至于撒谎这个词，他们从来不相信会在池希签身上出现。 她撒不了谎。 陈忠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可依旧继续写了下去。 陈忠现在清晰记得，自己近两月做了足足四十五例手法复位，一共有三十二张术前片子和五十七张手法复位术后x线。 术前之所以会少，是有患者带了外院的片子来诊。 五十七张术后复查平片，是一些患者复位后，会复查多次。 这都是没有意义的记忆，可陈忠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清晰地记得住。 而且不会觉得脑子浆糊。 规则之力，果然离了大谱。 「池希签，辛苦你一下。」 「我去写个会诊单。」陈忠撕了一张纸，递给池希签。 胡坤啧啧称奇地先抢了陈忠的笔记本纸张：「我得瞅瞅。」 「记忆力好的稀奇我见过很多，但你这么稀奇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一旁的邓主任忽然问：「外科学第九版第603页第一段文字是什么？不要标题。」 「先天性马蹄内翻足，是小儿常见的一种严重影响足部外观和功能的畸形。发病率略为0.1%。男女比例约为2：1！」 陈忠说到这，计较着自己索性都是展示了惊人的记忆力，便又补充道：「（图57— 12）。」 阿噗！ —— 胡坤本来没什么反应，可陈忠把图这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呛咳了一句。 「坎贝尔骨科手术学第14版第5卷创伤骨科分卷第2769页是什么内容？」 陈忠闻言，眉头稍稍一皱。 而后说：「邓教授，顶部是一个图，讲得是经鹰嘴截骨入路。」 「后面讲的是肘关节骨折脱位，桡骨小头骨折。」 邓主任挥了挥手：「你去写你的会诊单吧。 「9 然后，他看向胡坤：「有点意思。」 胡坤颔首点头：「邓主任，要是没点意思的话，他也不至于能从普通x线上看出paget 啊！」 「我当时觉得最可能的诊断是慢性骨髓炎，你也晓得，简一以前有过急性骨髓炎病史。」 池希签这会儿走近前来打算帮忙。 不过胡坤直接喊她别来了，池希签就又走开，继续坐在了办公室的侧缘位置，情绪平淡。 她在中大附一天天都是这么坐着的，所以她并不觉得这样坐着有何不对。 是时，胡坤来到电脑前，电脑里的阅片系统早就打开了的，这是陈忠的值班习惯。 一个电脑，永远随时会打开阅片系统，就是方便阅读患者的片子。 胡坤决定从最早的一个患者就诊号开始输入。 果然，输入就诊号后，就得到了几组检查资料。 胡坤点开术前的片子，偏头：「邓主任，这记忆力，我是服的。」 邓主任点头：「理论的宽度肯定很好，但够不够厚实，够不够体系化难说。」 「不过他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宽度，就是极为优秀的了。 「论知识面宽度，有这样的精准记忆，我都比不过他细致了。 3 「这个复位没问题，下一个。」 邓主任示意胡坤重新换个病人。 有没有骨折，骨折复位好不好，在他眼里，一眼就能确定。 甚至，他在看到诊断的时候，就能大概评判出到底能不能复位好，复位成什么样，是非常满意的结果。 骨折线隐匿后，再有的水平，就不是肉眼可以观摩的了，那只有患者的骨折局部自身才能体会，需要骨折的愈合效果来评判。 邓主任和胡坤一连看了四五组片子。 胡坤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滑鼠，表情开始严肃起来：「邓主任，小池的轴，并非没有道理啊。」 「中大附一的董教授愿意给他破格搞些东西，恐怕是观察得细致入微了的。」 「这样的手法复位技术，至少也是非常精通了。」 「但能不能到最顶级，暂时还不好说。」 邓主任敲了敲桌子，说：「我觉得不止。」 「我们继续看。」 陈忠把纸交出去之后，就开始点一些果盘了。 然后，他才开始写会诊单，先点击保存后提交后，他给池希签发了一条信息。 「你怎么把胡教授喊我们医院来了？」 池希签也是回信了：「你不是说想做手法复位的课题嘛？」 陈忠：「我的意思是，我主动去拜访邓主任和胡教授，不是喊你把他叫我家里来。」 池希签问：「这不都一样吗？」 陈忠可能不是池希签，没有池希签这么高的智商，也没进过什么少年班，所以从来没有老师来陈忠的家里搞过教学。 「算了，辛苦你了。」 「谢谢，晚上，请你吃好吃的。」陈忠不和池希签纠结。 池希签也是好意，只是她习惯了自己的方法。 「好呀——听你的。」池希签说。 陈忠强调：「我是说，在和胡教授他们一起吃完饭后，我再带你去，等会儿你别说漏了嘴。」 「好。」池希签又回。 正这时，邓主任忽然眼睛一瞪：「等等——」 胡坤自然也看到了x线上的内容，他都没往下翻，他再眯了眯眼睛看清楚骨折分型后，第一时间先看向了办公室的门。 确定无人，他再看陈忠，陈忠这会儿已经没在忙电脑上的工作。 对陈忠招手：「小陈，你过来，这个骨折，你也做了复位？ 1 第95章 别问，问就是牵引止痛 第99章别问，问就是牵引止痛 陈忠给曾亮主任大概解释了这里的情况后，便把手机屏幕又闭掉了。 紧接着，他把手机丢进了白大褂的右侧口袋里。 站起身走来，解释：「邓教授，胡教授，我们组的主任还有护士长等会儿会过来一趟。」 「不是为别的，主要是我的职级太低，着实安排不好茶水。」 「我现在就一个人值班，下去买瓶水的功夫都腾挪不出。」 胡坤哪里有心情和陈忠扯喝不喝茶的问题：「你来解释一下。」 胡坤一句话，藏了很多话。 如果陈忠是专业的，那么他就可以清楚这个骨折的分型，他就该知道，这个分型的骨折，属于是不稳定骨折，属于是手法复位的禁忌症！ 是绝对的禁忌症。 至少，按照现在的指南和一般认识，这种骨折都是必须要手术的！ 如果是前几天，陈忠或许还要反应一下。 但这一次，陈忠看到患者的平片具体内容，就能浮出患者的身份信息。 陈忠道：「胡教授，这是个少年患者，入院后就安排了住院。」 「他一开始是打算做手术的，但骨折病人入院后，一般都推荐持续牵引嘛。」 「我在给病人做骨牵引的时候，就顺便做了一下复位，主要目的就是止痛————」 「牵引的目的是止痛，复位的目的也是止痛，主要是减少骨折断端的摩擦。」 「结果——病人消肿待术几天后，我们再复查平片，发现骨折线对位还可以，就继续牵引了一周。」 「您再看看第三张片子嘛——」 「对位，骨痂对合，都挺好的。」 「所以请示了主任之后，就没做手术了。」 「病历丶谈话签字记录都有的。」 邓主任双手抱胸，肱二头肌收缩之下，前臂显得更加道劲了几分。 邓主任是个北方人，宽背熊腰。 翘着二郎腿，压根不信陈忠的扯淡：「你这么说，你们主任就信了啊？」 邓主任第一眼就能看得出来，陈忠是奔着手法复位去的。 只是区别是，一般骨折患者的手法复位是在回家康复，他是住院观察！ 「这是治疗经过和治疗事实啊，邓主任。」 陈忠当然这种骨折分型目前是手法复位禁忌症，他一个陈忠，怎么敢改写指南？ 陈忠一个住院医师不行，但他的技术可以。 只是，技术在改写」指南的时候，需要通过比较正当的途径。 别问，问就不是手法复位，问就是止痛复位！ 复位的目的只是围手术期的无痛管理，不是治疗。 「只是止痛？」邓主任点了点自己的皮鞋，继续问？ 陈忠咬死这一点：「对，邓主任，就只是止痛，这是绝对目的。」 邓主任又点了点头，答非所问：「哦——我叫邓远山——」 陈忠刚刚早就偷偷查过了。 国家骨科医学中心主任；积水潭医院党委副书记丶院长，京都市创伤骨科研究所所长。 「邓老师你好。」陈忠晓得，自己现在的实力和地位和对方比起来，还是差了有九万八千里。 不是十万八千里是手法复位完美可以补足一万里。 「做过科研吗？」邓远山又问。 「做过一些基础的骨肿瘤基础细胞实验。」 陈忠说完，又补充：「当然临床课题和临床试验相应的文献也看过很多。」 「董教授组，也有临床试验的小团队，在开展一些具体的临床试验。」 邓远山的意思看似在问陈忠有没有做过试验，实际上是想问陈忠能不能把这个类型的骨折给「吞」了。 指南改了，以后这种b3型的骨折，也可以适应手法复位适应徵，将其从禁忌症中进行排除。 不能只靠一张嘴，得看病人的疗效。 至少也要有好几百个病人做了手法复位后，恢复得很好，与同类型手术患者进行横向对比，质量不能差太远，才能根据事实改写指南。 「所以你也是知道流程的？」邓远山问。 陈忠：「邓老师，这个小课题的方向太过于具体了，而且方向也不大。」 「所以没打算作为专注点去做。」 「遇到了就试探一下。」 「股骨远端b3型骨折，目前还是更推荐手术治疗，但我觉得，在患者术前，为了减轻疼痛，加速患者的消肿。」 「可在骨牵引前，加适当的手法复位理念，使得骨折的断端和移位幅度更小。」 「骨牵引时，牵引的重量可比标准推荐更重一点。」 「根据我个人理解，一般的下肢骨折推荐为体重的1/12，这种患者，可以来到1/10或是2/21这样子！」 邓远山的问题不具体，陈忠的回答却是格外具体的。 这就是陈忠在展示自己的理论储备了。 无论池希签基于何种目的喊了邓远山教授来了衡市中心医院，邓教授都来了。 陈忠不能着急表现自己，却也可以恰到好处地说明自己的底蕴。 着急表现，吃相太难看。 恰到好处，则正好可以证明自己的能力，以及做事的靠谱程度。 别提一个住院医师是在修改指南和违逆指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别问——问就是止痛，不是治疗！ 邓远山再扫了扫陈忠，发现陈忠的脸上并没有那种眉飞色舞地喜悦感：「b3粉碎楔形骨折都可以手法复位，那c1是不是手法复位的概率也挺大的？」 「你是怎么判定，术后能固定有效的呢？」 陈忠：「结合股骨干粉碎性骨折的winquist—hansen分级，也或许有其他的评判标准，这需要更进一步地去深入体会丶总结。」 「我认为，可能骨折线的总长度，转角，会和是否能够稳定复位呈正相关。」 「目前数据不够，得不到具体的结果！」 「但是，在我们进行骨牵引的时候，如果牵引力的方向可以恰好地刺激住股四头肌以及股内侧肌的反张力。」 「肌肉会处于一定收缩位态，这样，手法复位后，肌肉组织的弹性力可以使得骨折断端至少不夸张移位。」 「这可能是探索b3型手法复位适应徵的有力方向。」 邓远山的目光闪了闪：「你更推荐髋人字石膏外固定还是？」 陈忠：「滑轮牵引吧，更适用于年轻患者。」 「如果是成年人的话，更建议髓内钉了。」 「髓内钉手术数日即可下床活动，可更减少患者的住院花费及卧床的潜在并发症。」 邓远山笑了，陈忠的考虑，是基于现实，而不是单纯的炫技：「那为什么小孩和青少年你不建议做弹性髓内钉呢？」 陈忠回答自如：「做了也没多大意义，患儿也不会配合极早功能锻炼，特别是小儿患者。」 一切选择，都是有理有据有原因的。 如果你回答不了，一定是你的理论没学透。 「下一张。」邓远山已经问完了陈忠的专业知识丶科研前景丶社会影响等诸多层面，他便不纠结了。 陈忠，是个非常专业的骨科医生！ > 第96章 果然有问题 第100章果然有问题 知着见微。 邓远山和胡坤越是翻看陈忠做过的手法复位的复查平片，越是能发现更多的细节。 胡坤压低着声音：「邓主任——」 「嗯。」邓远山也想中场休息一下，他瞥眼看到陈忠这会儿去找池希签聊天了。 主要是陈忠在窃窃私语，也不知道是说在说些什么。 「起点不同，转归一致。」 「这水平有些超脱技术的概念啊——」 「您不是说，手法复位这项技术，峰值有限的么？」胡坤在真实请教。 邓远山年龄更大，见识和认识的人也更多。 胡坤自己也不是什么小喽罗，所以他也经常出入各种顶级学术会议。 当前，全世界范围创伤骨科对手法复位技术的水平上限的认知，是有固定峰值的。 这个峰值，已经远远高手一般平均水平。 胡坤这会儿却觉得，陈忠的手法复位技术，还要超过这个峰值。 邓远山收回在陈忠身上扫视的目光，很用力地捏起下巴。 「应该——至少属于少见范畴。」 「我们看过的这些骨折，他竟然都能将其搞成近乎解剖复位。」邓远山也不知道自己在描述些什么。 胡坤：「是啊，邓主任，有些骨折，按照道理来讲，是不适合——」 胡坤说到一半就停了。 这话不能乱讲。 这会害了陈忠。 而且陈忠也肯定不会承认他的主要目的是在做手法复位。 「一般的手法复位，适用于长骨骨折，在不要求非常高功能恢复标准情况下，或者功能在复位后可以代偿情况下！」 「功能复位，也可以达到骨折愈合标准。」 「然而？」 胡坤摸了摸脑壳。 骨折为什么要进行详细的分型？ 是骨科医生蛋疼地想要彰显自己么？ 自然不是。 分型指导治疗！ 现有的骨科a0分型，都是经典的。每一种分型对应的标准治疗方案，都是数十万甚至百万患者实际体现过后，得出来的经验总结。 骨折患者，太多了！ 因此，每一种亚型的骨折患者数量，都至少是十万量计———— 累积数十年，用百万甚至千万计数都不算夸张的。 这么多数据总结下来的经典分型以及不同分型的治疗标准，是不好被轻易否定的。 邓远山道：「那也改写不了治疗指南。」 「指南必须是按照一般平均水平制订。」 「不顾一般平均水平去制订指南，就是害了医生和患者。」 不能杀鸡取卵，更不能逼人能不能之事。 因此，每一次指南的修正，都必须要慎之又慎。 大部分情况下，指南中都会有优选方案和替代方案———— 有些骨折的手法复位，陈忠可以完成，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完成。 这种技术，就是陈忠的个人能力，而不是医学平均水平的极大增益。 邓远山等人每年都会接触大量的指南修正策略和建议，所以，他们目之所及o 考虑的不仅是如何把积水潭医院里的患者治好，还要考虑能不能通过指南的修正，让更多的医生，给一般患者也带来更好的疗效。 这就是指南制定的意义。 「那就只能算是炫技了？」胡坤已经确信陈忠的手法复位很有东西了。 池希签误打误撞的，可能真能让积水潭医院的手法复位机器人项目提质。 换位思考，陈忠做过手法复位的一部分骨折病人，胡坤是手法复位不下来的。 还有一部分骨折分型，胡坤能做手法复位，但肯定做不到像陈忠这么对合紧密！ 邓远山描述得更加严谨：「器械对个人技术的采集和释放，能更大丶更好地对业界兜底。」 「个人单纯炫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 「个人能力越好——能催产的机器人项目也会越好。」 「这个陈忠——有问题。」 胡坤很认可这一点：「邓主任，上次我看到他的时候，就确定了这一点。」 「陈忠的天赋很好，我本打算——」 「不过，我也早就预料到了。陈忠之前跟着的是董根东教授，我们能想到的，能给的，董教授同样可以给。」 「相遇和相遇深浅，都是缘分。」 胡坤当然想陈忠也去积水潭读博士。 可陈忠毕竟对积水潭的氛围和环境不熟悉。 中大附一和董根东教授的平台，也很成熟。 至少，比他胡坤的团队牛逼多了。 陈忠这会几站了起来，往办公室门口走了几步后，就看到了曾亮主任医生和关节外科的唐志雄主任丶脊柱外科的范青松教授走近前来。 唐志雄是关节外科主任并骨科中心大行政主任。 范青松主任丶教授则是脊柱外科的主任兼骨科中心副主任。 范青松是上一任骨科大主任，他立刻紧了紧白大褂：「里面有邓主任在？」 陈忠点头：「对，范主任，积水潭的邓教授和胡教授在里面。」 范青松的头有点椭，上大下小，这会儿颧骨外凸后，显得更椭瘪几分：「他们是怎么来我们这里的？」 衡市中心医院不是请不到顶级教学医院的教授和专家，实际上，衡市中心医院与湘雅医院，魔都华山医院的关系都颇为不错。 这是医院间的关系。 衡市中心医院骨科，则是与魔都六院的骨科丶湘雅医院的骨科多位教授都走得很近。 积水潭肯定很厉害，但不是衡市中心医院时常走动的。 曾亮低声道：「估计是来找陈忠的。」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陈忠则简单解释：「范教授，两位老师是我朋友喊过来找我的。」 「但她没提前告知，我今天又要值班。」 「暂时做不好接待的工作，所以我才第一时间发信息给了曾主任。」 「今天的食宿安排，可能得辛苦曾主任您了。」 曾亮毫不犹豫：「这肯定没问题！」 「先进去。」唐志雄的肚子宽大，挥手示意几人先进去见人。 「你们科室的护士长也到了，已经去备茶了，你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 陈忠于是就与三人一起重新进了医生办公室。 「邓主任丶胡教授，这是我们医院的唐主任丶范教授和曾主任，都是我的上级和老师。」 「他们——」 邓远山正在认真看片子：「我们今天过来，不为公干，只是为了私事。」 「所以不告而访，没给几位主任添麻烦吧？」 唐志雄马上接话，胖脸上笑如花，竟隐隐有点酒窝：「不麻烦不麻烦，邓主任，您是我们求之不得的贵客呀。」 第97章 合作愉快！ 第101章合作愉快！ 邓远山还在认真看片子。 胡坤教授则是轻轻转身，客气拱手：「我叫胡坤，这是我们邓远山主任。」 「我们今天过来，是为了私事来找陈忠医生。」 「几位主任请自便就好。」 「我们应该晚上或者下午，就会赶回。」 唐志雄是大主任，赶紧说道：「两位老师如果方便的话，不妨多待几天？」 胡坤看了一眼陈忠：「后面还有机会的。」 陈忠见机，立刻给胡坤介绍：「胡教授，这位是我们骨科的唐主任，脊柱外科的范主任，还有我们创伤骨科的曾主任。」 「几位主任上午好。」胡坤含笑客气。 曾亮主任的声线变得低低的，问：「胡教授，不知道您和邓主任这次来，找陈医生是为什么事儿呢？」 曾亮就怕是陈忠不小心得罪了两位大佬，所以他们不远千里地直接上门来屌人。 这是曾亮的第一想法，现在虽然摒弃，可曾亮还是没想明白具体缘由。 「我们听说陈医生的手法复位技术不错，我们医院正在做手法复位机器人项目。 " 「有人举荐陈医生入项目，我们就过来考察一下。」 胡坤看了一眼邓远山，邓远山还是在认真地翻阅片子，便又道：「陈医生的技术果然是非常不错的。」 胡坤的语气平静，但几句话给出的信息量有点太大！ 于唐志雄几人来讲，十分有十二分超纲。 陈忠的手法复位技术可以不错。 积水潭医院可以找人合作课题。 但积水潭的主任医师，怎么可能亲自跑来这里找他合作课题？ 而且还是合作这么高端的课题？ 我们遇到陈忠，是误闯天家了？ 「是嘛？」进门后一直没说话的范青松主任问陈忠。 陈忠点了点头，正要解释，胡坤便神色一凛道：「几位主任，我们今天过来，是私事。」 「下次可能会正式拜访！」 「我们现在在讨论专业的东西，几位主任是不是也有兴趣参与一下呢？」 胡坤是在倒反天罡」的人。 可没有人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衡市中心医院在湘省的骨科年会中都得小心翼翼，就怕自己的专业不济然后被人屌死。 积水潭医院则是在全国乃至全世界的骨科学术会议中，都可以安坐钓鱼台。 和他们探讨专业知识？ 倒不如说是班门弄斧。 既然知道搞不过，那有自知之明的人肯定就不接话了。 范青松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也是与曾亮主任同龄的老主任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曾主任，两位教授是来找陈忠的，你留下来，稍微帮衬一下。」 范青松开了个玩笑：「两位教授。」 「陈忠毕竟年轻，我怕他把持不住，我们医院水平虽然有限，却也不能待客不周了。」 「我和唐主任，先上楼去看看。」 曾亮看了一眼退怂的老夥计范青松，心里有了计较：「好的，范主任。」 范青松和唐志雄二人毫不犹豫地就走了。 有些人，你要巴结对方，也要审计自己的身份段位够不够。 死皮赖脸只能适得其反丶贻笑大方。 唐志雄和范青松二人退出办公室时，护士长已经端了茶盘过来。 唐志雄认真地看了一眼茶色，便道：「你等会儿把主任办公室钥匙丢给陈忠。」 护士长程娟红肯定是认识唐志雄大主任的：「好的唐主任。」 程娟红进来放下茶杯就走了。 不过在程娟红走之前，陈忠又托了护士长一件事，让程娟红帮忙去买一瓶水和一瓶娃哈哈瓶装饮料。 这是给池希签的。 护士长虽然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也没反驳陈忠。 终于，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邓远山和胡坤两人真是奔着学术和课题来的，因此没有分心。 他们忙得很，如果想要听人的吹捧马屁，至少也是跑省一级医院或者跑湘省的湘雅都行。 实在不会来衡市中心医院这样的地方来耀武扬威。 「小陈，你过来一下。」邓远山对陈忠招手。 「邓老师，您说。」陈忠不紧不慢地靠近过去。 「这个病人，是明确手法复位适应徵的患者，你怎么没有给他做手法复位呢？」邓远山问。 陈忠认真地看了一眼这个病人的骨折线，便道：「邓主任，这个病人，做不得手法复位。」 「他的骨折线看起来是a2型，但他骨折的位置不巧，正好在大肌肉肌腱的附着点附近。」 「无论怎么手法复位，都没办法以石膏外固定或其他固定维持复位。」 「所以——我建议给他做了手术。」 「病人其实一开始是不信的，他又出院了几次，最后兜兜转转，还是又回来做手术了。」 陈忠如数家珍一般道：「您看，他术前有三套复查x线。」 「第一套是初次接诊，第二套和第三套，分别是二次入院和手术术前。」 陈忠得技而不炫技。 用技而知技术其理，这是真的把手法复位技术给用透了！ 骨折线进行分型指导骨折的治疗，也不是死规矩。 这种骨折，积水潭虽然不一定会收治做手术，但哪怕遇到了，是简单的骨折线，也同样会考虑手术治疗，而不是炫技手法复位。 这是认知丶基础理论和对解剖结构的解读！ 不能迷信于骨折分型。 「的确不错，是把手法复位给学透了。」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对这个病人进行克氏针临时固定呢？」邓远山又问。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来这边的本意，是对陈忠的其他理论进行考校了。 陈忠：「也不行！」 「克氏针临时固定，更适用于小长骨骨折后的固定，如腓骨，桡骨！」 「肱骨的骨折，基本不考虑克氏针固定。」 「张力太大，克氏针易变形，所以需要更稳固的内固定装置。」 「倒是可以外固定，但外固定不方便患者进行功能训练，是故以内固定是最佳处理。」 「如果这个病人的骨折线，再往上2cm左右，都可以通过肌肉的张力平衡进行手法复位。」 「或者骨折线不是横行骨折，是斜行骨折，都有办法。」 「可骨折的位置不凑巧，而且恰好是简单的横向！」 「肌腱的牵引力与骨折面无法形成力矩的平衡，在我看来，这就是手法复位的绝对禁忌症了。」 陈忠是董教授教出来的，所以，他知道，和人进行交流的时候，不仅是单纯这个患者的治疗交流，而是一种类疾病的交流。 治好这个病人，只是你会这种骨折的一例。 完全会这个病人的不同情况，不同周期，代表你是真的吃透了这类病证。 邓远山笑着用右手敲了敲桌子，伸出左手：「陈医生——合作愉快。 " 第98章 临床审计！（第七更，求首订） 第102章临床审计！（第七更，求首订） 窥一斑而见全豹。 邓远山的心里，自然有了计较。 理论和技术都是水磨功夫，会体现在一个人的方方面面。 在医学行业，装模作样是假装不出来技术的。 因为病人和患者的病情不会和你打配合。 再出名的医生，再出名的网红医生，也会有「医疗纠纷」！ 「谢谢邓老师给机会！」陈忠伸出双手。 这般后，陈忠才解释：「邓老师，我和池希签之前是团队合作夥伴，我们也是朋友「」 「希望和贵院合作这件事，本来我只是和我老师商量过，我老师也答应了给我写推荐信。」 「我的打算是五一之后，我结束了这里的住院总，便申请过来拜访。」 「我正月十四才回来，所以——」 「着实抱歉了，我提池希签给您道个歉！这件事是她做得不够细致。」 邓远山本来是有意见的，而且意见很大。 如果不是他欠了池希签的人情，他肯定是不乐意来的。 不过这会儿，邓远山倒是觉得来得不算亏：「也还好。」 邓远山知道陈忠是个心思细致的人：「陈医生，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其实我很爱和年轻人一起聊天。」 「包括胡教授也知道，我交的很多朋友，年纪都不是很大。」 陈忠心里吐槽，你觉得你是别人朋友，年轻人敢这么想嘛？ 当然，这些话是不便说出来的。 专业水平的问题大概讨论清楚了，手法复位采集操作细节以及理论细节，一个月估计都讲不完，这得后面慢慢开会磨合。 因此，话题就该转出去了：「邓老师，谢谢您的宽厚。」 「这是我的曾主任，也是我的一个老师。」 「我目前，是在跟着他一起学习和处理创伤骨科的基础病种。」 邓远山这时候才把目光聚焦过去：「曾主任您好。」 曾亮也学得唐志雄的几分笑靥如花，笑容和蔼：「邓主任好。」 曾亮年纪大了，其实并不慌张。 就是不知道该和邓主任聊些什么，索性则说：「邓主任，不在这边多待几天嘛？」 「要是方便的话，我准小陈几天假，带你们去爬下衡山。」 衡市能够拿得出手的出名景点就是五岳之一了。 邓远山道：「暂时不了，科室里还有很多事情要打理。」 「我和胡教授晚上就要回程。」 曾亮：「那中午一起吃饭！」 「陈忠，你也一起，我已经安排了。」 邓远山则打断：「吃饭可以，陈忠不去。」 「值班就是值班，不能打扰年轻人的工作。」 曾亮很想说陈忠不去不合适，不过他见邓远山不是开玩笑，也就不敢坚持。 「邓主任，那我们要不移步？」曾亮于是建议。 邓远山又说：「曾主任，你中午安排一下吧，就四五个人的局，环境淡雅一点，不要再多人了。」 「不然我们就直接回了。」 「你可以先忙你的去，我和陈忠医生，再多聊几句。」 「我们今天过来，也没换什么工作服。」 工作服不只是白大褂，制服也是工作服。 曾亮点头：「也行。」 「那邓教授你们慢慢聊——我等会儿，过来接两位教授去吃饭。」 曾亮快步转身走出办公室，再去安排了。 池希签走了近来，她已经拿到了护士长买的水和娃哈哈饮料，声音纯质：「陈忠，我是没做好吗？」 陈忠几个人都转头看向了池希签。 每个人眼神都是莫名。 邓远山先安抚：「没事儿，池研究员，和你没关系。」 池希签有天赋，她从小的经历就是，自己有什么方面的天赋，她老子和妈妈就能找到相关领域的专业人才过来聊天。 在她看来，她给陈忠找邓远山，也没啥不对的吧。 池希签是很有天赋，而且被保护得不错，她只要用自己的天赋就好了。 其他的，她不必理会。 池希签没多想，哦了一声又去玩手机了。 邓远山则问：「陈医生，你们医院的创伤骨折患者多不多啊？」 「每天都不少——要手术的，平均下来一天两三个吧。」 「不需要手术的撕脱性骨折，也时常发现。」 「主要是，我们衡市的老百姓基本素质不高，容易闯红灯。」陈忠没有标杆自己市就不讲明实际原因。 十次车祸，九次闯红灯，八次不按规矩。 陈忠和邓主任几人聊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急诊科打来了电话！ 陈忠先安排池希签去护士休息室玩手机，他则是要带着邓远山教授二人去急诊科。 池希签也说好。 陈忠送池希签到护士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又道：「池希签，你中午就不和主任他们去吃饭了吧。」 「反正你去了，估计也只是吃饭，他们还不得方便。」 「你就和我在医院吃盒饭？」 陈忠不知道邓远山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安排，但有个池希签女孩子，聊天可能都没那么方便。 「好啊。」池希签又点头，她喜欢这种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吃到想吃的东西的感觉。 又是一个多小时后。 陈忠亲自送患者出了急诊操作室的门。 并行交代：「石膏不能松，不能掉，如果感觉石膏太紧或者太松了，一定要来医院里「」 q 「手法复位后的骨折，一定需要制动处理，知道了吗？」 「好的，陈医生，谢谢。」 家属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真的谢谢你啊陈医生，其实是别人推荐我来找你的。」 陈忠做手法复位虽然不久，却也有了口碑。 当医生就是这样，只要你的技术够好，你就能不断地积累口碑。 一开始的口口相传是偶然，发展下去，就会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谢谢你们的信任。」陈忠对病人和家属招手，而后回身进了操作室。 邓远山双手抱胸，与胡坤正在进行专业讨论：「陈忠刚刚做手法复位的时候，我特别清楚地看到了肱桡肌的收缩。」 「肱桡肌，起自肱骨外上髁上方，止于桡骨茎突，其收缩与舒张主要参与肘部屈伸活动——虽然不是重要的屈肌。」 「但肘关节的旋前和旋后，主要就是靠它收缩的程度和位置区间变化。 「目前，我们对于手法复位的理解，最顶级的就是依托于肌肉的收缩变化——」 「陈医生，你说对不对？」 陈忠认真地想了想，才具体了一点：「邓主任，其实这个病人主要依托的复位手法，不是靠肱桡肌的收缩，是骨间膜的牵拉。」 「复位过程是骨间膜的牵拉。」 「固定的持续性，则是需要依托于屈肌腱的被动收缩位，可以对尺骨产生一定的推拒力。」 「这个力量不大，却正好卸掉骨折断端的肌肉牵拉力——」 邓远山听完，眉头开始紧皱：「手法复位技术，还可以理解这么深刻？」 「有具体的数据和理论依据么？」 陈忠：「暂时还没系统化的——这只是我目的个人操作体会。」 「如果需要具体的数据和理论，我们得从基础解剖学开始了解。」 「尺骨在体内的位置是————」陈忠非常细致地记忆出来了局部解剖结构的走形丶大小丶位置丶以及肌肉的平均长度和厚度。 这些知识，以前陈忠看过，但肯定记不住。 它们重要又不重要。 但现在，有了记忆宫殿，陈忠就是看着读，而不是背出来和记忆。 自然这些东西，都是张口而来的。 而且，完美等级的手法复位技术，使得陈忠对这些知识点的理解也深刻而透彻。 第99章 谁都不怕！ 第103章谁都不怕！ 陈忠去到急诊科会诊后，就如同是闯了祸一样，一下连续接诊了三个骨折病人。 三个病人都复位好后，又没有创伤骨科的急诊了。 抢救室那边的抢救还在继续，但这些和陈忠都暂时无关，他目前只是负责创伤骨折的急救。 所以，陈忠与邓远山教授几人出门往科室里回程了。 路上，邓远山正在和陈忠进行阅片对线：「陈医生，刚刚的这个尺骨近端的骨折线，很可能稍有不慎，就能动到尺动脉！」 「你会怎么避免这个问题？」 邓远山看似是在问尺动脉并发症，实际上是在与陈忠探讨阅片技术。 手法复位，他们看完了，暂时很无解。 虽然很难理解陈忠的手法复位为什么会这么不可思议。 但技术就在陈忠身上。 治疗效果看了，片子看了，现场也看了。 陈忠的手法复位程序，简直就是艺术品。 没有暴力的牵引，没有极端的拉扯，就如同是闲庭信步地对患者的手进行捏捏捏，骨折就复位好了。 这种复位方式，其实很难理解，与传统的手法复位完全不同。 陈忠做到了，这就是个人能力超出了一般理论水平。 现实中，没有具体的理论可以对陈忠做的水平进行描述和详细分析。 可邓远山知道，有一些老中医，极为擅长某些局部骨折的手法复位。 他们不是擅长所有类型骨折的手法复位，但就是对于一个局部的骨折手法复位，可以逆转手术适应症」！ 之所以不能写进指南，是这些操作，是他，乃至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骨科医生都无法操作。 因此，是不能写进指南的。 而且很难学。 学起来很玄学，这些老中医说，需要悟性，没有特别的基本原理！ 一个悟性，就可以把人给干废掉了。 医学界虽然还是在慢慢探讨，也只能慢慢探讨，看是否能够将这些手法复位技法总结一下了。 总结成，关节脱位的特殊技法。 如肩关节脱位的手拉足蹬丶外旋复位丶kocher复位技术等等。 这些可以被复制的手法复位技法，是可以写进指南里的！ 否则，那就是绝对的个人能力。 陈忠则道：「邓教授，这个病人虽然存在尺动脉尺动脉高位变异，但它的位置距离尺骨的断端缘还有很长距离的。」 「只要我们不去暴力拉扯，是不会损伤尺动脉的！」 胡坤闻言，愣了一声：「这个病人有高位尺动脉变异？」 「他的检查号是多少？」 这是胡坤自己都没发现的。 变异解剖，是所有医学生和医生都想猎奇的东西。 因为罕见，所以稀奇。 与标准的典型体徵一样，这些变异素材，都是可以作为教学丶讲课丶同行交流的特殊数据。 陈忠回道：「就诊号是160301124！」 胡坤无意中，感觉自己又被陈忠来了一棍子。 所以，陈忠在看片子的时候，就无意中记住了患者的就诊号。 他不是提前得知自己和邓远山要来，所以做了提前准备。 邓远山则问：「陈医生，那他的局部血肿，你打算怎么处置呢？」 「患者的骨膜有损伤，血肿外渗到了肌间隙。」 「这种情况，我会建议患者在术后一个半月的时候，就开始早期功能锻炼。」 「毕竟是手法复位嘛，如果是手术复位，术后第二天就可以开始锻炼。」 「肌间隙内血肿要机化粘连，是有一个时间窗的。」 「一个半月，只要患者的体质不特殊，应该够用。」 陈忠不仅回了自己可以看到血肿，还给出了处理应对方案。 「会考虑用药嘛？」邓远山又问。 陈忠：「邓教授，这个病人没什么钱，不然的话，我会给她多开一种口服药的。」 邓远山很费解：「这个钱都没有吗？」 陈忠咬了咬嘴唇：「邓教授，第二个患者，他就诊系统里面就有五保户标志。」 这里是衡市，不是京都。 京都的穷人下限，可能都是衡市富人」的标志了！ 邓远山听到这里，才忽然抬头：「陈医生你应该还记得她的电话吧？」 「我给他买点药可以吗？」 「对不起啊——我刚刚是给你挖坑了。」邓远山觉得。 陈忠对衡市的了解，可能比他更透彻一点。 不是陈忠不知道，而是没办法开给对方。 陈忠说：「没关系，邓教授。」 「这个患儿，多用一种药只是说疗效最好，但目前的治疗，就已然够用了。」 「没有必要追求这般极致。」 邓远山：「为什么啊？」 陈忠笑了下：「邓教授，我以后再遇到其他病人的时候，我给不起！」 「我能给他们最好的，只有我自有的手法复位技术！」 「这类病人，不在少数。」 善意不轻予。 陈忠不是反驳邓远山不能给，只是建议可以不给。 邓远山于是点了点头：「行吧，算我多嘴了。」 「胡坤，我们走吧。 「别耽搁陈医生值班了。」 「后续，我们安排一下，找几个人过来对陈忠的手法复位技术进行详细地拆解对接。」 「把数据尽量弄得精准一点。」 「陈忠医生的手法复位技术，有可能成为最核心的数据群。」 「其他人的数据，只是修正因素。」 手法复位机器人，是可以不知疲惫地进行手法复位，可以精确到苛刻。 对它的数据投喂越是精准细化，最后的产出就越高，甚至超越人类极限。 胡坤这时候才多说了一句题外话：「邓主任，小池她是赤子纯心。」 「你莫和她多置气。」 邓远山马上说：「你莫翻我，我可没这么想！」 这一次，他选择了虚伪。 不过这也是必要的人情世故了。 陈忠于是目送邓远山和胡坤二人离开。 他没有将两位教授暂时离开医院的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曾亮主任。 等两人打车离开后，陈忠才给曾亮主任打了电话，汇报了两位教授离去的行程。 曾亮回道：「好吧，我知道了。」 「电话我也记住了。」 「陈忠，你先好好值班。」 「这件事，我们后面再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唐主任那边，我会去给他们解释的。」 陈忠客气了一句：「谢谢曾主任理解，我其实也没预料到。」 曾亮道：「晓得的，你做事不会这么没分寸。」 「科室里的那个小姑娘？要做特殊安排吗？」 陈忠：「池希签会住在衡市一个晚上。」 「我已经给她订好了酒店，曾主任，池希签你不用管。」 「她是我朋友。」 曾亮问：「人是她喊来的？」 「对。」陈忠没反驳。 「所以，你从来就没把罗湘平他们放在眼里？」曾亮多问了一句。 陈忠能喊来积水潭的骨科主任，这已经超出了大部分人的能量。 陈忠认真想了下：「曾主任，这个和池希签无关，和积水潭的两位教授也无关。」 陈忠没否认，但无视罗湘平，完全不需要藉助池希签的人脉。 陈忠也没特意做过去针对罗湘平等人的事情，只是顺手而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哪怕没有面板，曹先安和罗湘平二人也翻不起太大风浪。 有了面板后，他们则只能灰头土脸了。 「你是谁都不怕啊！」曾亮咂舌。 他看到过，陈忠和彭一刀教授的正常交流。 今天，他还看到了陈忠和邓主任他们聊天的时候，也浑然无惧。 这种气质与气场，绝对不是靠假装得到的。 陈忠坦然回道：「曾主任，那您也高看我了。」 「紧张其实是紧张的，身份地位的差距摆在了那里。 「但我和邓主任他们聊的是技术，既然是聊技术，那么身份地位就没多大关系了。」 「看的是对知识体系的掌握程度和个人解读。」 「掌握程度可以有先后，个人解读可以有偏差，但没有高低贵贱。」 「只有相对无知和相对知之更深的区别。」 「只要不是错的，只要不胡搅蛮缠，只要不是屈曲理解丶无中生有，就没有必要害怕。」 「哪怕什么都不知道都不用害怕，多知道一点，就更不用怕了。」 陈忠说到这里，也是又多说了几句：「不过若对某些知识全然无知，自己也是会自卑的。」 「那也就自然而然的紧张了。 自卑和害怕，是两个范畴。 陈忠读研的时候，董根东教授就说了。 学东西，做学问，不用害怕，不害怕老师，不害怕困难，就怕你连正视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你的心态是真好啊。」曾亮的语气有些发紧。 陈忠说的道理，大家都知道，可真要做到这一点，又有几人？ 求道之人，都要拜三清和祖师爷。 真正能够做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的，几乎无人。 陈忠知道为什么，因为他的心思，没有太多杂念。 他的目标和目的纯粹。 所以，陈忠自己对自己的视野非常清晰。 「曾主任——我回去和池希签点外卖了，中午的话，辛苦您帮我在邓主任他们面前，美言几句。」 「邓主任他们来了我们医院做课题，对我们科室也有更好的发展。」陈忠只是对曾亮进行着点拨，并未深入。 曾亮马上就知道了陈忠的意思：「知道，积水潭的名声，光明正大的用，不用白不用呗——」 「这样一来，你就算是天天搞手法复位，我们科室都不怕没病人了。 「就怕做骨折手术能做吐。」 「陈忠——你真是个福星啊？！」 「不对。」曾亮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陈忠如实作答：「没有，曾主任，我以前的安排和规划，与现在是大相径庭的。」 「和邓主任他们合作，只是意外。」 曾亮又问：「那你原本的打算是？」 「我们科室自己立足多方位的衡市首例。首台丶首位某些手术，治疗某些病种，不需要去藉助其他的名声。」 「不过，有名气能借，自是更好的了。」 「不缺病人。」 陈忠接着又道：「曾主任，科室能不能谈一个积水潭的专家来我们医院坐门诊，哪怕一个月只有一次，那就只能靠主任你们的个人表现了。」 「我谈不来这个！」 曾亮：「当然！~」 「我已经吃了硫糖铝。还备了呋塞米。」 陈忠：「————" 硫糖铝，胃黏膜保护剂。 呋塞米，利尿药。 > 第100章 德近佛 第104章德近佛 下午一点三十二分—— 陈忠一边收拾饭盒，一边说：「刚刚曾主任给我发信息了——邓教授他们决定下午就启程回去。」 「你等会儿，自己打车去酒店吧。」 「如果你想工作的话，可以去主任办公室，那里有内网，也方便你下载文献。」 池希签是个性格非常纯质的人，她的世界里，不是科研就是工作。 所以，她现在就已经是正高研究员并副教授了。 陈忠都不知道池希签的教学任务是怎么对付过去的。 池希签说：「我没带电脑。」 陈忠：「我的电脑可以先借给你。」 「你不是习惯睡午觉嘛，你先去酒店办理住宿，下午再来这边。」 陈忠更多时候，感觉自己是在接待一个「妹妹」，而不是妹子。 池希签想了想，也点了点头。 以前他们一起合作课题的时候也是这样，陈忠值班的时候，是没空和她聊天的。 池希签问：「复制你发过来的地点，就可以到酒店门口吧？」 「对，你的钱包丶身份证最好贴身携带，放背包里，也要把背包放胸口前。」 「我们衡市的治安环境不是特别好；免得被偷了。」 「到时候出行麻烦。」 「那个酒店也很安全，晚上不担心有人敲门。」 池希签：「哦——」 恰时，医生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陈忠就把整理好的垃圾提了起来：「来了。」 而后，陈忠一手拎白大褂，一手提垃圾地拉开了门。 门外来人，不是值班护士，而是一个中年妇女，三十多岁的样子。 30床是组里面的压床病人，住院时间已经超长，所以陈忠也认识她。 陈忠：「你好，是30床哪里不舒服吗？」 来人是患者的女儿，30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 老婆婆就只有这一个女儿，而且丈夫在十年前就走了。 前年，她帮着带外孙的时候，摔了一跤，手术后至今未愈。 手术出院过好几次，最后一次，住院病程长达一年。 中途，他们为了解决问题，还去过湘雅医院，但也被打回来了。 长期拖治，她女儿脸上也满是疲惫之色。 「没有——陈医生，我是为了别的事情来找你的。」 女人的身材干瘦，皮肤赔淡无光，看起来有四十多岁，她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陈医生，我妈妈这情况，到底要不要考虑直接截肢啊？」 「都这么久了。」 「主要是，我老公他也把片子带去了沙市给专家看，专家也觉得手术没问题。」 「总是这么拖着——真也不是个事儿啊，陈医生。」 陈忠走向大垃圾桶丢了手里的垃圾。 而后开始穿白大褂，一边走进医生办公室。 「姐，其实，这个问题，你问过我很多次。」 「我的答案还是那样，这要看你们自己的选择。」 「很明显，你妈妈现在的情况非常特殊。」 「手术绝对没问题，你把这手术拿去哪里，给哪个教授看，那都是标准的骨折治疗手术。」 「骨折不愈合的因素很多很多。」 「你妈妈的病程已经有了一年，根据标准的治疗方案，可以考虑再等等，也可以考虑再手术。」 「当然，截肢是最利索的，但也是最不推荐的。」 「否则的话，曾主任他们早就给你们这一个建议了。」 女人很愧疚：「陈医生，主要是，我们家也不宽裕，我自己还有几个孩子。」 「住院一年多，手术费加住院费七七八八地花了十多万了——」 「陈医生，我也一直没上班。」 「你知道的。」 这种话，女人不止说过一次。 它很现实，但这时候必须现实。 老人住院的确花了十多万。 华国人群里，能随随便便花出来十几万现金的，并不多。 中年危机不是一个个人的压力，是一个家庭的压力。 上有老下有小，都需要照顾，都需要花钱，自己还得吃饭。 主要是，真的看不到希望。 骨折不愈合，还有一种说法就是骨不连。 骨不连一旦发生后，要靠医术治疗就很难了，这在衡市，哪怕是衡大附一，治疗好的病例数都极少。 「是的，我能理解你。」 「而且，我也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我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陈忠坦然回道。 女人找他的目的很清晰。 组里面，原来的18床，特3床，还有30床，都是长期压床病人。 18床已经康复出院了。 一起久居的病人突然出院了一个，其他病友和家属肯定会追问原因。 得知18床是陈忠献计治好后，女人其实就明里暗里地找了陈忠很多次。 然而——骨不连的处理并不是董教授擅长的病种。 骨不连有时候比骨缺损更难缠。 女人问：「陈医生，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嘛？」 「您是中大附一的研究生，您的老师肯定是大教授吧？」 陈忠：「姐，实不相瞒，我拿你的病例资料请教过我们老师。」 「就一个字，怪！」 「按照道理啊，你妈妈早就该愈合了。」 「一没有太多的基础疾病，第二，既往身体素质还可以。」 「第三，骨折类型简单。第四，手术质量很高。」 「就没有一个，看起来不该愈合的因素，然而，不愈合还是发生了。」 「我老师也觉得很稀奇，包括你们转诊去湘雅医院看门诊，他们也觉得，等着愈合就行。」 「然而，为什么这一等就是一年多，我也不知道。」 「但这就是医学，再简单的病，也有例外之数。」 「遇到了，就是个人运气。」 女人之所以没有找科室找曾主任麻烦，是没人说这个手术不对！ 实际上，她们暗地里，还请过魔都京都的朋友去问诊大教授。 没人说不好。 没人能说出具体原因。 那能怎么办？ 她也读过大学，她老公也是个体面人，着实做不出来烂招子的事情，这件事就只能碎牙和血吞。 「姐，不是我不想想办法啊，是教授们都想不出办法，我只是个小医生。」 「之前的18床，是我老师正好擅长处理复杂感染。」 女人的抽了几口气：「陈医生，所以，我妈妈这个情况，只能这么干等着吗？」 「等骨头出问题，或者是等到出什么并发症？」 女人不是在给陈忠上什么压力，而是真的需要倾诉：「但她是我妈妈啊，她是给我们带孩子的时候受伤的。」 「她小时候，把我保护得这么好，为什么现在就只是一个骨折，我都帮不了她呀？」 陈忠看着女人，表情微动。 一时间并未说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激活了新的选项！ 【医者本心主线（德近仙）：医者，德行修性」，技才修行」。】 【（德近佛）：品他人之苦！】 【范悦：为什么我妈妈能把我健康带大，我却不能送她安然老去？】 【难道我是个废物吗？】 【选项1：视而不理，德近佛者需先有才近仙，己不知者不治。奖励：复杂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大师级）】 【选项2：向无知宣战，共情患者痛苦，酣战一次，不到最后一刻，永不放弃。奖励：肌腱成形术（大师级）】 【选项3：综合仁德。考虑患者实际家庭情况，劝说患者放弃治疗，选择终末性手术。一人不能拖垮一家，奖励：骨肿瘤基础理论（传奇）】 这一次的选项，123都有自己的道理。 奖励也近乎对等。 如果按照自己的需求，陈忠很想拿骨肿瘤基础理论。 因为这是他一直想拿的技术。 这对女人的家庭是好的，老人截肢后，家里就如释重负。 但这对女人和她妈妈来讲，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然而，这个选项并没有错。 不是没有努力，不是没有尽力，都已经尽力了。 陈忠看完，心情稍安：「姐——您别这么说，我们医生本该是最不信命的，却也最是信命的。」 「可能，是我们的能力不济，才帮不了阿姨。」 「您其实已经做到了为人子女的本分。」 女人用双手用力地搓了搓脸：「陈医生，你们能力不济，哪个医生的能力又济呢？」 「说实话，我们去过衡大附一，去过沙市看病，也去过羊城。」 「他们看到我妈妈的手术后，甚至都不愿意收，都知道有什么蹊跷，是说不出来的蹊跷！」 「对不对？」 陈忠默然。 如果这个老人不是曾主任手术过的患者，他来到了曾主任的门诊，曾主任也会把人赶走！ 复查的片子，有时候就能说明一切。 老人的身体没问题，骨折没有问题，手术没有问题！ 一切都没有问题，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比别人做得更加超然呢？ 陈忠的阅片能力可不是一般。 他传奇水平的阅片，看完了病人从第一次手术前到现在的所有检查。 可以用清爽两个字来形容。 「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所以，这只能你们自己选，自己选的，就不后悔。」 「正如您所说，如果继续等下去，可能就是并发症了。」 「如果真到了这一步，那就后悔都迟了。」 选项2，其实才是一个医生该选的，应该向无知宣战。 但这个选项，是最无意义的！ 只能口嗨，无法完成，最后就无法收束这一条世界线。 这个病人的蹊跷，绝对不会是陈忠可以挑战的。 兴许，就没什么蹊跷。 否则的话，传奇水平的阅片术，早就发现了端倪。 有时候，给病人治病也不能太轴，至少不能让病人为了一个人的康复，影响全家的正常运转。 老人的终末性治疗，也就是截肢。 并不会失去生命。 「我知道了，谢谢陈医生。」 「我来找您，就是希望您能给曾主任说一声。」 女人变得哽咽了：「我妈妈她也愿意截肢！」 「我也愿意了。」 第101章 真恐怖如斯！ 第105章真恐怖如斯！ 下午，四点二十分。 窗外的冬阳白白。 陈忠坐在窗前，并没有觉得刺目，反而觉得这种光线才恰到好处。 陈忠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为了30床，再拼最后一次。 陈忠选择了打扰胡坤教授。 胡坤教授欣然同意了。 陈忠将30床的信息简单整理后，发给了胡坤教授。 而后，一个多小时，胡坤教授都没回！ 直到陈忠和池希签都吃过了晚饭，胡坤教授才回：「陈医生是在给我挖坑呢？还是真的想问点啥？」 陈忠坦然说：「胡老师，正是不解，我也拿着这个病例请教了我老师董教授」 。 「能看到的结果，一片大好。」 胡坤教授马上回覆：「我和邓主任，也是一样的看法。」 「这不是内固定的问题，也不是复位的问题！」 「好像也不是病人自己基础疾病的问题。」 「我让人特意看了书，目前总结的骨折不愈合所有因素，都套用不到她身上来。」 「她前后，做了三次再固定吧？」 陈忠：「是的，术中所见，骨折的断端都是血运良好的。 「内固定术后半年左右，断端也没有发生特殊的骨吸收。」 「就不知道为什么。」 「我老师董教授有考虑过应力遮盖，但经过综合分析后，并不是应力遮挡。」 「钢板的径线和骨折力线，都没问题。」 胡坤教授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呢？」 陈忠：「病人和家属，现在要求截肢。」 「曾主任也同意了我觉得这样挺好。」 「胡教授，我以前也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局部的局灶性感染，或者是滋养动脉的问题。」 「然而，全都不是。」 「患者做过核磁，没发现端倪，而且，再手术时，断端的新鲜也证实了这一点。」 （ps：16年的骨折钢板大部分都是可以做核磁的钝性材质了。） 胡坤教授：「那就截吧，这么长的病程都没期待出奇迹，估计也难了。」 「你也说了，她儿子找了很多医生看过。」 「唯一的遗憾就是，截肢术竟然会用在这么个病人身上。 「我只能感慨，我们都太无知了。」 其实，胡坤和陈忠都知道，这个病人的不愈合，一定有蹊跷的原因。 但这个原因，还没人发现。 这是新的病因，新的影响因素。 要这个老人痊愈，你就必须找到这个影响因素。 这很难，很难很难！ 陈忠：「胡教授，主要是患者的家境也一般，着实不能继续负担了。」 「住院周期的确很长很长了。」 胡坤道：「那就截吧。」 「病人和家属的主动要求，家境因素，也是手术的适应徵。」 「早些截肢，老人还可以装假肢下地行走，比现在好。 「骨折断端一直不愈合，估计老人也会一直有隐痛。」 而后，胡坤教授直接给陈忠发来了语音。 「也是真的稀奇。」 「非血运丶非感染丶非不当活动，非所有骨折不利愈合因素，也能造成骨折的不愈合！」 「照这么推的话，如果不打破既有认知，那就只能是目前常规建议的手术有问题了。」 陈忠点开了语音后，赶紧将其转成了文字。 而后回道：「胡教授，最多只是指南推荐的手术和患者个人不匹配，不代表手术治疗是有问题的吧？」 「曾主任做的这台手术，质量还是很高的！」 胡坤忙回道：「我不是说手术做得有问题，是手术方式选择可能有问题。」 「现在的问题，就是，病人的一切都好，手术方式也好。」 「骨折还是不愈合，那么，如果要解决这个问题，要有的思路，就是通过不当结果逆推一切可能的影响因素。」 「甚至用个人的思维去推翻既有的指南推荐术式。」 「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当然，它太难了！」 「我建议啊，你把这个病例搜集好各种资料，然后带到骨科年会上让更多的人瞅瞅。」 「也涨涨见识————」 医学界，最爱两种情况。 一是极度典型。 那遇到了，如果是教学医院，必然是所有人都会来围观，甚至有人还会抱着书围观。 二是极度不典型。 比如说，有个人剪一下指甲，就直接引起了脑梗，而且是正相关因素———— 再去给病人剪指甲，再一次脑梗。 那这种特殊情况，也是有可能会成为稀奇事儿，引入教材。 当然，后者的可能性是非常非常小的。 陈忠则是与胡坤教授在正式地进行了交流：「也可以写成一篇病例报导，等待同行评议，或许也能找到其余的思路。」 胡坤又问：「陈忠，你确定，你们在做骨折手术的时候，周围软组织的损伤并不严重？」 陈忠：「胡教授，只是摔了一跤，不是车祸伤啊。」 「病人是全自费的，如果有第三方，他们就不会选择截肢了。」 「当然，这个病人手术时，我还没毕业。所以，第一次的手术情况我也不知道，手术记录是这么记载的。」 软组织损伤严重，很容易导致骨折不愈合。 「再则，如果软组织损伤严重，现在局部肯定也有机化反应。」陈忠解释着。 胡坤：「万一就是车祸呢？」 「是病人因为其他原因，不好直接明说？比如说拿了钱私了？」 陈忠：「那就更不可能了，这种骨折，不会有人会拿钱私了的！」 「那个老人基本情况很好的。 胡坤：「那可真的奇了怪。」 「你的阅片术，都没办法发现的端倪。」 「理论也无法囊括的可能原因，是真的想知道啊。」 「不过，终究是没机会了。」 聊天结束。 池希签正好从主任办公室过来敲门：「陈医生，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昂，可以了！」 「之前就到了，我看你还在认真工作，就没催你。」陈忠收了手机。 池希签经常可以为了工作废寝忘食。 不过她吃饭和睡觉都很积极认真，只要开始做一件事，就会非常纯粹。 池希签回道：「我之前在和我一个师弟聊天，他的问题有点多。」 「我给他找了一些资料和教材让他自己去查，费了很多时间。 心」今天下午吃什么呀，哇，是黄焖鸡米饭。」 池希签看到外卖盒子后，就转去洗手了。 池希签不贪吃，但做事情都很认真，而且情绪表达非常直接单纯。 陈忠则是伸了一个懒腰，脑子里在回转胡坤教授的话。 如果一切都没问题，那就是手术本身的问题，是指南推荐丶是手术标准选择，与个人不匹配咯？ 总不能是，这个老人家是先天骨折圣体，一旦发生骨折，就必须骨折吧？ 这种骨折，难道不该做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么？ 如果不做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该做什么？外固定术？ 为什么会是外固定术呢？ 手术入路没选好？ 思绪太多了，陈忠一时间也发散成了不成样子。 池希签洗手回来后，陈忠已经打开了饭盒和黄焖鸡。 肌肉软嫩，汤汁充裕。 陈忠的是特辣，池希签的是微微辣。 池希签第一口先尝了一口特辣，当时眼泪就出来了，开始咕咚咕咚喝水。 「你吃我的干嘛？」陈忠好笑地递过纸巾。 池希签伸着舌头：「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吃啊。」 「太辣了。」 「哈——哈————」池希签像个二哈一样的伸着舌头，没了之前的淡雅淑女风范门陈忠想笑，但没笑出声，只是认真地看着池希签。 池希签喝了大半瓶水后，才认真开始吃饭。 她发现了陈忠在看她，不过她没感觉这有啥不对，继续平静地开始吃饭。 她还把汤汁与饭混合起来——搅拌均匀后再往嘴里送—— 吃相不怂，但可以看得出来她挺开心的。 陈忠在池希签来衡市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池希签，你是不是，打算来衡市了？」 「手法复位机器人的项目，我一直都有跟。」 「包括我去中大附一找董教授，其实就是为了给手法复位机器人搜集一些数据。」 「其次，才是我目前在研的一个特殊耗材材料。」 「我老师说，手法复位机器人的项目，比材料的项目更有意义。」 池希签的老师肯定也是一位大教授。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倒是也没啥不对。 陈忠便道：「谢谢。」 池希签没什么特殊的反应：「不客气。」 而后咕嘟咕嘟地开始啃骨头，吐出来，吃饭，搅拌汤汁儿。 不害羞，不做作，不紧张，不娇柔。 这姑娘除了笨了点」，没啥毛病。 可要说她笨吧，她的智商可比陈忠高得多。 当夜，一夜无事，陈忠甚至没有被急诊电话叫醒。 陈忠美美地睡了一觉。 然而，陈忠一觉醒来，就发现了一件恐怖的事情。 他睡前，心心念念30床的病情。 在梦里面，依托于他得到的记忆宫殿，他还是在对30床的病情进行研究。 —— 恐怖的结果是，他真的研究和推导出了一丝丝的可能性！ 陈忠掀开被子，走到洗手间，而后发现自己的眉目都变得惊恐不安。 「这面板的奖励，真恐怖如斯么？」 第102章 妙手偶得！ 第106章妙手偶得！ 2月24日，正月二十。 寒冬褪去，红日初升。 早上八点二十分，陈忠将值班交出后，马骏峰还没来科室里准备带队查房。 陈忠便来到医生休息室给曾亮主任打电话。 「曾主任，我突然想到30床，可能不需要截肢处理。」 曾亮那一头，突然缄默许久。 而后曾亮笑出声：「小陈，你每次都要在最后的关键环节才搞一下么？」 陈忠：「没有啊，曾主任。您误会了。」 「之前的18床，我一直心里都有底数。」 「所以我一直都坚持对患者进行局部穿刺给药，直至年后工作日。」 「这个30床，我是一直都有思考——」 「然而——她的确太过蹊跷了。」 「我也问过我老师他们，还是没发现变数，只是我个人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门与18床的胸有成竹不同，30床的诊断猜测，真只是陈忠妙手偶得。 这寄托于大伯给自己带来的奖励」！ 不是陈忠想故意玩什么关键时刻」神兵天降！ 「你说。」曾亮问。 「病人的骨折不愈合，而且多次手术，发现骨折断端非常新鲜。」 「这证明了两点，局部并非感染，也不是局部的血管栓塞，导致局部骨质无法愈合。」 「如果是栓塞或感染，局部的骨质会产生骨吸收反应。」 「所以，我猜测，患者的骨折断端，可能有东西。」 曾亮其实论理论深度，并不能比过陈忠系统化。 曾亮读书的时候，教材都是老老老版本，后来他虽然也读过专着，可比不过教材的更新速度。 近十多年来，他已经无心再日日勤读最新的内容。 「有什么东西？」曾亮问具体了一些。 「寄生虫，或者是类似的活体。这种活体，它会周期性地进入到局部的血管中。」 「造成血运堵塞后，使得好不容易产生的骨愈合反应又因缺血发生坏死吸收。」 「它离开后，血运恢复，骨愈合反应再现。」 「曾主任，我系统地查过骨折不愈合的相应资料。一般骨折不愈合都是与骨吸收并行的。」 「也就是说，骨折不愈合，一定会成为陈旧性骨折。也就是骨不连。」 「这个老人却没有，那就只能证明，她是一直在不断地经历骨愈合和骨吸收的往返过程。」 曾亮的声音有点抓脑壳：「那你考虑是什么寄生虫呢？」 陈忠给出的理论虽然蹊跷，却也能听得懂。 曾亮更在乎的是，这个老人的治疗和疗效。 「暂时不好判定，我觉得，我们可以进行经验性地用药。」 「我注意过30床的病史，她没有远游史，一直都是在衡市附近移居！」 「大概率是衡市常见的寄生虫之一。 「9 「曾主任，您能允许我去和30床的家属聊一下吗？」 「不用经验性治疗很久，半个月左右，即可见效。」 「届时，如果骨折产生了愈合倾向，就证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如果还不行，我们再行截肢处理。」 「病人都住院了这么长时间，再过半个月的试探，病人和家属肯定都是同意的。」 「哪怕是猜测错了，试错成本也不是很高。」 「治疗寄生虫的口服药物并不贵！」 曾亮：「可以——」 「陈忠，你要是能搞的话，要不那个特3床，你也一并搞了呗？」 曾亮不是阴阳怪气，他是真的想把组里面的压床病人都送走。 对于特3床的软组织坏死性缺损，陈忠只有一个建议：「曾主任，特3床，我的建议是早截肢早好，不要再拖了！」 「再拖下去，病人可能就要面临败血症危险了。 特3床的情况特殊，那不是想办法就能想明白的。 直接截肢，早截肢丶 想办法说服家属截肢，才是唯一正途！ 「病人和家属就是完全不同意截肢啊，这要怎么搞？」曾亮又问。 「谈话，记录病历，家属拒绝截肢治疗，劝告无效。」 「别无他法。」陈忠的声音笃定。 「这个特3床，只能尽早截肢。」 特3床和18床丶30床不同，18床和30床，是没有彻底坏死的病灶，特3床是已经坏死的病灶。 如同是糖尿病足的坏疽。 已经坏疽了的下肢，纠结没有意义！ 「好，我到时候想个办法吧。」 「30床？」 曾亮沉吟了一会儿：「再给你一个月时间，我去帮你拖着。」 「其实，那个老人，她孩子，还有她女婿，都是好人呐。」 陈忠：「曾主任，大部分人都是好人呐。」 曾亮沉默了一会儿，不再多说话了。 做完这些，陈忠就出了医生休息室，找了一下于修远。 告知了他与曾主任的商议结果后，于修远开心起来：「是吗？我的30床也可以送出去了吗？」 「好，陈哥，我马上去请会诊丶开检查。」 考虑寄生虫，是要请感染科会诊的，经验用药，也要优先让感染科给意见。 感染科如果不往这个方向考虑，才有曾亮主任医师作为正高级医生，直接考虑经验用药。 这是程序问题。 不过，衡市中心医院的感染科，不会那么「硬茬」，直接硬刚专业主任的猜测性意见。 「于哥，你别怪我多事啊！」 「本来，这个30床，也是会近期截肢的。」陈忠多解释一句。 于修远好笑：「陈哥，你要骂我，就直接开喷呗？」 「拐弯抹角就没意思了。」 说完，于修远便道：「对了，陈哥，你赶紧走吧，今天科室里的事情，全都交给我了。」 「我和沈义垚，一定把你的床位管得细致些。」 于修远给陈忠快速地眨着眼。 于修远之所以这么说，是刚刚有护士站的小护士来吃瓜了」！ 她问于修远，昨天来科室找陈忠的女孩子是不是他女朋友？ 于修远哪里知道这个，赶紧反向吃瓜。 嗯。 有一个好看的女孩子陪陈忠吃午饭吃晚饭，晚上八九点才回去。 这要不是女朋友才怪了事儿。 为了大哥的幸福，于修远决定自己要热情一点。大哥心情好了，就愿意多教学，多给操作机会。 陈忠舒服了，于修远连髓内钉都可以多摸一摸！ 马骏峰主治都还没摸明白的髓内钉手术，他这个年纪就可以摸了。 马骏峰主治这个年纪，都还才开始摸钢板。 这样的大哥，你不抱着大腿，等着作死呢？ 「不用，我自己来。」陈忠总共就管了两个床。 于修远吸了吸鼻子：「陈哥，这是看不起我们呢？」 「我们不是曹先安。」 沈义垚此刻正好推着换药车回来，路过了医生办公室：「陈哥，你那两张床位的换药，我都搞完了。」 于沈义垚而言，罗湘平主任安排不进来的劳务派遣，曾主任组里面的病人量如果超标了，曾主任可以安排。 一个普通的本科生，能留衡市中心医院成为劳务派遣，就很有可能转编制。 这就是沈义垚的机会。 陈忠解释：「并不是看不起，是觉得自己的事情该自己做。」 于修远就道：「陈哥，给个机会嘛。」 「您今天有事，我们懂的。」 「只是做术后管床，肯定不会出问题的！」于修远给陈忠保证。 其实这是多余了，于修远是专硕出身，而且年纪比陈忠还大，经验和经历其实比陈忠更丰富。 陈忠这才直接离开。 不过，陈忠离开之前，还给马骏峰发了条信息，解释了自己离开。 马骏峰的解释是这样的：「陈老师——您走您的，曾主任说了，下个月你就不用管床了。」 「真的！」 「我和沈义垚他们商量过，觉得这样挺好。」 这个陈老师，让陈忠很难代入：「峰哥，管床还是要管的。」 马骏峰：「别啊，陈忠，你得搞教学，把我们的技术都搞得高高的，把病人的治疗搞得好好的。」 「把团队搞得大大的，这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最好就是多让兄弟玩几台髓内钉。」 「那个曹先安都能做出髓内钉手术，我现在却还没摸透，感觉挺臊人的。」 「妈的，我手心都被猪蹄磨秃噜皮了，我还得练，我就不信能把我磨死！」 马骏峰主治平时不甚言语，但此刻却给陈忠讲了他私下里的努力。 陈忠和曹先安二人的优秀，曹先安不是视而不见，只是没有大肆张扬。 断人前程如刨人祖坟。 送人前程如父母在临。 懂这个道理的成年人一般都会很懂事。 「再说吧，曾主任没给我具体安排，我就还得管床的。」陈忠笃定地回道。 马骏峰终于给陈忠打来了电话：「话说，陈忠，你可真秀啊！」 「这个30床，你要闯一脚吗？」 「万一没搞好，她们可能会怪你的。」 陈忠：「我知道——但有思路，是值得闯一闯的。」 「我就只是一个陈忠而已，就算是被骂医术不济又怎么样呢？」 「我的目的又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技术好。」 马骏峰：「那倒是！」 「治疗如写文章，好的文章妙手偶得。」 「当医生难呐。」 「陈忠，我马上上楼了，你先走。」 「不碍事儿。」 「以后，积水潭医院的专家过来，还得劳烦你亲自接待呢。」 昨天，曾主任和邓主任等人喝过酒后。 专家坐诊没谈下来，但派一个博士过来是谈定了的。 积水潭医院里的博士，那可是前途无量的。 再过十几年，就可能是教授大教授了———— 第107章 笨人情不笨人品 第107章笨人情不笨人品 陈忠敲响池希莶的入住的房间门时，池希签还在里面用电脑和人进行语音通话。 池希签到了门口，主动拨通了一个电话。 听到了陈忠的电话铃声后，她才选择开门。 这是陈忠教他的。 打开门看到陈忠后，穿着睡衣的池希签对陈忠嘘了一声。 而后，她继续坐回了电脑前：「你这个论文选题不对——你引用的参考文献方向读错了。」 「根据你发过来的参考文献，方向怎么能这么定呢？」 「你详细读过参考文献没有？」 「师姐，我读了。」对面也是一个女孩子，气势明显羸弱。 「你读了，精读过没有？」 池希签论及自己的专业时，是很认真的，也颇为不讲人情。 「精读过啊，师姐，这是我打算做的开题报告。」 池希签：「精读了怎么才读成这样子呢？」 「你要做生物诱导材料，方向该怎么拟定啊？」 「你要————」 池希签说了很多陈忠不太懂的专业名词。 骨科医生只是用钢板，并不了解钢板材料的制备和研发过程。 骨科医生要了解的钢板材料，在于几个点。 第一，它稳不稳定。 第二，它对人体是否有害。 第三，它是否匹配人体功能和解剖结构———— 钢板怎么来的？ 骨科医生只考虑是器械商供应的。 不是顶级的大佬，是掺和不进钢板丶内固定材料的研发的。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池希签才总结道：「再看看文献，再细致地读一读你言师姐的开题报告，看看你周师姐的课题标书。」 「好的，师姐。」 池希签没发脾气：「先挂了，你读完之后，自己做一个笔记过来，我再给你讲。」 语音挂断之后，池希签才转身，一手扶着一把木布「椅子」：「陈忠，你下班了啊？」 「嗯呐，我今天不回家，病人也处理完了。」 「你想去哪里逛一逛吗？」陈忠问。 「都可以啊！」 池希签还主动列举了几个地方：「图书馆丶学校丶咖啡厅——只要有网络的地方就行——」 陈忠忙打断：「那个——池希签，你今天要是很忙的话，你可以就在酒店里办公。」 「出去玩的时候，是不带工作的。」 池希签说：「你不是喜欢去这些地方吗？」 陈忠说得直接：「我那是在读研，为了读书，为了写论文，为了做研究。」 池希签其实比陈忠略大一丢丢。 她快满二十七，陈忠则是才满二十六。 但陈忠这会儿想说。 姐。 我当年是没想过，能和你有啥瓜葛的，我那是给你汇报数据。 那是约会吗？ 综合考量过，陈忠觉得，池希签除了单纯点，也没啥不好的。 「奥——那你说去哪，我就跟你去哪。」 池希签说着，给手机发了一条语音：「我今天出去玩，不工作。」 陈忠的嘴角一颤一颤。 耿直girl！ 陈忠道：「先带你去吃早饭。」 「衡市的鱼粉，应该蛮符合你的口味的————」 池希签点了点头，她左顾右盼，然后略有扭捏地道：「陈忠，要不，你出去一下，我换身衣服。」 她虽然不懂很多东西，可男女之别，是有人对她三番五次地强调的。 池希签换衣服洗脸都很利索，十分钟就出门了，堪比陈忠的速度。 池希签带的衣服也很日常休闲，就只是牛仔裤配简单外套。 池希签还背了一个包，里面放了些窸塞窣窣的零食，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她比较喜欢的水杯了。 —— 下楼后，池希签说：「陈忠，我们坐公交车吧。」 「我还很少坐过公交车呢。」 陈忠本来都打好了车，直接将订单取消了：「行——那我查一下路线啊。」 陈忠有公交卡，刷了卡后，公交车上却很空。 两个人坐在了倒数第二排。 陈忠知道池希签不善言辞，所以他主动让气氛不冷场：「池希签，你平时真没啥爱好吗？」 「比如说，玩什么游戏，狼人杀？」 「或者——听歌，爬山？」 池希签很认真地想了想：「看文献算吗？」 「我觉得玩那些游戏都不好玩。」 「狼人杀也很没意思，我每次都是不是很会说话。」 陈忠捂住了头。 看文献。 爱好？ 大小姐的爱好真的很清高，一般人和她谈兴趣的门槛都不够。 不过，好在陈忠知道池希签是喜欢吃东西的。 「算了，我们还是去吃吃吃吧。」 「等会儿，我带你去熊猫餐厅那边转一转，我们中午就在那里吃。」陈忠直接安排了。 池希签直接点头说好。 陈忠正在找话题的时候，池希签忽然主动讲：「陈忠，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啊？」 陈忠摇头：「不，你其实很聪明。」 池希签再摇头：「我妈妈就讲过，我很笨，我和我爸一样，笨得有点蠢。」 「我妈妈说，我们也就是生在了比较好的时代，要往前倒数一些年，我们两个估计都会饿死！」 陈忠马上审视了一下池希签：「不要乱说话。」 「哦。」池希签哦了一声。 「其实我妈妈丶我姥姥丶我姥爷他们有费心地认真教过我该怎么说话，怎么思考。」 「但是，我真的觉得那很难，很没必要啊？」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呢？」 「我努力过，但我觉得，太没意思了。」 「就比如说，小学的时候，我妈妈就给我说，不要总是找老师讲题思路的错误。」 「可我就是忍不住——」 「后来————」池希签再主动给陈忠分享着她的童年。 池希签自己看来，她的童年不算特别完美。 在京都，读书很卷。 然而，在池希签看来，老师讲的东西都太低级了。 可她那时候又不好跳级了，特别是在京都，不能太过于显眼。 池希签不能理解，明明自己会做很多题，为什么就不能去适合自己的学校。 到现在，池希签都没想明白。 所以，那时候的她，唯一能找到的乐趣就是她爸爸给她看文献———— 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她的求知欲。 陈忠听到这里，说：「那你是不是觉得，和我一起的时候，不需要思考太多，会非常放松？」 池希签：「是啊——」 不过说完，池希签又用手捧了捧脸，略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陈医生你还蛮好看的。」 「我的童年就很一般了，我只有努力学习，才不会被老师抛弃。」 「实际上，我高中的成绩也很一般丶不然的话，就可能进顶级高校了。」 「高考分数也不高。」 池希签说：「哦——我没参加高考。」 「本来是可以保送去华清京都的，但我爸说我在京都呆着不好，来南方，会更自由些。」 「正好我伯伯他们就在羊城，我就来这里读大学，工作了啦。」 京都非富即贵，可能并不适合池希签呆。 陈忠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不过他知道，池希签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无意地「伤害」了陈忠的自尊心。 然而，陈忠并不介意别人说自己高中很厉害，因为比陈忠厉害的人多了去。 包括读研的时候，陈忠也知道自己很普通。 池希签说完，又道：「哦，对了，陈忠，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她说着，从自己的包里面翻了一阵。 「喏，给你！」 池希签拿出来了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陈忠问。 「一支钢笔，你不是很喜欢写字和记笔记吗？」 「我觉得你拿笔写字挺好看的，就把我爸的钢笔给你拿了一支。」 「我爸只用过一次，觉得好用。」池希签说地很淡定。 陈忠：？？？ 你爸用了一次舍不得用的，你把它拿出来送我了？ 陈忠不想多人所爱，便建议：「要不，你还回去？」 池希签：「没事啦，我爸也同意了！」 「他说，送专业人员笔，可以方便对方工作，也是对对方的一种尊重。」 「你还年轻，这支笔可以给你勉励。」 池希签看到陈忠把笔收下后，笑得很开心：「我爸还查过你本科丶读研期间初入图书馆的记录。」 「他对你非常满意，说你很勤奋。」 「天资也还行。」 陈忠不怀疑池希签的父亲能查到他进出图书馆的记录。 但不是？ 你有这个能量，你就查这个？ 陈忠忽然又问：「池希签，你那个神秘的堂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池希签：「他啊，是比我更聪明，但又比我还笨的人！」 「做研究，我做不过他。」 「但他挺没趣的。」 「家里总是催他找女朋友，他也找不到。」 「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生，他也不敢去表白。」 「听说，他还是遇到了一个不知道谁，那个人怂恿了他去表白，他才表白成功的。」 「哦，对了！」 「陈忠，去年他不是想害你，如果不是我堂哥的话，积水潭的那个手法复位机器人项目，不会来中大附一。」 陈忠哦了一下：「嗯——我知道。」 「我老师给我说过了。」 池希签：「那你会怪我哥吗？」 陈忠：「我怪他干嘛？就算没有他，一年前我也读不了博士。」 「现在，我自己就可以申请读博士。」 「那就好。」池希签笑得开心了，她转头指着窗外。 「陈忠陈忠——你今天带我去坐船好不好？」 陈忠也被池希签的笑容感染了：「行，不过得晚上坐，才好看。」 「就是晚上坐啊。」池希苓说。 > 第108章 曾主任的青春！ 第108章曾主任的青春！ 「鱼汤好喝。」 「鱼汤真好喝。」 池希签嗦粉的时候，一直在这么强调。 衡市出产的鱼汤和鱼粉，的确是很有说法的。 不吃辣的人来了这里，也能找到味蕾的绽放。 「其实，小炒也还不错，就是味道偏辣口了点，不知道你能不能习惯。」陈忠与池希签再坐上了公交！ 池希签通过公交车窗看着外面，颇为兴奋：「原来坐公交可以看到这么多风景。」 陈忠问：「你读大学的时候？没和同学一起出去过？」 池希签：「我的同学不多，男生居多。」 「我的宿舍都是和其他人合住的。」 「她们不乐意带我出去，我也不是很想出门。」 池希签是材料学专业，这个专业的男女比例一直很失调。 池希签又是少年班，估计与她同龄的姑娘就更少了。 如果池希签不是选择生物材料方向，估计她未必能有师妹。 「那就多坐几次吧————」 「池希签，你在中大附一做的那个课题，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陈忠又问。 「我师妹后续会过去接手——我现在主要负责的是机器人材料项目。」 「就是手法复位机器人，也会有几个手抓臂。」池希签伸出自己双手。 「那叫抓力臂吧？」陈忠虽然没看到机器人长什么样，也没看到过设计图，但它肯定和力有关「都一个意思。」 「积水潭医院是想将其应用在手术台上，所以材料必须谨慎些。」 「目前还在讨论到底是用金属材料还是用高分子耗材类材料——都各有利弊——」 池希签一说到专业，就变得叽叽喳喳起来，接下来说的话，陈忠就完全听不懂了。 好比一个学计算机的，你告诉他计算机的屏幕是什么材质，怎么制备的？ 我学计算机学的是软体丶程序———— 大部分医生，需要掌握的是手术耗材如何使用，而不会在乎它是如何被制备的，需要考虑哪些条件。 不过池希签喜欢说，陈忠还是耐心地听她说完———— 说实话，一整天总结下来，陈忠觉得和池希签一起出门还蛮无聊的。 但细细一想，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池希签的新鲜感很足，而且专业欲也很强，她每次看到新东西，都会研究一下这是什么材质，可以如何制备。 这也算是给陈忠科普之余的一些乐趣了。 晚上，池希签还是住之前的酒店，住之前的房间。 陈忠将池希签送回酒店后，池希签说：「陈忠，我老师和邓主任商量之后，有考虑让我参与机器人的项目。」 「衡市这边，不会涉及到材料制备。」 「我得去京都。」 池希签的声音略有些失落。 「这样我就不能经常来找你玩了。」 比起上一次在羊城别离，池希签终于多了一些情绪。 「嗯——材料相关的，我不是很懂。」 「不过要采集手法复位机器人的核心数据，是与材料不相干关的。」陈忠说。 「你能想到什么办法吗？」池希签又问。 池希签的声音很单纯，她只是想问问有什么办法，并不是想为难陈忠！ 在她看来，陈忠一直都能想到很多解决办法。 以前她在中大附一采集数据的时候，陈忠就是这样的角色。 「那我一时间可想不到，你也没给我说过。」 「不过我可以，再合计合计——」 陈忠并未马上答应，但也没直接拒绝。 池希签总是会期待更美好的结果：「好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陈医生。」池希签忽然捂住门，对陈忠招了招手。 「我得休息了，明天你去上班的时候，我就要工作了。」 「如果你没值班的话，你下午再带我去吃饭可以吗？」 陈忠：「明天周一，组里面安排有手术，得晚上了。」 「好呀。」池希签不在乎是什么时候。 早一点，她就少看点文献。 多一点，她就多看点文献。 从酒店出门后，春风微拂，吹着陈忠的外套起了皱装。 慢步在路灯下，陈忠的影子不断瘪瘪圆圆，偶尔还会被拉得很长很长。 陈忠双手插兜，走了好一段距离，终于是笑了一下。 和池希签一起玩，真的可以不用带脑子。 哪怕你没什么特殊的路线设计，没带她去特殊的地方，甚至你带她去图书馆，她都会很开心。 那是最快乐的情绪表达，是做不得假的。 这种轻松的感觉，是在很多人身上都体会不到的。 陈忠在和自己老师，和自己父母相处的时候，都得动动脑。 可和池希签一起的时候，却真正地可以把脑子暂放一边。 时间已晚，没了公交车，陈忠只能打车回去。 翌日，早上。 快速地交完班之后，曾亮主任就开启了查房模式。 今天有手术安排，所以查房的节奏很快。 出院的病人也不少。 陈忠主管的两个病人，有一个就要出院。 不过考虑到今天的几台手术陈忠都得参与，所以，曾亮第一时间就把陈忠分管床位的出院手续移交了出去。 几人正要出门，23床的青年拄着拐杖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这是年后做的那台胫骨高位截骨手术的患者，目前已经是术后第十几天，伤口已经拆除了缝线。 原本，组里面的手术患者术后都不会压床这么久。 可毕竟这是第一台截骨矫形手术，为了保证疗效，曾主任特意放缓了他的出院节奏。 「曾主任，陈医生。」 「我要出院了！」青年笑得很灿烂。 说完，他双手拄拐，双下肢轻度负重。 原本畸形内翻的膝关节与双下肢，已然等长等力线，站得笔直。 而且，青年这一刻弯起来的腰也永远挺直了。 之前，处于畸形状态的时候，他只是不自卑，只是心态上的不自卑。 现在的他，则是自内而外的自信。 「挺好的，手术后，我们也复查了很多次，效果不错。」 「术后注意功能锻炼就行！」曾亮这会儿也很自信。 其实，青年不是他送出院的第一个截骨矫形」患者。 然而，青年的地位在他这里还是算颇为特殊的。 之前的出院患者，都是依托了上级医院教授的实力，曾亮自己对患者的治疗并不多。 这一次，这个病人的手术，曾亮主任却做了大半。 陈忠真正地做到了他说的那样。 你曾亮，就是不知道你自己会主刀截骨矫形术。 「谢谢曾主任，也谢谢陈医生。」 「另外，也劳烦两位帮我谢谢彭教授。」 青年很讲究，把他最想道谢的人放在了最后面。 他放下双拐，双手捧着，眼神真挚。 「好，你的话，我一定给你带到。」 「出院之后，要适当加强功能锻炼，千万不能再留膝关节僵硬的并发症啊。」曾亮不在乎，因为他自己知道了自己的实力。 陈忠则是在整个过程中，都一言不发。 病人再次道谢走开后，曾亮主任则亲自带着陈忠下了手术室。 「陈忠，这个年轻人，找过我很多次，他是真没钱。」 「你能理解吗？」 「穷人家里，是真的穷得掏不出来几万块钱。」 「这不是他们懒。」 陈忠略有了解，但肯定不如曾亮这么深刻。 他之前跟董教授坐门诊是在羊城。 在羊城，他没遇到过这种病人。 羊城本地人，经济水平一般都好。 能去羊城看病的，家里的经济条件也堪称不错。 真正家境不好的人，甚至跑不出县城。甚至，都跑不出镇卫生院。 「畸形截骨矫形术，不是不治之症，其实很多好医院都能开展。」 「比如说湘雅——」陈忠没过分地标榜自己。 「曾主任，我们只是把这项技术，从外面带了回来。」 曾亮听到陈忠的语气平平，抿嘴莞尔：「技术当然要带回来。」 「二十几年前，那是九几年。」 「九零年之前，骨折手术都是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 「九几年，髓内钉手术技术开始进发。」 「相对微创，也是很多患者的诉求。」 「那个时候，我们就面临着选择，到底是继续做钢板还是去选择髓内钉。」 「当时，老主任分成了几派。」 「我和老主任的想法是一样的————」 曾亮接着语气严肃：「陈忠，你不要觉得现在的髓内钉内固定术技术很常见，它就一直本该存在。」 「其实想起当年的那一拨老主任，我站在他们的类似年纪，我也能懂他们的不易。」 「他们做了一辈子的钢板，研究了一辈子的钢板，忽然有一个新的手术出现。 「他们不是不想学，是真的没精力了————」 「然而，我跟着的老主任学会之后，就上演了后浪推前浪————」 「我记得，我跟着的老主任是朱主任，科室里的另外两个老主任叫宁南忠，另一个叫丁墨主任。」 「宁主任和丁主任，看着朱主任做出来的髓内钉内固定术，沉默了好久好久。」 「他们是被时代抛弃的一辈人。」 「年纪大了，也学不动了。」 「髓内钉内固定技术的手法复位要求太高————」 「实际上，现在的形势，和当年也非常类似。」 「我们医院，髓内钉手术技术成熟了，骨盆骨折手术技术也成熟了。」 「但？」 曾亮说着，似笑非笑地自己笑了起来：「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人一辈子，总会被以前的某一段经历回旋教育。」 「这或许，就是我想折腾的理由吧。」 「医学，总是要发展的。整体医学发展不代表地区医学发展，地区医学发展，不代表医院的医学发展——」 「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我记得，朱老主任们说过，钢板螺钉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出现的时候，老一辈的骨科医生，中医医生，也沉默了——」 这是曾主任的青春，曾主任在衡市中心医院的所见所闻所历。 > 第109章 一种享受！ 第109章一种享受！ 陈忠以前只听说过长江后浪推前浪。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前浪和后浪，各有什么感觉。 实际上，陈忠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前浪，不过他这会儿没特殊的感觉。 这种手术，在中大附一，找个主治就能给干了。 「怎么不说话呢？」曾亮的声音温柔。 陈忠：「怕不知道说什么，说错话了让曾主任您多心。」 曾亮完全不在意：「我能多什么心？我都一大把年纪了。」 「曾主任——胫骨高位截骨手术，是最简单的。」 「往下走，还有骨折畸形愈合，关节发育不良——」 「等。」 陈忠的记忆力很好，如果此刻让他列举，他能罗列出一大堆。 曾亮主任没什么特殊变化，就是呛咳到了。 「技术难学丶难精。」 「老师也难教，曾经我很多同学都给我认真说过！」 「这种技术，如果不能系统性的学习，就给病人做了，就是害了病人。」 曾亮正在脱衣服换手术的洗手服：「所以我一直都在兜兜转转地搁浅。 「我之前，本来打算是让罗湘平去学的。」 「可他却觉囫囵，总是说衡大附属院都不会，不需要学。」 陈忠认真地想了想，回道：「曾主任，就这件事，我觉得罗主任是对的。」 「嗯？」曾亮偏头，不解地看着陈忠。 「曾主任，其实在截骨矫形与骨折手术之间，还有一种手术是骨缺损的治疗。」 「从骨缺损手术再到截骨矫形的技术迁移，才是比较完整的。」 陈忠又谨慎了自己的措辞：「我的意思是，在没有科班学习经历的时候，我们应该先做骨缺损。」 曾亮：「也行。」 陈忠：「不行，曾主任，因为我不会。」 陈忠当然不会。 其实如果不是他的面板上出现了截骨矫形手术，现在的他，怎么可能会这种难度的技术？ 骨缺损，陈忠也只学到了皮毛，只能算作是了解。 要做骨缺损手术，首先得对骨搬运术丶骨移植术等技术相当精通。 一些大型的截骨矫形技术，也要用到这两类技术。 而且还要用到骨搬运术的变形应用。 胫骨高位截骨，是最简单的。 曾亮闻言，默然下来。 他刚刚讲的，技术难学难精，其实还不够系统化。 陈忠所讲的，才是对的。 不过曾亮有疑惑：「既然跳了一步，你不会骨缺损手术，你怎么会截骨矫形呢？」 「因为胫骨截骨技术是最简单的。」 陈忠如实说明：「曾主任，不是所有的截骨手术，难度都会高于普通骨折。」 「比如说全程长骨的粉碎性骨折，手术难度肯定会高于胫骨截骨。」 「也不是所有截骨手术难度都高于骨缺损。」 「一些低级的骨缺损，可以不予治疗和处理。」 「所以，单纯以手术名称，手术名字来判定一个手术的难易，是相对浅显的了。」 「我会的截骨矫形技术，不是很多。」 陈忠这么说，主要是给曾亮主任打预防针。 下肢畸形截骨矫形术（高级），只是畸形手术的一种，他就怕曾亮一下子玩刺激了，把上肢或者骨盆畸形的患者也收治进来。 到时候，就变得没意义了。 推进手术，得循序渐进。 「那你就去学嘛，你天赋好，慢慢学，不着急。」 「病人等得起你的。」曾亮主任此刻终于穿好了洗手衣和洗手裤，正在束捆外科口罩和帽子。 「好的，曾主任。」陈忠先答应了下来。 的确是可以不那么急的。 按照衡市中心医院里的节奏，三十五六岁学会髓内钉内固定技术才是正常。 陈忠才二十六七岁，髓内钉技术已经非常熟练，还会一点骨缺损，还有骨髓炎旷置清创引流术，还有脊柱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这技术，早就超模了。 而且，陈忠知道，他的技术，会更加超模。 然而，陈忠没想到，曾亮主任忽然说了两句话。 「陈忠，多给病人带来些好技术吧。」 「至少，多给衡市的百姓，多带来些好技术吧。」 「这个过程，不管你需要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曾亮主任说完就走了。 陈忠则是反应了五六秒，才选择迈步跟上。 【医者本心主线（才近仙）：医者，德行修性」，技才修行」。】 【（才近仙）：前辈的请求！】 【曾亮：穷则独善其身丶达则兼济天下。为患者带来治愈者，就是好医生。】 【选项1：治疗复杂骨折病种20例。（奖励：止血术（大师级））】 【选项2：治疗畸形截骨患者5例。（奖励：下肢重建术（高级））】 【选项3：治疗复杂感染病人5例。（奖励：骨肿瘤基础理论（大师））】 陈忠看到几个选项，首先就叮向了选项3 骨肿瘤基础理论，是他一直想要，但进步缓慢的。 然而，选项2的技术，才是最高端的。 不要看下肢重建技术只是高级，实际上，下肢重建技术的难度，还要高于截骨矫形技术！ 这是真正走在了骨科技术前沿的术式。 这几个选项，真的很难选。 很难选，陈忠就暂时决定先不做选择，随遇而安也好。 遇到什么就治疗什么———— 进到手术室时，马骏峰和朱彦霖二人已经就位，给患者做好了消毒铺巾准备。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赶紧笑笑：「曾老师，陈老师，可以洗手上台开刀了。」 曾亮一愣：「你叫陈忠什么？」 朱彦霖：「曾主任，达者为师，以后，我在手术室里，就叫小陈陈老师了。」 朱彦霖不是在阴阳怪气：「出了门，各论各的，但陈老师这一手手法复位技术，只要是在手术室里，我就是凯觎的！」 曾亮懒得搭理朱彦霖的懂事。 可也啧啧了两声：「你可真能拉得下脸。」 朱彦霖鼓了鼓腮帮子说：「曾主任，学技术嘛，不丢人。」 「曾主任，还是老样子？让陈忠来开台？」 「第一台手术是骨盆骨折，先搞完，后面就有时间玩了。」 朱彦霖是在为曾亮主任节省时间，也是在为自己争取机会。 今天三台手术。 骨盆骨折他肯定主刀不了，但第二台的尺桡骨双骨折，第三台的跟骨骨折，都是他可以凯觎一下的！ 跟骨骨折错位严重的撬拨复位技术，那叫一个酸爽。 骨科人都懂！ 曾亮想了想，也不觉朱彦霖这么说有什么不对，只是道：「我们做手术，是不是有点费陈忠了啊？」 「切开他做，暴露他也做，复位他也做。」 马骏峰适时调皮了一句：「我，我我我。」 「我来。」 马骏峰特别想摸刀做一下骨盆骨折的切开入路。 曾亮主任特别温柔地送他一个字：「去！」 曾亮自己不是不会做切开，是陈忠的切开暴露，做得太好。 又让他觉得上瘾了。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的，做出来的暴露水平，总不如陈忠那么滑嫩清爽。 开玩笑。 大师级的切开技术，做出来的暴露口子，当然清爽且直接了。 并且，陈忠的基础理论也是大师级。 解剖入路就是理论涵盖的。 陈忠做的口子，可以近乎完美地将余下的操作送给曾亮主任。 然后，陈忠再用手法复位技术把骨盆骨折的关键复位给做完。 哪个主刀有这样的助手，都会上瘾滴！ 手术于是就在玩闹中得以继续。 陈忠已经拿起了刀，忽然偏头，看向了新上来的器械护士。 愣了愣神：「今天能找到东西么？」 骨科的专科护士既会承担巡回角色，也会承担器械护士的角色。 许嘉言已经被「毒打」过了，这会儿可老实了：「朱主任，肯定能找到。」 「陈医生，对不起，上次是我不专业了。」 「主要原因是我自己的学习和了解不够，我还自以为是了。」 陈忠只是接过弯盘，拿起刀，开始切开，并不说话。 朱彦霖其实后来也听说了许嘉言的解释！ 两个原因。 第一，她真的不懂，那台截骨矫形术是医院第一台。 她不知道需要垫起来。 第二。 她自己把生活中的情绪带进了工作中。 肯定还有第三个原因，那就是手术室的护士平时耀武扬威惯了。 一般的主任和副主任医师不愿意和她们计较，可能就有些惯坏了。 朱彦霖便道：「没事儿，你要是不愿意做，我们可以喊别人来做。」 许嘉言摇头，规规矩矩地站着：「朱主任，我知道错了。」 骨科专科护士组长陈亚红便道：「朱主任，你们也别pua许嘉言了，她那几天的确心情不是很好。」 朱彦霖偏头与陈亚红反击：「不好拿陈忠撒气干嘛呢？」 陈亚红忽然则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不是很正常么？」 曾亮丶朱彦霖丶还有陈忠同时偏头看向了许嘉言。 许嘉言埋着头，耳根竖起，认真地看着器械台上的各种器械。 最后，由曾主任做了这件事情的最终结尾。 「那也绝对不能影响工作！ 「要发什么鬼脾气，就去外面发。」 「发好了再进来。」 陈忠依旧一言不发，回头之后，继续切开了患者的下腹部皮肤，做着骨盆手术的切□。 术野清晰，层次明明。 看起来就会让人觉得上瘾。 良久之后，许嘉言才重新站起来，她看向了陈忠手里的刀。 陈忠的手很稳，刀也狠厉。 彻底斩断了她心里的一些丝丝线线——她终究，只是自以为是的女主角，其实她在现实世界里，非常非常普通—— 陈忠对她的笑，只是单纯的客气。 > 第110章 截肢手术！ 第110章截肢手术！ 十七八分钟后，曾亮看着手术台上的清亮术野，层次清晰的神经丶血管丶动脉鞘。 还有被剥开的骨折断端，被陈忠用特异手法丶用骨拨翘起的骨折对位。 曾亮叹了一口气：「陈医生，铁工具人曾亮是不是可以上线了？」 陈忠知道曾亮与人熟悉后，是可以很「逗比」的，这是他的处世态度。 「曾主任，您别这么说！」 「我只是加速了过程，所以只是个催化剂。」陈忠也回得很懂事。 曾亮主任一边打克氏针进行临时复位，双目认真没空回话。 朱彦霖做拉钩。 马骏峰则是竖起大拇指：「这情商，这智商，这资质，无敌！」 「陈忠，你能不能有点缺点？天上飞久了也累啊，请下人间一趟好不好？」 陈忠回得认真：「马哥，我就是只小麻雀！」 「飞了几颗茅草，安敢用飞这个字？」 「还是要多学习的。」 朱彦霖认真辅助拉钩，补了一句：「马骏峰，你也别纯粹地秀口嗨。」 「好话说多属于马屁，马屁过多属于阴阳怪气，过犹不及。」 「陈忠是一个实在坦诚丶荡然的人。」 「不要阴阳怪气。」 马骏峰受令，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曾亮主任用克氏针临时固定后，马骏峰才问：「陈忠，这里的撬拨复位，是用了那种杠杆？」 所谓撬拨复位，其实就是四两拨千斤。 以巧力致胜。 陈忠道：「马医生，骨盆骨折的撬拨复位需要的基础理论有点多，你还是先从跟骨丶 胫骨平台丶髌骨开始吧！」 「了解一下也不行吗？」马骏峰是在认真求教。 「了解可以。」 「马哥你可以先去查几篇文献，里面有比较细致的基础原理论述。」 「一篇是14年发在————」陈忠竟然如数家珍地给马骏峰说了好几篇论文。 手术室的众人都呆住了。 曾亮主任去找合适的钢板模型了。 朱彦霖则是马上偏头：「文献大家都看过，不过你连这些都能记住？」 陈忠：「刚好死记了下来。」 记忆宫殿在那里，陈忠想到了就直接看到它浮现在了面前。 包括doi，期刊卷号都看得清晰。 朱彦霖马上苦涩起来：「妈——的，就知道没有捷径。」 「就算是天才，也是付出了努力，以少于一般人的投入，深刻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知识体系。」 「哪里有什么天才，都是苦哈哈，一步一个脚印扎起来的可怜人。 「7 陈忠优秀吗？ 这是肯定的。 但是，陈忠的优秀是具体的，不是虚幻的。 他的优秀就是理论丶基本功这么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不是一步飞升。 朱彦霖也有同学，也认识很多天才和神仙。 陈忠和他们很类似，都看过很多书。 只是天赋好了点。 该学的东西，一点都不能落下。 曾亮主任走了回来，拿着钢板试了一下：「嗯，颇为不错。」 「再打两根克氏针，我们透一个！」 陈亚红闻言，马上开始推c臂机。 麻醉医生则浅浅笑道：「曾主任，就知道你们组的手术都有鬼，好在我今天早有准备。」 「不然，又得补钱了。」 曾亮的心情很好：「早点下班还不好啊？」 麻醉医生叹了口气：「曾主任，那是你们早些下班，我们麻醉科，这边结束了如果空了下来，总有另外安排。」 曾亮道：「那我们也要这么快，而且还要做这么好。」 田兰果断地点头：「当然。」 「其实，看你们做手术，也是一种享受。」 曾亮见氛围都衬托到了这里：「你要不直接点名？」 田兰是不怕罗湘平主任的，两个人都不是一个科室的。 专科不可能骑在麻醉科的头上。否则头都能给你打歪。 反过来也是一样。 「那还是不行的。」田兰可不上当！ 第一台手术，陈忠亲自出手，近乎露头秒。 第二台手术，则是朱彦霖操作了一阵后，陈忠出手帮了个忙。 这既让朱彦霖体会到了跟骨骨折撬拨复位的难点，也给病人节省了手术时间。 第三台手术，是特3床的截肢！ 曾亮主任特意安排陈忠带队主刀。 陈忠也没拒绝，认真地确定好了截肢的适应徵后，陈忠就大开大合地直接将截肢做完。 截肢手术很简单！ 陈忠封闭了动静脉后，将其余的切开操作，丢给了规培沈义垚。 再后面的绳锯截骨，则是交给了于修远大哥练手。 截肢手术的难点在于不能出血太多。 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就没有什么风险。 实际上，以陈忠现在的止血术水平，一刀直接把下肢滑一个圆圈，先把软组织切了，然后再去止血，病人也不会出多大的事情。 只是，陈忠不能这么炫技而已。 一台截肢手术，有条不紊地结束。 手术时间是预期内，手术效果是预期内，手术安排是预期内。 下午，两点，陈忠就与于修远三人从手术室下了更衣室。 于修远比陈忠年纪更大，这会儿语气谨慎：「陈忠，这个特3床？有没有可能，不截肢？」 陈忠点头：「是有可能的。」 「但他需要找到全世界为数不多的少数少数几人。 「而且，这些人是谁，我们都不知道。」 于修远闻言默然了一会儿：「骨科技术之间的差距，能大到这种程度么？」 陈忠也没办法回答。 实际上，他也不敢轻易相信这一点。 然而，这个特3床的组织大片坏死，是必须要截肢的。 如果不截肢，就是死人的事情了。 「不管怎么样，现在对她来讲，截肢就是治愈了。」 「其他的，就不纠结了吧。」 「对了，于哥，你那个30床，口服药物上上去了吗？」陈忠问。 于修远：「现在正在经验性用药，也抽了血。」 「希望这个老人家可以好一点吧，她真是个好人。」 「有时候我值班的时候，她还会分我一些从家里带过来的菜。」 「她外孙女，特别特别可爱。」 「那嘴巴甜的哦，我都想直接抢走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老人有一个好女儿好女婿的前提，一般都是她自己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遇到这样的女儿和女婿，就是她的福报。 沈义垚拍了拍手：「我们组的三座大山终于都解决了。」 「这是个好消息啊，要不要出去搓一顿？」 「我请客！」沈义垚主动请缨付钱。 于修远自是同意的，他看向了陈忠：「陈哥，你觉得呢？」 陈忠说：「这几天不行。」 「改天吧。」 「行。」于修远懂陈忠。 沈义垚忽然补了一句：「陈哥，那个许嘉言？」 陈忠的语气很肯定：「我和她并不熟，不知道她忽然发神经是因为我。」 「就算知道，那也就只是现在这样子。」 陈忠和许嘉言是真不熟。 以前可能在手术室里说过话，可陈忠哪里有心思去琢磨什么许嘉言？ 「桃花运丶桃花劫。」 于修远拍了拍胸脯：「陈哥，优秀的人，果然都会有很多烦恼。」 「唉——」 沈义垚一听于修远这么说，瞬间觉得聚餐都不行了。 「于哥相亲也成功了，嫂子好像是个在编的老师。」 「看起来挺温柔贤惠的。」 于修远窃喜一笑：「她的确不错，现在还在了解阶段。」 「就是工作的地方离我们医院有点远，但这都不是问题，人品最重要。」 「不过就是小了点，去年才毕业，比我小了五岁。」 于修远读过硕士。 医学本硕毕业就是八年。 普通本科四年就毕业。 于修远十九岁才读大学，又比一般人年纪大了一岁。 陈忠说：「于哥，有空了，一起吃饭。」 「我和池希签，目前只是朋友，她过两天就会回去工作。」 于修远道：「好嘞，一定听陈哥你的安排。」 「哦，对了，陈哥。」 「我有个亲戚，把片子发给了我，问能不能来我们这里做手术。」 「我看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来了的好。」 「你有没有空，帮我看一眼啊？」 陈忠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正在穿外套，他理了理袖子：「这种事情，你直接发我啊。」 「我能有多忙啊？」 于修远：「我这不是怕担心耽误陈哥你的终身大事和学习大计嘛。」 「曾主任可说了，目前，我们组，陈忠医生的学习，是组里第一大事。」 陈忠就知道于修远这是和他开玩笑了。 「那你别发了，我等会儿要去搞学习。」陈忠开了个玩笑。 于修远：「别啊，陈哥，这个人是我女朋友家的亲戚。」 「就是她叔叔——她发给我过来问问情况的。」 「哦——那你发过来吧，我等会儿路上就看。」 陈忠直接出了门。 认真地想了一下后，陈忠偏头：「于修远，你那个30床，记得请一下血管外科会诊。」 「患者的凝血功能，一定要查勤快一点，我怕她服药之后，可能会出现血栓。」 「我甚至在想，要不要给她直接装一个下肢滤网了。」 于修远闻言一惊：「陈哥，怎么说？」 「我们考虑她血管和周围组织有寄生虫，那么就要考虑到虫卵进入血管后导致血栓形成。」 「而且脱落风险会很高！」 「所以一定要勤查。」 「上滤网，是最保险的。」 于修远：「那陈哥，我要不要去谈一下？」 「请血管外科会诊，勤查，听血管外科的意见，我们不随便干涉其他专科的诊治。」 说到这里，陈忠就彻底出了手术室的更衣室。 陈忠给池希签编辑信息：「饿了吧？还没吃饭的吧？ 「等你带我去吃。」池希签肯定地回答了。 「我这就过来了。」 陈忠发完信息，转去看了一眼于修远的聊天页面。 在看到于修远发来的ct之后，陈忠的头皮当即一揪。 第111章 生命的奇迹！ 第111章生命的奇迹！ 陈忠立刻打电话给了于修远。 「陈哥，你果然是爱我的，这才几分钟不见，你就想我了嘛。」于修远是个学得通透的人，也学得很会说话。 陈忠没时间和于修远耍嘴皮子，径直问：「于修远，你赶紧打电话给你女朋友，让她转告她叔叔。」 「赶紧让他就近去任意一家医院的急诊科！」 「到急诊科就找个床位躺下！」 「啊哈？」于修远没想过陈忠是和他聊这个东西。 「赶紧的！」 「再晚点，就怕是来不及了。」陈忠说。 于修远：「陈哥，你别吓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陈忠：「具体的情况，我用文字发给你，这样更节省时间。」 「你赶紧先打电话，不要纠结，就近找一家二甲或者三甲医院躺着！」 「先打电话转告！」 陈忠说完，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然后，陈患站在了外科楼下，依靠着一根柱子并始编辑信息。 「于修远，他叔叔这个情况应该是有腹内血肿，而且是活动性的。」 「他拍ct的这个时候，血肿才刚好形成，或许没有什么症状——」 「但是，有动脉性的破口，你懂我意思吧。 「是直接破了！」陈忠直接点题。 这不是夹层，也不是什么血管瘤，就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口子。 于修远那边没给回复，估计也还是在打电话了。 陈忠则是径直走向了电梯所在方向。 快要上电梯的时候，于修远才给陈忠回了电话过来：「陈哥——」 「你说——什么情况？」 于修远：「我女朋友说，他叔叔今天下午就突然去世了。」 「刚刚我给她打过去电话的时候，她还追问我是不是看出来了不对劲。」 「我也看到了你的信息，但我没敢讲了。」 「陈哥，你说——就这个ct，到底算不算误诊啊？」 首先，于修远自己先是个医生，然后他才是女朋友的男朋友。 换位思考，于修远如果遇到这个病人，他也会把病人直接放走！ 这是ct，不是普通平片。 于修远自己认真看过ct，也有影像学报告，都没发现问题。 患者自己也没啥症状，那于修远凭什么去明确诊断？ 这样的情况下，如果病人被放走，出了问题，到底是谁的锅？ 于修远的声音蛮复杂的：「陈哥，说实话，我现在很纠结。」 「早知道，我不让你看片子好了。」 陈忠默然了一会儿，问：「你女朋友怎么说？」 于修远：「我女朋友她家里肯定是不认可啊。」 「他叔叔去了医院做了检查，做了ct！显示一切正常，结果人突然没了。」 「他叔叔还挺年轻，才四十多岁。」 「所以，我女朋友也在问我，这张片子有没有误诊。」 「你说我该怎么回呢？」 「不告诉她真相，我觉得我是在欺骗她。」 「告诉她真相，我觉得我是在苛刻同行和其他老师。」 说实话，陈忠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之前的诊断不细致，一般都不会轻易导致病人死亡。 现在，于死者家属的视角，我身为普通人，我做了检查，就已经是对自己身体的重视了。 做了检查，那当然不会死啊。 可于就诊医院的视角，你照的ct的确没问题，而且你自己也没有明显的体徵？ 那我总不能无中生有地把你拖进手术室吧？ 腹膜炎的发生和发展，其实是一个过程。 并不是说，一有腹内出血，就立刻腹膜炎。 腹膜炎会如同物理实验一样，需要反应一段时间，才会被人体感知。 腹腔内出血事实与人体得到临床症状，会有一个时间区域。 但不用想，不处理的活动性动脉出血，一出一个死。 「我也不知道，于修远。」 「真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忠接着说：「于修远，而且，你要做好一种准备——那就是，我最后不会出面做证诊断的——」 「我和你女朋友的叔叔不构成诊疗关系。」 陈忠略作犹豫，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肯定答覆」！ 陈忠自己的阅片水平，肯定不是一般平均水平能比的。 这个病人的片子诊断不细致，不是一般错误，也不是因为粗心，而是要发现它，需要非常高级的阅片技术。 这种技术要求，已经超出了衡市绝大部分甚至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影像科医生的能力。 如果人没死，早些去急诊科还能有救。 但现在人死了，陈忠是不可能出面做证的！ 为了病人活下来，陈忠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可陈忠不会为了病人死去后方便他的家属找医院麻烦，去伸张所谓的正义」！ 误诊这两个字，定义起来需要非常细致。 如果这个病人的血肿非常明显，那医院诊断不出来，是医院和医生的毛病，那绝对没问题！ 「我建议是，如果有想法，就申请医疗鉴定吧！」 「或者尸检也行。」 「但即便是尸检了，还是要进行医疗事故的鉴定！」陈忠说。 于修远：「好，我知道了。」 陈忠得到于修远的答覆之后，又忽然又问道：「真死了吗？」 「你女朋友看到了尸体没有？」 于修远：「我没问！」 「我女朋友说，她听人讲，她叔叔已经都硬了！」 陈忠继续问：「他们去医院里没有？」 「不知道啊！」于修远说。 陈忠很果断地说：「那你再打个电话问一下，人到底有没有送去医院！」 「是自己判定了死亡还是医生判定的！」 于修远听得糊涂：「陈哥，你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又看了一下他的ct，我觉得，他的动脉破口，是局限在隐窝内的！」 「即便是一直活动性出血，出血量到现在也应该都有限才对。」 「于修远，你还是再打个电话，让他们先送人去医院里。」 「千万别搞误会了。」 「你晓得的，膈肌是呼吸肌，万一——病人只是暂时的呼吸暂停？」 听到这里，于修远再一次挂断了电话，估计是去打电话去了！ 陈忠的电梯正好开门，陈忠也就自己先走进了电梯里。 而后的许久，陈忠都没有接到来自于修远的电话。 直到陈忠都已经重新下楼到了公交车上，于修远的电话才打来。 于修远的声音既有惊喜，还有惶恐。 「陈哥，你是神仙吗？」 「我女朋友刚刚给我说，她给她爸打了电话，她爸去看过后，刚好看到了他叔叔动了一下。」 「现在已经转诊到救护车上去了。 「7 「医生在现场就做了气管插管！」 「人还活着！」 「至少还活着！」 陈忠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人还活着，那就有抢救的机会。 虽然这个人，如果一开始就诊断出来活动性血肿，可能就是一个小手术的事情。 现在的他，即便还活着，也有生命危险。 手术也必然会很大，可至少还是活着。 陈忠还是挺开心的。 于修远：「陈哥，先不说了，我女朋友她爸又打电话来了。」 「他刚刚对我很满意。」 「请你吃饭，一个月！」 「再说！」陈忠知道，于修远作为转达人，其实一定程度地展现了他的技术。 一般人对于医生这个职业就蛮尊敬，哪怕是体制内的女儿，嫁给一个医生也不算太低嫁。 如果这个女婿还有本事的话，大部分人都是会非常尊敬认可的！ 这般后，陈忠就挂断了电话，心里也彻底地抛开了这个病人的思绪。 当年进到中大附一时，老师董教授说过的话，再次袭击耳朵。 「一个医生一辈子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尽量地减少自己误诊概率。」 「不要觉得这话很难听，这就是事实。」 「再牛逼的医生，也会误诊。」 「医生误诊漏诊是百分之百的。只有大小区别，没有绝对没误诊过的医生。」 「这是现实，是病人的命，也是我们医生的命。」 「所有的领域，无知都要大于已知域！」 这一刻，这句话如同一记回旋镖，让陈忠体会深刻。 如果说，陈忠的阅片水平没那么好。 这个人，基本上就没了。 估计都已经盖上白布准备后事儿了！ 当然，如果没那么好，事情也不会变得纠结，陈忠看过后，也觉得没问题。 大家一起误诊———— 你好我好大家好，这就是一次所有人都无知的意外。 「你怎么笑这么开心呢？」池希签看到陈忠的时候，自己也笑靥如花，但她还是很好奇为什么陈忠笑得很开心。 她就是这样，有什么问题就会直接问出来。 「可能，救了一条命吧。」陈忠扬起手机，又看了看于修远给自己的信息直播」！ 于修远：「已经进手术室了，陈哥，我准备赶去衡大附一了。」 池希签竖起了大拇指：「很厉害。」 「董教授他们说过，救命比治病难。」 「但其实，治病又比救命难了百倍！」 「我还是搞不懂为什么话这么纠结。」池希签嘟着嘴，满是不解。 陈忠则解释：「救命难，是在于人死之后无法复生。」 「命没了，就不能再救！」 「急诊的救命，在于生死时速，精准诊断，精确及时地进行处理。」 「治病比救命更难，是因为医学界丶科学界的无奈。」 「你知道是为什么，但你就是无能为力。 「给你打一个比喻吧，我们都知道，吃饱了就不会饿死。」 「但全世界，每分钟都有人死于饥饿。 第112章 于修远的机缘 第112章于修远的机缘 衡大附一，急诊科手术室门口家属等候区！ 「小于，你终于来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她叔叔已经进手术室了。」一个中年人拍着自己的大腿。 与此同时，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也泪涕纵横：「小于，多亏了你啊。」 「婶婶应该给你跪下了。」说着，她真的就想下跪。 于修远赶紧快步将女人扶了起来。 「赶紧起来，阿姨，别！」 好在是中年男人也过来帮着搀扶，这才免了妇女跪在地上！ 「阿姨——您先冷静一下，叔叔还在里面呢。」于修远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就索性依了自己女朋友的称呼。 他女朋友的年纪也不小了，估计是能走到结婚这一步的。 至少，目前他没觉得女孩哪里不对。 圈子很乾净，也没有恋爱史，就是稍微宅了点。 或许正是因为宅和圈子乾净，才没有恋爱史吧。 「小于，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家老周。」 「真的，要不是你的话。」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女人真的很后悔。 她后悔没有第一时间送医院。 「弟妹，你也冷静一下——我们先等手术结果——」 这时，手术室里冲出来了一个绿衣服。 「周元筹的家属在不在？」 「周元筹家属！」 于修远几人都赶紧走上前去。 「医生，我老公他怎么样？」 「广泛性腹膜炎，要做开腹探查，死亡风险很大，在这里签个字。」 「不做手术是肯定不行的！」绿衣服大声道。 「赶紧签字，不签字是做不了手术的。」 女人忙道：「我签字，救我老公，救他，拜托你们了。」 绿衣服：「你老公手术后，肯定是要转icu的，送过来的还是太晚了。」 「目前的情况也挺复杂，是广泛性的腹膜炎，还有腹部弥漫性的出血。」 「能不能救过来，得看运气了。」 中年妇女忙道：「不管怎么样，都求求你们一定要救周元筹。」 「求你们了，医生！」 于修远听到这里，往前略探了探身子：「老师，能不能谈话之后，我们单独聊两句？」 「我是衡市中心医院的。」 绿衣服抬头，瞅了于修远几眼，眼神略有些莫名。 「有话现在说！我赶时间。」绿衣服道。 于修远：「老师，就只耽误你半分钟时间，我和你单独聊。」 于修远的「准丈人」便解释：「他是我女儿的男朋友，算起来是病人的侄女婿，也是个医生。」 绿衣服有些不耐烦：「我不管他是谁，有话现在说。」 于修远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被介绍了，还会出现麻烦的问题。 「老师，等会儿我让您看一份聊天，您拍照就好。」 「信不信，全由您可以吗？」于修远自己就是医生，所以，他知道该怎么和同行聊天。 才不至于走向防御性医疗这一步！ 如果要和地级市医院的医生硬刚，你tm再大的专家，我一句我做不到，治不了！ 我尽力了，你能怎么办？ 逼公鸡下蛋？ 绿衣服也便懂于修远的大概意思了。 他是个临床老手。 如果于修远是半吊子临床医生，肯定是大例地直接喊了起来。 比如说，你们一定要注意，不要误诊。 甚至直接参与手术的指点！ 这是所有外科医生都讨厌的。 不是说不愿意听劝。 大部分家属的意见你怎么听嘛！ 有些离谱的，甚至让你给病人多切点脂肪减肥—— 快速签完字，于修远的「准丈人」就把自己的弟妹带走了。 留给了于修远和绿衣服的单独聊天时间。 绿衣服也没有高傲，主动地听了于修远的意见。 「老师，您自己可以看，这个ct上是没有影像学指征的！」 「而这个老师发给我这些信息之前，没有人知道病人会出现腹膜炎。」 「所以，我更愿意相信他的诊断是对的，就是肝上隐窝内是主要出血源！」 「希望老师可以参考。」 「拜托了，我也没其他事。」 绿衣服也是个中年男子，他闻言，拍了拍于修远的肩膀：「小伙子很不错。」 「很懂道上的规矩。」 「我会给建议的！」 「病人的片子已经进了手术室。」绿衣服说完，就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他没不信，却也没全信。 一个正儿八经的临床医生，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基础理论，以及所学到的东西。 然而，却也不能绝对不信！ 毕竟，聊天记录是实打实的。 于修远回后，她女朋友周青青也终于是请假赶了过来。 「爸，婶婶，叔叔他怎么样了？」 「不好意思啊，学校里不好请假，我是换了课才出得来。」 周元诚道：「已经进手术室了，在抢救，目前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周青青转头：「于修远？我叔叔他情况会怎么样？」 于修远暂时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了：「暂时不好说，手术顺利的话，应该会康复不错。」 他至少不敢确定。 周青青很聪明地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拿片子给于修远看，就只是本着聊天的目的，并不是让于修远真看出来问题。 然而，成熟老医生都没看出来问题的，于修远却看出来了问题，还不是马上就看出来的。 这代表于修远花了很久的时间。 这代表着于修远对自己的上心和认真。这时候再怪人家为什么不早说，那纯粹是脑子有问题了。 「于修远，你忙不忙？」 一个半小时后。 之前的那个绿衣服出来了，这会儿的他，全副武装。 「周元筹家属，手术已经结束了，病人很快就会转去icu！」 「手术还算顺利的，止血也彻底了。」 他说话的时候，格外高看了一眼于修远：「但术后如何恢复，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暂时就不好说了。」 「反正，命暂时保住了，术后能恢复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毕竟拖了很久。」 周元筹老婆道：「医生，我老公为什么会出血啊？」 「他之前做了ct，不是说没问题么？」 绿衣服也很懂事且专业：「这世界，意外很多。」 「如果做了检查就可以没问题的话，每个人年年做检查就好了。」 「我们医院只要开一个体检科就行。」 「遇到了，我们去尽力解决。」 「检查也不是万能的。」 说完这些，他又说：「反正现在的手术，还是比较顺利的。」 「患者之前的呼吸暂停和呼吸困难，是因为肝上隐窝的血肿引起了膈肌的收缩障碍！」 「呼吸肌功能不畅。」 这句话，他其实是给于修远解释的。 于修远就懂了中年的意思：「谢谢了老师，辛苦你们了。」 中年再次认真看了一眼于修远：「没事儿，份内的事情，你们去icu门口吧。」 「也不用这么多人，一两个人，等病人苏醒就行了！」 「其他人，回去休息吧。」 绿衣服没和于修远揪扯。 但于修远这张脸，他是深刻地记忆住了。 这小伙子，有能力有人脉，还有分寸，是个人物的！ 这般后，于修远才继续远程地给陈忠进行了文字直播！ 与此同时，周青青父女二人直接提议要去请于修远回家吃饭。 于修远本来是直接拒绝的，可耐不住二人的热情邀请，他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g8里里陈忠看着于修远发来的文字直播直到去女朋友家里吃饭而结束，也是泛出了更多的姨母笑。 是时，池希莶正在非常认真地看电影。 是的，陈忠带着池希莶来看电影了。 不过让陈忠都没想到的是，池希莶看青春电影也可以看得非常认真。 陈忠都不知道，池希莶是看里面的那些点。 又过了一个小时，陈忠又带着池希莶去吃了衡市本地菜，然后才把池希莶送回了酒店将出酒店的时候，陈忠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赫然是大伯。 「大伯！吃饭了吗？」 陈卜：「已经吃过了，现在正在赶车回来。」 陈忠：「大伯，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我等会儿到了之后，直接去你爸他们那边对付一宿。」 「我还要去做个体检和健康证明。」 陈卜：「陈忠，我打算把那个依依给收养了。」 陈忠沉默了很久，才问：「大伯，董教授他们会同意吗？」 「依依自己会同意吗？」 陈卜嗓子一下有些哑：「陈忠，他们都不想收养依依。」 「没人想收养！」 「是董教授看我在这边赖了很久，才提议出来的。」 这是事实。 一般想收养孩子的，都会要求儿童健康，而不会选择收养一个骨肉瘤术后的小孩。 陈卜这会儿提出来，没人会和陈卜抢，就只怕陈卜不符合收养程序。 「有人去看过吗？」 「我记得，董教授他们在想办法。」陈忠又问。 「有——但看过之后都走了，没再回来。」 「依依还问我会不会回去，我答应了她。我一定回去！」陈卜说。 陈忠根本没主动思考过要陈卜去收养一个孩子。 但这既然是陈卜的选择，陈忠也祝福陈卜：「大伯，你自己考虑好了就行。」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大儿。」 陈卜小时候对陈忠极好，陈忠并不觉得说自己是陈卜的大儿是吃亏！ 「那当然，我还是想儿女双全嘛！」陈卜说着说着，声音又沙哑了。 「一定是老天爷见我可怜，所以才重新赐我儿女双全。」 「一定是这样。」 陈卜知道，陈忠也不是故意的，否则的话，陈忠不会躲着他。 陈忠是个医生，不是演戏的演员。 陈忠道：「大伯，你先好好休息——要收养依依，以后的日子可难可长了。」 「那没什么。」陈卜笃定，「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陈卜也没想过要收养一个女儿，如果不是意外听到陈忠聊天，他根本不会想着再去中大附一！ 「陈忠，我给你讲，依依她不改户口，也不用改姓，但她就是你小妹妹。」 陈卜一下子语气有些霸道。 但陈忠知道，当自己听到这种语气的陈卜时，大伯陈卜因他陈忠而活了。 「当然。」 「我其实也挺喜欢依依的，只是我无能为力帮她什么忙。」陈忠回道。 陈卜很认真：「你能认可就好。」 「那我就只剩下去说服你奶奶和你爸妈他们了。」 两日后！ 衡市高铁站。 「进去之后，记得看清楚检票通道，看清楚自己的车次和座位号。」陈忠在门口，细致地对池希莶交代。 「当然，我坐过高铁的。」池希莶点头。 池希莶也对陈忠发出邀请：「陈忠，你下次记得来京都玩，我请你吃烤鸭。」 「会去的。」 陈忠答应了：「积水潭医院的几位老师都来了衡市好几次，我还不过去的话，就是太不懂事了。」 「下次来了京都，我打你的电话。」 陈忠说到这里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备注：于修远。 「我先接个电话。」陈忠对池希莶说。 池希莶转身去刷身份证+纸质票了，对陈忠摆手：「我先进去了。」 陈忠接电话的时候，于修远有些着急的声音传了来：「陈哥——我遇到麻烦了。」 陈忠：「嗯？怎么了？」 「上次我女朋友她叔叔不是去衡大附一手术住院了吗？」 「我就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给他们普外科的医生看了一下。」 「现在——他们通过我女朋友的叔叔联系了我。」 「说是他们医院有一台非常复杂的急诊。」 「他们想让我找一下你看个片子。」 陈忠目送池希莶过安检：「绕这么远让你找我看片子？」 「病人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啊——但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有点棘手——」 「你想嘛，衡大附一，能随便找人帮忙阅片么？」 「患者的身份肯定颇为特殊，我都不好拒绝了。」 「陈哥，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啊？」于修远一时间乱了分寸。 一般的病人，就算是看片子看不出具体结果，也就点到为止了。 根本不可能通过已经做过手术的病人，再绕道于修远这里，再喊于修远请人帮忙！ 「喊他们发过来呗，既然是情况紧急，看一眼也没什么。」陈忠说。 于修远的语气严肃：「陈哥，我打算把你的名片推过去。」 「这不是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情，不知道您怎么看？」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于修远想得挺通透的。 陈忠想了想，道：「你推吧——不要说太多。」 此时，池希莶已经通过电扶梯上到了进站口的二楼，对陈忠招手。 陈忠与之招手别过。 「陈哥——那我就直接说了啊——这个东西，我实在把持不住，希望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 第113章 远程会诊！ 第113章远程会诊！ 于修远作为一个衡市中心医院的小医生，目前连主治都不是。 若现在就能与衡大附一的某些上级搞好关系，对职业成长是极有利的。 但人际交往一定会基于点什么。 或多或少，或深或浅。 虽然这种讲法很现实，但现实一直都秉持着这种准则。 没有利益交换的朋友关系，一般只在青春期萌生。 但青春期的感情，前提也是你们是同学，你们一起相处过丶玩过。 于修远自忖自己把持不住这层关系，是可以理解的。 衡大附一的医生又不是傻子，他需要的不是给他捧哏的「人脉选手」！ 医生之间的交际圈子，最硬核的交易币叫能力。 是手里的功夫。 折步出门，陈忠第一选择走去了公交站方向。 他虽是打车来的高铁站，可钱包并不是很宽裕的他，在得空时，会优先选择公交出行。 多熟悉一下公交线路，或许以后能带着池希签坐一坐。 高铁站里，选择公交出行的大多都是身着朴素或是学生扮相的旅客。 陈忠也是穿着朴素人群一员，选了一个后排的座位后，陈忠就拿出了手机。 也看到了微信上有了新好友的提示。 「陈老师你好，我是衡大附一急诊科的游城学。」 游姓属于少见姓氏，但在衡市也有偶见。 陈忠复制了对方的名字，也把自己的姓名丶身份发给了对方。 陈忠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特殊的年代感。 所以游城学的语气依旧诚恳：「陈老师，是这样的，我们急诊科这边遇到了一个比较特殊的急诊。」 「目前患者处于昏迷状态，但我们审视了患者近乎所有的资料，还是没找到昏迷的来源。」 「是我们医院普外科的周医生，给我推荐了您。」 「冒昧打扰，请勿见怪。」游城学的文字客气，而后快速地传过来了一组套图和视频。 照片里，有高清的ct页面图，最下方的视频是录制的连续性视频。 「游医生，我先看看。」 「病人还有其他的病史或者特殊体徵吗？」陈忠非常谨慎且专业地问。 看病先重诊断，才有治疗。 诊断其实就是信息的提取和组织整理的过程。 任何信息点都非常重要。 如果对方能够整理出来特殊的体徵，可以节省时间并且让陈忠有一个特定的辨识点。 公交缓缓启动后，陈忠才看完了患者的头颅核磁。 一切正常。 至少，从核磁上，看不出会导致昏迷的常见诊断。 如卒中丶肿瘤丶水肿丶脑疝等。 游城学的文字干练：「患者目前没有特殊体徵，呼之不应，呼吸频率在正常范围，瞳孔等大等圆。」 陈忠看了这条信息，瞬间眉头一紧。 他用右手捏了捏自己的头皮后，才重新进行了整理。 呼之不应是昏迷表现。 呼吸频率正常证明没有呼吸道的问题丶窘迫等。 瞳孔没问题，代表基本没有颅内徵象。 可就算是失血性休克导致的昏迷，也会导致呼吸功能受阻啊？ 不过也很正常。 衡大附一是湘省非常好的医院，衡大临床医学系的教学实力和医疗水平，不比湘省师范大学差，属于是湘省仅次于中南大学的高校。 这里的医生，大多都是教授副教授，博导也有不少。 对方能找到陈忠这里来会诊，就证明对患者极为重视。 如果是非常常见的症状，衡大附一的医生不可能诊断不出来。 患者的ct资料非常齐全，除了颅内ct和核磁之外，胸腹部丶骨盆位置，乃至四肢都做了ct扫描。 陈忠随着公交车左甩右甩，左摇右摆。 大概过了二十几分钟，陈忠才颇为谨慎地问：「游医生，有没有可能，病人是假装昏迷的？」 游城学：「我们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病人没有什么动机啊，她也没受过什么外伤。」 「也不涉及到什么经济纠纷。」 「主要是，患者的家境蛮好，不需要讹人啊————」 假装昏迷，是在排除大部分昏迷的徵象后，才会去罕见考虑的问题。 游城学的话，让陈忠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闭锁综合徵。 闭锁综合徵又称去传出状态丶假性昏迷丶脑桥腹侧综合徵和脑延髓脊髓失联等。 病变损伤了大脑「传出」指令的神经通路，但负责意识的脑干上行激活系统和大脑皮层完好。 这种病人，能对外界做出反应，但反应无法传达到具体的局部。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对方发来的片子，目前都不是阅片术水平能解决的。 所以，陈忠又细致地去看了一眼患者脑桥位置的mri！ 如果要考虑闭锁综合徵，一般都是脑桥部位的血管病变。 陈忠细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特殊发现，便问：「游医生，患者进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是昏迷状态？」 「还是，进医院之后，才进入了昏迷状态？」 这一点很重要。 虽然患者做了核磁，可他做核磁的时间点，只是那个时间的状态。 如果病人进医院的时候是清醒的，那么现在的这个核磁就没意义。 游城学是接诊人，对病史记忆清晰：「陈医生，患者入院的时候，就已经是昏迷状态了。」 「她的核磁和ct，都是在昏迷之后检查的。」 「我从来没发现这么罕见的情况，我们已经请了很多专科来会诊。」 「我们现在就差点直接判定患者一切正常，就直接是装病了。」 「当然，陈老师您应该知道，这种诊断很有风险。」 一切如常的诊断是不好下的。 下正常装病的诊断，还不如下昏迷查因。 病人是先昏迷，那就代表了，做核磁的时间节点晚于昏迷，并不是做了核磁之后，才发生了病变。 这一套检查都是有效检查。 陈忠摇了摇头：「游医生，那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了。 f 「目前，可能有两个方向的考虑。」 「第一，特殊原因的闭锁综合徵。」 「我们已经排查了近乎所有能看到的器质性病变，病人依旧持续性昏迷，可能要考虑是下传神经系统的损伤。」 「患者对外界的反应是正常的，可能需要做一个fmri！」 fmri是功能性核磁，与普通核磁的区别就是在做核磁的时候，医生会与患者互动。 比如说医生喊患者去打篮球，吃饭。 看她的大脑运动功能区是否与正常人一样被激活。 如果被激活了，但患者没反应，那肯定就是传达桥联出了问题。 陈忠继续说：「另外两种情况则是，心因性昏迷中的做作性障碍和诈病了。」 陈忠自己说出来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自己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么多东西？ 很快，陈忠自己才恍然。 这是系统的奖励，系统奖励使得他精准的记忆了除了骨科之外教材的详细内容。 这些诊断，陈忠知道大抵是怎么回事，因为本科学学的教材里面有描述。 但具体怎么去细致的诊断，陈忠没看过书，便无法无中生有了。 「好的，谢谢陈医生。」 「按照您的意思，这个病人，还是不考虑器质性病变？」游城学追问。 陈忠：「不考虑器质性的病变，更考虑是功能性的变异。」 「也可以给病人做一个脑电图，看是否存在异常放电。」 「或者，你们可以再复查一个颅内核磁平扫与增强，再确定一下是否存在器质性病变」」 。 「辛苦你了，陈老师。」游城学客气地说。 「客气了，只是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陈忠的确没发现端倪，否则他就直接说了。 这个病人的情况，真是过于蹊跷了。 想到自己记忆里的一些内容，陈忠又提醒：「游医生，病人的昏迷原因，或许你们再追问一下她的家属，或者她的陪人。」 「或许能找到一些信息。」 「目前的信息量太少了！」 游城学看完陈忠的信息后不久，说：「陈医生，有个不情之请。」 「能不能劳烦您，来一趟我们医院的急诊科啊？」 「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 陈忠从高铁站还没开出多远，距离衡大附一还有一段距离。 还没来得及回话，面板上就浮现出了新的内容。 【医者本心主线（德近仙）：医者，德行修性」，技才修行」。】 【（德近佛）：同道邀请】 【游城学：为患者当尽心尽力，哪怕是冒昧请求同行。】 【选项1：视而不见。患者与你不形成诊疗关系，不多事。（奖励：普外科基础理论：高级）】 【选项2：求仁。痛病人之痛，解病人之苦耐医者本分。（奖励：神经外科基础理论（高级））】 【选项3：求义。非接触性患者，点到即止。医不叩门，遵守道德与法纪，不违规诊疗。（奖励：运动医学基础理论（大师））】 看到三个选项。 陈忠眉头开始紧皱。 这是面板给出选项后，第一次出现了如此不公平奖励的选项！ 或许，在面板看来，选项3才是最合适自己的。 陈忠看完几个选项，略作思索。 看了看身上，虽然没穿白大褂，但他也只是把白大褂暂时悬挂在了科室里，并不是将其真正脱下。 去了衡大附一，也可以见机行事。 「好。」陈忠答应了下来。 临床需临床。 远程会诊，多是不靠谱的。 > 第114章 不够专业啊！ 第114章不够专业啊！ 「陈忠，我检票上车了。」 池希签给陈忠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窗户的倒影倩倩。 google搜索twkan 「嗯，路上注意安全。」 「到了京都，直接打车回家。」 「我现在也在打车的路上。」陈忠已经就近下了公交车，而后叫了一辆的士往衡大附一方向在走。 池希签：「好的，我到站了给你发信息。」 陈忠便退出了池希签的聊天页面，而后再打开了之前游城学发来的片子，再细致阅读。 十几分钟后。 陈忠摸着脑壳：「这病人是真的昏迷还是假装的？」 「越看越是假装。」 「如果真是假装的话，对方不求财，她图个什么呢？」 陈忠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乎乎的。 游城学是于修远介绍的，陈忠都不认识对方。 他喊自己去衡大附一，自己还真就打车去了。 关键是，自己也没看明白有什么东西。 ，「，衡大附一坐落于船山路，是衡市老牌的三甲医院，也是湘省颇为顶级的教学和三甲医院。 正是因为建院比较早，所以它的急诊科并不算宽。 陈忠走进后，第一感觉就是比衡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要繁乱。 人多嘴杂。 牢骚声丶不耐烦的吼声不绝于耳。 轮椅，医疗车滚来滚去；拐杖丶皮鞋塌地的声音犹如混乱的马蹄声。 光线略暗，陈忠眯着眼睛瞅了半分钟，还是想不到该怎么去找和自己联系的游城学。 给游城学发信息对方也没回复，陈忠就索性在急诊科的护士站旁边靠住了。 这个昏迷患者，按照道理应该摆在抢救室里，陈忠往这里找就行。 不过这个患者几乎做了所有检查，都没特殊发现，她能在抢救室里摆多久呢？ 会不会去eicu？ 好在几分钟后，游城学给陈忠发来了客气的信息：「陈医生，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正在外科病房。」 「主任正在主持全院大会诊——您要是方便的话，要不也过来一下？」 全院大会诊那是副高级及以上资历才够参席的，陈忠就算是再随和，也不会想着往这里面去钻。 陈忠便说：「既然游医生您那边不方便的话，我就先回了也行。」 师不顺路，医不叩门。 对方喊自己过来，或许也就只是备选方案之一。 全院大会诊，才是主场戏。 衡大附一的高手很多，未必有人能在阅片术上强过自己，一些主任兴许能依托自己的经验诊断清楚。 陈忠可不会觉得自己多记了点教材，就可以无视衡大附一的某个主任了。 比阅片，陈忠在整个湘省都不虚谁，可要比其他方面的积累。 陈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游城学马上说：「陈医生，你等我一下。」 「好。」陈忠既然来了，也没想着马上就走。 大概五六分钟后，陈忠电话响起接通后，他便看到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满脸蛋疼地看向了自己，顿步脸抽。 游城学的双脸肌肉是真的在抽动，估计是蛋疼到了极致。 「游医生你好！」陈忠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游城学放下手机：「你就是陈忠医生？」 「对！~」陈忠点头，语气平静。 游城学很想说，你们医院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陈忠？ 可惹事儿的人是他，游城学自己终于苦笑两声后，才说：「陈医生，我们先去看看病人吧。」 「可能我发给你的片子不够清楚，辛苦陈医生你在电脑上再看看。」游城学的声音很客气。 俗话讲，请神容易送神难。 陈忠是自己招惹过来的，就算再难送，也得想办法打发了。 最好的形式就是让陈忠单独看看片子。 如果陈忠真的就是看起来这样的半桶水，自己给他点打车费和辛苦费就打发了。 身为成年人的游城学，不会做出马上赶人走的蠢事。 「好的——」陈忠点头，跟在了游城学身后。 「兄弟，你多大？」游城学边领路边问。 「今年二十七。」陈忠报了自己的虚岁。 游城学扶了扶墙：「那可真是年少有为了。」 「这边是一间暂时没有开放的诊室，里面有电脑，我给您登录帐号密码。」 「再辛苦陈医生您费费心。」游城学的接待礼仪是做得不错的。 陈忠跟在游城学身后就站定，并未答话。 游城学快速地打开了阅片系统后，便让开了位置，他还顺手调阅出了患者的基础检查资料。 陈忠只是看了一下最先打开的核磁层面，而后快速地开始上下滑动。 某一刻，陈忠偏头，声音急切：「游医生，你发给我的核磁片子，怎么不是这一套呢？」 「啊？」游城学愣了愣神。 「有什么问题吗？」 陈忠：「你给我的那套片子，正好就把最关键的截面给宰了。」 「这个病人的昏迷就是脑桥血管狭窄啊——这里很明显啊——」 「脑桥基底部血管狭窄，正好是闭锁综合徵的典型表现。」 「fmri做了吗？」 游城学支支吾吾：「病人家属觉得检查有些太多了，所以？」 陈忠用滑鼠点了点核磁的某个层面：「那也要赶紧做啊，这是很明显的狭窄了啊。」 游城学实际上做不得主：「陈医生，真的很明显？」 陈忠淡然：「你要是一开始把这个层面发给我，我就不用来了。」 「你发给我的那些层面，正好把这个区域给裁掉了。 「病人必须尽快fmri确诊之后，考虑介入溶栓或者静脉溶栓处理，越快越好！」 游城学听到陈忠的语气笃定，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打了个电话。 电话的另外一头，传来了一句你是不是在瞎扯淡的声音。 游城学：「姚主任，这个陈医生，是普外血管外科的窦医生推荐的。」 「他说，前几天的一台急诊手术，就是陈医生看出了具体的血肿出血点，所以手术进行得非常快速精准。」 「我们一直找不到原因，可陈医生看了一眼核磁，就精准定位了，您看？」 「你们在哪里？」叫姚主任的人追问。 「单独休息室！」游城学说了一个别称。 「等我。」姚主任这会儿真的找不到理由，所以选择了宁可信其有。 医学是这样的。 你要屌人，觉得别人是在扯淡，也得找到足够的理由。 比如说，就像是积水潭医院里的胡坤教授，他是非常专业的骨科医生，他有自己的认知体系。 所以，他在确定自己的女儿大概率不是paget后，选择了打电话质问陈忠几句。 意思就是，你不会当医生，以后就谨慎点，不要动不动就往肿瘤方向扯。 可是，如果你都找不明白原因，没有足够的知识体系去解释遇到看到的一切，那你就只能选择宁可信其有了。 游城学挂断电话后，接着说：「陈医生，你别担心，你是我喊来的。」 「所以我不会害你，等会儿主任如果骂起来，我会顶上的。」 陈忠听完，觉得心里舒服。 这游城学是个可交之人呐。 「大概率不会错。」陈忠对自己的阅片技术有自信。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前后挪步而进。 游城学早就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陈忠看向来人人群堆的时候，第一眼没去看什么姚主任，而是掠过了姚主任，规规矩矩地喊了声：「师叔。」 「陈忠？」 尹南生马上猛拍一下自己的脑壳：「现在都是二月份了，你那个什么入职考核，是不是都过时间了？」 陈忠坦然点头：「是的师叔，我现在已经转正半个多月接近一个月了。 「你站我这里来，我是来会诊的。」 「你旁听着就好，你的事情，我们等会儿再说。」尹南生主动把陈忠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只是，尹南生把陈忠这么一藏，游城学就尴尬了。 「尹主任，陈忠医生就是看出脑桥基底部血管堵塞的高手啊。」 「你们认识啊？」游城学问。 姚主任的目光在尹南生和陈忠之间打量。 「陈忠，我师兄的学生，中大附一的。」 「现在回衡市工作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人？」尹南生摸着自己的胡子，把陈忠再往身后塞了塞。 陈忠却主动摘开了师叔尹南生的手：「师叔，我给老师们圈一下定位，然后我们就可以走了。」 「我觉得就是脑桥基底部位置的血管阻塞相关问题。」 陈忠说完，便走到了电脑前，将锁定的层面找出后，用滑鼠进行着圈画。 神经外科的一个人马上说：「症状不明显呐？」 「患者的体徵高于影像学的局灶表现。」 「但血管堵塞肯定是有的，看起来是个栓子，尽快溶栓最好。」 「不过各位老师肯定有更好的治疗方案，我就不必献丑了。」 「本来游医生喊我来这边，就是我们私下里聊几句的。」 陈忠几句话，把自己来衡大附一的来龙去脉和要做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信息点给的很足！ 就在这时，神经内科的那个主任马上说：「是血管有问题，必须尽快溶栓处理！」 「要是晚了点，可能会影响到呼吸肌的功能。」 「现下，必须去和家属谈瘫痪丶多发功能障碍等相关的风险！」 姚主任得到神经内科主任的确定之后，就马上看向了医务科的人：「林主任，这件事，你们医务科也必须出面。」 「这个病人的诊断，本身就是格外复杂的————」 这不是姚主任在推脱责任。 不典型的昏迷查因，真的很难找准病因。 > 第115章 表情已然畸形！ 第115章表情已然畸形！ 姚主任很快就从游城学那里提取到了关键信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于是果断试探性问陈忠：「陈医生，你的意思是，洗出来的核磁片子，没有这个页面？」 尹南生正与陈忠聊着天的，听到了姚主任的话就知道姚主任屁股想呲什么屁。 「姚主任，陈忠过来只是看片子的，洗出来的核磁和他有毛线关系啊？」 「不知道！」 姚主任：「尹主任，我这不是问陈医生话吗？又没问你，你这么激动干嘛？」 尹南生知道病人家属给姚主任的压力很大，姚主任很想将压力分摊出去而不得。 不过尹南生不会让陈忠成姚主任的「藉口」，哪怕只是藉口都不行。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们骨科没毛病，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吧。」 「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去吃饭了。」 「如果昏迷的原因归我们创伤骨科，我来负责。」 尹南生说得肯定。 其实这个病人昏迷与创伤骨科八杆子打不着，可全院大会诊还是把他喊了过来，就是摊责任的。 「尹主任，您等一会儿，陈医生他。」 尹南生直接夺门而出：「等个毛线等。」 「别和我扯什么么蛾子。」 「陈忠他就只是个学生——他讲的话，你们爱信不信，只是建议。」 「我言尽至此。」 「其他的姚主任你再攀扯一个试试？」尹南生虽然只是个副主任医师，可他是华西骨科科班出身。 身子骨硬得出奇！ 陈忠去衡市中心医院里，依托着老师的关系，都淡定自如。 尹南生现在在衡大附一，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行，别人不帮他是人之常情，但要压他？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忠于是就被师叔尹南生给拉走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陈忠还是偏头解释了一句：「我来只是说说我的想法，说完了我就走了啊，游医生。」 陈忠的会诊程序不算正当的。 神内科的主任听到这话，丢了滑鼠站了起来，远远问着：「陈医生，你先等一下。」 「这个病人，你推荐如何治疗呢？」 医学本章。 谁擅长某个诊断，一定颇有了解，否则不会轻易专精此道。 他只是请教一句，并不是要陈忠多予指点，只是想多个思路。 陈忠说：「我真不知道细致治疗方案，血管堵塞也只是通过片子看出来的。」 「这些，老师们肯定比我更加精通了。」 姚主任的表情立刻泛泛起来，眼珠子转了一圈后，下了决定：「陈医生——今天有点忙，谢谢您的仗义出手。」 「改日，我们再聚，当面给您道谢。」 刚刚他是有些太过于紧张，所以想着从陈忠的口里掏一点本院其他专科的纰漏。 实际上，影像科的出片有问题，是铁定的了。 不需要陈忠说出口来。 一行人快速折转战场。 诊断既明，剩下的当然就是治疗了。 不过，神外的一位主任在出门的时候，低声和神内的主任嘀咕：「这动脉狭窄的窗口极为隐晦，信息量太少。」 「斗鸡眼才会想着把视线放这个位置吧？」 神内科的主任则说：「所以才有蹊跷啊。」 「游城学不是一直都说，这个陈医生蛮有本事的么？」 尹南生于陈忠出了门后，摸了摸这自己的头，解释：「陈忠，你也别怪姚主任，这衡大附一的医生确实不好当。」 「特别是在患者家属颇有背景的情况下，更需谨慎些。」 「防御性医疗，都快成了每个人的本能反应。」 陈忠坦然点头：「师叔，我当然明白。」 「不过，我来这里，只是想看看昏迷的真实原因，其他东西，我一概不会说的。」 尹南生：「你一直都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前两个月，你发信息给我说，暂时不用我过来你们医院，我就想批评你的。」 「我本来都设好了日历，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天闹钟没响，就忘记了。」 「好在是你没被误伤了，不然的话？」 「我tm丢人就丢大发了。」 董教授和尹南生都是华西医院的根，有一个更内部的庞大师兄弟群体。 大家关系都蛮好。 以后要是董教授呿呿一句，尹南生在衡市都不帮一下他学生——这话放出来，也是刺耳得紧—— 关键是陈忠还找过他帮忙！ 陈忠笑道：「没事儿，师叔，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了嘛。」 「老师说，他老师教他的时候，也是秉持这种原则。 「9 「谢谢师叔关心。」 尹南生引着陈忠：「你先跟我回科室放白大褂，我请你出去吃饭。」 「你是怎么跟急诊科的游城学这个拐人搭上桥的？」 陈忠大致地将与游城学的「故事」说了一遍。 尹南生则是带着陈忠来到了衡大附一的创伤骨科，推开科室门后，他又带着陈忠往副高办公室方向走。 一路走时，很多人看到尹南生都喊了声尹主任。想来尹南生在科室里混得极好。 「急诊科的游城学，是个古板的人，他只信技术，有时候连自己的老师都杠。」 「本来他是有机会留湘雅的，但被他导给赶走了，也是个人才中的人才。」 导就是导师的简称。 衡大附一的博士很多，特别是近些年来，只招博士学历。 「游主任他？连导师都硬刚的么？」陈忠不免咂舌。 这是技术入魔了吧？ 「所以我才说他是个奇人呀。」 「也难怪，要是其他人，估计在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把你打发走了。」 尹南生掏出钥匙，打开了副高办公室的门，脱了自己的白大褂：「你阅片功力不错啊」 。 「虽然我不会看头颅核磁的片子，但想要看脑桥基底部血管的狭窄，也是要费些心思哦。」 陈忠：「谢谢师叔夸奖，在中大附一的时候，实战不了，就只能多看片了。」 尹南生挂了自己白大褂后愣了愣：「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好像又找不到什么证据。」 陈忠尴尬了好几秒：「师叔，这完全只是意外，和同学，我可以开车！」 「和您，当然得规矩点。」 「完全是意外。」 尹南生：「等会儿想吃什么？」 「师叔选就好了。」 「最近在学什么手术啊？」 「下肢畸形的截骨矫形。」 「嗯——这。」 尹南生猛不丁抬头：「你说什么？」 「截骨矫形。」陈忠如实说。 尹南生的手机僵在手心里，食指和拇指捏着，将掉未掉。 很快，他恍然了：「小伙子，你开玩笑是有一套一套的啊。」 「把我都镇住了。」 「不错，有意思。」尹南生重新起步。 缓解完，尹南生只以为陈忠是在开玩笑。 陈忠本来就说的是实话：「师叔，我真没开玩笑。」 可陈忠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师叔如同是疯了一般的，用额头在轻轻地砰呼砰就砸起了门来。 「你说，你再说？」 他的嘴巴轻颤，表情有点颤抖和畸形得不成人形了。 不是尹南生有病，实在是陈忠过于离谱了。」 」 衡大附一附近的衡菜馆。 尹南生点了经典的三菜一汤后，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整理了一下衬衣领子。 「这么说，我董师兄都觉得，你这个技术有开展的可能性，所以想过来摸摸你的手？ 「尹南生认真地问着陈忠。 截骨矫形技术真的很难，入门门槛就很高。 哪怕是华西医院博士出身的尹南生，目前是副高了，有了主刀权，也没有敢在科室里开展。 尹南生所谓的摸手，不是搞基的那种摸，是试探陈忠的手上功夫。 「师叔，更多的是带教。」 「老师怕我不懂规矩，连截骨矫形术的适应证和禁忌症都不会。」 「更怕我不会学习的阶梯路径，连难易分层都搞不明白。」陈忠如实讲明了董根东的担忧。 正是因为技术难，所以学起来，用起来，开展起来，必须谨慎！ 否则为什么衡大附一这么叼的医院不开展呐？ 他们不想开展么？ 普通人不年薪百万是不想啊？ 那就是穷成了基因！ 「那实际上呢？」尹南生继续追问，他真的很好奇，陈忠到底是不是在吹牛。 因为这个牛，吹得有点离谱了。 陈忠认真地想了想，不答反问：「师叔，范主任没找您聊过？」 「为什么？」 尹南生坐直了身子：「你还见过了范主任？」 「是的，前几天刚见过。」陈忠点头。 「我和范主任的理念有冲突，他觉得我太激进，我觉得他太保守。」 「这件事遑论对错吧，但我们来往就少了。」 尹南生先说关键，才讲了细节：「我本来是打算要开展截骨矫形术的。」 「但这不是范主任的舒适区，范主任死活不同意，他更想做的是骨缺损版块。」 陈忠：「都挺好啊————」 尹南生则咬起了牙：「老子今年才三十六。」 「你要我能学会几个？」 陈忠马上规规矩矩地将双手平放：「师叔，学得一个，就非常优秀了。」 尹南生摸着自己的胡子，歪着眼睛打量陈忠：「怎么这种夸奖的话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 「我怎么听怎么膈应呢？」 「tm的，你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你搞截骨矫形？」尹南生双手倒扣着后脑，性格外向的他，根本没隐藏自己的嫉妒之心。 他的表情已然畸形！ 第116章 同行不病！ 第116章同行不病！ 陈忠落座的表情安安，实则心情忐志。 他只是表面看起来不那么激动—— 衡市中心医院是地级市三甲，比自己还大了一岁的硕士于修远正在学习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 于修远二十七岁进二十八。 组里面的主治马骏峰大哥正好奢求摸髓内钉内固定术。 马骏峰三十一岁进三十二。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副主任医师朱彦霖堪堪才把髓内钉内固定术学全！ 朱彦霖副主任三十七岁进三十八。 与朱彦霖副主任医师同龄的师叔尹南生，衡大附一的副主任医师，副教授，目前已经是硕导。 他也只是敢和自己的主任谈一谈搞截骨矫形技术的事，只是一种打算。 如按常理，陈忠哪怕再忖自己天赋比科室里所有人更好，如今的年纪，能把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技术搞得通融，就算秀儿了。 哪怕是在中大附一，顶级主治和副主任医师能勉强主刀下来截骨矫形术，董教授也会为之喝彩。 陈忠之前或许没那么高的天赋，但他真的不瞎，也不傻。 大概知道截骨矫形技术该在什么地方能开展，该什么年纪才可学得到手。 这一切，都是因为【面板】！ 陈忠：「师叔，可能是我走了狗屎运，也或许是我们衡市的百姓执念感动了上天——」 「才让我成为了这个幸运儿承载者。」 尹南生的表情继续变形：「哪条狗？」 「什么时间拉的屎？」 「什么形状？」 「是初段还是中段还是末段？」 「该是什么味道？」 身为一个搞技术，专精于技术且会些技术的人，尹南生这会儿并不觉得自己讲的内容很脏。 实际上，他还是保持了理智的，他没有说心里的那句咆哮。 吃下去算不算？ 陈忠笑了：「师叔，那就是后者的原因了。」 「我恰好遇到。」 尹南生深呼吸了十几秒，完成了两轮呼吸。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也羡慕：「你小子，机缘未免也太好了。」 「我就说你后面怎么不找我了，原来是自己出手开始打人了。」 「对方很疼吧？」 陈忠摇头，如实说：「实际上不然——师叔，如果不是因为老主任，我现在估计是去急诊科了。」 尹南生的脸皮颤了颤。 「这很衡市中心医院。」 「不过他要是这么做了就好了啊。」尹南生既感慨，又遗憾。 如果陈忠的主任真的这么做了，那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和条件，直接把陈忠喊走了。 衡大附一，招聘只要求博士。 但这条硬性规定并不是死的，只要你足够优秀，硕士要进也不是不可以。 大不了，你进来之后，不是博士把你变成博士嘛。 当然，尹南生更知道，就陈忠这样的能力与年龄错位。 衡大附一的骨科想这么做都晚了。 自己那师兄只要脑壳还没烧糊涂，就不会允许这样的捡漏发生在他师弟身上。 「哦，对了。」 尹南生忽然说：「董老师前两天给我发信息说要来衡市，是为了来找你的吧？」 陈忠点头：「老师是这么说过。」 尹南生恍然：「也是，董老师虽然是我名义上的师兄，其实当我老师也绰绰有余。」 「他怎么可能会突然来看我？」 「不过，为了你，倒是有可能了。 39 尹南生接着道：「我明白了。 「」 陈忠没问尹南生明白了什么，如实说：「师叔，胫骨高位截骨，只是稍微简单的截骨，还有更多的技术，还要慢慢来的。」 陈忠对尹南生答非所问了，尹南生也对陈忠答非所问了。 尹南生开始解释：「陈忠，去年你找过我，我没觉得这会是一件事，所以没特别关注「」 。 「不代表我真没关注。」 陈忠：「当然，师叔，如果我遇到了难处，肯定会联系您的。」 「我计较着，自己也能解决，就没再叨扰了。您肯定也很忙。」 尹南生：「我哪能有你忙啊？」 「这都才入职不久，就直接从衡市中心医院打到我们医院了。」 「就刚刚这个病人的那个核磁，要不是你提点出来。」 「就那两张片子的页面局部，影像科和外科的人瞪出斗鸡眼，估计都发现不了端倪。」 「你这信息提取的能力和精度，也是匪夷所思的啊。 尹南生是经过了科班教学的博士，所以他很清楚陈忠目前的能力强在何处。 「诊断时，提取信息的速度丶精度丶细度，都直接决定了一个医生的诊断能力。 17 「谈起来，大家可能会觉得，谁的手术技术好才是好医生。」 「实际上，能把诊断搞得更加精准的，才是真正入门的好医生。」 「只不过——大部分内外科医生，都只能半步其门。」 不是专业干影像的，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干得过一辈子只干影像的影像科医生。 可能不少医院的影像科水平陋陋。 但在顶级的教学医院，影像科教授的诊断能力，也是可以让所有专科的教授都服服帖帖的！ 术业有专攻。 你搞你的技术，别人搞别人的诊断，各行其道。 陈忠也没客气：「师叔，阅片学好了，的确会让看病事半功倍。」 「至少可以明白，什么情况不能做。」 「给自己更清晰地守住一条底线出来。」 尹南生如同一个捧哏一般适时肯定：「这是对的！」 「诊断明确是首要，也是必要。」 「那你在你们组，现在算是混得风生水起了啦？」 「你的带组主任？」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陈忠：「一个很有意思的长者。」 尹南生再点头：「既然能够遇到这样的宽厚长者，那我们也不能恃才傲物了。」 「该给的尊敬还是要给的奥。」 饭至中途，陈忠和尹南生叫了两瓶啤酒，一人一瓶地在慢饮。 尹南生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尹南生看了一眼备注，还是选择接了：「喂——姚主任。」 「啊？」 尹南生古怪地看了一眼陈忠：「姚主任，你们主任之间的事情，陈忠是不扯进来的。」 「见不见都无所谓。」 专科之间的推责打架，是医院里的常见事，大家都想证明自己专科无责。 虽然这个病人的误诊，是一般平均水平限制了的。 可病人的身份特殊，他家属要是较真起来？ 不至于致命，却也有麻烦。 姚主任道：「尹南生，你想哪里去了？」 「影像科的霍主任，是真的想认识认识陈医生。」 「你把人直接带走了，他也只是客气地问问，你能不能再方便一下，把人给带回来。」 「霍主任挺急的。」 「不是你想的那些操蛋事儿。」 姚主任见尹南生还是没松口，便道：「尹南生，这个病人的昏迷如此特殊，你以为她的片子只是在我们医院流通么？」 「霍主任是真的觉得陈医生的能力很有意思，想交个朋友。」 尹南生丢给陈忠一眼，把手机暂拿开：「陈忠，我们医院影像科的霍主任想见你，你见不见？」 陈忠则道：「我今天倒是刚好有空！」 尹南生便明白了此中意思，收近了手机：「姚主任，我和陈忠正在外面吃饭，刚到一半。」 「您要不问问霍教授，是我们吃过饭后我带他回医院？」 「还是，我们再加点菜？」 霍主任马上把姚主任的手机抢了：「尹主任是吧？您把位置发给我，我开车过来。」 霍主任的声音还真挺急切的。 「好的，霍主任。」尹南生答应了下来。 霍主任是影像科主任，也是教授职称，两个称呼都可以叫。 霍主任是一个个子矮小的人。 他的身高可能不足一米五，是陈忠见过的，排名可以靠前的矮个子。 他走进包厢的时候，陈忠都差点以为对方是不是走错了。 不过，尹南生直接就站了起来：「霍教授，快请坐。」 「我已经加了几个菜，您是想和啤的还是白的？」 霍主任自顾地往里走，回道：「今天不喝酒，我来找陈医生是有其他事情的。」 霍主任上高椅子的时候，稍微用手扶了一下。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矮个子，在他看向陈忠的时候，陈忠的眼皮也是快速地闪了闪。 那眼神的锐性有点强，如果是一般的心态，可能都遭不住。 不过陈忠也没干啥。 不怕鬼敲门。 「霍教授，我是陈忠。」 「今天的事情——可能是我太冒昧了。」陈忠赶紧开口解释。 霍主任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气质一瞬间随和：「吹毛求疵，总会有或多或少的问题。」 「这没什么，人无完人。」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事无巨细的完美！」 「做好自己能力极限内的适配工作，就是尽职了。」 「工作不就是这样吗？论心难论迹！」 陈忠知道霍主任的意思。 同行不拆，同行不病。 陈忠的阅片术得来轻易，比别人一辈子的苦心经营都要更强。 在这样的前提下，陈忠以自己的能力去找别人的纰漏，那不是主动找茬么？ 再则，如果影像科能发现血管狭窄却漏切了，那才是工作上的绝对粗心。 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将片子的页面集中在更凶险区域，也就是人之常情了。 尹南生解释了一句：「霍主任，这些话，是姚主任说的，陈忠没讲过。 ，「至少没当很多人面讲过。」 霍主任无所谓，他也没再和陈忠纠结之前的事情：「陈医生，你的阅片能力比较好，我这里有几套片子，都是急诊求助的，您不妨，再看一眼？」 急诊求助。 陈忠听完就答应了下来，是陈忠主动起身来到了霍主任的身边。 第117章 阅片！ 第117章阅片！ 尹南生在霍主任与陈忠聊天的时候，并未开口打断。 他只是坐在了两人的中间。 这会儿，尹南生忽然开口：「霍主任，陈忠只是受人相邀，过来看个片子，多说了几句话。」 「也不算是不懂事了，您何必找他岔子呢？」 尹南生的语气正色。 因为尹南生太懂自己医院一些主任的德性了。 陈忠说影像科切出来的胶片页面刚好隐匿了基底部血管的图层。 这就是在diss影像科的水平。 霍主任则摸了摸头：「尹主任，在您眼里，我们医院的氛围，都是这个样子的嘛？」 本就个子很矮的他，只有坐正才能与尹南生对视视线。 「尹主任是觉得，我带队不够好，我们影像科的人，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狗屁倒灶地？」 霍主任的反击直白也直接，让尹南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霍主任才解释：「好吧，或许是有一些人会为了避责任，心思小了点。」 「这不是现在的医疗环境倒逼的么？」 「只要出了事，医院就必须推出来几个人——不是你就是我——」 「当然，这和我来找陈医生无关。」 「陈医生所说的这个事情，哪怕是说到京都协和医院去，我看有谁敢拍板讲这是我们影像科的错。」 「那我就得去翻翻他们历年的影像学资料库了。」 霍主任还挺嚣张的。 尹南生一时间不知如何回话。 陈忠则适时化解：「霍主任，我们要不，先看看片子吧？」 「您不是说挺急的么？」 霍主任马上摊开手机，递给陈忠，语气缓和：「陈医生——这里有几张片子你都先看看？」 「如果可以看出来点端倪，可能就是远程救了一两条命了。」 「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陈忠已然靠近霍主任，客气地拿过了霍主任的手机，不慌不忙地开始点开播放按钮。 陈忠循环播放了两次，才开始选择及时暂停———— 暂停了大概七八次之后，陈忠就放下了手里的手机：「霍主任，降主动脉夹层，这是很明显的直接徵象。」 陈忠强调了直接二字。 「您确定，这是让我看急诊病人的片子？」陈忠反问的语气稍微有点古怪。 片子来源单位是湘雅医院。 湘雅医院的影像科要是连降主动脉夹层都看不出来，早些歇业关闭得了！ 霍主任则是听出了陈忠重点强调了直接二字后的背后含义：「那非直接诊断呢？」 「有可能是特纳综合徵引起的主动脉壁本身的结构异常。」 陈忠并不确定：「应该是这个，如果这个病人是其他诊断，我可能并不熟悉。」 「但特纳综合徵会表现得个子矮小，这种女孩时常会来看骨科门诊。」 「霍主任，您来找我，并不是让我看什么急诊病人片子的吧？」 陈忠说完这些，就没再继续了。 降主动脉夹层在湘雅医院不是什么大难题。 无论是诊断还是治疗。 主要是这个夹层是颇为明显的。 尹南生听到陈忠第二次说霍主任的来意不纯，也是提高了警惕。 「霍主任，您是想干嘛呢？」尹南生也不害怕。 他和陈忠两个大男人，不至于被对方一个一米五不到的人给ko了。 只要人没死，尹南生还不信对方能一口把自己二人吃定。 霍主任则收了自己的手机，坦诚了起来：「陈医生——有没有人给你说过，你的影像阅片水平有点高？」 「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影像科发展啊？」 「我可以当场把我的位置让给你！」 「下个月你就可以入职。你若有其他条件，我们可以随便谈！」霍主任说完跳下了凳子，站了起来。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只是与陈忠近乎登高。 站着的他，可能只是比坐着的陈忠高了一丢丢丢。 尹南生听到这话，手腕一滞，差一点就把身前的饭碗给弹飞了。 陈忠：「霍主任，有人这么说过。」 「不过我的个人兴趣，还是在外科。」 「所以就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谢谢您的好意了。」 影像科主任很吸引人，不过这并不是陈忠想去的地方。 当然，传奇水平的阅片技术，或许一般人发现不来端倪，在影像科人眼里，这种技术的存在，是真正的高端货了。 传奇，不是文字叙述的两个字。 它是技术水平，真的达到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境地。 「陈医生不再多考虑考虑？」 「有什么条件，您随便提。或者您兼任也行！」 霍主任的眼神立刻真挚：「真的，陈医生，您答应兼任，年薪随便你填。」 「只要不离谱，我都能走得通程序！」 他刚刚给陈忠看的这个片子，降主动脉夹层并不难。 但要能看出特纳综合徵，那是真的有水平！ 既能发现症状的关键点夹层，还能把病因都一并揪出来？ 这哪里只是阅片能力，这是神技啊。 要是有这样的人加盟衡大附一的影像科，霍主任绝对有自信，在下一次的影像科年会上，把湘雅几个医院的影像科都吊着打了！ 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这套片子，是某个小圈子流传下来的典型影像学资料。 不是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流传度没那么高。 所以，陈忠可以看出来，哪怕陈忠的能力没到那个层级，也非常接近。 「那不合适，霍主任，我只是个小医生而已。」 「多点执业，配不到我身上来。」陈忠还是拒绝了。 如果他是个副主任医师，霍主任的提议或许有可能。 但他只是个连主治都不是的小医生。 「名义，名义可以吧？」 「陈医生，你们医院的那些程序，我亲自去走。」 「我和你们医院影像科的周和平也熟——你信我，你只要点头答应。」 「我就能把程序给你走通。」 「而且，我是非常诚挚地邀请您成为我们科的名义教学组长可以么？」 「您呢，只要私下里有空了，给我们多上几次课，我们发在群里面的片子，您得空了就看几眼，把诊断讲出来。」 「一个月三万！」 「不，四万！」 「年薪凑个五十！」霍主任给出来的数字，是真的让陈忠心跳都加速了的。 年薪五十万，对他这样的小医生，是个非常大的诱惑。 不过，陈忠知道！ 越是给的钱多，陷阱越深。 陈忠就怕自己最后沉迷于这个岗位，这个收入，再难抽身而出了。 所以，陈忠还是拒绝了：「霍主任，我认为自己不该拿这个钱。」 「我想搞的是外科。」 霍主任则继续道：「那这样——一张片子一百块。复杂点的两百。」 「一场讲课，一千。」 「我们以医院的名义打给你。」 「医院之间的交流，这个钱总不会有人来查，是正儿八经的收入！」 计件收费，倒是比较公平的。 这讲究的是多劳多得。 尹南生忽然道：「霍主任，什么时候影像科还有这样的好事儿了？」 「要不，我也来试试？」 「我一张片子只要三十就行。」 霍主任对尹南生翻了翻白眼：「你添什么乱呢？」 霍主任根本就没把尹南生放在眼里，他之前对尹南生的客气，就只是单纯的客气。 陈忠道：「霍主任，这个，我需要问一下，才能给您答覆。」 「毕竟，合不合规矩，也不是您说了就算的。」 「劳务拿钱，天经地义！」 霍主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陈医生，只要你答应了就好，你答应了就好。」 「你放心，绝对天经地义，咱们是坦诚相交，绝对不玩虚的。」 「后面，我们可以按照既有的规则，把条件卡死。」 「绝对不让陈医生您吃亏！」霍主任说着，挤出了笑脸，如同是挑着担子卖饼的武大郎似的。 「谢谢霍主任给机会。」陈忠也没拒绝了。 他的确很穷，如果能够用自己的能力多赚点外快，陈忠是不会拒绝的。 曾主任都能用自己的阅片能力挣酒，陈忠拿它挣钱又有何不可呢？ 尹南生见二人商定又重新落座后，才问道：「霍主任，我还是稍微有点糊涂。」 「要不，您帮我明个理？」 霍主任此刻，却是气场全开地说：「如果今年陈医生敢和我一起去影像科的阅片年会，我们可以把年会上的那些人通通都绝杀了。」 「两三年后，湘省医学会影像分会的主任委员该是谁，谁才能够坐得正儿八经，还是有待商榷的！」 尹南生不是没见识的人，听到这话，马上脸色一板：「霍主任您确定？」 「这有什么不能确定？」 「陈医生的阅片能力，比省内谁差了去？」 霍主任接着说：「我认为，只会更好！」 「这是既有认知。」 尹南生的表情再次慌乱了好一阵子。 而后，尹南生慢慢消化了一切情绪：「那霍主任，您给的太抠门了。」 霍主任却很豁达：「我们医院有何德何能养得起小陈？」 「我现在给再多，总有一天他也会跳走。」 「就我们医院影像库的那些片子，早晚会被陈医生看腻。」 「想要真正展示他的能力，湘雅医院的影像库资料，才会觉得恰到好处。」 「早有预料，我也不能害了陈医生。」 霍主任的五官狭小，但念头却非常通达。 他晓得，陈忠是自己把持不住的，影像科能拥有过一阵子，就是运数了。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 一般的才华非常可能被埋没。 但那种绝对顶级的能力，绝对不会被埋没掉！ 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病人需要，地域需要，发展需要，医学需要！ 第118章 一夜鱼龙舞 第118章一夜鱼龙舞 饭罢，霍主任笑得牙槽都露了出来。 「陈医生，你先去打听打听，我也去打听打听。」 「到时候，我们一定合计出来一个合适您的价格。」 「而且，您也可以放心，一些简单的片子，是不可能发给你的。」 「这样，既不耽误您的发展，也能让您的能力有落地用武之处。」 「真的，影像科需要您这样的能力。」霍主任对陈忠的口吻，格外尊敬。 陈忠：「霍主任，您过于谬赞了。 95 霍主任：「我要是谬赞的话，我就该————」 尹南生看着霍主任和陈忠喜笑颜开，如同一个市侩的贩夫走卒。 面对自己的时候，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主任，心里颇为不是滋味儿。 不过，尹南生也知道，陈忠之所以被霍主任尊敬，是因为陈忠的阅片能力真的一脚把他的道心都踩崩了。 就好比自己，如果没听到陈忠说他可以主刀截骨矫形术，他也不至于这么乱了分寸。 陈忠这个年纪，就算是可以主刀骨盆骨折的手术，他也只会觉得，嗯，很不错———— 没那么超纲。 然而，陈忠在影像科地界，比在骨科还要超纲？ 霍主任的反应，就是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了。 陈忠终于是再一次打车回去了。 陈忠打车回去前，霍主任主动打电话给了急诊科的游城学，让游城学把陈忠的打车费给报销了。 游城学一脸莫名，可这是正儿八经该报销的，他也只能私下里直接给陈忠转了钱。 不过霍主任说，这个报的有点超标了，他又让游城学如实报帐。 游城学就又给陈忠发了个九十几块钱的红包。 这之后，霍主任挂断了电话，他是真的想和陈忠谈事儿：「陈医生，今天这个病人的会诊费到时候如何结算，我先去了解一下哈。」 陈忠：「霍主任，其实不用。」 「该给的就得给呐。」 「打白工能合作长久么？」霍主任非常讲究。 当晚，衡市某小区。 曾亮本来正在看电视，电话响了起来。 他抬起一看，发现是自己的「贡酒大户」，便立刻接了：「喂，老周？」 「咋啦，又有什么好事儿？」 周和平在电话里冷笑了两声：「自然是有天大的好事啦。」 「不然怎么敢轻易给曾主任你打电话？」 曾亮哈哈笑着推开了阳台的推拉门：「周主任，您这是咋啦？到底是谁，惹我们周主任炸毛了？」 周和平忽然嘿嘿一笑：「曾主任，等会儿到底是谁炸毛，可不一定。」 「你这白毛，可得保护好呐。」 —— 「今天下午，衡大附一影像科的霍矮子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无论如何要给你们科的陈忠医生搞一个影像科的职务聘任。」 「搞不到职务，帐号和密码必须要搞过来。」 「他好给他打会诊费。」 周和平道：「曾主任，您组上，可真是人才济济啊。」 「就霍扒皮那里，还能抠出来米。」 曾亮都听糊涂了：「这tm是哪里跟哪里的事情？」 「陈忠？衡大附一，影像科？」 「霍矮子是谁啊？」 周和平：「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个霍矮子到时候把你的人搞没了，你可别来我这里哭。」 曾亮：「不是，周和平，这tm到底怎么回事？」 「陈忠他一个骨科医生？」 周和平的声音也有点变形：「我怎么知道？」 曾亮：「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不是经常找我看片子吗？」 「我警告你，要是因为你把人给弄丢了，我把你家门都给拆了！」 曾亮这会儿赖上周和平了。 周和平：「你喝酒快乐的时候，你忘记了？」 「说正经事。」 周和平话锋一转：「霍矮子不可能轻易这么搞事情，一定是陈忠的什么能力，让他都不得不这么做。」 「这就奇了怪了，为什么霍矮子和他只见了一次，就发现了。」 「我为什么没发现呢？」 曾亮提高音调：「到底是发现啥？你别给我打哑谜了好吗？」 周和平那边，却一下子沉默了许久。 「周和平，你说话。」曾亮没得到答案，便继续追问。 周和平主任终于是笑了起来，笑声有些无力，又有些自卑，有些难耐。 「原来，在他们的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97 「我就是个跳梁小丑。」 「我根本谈不上去和他们比这比那，仅论眼界，我就比他们输了不止一筹！」 「原来是这样的啊————」周和平的声音忽然有些痛苦。 「你咋啦？老夥计。」曾亮意识到周和平的情绪不对劲。 周和平那边深呼吸了好几口，而后声音有点揪。 快退休的周和平，他的声音和音色，揪扯得让人忍不住去心疼他— 「老曾——你晓得的，我觉得，自己一直不比他们输很多。」 「不就是多读了点书嘛，我也能读。」 「不就是看文献嘛，我也能看————」 「不就是看片子吗？」 「我只要比他们做得更好，我的能力就更强。」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而且错完了————」 「一个人，必须要练自己的眼界。」 「读书，是为了拓宽自己的眼界，才能识道理，明真人。」 「我和陈忠兜兜转转了那么久，我竟然都看不出来他的能力竟然会有那么强。」 「我周和平，就是个废物啊。」 「你说能力不行就罢了，还是个瞎子，偏偏还不认命地想和别人比————」 「你说，在其他人的眼里，我是有多么地可笑？」 周和平反问曾亮。 曾亮开了个玩笑：「老曾，千万别这么说自己。」 「废物也可以再利用。」 周和平洒然：「是的，废物也可以再利用。」 「我比废物的可塑性都不足————」 「恍然了——」 「这辈子，心结也可以到此为止地解脱了。 97 「老曾，我服了。」 「我不去比了。」 「比不了，比不过，这就是命，这就是年轻时候的选择，定下来的命！」 曾亮听完，也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也想到了自己的当年，他也有过像周和平一样的想法，他也觉得，自己只要做好截骨矫形术，就可以骑在衡市同辈人头上拉屎。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以前，曾亮是笃定这一点的。 可今天，他对这一切，都产生了浓浓的怀疑。 能力的限制其实没那么可怕。 可怕的是，认知圈层的有限却不自知。 夜郎自大。 「周和平——出来，喝点吧。」 周和平：「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都老了，老得连机会都没有了。」 陈忠回后，一直在回覆信息。 一边来自池希签。 池希签回了京都后，也给陈忠分享了她的两餐以及出行。 池希签的母亲带着她去逛街了。 池希签说，她打算后天就去积水潭医院那边开始开展课题了。 池希签还给陈忠说，她请教了好朋友的父亲胡坤教授，胡坤教授讲，她是有机会去衡市做课题的。 陈忠：「？？？」 「这是胡教授说的，还是自己主动提的？」 池希签：「是胡坤教授说的。」 「胡教授讲，医疗的发展，不仅仅是器械，机器人的外物发展，还有什么ai布局。」 「ai目前的主要训练指标是精准诊断与信息投喂。」 —— 「积水潭医院的骨科和协和医院有课题合作任务。」 「陈医生你的阅片能力很好，这很方便训练ai的信息采集能力。」 陈忠看完信息，瞬间默然。 不禁莞尔笑了起来。 胡坤这估计是被池希签缠得烦了，所以才无中生有地给了池希签一个新的课题吧？ 池希签一个做材料的，她和人工智慧能扯上什么关系？ 人工智慧是目前的发展大势，医疗圈子的人工智慧也必须尽早布局。 特别是在诊断这一块，国内的每个专科，都有涉足。 当然，陈忠也不能说池希签这么做有啥不对的。 陈忠提醒：「池希签，你知不知道，你正在远离你的根本行业材料学？」 池希签：「不会呀。」 「生物材料是材料的一种。」 「智能/功能材料也是材料的一种。」 「我主研的方向是生物材料，不仅仅局限于医用材料，还有记忆材料等等。」 「我老师的课题组也不小。」 「也和计算机领域的一些老师另有合作，所以，如果想要做出来大模型。」 「要把模型的软体转化成现实承载，还是要材料学的参与。」 陈忠打字回覆：「池希签，你根本不会说谎。」 「你以后别说谎为难自己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关系。」 池希签也不知道是害羞了还是自卑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其实是我妈妈看到我今天哭了，她问我怎么了！」 「我就给我妈妈说了这个。」 「我妈妈就给我找了个这样的任务——」 「我妈妈又问我，如果我来了南方，到时候还是很久看不到爸爸妈妈，她问我会怎么办？」 「我给她回答的答案还是可能会哭？」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池希签的回答，很单纯，也很大小姐。 陈忠想到了一个网络用语。 你身中三枪算什么？池希签她可是落泪了呀！ 池希签有点伤心，所以她妈妈就给她找了另外一个方向的课题，是积水潭丶协和医院合作的人工智慧方向。 怎么说呢？ 真误闯天家，却也符合池希签的背景。 不过，池希签能如此坦诚纯质，却也让陈忠觉得这个小姑娘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做的事情，做出来的成果，本身就是有用的。」 「因你而生的东西都有用，你怎么算是没用呢？」 池希签果然很好哄：「那倒也是——去年，我在部队的时候，就找到了一种特殊的材料结构————」 池希签发给了陈忠后，又撤回了这条信息。 但里面的内容，让陈忠觉得。 池希签她妈妈做得对！ 这个宝藏女孩，值得被保护起来，值得被宠起来。 然而，陈忠也没自卑，他看向窗外，只觉得世界越发锦绣与精彩。 所以，陈忠选择给师叔尹南生回：「师叔，那我们就一起猛猛干！」 「因为我自有课题。」 尹南生：「你自有课题？」 「你能有多大的课题？」 陈忠：「和积水潭医院里老师一起合作的手法复位机器人。」 尹南生直接畸形了：「打扰了，神仙。误闯天家，勿怪，小的退下了。」 > 第119章 技术叠代 第119章技术叠代 创伤骨科医生办公室很安静。 阳光斜斜洒进，在桌面铺成浅金色。 电脑屏幕亮着，病历系统的界面停在那里。 没有病人呼叫。 没有同事闲聊。 头顶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丶走廊尽头偶尔传来的推车滚轮声。 陈忠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腹前。 目光落在面板上—— 【（德近佛）：同道邀请】 【游城学：为患者当尽心尽力，哪怕是冒昧请求同行。】 【已完成选项2：求仁。奖励：神经外科基础理论（高级）】 面板上最后一个未完成的世界线来自曾亮主任一【（才近仙）：前辈的请求！】 【曾亮：穷则独善其身丶达则兼济天下。为患者带来治愈者，就是好医生。】 【选项1：治疗复杂骨折病种20例。（奖励：止血术（大师级）（2/20）】 【选项2：治疗畸形截骨患者5例。（奖励：下肢重建术（高级）（1/5）】 【选项3：治疗复杂感染病人5例。（奖励：骨肿瘤基础理论（大师）（—）】 这条世界线来自曾亮主任。 来自那天手术室里的一句托付。 纵观三个选项。 选项1最好完成。 科室里每天都有骨折病人入院。 复杂骨折也不算少。 只要正常接诊丶上台丶主刀，以现在的速度，两三个月就能凑齐二十例。 止血术提升到大师级，也是极为实用的技能。 陈忠已经卸掉了好几次止血术」奖励的机会。 然而选项2的奖励下肢重建术（高级）！ 这个奖励最好。 下肢重建术，是真正走在了骨科技术前沿的术式。 比截骨矫形更难丶更精丶更吃功力。 但骨折畸形的病例少。 畸形患者虽然不少，可现在陈忠能够收治入院，病人和家属愿意接受手术的，符合手术指征的，并不多。 之前那台胫骨高位截骨，算一例。 还差四例。 不容易凑。 选项3的基础理论，是陈忠一直想要获得的。 从读研开始就想。 从堂哥陈中义去世之后就想。 但这个选项，最难。 复杂感染病人本来就少。 18床那样的，属于可遇不可求。 更重要的是，这类病人即便遇到了，也可以转诊去上级医院。 不是非治不可。 不是非陈忠不可。 陈忠的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左手手背。 选项1太容易。 选项3靠运气。 选项2，正好卡在中间。 有难度，但可以做。 奖励也是最高端的。 他的目光停在选项2上。 「就它吧。」 陈忠在心里决定后。 选项2被标记为选中状态。 但没有立刻结算。 需要完成五例畸形截骨手术之后，奖励才会发放————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但越来越近。 陈忠是值班医生，只以为是有病人或家属来找。 偏头，看到了曾亮主任的身影。 曾亮今天坐门诊。 白大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脸上带着一上午接诊后的疲惫。 他进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后先去了洗手池。 「小陈，吃饭了没？」 陈忠一愣。 他只是给自己点了中午饭。 他站起来：「曾主任，您吃了没？」 「门诊刚结束，还没顾得上。」曾亮摇了摇头。 陈忠立刻拿起手机：「我帮您点一份？」 曾亮：「你点了啥？」 陈忠：「炒菜。」 曾亮：「那我去楼下手术室误餐室打一份上来。」 「我用免费的拼你的外卖，你不介意吧？」 陈忠则起身说：「曾主任，我去去就来。」 曾亮主任很明显是有话想对自己说，否则他从门诊出门就能找到餐馆。 陈忠上下楼的速度都很快。 他打了一份五荤一素的套餐，又特意多拿了一个煎蛋，拎在了打包盒里。 等电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池希签发了一条信息，说已经到了积水潭医院，正在和胡坤教授对接课题。 陈忠回了两个字：「加油。」 电梯门打开，他端着饭盒走进去。 回到医生办公室时，曾亮正坐在陈忠的工位旁边，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门诊系统。 今天的接诊记录。 陈忠把盒饭袋子放下，坐在了曾主任身边。 「曾主任，您要不先吃。我的外卖还要一会儿。」 曾亮摇头，他指了指屏幕。 「小陈，你看看。」 陈忠凑过去。 门诊系统里，今天上午曾亮接诊的病人清单。 列表很长。 他拉了一下滚动条。 畸形患者，有八个。 骨不连/骨缺损患者，有七个。 曾亮：「这些人，都是从下面县里来的。最远的，有从郴市特意过来的。」 陈忠沉默了一下。 「这么多？」 「一直都这么多。」曾亮语气平淡，「只是以前我不收。收了也治不了。」 陈忠和曾亮二人都沉默了下来。 陈忠的外卖终于到了，他接到电话后往办公室外跑了几步，接过了一荤一素的小炒。 陈忠回过身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铺开了餐垫纸。 他知道曾亮想说什么。 但他不敢接话。 骨不连。 这是很多骨科医生的噩梦。 病因不明——治疗手段有限——效果不可控。 30床那个老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一切指标正常，手术质量过硬，但骨折就是不愈合。 比骨不连更可怕的就是骨缺损。 连胡坤教授都只能说一句「稀奇」。 连邓远山主任都只能说一句「怪」。 陈忠有什么资格去常规碰瓷？ 面板上的技能，是自己的底牌。 但没有外挂的加持，陈忠何德何能去碰瓷骨不连？ 正常且优秀的技能，是陈忠自学而来，可以让同龄人亮眼。 但不正常且优秀的技能，是面板给的，可以打死一众老主任一手法复位是面板给的。截骨矫形是面板给的。阅片能力是面板给的。 这些东西，让陈忠可以在科室里站住脚，可以在衡市骨科圈子里打出一片天。 但骨不连丶骨缺损，面板没给。 那它就是另外一个维度的难题了。 陈忠的骨科基础理论才刚到大师级。 对骨不连的认知，仅限于教材和文献里的那些标准答案。 病人问：「陈医生，我这骨头什么时候能长好？」 陈忠只能说：「再等等。」 等多久？ 不知道。 这就是骨不连。 这就是医学的无知边界。 不会骨不连的手术治疗以及其中操作细节，陈忠就只能干瞪眼。 这才是他这个年纪的医生该有的反应。 曾亮看陈忠不说话，低头扒了几口饭，又夹起那个煎蛋，一口咬了一半。 「小陈，你很有资质——有天赋丶有能力。」 「所以——我还是想把它交给你。」 他放下筷子，语气变得缓了一些。 「这些病人——太苦了。」 「其实这些病可以治，但没钱，不方便远行去治——」 陈忠点了点头。 「我知道，曾主任。」 「骨不连这个病，吃钱，吃时间，吃耐心。」曾亮说，」他们跑到我这里来，是因为跑了一圈，又被各种原因打回来了。」 他顿了顿。 「但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痛也是真的痛。」 陈忠依旧没有说话。 「病人困苦，无法远处求医。」 「我们大部分人都是凡人。」 「虽然你我都能送家人去沙市湘雅，去羊城中大附属？」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个能力。」 曾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曾亮知道自己教不了陈忠什么专业知识，便把自己的见识种种说给了陈忠。 陈忠还是只能抿抿嘴唇。 他听懂了曾亮的意思。 但正因为听懂了，才更不敢轻易答应。 「曾主任——」 陈忠这会儿有点懂科室里其他人的无奈乾笑了：「我是真的不会。」 「骨不连这个东西，我不是没查过资料。」 「但骨不连丶骨缺损和截骨矫形，是两个业务。」 「我——」 「学不了这么快。」 曾亮也只沉默。 他没有反驳陈忠的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 曾亮才道：「那就先不收。」 「我年纪大了，不能再轻易拿病人当练手耗材。」 「但你还年轻。 「小陈，你的资质很好。比我好，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好。」 「你缺的，是时间和积累。」 「骨缺损这一块，你先想想需要什么条件，你自己盘算。盘算好了告诉我。」 「能送你去进修，我送你。能请教授来教，我请。」 他盯着陈忠的眼睛，语气变得惆怅起来一」我年轻的时候，髓内钉骨折手术就是热门，就是我们要主攻主学的方向。」 「但那时候，没有人给我们提过，骨不连和骨缺损，会是现在这个时代的大难题。」 「我知道的时候，我年纪已经大了。」 「我近些年看门诊的时候，这种病人很多，也没人给我打过招呼。」 曾亮眯了眯自己的眼睛：「等我意识到，有畸形患者需要诊疗的时候，我也去试了，屡试屡败。」 「那天，我就意识到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医生，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我的精力，我的学习效率，我的人生长度，容不得我。」 「去触碰这些东西了啊————」 「我现在真的懂了，为什么以前老主任们看我们做髓内钉内固定技术，那么缄默，那么无语。」 「学东西，是有黄金年龄和黄金时代的。」 「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