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借腹生子?重生我让你绝嗣!》 第1章 亲生儿子不是亲生的 “顾太太,为了提高成功率,这次要一次性放入三枚受精卵,别紧张,腿放松。” “不要!这孩子我不要了!停下!停!” 宋棠挣扎着把双脚从冰凉支架上收回来,在手术台上蜷缩成一团。 她重生了。 前一秒她还在m国的疗养院里打电话质问丈夫,儿子车祸受伤,为什么要悬赏rh阴性ab型血。 她是o型,怎么可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来? 顾可为被问烦了,突然打断她的质问。 “够了!如今也不怕告诉你,三胞胎是我和湉湉的亲生骨肉,我们夫妻忍你够久了,你安心养病,以后有事找陈秘书!” 生三胞胎她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孩子怎么可能不是她的? 她捂着胸口倒地,手里还攥着电话,护士的呼救声越来越远。 一些沉在心底的真相在意识迷离中浮上心头。 难怪三个儿子都和桑湉湉更亲,常有人把他们认成亲母子。 自从被送到这个疗养院,丈夫儿子们就像变了脸,再也没来看过她,电话也总打不通。 原来,她做了三次试管,拼死生下的三胞胎,竟然是给丈夫和小三生的! 她在绝望和涛涛恨意中咽了气。 再睁眼竟然回到了当初做试管的手术台上。 “顾太太,您确定?” “如果终止手术,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这三颗受精卵只能当医疗垃圾处理了。” 主刀医生试图劝说,宋棠已经光着脚从手术台上爬了下来,盯着对方手里的培养皿。 她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一次,让她怀上了三胞胎。 三胞胎都是高敏儿童,小时候夜里不睡,白天不起,长大了学习困难,天天惹祸。 她白天在顾氏冲锋陷阵,晚上独自照顾三个儿子。 巨大的压力让她脾气暴躁,也给了顾可为疏远她的借口。 待她好容易把孩子养到懂事的年纪,顾可为突然变成了好爸爸,开始带着儿子和桑湉湉参加各种活动,学高尔夫,瑞士滑雪,海岛度假。 她是脾气暴躁,只会逼孩子上进,专政跋扈的坏妈妈。 而桑湉湉是风情万种,温柔似水,年轻漂亮的桑阿姨。 “我确定!” 宋棠几乎是从医生手里抢过培养皿,犀利的眼神瞪了过去。 “王医生,顾可为给了你多少钱,让你做这种违背医德的事?” 王医生表情非常惊恐,像是第一次做坏事就被当面拆穿,嘴唇都有点发抖。 “别怕,我不报警,但是证据,我得带走。” 宋棠拉开vip专属储物柜拿出手包,把培养皿塞进去,又从包里拿出支票,写了500万递了过去。 “这里有200万是封口费,收下这笔钱,你没有犯罪,而我,已经做过手术了。” “剩下300万我要买一个答案。” 手术室里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两个护士战战兢兢看着王医生,见他不接,宋棠冷笑着扫视全场。 “你不想要钱,想带着全科室坐牢?” 宋棠气场太强,由不得人思考,王医生扛不住压力,接下支票,当场倒戈。 “顾太太,您想知道什么?” “我不孕的检查报告也是你签的字,现在我问你,我真的不能怀孕吗?” 王医生心理防线崩溃,颓丧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愧疚。 “您很健康,我有苦衷……” 她毫不意外,无力地挥手,懒得再听下去,光着脚向手术室外走。 却听到身后王医生说: “您跳进冰湖救人那次,只是受了凉,并不影响夫妻生活,也不耽误自然受孕。” “顾总这么做,是为了让桑小姐安心,这次要植入的卵子,也是桑小姐的。” “真正子宫受损不能生的人是桑小姐!” 猜到答案是一回事,亲耳听到真相是另一回事。 顾可为和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就算和家里闹翻,她也要嫁给他。 而桑湉湉是她最信任的闺蜜,有过两首成名曲,后来桑阿姨贪污被捕,桑湉湉被封杀,是她力排众议,在顾氏给她安排了岗位,让她有工作,有收入,不至于胡思乱想做傻事。 宋棠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病房换衣裳,看着镜中年轻的脸庞,颤抖着手轻轻摸着绸缎般丝滑的脸颊,眼红如血。 这一年她才25岁,唇红齿白,肤若凝脂,还没有长出皱纹,头发蓬松茂密,一根白发也没有,身体也是健康的。 上天给了她重开的机会。 这一次,她要让算计了她一辈子的人付出代价! 只是离婚分财产,从分公司辞职,未免太便宜顾可为了。 她要为她的痛苦和委屈讨一个公道,她需要帮手。 宋棠打开通讯录,翻到大哥的号码,手指停在上面。 不行,她不能找大哥帮忙。 如果大哥知道顾可为对她做了些什么,只会认定她没有能力照顾好自己。 他会亲自为她选一个好归宿,逼她去联姻。 她上辈子不肯受家族摆布,这辈子更不愿意。 她看了一眼时间,25年11月21日,9点27分。 她差点忘了,顾可为的死对头,那位她曾经从冰湖里救起的小叔,再过3分钟,会死在一场重大交通事故里。 高速公路18连撞,他是第3辆,车厢像罐头一样被压扁至极限,尸骨无存。 上一世,小叔一死,顾可为成了顾家最有力的继承人,名正言顺重回集团核心。 而她,怀着三胞胎还想着为他铺路,用雷霆手段在生产之前帮顾可为清洗了小叔在公司的旧部,扛下骂名无数。 顾可为却成了仁慈的新总裁,踩着她为他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天梯走上人生巅峰。 小叔绝对不能死! 她快速拨去电话,生怕对方不接,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紧张用力而失去血色。 没想到铃声响起第一声,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小叔!我是宋棠,你现在正在京哈高速上,马庄桥方向到于家埠路段上,由北向南行驶,车速是180迈,对不对?” “你听我说,我救过你一次,你一定要相信我,让司机减速!看到紧急停车带马上靠边停车!” “减速!靠边停车。” 宋棠挺意外,顾可为这个小叔平日里冷若冰霜,很有主见。 当初顾老爷子认他回顾家,面对顾家庞大的家产,他愣是不肯改回顾姓,坚决随母姓。 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劝得动他,没想到迟觞劝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她让他减速,他就减速。 让他停车,他就停车。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的质疑,“迟总,不能减速!咱们已经来不及了!宋总是小顾总那头的,怕是来截胡的!” 宋棠看着手机上时间从9:28跳到了29,心脏也跟着跳到了嗓子眼。 “小叔!相信我,我和顾可为不是一头的!没时间了,快减速!靠边停车!” 第2章 救下小叔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迟觞劝到底停车了没有。 宋棠紧张地将手机听筒贴紧耳边,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和刺耳的刹车声,巨大的爆炸声紧随其后,撕心裂肺的哭喊近在咫尺。 宋棠瞬间耳鸣,忘记了要呼吸。 “小叔!小叔?” “我在。” 听到这两个字,宋棠的心莫名安稳下来。 两个小时后,顾氏集团总部。 总裁贴身秘书亲自来停车场接宋棠,绕过前台和秘书处,乘专属电梯直达办公室。 迟觞劝还是受了伤的,右手臂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骨折才会这样包扎。 “小叔。” 宋棠礼貌打了招呼。 “坐。” 对方用左手在文件上签字,抬起眼不经意扫过她。 “顾可为想要我的命?” 男人声音低沉,宋棠动作一滞。 她从没这么想过,但仔细想想,顾可为对她都那么绝情,对这个小叔未必下不了死手。 毕竟迟觞劝死了,顾可为是最大受益者。 她改了口:“我不知道,你想知道,可以去查。” “不管是不是他,今天都是我救了你一命。” “我已经摆明立场。” “顾可为婚内出轨女秘书,我要报复。你们叔侄历来不和,我认为我们可以合作。” “哦?怎么合作?” 他放下笔,摘下眼镜,手肘架在桌面上。平静的双眼像深不见底的海,看不见波浪,却透着危险。 宋棠斟酌着手里能用的牌和对方的需求。 “顾可为的底牌我都知道。” “我可以从分公司调到总公司,为你工作。” “我要把顾可为赶出顾氏,让他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迟觞劝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透出几分不耐烦,向后靠进椅背里。 “顾可为是我最疼爱的侄子,我为什么要赶他走?” “你们夫妻吵架,关上门自己去解决。” “宋总请回吧,我后面还有个会。” 迟觞劝拿起内线电话要赶人,宋棠情急之下出手将电话按住,却按在了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上。 男人手背上的疤痕纠缠在骨骼之间,摸上去触感有些凹凸不平,这举动很没有边界感,她却抓着不放,脑子里快速检索着前世记忆中可以利用的碎片。 “你还要摸多久?” 迟觞劝很不爽地抽回手,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棠才注意到自己抓了太久,手心有些出汗。 尴尬之际,男人先开了口: “合作就免了,你救了我,我送你一个提醒。” “你说顾可为婚内出轨,你确定你和他在婚内吗?” 迟觞劝的话,像拨开迷雾的冷风,刺骨但让人瞬间清醒。 “……我们夫妻忍你够久了。” 上辈子顾可为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脑海中呼啸而过。 她想过顾可为用了非常手段,背着她办了离婚手续,和桑湉湉领了证,但是没想到会这么早。 宋棠扯开手包,翻出手机,当即打电话让助理钱怡去确认她和顾可为的婚姻存续情况。 钱怡效率很高,很快打了回来,结果却出乎意料。 “宋总,您和顾总离不了婚!因为你们从来就没结过婚!” “系统里显示您一直是未婚。” “顾总三年前登记结婚的对象是桑湉湉。” “您的结婚证是假的!” “我还查到,下个月20日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顾总包下了半岛酒店的空中花园,预约了烟花表演,还拍下了价值百万的钻石项链做礼物。” 钱怡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办公室里的两个人都听清内容。 挂断电话,宋棠身形晃了晃。 饶是知道这两人忘恩负义,心狠手辣,她也没想到顾可为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她,连结婚证都是假的。 她想起大学时,桑湉湉某次分手去酒吧买醉,她深夜接到电话,冒着大雪打车从酒吧把人接回宿舍,桑湉湉在车上说过的豪言壮语。 “将来我要嫁的男人,一定比那个混蛋强百倍!” “他会包下整个酒店庆祝我们的纪念日,还要放整晚的烟花!” “还要送我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 她的愿望如今一一实现了。 而她和顾可为的结婚纪念日,是21日,只比他们晚一天。 每年的这一天,顾可为都有客户要谈,礼物都是提前买好的限量版kelly。 甚至这三个包的颜色都一样,都是她最不喜欢的绛红色。 绛红色? 她早该想到的。 绛红色是桑湉湉最喜欢的颜色。 莫大的羞辱感涌上心头,宋棠攥着拳头,感受指甲插进手心的疼,强迫自己在迟觞劝面前冷静下来。 她来这里的目的,是要拉迟觞劝入伙。 她身上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否则他早就把她请出去,更不会给她提醒。 宋棠猫一样眯起双眼,盯着眼前的男人。 对方瞳孔中映出她的身影。 自迟觞劝回到顾家,就野心勃勃,目标明确。 他的成绩已经足够证明他执掌大权的能力。 可想要真正掌权,却还差一些筹码。 顾家在多年急功近利的经营中耗尽商誉,燃尽口碑。 虽市值破万亿,却也成了家喻户晓的黑心企业。 顾家需要一位家底清白,自带国民好感度的总裁夫人做吉祥物,来扭转顾氏的负面舆论。 而她宋棠,父母双亡,爸爸是一等功,妈妈是死在运送抢险救灾物资路上的英雄企业家,宋家三代忠良,是上过感动华国的英雄之家。 三年前她上台领奖,镜头给了大特写。 她那双哭过之后如雨后星辰的澄澈双眼,让人过目难忘的美貌,和令人心疼的身世,让全国观众都跟着抹了把眼泪。 在营销号的疯狂传播下,她一夜之间成了国民女儿。 第二天,想联姻的豪门世家闻风而至,顾家老爷子也在其中。 没想到顾可为娶了他,却坚持隐婚。 这无异于病入膏肓,却抱药而亡。 顾爷爷一怒之下把他赶去分公司。 宋棠以为顾可为是舍不得利用她,感动又自责,暗暗发誓要全力托举丈夫事业,帮他闯出一番成绩证明给老爷子看。 现在她当然明白,顾可为隐婚是怕桑湉湉委屈。 也为了等将来,她没了利用价值,将她扔到异国他乡自生自灭的那一天做好了准备。 顾可为不想用她这张牌,迟觞劝未必不想用。 家族荣耀是她最珍贵的嫁妆。 想到这,宋棠勾起唇角,恶趣味的想看一看,要是顾可为发现她嫁给他死对头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小叔,如果我愿意嫁给你,合作能谈么?” 迟觞劝嘴角的弧度,让宋棠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的婚姻,的确是一张好牌。” 他语速故意拖着,突然抬眸看她,竟被她看出一丝促狭。 “和你结婚可以,但我不想背负霸占侄媳妇,有违人伦的污名。” “即便你和顾可为对外隐婚,可顾、宋两家谁不知道,你已经嫁给顾可为三年了。” “如果你能搞定两边的家人,我没意见。” 第3章 听老婆的话,才能长命百岁。 迟觞劝以为自己给宋棠抛了一个棘手的难题,宋棠却笑了。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只我一个人有诚意。” “我可以不让小叔你背上骂名。” 她突然抬眸看过来,眼波流转间妩媚撩人,唇角挂着自信的笑,笑得像只憋着坏主意的猫。 “可你得配合我,就像今天这样。”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听老婆的话,才能长命百岁。” 一口一句“小叔”,却又让他听“老婆”的话。 这是打算变着法儿的把罔顾人伦的恶名按死在他头上。 迟觞劝垂眸藏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兴趣,再抬起眼,笑着问: “宋总需要我做什么?” 宋棠笑意更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上一世,她做完手术,顾可为就以养胎为由,让她把项目交接给桑湉湉。 美其名曰,她们姐妹情深,交给外人她也不放心,湉湉不会的地方可以随时问她。 可桑湉湉刚愎自用,选了一家看似条件最优渥的合作商,却连基础背调都不做。 她发现了问题,怎么劝桑湉湉也不听,只好找到顾可为,拿着数据,苦口婆心的劝说,才紧急更换了供应商。 产品上市之后大获好评,与此同时,之前桑湉湉选中的那家供应商传出爆雷的消息。 顾氏上下无不唏嘘,桑湉湉帮公司躲过了一次重大的舆论危机。 这一次,她要让他们见识一下社会的险恶。 “小叔。” 她越过办公桌凑近男人耳边,拢起手心,把心里的计划和盘托出。 男人下意识想躲,却又被她口中的计划吸引,忍不住打量眼前人。 那玫瑰一样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说出来的全是坏主意。 离开顾氏总部大楼,宋棠没有急着回分公司,而是绕路去了趟商场。 换上平底鞋和一身温柔的米色连衣裙,对着镜子卸了她的熹妃回宫妆。 褪去一身凌厉,举手投足间女人味尽显。 路过童装部又买了几身婴儿服,路上还绕到清大后门花五倍的价钱代购了顾可为爱吃的那家糖水,然后才到分公司去找顾可为。 迈出电梯时,几个秘书见到她,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宋棠眉梢微挑,像猫一样眯起双眼,视线扫过桑湉湉空荡的工位,和总裁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她来和顾可为谈回家养胎和项目交接,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 她从未想过,顾可为这么在意孩子,为什么每次手术都没空陪她。 原来她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张开双腿,把身体献祭出来给孽种做培养皿的时候,她们两个却在翻云覆雨,畅享合法夫妻偷情的快感。 她不仅是被杜鹃霸占巢穴,免费帮人家孵蛋的可怜麻雀,还是给他们夫妻生活增添情趣的一环。 物尽其用这一块,被这对夫妻玩透了。 陈秘书紧跑了几步,抢在她前面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大声通报:“顾总,宋总来了。” 门里边一阵窸窸窣窣,宋棠就像没听见一样保持着微笑。 未等里边回应,突然推开房门,高举着手里的糖水,甜甜的喊了一声:“顾可为!我回来咯!” 来收你们来咯~ 陈秘书被吓白了脸,惊呼一声,未来得及松开门把手,被带着踉跄了两步。 “宋总来了你慌什么,出去!” 顾可为叱责陈秘书的失态,抻了抻凌乱的衣领,又低头扣扣子。 陈秘书眼神闪躲,咽下委屈,关了房门。 宋棠装作闻不到空气里欲盖弥彰的香水味和淡淡腥味。 见办公桌下露出来一截丝袜,她快步走上前,在丝袜被抽回的前一秒,一脚踩上去,献宝似的把糖水放在桌上,打开塑料袋,端到顾可为面前。 “我买了你从前最爱吃的那家糖水,排了两个小时队呢!快尝尝是不是原来的味道?” 顾可为长了一张男大的脸,身上有股子学生会主席那种正派劲儿,谁都以为他是个温柔的好人。 她也这样误会过。 顾可为看着宋棠,眼中有迟疑。 她今天出门时穿的是这身吗? 宋棠五官精致,巴掌小脸,天生的美人胚子。 只不过她素颜过于稚嫩清纯,在一众老油条之中,容易失了气势。 所以她总画冷硬浓烈的妆,穿线条挺括的衣裳,踩尖头细高跟。 可今天的宋棠,卸下全副武装,笑得温柔娇俏,让人有想要拥抱的冲动。 他舀了一勺糖水入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散开来。 让他想起和宋棠两小无猜的青葱岁月。 她从小像公主一样,拿他当马骑。 宋家三个哥哥轮番把好吃的,好玩的,往她面前送。 她哪里肯花心思为他排队买一份糖水? “好吃吗?你怎么光吃不说话?” 顾可为舌根发涩,喉头发紧,稳了稳心神,戴上虚伪笑容。 “好吃,和从前一模一样。” “你怎么来了?” “手术顺利吗?怎么没回家休息?早上我交代张姐给你炖了参鸡汤。” 她从小一喝鸡汤就吐,桑湉湉才是爱喝参鸡汤的那个。 宋棠将手放在小腹上,向后撤了半步。 趁着桌下人伸出手来捡丝袜,一脚踩上去,顺势从桌上抻出纸巾,隔着桌面去给顾可为擦嘴,几根来不及逃跑的纤细手指在鞋底蠕动挣扎,她恍若不知。 宋棠突然的靠近,吓得顾可为猛地朝桌下看了一眼,又被她温柔抬起下巴。 “老公,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吃个糖水还能吃到脸上?” 宋棠轻柔地帮他擦去并不存在的甜汤,把纸巾团成团攥在手心里。 那上面是桑湉湉的绛红色口红印。 她得帮他们藏好,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她们好久没有这样亲昵,从前他想,宋家哥哥管的严,宋棠不让他碰。 后来结了婚,桑湉湉又哭又闹不让他碰宋棠。 他只好串通王医生出具了那份子宫严重受损不宜行房,不易受孕的报告,真的一次也没碰过宋棠。 可宋棠美得霸道,这样近的距离,谁都会挪不开眼神。 他一时有点忘形,才落下的情欲,竟有些翻涌回潮。 桌里桌外,新欢旧爱,怎能不刺激? “可为,医生让我回家养胎,不能劳心劳神,这次要是再怀不上,以后就更难了。” “我打算把手里项目交给湉湉,别人我不放心,你帮我带带她好吗?” 怎么不好呢? 顾可为原本打算今晚和她提回家安胎,哄着她把手里项目交接给桑湉湉。 他还以为宋棠会舍不得,那几个项目她前期下了很大功夫,熬了不少夜,喝了不少酒局,如今都到了验证成果的时期。 他打算让桑湉湉接手,靠这几个项目在公司站稳脚跟,以后慢慢再取代宋棠在公司的位置。 没想到她竟然为了孩子愿意主动放弃项目。 她是真的很爱他。 顾可为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宋棠从购物袋里拿出几件小衣裳,边在手里摆弄着,边嘱咐他: “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耐心教教她,湉湉脑子很灵的!” “我们上大学那会儿,她同时谈四五个男朋友,从来没回错过消息,我这几个项目交给她不在话下的。” 顾可为的眉头骤然蹙到一起。 大学的时候? 四五个男朋友? 那他岂不是其中之一? 她借着酒劲儿和他睡了,那其他男朋友呢? 第4章 辞职!回家保胎! “你瞧我。” “我乱说的,你快忘掉!我不许你把我闺蜜想成那种随便的人!” 宋棠假装说错话,笑着欣赏顾可为阴云不定的脸色。 脚下的手指此时安静的可怕,不知道还以为她踩着的是一具尸体。 手指的主人,快要吓破胆了吧? 毕竟大学时桑湉湉几次堕胎,都是她这个好姐妹陪着去的医院,大夫说她以后难再怀孕的那次,她也在。 她心疼她为爱伤心伤身,通宵陪她骂渣男,竟让桑湉湉把主意打到她肚子里来了。 不过,她是不会告诉顾可为这些的,她要他们天长地久。 “晚上我请同事吃散伙饭,顺便欢迎湉湉,你来么?” 顾可为和宋棠是隐婚,和桑湉湉的夫妻关系更加不能摆到台面上来。 他不会去的。 果然,他抿了下嘴唇,委婉拒绝。 “等湉湉回来,我让她去找你交接项目。晚上我有应酬,散伙饭你选个好点的餐厅,刷我的卡。” 许是在宋棠身上看见孕育顾家重长孙的希望,顾可为掏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 上一世,她和顾可为各自经济独立,怀上三胞胎那天,顾可为也递过来一张银行卡,她拒绝了。 宋棠从小到大没缺过钱,又心疼顾可为赚钱不容易,那时顾可为把银行卡收回去,脸色很不好看。 她的心疼倒像是伤了人家的自尊心。 这一回,宋棠笑着收下,还不忘给足情绪价值。 “谢谢老公,你这么大方,晚上回家我要奖励你!” 她喜滋滋地把银行卡往包里塞,像是小松鼠往树坑里塞她最喜欢的松子。 顾可为竟从这动作里,看出几分可爱。 公主一样骄傲的宋棠,也有从他手里接钱花的一天,他扯了扯嘴角,笑着摇头。 这宠溺的表情被猫在桌子下,衣衫不整的桑湉湉看了满眼,她的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她严防死守,不分昼夜的喂饱顾可为,生怕他和宋棠有什么。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 她能嫁给他,全靠那一晚,他糊里糊涂的和她睡了,让他以为那是她的初夜。 后来背着宋棠私下里交往,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负责。 如果让顾可为和宋棠有了关系,说不定他也想对宋棠负责。 虽然顾可为再三保证他从没碰过宋棠,可是每天相处在同一屋檐下的夫妻,谁能保证呢?不然宋棠晚上要奖励他什么? “啊,对了老公。” 宋棠已经走到门边,握着门把手,突然回头看向顾可为。 “晚上你忙完了,来接我好吗?” “我好紧张宝宝,不敢自己开车。” 见顾可为犹豫,知道他担心什么,她又撒娇似的补上一句。 “你停远一点,我打电话你再过来,不会被同事看到的。” 难得宋棠这么缠他,顾可为一口答应下来。 “好,晚上应酬完我早点结束去接你。” “哎呀~” 宋棠突然惊呼一声,顾可为以为她扭到脚,紧张地站起来。 “怎么了?” “没事,从刚才我就觉得鞋底硌得慌,原来是踩到了口香糖,你记得让保洁来清理地毯。我走咯~” “什么?咱们奋战了半年的项目,眼看着都要开花结果了,这可都是宋总你的功劳,你现在说你要辞职?” 宋棠把战略投资部的人召集到一起,宣布自己辞职的消息。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从前的刺儿头,李思楠。 从前他最不服她,如今却最不能接受她的离开。 同事们议论纷纷。 助理钱怡知道的最多,看向宋棠的眼神也最平静无波。 去年才入职的00后同事最夸张,抱着宋棠哇哇大哭。 “宋总,你去哪儿?把我也带走吧!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战略投资部是跟着宋棠一路披荆斩棘闯过来的,一步步把海市分公司从破产边缘拉回正轨,和宋棠的革命感情很深厚。 宋棠半开玩笑:“我呀?要去追求爱情了。” “美色误国啊!宋总竟然为了男人不要我们了!” 桑湉湉姗姗来迟,正好听到这句,刚刚在楼上受的委屈一下子散了大半。 呵,宋棠上学时就处处压她一头,这次却要在爱情上输给她了。 快去追吧! 追到最后会发现,男人是她的,孩子是她的,宋棠的一切都是属于她桑湉湉的! 她的裙摆还皱着,光着腿,绛红色的唇膏已经补过了。 宋棠热情迎上去,准确地抓住桑湉湉受伤的那只手,忽略她“嘶”地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也没给她抽回手的机会,就把人拉到了c位。 “大家静一静,这位是总裁办的秘书桑湉湉,也是我大学时期的同窗好友,以后由桑总来接替我成为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请桑总简单说两句,大家欢迎!” 宋棠紧握着桑湉湉受伤的手,高举到空中,像是在为她拉人气。 桑湉湉实在受不住疼,挣扎着抽回手,稀稀落落的掌声,瞬间停了下来。 “湉湉,你怎么了?” 桑湉湉握着受伤的那只手,恶狠狠瞪着一脸无辜的宋棠。 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刚刚差点把她手指踩断,还告诉顾可为她在大学同时谈四五个男朋友。 害得她和顾可为好一顿解释。 又是赌咒发誓,又在办公室里满足了他一次,才算将人哄好。 她怀疑宋棠已经知道了,故意报复她,可问了王医生,又说一切顺利,没出什么岔子。 “没什么,手腕扭到了,你拽疼我了。” 桑湉湉对战略投资部副总的职位志在必得,老早就做好了准备,发起言来,侃侃而谈,有模有样。 可惜现场突然有人打断:“桑总之前是不是当过歌手?那首《你存在》是桑总的成名曲吧?” 现场氛围一下子热了起来,只不过质疑声盖过欢迎。 上一世,宋棠怕桑湉湉的身份特殊引起同事议论和质疑,在桑湉湉来之前,跟所有人打好了招呼。 一再保证桑总很专业,值得信任,让大家把焦点放在个人能力上,不要旧事重提,影响凝聚力。 这次她没管,果然有人当场质疑。 “那个歌手的妈妈不是贪污被抓了吗?咱们新副总是污点艺人?” 桑湉湉脸色唰白,下不来台。 宋棠和顾可为把她保护的太好了,让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最后还是宋棠笑着解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顾总非常看重桑总,大家要全力配合桑总,为公司拿更多项目!让我们再次欢迎桑总!” 尽管宋棠带着鼓掌,掌声还是稀稀落落,看向桑湉湉的眼神里都是质疑。 直到宋棠说,“晚上我请客,檀府,随便点!欢迎桑总的加入,也是我请大家吃的散伙饭!都把约会推了,谁不来就是不给我宋棠面子!”氛围才缓和过来。 檀府人均过千,就是年薪百万的白领也忍不住全员欢呼起来。 简单的欢迎过后,宋棠事无巨细的和桑湉湉交代项目。 带着她挨个同事介绍,就连客户的联络方式也都毫无保留的分享给她,又在电话里跟客户说尽好话,对她大加赞赏。 桑湉湉逐渐打消了疑虑。 看来宋棠真的是一心回家保胎,这几个项目早就板上钉钉,只差签约,现在接手,像白捡的一样。 桑湉湉心里正盘算着,宋棠拉着她语重心长:“我要交代的就这么多,有一点我得提醒你,听说小叔已经在接触罗马仕了。 那家供应商虽好,可我担心你和可为不是他的对手,最好不要正面交锋。 另外两家也不错,你考虑看看。” 第5章 人手一只Kelly 桑湉湉蹙眉,并不认同。 这话说的,好像她宋棠一走,公司就没人是迟觞劝的对手了一样。 她嘴上说着: “你放心,我都听你的,现在宝宝最重要,公司的事,我和可为会看着办的!” 心里却想:凭什么迟觞劝只是接触了罗马仕,她就得放弃? 谁不知道迟觞劝是顾可为的死对头,要是她能抢走迟觞劝看上的供应商,不正可以证明她完全有能力取代宋棠吗? 虽然顾可为娶了她,可她心里清楚,顾可为总觉得她处处比不上宋棠。 宋棠不让她选的,她偏要选! 这个罗马仕,她抢定了! 宋棠离开公司,就再也别想回来了! 晚上,檀府,vip包厢叁叁零捌號。 服务员来点菜,宋棠一上来就给每人点了一只龙虾,算是打了个样,然后大方道: “来!都点自己爱吃的,今天我请客,谁也别给我省钱!” 桑湉湉瞥了一眼菜单。 一只龙虾2999,再随便点些菜,人均要破万了。 她手里拿着顾可为的副卡,却也不敢毫无底线的花。 顾可为有钱,但不是冤大头,重大开销都会一一过问。 宋棠打着散伙饭的旗号,把餐标拉的这么高,以后等她请客的时候,岂不是要让她难堪? 宋棠是不是故意的? 正想着,就见宋棠朝着远处招手。 “钱助理,礼物到了吗?到了就拿进来!” 钱怡一个电话,随后一行身高180的西装帅哥抱着一摞爱*仕盒经典橘色包装盒子鱼贯而入。 众人面面相觑。 “打开看看喜欢吗?” “这款全球就发行了500个,我抢了20个!” “每人都有,这是我送给大家的临别礼物!” “男孩子也别嫌弃,送女朋友,送妈妈也拿得出手!” 何止是拿得出手? 一个女同事拆开包装,随后爆出一声惊呼,从盒子里掏出一只绛红色的爱*仕。 “哇塞!是限量版的kelly!真的是给我的吗?” “当然!” “盒子上不是有你的名字吗?” “你再往里摸摸看!” 听了宋棠的话,在场同事不约而同打开包,纷纷掏出成沓的人民币。 场面已经无法用震撼来形容了。 “天呐!好多钱!” 纵然宋棠一直对属下很大方,今天也开了先河。 “宋总,我能拍照发朋友圈吗?” “宋总,我太幸福了,你是我跟过最赞的领导!” 宋棠笑着举杯:“拍!随便拍!大家跟着我忙活了大半年,现在我要走了,祝我们都有美好的前程!” 菜还没上齐,氛围已经到达了沸点。 所有人都兴奋地举起酒杯,只有桑湉湉恨不能将酒杯捏碎,脸上的表情也几乎失控,僵着脸跟着举起酒杯。 这样喜悦的氛围,她却一点也融不进去,只有紧握的拳头和颤抖的嘴唇彰显着她不平静的内心。 她恨死宋棠了! 上学的时候宋棠就爱出风头,在哪儿都要拔尖儿。 这20个包,价值超过三百万,更不要说里边装的钱。 今晚一顿饭的功夫,宋棠花出去小一千万。 以桑湉湉目前的身家,无论如何也掏不出这个钱来拉拢人心。 “湉湉!这个是给你的!” 宋棠递给桑湉湉一个包,还凑近小声说:“我特意选了绛红色,喜欢吗?你放心,我花了这么多钱帮你收买人心,大家会对你死心塌地的,我的人交给你,我放心!” 桑湉湉的嗓子眼里有一丝腥甜。 宋棠到底是在帮她?还是故意针对她?竟一时有些分不清。 手里这支绛红色的kelly若不是人手一支,若不是宋棠给她的,她会欢天喜地收下的。 桑湉湉接过包,宋棠又举起杯,“现在我要走了,这几个项目的奖金,由我个人提前发给大家,跟公司发的不冲突,只要大家跟着桑总好好干,今年奖金能拿双份!让我们敬桑总,大家要像支持我一样支持桑总!” 宋棠这话又掀起一波欢呼,她处处为她说话,桑湉湉心里再如何嫉妒,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宋棠拍下现场照片发给顾可为。 “老公,我刷你的卡给大家买了礼物,发了奖金,让大家多支持湉湉,也让大家更舍得为公司卖命,你不会怪我乱花钱吧?” 怎么可能不怪? 顾可为对属下都没这么大方过。 三百万的刷卡提醒,六百万的取现提示一发过来,顾可为就觉得太阳穴蹦蹦跳,后悔下午一冲动把副卡给了宋棠。 “顾总,你看!” 副驾驶位上的助理把手机递过来,顾可为低头看到屏幕上一条营销号剪辑成热搜视频的朋友圈截图。 “天了噜!公司发的奖品竟然是限量版的kelly!顾氏分公司的福利待遇简直天花板级别,远超总公司!跟对了人,奖金数到手抽筋!” 顾可为眉头舒展开,随后高高扬起。 远超总公司么? 那不就是远超迟觞劝? 视频里没说跟对了人到底是跟谁,任谁看到这条视频,都会认为是跟对了他这个总裁。 “顾总,视频播放破千万了!现在全海城都知道咱们分公司福利待遇好,都说咱们公司有魄力,重视人才,限量版的爱*仕当福利发!” 这几百万换来的,是千万广告费也换不来的舆论效益。 即便是发等额奖金,也不如发限量版的kelly有噱头,能够引起广泛讨论,撬动这么大的流量。 这么看还是宋棠有豪门千金的气魄。 “这条视频,继续投流,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顾氏分公司强过总公司!” 顾可为吩咐完,还有些意犹未尽,扫了一眼旁边空座位上两个橘色盒子,对助理说:“待会儿停车把这两个包放到后备箱去,明天退掉!” 原本他也买了两只绛红色的kelly,打算送给桑湉湉哄她高兴,顺便给宋棠一个,当做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今天刚拿到货,还没来得及送,如今却有些拿不出手了。 他正回复宋棠的信息,桑湉湉的信息顶了过来,顾可为点开,眉头不悦地蹙到一起。 “老公,宋棠刷你的卡给每个人买了限量版的爱*仕,还提前给所有人发了奖金,散伙饭选了这么贵的餐厅,他这是花你的钱要给我难堪,她一点也不心疼你的钱!” 没用的东西! 平时顾可为被桑湉湉哄着,只偶尔觉得她有些小家子气。 如今看来,简直上不得台面。 明明她也有他的副卡,却只会买衣裳买鞋买包买跑车。 没有一次像宋棠这样把钱花得这么有价值! 他真后悔当初一步一步上了桑湉湉的当,娶了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回来。 可惜事已至此,覆水难收,顾可为只得压着火气给桑湉湉回复:“别让宋棠喝酒,她肚子里是咱们的儿子,帮她挡一挡酒!” 桑湉湉以为能从顾可为那里得到安慰,没想到竟是让她替宋棠挡酒。 挡酒就挡酒。 宋棠现在风光又如何? 还不是要被男人骗? 还不是要替她受怀孕生子的罪? 桑湉湉虽不情愿,还是帮宋棠挡了不少酒,很快就有些站不稳。 她推开包厢门去卫生间,远远看见走廊尽头,宋棠正和一个高大男人说着什么,举止亲昵。 桑湉湉的酒,醒了一半。 难道宋棠背叛顾可为,出轨了? 她蹑手蹑脚的凑上前,在被风吹乱的窗帘之间,猛地看清了那男人的脸,竟然是迟觞劝! 第6章 小叔,你体力怎么样? “小叔,你体力怎么样?” 迟觞劝被问得错愕,眯起双眼看着眼前一脸笑意的女人,猜她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十分钟前…… 宋棠从卫生间里出来,到阳台透气。 打开手机看着顾可为的回复冷笑。 “我们是夫妻,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妈知道你刚做完手术,明天要来家里照顾你。” “我这边快结束了,待会儿过去接你。” 看着这几条消息,宋棠攥起拳头,指甲插进肉里都不知道疼。 上一世,她的婆婆金玉枝女士,也是在这次手术之后以照顾她的名义住到了家里。 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却总打着怕她寂寞的旗号,让桑湉湉来家里做客。 她们手挽着手去逛街,看展,做医美,像极了关系融洽的婆媳。 她倒像个累赘,被冷落在一边。 其实小时候,金玉枝对她很好。 一切都是从她在冰湖里救起小叔之后才变得不一样了。 金玉枝怪她多管闲事,耽误顾可为成为顾家掌权人。 话里话外“那个野种死了活该!活着就是跟可为抢家产!” 说得多了,连顾可为也觉得她不该救人,口口声声都在怪她。 要不是她救了小叔,她也不用通过试管来要孩子,而他也会是顾家掌权人的不二人选,不用处处受人制肘。 那会儿宋棠真的以为她因为救人导致不孕,咬着牙千辛万苦怀上三胞胎,还要整日和厌恶自己的婆婆同住一个屋檐下,受了不少委屈,偷偷掉了不少眼泪。 她甚至向桑湉湉讨教过,如何讨好金玉枝。 哪里知道她们早就是一伙的! 在金玉枝眼里,桑湉湉才是儿媳妇,她不过是个代孕工具。 想到这儿,宋棠拨通狗仔电话,再次确认时间。 “对,待会儿一定要把五官拍清楚。” “宋总计划让谁上头条?” 男人低沉嗓音突然出现在背后,宋棠吓了一个激灵,回头见是迟觞劝。 “小叔?” “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右手手臂吊着,扬了扬左手夹着的香烟,“出来抽烟。” 宋棠快速反应过来。 “相亲局?” 如果是商务局,没人能让迟觞劝躲出来抽烟。 男人没顾及宋棠,在她面前一下一下地点烟。 不知是风太大,还是一只手不方便,几次也没点着。 宋棠从他手里接过打火机,拢着纤细手指帮他打着了火。 火光照着他的脸,将他出众的侧颜打上阴影。 迟觞劝没跟宋棠客气,抬眸扫过她带着笑意眼波流转的双眼,就着她的手,深吸一口,烟雾升起。 他扬了扬眉毛,慵懒地倚靠在栏杆上,垂眸看她。 “是老爷子的安排。” “你动作要快一点,靳家小姐对我很满意。” 迟觞劝很会讨价还价,明明他也很需要和她的婚姻,却总摆出一副你要努力才能得到我的模样。 宋棠余光扫过走廊里鬼鬼祟祟靠近的桑湉湉,打算给迟觞劝上一课。 她上前一步,伸手捏了捏男人的肩膀。 迟觞劝没躲,甚至还绷紧肌肉让她摸。 西装下的肌肉结实有料,应该练过。 “小叔,你体力怎么样?” “一只手臂能攀岩吗?” 宋棠余光注意着桑湉湉,突然伸手拽着迟觞劝的领带将人拉近,方便桑湉湉看清是谁。 然后快速把人推到墙后藏起来,双手攀上男人的脖颈,踮起脚尖借了个位。 两人脸贴着脸,呼吸近在咫尺。 从桑湉湉的角度看宋棠一定是在和男人接吻。 “宋总这是……” 宋棠的手指压在男人双唇上。 “嘘,别出声!” 接着,阳台玻璃门“咔嗒”一声从外面上了锁。 她将人松开,推到阳台最右侧。 “小叔,刚才桑湉湉看见我们了。” “她锁了阳台门,我估计她正守在门外给顾可为报信。” “你动作要快一点,不想当罔顾人伦,觊觎侄媳妇的奸夫,就迈到隔壁阳台逃走,记得让酒店把监控删了!” 她笑着把他刚刚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还把他放在了要跳阳台逃跑的奸夫位置上。 报复心还挺重。 迟觞劝回头看了看,两个阳台距离很近,迈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她怪他来相亲,还不讲武德倒打一耙,所以要给他苦头吃。 他这位小未婚妻可不是个好惹的。 迟觞劝笑着问:“你确定?” 宋棠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男人已经迈出阳台,瞬间消失在眼前。 “迟觞劝!” 他身影消失的那一刻,宋棠吓傻了。 她只想给他点教训,没想真的让他摔下去。 他手臂还伤着,真摔死了怎么办? 她扑到阳台栏杆上紧张地向下张望,迟觞劝正悠哉地倚靠在斜下方的阳台栏杆上,潇洒地伸出两根手指和她打招呼。 “这么紧张,怕我死了?” 宋棠受了惊吓,见迟觞劝毫发无损,还一脸戏谑,把生死当做玩笑挂在嘴边,气不打一处来。 “你以为自己很幽默?早知你拿生命开玩笑,就一次也不救你!” 宋棠生气转身,背靠在墙上等着顾可为。 她的心脏扑腾扑腾地剧烈跳动着,父母的相继过世,让她异常厌恶死亡。 当初就算因为救了迟觞劝让她在顾家受尽委屈,她也不曾后悔过。 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多希望爸爸妈妈在最后那一刻有人能救救他们…… “就是这个阳台,我看到宋棠和你小叔亲在一起,她们被我关在里边了!你进去就知道!” 门外窸窸窣窣的开门声,和桑湉湉压抑着的兴奋语调传到宋棠耳朵里,片刻后阳台门被大力推开。 宋棠和顾可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老公,你怎么来了?” “不是让你等我电话吗?” “同事们还没走呢!” 宋棠态度自然,她的惊讶,是出于担心二人隐婚被发现的惊讶。 并不像刚和迟觞劝在阳台上偷过情的样子,她唇上的口红也是完整的。 顾可为侧头看向桑湉湉,等她给个解释。 桑湉湉拿出手机,递过去,“虽然只拍到了背影,但这难道不是在接吻吗?” 宋棠把手机抢过来看了一眼,又塞回给顾可为。 照片里只有她踮起脚的背影,根本拍不到迟觞劝。 “就这?你们怀疑我婚内出轨?湉湉,你喝高了吧?” 宋棠拿出一张许愿卡,递到顾可为眼前。 “我只不过是踮起脚够了一张高处的许愿卡,这阳台就这么大,我跟谁接吻?跟这棵许愿树吗?” 宋棠指着身边一棵高大的金桔树,树上挂满了许愿卡,跟她手里的一模一样。 顾可为翻开卡片,上面用娟秀的小字写着:“希望宝宝健康出生,快乐成长!” 顾可为转头看向一身酒气的桑湉湉,眼中充满怒意。 这个女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事发什么酒疯? 桑湉湉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绝对看清了那个男人就是迟觞劝!她明明亲手把人关在阳台上,一直守在门口,生怕他们两个跑了。 怎么可能? 她突然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指着隔壁阳台大喊: “你小叔一定是迈到隔壁阳台逃跑了!走廊里有监控,看监控不就知道了!” 第7章 国民女儿夜店厮混豪门总裁,乖乖女 “胡闹!你喝多了!” “我小叔是那种会跳阳台的人?” 顾可为再瞧不上迟觞劝,也无法想象堂堂顾氏总裁为了和侄媳妇偷情跳阳台的画面。 那人天不怕地不怕,短短几年爬上总裁位置,全靠一股狠劲儿。 如果迟觞劝刚刚真的在这阳台上,他不仅不会逃跑,大概率会直接认下来,然后摆出一副“我就是看上你老婆了,你奈我何?”的无赖嘴脸。 宋棠这么爱他,愿意为他放弃事业回家生孩子,怎么可能会和迟觞劝那个野种在这种地方幽会?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真是疯了才会相信桑湉湉这个酒鬼的醉话! 但凡她酒品好,他们两人也睡不到一块儿去。 顾可为越过桑湉湉,转身走出阳台,一把推开隔壁包间的门。 包间里黑着灯,空无一人。 他回头问:“你看见有人从这扇门出去过吗?” 桑湉湉确实喝了不少,半天才摇了摇头。 她一直守在这儿,这扇门始终关着,没见有人出去过。 宋棠心里一紧,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迟觞劝为什么不选隔壁阳台。 要是从隔壁房间走,还是会被桑湉湉撞见。 是她想的不够周密,她错怪他了。 顾可为压着火气质问桑湉湉:“现在你还要查监控吗?” 桑湉湉自知理亏,小声嘟囔:“不查了。” “查!必须查!我最讨厌不清不白。” 宋棠盘算着迟觞劝应该来得及把视频删掉。 要是让怀疑的种子种下来,顾可为会反复琢磨她和迟觞劝之间的关系,她必须把怀疑的苗头掐死。 三人来到监控室,视频里宋棠一个人走进阳台,桑湉湉出现,全都拍的清清楚楚,就是没有迟觞劝的身影。 宋棠惊讶不已,她以为他会把视频删掉,或者想办法破坏监控设备,落个死无对证。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把视频处理的毫无破绽,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这个人,太可怕了。 上一世要不是他死于非命,顾可为绝不是他的对手。 看过视频,真相大白,桑湉湉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宋棠,看向顾可为求助。 顾可为咬着后槽牙,“湉湉,你是不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了?” 桑湉湉终于听懂暗示,脚下立马站不住了,扶着太阳穴。 “是,我帮宋棠挡酒,喝多了,糊涂了。” “棠棠,你不会怪我吧?” “我都是为了你好,小叔那么狡猾,我怕你被他蒙蔽,不要可为了。” “你们两个是我亲眼看着走到一起的,我希望你们俩能一直好好的,呜呜呜……” 桑湉湉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要不是上辈子被她害得死不瞑目,她都快信了。 宋棠在心里给她的厚脸皮和演技点了个赞,看向顾可为。 “可为,湉湉确实喝多了,她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我这边局还没散也走不开。” “你把湉湉接回咱们家,帮我好好照顾她,晚点我自己打车回。” 桑湉湉靠在顾可为的怀里脚步踉跄,低头装死,她怎么也想不通迟觞劝是怎么从阳台上消失的,难道她真喝高了? 宋棠靠在窗边看着顾可为把桑湉湉扶上车,狗仔在街角快速按动快门。 不一会儿,她就收到照片,拍得很有港媒的味道。 桑湉湉为了讨好顾可为,上了车就不老实,一个劲儿的往他怀里钻。 顾可为一开始还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推开她。 很快就让桑湉湉得逞,两人亲得忘乎所以,恨不能原地开房。 白天才在办公室里厮混过,这么快就又有兴致了,这两人还真是天作之合。 顾可为既不嫌弃她的过往和身世,也不嫌弃她的鲁莽和愚蠢,一路为桑湉湉铺路擦屁股,是真爱无疑了。 散伙饭吃到十一点才散场,送走最后一个同事,宋棠刚要打车,迟觞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靳小姐有点太喜欢我了,dclub,306,你10分钟之内赶过来,应该来得及。” 说完就挂断电话,也不说清楚让她过去干什么,再拨回去就不接了。 她是顾可为的隐婚妻子,宋家的大小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过去帮他挡桃花。 可是想到今天让他瘸着胳膊跳阳台,后来又误会了他,心里的内疚还是让宋棠临时修改了目的地,打车到了dclub。 站在306门口,伸手刚要敲门,就被一把拽进漆黑的包间,按在了墙上。 她想挣扎呼救,却被捂住了嘴。 “嘘,是我。” “礼尚往来,该你帮我了。” 黑暗里,她隐约看见迟觞劝的五官轮廓。 身上的外套被扯掉,领口被大力扯开,露出肩膀,随后双脚离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男人竟然单手将她抱起来怼在墙上。 宋棠不敢碰他受伤的右臂,不得不主动搂住男人的脖子借力,双腿攀住男人的腰,以防自己摔下去。 这动作太羞耻,宋棠又惊又怒,在黑暗里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早知道就不来了! 他上哪儿找不到个女人陪他演这一出儿? 非要她来冒风险? 不管是作为顾可为的妻子,还是宋家大小姐,她这张脸全国上下谁不认识? 若是传出她和迟觞劝在包间里偷情的新闻,马上就会冲上热搜头条。 标题她都想好了,《国民女儿夜店厮混豪门总裁,乖乖女形象尽毁》 他根本就是在报复今天在檀府的事。 这个男人真是锱铢必较,小心眼,坏透了! 宋棠后悔不迭,恨自己重活一世,还是不长记性! 紧接着就听门外有人说话。 “靳小姐,迟总在招待贵宾,您不能进去!” “我是他未婚妻,什么客户我不能见?你别拦着我!再拦着我就告诉你们迟总,说你对我动手动脚!” 有未婚妻还答应跟她合作,宋棠忍不住揶揄: “原来是未婚妻,看来下午不是相亲,我耽误小叔正缘了?” 迟觞劝没搭理,带着笑意单手把人掂了掂,狠命压在墙上,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心跳成同个频率。 包厢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光照进来,宋棠把脸扭过去,藏在迟觞劝怀里,腰上软肉被男人拧了一把,疼得她惊呼一声,像极了男女巅峰时刻的嘤咛。 “迟觞劝!这就是你招待的客户?” 第8章 谁把你宠成这样的? 靳小姐声音微颤,像是失望透了。 “我哥说你不是个好东西,我还护着你!” “我倒要看看那女人是谁?” 宋棠浑身肌肉紧绷,快吓死了,狠命在男人身上拧了一把。 迟觞劝趁机动了动腰,宋棠的小腿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中晃了晃,鞋子再也勾不住,掉到了地毯上。 外套遮掩下的两具身体在做些什么简直呼之欲出。 这一幕香艳无比,令人浮想联翩。 靳小姐到底年纪轻,终究还是在迟觞劝的无耻面前,败下阵来。 “你!你真恶心!” 靳小姐的修养,让她找不出更贴切的脏话来骂。 迟觞劝一副意犹未尽的慵懒模样,语气里带着轻佻。 “恶心还不走?” “想一起?” “我倒是无所谓……宝贝你介意吗?” 男人低头问宋棠。 他的鼻息就在耳畔,嘴里吐出来的混账话让她浑身紧绷,伸手在他脸上打了一巴掌,不轻不重的倒更像调情。 这时一群女公关鱼贯而入,视靳小姐为无物,莺莺燕燕挤满包间,把迟觞劝和宋棠团团围住。 他倒是还残存半分良心,知道竖起衣领帮她遮一遮脸。 “这是哪个姐妹?怎么都开始了?” “我不管,我也要迟总抱抱嘛!” “门口那个姐妹不进来就把门关上!谢谢!” 靳小姐被一群浓妆艳抹衣着清凉的女人几屁股挤到了门外,一脸的震惊,故作镇定的抻了抻衣领,心里一阵恶寒。 经历了今晚,靳小姐对英俊男人的滤镜碎了一地。 助理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靳小姐,我送您下楼。” “不用了,你告诉迟觞劝,我跟他岔劈了!” 靳小姐高傲的嗓音在门外响起。 “我靳湘南就是喜欢一块叉烧,也不会喜欢这种渣男!” “顾爷爷那边,让他自己去解释!别想让我帮他遮掩!” 靳小姐踩着小高跟愤然离去,片刻后迟觞劝沉声吩咐:“都出去吧!” 待到包间只剩下他们两个,宋棠才从迟觞劝身上下来,光着脚丫站在地上,大力将人一把推开。 她气鼓鼓地系好被扯得大开的衣领,抄起掉在地上的包包和外套,怒瞪迟觞劝。脚上勾起一只鞋子,伸手去够后跟,够了一次没穿上,又去够第二次。 “迟总要是不想合作就直说!何必耍我?” “没有你,我宋棠想要搞垮顾可为也许会难一些,却未必做不到!” 迟觞劝也整理好衣角,扬起眉毛,看着宋棠。 “你觉得我在耍你?” “难道不是吗?你记恨我下午让你跳阳台,故意把我叫过来……” 想到刚刚那一幕,宋棠就觉得气血上涌,脸上滚烫,说不出话来。 他让她混在一群陪酒女里,给人当靶子使。 要是刚刚靳小姐非要看看她是谁,她的名声就全毁了,还谈什么报复? 宋棠越想越气,胸口一起一伏,涨红了脸与男人对峙,脚上的鞋子一只也没有穿好。 迟觞劝上前一步伸手帮她抻平衣领,被气到炸毛的宋棠一巴掌拍掉。 下一秒,宋棠再次双脚离地,惊呼一声:“你干什么!放开我!” “不想我右手废掉,就别乱动。” 男人单手将人抱起来放到靠墙的边几上,弯腰捡起宋棠掉在地上的鞋,蹲下来,一只手略显笨拙地帮她穿鞋子。 他动作不怎么温柔,一边穿一边吐槽。 “脾气还挺大,谁把你宠成这样的?” 男人语气温柔沉稳,不像顾氏总裁,也不像刚才那个言语轻佻的浪荡子。 倒是有几分像大哥。 宋棠忘了拒绝,放任他的动作。 看着他的头顶,脑海里闪过大哥的脸。 大哥也曾无数次像这样弯下腰来帮她穿鞋。 她是被大哥宠大的,只不过嫁给顾可为之后,一直收敛着,好久没像今天这样发过脾气了。 “跟你的合作要想继续下去,我必须结束和靳家的联姻。” “我以为这事由你来配合,还算公平。” 宋棠没言语,她此前并不知晓他和靳家的婚约,还以为他前脚答应了她,后脚又同步拉拢了靳家。 现在想来,是她抢了靳小姐的姻缘,心脏因为内疚悄悄向内缩了一下。 男人将两只鞋都穿好,站起身双手撑在边几上,将人圈在怀里,不远不近的看着她。 “靳小姐不是个坏人,只是对我有点沉迷,不让她看见些真东西,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以为,你要嫁给我,起码要做到彼此忠诚,像今天这样的场面,我以为你不会希望我随便找个女人来演戏。” “是我想错了么?” “还是说,你想要的契约婚姻是各玩各的?” “不是!” 宋棠脱口而出。 一个契约婚姻的合作伙伴都懂得要忠诚,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顾可为却把她当傻子一样骗。 即便明知两个人没有感情,也没有将来,只有搞垮顾可为这一个共同目标,迟觞劝嘴里那句“忠诚”,还是强烈吸引着宋棠。 就算这段婚姻再短暂,她也想要他的忠诚。 她不要患得患失,权衡利弊,她想要清清爽爽的合作关系,她想要他的绝对信任和忠诚。 “是我错怪你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知道错了就好,好了,我手疼,自己跳下来,我送你回家。” 宋棠自觉理亏,一路沉默着只看车窗外的风景。 他为什么要选她不选靳家呢? 靳家有最新的电池技术,他想要在哪个领域胜出,和靳家联姻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靳小姐是她的大客户靳太太的小姨子,她在靳家做客的时候曾见过几次,虽然骄蛮,却不失可爱。样貌也灵动好看,是男人会喜欢的样子。 而她只有父母的功勋和国民女儿的虚名,这些虽然能给顾家带来舆论的提振,长远来看却未必有靳家的技术性价比高。 “小叔?” “我只比你大5岁,当不起你一声叔。” 宋棠咬了咬下嘴唇,想起他一直称呼她为“宋总”,于是有样学样,喊了一声:“迟总。” 迟觞劝低头扯了扯嘴角。 迟总,就迟总吧。 “有事?” “你想要靳家的技术,其实不非得做靳家的女婿,你也可以做靳家的恩人,你信我么?” 第9章 宋大小姐,这次是什么安排? “说。” 男人惜字如金,宋棠偏要听个准话。 上一世小叔出事,顾可为心情大好,周末就陪宋棠去温泉度假村放松心情。 机缘巧合下救了靳太太的宝贝儿子,成了靳家的大恩人。 顺理成章拿到了靳家最新的电池技术,为顾氏成为新科技赛道最强的一脉奠定了技术基础。 要是让小叔去救靳太太的儿子,那和靳家的合作不就是小叔的? 只是这事说出来太玄,要是小叔不信她,是办不成的,所以她很坚持:“你要信我,我才能说。” 男人叹了一口气,看向她的眼神有些无奈。 “我不信你,会靠边停车?” “会跳窗台?” “会亲手毁了和靳家的联姻?” “你这双眼,除了好看,就没别的用了?” “眼不好使,脑子呢?” “不是你说的,听老婆话,能长命百岁?” “我还不够惜命?” 这回轮到宋棠不会了。 她瞪着眼睛上下打量迟觞劝,几度想说点儿什么,眨了眨眼,努了努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车里气氛有些尴尬,迟觞劝从怀里摸出烟来,又从裤兜里掏打火机。 宋棠突然想试试她的话好不好使,有多好使。 于是她说:“不许抽。” 于是烟和火又丝滑的回到口袋里,仿佛他刚才掏出来只是为了看一眼,本来也没想抽。 宋棠眼尾弯弯,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和印象里那个说一不二,雷霆手段的顾氏总裁产生了偏差。 难道他不是不懂知恩图报,只是得了口腔硬化症? “说吧,宋大小姐,这次是什么安排?” 宋棠不再犹豫,压着嘴角开口:“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问原因。” “可以。” “第一,顾可为手里的项目,有一个算一个,你都跟他抢一抢,不用真抢过来,只要让他难受就行。 包括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罗马仕,吊着就行,可千万不要真的签下来,会爆雷的。” “第二,这周日靳太太会带儿子去南郊的温泉度假村,你也去。” “不需要主动寒暄,只要盯住靳家小少爷,我有九成把握,你能拿到你想要的靳家的电池技术。” 说到这里,宋棠觉得自己已经很像个神棍了。 迟觞劝却只是静静听着,没有丝毫质疑。 她松了一口气,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第三,你手里拿了不少顾氏的股票对吧?” 男人眼风扫过来,毫不掩饰他审视的目光。 这才是他的本色吧? 谨慎,凌厉,充满压迫感。 饶是宋棠两世为人,对上这样的目光,都觉得心头一紧,有点扛不住他的气势。 看来说好的信任也并非像他口中说的那么信。 只不过前两条对他来说,无伤大雅。 不管真假,试一试都没什么损失,是以小博大的好买卖。 第三条要动真格了,他才警觉起来。 宋棠无奈苦笑,谁让她在合作里是那个弱势呢。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就很难建立,更何况是两个实力并不对等的人? “我需要让顾氏的股票从明天开始一直跌到周五,你能办到吗?” “或者,我该问,你愿意冒这个风险吗?” “可以。” 迟觞劝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下来。 宋棠有些吃惊。 如果她是顾可为这边的,一直在骗他,顾可为完全有机会趁机低价吃掉他手里的股份,他就这么放心她? 两个人谈妥,宋棠让车停在最后一个拐角处,下车,道别,步行走回别墅。 林上院是海市排得上号的豪宅别墅区,绿化很好,园林占比惊人,从小区正门步行到家门口,需走挺长一段路。 这处别墅是结婚时候,顾爷爷送她的,在她的名下。 上一世,被顾可为忽悠着卖了,换了一套新别墅,改了他的名字。 当时她很信任顾可为,以为两个人是要相扶到老的,从未计较过财产写在谁的名下。 重走这条路,宋棠恍如隔世。 脚下踩过的落叶,“嘎吱”作响,路过的邻居家的狗子,“嗷呜嗷呜”的叫着,这一切如此真实,她真的,杀回来了。 她一路上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随手刷着短视频当做bgm。 突然刷到今天上午高速公路17连撞的新闻,她才举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就呆住了。 镜头多次给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穿梭在翻倒的汽车之间,奋力将伤员从随时会爆炸的车里拖到安全地带。 视频里,迟觞劝和他的助理合力救了四五个人,他的手臂好好的,一点伤也没有。 救到第六个人的时候,宋棠的心骤然一紧,侧翻的车晃了晃,顷刻间砸了下来,烟尘四起。 众人合力抬车救人,当迟觞劝再次出现在镜头里,右手手臂已经骨折变形,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孩子。 宋棠捂着唇,双眼滚烫。 原来他的手臂是这样受的伤。 新闻说,这次事故造成63人受伤,4人死亡。 如果她没有记错,上一世这场重大车祸夺走了13条生命。 她为了报仇,救下迟觞劝,迟觞劝又救下更多人。 她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也许她重活一世,除了报仇,还能做些有意义的事。 她打电话给钱怡,让她去查那场事故的幸存者里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她想帮一帮那些遭遇不幸的家庭。 临睡前,宋棠接到钱怡的回信。 迟觞劝救下的那个孩子,父亲早亡,母亲死在今天的车祸里,成了孤儿。两边都没有近亲,按流程孩子会被送进东城郊区的福利院。 宋棠走进衣帽间,从柜子深处的保险柜里取出一套钻石项链。 这是大哥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太过隆重,她从未戴过。 她拍了照片,连同鉴定证书一起发给迟觞劝。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 “迟总,下周有个慈善拍卖晚会,你看我这套珠宝,能放在拍品里吗?” “你想怎么拍?” “我看了新闻,你今天救的那个孩子,爸爸妈妈都没了,会被送到福利院。” “我想给福利院捐款,顺便向顾可为讨薪,把我这几年在分公司做牛做马的薪水讨回来。” “这套项链,我计划让他掏两千万买下送给我,去掉服务费,我和福利院一人一半,你能帮我办到吗?” “我要是办不到,你会找我?” 宋棠知道迟觞劝有拍卖行的资源,所以找他帮忙,被说破,宋棠也不脸红。既然他这么说,那就是答应了。 迟觞劝是口腔硬化症中晚期患者,她懂得体谅病人。 宋棠想到明天金玉枝要来,打算摸黑去楼下偷点零食藏到卧室里。 上一世,金玉枝一来就把她的饮食严格管控起来,只考虑孩子,全然不顾她的死活。 每天逼着她喝鸡汤,排骨汤,猪蹄汤,鱼汤,鸽子汤,连盐都不放,说是怕上火,孩子在肚子里边容易长痘。 她刚一推开门,正撞见顾可为鬼鬼祟祟从客房里出来,夫妻俩不期而遇。 第10章 一个没有头,一个没有脚,一个没 宋棠心里骂得很脏。 大脑cpu转到发烫,疯狂给这对狗男女找台阶。 明明是她们恬不知耻,耐不住寂寞,非得在她的婚房里偷情,还这么不小心被她撞见。 到底是有多饥渴? 一天几次了?这俩人是吃药了?还是让泰迪夺舍了? 大冬天的,野猫野狗都歇了,他们怎么还发情呢? 要不是她的复仇计划还没布置好,她现在就想徒手撕了这俩人。 “湉湉怎么样了?你也是不放心过来看她的吧?” 宋棠压下火气,调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笑容,嗓音甚至有点夹。 顾可为唰白的脸,恢复了些血色,支支吾吾道:“啊,对,我给她放在客房的时候,是趴着的。怕她喝醉了趴着睡给自己憋死,就过来看一眼,没吵到你吧?” 宋棠脸上挂着笑容,脑子里疯狂回荡着嘲笑声。 趴着睡? 是趴你上面,还是趴你下面呀? “我也正想去看看她,她今天喝太多了……” 顾可为刚缓和下来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再度紧张起来。 宋棠就知道门里边暂时不方便对外展示,于是话锋一转: “我也是怕她半夜吐了呛到自己,既然你看过了,那我就不看了,别再给人折腾醒了,湉湉没事就好。” 顾可为松了一口气,“那我回房间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对了,老公。” 顾可为逃也似的窜出去老远,又被宋棠叫住。 重活一遍还是挺有乐趣的,至少从前她从不觉得顾可为这么有意思。 “明天我想睡懒觉,你上班记得带上湉湉。” “她虽然是你的属下,但也是我的好朋友,咱们家的客人,就别让人家自己打车了,好吗?” “这是应该的,你放心吧。” 说完,顾可为又转身想溜,宋棠玩上瘾了,又喊了一声: “对了,老公。” “昂?什么?” 看得出来顾可为很想走,却又不得不停下来听她废话。 “我听说你小叔和罗马仕那边,已经有了初步合作意向。” “今天我和湉湉也聊过,这家供应商虽然目前市场占有率高,技术稳定,品牌价值也最高,但是没必要为了一个供应商和小叔那边闹得不愉快。” “现在我在家里,也帮不上你,我怕你和湉湉被小叔算计。” 顾可为面色不虞,眉头轻轻蹙着,果然是听进去了。 只不过都是反着听的。 从前就是如此,他就像被人录入了什么自动触发装置一样,只要沾上迟觞劝,就压不住火气。 她把这家供应商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然后让他不要和迟觞劝抢。 这就好像给了逃犯一把枪,却嘱咐他千万别开枪一样。 果然,顾可为有些不耐烦地搪塞她: “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在家好好调养。” “明天妈就来了,让她天天给你煲汤喝!” “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要紧!” “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我真舍不得你再受一次取卵的罪了!” 原来他知道取卵受罪啊? 可她明明根本不需要取卵啊! 要不是因为他和桑湉湉,她本不需要受这个罪啊? 每次手术,他都有业务要谈,一次也没陪过她,却知道取卵的痛苦。 看来桑湉湉的手术他还是陪着去了的。 他确实心疼,可惜心疼的不是她,而是另有其人。 她早该想到的。 当你发现热水拧到头还是冷水,就该明白有人在和你抢水。 她已经成功勾起这对夫妻的好胜心,她这边的任务完成了,宋棠心满意足地钻进被窝,接下来就看迟觞劝的了。 第二天宋棠比谁起的都早,起床就拿着望远镜趴在窗边确认狗仔的位置。 见狗仔已经举着长枪短炮就位,才安下心来仔细听楼下的动静。 八点多的时候,顾可为的座驾驶离别墅。 十分钟后宋棠收到了早晨新鲜出炉的港味狗仔抓拍图。 早晨的桑湉湉和顾可为比较克制,没有昨晚那么撩拨的动作出现。 只是狗仔拍摄手法老道,那两人之间瞬间的眼神拉丝,轻微的暧昧互动,都被放大镜一样的长焦镜头捕捉了下来。 九点多的时候,金玉枝来了。 她嗓门不大,脚步声也不重。 之所以她没起床就知道婆婆驾到,是因为门外佣人的脚步声突然局促起来,那动静像是要迎接上级领导的检阅。 她整个上午都在卧室装睡没出屋,眼睛盯着顾氏的股价,饿了就吃昨晚偷藏的零食。 股价涨涨跌跌,没有太大波动,就在宋棠开始怀疑迟觞劝实力的时候,突然一个绿色的大长条调头向下,股价几乎瞬间跌停。 与此同时,手机上弹出一条新闻快讯。 《顾氏总裁与华科千金联姻破裂,两家合作计划或终止》 宋棠惊讶了一秒,快速抄了个底,然后忍不住为迟觞劝这一招无中生有拍案叫绝。 她以为他会动用手里的股票砸盘,没想到他只是把和靳家联姻失败的消息往外一抖,不费一兵一卒,顾氏的股价就顺势而跌,几乎跌出了踩踏效应。 明明他和靳家的联姻是秘密推进的,如果他自己不爆出来,顾家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两个人就算分手,也不会影响股价。 可他把消息捅出去,公众知道的时候已经是联姻破裂,合作失败了,股价大跌几乎是必然趋势。 “迟总好手段。” 宋棠兴奋的赞美隔空发送,还不忘在最后点个赞。 发出去又怕迟觞劝因为蓄意搞砸联姻被顾爷爷迁怒,她又赶紧找补:“顾爷爷没难为你吧?” “虚伪。” 男人半天只回了这两个字,戳破了她的假装关心。 宋棠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一边。 戳破,就戳破,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迟觞劝要是连这点麻烦都搞不定,他们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中午的时候,家里佣人来敲第三遍门了,再装就有点过了,宋棠才懒懒地回了一句,“你先下去吧,我待会儿就下楼。” 然后坐在化妆镜前,用大地色眼影给自己描黑眼圈。 直到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八百年没睡过觉一样,才满意地停手。 餐厅明明有四五个佣人在忙碌,却安静的吓人。 金玉枝绷着脸,像是动了气。 “妈,你来了。” 宋棠懒洋洋的打招呼,金玉枝刚想开口阴阳,一抬眼看见她浓重的黑眼圈吓了一跳。 “哎呀,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你昨晚没睡觉吗?怀孕最忌讳熬夜了!” 宋棠就知道金玉枝只关心她肚子里的孽种,摆了个忧伤的表情,叹了一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我昨晚没睡好,做噩梦了。” 金玉枝自从死了丈夫,就开始信奉鬼神,尤其是在宋棠备孕的档口,竟然做了噩梦,金玉枝也忘了要给她立规矩,连忙紧张追问:“你梦见什么了?快说说,说破无毒。” 等的就是这句话! 宋棠皱着眉头开始编:“我梦见我大着肚子,身后有三个怪物追我。” “一个没有头,一个没有脚,一个没有耳朵。” “他们都要喝我的血,吃我肚子里的宝宝。” “我跑啊跑,跑到了一个山上。” “这山有9999级台阶,3个城门,山顶上有一座金碧辉煌的道观。” “我一路跑到山顶,被一个老道拦住不让进。” “他说……” 宋棠昨天夜里编了这个故事,这会儿一边讲,一边恶趣味地欣赏着金玉枝紧张的脸,给自己编故事的能力暗暗点赞。 金玉枝等不及,催她快往下讲:“后来呢?那老道说什么了?” “他说,你爬上来没有用,得亲生父母爬上来才行。” 第11章 我宁愿这孩子生下来没屁眼儿! 金玉枝的表情精彩极了。 宋棠一边欣赏,一边确认了心里的猜想。 金玉枝什么都知道!她们是一伙的! 她是整件事里,唯一被蒙在鼓里被人利用的傻子。 也不知道顾家老爷子是否也是知情人。 “妈!你说这老道什么意思?我都快被怪物吃了,她就是不让我进门。” “我这一晚上都大着肚子没完没了的爬山,醒来就感觉浑身没劲儿,小肚子也坠坠的。” 宋棠的话把金玉枝吓坏了。 她一边担心宋棠被邪祟缠上,再次妊娠失败,一边生怕宋棠发现自己被利用代孕的秘密。 她要是知道了真相,绝不可能心甘情愿继续为顾可为生孩子。 她必须先把宋棠稳住。 “你别胡思乱想,老道的意思,应该是说,你自己爬没有用,要可为陪着你一起才行,你们两个在一起,才算亲生父母,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真是难为金玉枝这样轻声细语地挖空心思哄她。 宋棠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有道理,我还以为老道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和可为的呢。” “我还说这梦也太离谱了,我受了那么多的罪,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如果不是我的,那我宁愿这孩子生下来没屁眼儿!” “你给我闭嘴!” 金玉枝听到宋棠诅咒她孙子没屁眼儿,瞬间就急了。 拍着桌子,“噌”的一下站起来,伸手指着宋棠,让她闭嘴。 宋棠压着嘴角,装做被吓到。 “妈?” “您怎么了?” “怎么生这么大气?” 金玉枝嘴唇蠕动两下,强压着情绪,又坐了下来,缓和了语气,拉过宋棠的手。 “你是要做妈妈的人了,得懂得避谶,对宝宝不好的话,不能乱说,让菩萨听见会降下惩罚的。” 要惩罚也该先惩罚你们吧? 缺德事干多了才会害怕天罚。 “我就是一时气愤,说错话了,您别着急。” “您说我和可为是不是应该去一趟这个山,我总觉得不去一趟,心里不踏实。” “可是上哪儿去找这么个山呢?” “不用找!” 金玉枝一摆手,笃定道:“刚才听你一说,我就知道是哪个山了!” “就是隔壁宁市北边的那个太清殿!” “我每年都去,9999级台阶,3个城门,山顶大殿金碧辉煌,和你梦里说的一点不带差的。” “我吃斋念佛,神仙终于显灵了!” “我有预感,你这回一定能成功怀上我们顾家的长孙!” 金玉枝双手合十,闭上眼,一连念了好几遍“神仙保佑,菩萨显灵”,才轰着宋棠回房间。 “你现在就回房间躺着,我让她们把饭给你端到床上吃。” “等周末,就让可为陪你去太清殿拜拜!” 宋棠听话回了房间,天黑才下楼。 桑湉湉已经在餐厅坐下,和金玉枝、顾可为一起,像极了相亲相爱一家人。 顾可为正倒红酒,抬眼看到了宋棠。 “棠棠,你醒了?” “我们怕吵你睡觉,没去打扰你。” “饿了吧?快过来吃饭。” “今天湉湉一出手就和罗马仕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我们正要开红酒庆祝。” “罗马仕?小叔肯放手?” 迟觞劝是不是不行啊?宋棠在心里吐槽。 这么快就让桑湉湉得手,还有什么乐趣? 听到宋棠质疑,餐桌旁的三人一起落了脸色。 “那自然是不肯了。” 桑湉湉第一天接替宋棠的职位,就一举拿下了迟觞劝看中的供应商,志得意满的笑容挂在脸上,就没落下来过。 “我在总公司那边有朋友,打听到了小叔的底价。” “我约了罗马仕,直接加了30%。” “今天已经签了合作意向书,明天打了首付款,这事儿就定下了。” 原来是半路开香槟啊? 她还以为迟觞劝能力不行呢。 宋棠好心提醒:“加这么多?那我们还有利润空间吗?” 桑湉湉的笑容凝住,觉得宋棠是嫉妒她能力强,第一天就抢了她过去的威风,故意说这些话来扫兴,不满的瞥了顾可为一眼。 金玉枝见桑湉湉不高兴,马上站出来维护: “棠棠啊,你是要做太太的人,就不要操心公司的事了。” “公司没有谁都一样转,我看湉湉就很有能力!” “她做什么之前都会和可为商量的,第一天带团队,就从迟觞劝手里抢到了资源。” 说到这儿,金玉枝看着宋棠意有所指:“之前,你可能还是太保守了,生意人得胆子够大,才有发展,可不能太小家子气了。” 顾可为被爷爷赶到分公司的时候,公司就差破产清算了,要不是她没日没夜的去拉项目,见客户,分公司早就倒闭了。 那会儿金玉枝把她当成宝贝疙瘩,见面就夸,也听不得有人说她一个不字。 如今,她却把桑湉湉当成了儿媳妇来维护,谁跟谁才是一家人,不言而喻。 顾可为也站出来帮腔: “利润空间肯定是变小了,但是我们可以从配件上控制一下成本。” “市场就是这么大,你不抢到最好的供应商,明天也许连饭都吃不上,整个部门都可能要砍掉。” “要是纯靠谈判,有迟觞劝在那边紧咬着不放,几轮谈判下来,最后还是要给人家让出30%,还不如一开始就直接把条件拉到极致,我就赌他不敢再出手。” “这也是湉湉和我商量后的共同决定。” 顾可为不易察觉的轻拍桑湉湉的背以示安抚,走上前把宋棠拉到餐厅坐下。 “你呀,就少操点心,安心在家调养身体,公司放心交给我和湉湉。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你喝不了酒,就喝果汁代替吧。” 宋棠看着顾可为给她倒了满满一杯芒果汁,嘴角挂着笑意,温柔嘱咐:“那你们一定要做好基础背调,就算罗马仕是大品牌,咱们谨慎一些总不会出错的。” “好好好,你就放心吧!都听你的!” 顾可为这样说,宋棠就放心了。 她知道他绝对不会去做背调了。 她看着眼前的芒果汁,一口都没有喝。 顾可为忘了,她对芒果过敏。 小时候在顾家吃芒果,吃得满脸红肿,被送去医院挂吊瓶。 顾可为还以为宋棠要死了,守着病床哭成了个泪人。 “棠棠,你不要死,我再也不给你吃芒果了!臭芒果!坏芒果!” “我要告诉爷爷,让他把全国的芒果树都砍了!” 这些往事,她曾视若珍宝,他却早都忘了。 也许不是忘了,而是无暇在意,他的心早就被桑湉湉和权势填满了。 桌上的饭菜,摆在她面前的,都是清淡的蒸鱼和蔬菜。 桑湉湉面前是红彤彤的几道川菜。 谁是受宠的那一个自不必说。 “湉湉就别走了,陪我多住几天吧,妈和你也聊得来,我补觉的时候,你们还能做个伴儿。早晨就让可为带你去公司,晚上再把你带回来,都省得你自己开车了。” 金玉枝一整日都在琢磨怎么让桑湉湉一起去太清殿,宋棠这样说,终于让她逮住了机会。 “对啊,湉湉,你就住下吧,多陪陪宋棠,也陪陪我,正好周末我们要去太清殿祈福,那里特别灵验,你也一起去。” 宋棠低头扒饭,掩去嘴角笑意。 她在太清殿准备了好戏,重要观众都得到场,戏才好看。 第12章 和桑湉湉在一起,他挺爱笑的。 一连三天。 狗仔每天早晚来别墅门口蹲守,拍下桑湉湉和顾可为的夫妻日常。 偶尔还能拍到金玉枝和桑湉湉这个亲儿媳的亲昵互动,照片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宋棠仿佛不存在。 自那天迟觞劝回了一句“虚伪”,宋棠没有回复,两个人再没有过一个字的交流。 但是宋棠知道他们的合作还在继续,因为顾氏的股价一直在跌。 分公司的项目被迟觞劝搅合了不少。 顾可为这几天都焦头烂额,没有好脸色。 偶尔听到他打电话,都在叱责手下人没用,全都是废物,处处受迟觞劝的狙击,一点应对能力都没有。 分公司与罗马仕的合作也一波三折。 开红酒庆祝的第二天,罗马仕就被迟觞劝以高于原价40%的价格加上威逼利诱成功策反,临阵倒戈,桑湉湉的正式签约被放了鸽子。 最终在迟觞劝几次拉高合作底价,摆出不计成本也要拿下罗马仕的架势之后,桑湉湉和顾可为互相打气,只要新产品推出去,打出知名度,占领了市场份额,后面的升级产品,有的是赚钱的机会。 不计成本抢占市场才是当前最优解。 两人终于丧失理智,一拍即合,破釜沉舟,以高于原计划50%的价格完成最终签约。 这个价格意味着,如果不压缩其他配件的成本,分公司这次的新产品利润趋近于0,一旦营销失利,甚至还会损失上亿。 迟觞劝果然是个优秀的合作伙伴,他很擅长折磨对手,从不因对手的愚蠢弱小而手下留情。 宋棠看着和迟觞劝的聊天界面,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又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到那种可以自在聊天,关心彼此近况的地步。 她放下手机,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的婚纱照。 照片上她露出八颗小白牙,笑得灿烂,顾可为抿着唇,气质如玉。 为了隐婚,他们没有举办婚礼,但宋棠还是坚持要拍一套婚纱照。 她还以为他面对镜头害羞,不爱笑。 现在她每天都能看到狗仔镜头下的顾可为,和桑湉湉在一起,他挺爱笑的。 他不笑,是因为娶的不是心上人,笑不出来。 宋棠伸手摸着婚纱照,自言自语: “为什么要把我骗得那么苦?” “我把你们两个当成最好的朋友,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她和顾可为之间青梅竹马的情意多过爱情。 那时她刚毕业,想在家族企业里做一番成就,大哥却不肯给她重要的职位和锻炼的机会,只一个劲儿地逼她相亲。 后来,她上台领奖,意外爆红,成了感动华国的国民女儿。 想联姻的豪门踏破了宋家的门槛,顾家也来提亲,她愿意嫁了,大哥又不同意了,她为了嫁给顾可为不惜伤害自己,绝食抗议。 她并非恋爱脑,恰恰相反,她想的很清楚。 那时候顾氏一连几个开发项目爆雷,登上了全国民众最讨厌的企业黑榜,急需她国民女儿的名气来提振舆论。 而顾可为和迟觞劝正在争夺总公司的总裁位置。 她是主动选择让顾可为利用的。 既然嫁给谁都是被利用,还不如让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利用。 除此之外她还有一点私心。 她想进顾氏,想证明自己有上桌吃饭的能力。 证明自己才不是个从小需要哥哥保护,长大了只能联姻的棋子。 和顾可为在一起,她能得到这个机会。 如果哥哥知道她后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会笑话她吧? 宋棠被悔意淹没,情绪崩溃,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来,她只允许自己崩溃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擦干眼泪,对着墙上的婚纱照翻拍了一张,设置成屏保。 然后趁着金玉枝不在,告诉佣人自己去医院复诊就开车出门了。 上一世的今天,她在画展上偶遇了她的大客户严太太。 今天她是特意来画展上等严太太的。 严太太独自管理一家科技公司,而严先生她后来才知道是一位游资大佬。 今天是周五,顾氏的股价已经连跌了三天,她在3点之前抄了底,然后给迟觞劝发了一条信息: “迟总,这周辛苦了,下周一开始,顾氏股价会涨,记得拿够筹码。” “下周放弃一些不要紧的小项目,给顾可为尝点甜头。” 这次迟觞劝没有像之前一样秒回,宋棠又问: “拍卖会的事,有消息了吗?项链什么时候给你?” 信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宋棠站在一副名为《冬日雪山》的油画前,低头看着手机,身后传来说话声。 “诶?阿姨你看,那不是宋棠吗?她怎么在这儿?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家卧床养胎吗?” 宋棠闻言回头,顿觉冤家路窄。 桑湉湉正挎着金玉枝的手臂,两人都穿得金碧辉煌,亲昵的好像一对正要赶场去参加宴会的亲母女。 “棠棠,你怎么不好好在家休养,一个人跑出来了?磕了碰了怎么办?” 金玉枝满脸嫌弃。 宋棠眉头一皱,嘴巴一瘪。 “今天医院复查,可为和湉湉要上班,妈也不在家,没有人陪我,我只好一个人去医院。” “大夫让我多出来走走,不能一直憋在家里,要保持心情愉悦。” “这不我开车路过画展,过来买副画,愉悦一下心情。” “花钱的确能让心情好起来,我刷可为的卡,买下这幅画,心情立刻变好了。” 宋棠知道金玉枝和桑湉湉如此盛装是为了参加分公司和罗马仕的签约晚会,前几天她在饭桌上说: “要是小叔跟罗马仕合作,恐怕要从签约那天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宣传,在产品还没发布前,就先把热度炒作起来。” “不过,这么高风险的营销策略不适合咱们分公司,咱们各部门还在磨合,还是稳扎稳打来的踏实。” 这俩人果然听进去了,她昨晚就从自媒体上刷到了今晚宴会的直播预告,顾可为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 只是这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画展上? 上一世,画展上可没有她们。 当然了,上一世在她的极力阻拦下,分公司也没有和罗马仕签约。 看来命运的剧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改写了。 “天呐!” 桑湉湉指着墙上贴着的价格惊呼。 “这幅画平平无奇,竟然要三百万?” 第13章 凭什么宋棠生来就这么好命? 金玉枝是大家闺秀,三百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也得看对谁。 对于救了儿子死对头,害儿子错失总公司总裁交椅的宋棠,花一块钱,她都恨得慌。 再被桑湉湉一拱火,她马上抱着手臂落了脸色,不悦道: “今天要去医院复查,你怎么不早说?” “就算我们都不在家,也可以让管家和阿姨陪你去啊?” “你现在什么也不用做,不用上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来的心情不好?要花这么多钱,买一副破画来缓解心情?” “你知不知道可为和湉湉每天在公司多辛苦?” “你怎么好意思这样挥霍?你们宋家女儿,没有羞耻心吗?” 骂她还能忍,骂她们宋家,宋棠忍不了一点儿,刚要怼回去,余光瞥见画商带着严太太一行人朝这边过来。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明白了金玉枝和桑湉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桑湉湉虽然拿下了罗马仕,可在迟觞劝持续打压下,其他项目都举步维艰。 她来画展是奔着严太太来的! 宋棠瞬间改了主意,微笑着反问:“破画?” “您不懂就别瞎说,这可不是什么破画。” “您看这雪山脚下,画了两个徒步登山的旅人。” “画家寥寥几笔,我却感觉这两个人一定是相爱的,这是一对恋人!” 桑湉湉和金玉枝凑近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发出嘲笑声。 “你懂?” “这俩人,鼻子眼都画成一坨了,男女都看不出来,这绘画水平也太一般了。还恋人呢?别给自己乱花钱找理由了!” “要让我看,这俩人要么是乡巴佬,要么关系见不得人,不然这么多风景名胜,为什么非要往这大山里头钻?到底是想看风景,还是想钻帐篷?” “要是没有这俩人,这幅雪山还有几分圣洁。” “这两个人穿得黄黄的,满脑子污秽,像两个有毒废物垃圾袋,简直是对雪山的玷污。” 金玉枝极尽讽刺,桑湉湉在一旁卖力捧场,捂着嘴忍笑,还要帮上两句。 “就是!这破画卖三百万?” “我看画家也是穷疯了!” “你买这画算是砸手里了,这辈子也别想升值了!白给我都不要!” “宋小姐,你怎么也来逛画展,好巧啊!” 严太太突然出现,和宋棠打招呼,打断了两人的嘲讽。 桑湉湉见到严太太,眼神迸发光芒,像是狐狸见到了猎物,手下立刻推了推金玉枝的胳膊。 金玉枝会意,主动上前寒暄,“严太太,你好,我是顾家大房的,之前咱们在牌局上见过。没想到您也来逛画展了,真是幸会。” 宋棠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幕,心中肯定了她此前的猜测。 这婆媳俩果然是冲着严太太这个大客户来的。 金玉枝说完,就要拉着桑湉湉的手介绍给严太太,严太太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就转向宋棠,一脸欣赏地开了口。 “宋小姐,我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讨论,我也很好奇,宋小姐是怎么看出来这两个人是恋人的?” “你看!” 宋棠笑得神神秘秘,指给严太太看。 “这个滑倒的小个子,是女孩子。” “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戴着红色手套。” “那个去扶她的高个子,一只手露在外边,一只手也戴着红色手套。” “他们两人共用一副手套!” “就这?” 桑湉湉急于在严太太面前留下印象,忍不住当面呛声。 “那也有可能是这俩人戴的都是红色手套,路上一人丢了一只,谁也不肯借给谁!” “严太太平时最严谨,就你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别说严太太了,连我都说服不了。” 宋棠露出讥诮的笑容反问:“湉湉,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恋人共用一副手套,空下来那只手就会藏在口袋里十指相扣,天冷的时候我常这么干,你没这么做过吗?” 什么叫天冷的时候常这么干? 难不成,她现在还会把手伸到顾可为口袋里跟他十指相扣吗? 他明明和她保证过绝不碰她!碰手也是碰!更不要说十指相扣! 桑湉湉被气得一时忘了回嘴。 宋棠又指着画上的两个人说: “你看,她身上没有背包,两个包都在男孩子身上背着呢,我猜他们两个人下一秒会接吻。” “哦?”严太太满眼惊奇,忍不住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棠手指着两个人头顶枯树枝上一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绿色植物,“因为这个海拔是不会有槲寄生的!” “但是画家故意画了这么一株违背自然规律的植物,是因为西方有恋人在槲寄生下接吻的传统。” “我猜他一定是见证了这对恋人接吻的场面,想用这个方法来暗示我们,这两个人下一秒会在这棵树下接吻。” 一直站在严太太身旁的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突然上前一步,激动地抓住宋棠的手。 “宋小姐,您真是鄙人的知音!我是这幅画的作者,王元。” “这幅画的意境,都让您解读通透了。” “除了严太太,您还是第一个能看懂的人。” “这幅画能被您这样的有缘人买下,是我的荣幸!” 金玉枝和桑湉湉像两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鸡,看看画家,又看看宋棠。 刚刚她们两人对这幅画极尽讽刺挖苦,岂不是把人得罪透了? 严太太仔细的看着那株槲寄生,眼中全是赞叹。 这座雪山是严太太和先生的定情地。 画家机缘巧合,寥寥几笔,勾勒出当时一起来徒步的严太太和先生的定情时刻。 这件事,是严太太逛画展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惊喜之下,想买下这幅画作为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上一世,严太太买了画特别高兴,和宋棠分享了画中玄机,而宋棠看出槲寄生的寓意分享给严太太,两人由此关系更进一步,慢慢成了手帕交。 这一世,宋棠抢先一步将画作买下,就是为了快速结交严太太这个朋友。 她要利用严先生的力量,也想救下这个朋友。 不出所料,严太太握着宋棠的手,诚恳道: “我想买下这幅画,不知道宋小姐愿不愿意割爱?我可以出双倍,不,三倍的价钱。” 金玉枝和桑湉湉一起倒抽了一口凉气。 三倍就是九百万了。 “这辈子也别想升值”的话,言犹在耳,宋棠这三百万已经立地翻倍了。 桑湉湉心头发苦,凭什么? 凭什么宋棠生来就这么好命? 买个破画还能结交贵人? 她这么努力,却总是棋差一招? 桑湉湉不死心,咬了咬嘴唇,在金玉枝小声说: “妈,咱们从宋棠手里把画买过来,送给严太太,就说回家给她钱,都是一家人,她的钱也是可为的钱,回家怎么好意思找您开口要钱?” “反正这三百万已经刷出去了,她现在也不在公司效力,她要这个人脉有什么用?我可是要和严太太合作的!妈!” 第14章 你和小顾总,是一对? 桑湉湉柔声软语,一声声喊着“妈”,金玉枝被磨得失去了理智。 伸出五根手指,用命令似的口吻对宋棠说: “我出五倍的价格,你把画让给我!” 严太太脸色微冷,气不打一处来。 卖家站在这儿,还一句话没说,原本她三倍能买下的画,这个什么顾太太突然跳出来,平白把价格抬到了五倍。 严太太看向金玉枝连表面的友好也懒得装了,她声音冷冷的问:“顾太太,您什么意思?” 金玉枝微微一愣,连忙解释: “严太太,您别误会,我们顾家想和您交个朋友,这幅画,我打算买下来送给您。” 金玉枝这些年在太太圈里靠着顾家和金家撑腰,人人都哄着她,让她对自己的社交能力有了些误解。 其实她既看不懂眉眼高低,也听不懂言外之意,是个挺单纯的富家太太。和严太太相比,仿佛一个北极,一个南极。 严太太见过大风大浪,与丈夫一路扶持,共同打拼才有了如今的富贵。 尤其警惕这种没来由的示好,她深知免费的东西才最贵,其隐藏在背后代价往往难以预计。 所以金玉枝的热脸毫无悬念地贴了冷屁股,碰了一鼻子灰。 “我是买不起吗?显着你们顾家了?” “刚刚说这画是破画的难道不是您吗?” “说这两个人穿的像有毒废物垃圾袋,玷污了雪山,进山不是为了欣赏风景,而是为了钻帐篷,绘画水平一般,这辈子也不可能增值,白给都没人要的,难道不是您二位吗?” “把您认为这么糟糕的一幅画送给我,就是你们顾家人交朋友的态度?” 刚刚她说的话,严太太果然都听见了! 不仅听见了,还很记仇。 金玉枝从来没被人这样呛声过,被严太太怼的瞪大了双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满脸不可思议。 严太太对宋棠说:“宋小姐,虽然这画我很喜欢,但是我没有五倍的预算,你把这画卖给这位顾太太吧,别耽误你赚钱,这画我不要了!” 严太太不要的话,金玉枝也没有买画的必要。 可是氛围烘托到这儿了,严太太画都不要了,却不走,就抱着手臂等在原地,等着金玉枝付钱。 金玉枝求助似的看向桑湉湉,桑湉湉眼神闪躲。 她也没有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花钱讨好人,还能弄得里外不是人。 最后还是宋棠打破了尴尬,“严太太,我是看这画有眼缘,才会买,严太太为什么想要花高价买这幅画?” 严太太迟疑片刻,挎着宋棠的胳膊,问金玉枝:“顾太太,您要买画吗?买的话就赶紧打钱,不买的话,我还要请宋小姐吃饭,我们就不奉陪了。” 金玉枝没了主意。 原本想着不管她说几倍的价格,回去都可以赖掉不给。 可严太太这么盯着,她不当场打款就落了阵仗。 一千五百万不是个小数目,买这么一副破画,人脉还被她得罪了,她里外吃亏,心里实在过不去这道坎儿。 严太太等了将近1分钟,现场尴尬无比,金玉枝一直没作声,严太太拉着宋棠调头就走,边走还边甩闲话。 “走,小宋,我们吃饭去,我请你吃我最爱的那家法餐!” “别跟这帮不上档次的人浪费时间,不懂艺术,还穷装!” 席间,严太太点好了菜,问宋棠:“你会不会怪我?那个顾太太是你老板的母亲吧?你今天得罪了她,回到公司会不会给你穿小鞋?那幅画你本来有机会能卖一千五百万,被我搅合黄了。” 严太太和宋棠合作过几次,对她印象不错。 她也看过那场颁奖晚会,打心里对宋棠带着几分心疼,再如何煊赫的家世,也比不过父母健在。 宋棠摇了摇头,点亮手机屏幕,给严太太看了她屏保上和顾可为的婚纱照。 严太太倒抽一口冷气,震惊捂唇,“你和小顾总,是一对?” “那顾太太,不就是你婆婆?” “我还以为她旁边那个什么湉湉是小顾总的女朋友,总见她带着她出席各种场合。” 严太太扫过宋棠哀怨无奈的表情,察觉到什么,一下子住了嘴。 “你知道就好,顾氏的风评一直不好,我和他是政治联姻,顾、宋两家联姻是大新闻,暂时保密,很快会对外公布的,劳烦帮我保密。” “我是觉得和你投缘,才想说说心里话,不然压在心里太难受了。” 严太太结婚多年,海市豪门圈子的秘闻听了无数,一脸了然,握着宋棠的手问:“刚才那个女的是……”严太太伸手比划了一个三,宋棠点了点头。 严太太立刻换上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 豪门圈层的正房太太最恨的就是这些偷家的女人,一想到宋棠的糊涂婆婆和小三走的这么近,严太太就更心疼了。 “所以,你也不用内疚,她是不会给我一千五百万的,她只会借花献佛去讨好你。” 严太太翻着白眼,一阵无语。 “讨好我做什么?” “我当初放着顾氏总公司不选,选分公司,是看上了你的人品和办事能力,我是那种为了一幅画不分公私的人吗?” 严太太伸手指了指太阳穴,摇了摇头。 “就冲这个认知,她也讨好不了我一点儿。” 严太太极尽所能地,想出各种办法来安慰宋棠,最后才把话题带回到那幅画上。 “其实,画上两个人,是我和我先生。” “作为投资标的来说,这个画家太年轻,画风平平,未来升值空间并不乐观,可当我无意间看到这幅画,就觉得实在是命定的缘分,想买下来送给我先生做结婚纪念日的礼物。” “这幅画对你来说,升值空间很难有保障,对我来说却意义非凡,我愿意用一千万买下这幅画,怎么样?考虑一下?” 宋棠摇了摇头,“不考虑了,这画我原价让给你。” 严太太扬起眉毛有些惊讶,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宋棠就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从不赚朋友的钱,今天我知道了你和严先生的恋爱故事,你知道了我表面光鲜,内里不堪的婚姻情况。” “我们交换了秘密,就是朋友了,对吗?” 严太太笑着点头,“对,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 第15章 太清殿可太灵了! “是朋友的话,这个礼物你收下。” 宋棠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一款爱*仕的钥匙扣,是买包时候的配货。 和严太太这样的身份交朋友,送这么个不值钱的东西当见面礼,简直拿不出手。 严太太很喜欢宋棠,倒不嫌弃她的礼物,只觉得有点奇怪。 她还没来得及接过来,说上两句客气话,就见宋棠按了个按钮,那钥匙扣弹出一把弹簧刀,她“唰”地一下,把刀收回去,又按了一下按钮,这回弹出的是一个破窗锤。 “按这个按钮就可以,你试试,好用么。” 严太太从没见过这样送礼的,竟然听话的接过来,按照她刚刚的操作试了试。 “严太太,我从小学过一些传统文化,因为和你有缘才说出来,你近期有灾祸,如果你信我这个朋友,这个钥匙扣一定要随身携带,关键时刻会救你一命的。” 宋棠从餐厅出来,告别了严太太,没有直接回家。 她知道家里没有人,顾可为一家三口今晚都会去参加分公司和罗马仕签约仪式的晚宴,不会那么早回家。 她打开手机,翻开和迟觞劝的聊天界面。 发出去的信息全都石沉大海,宋棠有点担心。 计划已经进行了一半,她除了一开始救了迟觞劝一命,后面的计划成果还都尚未显现。 迟觞劝失去了靳家的婚约,又没有在她这里拿到实际的好处,她的价值暂时体现不出来,这个时候的合作关系也最薄弱,她怕迟觞劝后悔。 要是这个时候迟觞劝突然撂挑子,她会立刻陷入被动。 宋棠想了想,决定主动维护一下合作关系。 她从五星级酒店买了一份猪蹄汤,又从旁边超市买了个保温饭盒,把猪蹄汤倒了进去。开车直奔总公司,却被秘书告知迟总没在公司。 主动示好,扑了个空,宋棠有点失落,开着车漫无目的地溜达,不知不觉开到了东城,余光瞥见一辆熟悉的豪车停在路边,和周围的老破小居住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一脚踩住刹车,看清车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是迟觞劝的车。 宋棠把她的红色法拉利停在迟觞劝的迈巴赫后面,下车发现,这里正是她想要捐助的那家福利院。 宋棠摸了进去,在一间教室门口看到了迟觞劝的身影。 他手臂仍挂着,只剩一只左手,竟然在弹钢琴,还是三手联弹。 与他并排弹琴的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梳着清纯的马尾,偶尔看他的眼神里有光。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个人身上,给这两人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 教室里约莫有二十五六个孩子,大大小小不像一个年龄段,都跟着钢琴伴奏唱着圣歌。 钟声响起,窗外有白鸽飞过。 这一刻宋棠觉得迟觞劝仿佛不是她认知里的那个杀伐果断的顾氏总裁,而是一个完完全全不相干的人。 她没有进去打扰,而是安安静静退了出来。 路过保安室的时候,随口打听:“你们福利院钢琴弹的特别好的那个老师,高马尾,眼睛亮亮的那个,有男朋友了吗?” 保安挺警觉,“您是?” “哦,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是替我哥哥打听,他脸皮薄,暗恋那位老师,自己不好意思追求,我帮他问问。” 保安立刻撤掉警觉,带上聊同事八卦的笑容。 “那个陈小姐啊,让你哥哥不要想了,你看外边停的那辆豪车没?那个车的主人,是个大老板,经常来看望陈小姐,还给福利院捐了好多钱。” “你看旁边那片空地没?” “福利院太小了,孩子们没有活动空间,陈小姐和那位先生一提,人家就把旁边那块地买下来给福利院扩建操场了,真是好大的手笔,你哥哥追女仔能有这个实力吗?” 宋棠摇了摇头,摆出一脸失望,保安大叔与有荣焉,仿佛陈小姐是他女儿。“所以说,你哥哥要失望咯。” 宋棠脑海里闪过上一次在dclub,迟觞劝单手把她抱到边桌上,给她穿鞋的片段,还有他口中说的“忠诚”。 她无法否认,那一刻,她有些心驰神往。 可惜上辈子她付出一切,最终却被骗得一无所有。 她再也不想夹在任何人的感情之间,不想做任何人的备选项。 如果不是全部,不是所有,不如没有。 宋棠提着猪蹄汤,敲了敲迈巴赫的车窗,正在打盹的司机一个激灵被吵醒,将车窗降下。 “宋总,您找迟总?他在里边。” “我不找他,这是我亲手给他炖的猪蹄汤,你帮我转交给他,让他喝完了给我回信息。” 晚上,宋棠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分公司和罗马仕签约仪式的直播,顾可为请了不少明星站场,宋棠打算再送他一程,刷自己的账户,给直播又买了一波流量。 她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顾氏分公司和罗马仕合作了~ 看直播的时候,收到了迟觞劝的回信,只有简短两句话。 “周日晚上家宴,把项链带来。” “汤不错,是興顺恒的味道。” 呵,猪蹄汤又被戳穿了。 戳穿就戳穿吧。 反正是合作关系,猪蹄汤就是表个态,示个好,意思传达到了就好。 太较真就没意思了。 转眼到了去太清殿这天,按照上辈子的剧本,今天也是靳太太的儿子落水被顾可为救下的日子。 宋棠起床就给迟觞劝发了信息提醒他。 “记得去温泉度假村!” 虽然迟觞劝截至目前,都很信守承诺,她说什么,他都去做了,还都完成的非常完美。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推进,可自从他不再秒回她的信息,她就开始心里没底,有些拿不准迟觞劝的心思。 也许一开始的秒回,也只不过是他凑巧拿着手机,让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还以为她的消息,他都应该第一时间回应,其实迟觞劝和她之间既没有这个交情,也没有这个义务。 她很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也不喜欢发出去的消息总是石沉大海。 她放下手机,上了车。 他爱去不去。 反正救下靳太太的儿子,能帮他拿到靳家的电池技术。这是她出于愧疚送给他的机会。机会只给有缘人,没有道理让她求着他去抓住。 桑湉湉和顾可为因大周六的还要起这么早眼神还有些迷离,他们虽然不信鬼神,却拿金玉枝没有办法,只得全家前往。 宋棠做好了充分准备,她前脚迈进景区大门,下一秒就接到王医生的电话。 挂上电话,她满脸激动,握着金玉枝的手。 “妈!太灵了!这太清殿可太灵了!” “咱们才到山脚下,王医生就来电话了!昨天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真的怀上了,各方面数据都是正常的!” “神仙保佑,菩萨保佑!”金玉枝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恨不得一进门就先磕上几个响头,对宋棠之前的噩梦更信了几分。 顾可为也高兴极了,主动抱住了宋棠。 她忍着恶心由着他抱,反正也抱不了几天了。 “棠棠,你太棒了,你是我们家的大功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你想要什么奖励?我都买给你!” 不知道怎么感谢我? 你会利用我为你赚钱,帮你养孩子,等到孩子大了,公司稳定了,再把我扔到疗养院去等死,上辈子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 宋棠再也忍不了心中对顾可为的憎恨和厌恶,还是将人推开。 “不行不行,别抱那么紧,王医生说了,我现在不能剧烈运动,最多只能散步,让我保持心情愉悦,不能生气着急,不能受累受凉。” “可是梦里老道说了,亲生父母得爬上去才行,9999级台阶,我真怕我爬上去,孩子受不了,怎么办呢?” 第16章 顾可为后悔了 金玉枝看向桑湉湉和顾可为,又瞥见路边等着拉活的人力轿夫。 心下有了主意。 老道说亲生父母必须爬,让桑湉湉和顾可为爬就行了。 宋棠只不过是个代孕的肚皮,梦里那老道都说了,她爬没有用!再累坏了她孙子! 于是宋棠被金玉枝安排坐上了轿子,她为了让神仙看见她的虔诚,也为了监督桑湉湉、顾可为全程用脚爬上去不能偷懒,她决定陪着他们两个一起爬。 金玉枝生怕宋棠磕了碰了,渴了,饿了。 给四个轿夫一人发了一个大红包,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保证宋棠的安全,千千万不能把人摔了。 原本宋棠可以先一步上山的,可她要求和他们三个人同步上山。 美其名曰看不见顾可为,心里不踏实。 “可为,喝点水吧,我带了酸梅汤。” “妈,湉湉,你们也喝点酸梅汤,别累坏了。” 三个人平日里都缺乏锻炼,顾可为自从来到分公司忙起来,也没时间健身了,没爬出去多远,三个人额头就都出了汗。 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拒绝宋棠递过来的酸梅汤? 她用了最好的材料,提前熬制了几个小时,又放了蜂蜜和冰糖,三个人都喝了一大瓶,还没到半山腰就开始闹肚子。 山里哪有这么多卫生间? 都要爬好长一段路才会有一个公厕,还是搭在山里头的,又破又脏还危险。 此刻谁也顾不上卫生不卫生了,屁滚尿流,忍着钻心的疼拼命往上爬,就为了第一个抢占厕所。 “湉湉,你再往上爬爬,上头还有厕所,我真受不了了,你不能让我堂堂一个总裁在大庭广众之下出这种丑!会上新闻的!” “湉湉,我这么大岁数了,你不能跟我抢,我要是憋坏了,救护车都上不来,你实在不行就去林子里解决,林子里没人看你!” 桑湉湉没想到,这对母子这么自私,只是闹个肚子,抢个厕所就看出来人性了。 平日里相亲相爱一家人,为了抢一个坑位,分崩离析。 宋棠在一旁,递纸递水,柔声安慰,心里全是嘲笑。 活该! 这点儿痛苦和她十月怀胎根本比不了。 她早怎么没发现这三个都这么自私自利,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到了后半程,三个人手脚都是软的。 每迈一步,都要晃三晃,水也不敢喝,食物也不敢吃,好容易肚子拉空了,怕再给自己续上燃料。 “咱们这么难受,要不还是坐缆车下山,改天再来吧? 别回头,菩萨拜不成,人再没了。” 桑湉湉实在受不了了,第十一次开口求饶。 金玉枝身体也早就到了极限,头昏脑涨,感觉自己再爬就要吐了。 宋棠赶紧顺着桑湉湉的话劝: “是啊,妈,要不还是下山吧?” “等咱们身体都好点再来也是一样的。” “别管噩梦不噩梦的了,哪有这么邪乎?” “现实里哪会有怪物会吃了我和宝宝,这不是封建迷信吗?” 原本腿都软了的金玉枝,立刻想起宋棠的噩梦,又想起今天才到山脚下就收到宋棠怀孕的消息。 越想越觉得今天遇到的一切困难,都是上天的考验。 要是真的掉头回去,这孩子一定保不住。 金玉枝越想越害怕,眉毛都竖起来了,忙上前捂宋棠的嘴。 “呸呸呸!可别胡说八道了!什么封建迷信?!” “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这是在神仙脚下,可不敢胡说,冲撞了神仙!” 吓唬完宋棠,又转身怒斥桑湉湉。 “宋棠怀着顾家的嫡长孙都没喊累呢!” “我这么大岁数,还没叫苦呢!” “你们两个,今天必须给我爬上去!” 桑湉湉对于宋棠的噩梦,一个字儿都不信。 体力早就耗尽,再加上抢厕所的时候,连续被金玉枝和顾可为抢先,一肚子火气再也忍不住。 当下爆发:“凭什么她一路坐轿有人抬,我就得自己爬上来?” “我走不动了!今天说什么我也走不动了!” 桑湉湉一屁股坐在路边大石头上。 “要去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下来!” “凭什么?就凭你…” 金玉枝那句“你是孩子的亲妈”卡在嗓子眼儿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没想到桑湉湉这么不懂事。 作为可为的妻子,怀不上孩子,都没有责怪她。 骗着宋棠替她去受十月怀胎和生产的痛苦,帮她生。 她都已经无痛当妈,坐享其成了,爬个山还难为她了? 金玉枝伸着手指,瞪着桑湉湉,半天没说出话来。 宋棠挣扎着要从轿子上下来,“我不坐轿了,让湉湉坐轿上歇会儿吧!” “妈,你别生气,湉湉就是小孩子心性,她没有坏心,就是太累了才会脾气不好。” “湉湉今天本来就是陪着咱们家来的,梦里老道说了,要亲生父母爬上去就行,父母为了孩子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心甘情愿的,我和可为两个人上去就行,要不您和湉湉在这儿休息等我们?” 宋棠这么说,金玉枝更觉得桑湉湉今天非去不可,她看着儿子放狠话。 “可为,她是你的属下,你说句话。妈妈之前都是怎么嘱咐你的,你都忘了吗?” 顾可为一直没吭声,也是早就腿软的不行。 他虽然不信这些,可是金玉枝很坚持,又是为了孩子,图个心安。 他也觉得生孩子这么辛苦,都让宋棠替她承受了,桑湉湉爬个山还推三阻四的,实在不像话。 他甚至又开始后悔,如果当初没有受桑湉湉的蛊惑就好了。 明明宋棠那么爱他,对他一心一意,漂亮温柔,又有能力。 虽然桑湉湉一上任就从迟殇劝手里拿下了罗马仕,可其他项目全都岌岌可危。 从前有宋棠在的时候,一切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来没让他费心过。 宋棠只是太优秀了,处处比他强,这有什么不能忍的?她是救了迟殇劝那个野种,可她也帮他把分公司从破产边缘拉回正轨,拿下那么多大客户,让爷爷肯多看他几眼。 承认自己老婆比自己强,很难么? 现在可倒好,要骗着爷爷,还要骗着宋棠。 如今恶果已经种下,宋棠肚子里已经怀上了他和桑湉湉的孩子。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顾可为看桑湉湉的眼神里染上一层寒霜,他把桑湉湉拉到一边,宋棠一脸担心地想要跟过去,却被金玉枝拦下。 远处顾可为小声在桑湉湉耳边说:“你今天要是不上去,后面宋棠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任何问题,咱们俩就离婚!” 第17章 只可惜这一胎保不住…… “凭什么?” 顾可为当初和桑湉湉领结婚证是签了婚前协议的,如果没有孩子,两个人离婚桑湉湉什么都拿不到。 听顾可为这么说,她立刻就不乐意了。 “你不觉得今天的事太蹊跷了吗?” “就因为宋棠一个梦把你妈给忽悠了,咱们就得大老远来这荒山野岭,爬这劳什子破山。” “为什么只有咱们三个爬山的人拉肚子,宋棠怎么一点事也没有?是不是她给咱们的酸梅汤有问题?”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一直在耍咱们?” 桑湉湉一番话,说得顾可为也开始思索宋棠近期的行为。 她明明那么在意那几个项目,却主动要求回家养胎。 她一回家,那几个项目到了桑湉湉手里就没有一个不出问题的。 而且今天,确实一直没见宋棠喝她自己带来的酸梅汤,难道真的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我打个电话就知道。” 顾可为当初就是怕事情败露,不止买通了一个王医生,也买通了王医生手下的一个护士,为了起到一个监督作用,避免王医生医德觉醒突然反水。 顾可为接通之后,没说几句,就挂掉电话看向桑湉湉: “一切顺利,没有任何问题,宋棠什么都不知道,是你做贼心虚。” “我告诉你,桑湉湉。” “生孩子的痛苦,已经有宋棠来帮你承担了,如果你连个山都不肯爬,我顾可为也不介意换个听话的老婆!” 桑湉湉咬着牙,心里带着恨,却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换上讨好的语气:“我错了,老公,我就是太累了。我爬行了嘛?” “咱不离婚昂,咱们俩是要过一辈子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原谅我好不好?” 顾可为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桑湉湉小声哄着,“你要是不原谅我,我现在就当着宋棠的面亲你!” 说罢,就站起来作势要亲上去。 桑湉湉一早就摸透了顾可为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闯了什么祸,每次只要拉下脸面撒娇耍赖地去哄顾可为,最后都能得偿所愿,百试不爽。 果然顾可为前一刻还后悔和她结婚,下一秒又压不住嘴角,原谅了桑湉湉。 两人和好如初往回走,宋棠正从书包里往外掏酸梅汤递给金玉枝:“妈,您再喝点酸梅汤吧,不然会低血糖虚脱的,我放了蜂蜜和冰糖,喝点甜的能维持住身体里的矿物质。” 顾可为想到桑湉湉说的,宋棠在酸梅汤里动手脚,不自觉的想要上前阻止。 却见宋棠也从包里拿了一瓶拧开就喝。 他走过去,仔细查看包里剩下的几瓶酸梅汤。 瓶子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的标记。 这包里的酸梅汤一路上滚来滚去,她不可能分的出来哪个动了手脚,哪个没动手脚,而且她刚刚给自己拿酸梅汤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就是伸手进去随便拿了一瓶。 顾可为确定他们三个今天拉肚子的事和宋棠的酸梅汤一点关系也没有,放心的拿了一瓶拧开递给桑湉湉,又给自己拿了一瓶。 后面的路,三个人跑厕所的频率更高,已经进入了喷射模式,一路上为了抢厕所,反倒加快了爬山的速度,天黑之前就摸到了山门,三个人都几乎快要晕死过去。 宋棠求了签,去解签。 老道士看了她一眼,又扫过宋棠身后几个人。 “福生无量,道友问什么?” “师傅,我想解个梦。” 宋棠仔仔细细把那天给金玉枝编的故事又讲了一遍,老道闭目听着,手指头在几个关节处上下捻动,听到三个怪物时,突然停住手上动作,横眉立目看向顾可为三人。 直看得三人后背发凉,又神神秘秘垂下了视线,继续捻动手指。等到宋棠讲完了,也不搭理宋棠,而是开口问: “这三位道友可是在上山路上排尽了污秽?” 顾可为和桑湉湉还没反应过来,金玉枝惊呼一声:“哎呀,老神仙啊!您可太神了!我们三个一上山就开始拉肚子,到了您这殿里才觉得好一些。” 老道点了点头,捻了捻胡须,突然对宋棠说:“你怀的不是你的孩子!” “你胡说八道!” 顾可为情急之下差点掀了桌子,说什么也不让老道再说下去。 他原本不信鬼神之说,来这一趟也不过是为了让金玉枝和宋棠安心。 没想到老道不仅算出他们一路闹肚子,还一上来就把代孕实情算了出来,话一出口把顾可为吓得魂不附体,生怕宋棠知道了实情,跟他鱼死网破,转头去医院把孩子流掉。 他拉着宋棠的手腕往外走,“咱们走,这里的道士沽名钓誉,都是骗人的勾当,咱不听他胡说八道,我们的孩子听见会伤心的!” “可是他一看就知道你们三个爬山路上闹肚子的事儿!” “我们三个脸上都没有血色,腿也是软的,猜出来拉肚子也不难。” 顾可为就是用这话去哄宋棠,其实他已经信了老道的话。 金玉枝也觉得老道说的太准了,信的不行,但也怕宋棠得知真相,情绪激动,再动了胎气,只能不断给顾可为使着眼色从旁劝着:“走哪儿去啊,眼看天就要黑了,只能在山上住一晚,明天早上再下山了。” 又劝宋棠,“棠棠,这老道胡说八道,都是封建迷信,你可别往心里去。咱们找个酒店先住下,别累着你和孩子。” 四个人在山上的酒店安顿下来,宋棠饭都没怎么吃,一直委委屈屈眼含着泪,“可为,那道士为什么说孩子不是我的?是不是我这一胎会保不住?” “妈,我觉得我还是得去问个明白,要不这一趟白来了。” 顾可为和金玉枝磨破了嘴皮子,好话说了一车皮,轮番哄她,才把人哄睡。 深夜,酒店院子里的感应路灯一亮,宋棠就睁开眼,拉开窗帘一角。 路灯下,一行三人鬼鬼祟祟离开酒店,朝太清殿方向摸黑走去。 夜半三更,太清殿。 “师傅,老神仙,白天我们冒犯了您,是情非得已。” “我们愿意捐钱,给殿里的神像全都重塑金身。” “请您发发慈悲,给我们说个明白话,我儿媳妇儿这一胎究竟能不能保得住?” 老道手指攒动,念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抬眼看向桑湉湉。 “你儿媳妇儿,不就在这儿站着了么?她可没怀你儿子的娃,怎的问我保胎的事?” 金玉枝慌了神,“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神仙,您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家要这一胎不容易,您给指条明路吧,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降生,我们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老道不为所动,金玉枝扯着顾可为和桑湉湉一起跪下,“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跪下,求求老神仙?” 三人跪在堂前,好话说尽,老道才开口:“白天那位施主已身怀有孕,一孕三胎,三胎都是男丁,各个人中龙凤,能保父辈气运昌隆,实乃福运之子。” 金玉枝听见一孕三胎,喜上眉梢,乐得合不上嘴。 顾可为也更加信服,他记得王医生说过,这次要放三颗受精卵提高成功率,跟老道的说法不谋而合,老道有真本事! 听到三个孩子都是儿子,不仅是人中龙凤,还能保他运势,也是心中激动兴奋满溢,双眼放光,喜不自胜。 老道话锋一转,摇了摇头,“只可惜这一胎保不住……” 第18章 薯片不能吃,太脆,耽误她吃瓜 金玉枝慌了神,“哐哐”磕头,“师傅!您什么意思?可惜什么?您别大喘气啊,我孙儿怎么样?” “福运之子能保父辈此生昌盛,可保家族盛世绵延。” “只可惜你们三人,对孩子的孕育母体德行有大亏,你们一路腹泻不止就是证明。” “攀登太清殿的9999级台阶是大功德,福报在身只会越爬越神清气爽,只有罪孽深重之人才会身体不适。” “如今大错已铸,难以挽回,这胎很难保住,福运之子一走,父辈的福运也会被一并带走,此后人生孤苦无依,尝尽苦果,再难翻身。” 金玉枝听了身体颤了颤,差点晕倒。 顾可为目眦欲裂,身上寒毛倒立,也开始给老道磕起头来,还按着桑湉湉的头一起磕。 桑湉湉被吓得不轻,却仍不肯相信,被顾可为这么一按,吓了一跳,不自觉的挣扎。 “你干什么?” 顾可为看着桑湉湉就有气,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们母子何必缺这么大德?害得他有了福运之子也保不住。 “我干什么?” “我福运没了,能有你的好?” 桑湉湉迫于压力,也跟着磕头。 三个人磕头不止。 顾可为抬头问:“道长,您可有解决的办法?不管多难,我都愿意试试!” 老道手里的浮沉抖了抖,叹了一口气。 “你这一生子孙缘浅,又德行亏损,本不该有后代,偏你选的母体福泽深厚,若非如此,福运之子也不会进你家的门。” “可惜你对这母体有大亏而不补,母体一直用她的福报承托你,自己却不够贵气,拴不住你三个儿子。” 顾可为不解地问,“他们的母亲是豪门世家千金,这还不够贵气吗?” 老道摇了摇头,“神仙若要人信服,还要塑金身,披彩衣,孕育福运之子的母体怎可只有虚名?” “换句话说,母体越贵,福运越稳。” “你越亏待她,福运就越会离开你。” “你自己回想一下,是不是这么回事?” 顾可为皱着眉头,把他和宋棠的过往都想了一遍。 可不就是宋棠一直托举着他的事业?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宋棠说下周有个慈善拍卖会,她看上一条钻石项链,想让他买下送给她做结婚纪念日的礼物,还能顺便做慈善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福报。 当时顾可为有些心疼,不太情愿。 他才给桑湉湉买了钻石项链,又支付了烟花表演的费用,已经花了上千万,最近的项目又都不太顺利,一时有些入不敷出。 可想到宋棠从未开口找他要过东西,这还是第一次。 她又怀着他和桑湉湉的孩子,他心中有愧,一时心软答应了下来。 结果,今天就接到了宋棠成功怀孕的好消息,怀的还是福运之子。 还有上一次! 他刚把银行卡给了宋棠,就因为宋棠待下属过分大方,被发到社交媒体,事件一夜发酵,分公司也一跃成为海城精英阶层最想入职的科技公司,连爷爷都特地打电话来夸他这段时间干得不错。 再往前追溯,他甚至想到,他刚和桑湉湉搞在一起,开始背叛宋棠,迟觞劝那个私生子就突然出现了。 在那之前,他明明一直都是最有希望继承家业的不二人选。 还有他刚和桑湉湉登记,做了假的结婚证欺骗宋棠,没两天就被爷爷赶出了总公司,发配到了濒临倒闭的分公司。 一桩桩一件件,他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想到这里,他一个头磕在地上。 “感谢道长点拨,我从今往后一定善待孩子母亲,给殿里神像重塑金身。只是孩子母亲今天在殿里受了惊吓,还请道长明天再见到她能劝慰一二,让她能安心养胎。” 宋棠一个人在酒店房间里,收到一条微信,知道太清殿那边一切按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翻开和迟觞劝的聊天界面。 迟觞劝仍然渺无音讯,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这个时间,靳家的小少爷应该早就被救上来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去度假村,有没有一直盯着靳家少爷,有没有救到人,有没有搭上靳太太这条线。 宋棠咬了咬牙,决定不去追问。 成年人之间的默契,问了不回,已经是一种非常明确的态度了。 迟觞劝不乐意搭理她。 宋棠翻来覆去睡不着,没多久院里的感应路灯亮了又暗,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三个人回来了。 金玉枝唠叨了两句,三人各自回房,安静了没有三分钟就听到隔壁房门再次被打开,然后传来顾可为和桑湉湉一人一句吵架拌嘴的声音。 宋棠反正也睡不着,干脆坐起来,拆了一包零食,耳朵贴着竹子做的装饰墙听墙根儿。 薯片不能吃,太脆,耽误她吃瓜,扔到一边,又换了一包话梅。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打算听那老秃驴的话,以后只对宋棠好!不管我死活了?” “你疯了吗?你小点声,宋棠就在隔壁!你怕她听不见吗?要是她知道了真相,把孩子打了,你生的出来福运之子吗?” “别说福运之子了,你生的出孩子来吗?” 啧啧啧,这种话可太伤人了。 顾可为口不择言,桑湉湉果然被气得够呛,声调都压不住了。 “你!你变了!我是因为谁生不了孩子的?” “要不是为了救你,我的孩子都三岁了!” “都是因为你!我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现在你听说她怀的是福运之子,心都被宋棠拐跑了!你还我孩子!我可怜的孩子” “我不管!你是我丈夫!呜呜呜……我嫁给你,过着见不得人的小三的日子,你还这么对我!你妈也那么对我!你们家都欺负我一个!呜呜呜” 宋棠在黑暗中吐出一颗光溜溜晶莹剔透的话梅核。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 桑湉湉三年前怀过孕,但是为了救顾可为,孩子没了,她也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对吗? 她明明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她陪桑湉湉去做第n次堕胎手术的时候,大夫就说她以后怀孕的几率都无限趋近于零,桑湉湉那回大受打击,颓废了好几个月。 怎么说怀就怀上了,还这么凑巧为了救顾可为又没了,从此就不能生了? 第19章 海城东,买江边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宋棠脑子里呼之欲出。 她打开一个聊天界面,她和对方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爬山途中她发出的10万元转账。 再往前是对方发来的一段电话录音,除此之外,两人再无聊天记录。 宋棠把她的怀疑敲了过去:“梁护士,我想和你打听个事儿。桑湉湉三年前流产的真实情况,你知道多少?” 对面很快回信,只有简单几个字:“100万,备注:自愿赠与。” 宋棠意外拿到新的证据,觉得自己既可悲又可笑。 这两人骗人的手法平平,实在算不得高明。 若不是她上辈子将全部真心交付,对他们绝对信任,不可能看不出这两个人这么浅显的阴谋诡计。 就在宋棠陷入沉思的档口,隔壁那边传来激烈学习英语的动静,大约是桑湉湉学的不错,顾可为先是啧啧称奇,而后拍手称快。 两个人想要学好英语的心情异常汹涌,竹子做的床“吱呀呀”的响。 宋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可能是“吱呀呀”的动静太催眠了。 早餐的时候,桑湉湉神采奕奕。 昨晚顾可为被桑湉湉伺候舒服了,轻声细语地哄了她一晚。 说宋棠只是帮他们生下福运之子的肚皮,他和宋棠早就没有了感情,心思全在她桑湉湉身上。 对宋棠好,也是为了孩子,为了福运。 有了运气,他赚的钱还不是他们夫妻共同财产?还不是要花在她桑湉湉的身上? 桑湉湉就吃这一套,今天看见宋棠都觉得特别顺眼,嫉妒的心都没了。 金玉枝不知道那些,只知道宋棠怀着她的金孙,还是三个,还是能保着顾可为一生运势的福运之子。看宋棠的眼神都带着热切的光,说话的嗓音温柔的吓人。 “棠棠,吃点小菜,别光喝粥。” 那嗓音甜腻劲儿,让宋棠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饭后,金玉枝和顾可为一左一右哄着宋棠,一行人重返太清殿,这次老道见她们就笑:“昨儿个摔我桌子,今儿个怎么又来了?” 金玉枝一脸喜气,跟老道一搭一唱:“老神仙,昨天是我们不对。” “我儿媳妇儿怀了孩子,心思重,您要不给解释清楚了,怕是要日日忧心。” “还请您再给我们解一解昨天的签~” 老道接过卦签,攥在手里,看也没看。 “昨日我说,你怀的不是你的孩子,才说半句,你丈夫就拍桌子砸板凳,其实我要说的是,你怀的不是你的孩子,是天上的星君下凡,是你夫家的福运之子啊。” 四个人深吸一口气,各自表演惊讶。 见这老道把昨天的话给圆过去了,顾可为大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让宋棠知道真相。 金玉枝尤其夸张,当即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口念:“无量天尊,感谢神仙保佑!” 桑湉湉满脸不屑在顾可为身后暗暗翻了个白眼。 宋棠一脸虔诚:“道长,我梦里那三个怪物为什么要追我?我该怎么化解?” 老道“呵呵”笑着,捋了捋山羊胡,“施主,你怀的可是福运之子,哪个野仙不觊觎你身上福泽?” 说罢,老道扫过桑湉湉,又抬眼看向顾可为,“只要你丈夫在你名下添房置地,就能稳住你的胎气,添的越多,胎气越稳。” 顾可为皱了眉头,昨儿夜里可没提买房的事儿。 他怀疑的眼神扫过老道,又看向宋棠。 桑湉湉也偷偷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胳膊肘。 “添!” 金玉枝拍了板,“回去我就给棠棠买房子!” 宋棠却不太领情,不解的问老道,“可是家里房子富裕,孩子还在肚子里,这么小也要买房子吗?” “孩子不需要,你需要,房产是人的底气,有房才有家,有家才有归宿。” “你们住的是你们夫妻的房,这三个孩子将来住哪儿?” “您的意思,是要再买三套房?” “正是。” 宋棠无奈看向顾可为,顾可为面沉似水,看不出是什么心思。 宋棠借着问:“道长,依您看该买哪儿的房呢?” 老道掐指一算,“海城东,买江边,可保你这胎无虞,切记要好过你们目前的宅子,买在你一个人的名下,否则不灵可别来找我。” 接着,老道又把昨晚跟顾可为他们讲过的那一套,对宋棠讲了一遍。 核心思想就是顾可为对她越好,福运就越旺。 听得金玉枝乐开了花,大方随喜,包了好大的红包。 宋棠也随手买了几个平安符,保胎符,随了个大红包。 两人争着转账的时候,顾可为被桑湉湉偷偷叫到一边。 “可为,你不觉得这老道很可疑吗?” “宋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了,骗你给她买房子?” “她空口无凭一个噩梦就把咱们都忽悠过来,又是爬山,又是拉肚子,又是磕头的,你不觉得这两天发生的事都太过刻意了吗?” “哪有解个签就让人买房的?还要比你们现在住的好,还三套,三套的买,必须写在她宋棠的名下?” “你们那套房市值过亿了,要是照着比那套房子好,在江边买上三套,得多少钱?” “分公司开始盈利到现在才多久?” “你哪有这么多钱让她这么造?她这是想把你掏空啊!” 桑湉湉说的,全是顾可为的心里话。 昨天他已经对老道的话深信不疑,今天老道让他买房子,他又警惕起来。 让他掏出钱来给孩子买三套豪宅放在宋棠名下,倒也不是买不起。 只是这么大的手笔,全靠老道上嘴皮挨下嘴皮的那么一碰,未免太过草率了。 如果真像桑湉湉说的那样,宋棠和老和尚有勾结,这一切都是骗局,那么难道宋棠肚子里不是三胞胎?也并非福运之子? 顾可为已经接受了福运之子的设定,一想到他的孩子和福运都是假的,打心底不愿意接受这个版本的现实。 他昨天也怀疑过宋棠,打电话问他收买的那个梁护士,一切又都在掌控之中。宋棠确实怀上了,她也不知道代孕的事,实在没有道理骗他。 下山的缆车是两人一个车厢,金玉枝拉着桑湉湉上了前面一趟,顾可为帮宋棠扶着车门,两人上了同个车厢。 缆车哐啷啷地运行,脚下的松树林越来越远。 顾可为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桑湉湉的话,回忆着宋棠最近的表现。 她似乎没有从前那么强势了,变得懂事又温柔。 会排队给他买一份上学时爱喝的甜汤,又肯主动放弃马上就要见到成果的项目,把职位让给桑湉湉,自己回家养胎。 宋棠是不是太爱他了? 从前她也爱他,但是不会那么委屈自己迁就他,她有她的脾气和坚持,她从来都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 现在的宋棠像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宋棠,不像真实的。 他眉头皱着,正思索着宋棠这段时间身上的可疑之处,她一句话把他的全部思绪拉了回来。 “可为,我觉得咱们不能听那老道的。” 第20章 HI,宋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顾可为闻言怔住,看向宋棠的眼神里暗藏着探寻。 宋棠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 “我怀疑那老道是不是跟开发商串通好了,忽悠我们买房子,他能拿提成?” “刚才我故意问他买哪儿的房子,他说的那么具体,就差把售楼小姐微信推给我了。” “现在行情这么不好,谁家能一次买三栋别墅,咱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劝劝咱妈,别太迷信了,我看她可动心了。” 宋棠轻轻揉了揉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脸幸福,满眼都是对未来的畅想。 “我回去好好养胎就是了,就算要买房子,也可以等孩子大了再买。我越想,越觉得这里边有猫腻,你说呢?可为?” 顾可为注视着宋棠,试图从她的反应里看出些破绽。 “你真不想要房子?” 宋棠一脸真诚。 “当然了,我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现在房子又不保值,咱家那么多空房间还住不过来呢~” 顾可为心中聚拢的怀疑瞬间散了个干净。 又是桑湉湉做贼心虚! 差点又被她带跑偏了。 宋家是豪门,宋棠从小受宠。何至于大费周章地联合一个道士来骗他? 如果宋棠和那老道没有串通,这么说……宋棠肚子里的三胞胎真的是他的福运之子?! 顾可为郁闷的心情为之一振。 随即表情又是一顿,刚露出的笑容僵在脸上。 如果那老道说的都是真的,他不给宋棠买三栋别墅,孩子是保不住的! 顾可为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吩咐助理去查江边在售别墅区的开发商和天清殿有无经济往来。 宋棠勾着唇角,见他挂了电话。朝着顾可为靠了靠。 “可为,下月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原本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不过这两天你小叔和靳家小姐联姻失败,顾氏股价跌的厉害,我把私房钱全都买了顾氏的股票,想送给你当做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好不好?” 宋棠大方的打开股票软件后台,把账上的顾氏股份亮给顾可为看。 “你看!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明天我就让钱怡拟定股权转让协议,把我这些日子低价拿到的股权转给你,我希望下次你和小叔对上的时候,这些股权能帮到你,哪怕一点也好。” 顾可为双目圆睁,大为震撼。 心底涌起一阵狂喜。 他没想到宋棠竟然这么有钱,也没想到宋棠这么爱他。 愿意把私房钱全都换成股票送给他。 如果换做是桑湉湉。 她一没有这个经济实力,二没有这个投资眼光,即便两项她都有,也舍不得像宋棠这样把这么多股份送给他做礼物。 他和桑湉湉在一起,从背着宋棠地下情,到瞒着宋棠登记结婚,四年多了。 这期间一直是他单方面的给桑湉湉提供物质享受,桑湉湉一次也没有送过他什么值钱的东西。 即便送,也是先给自己买一大堆奢侈品,顺手买一对袖扣给他,刷的还都是他的卡。 原本这些都被顾可为视为桑湉湉依赖他的小情趣,现在两厢一对比,顾可为的狂喜变成深深地后悔。 他看着宋棠精致的侧颜,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侧颜。 明明宋棠更漂亮,家世更是一天一地。 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桑湉湉领了证了? 不! 顾可为摇了摇头,想要驱散心中涌起的一股酸涩。 宋棠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是她救了迟觞劝那个野种,才会害他被爷爷扔到分公司受苦。 她为他卖命,帮他拉项目,不过是在偿还她所造成的损失。 就算这些股票都送给他,也换不来顾氏唯一继承人的位置。 他刚想客气两句,将宋棠这份沉重的爱收下来,突然想起昨夜老道的话。 “若她一味对你好,是耗损两个人的福泽。” “只有你对她好,福泽才能源源不断向你涌回来。” “你对她一份投入,便有三分回报,不信道友大可以回去试一试!” 刚刚宋棠说过,她买下这些股票,用了她全部的私房钱。 他要是收了,无异于竭泽而渔,那宋棠身上的福泽还够不够滋养三个孩子? 想到这儿,顾可为坚决拒绝接受宋棠股权转让的提议。 宋棠见他执意不肯收,嘴巴一瘪,委屈的泪水蓄在眼眶里直打转儿。 顾可为好声好气地哄了一路。 “老婆,这些股份就放在你的名下,等我需要时候,你授权给我,也是一样的。” “股票你自己留着,就当是给孩子存的。” 说到给孩子存的,顾可为突然灵机一动! “不!你这些股份给孩子太少了!” “我这就给秘书打电话,让她整理材料,把我名下1%的顾氏股份转让给你!” “那怎么行?” 对顾氏这样的大集团来说,1%的股份已经是笔巨额财富,宋棠惊慌大过受宠若惊。 “我不能收,这不合适,婆婆嫁到顾家第十个年头,老爷子才给了5%的股份。我这刚怀上,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 预感到宋棠要说什么,顾可为一只手指按住她的嘴唇。 “一定会顺利的,没有别的可能性。你是我孩子的妈妈,你值得拥有最好的!这些股份是我给你的底气!必须收下!” 收下才能保住他的福运之子,大不了等孩子生下来,再慢慢骗回来。 他也想测试一下,那老道说的话到底准不准。 转给宋棠这1%的股份,到底能不能带来三倍的收益。 今天是顾家的家宴,回老宅看望爷爷的日子。 下山后,他们把桑湉湉放回家里,换了衣裳就直奔顾家老宅。 宋棠知道金玉枝和顾可为会把她怀孕的消息告诉老爷子,顾家老爷子一直对她非常疼爱,她不想对顾爷爷撒谎,找了个借口躲去客房补眠。 迷迷糊糊竟然真的睡着了,等她再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还剩下最后一丝余晖挂在天边。 她披着外套摸出房门,去后院呼吸新鲜空气。 入冬之后玫瑰都凋零了,向日葵也被园丁悉数拔掉。 院子里只剩下几颗柿子树还顶着秋天未落的橘红色柿子在枝头随风摇晃,偶尔有肥嘟嘟的大喜鹊飞上去啄食,发出“咔嚓咔嚓”的叫声。 宋棠包里揣着项链,正想着今天什么时候能让她找个机会把项链交给迟觞劝,就听到背后有人踩碎落叶的脚步声。 她一回头,见到了迟觞劝那张英俊凉薄的脸,她喊了一声:“小叔。”,手伸向包里去拿项链。 这时,靳小姐俏皮的身影从迟觞劝背后探出头来,笑着跟她打招呼。 “hi,宋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第21章 原来是大侄子! 有那么几秒钟,宋棠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疑问。 这两人前两天才被媒体爆出联姻失败,这么快就和好了? 什么时候和好的? 迟觞劝突然不回她的信息是因为这个? 那福利院的陈小姐怎么办? 他们之间的合作还算不算数? 宋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露出一个微笑。 松开手里天鹅绒质地的项链盒子,把手从包里拿了出来。 该怎么回答靳小姐的问题呢? 她和顾可为对外是隐婚,按说不该让外人知道她在顾家的身份。 可是,迟觞劝带靳小姐来家宴,就是默认了靳小姐正牌女友,准未婚妻的身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瞒也瞒不住。 僵持间,宋棠的腰被揽入怀中,错愕间抬眸,竟然是顾可为。 “网上的消息真是一点不能信,小叔和靳小姐感情这么好,能一起来参加家宴,看来是好事将近了?我是不是该提前准备贺礼?” 顾可为没有松开放在宋棠腰间的手,朝靳小姐伸出手。 “我是顾可为,迟总的侄子,这位是我太太,靳小姐应该见过我太太,她和你大嫂之间有些业务往来,我们夫妻在公司是隐婚,我们的关系只有家里人知道。” 靳小姐一脸恍然大悟,握住顾可为的手轻轻摇了摇。 “原来是大侄子!” 顾可为脸上笑容一僵。 靳小姐和宋棠同岁,迟觞劝也大不了他几岁。 这个靳小姐上来就借着辈分占他便宜,真是一键踩中顾可为的雷区。 靳小姐松开顾可为的手,笑眯眯地看向宋棠。 “我早该想到了!宋小姐这么优秀,工作能力又强,我嫂子总把宋小姐挂在嘴边,让我们几个小辈向你看齐呢!” “我还奇怪为什么宋小姐这么优秀,那么多大企业不去,非要委身顾氏分公司那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原来是自家生意。” 靳小姐挎着迟觞劝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亲昵地摇了摇,“以后我是得多向侄媳妇儿学习,做个女强人,能在事业上帮衬自家男人。你说是不是?” 迟觞劝视线落在宋棠脸上,说了句: “宋棠是很不错。” 宋棠面上绽放笑意,主动挎上顾可为的手臂,真的像是小辈得到长辈夸奖一样回道: “小叔过奖了。” “既然宋小姐这么好,你们为什么要隐婚呢?” 靳小姐的问题一出,在场几人心思各异。 当初顾可为的说法是,不愿利用宋家的名声,来解决顾家的困境。 他们结婚的时候,也是顾家商誉最糟糕的时候,时不时就有爆雷的新闻发出来,整个集团都十分动荡。 宋家的地位和声誉是宋棠父母用命换来的,他不想利用妻子,想靠自己的努力让宋棠幸福。 多感人的发言,宋棠当时也感动坏了。 时过境迁,再被人问起,顾可为笑着说:“之前隐婚是为了保护我太太。如今顾家好起来了,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公布的。” 顾可为疯了不成? 桑湉湉要是知道他这么说,不得挠破他的脸皮?把他从床上踹下去? 宋棠听够了这虚伪的发言,拉着顾可为的手臂要走。 “可为,我们去餐厅吧,我今天来还没跟爷爷打招呼呢。” 两人告别了迟觞劝和靳小姐,没走多远,顾可为兴奋地对宋棠说: “老婆,刚刚你睡着了不知道!” “爷爷听说你怀孕的消息,特别高兴!” “我妈把太清殿里那老道的话讲给爷爷听,爷爷一高兴,给了我5%的股份做奖励。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呵!上辈子顾爷爷得知她怀孕的消息,给了顾可为3%的股份,如今变成了5%,怕是也信了福运之子的鬼话。 上辈子她只觉得自己在顾家受重视,怀个孕就有股份奖励给到他们这个小家。 现在想想,她哪有什么家? 她做手术,她受罪,她怀孕,她承担风险,从头到尾顾可为连个*都没出,却要奖励他? 奖励他什么?奖励他把她骗得团团转? 宋棠正在脑子里暗自冷笑,脸颊上冷不怔落下一个吻。 顾可为情不自禁搂着宋棠的腰,“吧唧”亲了一口。 宋棠忍着浑身恶心装作害羞把人推开,“你干什么!这么多人了!” 上一世,自从两人结婚,就没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 有时候即便宋棠想要,顾可为也总以公司太忙了,累了,没心情拒绝她。 宋棠不知道顾可为在桑湉湉那边吃饱了,也不知道桑湉湉管着他不许他和她亲近。 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身体受损,不能做夫妻那档子事,满足不了丈夫,顾可为才会一直推开她。 她被自卑和愧疚怂恿着一味地迁就付出,最后落得凄惨结局。 重生一世,她对顾可为的心早就凉透了,他突然亲她,宋棠心里只有无尽的厌恶和生理性的恶心。 顾可为却兀自兴奋着,一个劲儿的说: “我太高兴了,我这就让助理再整理一份材料,分出2%转给你,你怀着孩子比我辛苦!女人手里有钱,心里才踏实!” 那老道士可太灵验了,何止是一分付出,三倍福报。 他才转给宋棠1%的股份,都没过夜就拿到爷爷给的5%的股份奖励。 宋棠怀的果真是福运之子! 他恨不得抱着宋棠转圈圈。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靳小姐,推了推迟觞劝的手臂。 “你看,他们俩感情真好。” “宋小姐长得这么好看,家世又煊赫,我嫂子还想把她介绍给我弟弟做女朋友呢。” “没想到人家都结婚了,夫妻俩感情还这么好,真是可惜了。” 迟觞劝看着远处两人的背影,面沉如水。 “可惜什么?” “她没结婚就能看得上你弟弟了?” 靳湘南平日里挺护着弟弟,听出来迟觞劝话里瞧不上自家弟弟的意思,瞥了他一眼,又撇了撇嘴,放弃了反驳。 这样一张盛世美颜,瞧不上谁都是应该的。 嘴上却不肯服输,“可惜她们夫妻感情好,要是感情不好,我就让我弟弟来抢你侄媳妇儿。” “我弟弟是小狼狗,别看宋小姐端庄大方,一副乖乖女模样,未必不喜欢我弟弟这一款的。” 晚上,餐厅里。 顾老爷子自打上桌脸上笑意就没落下来过,看着宋棠仿佛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个劲儿的让佣人给宋棠盛汤夹菜。 金玉枝和顾可为更是喜上眉梢,热切地照顾宋棠,恨不能帮她把饭嚼碎了喂到嘴里! 都说怀孕前三个月,胎相不稳,不宜把怀孕的消息让太多人知晓。 这样的热络氛围只在顾老爷子和顾可为这边流转。 倒显得迟觞劝和靳小姐像是融不进来的外人。 “宋小姐在你家好受宠,嫁到你家一定很幸福吧?”靳湘南眼含笑意,小声对身边男人说。她总喜欢这样撩拨他,他大部分时间都冷冷的不接招。 没想到这次他回了句: “她在哪儿,都受宠。” 靳湘南上下打量他,这话说的,好像她不受宠一样。 她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哪点儿比不上宋棠? 靳湘南好奇地越过餐桌去看对面的宋棠。 宋棠正在桌面下和严太太聊的火热。 按她的计划,下周顾氏股价该涨起来了。 迟觞劝这边态度摇摆不定,也不知道他们的合作,还在不在进行中,她得确保严太太在她的阵营里。 如果迟觞劝打算和靳小姐结婚,那么她的处境就比较尴尬了,她仔细思索着迟觞劝这个变量对她计划的影响,突然灵机一动,抬眸看向对面,露出一个狡诈的笑容。 就算合作不成,最后的价值还是能再利用一波的。 她装作看手机,偷偷拍下迟觞劝和靳小姐同桌用餐的照片,转手发给了严太太。 刚好严太太把话题聊到迟觞劝和靳家联姻失败的新闻上。 “你看像失败了吗?” “今天可是顾家的家宴,能带到家宴来,估计好消息不远了。” “网上的消息,哪有一条是真的?” 第22章 怎么迟总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可以 宋棠已经尽可能的把所有信息传递给严太太,说得再明一些,就要暴露目的了。 她相信严太太跟她打听迟觞劝的婚事也并非偶然,大概率背后就是严先生的意思。 把画让给严太太那天,她特意向严太太透露了顾宋两家联姻的消息,还告诉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对外公布。 这么明显的正面消息,巨大的信息差,作为游资大佬的严先生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个消息的价值,才会让严太太来打听迟觞劝和靳家的婚事,方便他权衡下注成功的几率。 迟觞劝和靳小姐在顾家家宴的照片发过去,宋棠有9成的把握,下周严先生会出手抄底顾氏。 不是赌徒当不成金融大佬,不会有赌徒看到这样的机会不去放手一搏的。 心里有了底,肚子“咕咚”一声空了下来,宋棠才觉得自己早就饿透了。 金玉枝指挥着佣人在宋棠的餐盘里夹了小山一样的各色菜式,全是她不爱吃的清淡蒸菜。 宋棠皱了眉头,扫了一眼面前几个菜,都是清淡挂的,看着就没味道。 最后视线落在迟觞劝面前的麻辣烤鱼上。 这鱼看着挺好吃的样子,就是隔的有点远,这种重口味的,又是辣的食物,金玉枝是不可能夹给她吃的。 下一秒,就见迟觞劝修长手指拿着筷子,精准夹起鱼脸肉,动作挺优雅,隔着桌子,放在了宋棠盘子里。 宋棠惊讶地看着面无表情为她夹菜的迟觞劝。 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在一旁伺候的佣人都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迟觞劝突然给宋棠夹菜的行为无异于黄鼠狼给鸡夹了一筷子大豆虫。 “吃吧,鱼脸肉最嫩。” 他笑意不达眼底,仔细听的话,语气里似乎还有些阴阳怪气。 “我爸这么疼你,我作为长辈也得照顾一二。” 从前家宴,顾老爷子都更愿意和迟觞劝多问两句公司的事情,顾可为常常是被冷落的那个。 今时不同往日,顾老爷因宋棠怀孕的好消息而高兴,难得一见地和顾可为聊得有来有往,倒像是故意冷着迟觞劝似的。 迟觞劝这样说,像是借着给宋棠夹菜,故意在饭桌上引起老爷子的注意,强调自己在家中的地位。 至少顾可为和金玉枝是这么想的。 他就是看不得老爷子偏心他们大房! 靳小姐的视线却在迟觞劝和宋棠之间反复逡巡。 她敏锐的感觉这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 难不成迟觞劝看上了自己的侄媳妇? 这个想法让思想一向开放的靳小姐一时有些消化不了,瞬间没了胃口。 宋棠盯着盘子里的一小块鱼脸肉,心思百转千回。 他怎么知道她想吃那条鱼? 又是怎么知道,她最爱吃鱼脸肉的? 从前都是大哥夹给她吃。 一条鱼最嫩滑的地方,就是这一小块鱼脸肉。 从小只要桌上有鱼,大哥都要亲自从鱼头上把这两块肉掐下来,放在她的盘子里。 然后笑着调侃她: “我们家木木和馋猫一样,最会吃鱼,专挑最鲜嫩的地方吃。” 自从嫁到顾家,就再也没有人像大哥一样偏心霸道地把鱼脸肉夹给她吃了。 那块迟觞劝夹给她的鱼脸肉,她放着没动,还是在金玉枝给她夹的菜里挑挑拣拣地吃了个三分饱,甚至再没碰过那条鱼。 她们不在一个阵营里,就是装也要装出对立来。 饭后靳小姐缠上了宋棠,热络地拉着她在客厅里谈天说地,聊八卦,聊旅行见闻,两人仿佛一见如故的好姐妹,有聊不完的话题。 宋棠游刃有余地应对着,总感觉靳小姐想从她身上打探些什么。 “我可以叫你宋棠吗?总觉得叫你宋小姐太生分了,叫侄媳妇又喊不出口。” “当然可以,叫我宋棠就好。” 靳小姐突然凑近,神神秘秘地问:“你觉得迟觞劝这个人怎么样?你觉得我嫁给他会幸福么?” “小叔是长辈,在背后议论长辈不合适。” 宋棠自觉这样的回答无可挑剔,谁知靳湘南却说: “你认为他这个人不怎么样?还是觉得我嫁给他不会幸福?” “如果你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你明明可以像刚才一样一直附和我。” “你拒绝回答,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豪门圈里除了她婆婆金玉枝,哪有简单的角色呢? 宋棠不仅毫无惊慌之色,还笑着安抚靳湘南:“小叔很优秀,谁嫁给他,都会幸福的。” “我是小辈,又是嫁过来的媳妇,言行要谨慎,靳家也是大家族,你应该不难理解吧?” “若说小叔有什么缺点,大约是平时不苟言笑,人也冷冷的,说实话,我有点怕他。” 靳湘南脸上一闪而过的迟疑,证明她毫无证据只是在诈她。她握着她的手,温柔地说: “把你当朋友,我才实话实说,你不会把我们聊天的内容对小叔讲吧?” 靳湘南突然发难,只是想看看宋棠的反应。 要是心里有鬼,最容易在被人当面说中的时候露出马脚。 见宋棠除了最初的错愕,反应过来之后的态度很自然,不像是装的,大约是她言情小说看太多了。 这才放下心来。 佣人送来下午茶,顺便带话给宋棠,说顾可为有事找她,让她到楼上客房来。 宋棠和靳小姐客气两句,起身要走。 却听靳湘南在背后叫住她。 “宋棠,你这双鞋挺好看,是上周刚上市的款吧?” 宋棠低头,心下一慌。 想起那日她去dclub穿的也是这双鞋,迟觞劝晃荡那两下,她的鞋子还掉到了地上。 她强撑着笑容: “好看吧!我也觉得好看才买的,就在d家专柜,你喜欢的话,我把柜姐的微信推给你?” “不用,微信我也有,我发现我们两个品味挺像,我也经常光顾她家。” “好看的东西谁不喜欢呢?” “我先上去看看我老公,他总这么缠人,再不过去要等急了。” 宋棠急着脱身,转身跟着佣人上楼,心里想着顾可为找她能有什么事? 推开房间门,被一把拽进房间,按在门板背后。 大白天的,迟觞劝放大的五官近在咫尺,宋棠的心脏跳作一团,她又紧张,又害怕,压低嗓音疾声质问: “你疯了吗?这是在老宅!顾可为她们还都在呢!” “你未婚妻靳小姐也在楼下呢!” 宋棠双手被男人一只手按在头顶,怎么也挣扎不开。 “被发现什么?” “我怎么你了吗?” 没想到迟觞劝这么无赖。 一股凛冽的松香将她笼罩,男人大提琴一样的低沉嗓音凑到她耳边,沉声问。 “是谁告诉你,靳湘南是我未婚妻的?” “上周的财经新闻,唯独没有推送给你吗?” 宋棠的手腕一松,重获自由,下一刻被捞进怀里。 还没等她将人推开,迟觞劝伸手从她口袋里摸出手机。 当着她的面,一番操作,在她震惊的注视下,三两下解开密码,翻出刚刚在餐桌上拍的那张照片,点击删除。 又翻到她和严太太的聊天记录,向上翻了几页,抬眼问她。 “这是谁?” “想用我的消息操纵股价,你倒是学的挺快。” 男人语气迫人,宋棠身上一凛,抿了抿有点干涩起皮的下嘴唇,咬着牙硬撑。 “你管我跟谁聊?我能操纵股价那也是我的本事!许你毁约在先,就许我另想办法达成目的。” 自从见到迟觞劝带着靳小姐来家宴,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憋屈感觉。 现在在迟觞劝的面前发泄出来,她突然明白,那是一种背叛感。 她太熟悉被背叛的感觉了,那种感觉,这辈子绝不想再尝试。 “我什么时候毁约了?你的要求哪一项我没办到?” 正在男人怀里拼命挣扎着想逃离的宋棠,闻言身子一滞。 男人的理直气壮,让她有些糊涂。 她抬眸看着迟觞劝,他好看的眼睛正灼灼地盯着她,右眼正下方的一颗泪痣,恰到好处的平衡了他五官的锋利,让他原本英俊冷硬的脸多了一丝神秘的魅力。 难道他们还在合作中? 那靳小姐又是怎么回事呢? “你们不是复合了吗?” “你没毁约,为什么要带靳小姐来家宴?怎么迟总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可以娶两个老婆吗?” 第23章 说好的信任呢? 迟觞劝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眼睛不用就捐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带她来的?” “她不是你带来的?” 宋棠不再挣扎,迟觞劝彻底把人放开,摊了摊手。 “她是老头子介绍给我的相亲对象,自然也是顾家的世交,就算不联姻了,难不成要顾家把客人轰出去?” 这答案完全不在宋棠的预料之内。 她眨巴着双眼,刚刚嚣张的气焰弱了下来。 她又误会他了? “第几次了?” “什么第几次?” 迟觞劝摸出烟盒,抖落两下,叼起一支烟,又去摸打火机。 摸到一半视线飘向宋棠的小腹,动作一顿。 又把嘴里的香烟拿了下来,按在烟灰缸里。顺势坐在单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朝着宋棠抬了抬下巴。 “说说吧,这是你第几次仅凭臆测给我定罪了?” 宋棠咬着嘴唇不吭声,垂着脑袋,看着鞋尖,站在单人沙发边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里单独批评教育的可怜女学生。 “宋大小姐有没有听说过以己度人这个成语?” “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守信用?” “那我是不是可以合理推测,在我们的合作里,你会随时抽身?” “你对我有忠诚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背叛我?” 宋棠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从来没想过要背叛过你!” 她最恨被人背叛的感觉,急着自证清白,没有发现男人眉眼间一闪而过的笑意。 “这能怪我妈?谁让你,不回信息的!” 迟觞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恍然大悟,整个人向后靠进沙发里,左手无意识的敲着扶手,抬眸反问: “你让我做的,我哪样没做?” “难道在你这里,实际行动不比花言巧语有说服力?” 宋棠想了想。 的确,顾氏的股价,顾可为的项目,还有罗马仕。 每一项,迟觞劝都如约完成,分毫不差。 她还有点不服气,“那你昨天去温泉度假村了么?” “没去怎么会再被靳湘南缠上?” 宋棠一下子想明白了,原来迟觞劝是在度假村遇到靳湘南的。 上一世靳家小少爷落水那天,靳湘南可没来度假村。 不过,上一世这个时间,小叔才过世,靳湘南应该是喜欢迟觞劝的,喜欢的人突然车祸身亡,恐怕是没有心情去什么温泉度假。 如今小叔好好的,她出现在度假村就说得通了。 “她那天走的时候,不是很生气,放了狠话,就是喜欢叉烧也不会喜欢你了吗?” 靳小姐也不像个恋爱脑啊? 迟觞劝在她面前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换做是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迟觞劝撑开手掌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 “她回去查了监控,麻烦。” 宋棠惊呼:“你没把我删了吗?” 迟觞劝看傻子一样扫了她一眼。 “就是删的太干净了,她现在怀疑我故意做戏给她看。” “昨天在度假村,我救了她侄子,被她撞见,就又缠上来了。” 宋棠无视他的抱怨,双眼放光地再次确认: “这么说你救下靳少爷了?” 迟觞劝点了点头。 宋棠一屁股坐到迟觞劝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也学着他的样子翘起二郎腿,把自己陷入柔软的沙发靠背里,转头对男人说: “靳家人知恩图报,他们会跟你合作的。” “到时候你不需要和靳小姐联姻,也能得到你想要的电池技术。” “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 “听老婆的话,不仅能长命百岁,还能发大财~” 她勾着笑意,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忘形,末了那句还是戳着迟觞劝打着石膏的那只手臂说的。 这可是自两人合作以来,迟觞劝第一次切实得到好处。 宋棠再也不是出了家庭背景毫无价值的合伙人,在迟觞劝面前终于有了底气。 谁知迟觞劝一个眼风扫过来,语气极生硬。 “谁让你坐下了?” 男人的反应让宋棠有点儿无措,她梗着脖子,瞪着眼。 “我坐下怎么了?” “许你坐,不许我坐?” “还真拿自己当长辈了?” 且不说他大不了她几岁,她上一世死的时候都四十多岁了,迟觞劝现在才三十岁,简直就是个弟弟~ “你的问题还没交代清楚,我还没想好合作还要不要继续。” 宋棠更不明白了,她有什么可交代的? “为什么不继续?” “下周一,一开盘你买入顾氏的股票,我保证你能见到收益!” “只要你跟我合作,后面我能帮你更多,你有什么不继续的理由?” 见识了她排兵布阵的能力,又切实拿到了好处,听他刚才话里的意思,他又不打算跟靳小姐复合,这人为什么突然翻脸不想合作了?? “不明白?” 宋棠摇头,“不明白。” “好,那咱们一件一件算清楚。” 迟觞劝打开刚刚从她口袋里顺走的手机,翻到和严太太的聊天界面递到她面前。 “这个jj是谁?” “他也是你的棋子?” “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也是婚约?” 宋棠错愕地盯着她和严太太的聊天页面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 严太太的昵称是jj,头像用的是严太太最喜欢的偶像男明星站在舞台上的一张背影。 她们这两天聊的火热,她一口一个“亲爱的”,严太太一直喊她“宝贝”,两人从生意,聊到金融,再到艺术,丝毫看不出性别属性来。 再加上她把迟觞劝和靳小姐吃饭的照片私自发给了对方,如果把严太太当成男人,带入迟觞劝的角度,那的确是大写加粗的不忠。 宋棠猫一样眯起双眼,看向迟觞劝。 这家伙,该不会是以为她一脚踏两船,勾搭了两个合作方吧? 她弯着眉毛,从迟觞劝手里接过手机,直接拨通了严太太的语音通话。 对方一接通,她就嗲着嗓子喊了一声:“亲爱的~~” 那甜腻腻的声音,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儿恶心,然后挑衅似的看着迟觞劝的反应。 他看似无动于衷,只是嘴唇绷成一条直线,脸色阴沉的厉害。 宋棠一想到待会儿迟觞劝有多打脸,嗓音都忍不住夹起来。 “你那天说的艺术展,我没有买到票,你能不能帮我弄两张?” 严太太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没问题的,宝贝~别人就算了,你想要的话,说什么我也给你弄来,我弄不来,让你姐夫去想办法~放心吧宝贝~” “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谢谢姐姐姐夫~mua~” 挂掉语音,宋棠笑靥如花,睨着迟觞劝,嘴上不饶人。 “迟总~” “说好的信任呢?” “你刚教我的成语怎么说来着,我给忘了?” 第24章 不许扑通了!宋阿姨! “哦,是不是叫以己度人?” “你怀疑我,就随便翻我的手机,那我是不是也能翻你的手机?” 话音未落,迟觞劝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 她只是说着玩的,并没有真的想看他的手机。 他一个顾氏总裁,手机里少不了商业机密,哪是能让她随便翻的? 但是他都递过来了,要是不翻,岂不是显得她很没有种? 宋棠接过手机,“密码?” “六个0” “这也算密码?” “我一个人住,从不外宿,除了你,谁能翻我手机?” 谁问你了? 宋棠翻了个白眼。 他这手机干净的连个指纹都没有,一看就知道主人多少有点洁癖在身上。 除了基础的几个app就全都是财经金融类的app,毫无娱乐功能,微博抖音都没有下载,微信里更是空空如也,随便扒拉都是工作信息。 大部分都是对方长篇大论的汇报。 他的回复一律是“嗯”“好”“行”和“过来一下”。 在一众工作消息后面,她找到了自己的头像。 她的头像是一只猫,她小时候养的一只姜黄色的大胖猫,昵称就是她的名字宋棠。 她懒得给自己另外取个代号,她觉得用自己名字就很好。 翻着翻着,她的手指停在一个白鸽飞过夕阳下的钟楼的头像,她一眼认出那个钟楼,就是那个福利院。 这个头像的昵称是陈意涵,应该是本名。 她点开详情,这个名字果然是迟觞劝备注的。 只有在意的人才会特意备注,其他人都是可有可无不需要他在意的昵称。 两个人的聊天很简单。 陈小姐说的多一些,偶尔会分享照片给他,有时候是福利院的小朋友,有时候是蓝天白云。 他只在明确的问题后面回复一个答案。 日常分享,或者提需求,他也是不会回复的。 宋棠有点明白了。 那些他没有回复的请求,大约都是用实际行动满足了。 比如其中有一条,“福利院太小了,孩子们做操都没有地方,要是能有个操场就好了。” 宋棠只犹豫了一秒,就把手机递到迟觞劝面前,指着陈小姐的头像问。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我倒是不在意你有喜欢的人,但是如果我们结婚,你不能婚内出轨,忠诚可是你先提出来的!” 迟觞劝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向宋棠。 “她是我一位故交的女儿,亲人都过世了,我把她安排在福利院工作,偶尔照顾一下。结婚之后,你不喜欢,我可以把照顾她的工作交给助理。” 他态度平静,解释的也很合理,让宋棠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是她想多了么? 就算他没有那个意思,陈小姐看他的眼神,绝对没那么简单。 “现在,轮到你来解释一下你下午的背叛行为。” 对于迟觞劝突然的指责,宋棠有些措手不及。 “我什么时候背叛你了?” “你作为我的未婚妻,让别的男人亲,这都不算背叛,那什么叫背叛?” 宋棠想起下午顾可为那个恶心的吻,浑身一阵恶寒。 “嘶~我好容易忘了,你非要再提起来吗?” 她嫌弃的挖了一眼迟觞劝。 “你眼睛要是坏了,我看也可以捐出去,那是我愿意的吗?” “他突然亲过来,我躲的开吗?” “又不是我主动亲他!” “你讲不讲道理?” “你未婚妻被人调戏了,怎么不见你站出来教训他?” “倒来质问我,什么道理?” 宋棠拒绝接受指责,还倒打一耙的行为,让迟觞劝叹为观止。 “这可是你说的?” “昂,是我说的!” “下次他再敢对你动手动脚,不管你的计划进行到什么程度,我都不会再客气了。” 宋棠一时有些后悔。 她的计划还没有准备好,要是这个时候被顾可为发现她早就联合了迟觞劝在算计他,只怕要前功尽弃。 于是态度立刻软了下来,笑盈盈地把手放在迟觞劝打了石膏的手臂上。 “迟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伸出三根手指,指着天,“我发誓,绝不让他再碰我一下!他再敢亲我,我就大嘴巴子抽他!就不劳你亲自动手了~今天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这次的,怎么算?” “这次?” “对,这次。” 宋棠简直无语,还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合作方。 “他都亲完了,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把脸上这块肉挖下来吧?” “我要你脸上肉有什么用?” “那我把手里的顾氏股票转让给你,我现在手里有不少。” “我不需要。” “那我把下周拍卖钻石项链的钱给你?你原谅我这一次。” “钱我有的是,差你这三瓜俩枣?” “你!” 宋棠实在拿这个男人没招儿了。 她暂时找不到比迟觞劝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他太好用了,简直是最锋利的刀,用他来报复顾可为再合适不过。 要是没有他,她也能让顾可为和桑湉湉吃尽苦头,就是效果差了很多,不够痛快,不够解恨。 她胸口压着火气,脑子一热,在迟觞劝的脸颊上快速亲了一口。 这还是她两世为人,主动亲过的,第三个男人。 第二个是顾可为。 第一个,不重要。 算上上辈子,她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亲过任何人了,别看是比高中生还清水的一个吻,她这小心脏也扑通扑通地跳个没完。 宋棠在心里鄙视自己,你的出息呢?亲一个弟弟,扑通个什么劲儿啊? 不许扑通了!宋阿姨! “这样能扯平了吗?” “我可是主动的,自愿的,你要是还说不行,那我也没辙了!” 没想到迟觞劝是真的难缠,他既没有说行,也没说不行。 而是眼神灼灼地盯着她问: “这是本金,利息呢?” 宋棠瞳仁颤动着,强压着汹涌的心跳。 “利息,得你自己来取。” 下一秒,她被那股凛冽的松香味道笼罩。 迟觞劝离得太近,近到她的鼻子尖几乎可以碰到他那颗眼下的泪痣。 接着,她的鬓边碎发散落下来,几根发丝沾到唇边,别在头上的珍珠发夹被取下来,别到了男人的西装口袋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新款男士时尚单品。 迟觞劝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回耳后,坐了回去,笑着说:“这个就当利息了。” 宋棠浑身紧绷的肌肉松懈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门外响起窸窸窣窣的钥匙开门的声音。 靳湘南那颇有特色的嗓音就在门外。 “真是麻烦你了阿姨,我把耳环落在里边了,钥匙给我就行,我自己进去取,你快去忙吧,不用在这儿陪我!” 第25章 迟觞劝,就住这儿? “你快想想办法!” 宋棠“啪啪”拍着迟觞劝打着石膏那只胳膊,惊慌失措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男人却稳如泰山,连说话的声音也慢悠悠的。 “被堵到门口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宋棠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她“蹭”地一下站起来,低头看着迟觞劝,“咱俩也没干什么,为什么要怕她?” 他不仅不着急,倒像是在看好戏。 “嗯,不怕。” 迟觞劝哄小孩一样的回答毫无安抚作用。 怎么可能不怕呢? 他用顾可为的名义把她叫上来,来之前她是怎么和靳湘南说的? “我去看看我老公……” 现在房门锁着,她老公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宋棠环顾四周,视线在窗户和迟觞劝之间来回看了几眼。 上次让他跳了阳台,实在不行,这次换她来跳窗。 宋棠小跑到窗边伸手去够把手,手腕被男人握住。 “这么想不开,要跳窗?” “你放心,这次不让你跳,我这人讲义气,又公道,上次你跳,这次我来。” 迟觞劝鼻腔溢出一声轻笑,低头压下嘴角。 都火烧眉毛了,他还笑得出来?他不是最看重名声的吗? 之前是谁,生怕和自己扯上关系,要她去扫清前路才肯和她结婚的? 他仍拉着她的手腕,“跟我来,我有办法,不用跳窗。” 宋棠被塞到墙边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迟觞劝和她一起躲了进来,又把柜门关上。 柜子空间狭窄,关上门,两个人就不得不紧紧贴到一起,黑暗之中,呼吸交织,心跳同频。迟觞劝打了石膏的手臂隔在她的小腹上,存在感极强。 “躲在这儿有什么用?” 门外的女佣已经被靳湘南打发走,宋棠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停下了抱怨,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宋棠觉得躲柜子里这个主意简直蠢极了,比在房间里还要说不清,迟觞劝却说: “抱紧我,快点。” 说着他把那只吊着的石膏手臂从脖子上摘下来,绕到了宋棠背后,另一只手揽在腰间,将人完全搂在怀里。 宋棠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却也听话地将双臂缠上男人的脖子。 下一秒,她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和自己如雷的心跳。 靳湘南的声音装模作样,好像知道他们就在房间里一样。 “我的耳环呢?我记得就在这里。” 突然,宋棠感觉自己脚下一空,巨大的失重感,让她差点儿叫出声来。 两人落入黑洞洞的隧道,快速的下滑,最后跌落在一块柔软的草地上。 宋棠摔得七荤八素,从迟觞劝怀里抬起头,发现这里是后院暖房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顾家竟然有逃生密道!” 她跨坐在迟觞劝身上,低头质问: “你早就知道?” “所以你刚才不着急?耍我玩有意思吗?” 宋棠被刚才那惊险一幕吓坏了,有点恼羞成怒。 迟觞劝被她压着,突然皱了皱眉头。 不能是被她压坏了吧? 她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紧张地把人扶起来。 “小叔你没事吧?” 下一秒,她瞪着一双大眼睛,握住他打着石膏的手臂惊呼: “呀!你石膏裂开了!” “没事。” 为了保护宋棠,迟觞劝用这条受伤的手臂给她当了肉垫。 上次她让他跳阳台,可没管过他死活,甚至还想着捉弄他,看他狼狈。 宋棠内疚的要命,盯着男人的双眼有些潮湿发热。 “小叔,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你回去吧,我叫助理来,两个人一起消失不是更可疑?” 他垂眸,视线在宋棠小腹上停留,补了一句,“你也尽快去医院检查一下,别摔坏了。” 三楼,客房。 靳湘南非常确定宋棠刚刚就是进了这个房间。 怎么会没人呢? 她不死心,把屋子里能藏人的地方翻了个遍。 最后视线落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有一支香烟非常奇怪,没有被点燃过却被按在这里。 她刚要走过去,就被宋棠喊住。 “靳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她转过身,房门口,宋棠正挽着顾可为的手臂,朝她这边张望。 靳湘南一时有些无措,弯下腰假装找东西,胡乱搪塞道: “哦~我耳环掉在这边了,过来找找。” 难道是巧合吗? 宋棠刚好和那天的女人穿了同款的鞋子? 刚刚她在楼下看错房间了? 后来靳湘南向佣人打听迟觞劝的去向,听佣人说,迟先生身体不适早就走了,这才按下心中怀疑。 回程的路上,顾可为接了一个电话,嘴角越咧越高,挂上电话,郑重对宋棠说: “棠棠,我让助理查过了,天清殿的老道没有问题,是你冤枉他老人家了。” “明天就让妈陪你去看房!” “就按老道说的,买三套!都写在你名下!咱们的孩子是福运之子,不能受丁点儿委屈。” “上周你不是说想去拍卖会吗?到时候我陪你,想要什么别犹豫,老公都买给你!” 宋棠可是他的聚宝盆,摇钱树!1%的股份转给她,5%的股份顷刻到手。 老道诚不欺他! 下周再买上三套江边别墅,宋棠名下资产直奔十亿! 他就不信这么贵不可言的母亲,还承托不了他三个儿子? 大不了,等孩子长大了,再哄着宋棠把财产陆续改到孩子名下,她不会不同意的,她那么爱他! 顾可为难掩兴奋,伸手去握宋棠的手,宋棠刚巧抬手捋鬓角碎发,让他握了个空。 从前宋棠还能为了复仇计划忍一忍。 让他抓就抓了,只当被狗抓了,反正他有桑湉湉,也不太亲近她。 如今可是不能了。 顾可为一靠近,她就想起迟觞劝有多难缠,要了本金,又要利息。 夜里宋棠辗转难眠,约好的今天把项链给他,项链也没给。 也不知道,迟觞劝的手臂怎么样了? 她想起他在衣柜里从脖子上摘下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放在她背后。 那时他就做好了不管她从哪个角度落地,他都能护住她的准备,哪怕是要牺牲他这条手臂。 宋棠内疚得睡不着,干脆从床上爬起来,穿了一身半居家半休闲的套装。 想着即便被人撞到,也可以假装她只是在家里溜达,没打算出门。 口袋里揣上项链和手机,偷偷遛出房门。 路过桑湉湉房间的时候,被里边砸东西的声音,吓了一跳。 宋棠仔细听了一会儿墙根儿。 大约是为了给她买房的事儿,夫妻俩吵得不可开交,应该顾不上她。 半小时后,宋棠抱着食盒,出现在一片老旧居民区里。 抬头看着破败的墙面,政府统一安装的空调架。 环顾四周算不得整洁的狭窄街道,挤挤挨挨停在路边的一排豪车和只剩下两颗牙,鼾声如雷的年迈保安。 又看了一遍迟觞劝的秘书发给她的地址,就是这里,没错呀? 迟觞劝,就住这儿? 顾氏的总裁,为了陈小姐一句“福利院的孩子没地方做操”,随手就能买下一块地皮的人,自己竟住在这种老旧的小区里? 宋棠心里打了退堂鼓。 周秘书该不会是想把她绑票卖器官,才把她引到这种鬼地方来吧? 此刻的周秘书,正盯着手机屏幕上和宋棠的聊天记录傻笑。 老板谈个恋爱,也太难了。 宋小姐又没结婚,还被顾可为那小子骗了感情,喜欢直接把人抢过来不就好了? 偏要瞻前顾后地给宋小姐当枪使。 宋小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明明恐高,偏要从阳台跳下来。 还主动爆出自己和靳家联姻失败的消息,被老爷子抽了好几鞭子。 今天又是为了宋小姐,石膏都摔裂开了。 到医院去重新拍片子,打石膏,被医生好一顿数落。 说什么:“胳膊要是不想要了,他们科室也可以直接截肢。” 所以宋小姐问他老板在哪儿,说她想去看望,他立刻自作主张直接把地址发了过去,还故意把伤势往严重了说。 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大功一件。 要是没有他,只怕老板四十了也讨不上老婆。 周秘书突然鼻子发痒,打了老大一个喷嚏。 “谁骂我?” 第26章 你能喝酒吗?肚子里的孩子不要了 迟觞劝刚洗完澡,正擦头发,手机屏幕亮了。 是宋棠的语音通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夜里两点了。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遇到麻烦了? 他接通语音,宋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小叔,你在家吗?帮我开下门。” 迟觞劝把手机拿远,又看了眼屏幕。 是宋棠的号。 他随手找了一条家居裤匆匆穿上,十分警惕地贴着防盗门,透过猫眼往外看。 宋棠就站在门外。 一身毛茸茸的粉色家居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拎着东西,浑身不自在。 宋棠没敢直接敲门,或者按门铃。 她看过新闻,怕门上有什么装置,她一碰就被电晕了,送到公海上去噶腰子。 她直接给迟觞劝打电话,如果他真的在里边,会给她开门的。 门一响,她已经做好了拔腿就跑的准备,结果开门的真的是他。 他没穿上衣,身材如她猜测的一样有料,他身上裹挟着热乎乎的湿气,头发还在滴水,拉着她的手腕,把她领进门。 房间里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松香味道,只不过他刚刚洗过澡,空气温暖而潮湿,那股味道不再凛冽,倒像是整个松树林一夜入夏。 室内干净整洁,生活气息薄弱。 茶几,桌面,柜子上空空如也,什么装饰,摆设,生活杂物,一律没有。 是一个典型的单身汉的家。 他似乎对于她的到来,不太高兴,皱着眉头问她,“你怎么来了?周秘书给你的地址?” 宋棠把手里沉甸甸的食盒放到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项链盒子递了过去。 “今天说好了要把项链给你的,白天没机会。” “就为了送项链?” 迟觞劝接过盒子,随手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沙发里,下巴朝着旁边的单人沙发抬了抬,示意她也坐下。 “明天可以让助理跑一趟,哪用你深更半夜送过来?” “这就不怕被顾可为发现了?” 宋棠来看望他,对方却不怎么领情,本想呛他两句,抬眼看见他新打的石膏,把话咽了回去,伸手打开食盒。 “他想买房子给我,他老婆不让,俩人正吵得热闹,顾不上我。” 如今这样的话说出来,宋棠已经可以做到心如止水,好像在说邻居的八卦。 “今天你因为我受了伤,我心里过意不去,送点猪蹄汤来,帮你以形补形。” 宋棠把汤拿出来,盛了一碗,放在在迟觞劝面前。 嘴里嘟囔着:“还是興顺恒的猪蹄汤,大晚上的,我没地方给你做。” “興顺恒12点就打烊了,你用枪指着厨子脑袋做的?” “他们12点打烊,后厨还要收拾完才能走,我用钱指着厨子脑袋做的!” “法治社会,你怎么满脑子打打杀杀?” 汤都摆在面前了,他还靠在沙发里一动不动一边摆弄手机,一边盘问她。 宋棠见他不咸不淡的态度,顿觉自己深夜跑来,有点唐突。 两个人似乎没有熟到这个份儿上,她有点过于上赶着了,干脆把碗端了起来。 “……你到底喝不喝?不喝就倒了!” “喝~” 男人把手机扔到一边,伸手过来抓她的手腕。 宋棠端着汤,没躲开,手腕就这么被抓着,手里的碗被迫着送到了男人嘴边。 他就着她的手,喝完一整碗汤,才抬起眼看她,这一眼看得宋棠心脏跟着颤了颤。 她把碗放回桌上,收起自己慌乱的心,站起身要走。 “从明天开始,我需要顾氏的股票一直涨到20号,这次不止有你,严太太的老公也会下场。” “拍卖会的事和给福利院捐款的事,就拜托你了。”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这就走了?” “嗯?” 宋棠转过身看着迟觞劝,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汤也送了,该交待的话也交待了,不走难不成住下来么? “看够了吗?好看吗?” 意识到迟觞劝在指责她好色,宋棠老脸一红,忙不迭地反驳。 “我看看怎么了?” “你肌肉练的这么好,又不穿上衣,不就是给人看的吗?” “你要是不想让我看,为什么要吸气?” “我就不信你放松的时候,腹肌还能这么清晰!” 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敲门声救了宋棠,也吓了她一跳。 迟觞劝压着嘴角笑意,无奈道:“是外卖。” 他晃了晃他打了石膏的手臂。 “我受伤了,麻烦宋大小姐帮我拿一下外卖。” 宋棠乖巧地拎了外卖回来,还给外卖员塞了几百块小费。 见他一只手不方便,又乖巧地帮他打开外卖盒,把食物摆在他面前。 这狗东西还挺会吃,叫的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红彤彤的,油香油香的,病人能吃这么辣么? 宋棠动作顿了半秒。 管他呢? 辣死活该。 她打开最后一个盒子,里边是一块草莓蛋糕。 雪白的蛋糕,像是初冬第一场落雪,厚厚的奶油上面顶着一颗红红的草莓。 是她从小最喜欢吃的那种草莓蛋糕。 从前大哥经常买回来给她,她看着蛋糕,有点错愕,就听男人说: “一起吃点?我看你晚上没怎么吃。” “嗯?哦,那也行。” 她的确是饿了,在顾家吃的难以下咽。 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宋棠觉得他点的这一桌,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式,是巧合吗? 宋棠刚拿起筷子,要冲着麻辣兔头下手,迟觞劝幽幽地说: “宋大小姐,麻烦你去我卧室柜子里,帮我拿一件上衣,我吸气吸累了,想休息一下。” 他脸皮倒是挺厚,说他吸气,他就认了,倒让宋棠脸上有些发烫。只好放下筷子,乖乖去帮他拿衣裳。 她同手同脚推开卧室门,房间里的松香味道更浓一些,白色的墙壁,黑色的柜门,深灰色的床品,一个褶皱都没有。 这人是当过兵吗? 拉开衣柜,里边的衬衫被分成了,黑,白,灰,三个区域,她随手拿了一件灰色衬衫,回到客厅递给他。 他接过衬衫,再次发号施令,“麻烦宋大小姐,再去冰箱帮我拿一下啤酒。” 宋棠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冰箱就在卧室门旁边。 “你是不是故意使唤我?刚才拿衬衫的时候怎么不说拿啤酒呢?” 迟觞劝勾着唇角倚靠在沙发里,弯着眉眼打量她。 “我是因为谁受的伤?大夫说骨头要是长不好,这条手臂就废了。” “啤酒在哪层?” “最上面一层。” 她直接拎了一提过来,省得待会儿迟觞劝又指使她。 回到客厅的时候,他已经穿好上衣,不给看了。她的碟子里,多了一只麻辣兔头。 宋棠勾着唇角,贴心地开了一罐啤酒放在他面前。 迟觞劝见她又去开第二罐,出言阻止: “太晚了,我喝一罐就够了。” 宋棠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他。 “谁说这罐是给你的了?” “我来你家做客,就不能喝你一罐啤酒了?” 这么多好菜,不配啤酒不是可惜了么? 美国的疗养院除了面包,就是奶酪,没有一顿饭是热的,更不要提啤酒了。 她已经好多年没正经吃顿顺口的饭菜了,没想到重生回来让她胃口大开的一顿,竟然是在迟觞劝家里吃的外卖。 迟觞劝却把眉头拧成了结,按着她要开罐的手。 “你能喝酒吗?肚子里的孩子不要了?” 第27章 我们原来是不是认识? “?” “谁说我怀孕了?” “你没怀孕?” “没有啊?” 迟觞劝松开宋棠的手,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又抬起眉头劝她,仍是不信。 “你怀孕了也不要紧,打胎伤身体,怀了就生下来,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孩子是无辜的。” 宋棠有点无奈,又有点动容。 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骗她取卵,借她的腹生小三的子,可从来没考虑过她的身体会不会受到损伤。 一个只有合作关系的男人,却知道怕她打胎伤身体。她忍不住对眼前男人产生了好奇。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顾可为的孩子你也肯养?”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死对头的孩子也愿意养,是什么圣人附体了吗? 像是怕她不信,迟觞劝收起了平时放荡不羁的表情,郑重地看着她。 “你将来会成为我的妻子,只要是你生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我不相信基因血脉那一套。” “孩子生下来就是一张白纸,在谁教育下长大,就是谁的孩子,我们会把孩子教育好的。” 宋棠笑容僵在嘴角。 她从未想过要和迟觞劝走到养孩子那一步,也从未想过要再给任何人生孩子。 她在结婚生子这个人生课题上,早就伤透了心。 他们之间,不过是一次各取所需的短暂合作。 她猛灌了一口啤酒,红着眼眶看着对面男人。 “要是我肚子里怀的,是顾可为和桑湉湉的孩子,你也要养吗?” 她看到男人脸上露出惊讶,举起啤酒,咽下苦涩,眼泪却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一饮而尽后,啤酒罐被她捏成一坨,拍在茶几上。她手心生疼,却仍不觉得解气。 宋棠把顾可为如何骗她替小三生孩子的前因后果,一股脑告诉了迟觞劝。 深更半夜,还醉醺醺地给王医生打了一通电话,开了外放功能,向迟觞劝证明她说的都是事实。 挂上电话,还给王医生转账100万,配了一条语音:“大晚上的扰你清梦,这点钱是赔偿,嘴巴给我闭紧了,否则我让你做不成医生,坐大牢!” 挂了电话,手机也被她,“啪”地一声拍在茶几上。 “小叔!你说他还是人吗?” 她眼睛里全是委屈的泪水,嘴角颤抖着向下压着,声音也是颤抖的。 “我对他那么好,我难道不知道顾家娶我进门是要利用我吗?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 “我让他利用!他不利用我的背景,却打起我肚子的主意来了!” “你知不知道那年冬天我从冰湖里救了你,从来没有后悔过!我们宋家的孩子就没有见死不救的!” “他却骗我,说我在湖里受了寒,身体坏了,还骗我做试管!替桑湉湉生孩子!” “我宋棠!25岁,结婚三年了!连男人都没睡过!却被绑在手术室里取了三次卵,差点被人骗着生孩子!” “我是什么圣母转世的恋爱脑吗?” “你说!他该不该死!” “该死,你想让他怎么死?” 迟觞劝语气冷静的像是在问她这条鱼要怎么吃? 要一鱼两吃?还是要清蒸? 宋棠双眼赤红,酒气上涌,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还没喝两口就被捏瘪在手里的啤酒罐,和他绷直的唇线。 “死?” “我不要他死!” “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让他和桑湉湉一生一世一双人,长命百岁,岁岁痛苦,日日煎熬!相看两相厌!” 宋棠止不住眼泪,呜呜哭着,又喝了两罐啤酒,伸手摸向第四罐的时候,被迟觞劝按住了手。 她泪眼朦胧,可怜巴巴地噘着嘴看着男人。 “小叔,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愚蠢,不愿意跟我合作了?” “小叔,我不蠢的,我会对你很有用的,我只是,我只是……” 宋棠的委屈一直压抑着,没向任何人倾诉过。 她就像摔了一跤,一肚子气的啤酒罐。 今天突然被人打开,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已久的坏情绪全都释放了出来,越哭越大声,突然手腕一紧,宋棠被拉到男人怀里,脸贴着脸。 她鼻尖里钻进他身上凛冽的松香气,那味道异常霸道,恨不能将她裹进去,浑身也沾染一样的气息。 她的视线落在他左眼下方的那颗泪痣上。 喝醉的宋棠,懵懵懂懂,比清醒的时候更娇憨,双颊带着一坨绯红,双眼湿漉漉的,还一直眨巴个不停。 她浑身的魅力不再收着,飘飘洒洒的散发着又纯又欲的女人味,手指随心所欲地抚在男人胸前。 他轻声哄她:“木木只是信错了人,木木最聪明,怎么会蠢?” “蠢的是那些不懂珍惜你的人。” 木木,是家里人对宋棠的爱称,只有爸爸妈妈和三个哥哥会这样叫她。 宋棠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男人,迟觞劝英俊的五官和大哥那张脸重叠。 她嘴唇抿在一起,紧紧咬着下唇,越想控制心里的委屈,越控制不住。 最后干脆伸出双臂搂着男人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肩窝里,恣意地宣泄委屈。 等她再度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她揉了揉眼,看清自己怀里抱着的男人是迟觞劝。 她躺在他黑白灰相间的卧室里,弄皱了他的床单。 好在两人身上的衣裳都还算齐全,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迟觞劝皱了眉头,没有睁眼,把手按在太阳穴上,翻了个身。 宋棠头痛欲裂,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嘴唇。 两个人唇齿相交的片段立刻涌入大脑,吓了宋棠一跳。 她喝了那么多啤酒,满嘴酒气,嘴唇又干成这样,不可能和他接吻吧? 她也是要面子的,这得是多么糟糕的一个吻? 刚刚一定是她梦里的景象!不是真的! 搂着这样容貌绝色的男人睡一晚上,不做春梦才怪了。 “小叔,我走了,再晚会被发现的。” 说完也不管他听没听见,转身就要下床,手腕被一把攥住,拉回床上,裹进滚烫的怀里。 她的鼻间充盈着男人身上的气息,脑子一下子忘了该怎么思考,一双眼只盯着男人放大的睡颜,心跳偷偷加速。 男人仍未睁眼,只开口说了句:“不用担心,张姐会帮你遮掩过去。再睡会,别吵。” 宋棠心下又是一惊,原来迟觞劝在她家里也安插了人手。 怪不得顾可为的动向,他总能第一时间掌握。 她再次感叹迟觞劝的深藏不露和可怕。 可是他抱的也太紧了,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腿也架在她身上,她被当成了人肉抱枕。 他们之间,有这么亲密吗? 宋棠完全睡不着,浑身紧绷着,眨巴着眼睛看着男人黑长浓密的睫毛。 “闭上眼,再看就亲你。” 宋棠吓得立刻把眼睛闭上。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难道他们昨晚真的亲了? 她迷迷糊糊地再次陷入睡眠,梦里她和迟觞劝在客厅沙发上激吻。 她借着酒劲儿欺负男人手臂不方便,骑在人家腰上,把人按在沙发里强吻。 被强吻的人,还很配合的伸舌头,比她还迫切。 后来两人从沙发上,滚到地上,又一路滚上了床。 闹铃响起的时候,宋棠“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有点后悔自己昨天不该喝酒。 迟觞劝已经不在床上,浴室里洗漱的水声停下,他走出来问她:“醒了?” “过来洗漱。” 宋棠与他在浴室门口错身而过,他只有一只漱口杯,里边多放了一支新牙刷。 洗手台上除了肥皂,还有一罐发胶,发胶旁边放着她的那支珍珠发夹,除此之外,连洗面奶都没有,更不要提护肤品。 这个男人的美貌,全靠硬吃建模,一点后期维护都没有。 用清水简单洗了脸,走出浴室,迟觞劝刚好关上防盗门,手里提着外卖放到了茶几上。 “洗好了?” “来吃早餐。” 那提袋上印着邹记粥铺四个大字,是她从小爱吃的早茶店。 打开袋子,把粥端出来,掀开盖子,里边装着她爱喝的皮蛋瘦肉粥。 从昨天,她就觉得奇怪。 他给她夹鱼脸肉,点她爱吃的菜,买她喜欢的草莓蛋糕,还叫她木木。 他就像她的第四个哥哥,可是搜遍回忆,也没有这么一个人。 “我们原来是不是认识?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木木?” 宋棠试探着问,迟觞劝却不动声色的否认。 “我什么时候叫你木木了?” “原来你小名叫木木?” “你一定是喝得太多,脑子乱了。” “我从小过的什么日子,怎么会认识你宋大小姐?” “快吃吧,再不吃,你婆婆,我的大嫂,就要睡醒了。” 宋棠满心狐疑,吃了个半饱,环顾迟觞劝不算宽敞的客厅,问出她从昨天就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这么有钱,为什么要住在这儿?” 第28章 说好的只有她这一个妻呢? “因为这是我的家,我从小就住这儿,住习惯了。” “有什么问题吗?” 宋棠控制着表情,尽量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内心的震撼。她只摇了摇头,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们只是合作的关系,不必知道太多对方的底细。 等合作一结束,一拍两散,知道的太多没有意义。 她想起从顾可为和金玉枝嘴里听到的关于迟觞劝身世的只言片语。 他是顾家老爷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妈妈是顾老爷子在外边养的女人。 她还以为,顾家的外室,怎么也得锦衣玉食的供养着。 怎么也没想到迟觞劝从小是在这样的社区里长大。 这套房子从里到外加在一起,还没有他办公室一半面积大。 她昨晚睡的那间卧室,还没有她的衣帽间大。 他小时候应该过的很不容易吧? 宋棠心里莫名有些心疼。 年少时期的迟觞劝会是什么样的呢?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单薄少年的身影。 一些刻意想要抹去的琐碎回忆,从记忆的角落里窜出来。 “500块,够吗?” “不够的话,这些也给你!” “你不许告诉别人!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要了你的命!” 宋棠浑身一紧,怎么会想起这件事呢? 她强压着恶心,努力把这令人不舒服的回忆抛到九霄云外去。 她是被周助理开车送回家的,提前下车,在路边买了豆浆油条,又买了几个包子,拎着回了家。 金玉枝见她从外边回来,满脸惊讶。 “我还以为你在房间睡觉,佣人打扫卫生,我都敢没让她们用吸尘器,生怕吵到你,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是怕吵到她的宝贝金孙吧? 宋棠短暂和张姐对视一眼,笑着挎上金玉枝的手臂,抚着小腹撒起娇来。 “这孩子嘴馋,大半夜突然想吃传统早餐,我一早就去买豆浆油条了~” “啧!” 金玉枝蹙眉看着宋棠手里的早餐,满心不悦。 “外边的东西不健康,你想吃什么让家里阿姨给你做!” “哪有让你一个有身孕的少奶奶自己跑出去买早餐的道理?遇到危险怎么办?有坏人怎么办?”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做什么事都得想着点孩子!” 宋棠戴上虚假的笑容,夹起嗓子讨饶。 “我错了,妈~下次我不去了。” “这也不能怪我,是孩子想吃,你看我从前哪里会吃这些?” 宋棠挟天子以令诸侯,轻易蒙混了过去,一上午都在和金玉枝逛别墅。 看了好几栋,问她哪个,都摇头,给金玉枝都逛烦了。 中午的时候,顾可为打电话过来。 “老婆,你知道吗?昨天爷爷刚转给我5%的股份,今天一早,顾氏的股价就开始涨,你真的是我的福星,房子买了吗?” “没买呢。” “可为,我觉得咱们不应该急着买房,应该趁着这一波,把钱换成股份。” “你和湉湉拿到了罗马仕的合作,等新产品上市热销,后面肯定还会涨的。” “今天的上涨,未必没有小叔的手笔在其中。” “要是让他借着我们的势,赚得盆满钵满,你不生气吗?” 其实上午顾可为已经收购了一部分,听宋棠这样说,立刻觉得上午收少了。 将来分公司和罗马仕的产品一上市,公司股价一定会应声而涨,这些明明是他的功劳,绝不能让迟觞劝那个杂种占了便宜! 手机那边只犹豫了片刻,顾可为激动的声音就再次传了过来。 “老婆,看上哪栋就买哪栋,别心疼钱。” “收购股份的事儿,我还有钱。” “就挑你喜欢的房子买!今天选不出来,可不许回家!” 宋棠举着手机,在售楼处里笑得优雅好看,光彩照人,声音也甜甜的。 “好的,老公!我都听你的!” 挂上电话,桑湉湉盘在顾可为腰上的腿用力夹紧,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眉毛上贴着创可贴,是昨天夜里和桑湉湉吵架的时候被抓伤的。 这会儿桑湉湉心疼地在他眉骨上落下一个吻。 “老公,你答应我的,将来这三套房子,都要写到咱们儿子的名下,你可不许骗我~” 桑湉湉实在缠人,白天夜里的想要了他的命。 偏偏顾可为就好这一口,他就喜欢她没有他就活不了的那个样子。 这种感觉,他从宋棠身上永远也得不到。 “你放心,答应你的,我哪一样没做到?” 他压着桑湉湉躺到大班桌上,摸着她穿着丝袜的大腿,往裙子里边伸。 “这老道是真的有神通,我才把股份转给宋棠,今天股价开盘就涨,这就是福运之子在旺我!” “你上周一直焦头烂额的几个项目,不是也突然顺利起来了吗?” “她怀着我们的孩子,还旺我们俩,哄她高兴有什么不好?” “只要你乖乖的,别去招惹她,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孩子和财产都会是咱们的!” 桑湉湉腰软如蛇,缠上顾可为,“我怕你对她动了心,不要我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背景,没有聪明的头脑,也不能给你生孩子,我只有你了~” 桑湉湉说着落下两滴眼泪,追着顾可为的嘴唇吻了上去。 顾可为被夺走呼吸,桌上的文件都推到了地上。仍情难自已,在亲密的间隙,指天发誓。 “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才是我娶回家的妻!” “她不过是帮我们生孩子的肚皮,你不需要聪明,你有我就够了!” 在桑湉湉那里得到了满足,股票的事儿,顾可为还是听了宋棠的话。 下午一开盘,他又大笔买入了顾氏的股票。 刚下单成交,一条新闻快讯就弹了出来:“顾氏华科达成新能源板块初步合作意向开启产业协同新篇章” 股价应声而涨,不出十分钟,直接涨停。 尽管迟觞劝也是赢家。 可这丝毫没冲淡顾可为内心的震撼——他刚听宋棠的话买入股票,就直接涨停了。 事实一次一次地向他证明,宋棠怀的就是能带给他好运的福运之子! 现在就算让他掏光家产为宋棠买房,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更不要说宋棠从接手分公司,到回家养胎期间为公司带来的经济效益,早就够买这三套别墅了。 他用她自己赚的钱,给她买房子,不仅能保住他和桑湉湉的孩子,还能从她身上得到翻倍的福报。 简直是百年难遇无本万利的好买卖! 自打给宋棠买了别墅,顾可为运势直线上升,这辈子运气都没有这么好过。 一连好几天,顾氏的股价像坐上了火箭,一路长虹,他的身价都跟着翻了翻。 之前一直被迟觞劝狙击的几个项目,也都对桑湉湉伸出了橄榄枝。 合同一连签下好几个,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单子,却也足够振奋人心。 唯独有一件事让他糟心。 就是周一下班的时候,在车场,他被一个浑身黑黢黢的流浪汉冲上来,抽了一个耳光,把脸都打歪了。 他报了警,可惜对方是个精神病。 无儿无女也没有家人,只能送回精神病院。 他白白挨了一巴掌,却无处讨回公道,又憋屈又生气。 好运气带来的财富增长,让他很快忘了这一巴掌,夜里躺到床上仍满心兴奋地睡不着觉。 得冒着风险,半夜去桑湉湉房里再宣泄一番,才能安心睡觉。 第二天仍然一切顺利的超乎想象,让他好了伤疤忘了疼,结果下班时,他又在停车场被一个精神病扇了个耳光。 同样的事一连发生了三天。 第四天他放弃了跟客户的饭局,带上了桑湉湉打算直接回家。 这回两人都被打了耳光,桑湉湉还被精神病抓了一把,回家的时候,哭成了泪人。 宋棠一边安抚、劝慰、递纸巾,一边在心里给精神病拍手叫好。 真是明辨是非的精神病,专打世间该打之人,这哪里是什么精神病? 这分明就是人间判官! 这该不会是某人安排的吧? 宋棠忍不住想到了迟觞劝,这么损的招,倒像是他能想出来的。 宋棠趁着桑湉湉哭得可怜,拉着她来到她的房间安慰,把她的珠宝全都拿了出来。 “你别哭了,这些珠宝都是可为送给我的。” “我平时也戴不过来,你看看喜欢哪个,挑一个,我送给你~” “今天是你陪着可为下班,才会遭这样的罪,就当是我替可为赔偿给你了,别再哭了,眼睛都肿了,丑死了!” 桑湉湉本来就快气死了,见宋棠拿出来这么多珠宝,还都是顾可为送给她的,心里更是沤起一口毒水。 说好的只有她这一个妻呢? 怎么私下里给宋棠买了这么多珠宝? 还说对她没动心? 凭什么宋棠就能这么得到这么多? 明明她才是顾可为的妻子,这些珠宝都该是她的! 第29章 钱,是填不平阶级鸿沟的。 “这条项链就很配你。” 宋棠选了一条镶嵌成玫瑰形状的宝石项链,亲手为桑湉湉戴上。还热情地问她: “好看吗?” “喜欢吗?” “可为送给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条项链更适合你,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挑的。” 桑湉湉低头摸了摸胸前奢华满镶的宝石玫瑰,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宋棠的美貌刺痛她的眼,却不如她随口分享的日常更能刺痛人心。 这条项链戴在她的胸前璀璨夺目,目测价值超百万。 她知道顾可为为了她们的结婚纪念日,也拍下了一条百万级别的钻石项链,却远不及脖子上这一条奢华。 而这一条,不过是顾可为送给宋棠的众多珠宝中的一条。 宋棠甚至都没当成好东西,随手就要送给她。 桑湉湉的笑容僵硬,内心悄悄崩塌了一块。 从前就是这样。 宋棠自以为是在分享日常,殊不知她的日常,单是说出来,就已经是在炫耀了。 偏她还顶着那样一张容貌倾城的脸。 只要往宋棠身边一站,立刻就会把她从7分美女,衬托得如草如芥,一文不名。 偏宋棠还不止拥有家世和美貌,她还聪明,又努力。 学校的奖学金被她拿全了,国内外的各种竞赛奖也都拿了个遍。 递到她手里的情书、巧克力还有花,每每都是让她转交给宋棠的。 一开始她羡慕,后来她嫉妒到胃疼,恨母亲的无能,给不了她煊赫的家世,恨自己为什么不是她? 凭什么宋棠生来就拥有一切? 而她却要处处低人一等? 这样的情绪压抑在心里是苦涩的,是无处宣泄的,直到她把顾可为勾到了手。 多年积压在胸口的这口气,才终于喘匀了。 她嫉妒的毛病,也治好了大半。 毕竟宋棠的一切,早晚都得是她桑湉湉的,她会是和顾可为携手共度一生的那个女人。 她是宋棠肚子里孩子的亲生母亲。 宋棠辛苦拉来的项目,也都将成为她的胜利果实。 就连宋棠名下的房子,顾可为也答应将来都要划到她孩子的名下。 她极尽钻营,好容易建立起来的心墙,却在这堆闪着光芒的名贵珠宝面前碎了一条裂缝,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顾可为真的对她那么死心塌地吗? 如果是真的,这些珠宝怎么解释? “好看!”桑湉湉眸色阴沉,故意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就是给我买的。” 她忘了顾可为的嘱托,突然很想在宋棠面前宣誓主权。 她才是顾可为的老婆! 好在宋棠并没有听出来其中意思,仍面带笑容,一边将摆了一地的珠宝收进保险柜,一边同她讲话。 “明晚的慈善拍卖会,你也一起来吧?” “可为说要让我选个拍品,他拍下来当做结婚纪念日的礼物送给我。” “既能表达心意,又能帮助有需要的人,也算是给孩子积福。” “你来帮我挑挑,我怕我挑花眼。” 桑湉湉欣然答应,她胸中的妒火死灰复燃,正熊熊燃烧着,煎烤着她。 她倒要看看,顾可为的心到底在谁那儿。 宋棠不怕桑湉湉去找顾可为对峙。 她给桑湉湉看的这些珠宝价值过亿,远远超过顾可为在桑湉湉身上花的钱。 她料准了桑湉湉会动摇,会怀疑顾可为的海誓山盟。 为了给自己留后路,她就算嫉妒到冒酸水也不会去和顾可为当面对质。 第二天的慈善拍卖在海城西郊一座古堡里举行。 不少明星大腕穿着隆重的礼服,下豪车走红毯,迎接他们的是夹道的闪光灯和记者的长镜头。 而真正的海城名流,从后门停车场进入。这边为了上流人事的安全与私密,是不允许记者拍照的。 宋棠紧挨着顾可为坐在前排vip区域,桑湉湉坐在她另一边。 胸前戴着宋棠昨天送给她的那条玫瑰项链。 宋棠今天一看到桑湉湉戴着这条项链出现在顾可为面前,就知道她起了疑心,怀疑是她故意买了一条项链来诓她的。 顾可为却只是问了宋棠一句,“你把这项链送给湉湉了?” 桑湉湉紧紧盯着这两个人的反应。 顾可为认得这条项链,她是有些意外的。 看来是她想多了,宋棠没有骗她,昨天那些名贵的珠宝就是顾可为买给宋棠的。 宋棠态度随意,好像她随手送了朋友一杯奶茶,一瓶香水。 “对啊,我觉得这条项链很适合湉湉,你不觉得吗?” “是挺合适的。” 其实顾可为觉得挺廉价的。 他前两天才收到消费提醒,知道宋棠刷了五千块买了一条水钻的玫瑰项链。 当时还奇怪宋棠这个大小姐什么时候戴过五千块的项链。 结果就在桑湉湉的脖子上见到一条碎钻镶嵌的玫瑰项链。 桑湉湉却被误导了,还以为宋棠随意处置一条价值百万的项链,对顾可为来说理所当然。这是顾太太的权利。 所以她全程都阴沉着脸,紧盯着顾可为对宋棠极尽小心翼翼的态度,心中的嫉妒之火越少越盛。 正式开场前,现场突然骚动起来,追光灯和镜头一起指向二层包厢。 宋棠循着灯光回头望过去,视线撞进一片矜贵疏离的气场里。 聚光灯下,迟觞劝一身深灰色高定三件套,精确的剪裁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挺拔清贵。 他长腿交叠,右手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左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膝上,胸前口袋上别着她的珍珠发夹。 宋棠低声提醒顾可为,“你小叔来了。” 观众席因迟觞劝的到来而骚动。 他出众的外貌,煊赫的家世,和拔群的能力,让他一跃成为海市名媛最想嫁的top1。 再加上她刚和靳家千金分手,又快速拿到靳家的合作,所有人都对他充满了探知欲。 顾可为也回过头,眯起眼睛看向二楼灯光里的男人。 主持人慷慨激昂地介绍他的头衔和背景,赞美他的善举,和对慈善事业的贡献。 男人无动于衷,只在现场掌声响起时轻轻点头,以示感谢。 身旁秘书拿着他的外套,周助理帮他点烟。 他垂眸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众多席位,视线最终落在宋棠身上。 对视,挪开。 全程不超过一秒。 “你小叔干什么来了?” “我怎么觉得他是冲着你来的?” “他也没有女朋友,应该不会和我抢东西吧?” 宋棠一脸担心。 顾可为冷哼一声。 “放心,今天你喜欢什么,随便选!” “不用担心那种普通人家里长大的杂种。” “他从小就没花过钱,胎里带的一身穷酸。” “他到顾家来,就是个赚钱机器,赚来的钱再买成地皮和股票,我就没见他买过一件收藏品。” “这就是小农意识在作怪!只关心实用性,欣赏不来艺术。” 顾可为低头拉起宋棠的手。 “宋棠,他和我们不是一类人。” “钱,是填不平阶级鸿沟的。” 顾可为一番慷慨陈词。 完全忘了一座之隔的另外一边,坐着他的合法妻子,每日与他抵死纠缠的桑湉湉,听着他这一番肺腑发言,双手指甲都狠狠抠进了扶手里。 她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胎里带的一身穷气。 就是当年唱歌最红的时候,登台的衣裳也都是品牌方赞助的,自己是买不起的,和顾可为在一起三年才认全了商场里的奢侈品牌。 顾可为诋毁迟觞劝的话,宋棠一个字都不认同。 他的确住在老旧狭窄的民宅里,可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在车祸现场救人性命。 愿意为了福利院的孩子们有地方做操,默默地花钱买地皮。 愿意偶尔抽出一个下午的时间,不去管他动辄上亿的生意,哪怕只有一只手,也要给福利院的孩子们弹一首曲子。 在宋棠看来,与顾可为相比,迟觞劝倒更像个天生的贵公子。 而桑湉湉此刻正在经历人生至暗时刻。 她利用顾可为,想要赢过宋棠,掌握命运,可她也希望他爱她。 这个幻想,在此刻破灭。 桑湉湉清醒的意识到,她和顾可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永远也不可能真的爱她。 宋棠欣赏着桑湉湉安静的破碎,随手拿起主办方提供的拍品清单看了一眼。 视线定格,整个人愣住。 她拿出手机偷偷给迟觞劝发了一条信息。 “不是说好了,最终成交价两千万吗?怎么起拍价就是两千万?是不是搞错了?” 第30章 两个亿! 信息才发出去,又想起来迟觞劝一向不太回信息。 正焦虑着,手机在手里震了一下。 迟觞劝只回了两个字。 “没错。” 宋棠把成交价定在两千万,并不是一拍脑门随便说的,而是经过衡量的。 她算过顾可为手里有多少现金流,也估计过顾可为大约愿意花多少钱在她身上。 他最近已经给她买了三套江边别墅,又大量收购了顾氏的股票,手里的资金已经见底。 两千万,是她三年的薪水,也是她应得的报酬。 她认为顾可为给得起。 可现在,迟觞劝突然把起拍价直接涨到两千万,她担心顾可为会放弃竞拍,那样今天的计划就落空了。 她失落的情绪被顾可为看了出来,侧头问她:“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宋棠深吸一口气,被迟觞劝逼的赶鸭子上架,咬了咬牙,噘着嘴,装出一脸为难。 “可为,我来之前其实看中了这条项链。” 宋棠在拍卖清单上给顾可为指了指那条项链,满脸遗憾。 “没想到起拍价就这么贵了,我有点不那么想要了,要不咱们走吧?” “我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宋棠想站起来,被顾可为拦住,按回座位里。 他从她手里拿过清单,看清了价格,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两千万起拍,确实贵了。 可是他又想到那老道说过,对宋棠一分的好,他就能得到三倍的福报。 之前已经反复印证过了,现在他最不怕的,就是在宋棠身上花钱。 一想到两千万不久之后就会变成六千万,又觉得区区两千万实在不算什么。 宋棠本就配的起这些,又怀着他的孩子,给她花多少钱,买什么,都是应该的。 “你给我踏实坐住了!” “两千万能博我老婆一笑,我觉得一点儿也不贵。” “待会儿老公就给你拍下来。你等着!” 宋棠心里一阵恶心,谁是你老婆?你老婆在我旁边坐着,看你给我一掷千金呢!她可笑不出来。 她转过头去拉桑湉湉的手,“湉湉,你快帮我劝劝他呀!” “可为才花了那么多钱给我买房子,现在又要买项链,两千万不是小数目了。” “结婚纪念日年年有,哪用得着这么破费啊~” “现在公司还在上升阶段,处处都要用钱的,我是真的心疼。” 桑湉湉要用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当场气死,没想到这个时候,宋棠却还来招惹她! 要不是她还替她怀着孩子,她恨不得当场撕烂她的脸皮,跟她同归于尽! 可宋棠求到她头上了,她总要忍着恶心做做样子,演演戏。 谁知她刚错过身子,和顾可为对视上,还没开口,就被顾可为皱着眉头,挥了挥手。 像赶苍蝇一样的对待,语气里也都是不耐烦。 “你别管,今天这个项链,我非拍不可,谁也别拦着我,谁拦着我跟谁急!” 桑湉湉咬着后槽牙,返回来劝宋棠。 “男人给心爱的女人买珠宝,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就让他买吧!” 买下来,早晚会挂在她桑湉湉的脖子上,且让宋棠先得意着,后面有她哭的时候。 她还怀着她的孩子呢! 她桑湉湉虽然跟顾可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孩子可是生下来就一脚踏入贵不可言的上流社会。 她不是上流社会的人又如何呢? 她桑湉湉是上流社会的妈! 一连几个拍品,都被受追捧,现场竞拍场面激烈。 顾可为这边等着拍项链,对其他拍品一律视而不见。 这一闲下来,嘴就闲不住。 见二楼包间里的迟觞劝也一次都没有出过价,顾可为忍不住吐槽。 “也不知道那个野种干什么来的,什么也不买,还占个这么正的位置,成心堵心主办方呢吧?” “亏得主持人一开始还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 “就这?” “一毛不拔,还慈善事业?还贡献?真是给我们顾家丢人现眼!” 顾可为摇着头,“有的人啊,生来低贱,是拿什么好话也恭维不起来的,因为他根本就不要脸面。” 下一秒,主持人开始介绍宋棠那条钻石项链。 宋棠惊讶地发现,这条项链起价两千万一点也不高。 这竟然是在欧洲皇室之间传承百年的一条钻石项链,好几位公主都曾经是这条项链的主人。 其中一任主人是哈布斯堡家族的伊莎贝拉公主。 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费尔南多二世将这条钻石项链送给她作为定情信物。 后来两人的儿子查理五世统治了欧洲多个国家。 没想到她的十八岁生日,大哥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 她当时只当这是一条满镶的钻石项链,就已经觉得过于贵重了。 从未想过还有这么一层历史的厚重在其中,大哥真的是把她当成公主在疼啊。 拍卖官宣布“这条项链起拍价两千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百万,我宣布竞拍开始。” 顾可为率先举牌。 “三千万!” 他看向宋棠,自信一笑。 他计划一次性把价格顶到最高,让其他竞拍者望而却步,从而快速拿下拍品。 这样的操作,他反用过,百试不爽。 一上来就这样加价,就是摆明了这件拍品他要定了。 在海城地面上,豪门之间都会互相给个面子。 尤其是像这样的慈善拍卖,很多就是冲着主家来给个面子,随便拍两样,露了脸,捐点钱,得个好名声。 再从现场挑个小明星带回家。 谁也不会这么不开眼,非要跟顾家少爷争个高低。 “感谢顾总的慷慨,顾总出价三千万。”拍卖官目光扫过全场:“三千万一次!” “一个亿。”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追光灯和镜头再次对准二楼包厢。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周助理举着号码牌站在灯光里,面带笑容,落落大方。 阴影里的男人,指间随意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灭。 他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像个冷眼旁观的掌控者。 漫不经心的一瞥,将场内喧嚣尽收眼底。 顾可为爆了粗口。 回过头,朝着二楼包间里的人,恶狠狠地瞪过去。 要是他的双眼能发射炮弹,此刻迟觞劝的包厢早就被炸烂了。 还未等拍卖官感谢迟觞劝的出价,顾可为就上了头,直接又举了牌。 “一亿零两百万!” “可为,你疯了吗?” 这次轮到桑湉湉坐不住了。 她几乎是冒着被宋棠发现异常的风险,想要唤醒顾可为的理智。 她很清楚顾可为的现金流状况。 顾可为此前已经把大部分钱都买成了股票,要是再花一个亿买这么个破项链,公司遇到任何问题,他都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顾可为被桑湉湉一提醒,也开始感到后悔。 刚刚是他太冲动了,那可是一个亿啊! 什么项链值这个钱啊? 他新产品要卖出去多少,才能赚回来一个亿? 他刚刚就是被迟觞劝刺激到了,才会一时冲动,不顾后果举了牌。 这会儿倒有点希望,迟觞劝再叫一次价,就让他拍下来算了。 拍卖官高声宣布,“感谢顾总厚爱,顾总出价一亿零两百万,达到今日最高出价,让我们给顾总一些掌声!感谢顾总对慈善事业的贡献!” “一亿零两百万一次!” “一亿零两百万两次!” “两个亿!”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宋棠。 迟觞劝真是疯了! 追光灯和镜头再次对准了举着号牌的周助理。 第31章 夸我。 宋棠明显能感觉到,身边的顾可为松了一口气,这下换她心慌得不行了。 要是让迟觞劝两个亿把项链拍下来,今天他们两个就成了笑话。 她这边都快急疯了,却见包厢里的男人眉毛都没皱一下,还在低头摆弄着手机。 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聊天!是跟陈小姐?还是和靳小姐? 下一秒她的手机震动,迟觞劝发来消息: “夸我。” 宋棠几乎秒懂。 放下手机,立刻抓着顾可为的手臂,摆出她最灿烂的笑容,发自肺腑地真诚赞美:“可为,你小叔好厉害啊!” “两个亿买条项链,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你小叔今晚肯定又要上头条了!” “舆论就喜欢追着这种一掷千金的豪门趣闻讨论。” 宋棠对迟觞劝毫不掩饰的赞许,准确地刺激到了顾可为的自尊心。 他攥着拳头,胸口压着一口气,喘不上来,咽不下去。 今晚的拍卖会,会上头条么? 他环顾四周长枪短炮似的镜头和不停闪烁的闪光灯,立刻联想到上次宋棠送同事每人一支kelly的舆论事件。 他再回头看向迟觞劝的包间,那个野种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加深了笑容。 顾可为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绝对不能让他拿到这条项链! 要是输给他,下一秒,就会上头条!全国上下都会知道他顾可为输给了那个杂种! 到时候可就不是一条项链的事了! 无知网友只会想当然地认为顾氏的继承人非迟觞劝莫属! 会人云亦云地夸他不仅有实力,有魄力,还乐善好施,为了慈善事业挥金如土。 顾可为的耳边响起拍卖官的二次确认。 “两亿,第二次!” 顾可为突然再次举牌,高声说:“两亿零两百万!” 全场再次哗然,聚光灯和镜头全都对准了顾可为。 高清镜头下,顾可为的额头渗出细小汗珠。 桑湉湉都快急疯了,却无计可施。 宋棠也小声责怪着顾可为。 “可为,那么贵你为什么还要举牌?这条项链我虽然喜欢,但是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顾可为孤注一掷,精神紧绷,没了哄宋棠的耐心,只冷硬回了句: “你别管。” 两亿两百万,不仅掏空了他的现金流,恐怕还要找金玉枝拆兑一个亿。 他在心里劝自己,没关系,只要宋棠肚子里的孩子在,这些钱都会回来的! 不仅会回来,还会翻着倍的回报他! 他有福运之子保着!他会怕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种? 现场安静如鸡,人们仿佛忘记了可以呼吸。 只有拍卖官再次感谢顾先生之后,大声开始三次价格问询。 “两亿两百万一次!” “两亿两百万第二次!” “两亿两百万第三次!” “成交!” “恭喜顾先生拍得心头好!” 随着拍卖锤落下,顾可为悬着的一颗心,也落了回来。 他生怕迟觞劝再把价格喊到三个亿。 两亿两百万已经是他目前的极限,就是找金玉枝也拿不出来更多。 到时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迟觞劝登上头条,成为舆论的焦点,被各路专家解读他成为顾氏掌权人的可能性。 还好还好,两亿两百万成交了,顾可为心里一阵庆幸,然后挑衅似的扬起头看向迟觞劝。 他虽不露声色,看不出悲喜,但是顾可为心里非常确定,今晚他才是那个赢家! 他看不到,身旁的宋棠也笑着与包厢里的男人对视。 宋棠耳朵里都是进账的声音,脑子里快速计算着今晚的猎杀成就。 托迟觞劝的福,去掉服务费,她今晚几乎把顾可为的家底薅秃了。 拿出一半捐给福利院,她到手还有一个亿,需要强忍着才能不当场笑出声来。 拍卖会结束后是盛大的宴会,供来宾社交和等候文件签署。 被邀请来的明星嘉宾都会献上节目。 顾可为因成交价全场最高,第一个被领去签署文件。 宋棠挎着桑湉湉的手臂,从旋转楼梯上楼去宴会厅的路上也不忘一路挤兑桑湉湉。 “湉湉,刚才可为实在是太冲动了,花这么多钱给我买项链,你也不帮我拦着点儿他!” “我真担心公司运营出问题,到时候拿不出钱来可就糟了。” “哎,你瞧我这张嘴,呸呸呸!有你和可为在,公司能出什么问题?” 桑湉湉双眼空洞,像个漏了气的充气玩偶。 那些钱,可是夫妻共同财产。 顾可为商量都没跟她商量就都花在了给宋棠买项链上,她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咬碎银牙往肚里咽。 两个亿的项链,与之相比顾可为给她拍下的百万级别的钻石项链算什么呢?不过是一串碎钻! 她才是名正言顺的顾太太,却要整日忍受宋棠的怼脸炫耀。 若不是她如今怀着他们的孩子,桑湉湉现在就想一脚把她从楼梯上踹下去! “湉湉,你怎么不说话?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这时,桑湉湉手机响了起来,宋棠扫了一眼是金玉枝的电话。 桑湉湉随便编了个借口,说是客户来电话了,匆匆躲开宋棠去接。 宋棠笑意更浓。 这个时候来电话,只怕是顾可为在那边要用到金玉枝的钱了。 金玉枝心里不痛快,又舍不得数落正怀着孕的她,只好换个人来撒火气。 严太太的微信这个时候追了过来: “我听说顾可为两个亿拍了一条项链?是给那贱三买的吗?” “这可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得留证据!真到那天都得追回来!” “别嫌姐姐我说话不好听,你别看我和你姐夫感情这么好,也要给自己留后路的!女人得活得聪明点!可不能犯傻!” 这些日子宋棠和严太太聊的很合拍,感情远超上一世,她几乎把严太太当成了亲姐姐一般。 宋棠笑着,拿起一支香槟,抿了一口胜利的滋味,随手回复: “是给我买的,两大家族联姻,提前预热一下,别担心,我不会吃亏的。” “咱们的画展怎么样了?” 严太太:“画展这边有我盯着,你放心,绝不会让你的投资打水漂的,只不过你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在半岛酒店办开幕式呢?我觉得这家酒店风格有些老了,跟咱们的客群风格不太搭。” 宋棠:“你放心,我负责搞定客户名单,保证开幕式上名流云集,都是大腕儿!” 上一世宋棠就很欣赏严太太,只是没有深交的机会,两个人只能说关系不错。这一世,大约是她提前买下那副画,让两个人之间有了羁绊。 她很喜欢严太太这个朋友。 不管是顾可为,还是桑湉湉,她从小就喜欢把朋友护在身后,自己去当那个保护者。 她从不吝惜对身边人的付出,这还是第一次交到像姐姐一样总想把她护在身后的朋友,她想珍惜严太太。 “宋小姐,楼上有人找。” 侍者拿着一张卡片递到她手里,她打开卡片,里边夹着她的珍珠发夹和一张房卡。 迟觞劝搞什么鬼? 这个时间让她上去,也太冒险了。 难道是拍卖出了什么问题? 宋棠手里的香槟杯一歪,装作不小心把酒水撒到了礼服上,匆匆离开宴会厅。 她手里捏着房卡站在房门外犹豫了片刻。 总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于是她给迟觞劝拨通了语音通话,隔着房门,房间里响起手机振动的嗡嗡声。 宋棠松了一口气,挂断手机,房间里的震动声也随之停了下来。 她将门卡凑近,“滴”地一声,门锁被打开,她推门而入。 房间里,迟觞劝刚把手机揣回裤兜里,抬眼对上了宋棠惊讶的目光。 与此同时,宋棠看到他胸口的西装口袋上,她的珍珠发夹好好的别在上面,心道不好。 “没想到吧!” 靳湘南拍着手,大笑着走到迟觞劝面前,伸出手指点在迟觞劝的胸口上。 “我也没想到!” “用你口袋上的同款珍珠发夹能把宋小姐骗到房间来!” “你们两个!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宋棠在心里快速思索着能蒙混过去的可能性。 她从不轻易认输,此刻却觉得除了想办法收买靳湘南再无他法。 下一秒,她的后背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宋棠心底倏地咯噔一下。 熟悉的嗓音在脑袋上方响起: “珍珠发夹?你指的是这个吗?” 第32章 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宋棠的心脏像被人用手捏住一样,骤然向内收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这声音,她无数次在梦里梦到过,不用回头也知道身后站着的人是谁。 自重生以来,她一直盼望着,却不敢去见的人,现在就站在她的背后。 两世为人,她再次被这熟悉的气息包裹,心中涌起无限悲伤。 “宋棠,你是来找哥哥的吗?” 只这一句话,宋棠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忍住眼泪。 她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里的门卡和发夹,扯了一个微笑,扬起头。 “嗯,我看到珍珠发夹,还以为是大哥找我有事,就过来了。” “没想到是靳小姐和小叔,靳小姐找我有事吗?” 靳湘南的视线在一脸无辜的宋棠,和宋为卿手里的同款珍珠发夹之间游移,不甘心地问: “你怎么会有一样的珍珠发夹?” 把宋棠引过来的珍珠发夹,是她来之前从专柜买的同款。 上次她从顾家老宅离开后,回去越想越觉得迟觞劝和宋棠之间不对劲。 后来她偶然在一个活动上遇到了迟觞劝,远远见他领带上别着一支珍珠领带夹,越看越眼熟。 想起上次在顾家老宅,宋棠耳边也别着这样一支款式一模一样的珍珠发夹。 后来宋棠和顾可为在房间门口跟她寒暄的时候,发夹就不见了! 靳湘南灵感迸发,几乎敢确认,宋棠和迟觞劝有私情! 刚刚在拍卖会上,她一直盯着迟觞劝和宋棠之间的互动。 被她捕捉到两人交换眼神的瞬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用侄子突发疾病的借口向迟觞劝求助,把人骗来,又用珍珠发夹引来宋棠,就是想验证她的猜测,当面拆穿这两人的私情。 万没想到宋家大哥会突然杀出来。 “这发夹是我送给我妹妹的。” “本就是男女同款,做发夹,做领带夹都可以,我买来,自家兄妹人手一支。” “迟总品味好,和我选了同款,没想到被靳小姐误会了。” “靳小姐该不会就凭这么一个发夹,认定我妹妹和婆家叔叔有什么私交吧?” “要是被靳小姐这样胡乱宣扬出去,我们宋家很难做啊,需要我亲自上门拜访令尊吗?” 靳湘南闻言立刻缩了肩膀。 除了她爸爸和迟觞劝,她还是第一次从一个男人身上感受到这么大的压迫感。 无凭无据污蔑宋家千金和婆家长辈有染,这在老靳总面前算得上惹是生非。 她才失去了和顾家的婚约,又招惹了宋家家主宋为卿,得罪了如今身为靳家恩人的迟觞劝,回去怕是连大哥都护不住她。 靳湘南脚步往门口挪了一步,笑得有些勉强。 “一个误会而已,宋总何必大动干戈?” “我和宋棠闹着玩儿呢!” “我忘了我待会还有事呢,我先走了哈!” 靳湘南一个侧身从宋棠和宋为卿身边挤了出去,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宋棠主动拉住宋为卿的衣袖,摇了摇。 “大哥,既然误会解开了,我们走吧。” 把大哥和迟觞劝放在一起莫名危险。 宋棠高度警觉,想着先把大哥拉走,回去再想办法慢慢解释。 拉了两下,却没拉动。 宋为卿回手将门关上,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还在身边空位上拍了拍,对宋棠说了句: “过来。” 宋棠顿觉不妙,很想撂挑子走人,却还是听话的走过去,乖乖在大哥旁边坐下。 “迟总,坐下聊聊吧,你和我妹妹为什么要联手算计顾可为?” 迟觞劝视线扫过宋棠,宋棠屏住呼吸,瞪圆了双眼,微微摇头,表示她也并不知情。 其实她电光火石间,已经想到了大哥是怎么知道她和迟觞劝联手的事。 那条项链是大哥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如今却出现在拍卖会上。 从起价两千万,短短四个回合就被顾可为用两亿多的价格拍下,期间只有迟觞劝出来抬了两次价,每次都是超越正常跳价区间的超量级加价。 他们之间没有猫腻才怪了。 她骗得了迟觞劝,骗得了靳湘南,却骗不了她大哥。 “大哥,我不是故意把你送给我的礼物拿出来拍卖的,我有苦衷,我回去和你解释,迟总他只是在帮我,你不要难为他。” 宋棠并非在为迟觞劝求情,她努力想把他们计划出问题的点,从字里行间暗示给迟觞劝。 她在向迟觞劝剖白,她没有把计划告诉第三个人,被发现是因为那条项链是他大哥送的,这是她之前做计划的时候,没有预料到的硬伤。 她明明记得上一世这个拍卖会,大哥没有来,也不知道这一世哪里出了岔头,大哥会出现在这里。 她努力想要留住迟觞劝这个合作伙伴,她怕大哥给出的条件比她更吸引人。 她怕他临阵倒戈,被大哥收买,不肯继续跟她合作,毕竟她是宋家最没有价值的那一个。 她三个哥哥,谁的大腿都比她的粗。 宋为卿垂眸看她,那眼神里压着愠怒,让宋棠一阵心虚,她扛不住压力,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头错开了视线。 “你不想气死我,就把嘴闭上。” 她这点小心思,终究逃不过大哥的法眼。 宋为卿从未对宋棠说过这样重的话,更不要说当着一个外人。 宋棠从小在宋为卿的溺爱下长大,内核非常稳定,在外受了什么委屈,遇到多大困难也从不掉眼泪。 这会儿却眨了眨眼,努力想把眼泪忍了回去。 她的胸口快被情绪塞满了,这时,放在身侧的手突然被大哥握住。 他的手掌干燥滚烫,就和从前一样。 他没舍得再责备她,只是握着她的手,枪口转向迟觞劝。 “迟总,你身上的珍珠发夹,是我妹妹的东西吧?” “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上面刻着她的小名,是女孩子贴身的东西,意义非凡,迟总戴在身上不合适,麻烦你还给她。” 宋棠恍然。 怪不得迟觞劝会知道她的小名,她忘了珍珠发夹上,大哥刻了她的名字。 迟觞劝一定是看到了,那晚才会叫她木木。 叫就叫了,还不承认。 害她胡思乱想,还以为从前见在哪儿过他。 宋棠偷眼看向迟觞劝,寄希望于他能好好表现,帮她蒙混过关,别给她徒增麻烦。 她现在心里乱的很,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哥解释。 谁知迟觞劝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看着宋棠说:“抱歉,这是令妹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恕难从命。” “除非,她后悔了,亲自跟我要回去。” “否则,谁也不能改变我们之间的约定。” 宋棠皱着眉头缓缓闭上眼,悬着的心也死了一半。 迟觞劝在逼她做选择。 要么承认和他之间的私情,逼大哥认可她们的婚约,连大哥一起骗。 要么当场否认他的说法,那么她将失去跟他继续合作的机会。 大哥会像从前那样给她安排相亲,直到她嫁出去为止。 别妄图既要又要,他迟觞劝不吃这一套,也不会陪她在大哥面前表演。 宋棠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她接下来的计划。 心里默念:大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不想再被你逼着去联姻了。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好这一生,原谅我!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捂着小腹,眼中浸满湿气。 “大哥,对不起,我已经怀了迟觞劝的孩子,我喜欢他,我要嫁给他!” “希望你能成全我们!” 第33章 你就是婚内出轨也不该选他! 她上一次在大哥的脸上看到这么阴沉的表情,还是她要嫁给顾可为的那一次。 宋棠屏住呼吸,强撑着与大哥对峙。 这世上没有人能让宋棠这么紧张,除了宋为卿。 在父母常年缺位的成长过程里,宋为卿承担了大部分父母的职责。 他给她的卷子签字,他翘课参加她的家长会,就连第一次卫生巾,都是宋为卿买给她,让家里女佣教给她怎么使用的。 虽然二哥和三哥也疼爱她,但是大哥不一样。 连老师都知道,宋棠在学校的情况要和宋为卿沟通,他就是宋棠的家长。 宋棠几乎是被大哥亲手养大的,她无法不在乎他的看法和感受。 “宋棠,你真是让我宠坏了!” 宋为卿满眼失望,深深刺痛了宋棠的心,他抬手指向迟觞劝。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你就是婚内出轨也不该选他!” 宋棠浑身的血向下涌去,身体本能的想要逃跑。 这也是她一直不愿意面对宋为卿的原因。 她敬他,爱他,也最怕他。 “宋棠没有婚内出轨,我们是自由恋爱。” 迟觞劝的话激怒了宋为卿。 宋棠都没有看清动作,迟觞劝已经挨了一拳,脸歪向一边,倒在沙发里。 宋棠吓得惊呼一声,冲过去拦在宋为卿面前,将迟觞劝护在身后。 “大哥,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他手上还有伤!你这是趁人之危!” “好,很好。” 宋为卿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 “趁人之危这四个字都是我一笔一划教给你的,现在拿来教育大哥了?” 迟觞劝用手背抹去嘴角血渍,冷哼一声: “你算什么哥哥?自己妹妹嫁没嫁人都搞不清楚,难怪她会被男人骗。” 宋棠没想到迟觞劝挨了打都闭不上嘴,宋为卿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 “你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宋棠还是第一次见大哥生这么大的气。 自打父亲过世,大哥肩负起宋家家主责任,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他都是一副波澜不惊,举重若轻的模样。 此时却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雄狮,浑身散发着危险讯号。 迟觞劝不说话,宋为卿转头问宋棠。 “宋棠,他什么意思?” 宋棠生怕迟觞劝把代孕的事说出来,抢在迟觞劝再次开口之前解释: “顾可为骗了我!” “结婚三年,他一次都没有碰过我!” “我的结婚证是假的,他真正的合法妻子是桑湉湉!” 只是说了一半的真相,宋棠已经觉得无比丢人。 她无法承受来自宋为卿的失望眼神,皱紧眉头,垂着视线,咬着嘴唇,脸上像火一样烧得慌。 宋为卿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宋棠不想让大哥知道顾可为骗她代孕的事,她不敢想象大哥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什么不敢想象后果的事来。 她也不想脏了大哥的手,她要亲手解决顾可为。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抓住,直往门外带。 “走,跟我回家!” “我会让顾家付出代价!” “我宋家的女儿,不是生下来受委屈的!” 宋棠使劲儿甩开宋为卿的手。 “哥!我不回家!” 宋为卿手里一空,怔愣看向她。 “不回家,难道还回那个家,让人作践?” 宋棠退了半步,背后落入一片凛冽的松香之中。 脚下站定,心中重燃勇气,咬紧牙关面对宋为卿。 “哥,我会亲手为自己讨回公道!” “我已经爱上了这个男人,怀了他的孩子,我会为我们的未来拼一条路出来,你要么帮我,要么走!” 宋棠指着门口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宋为卿看着宋棠,仿佛不认识这个妹妹,他的眼神很受伤,这眼神几乎要了宋棠的命。 他一字一顿,眼尾染上血色。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一时心软,放任你嫁给顾可为!” “听话,跟我回家。” “你跟这个人没有前途!” “如果他尊重你,爱护你,就不会不顾你的名声,让你在这种时候未婚先孕!” “你对他的成长环境不了解,不知道他对你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他是在利用你,拿到他想拿到的东西!” 宋为卿眼神向下,扫过她的小腹,再抬眸与她对视,嗓音里藏着哄劝和威胁。 “听哥哥的话,趁着月份小,现在把孩子打掉对身体损伤小。” “你和顾可为是隐婚,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过去,我会给你安排配得上你的夫家!哥哥不会害你!” 宋棠一把打落宋为卿伸过来的手,眼泪不住的往下落,情绪激动,声音哽咽。 “难道你就不是在利用我吗?” “口口声声为我好,却只会逼我联姻!” “三年前我才22岁,大学刚毕业,宋家就容不下我了,天天逼着我去相亲。” “你已经养了我那么多年!再多养几年怎么了?” “只要你再多留我几年,你就会知道,我和二哥,三哥一样好用!” “一样可以靠自己的能力为家族带来利益!” “你怎么就这么容不下我?在你眼里,我除了联姻,就一点价值都没有了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嫁给顾可为?” “我们当时只不过是在谈恋爱,完全到不了结婚的地步。” “是你逼我的!我没有路可以选了!” “都怪你!我才会嫁给那种混蛋!我恨你!” “你走!” “我不要你管!” “以后我宋棠是好是歹,都不要你管!” “就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一个人活吧!” 她一边宣泄着心中委屈,一边步步紧逼将人推出房门。 回手从迟觞劝身上把她的珍珠发夹扯下来,一把扔到宋为卿的胸前。 发夹反弹,最终落到酒店走廊地毯上。 “拿走你的破发夹!” “我不要你的东西!” 这是宋棠能想到最绝情的话。 说完“砰”地一声,反手将房门关上。 倚靠着门,哭到浑身瘫软,最后蹲到了地上,抱着膝盖,哭声呜呜咽咽。 迟觞劝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从后背将人抄起,一只手卡在膝弯里。 宋棠被他腾空抱了起来,害怕失去平衡,一把着搂住他的脖子。 “你放我下来!” 宋棠怕再弄伤他的手臂,在他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待着。 “不想我变成残疾就别动。” 宋棠浑身紧绷着被抱到单人沙发里,坐在迟觞劝的腿上,她不好意思再哭,抽抽噎噎地整理情绪。 迟觞劝默不作声,将人圈在怀里,等着她平静下来。 宋棠不愿意在迟觞劝面前哭成这样,这样会显得她很弱,很废物,很没有合作价值。 她努力想把情绪憋回去,眼泪却不争气地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突然,她的头被按在坚实的肩膀上,她一边耳朵里是他说话的声音,另一边耳朵里是从他胸腔里听到他说话的声音。 “没哭痛快就靠着哭。” “你都怀了我的孩子,借你一个肩膀的交情还是有的。” 迟觞劝的揶揄里,带着些关心和安慰。宋棠仰头看着他裂开的嘴角,心里一阵内疚。 “对不起……” 才道了歉,又吸着鼻子反悔。 “谁让你不肯帮我在我哥面前蒙混过关,说什么自由恋爱?” “谁跟你恋爱了?你挨我哥一拳也不冤。” 话音未落,下巴就被男人捏了起来。 他控着她的视线,不许她看别处,眯着眼审视她细微的表情。 “我们迟早要结婚,我可没有隐婚的打算,你想瞒他到什么时候?” 宋棠心下了然。 迟觞劝要的是她宋家女的背景,甚至是宋家的助力。 他要光明正大的关系,不可能瞒着她大哥。 她答应过他,两边的家人她来搞定,这里边自然也包括了她大哥。 这一拳,说不定都在他的计算之内,是他故意挨的。 他要逼她履行承诺。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好在他们之间从一开始打的就是互相利用的明牌。 她不会付出真心,也不期待从他身上得到利益以外的回报。 想清楚前因后果,宋棠反而安下心来,把迟觞劝当成一棵好闻的大松树靠了上去。 他身上的气息让她感觉安定,她偷着狠狠吸了两口,脑子里盘算着后面的计划,手指头闲来无事绕着他的喉结打转。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喉结倏然滚动一下,她也被他一把从怀里推开。 “不哭了就下去。” 迟觞劝不自然的抻了抻衣摆,宋棠翻了个白眼,吐槽:“谁稀罕!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舒服!” “我先走了,消失太久了,会被怀疑的。” “你待会儿再出来。” 宋棠说完,突然弯腰在裙摆上撕开一个口子,红唇叼着布料的一角,双手用力一扯,长裙变短裙。 刚刚裙摆上的酒渍,被她整段撕了下去,露出线条流畅,肌肉匀称,白得让人挪不开眼的一双美腿。 迟觞劝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完成了一整套动作。 那双腿在他身上作乱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第34章 可为总是这样,不分场合的粘人。 他的确需要待一会儿才能出去。 宋棠整理好裙摆,像是明知道自己刚那样做会让男人着迷一样,勾着笑意扬起头,回头吩咐迟觞劝: “我哥不会善罢甘休。” “他要是对付顾氏,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也要帮我把股价稳住,撑到20日。” “谁让你不肯帮我遮掩,这是你欠我的!” 宋棠出门的时候,低头找了找,没在走廊地毯上找到那只珍珠发夹。 应该是被大哥捡走了。 能把发夹捡走,证明大哥还要她这个妹妹。 她今天说了太多违心的话,伤了大哥的心。 等她和顾可为的恩怨结清了,等她拿到她应得的一切,她自会去找大哥道歉。 上辈子她欠大哥一条命,这辈子,她一定会好好对他,好好补偿他!孝顺他! 除了嫁人这件事,她什么都可以听大哥的话,再也不惹他生气。 她回到宴会厅,桑湉湉正和顾可为说着什么,两人一起朝她看过来。 顾可为见她眼睛肿着,鼻子尖都是红的,面露不悦。 “你去哪儿了?裙子怎么成这样了?” “眼睛怎么肿了?” 宋棠哭得太狠,说什么也遮掩不过去,干脆实话实说。 “我不小心把酒洒在裙子上,刚才上楼处理,碰到我大哥了。” 为了嫁给顾可为,宋棠当初几乎和宋家决裂,闹得非常不愉快。 遇到大哥,吵架了,这个理由足以解释她脸上哭过的痕迹。 顾可为果然信以为真,反过来安慰她。 “别难过了,我听人家说孕妇哭太多对胎儿不好。” “等宝宝生下来,我陪你回趟宋家,等你大哥知道自己当了舅舅,会喜欢他的小外甥的,也会原谅我们的。” 顾可为已经走火入魔了,三句话离不开她肚子里的孽种。 大哥不可能会喜欢他的孩子! 上一世,她生下孩子,大哥给她账户上打了一笔巨款,连医院都没来,一句话都没留,也没正眼瞧过这三个魔丸。 后来更是几乎断了往来,除了逢年过节打过来的一笔巨款,他仿佛没有过她这个妹妹。 要是大哥真的能一直这样狠心就好了,至少不会为了救顾可为丢了性命。 宋棠想起上辈子三个哥哥都被她连累,就觉得心脏像是被泡在了名为愧疚的苦水里,透不过气来。 对顾可为的恨意也越发按捺不住。 晚上宋棠在金玉枝和桑湉湉幽怨的眼神里吃完了晚饭,早早回了房。 她坐在化妆镜前,回想着曾经在桑湉湉和顾可为脖子上见到过的那种痕迹的模样。 给自己胸口裸露的肌肤上画了几个暧昧不清的小草莓,粉粉的,像是刚种上去的样子。 然后拨通了桑湉湉的微信通话。 “湉湉,你能来我房里帮我一下吗?” 桑湉湉出现在房门口的时候,宋棠正对着镜子拿着今天顾可为斥资两亿两百万为她拍下的那条钻石项链,回头与桑湉湉对视。 “湉湉,你来了!” “这项链太沉了,不好戴,我反手使不上力气,你帮我扣上,我想试一下!” 桑湉湉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项链。 自打她跟了顾可为之后,也戴过一些昂贵的首饰。 上回在宋棠这儿也见识了不少价值连城的珠宝。 全都比不了手里这条项链拿到手中的那种质感,那是金钱和历史的厚重感。 沉甸甸的,一股老钱味儿。 没有什么比见识过繁华,却融不进去,亲手摸过珍宝,却得不到,更令人辗转反侧地痛苦的了。 宋棠就是要让桑湉湉近距离的感受她唾手可得,却又不属于她的一切。 她手指在钻石上游移,不时抚过她胸前刚刚画好的可疑痕迹,直到镜中桑湉湉的视线也终于落在上面,才勾着唇角转身面对桑湉湉,让她好好看个清楚。 她明知故问: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呀?这项链不好看吗?我也是第一次戴这么贵的珠宝。” 桑湉湉脸上笑容难看极了,咬着牙回答,“好看,这么贵还不好看,就没有好看的了。” 宋棠低头,假装刚发现胸口的吻痕,快速用衣裳遮住,装出一脸娇羞。 “哎呀,可为总是这样,不分场合的粘人。” 桑湉湉表情瞬间碎了。 在她神经崩坏之前,宋棠握住她的手,满脸真诚地分享喜悦。 “湉湉,我今天实在太幸福了。” “从前你总说看一个男人有多爱你,要看他愿意在你身上花多少钱。” “我那时还不信,现在觉得你的话挺有道理的~” “虽然我有很多珠宝,但是可为愿意花两个亿买一条项链哄我开心,我还是很高兴。” “原来我也不是不能被金钱打动,只是不能被不足够的金钱打动。” “真希望你也找个像可为这样的好男人,把自己嫁出去!” 桑湉湉眼里淬了毒。 “你说的轻巧,我上哪儿找一个舍得花两个亿给老婆买项链的男人去?” 宋棠就像听不懂桑湉湉话里的酸气一样,捂着嘴笑个不停。 “你也会遇到心疼你的那个他的!” “也不全是因为一条项链,我看中的是他待我的真心。” “我们虽然是隐婚,可顾家人对我很好,尊重我,宠爱我。” “我才怀上孩子,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爷爷就给了我5%的股份,我真的很感恩了!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婆家!” “我真希望可为还能有个哥哥或者弟弟,这样你也嫁到顾家来,我们就可以做妯娌了!” 桑湉湉藏不住满脸的震惊。 顾可为果然没有告诉她股份的事。 从江边别墅,到顾氏的股份,再到两个亿的钻石项链。 这些都是属于顾太太的。 桑湉湉每次用来安慰自己的那一套说辞再也无法压制她心里浓得化不开的嫉恨。 什么宋棠在替她受生育的苦!什么顾可为的一切最后都会是她桑湉湉的! 还有那个臭道士嘴里的什么福运之子! 刚刚那个吻痕,还有白天顾可为为了宋棠一掷千金的偏执眼神,都让桑湉湉的信念一点点崩塌。 到底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到底是她和顾可为一直在欺骗宋棠? 还是顾可为一直在两头骗? 桑湉湉再也分辨不清,她的五官藏在阴影里,随着恨意扭曲。 当晚宋棠睡了一个好觉,夜里被顾可为从床上摇醒。 宋棠揉着惺忪的双眼,看清眼前人。 顾可为面目狰狞,脸上全是抓伤。 “可为,你这是怎么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找我有事?” 顾可为不说话,只是动作粗鲁地一把掀开宋棠的被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胸前看。 宋棠吓了一跳,捂着胸口不让他看。 她的手腕被他大力抓着,仍捂着胸口挣扎,“可为,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好好说话!” 两人争执间,宋棠松开了手。 她白皙的胸口,洁白如凝脂,干干净净,哪有什么吻痕? 顾可为直愣愣盯着宋棠的胸口发呆。 宋棠伸手抚上顾可为脸上的伤,“可为,你脸上怎么这么多伤?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还不是桑湉湉那个贱人! 晚上他等宋棠屋里熄了灯,摸到桑湉湉房里想亲热一下,一进去就被迎头挠了几下。 桑湉湉像疯了一样,跟他吵了一晚上。 非得说他和宋棠睡了,在宋棠胸口看见了他留下的吻痕。 说他把什么都给了宋棠,一切都是骗她的,他怎么赌咒发誓都没有用。 他才会脑子一热闯到宋棠房间里来。 他倒要看看,他没明明没碰过宋棠,她胸口哪儿来的吻痕! 果不其然,根本没有吻痕!又是桑湉湉在发神经! 上次说宋棠和迟觞劝偷情,这次又说宋棠胸口有吻痕! 结果两次都是她在胡说八道! 顾可为眼神闪躲,嘴上支支吾吾。 骗宋棠脸上的伤是出门买烟的路上,被精神病抓的。 宋棠心里好笑。 好一个精神病,后边还会有她发病的机会。 与此同时,深夜的酒吧包间。 宋为卿裹挟着一身凛冽寒气推门而入,深色大衣随手搭在臂弯里,径直落坐在单人真皮沙发上。 他长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手表。 这只表算不得名贵,他却每天戴着。 皮革表带上磨损的痕迹也要每周精心地保养,只因这是宋棠送给他的第一支手表。 他抬眸看向对面男人精致却紧绷的眉眼,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说吧,我给你十分钟。” 第35章 我祝你和顾可为百年好合。 “你说服不了我,就别怪我对顾家出手。” 迟觞劝不动声色,打量着宋家这位年轻的家主,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她在我的床上喊哥哥,我不知道是哪一个。所以来问问你。” 宋为卿在表盘上悠闲打着圈的手指停下,眉眼间的距离被无限压低,低沉的嗓音里暗涵威胁。 “你想表达什么?” 迟觞劝撇了撇嘴,交叠的腿拿下来,落到地上。 “既然宋总听不懂,那我换一个宋总问问。她梦里喊的可能不是你。” 迟觞劝笑着起身,一副要走的样子,被宋为卿呵斥:“坐下。” “你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只要你劝她把孩子打掉跟我回家,她答应给你的条件,我都可以给你,甚至可以给你更多。” “不管是项目,还是宋家的支持,哪怕是顾家家主的位置。” “你是聪明人,宋棠和我之间,选谁对你更有利,相信不用我多费口舌。” “机会不会一直摆在你面前,你还有两分钟时间考虑。” 迟觞劝随手倒了一杯酒递到宋为卿面前,笑得放荡不羁。 “什么都可以给我?” “难不成你能替她嫁给我?可惜我不好你这口……” “我看你是活腻了!” 迟觞劝油盐不进的散漫态度令宋为卿大为光火,越发无法忍受宋棠和这种人搅合在一起。 他身上没有一处配得上他的妹妹。 迟觞劝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他站起身,走到宋为卿面前。 两人一站一坐,他借着身高优势,气场竟然压过宋为卿。 他一字一顿,语气中再无调侃。 “顾家,你随意。” “我无所谓。” “只是你妹妹的身家都压在顾氏的股价上,她要顾氏的股价一直涨到20日。” “你不期待她那天准备了什么节目吗?” 宋为卿坐在迟觞劝的阴影里,骤然抬眸看向他。迟觞劝收起脸上散漫的表情与他对视。 “你亲手养大一只称霸草原的狮子,却想让她随随便便选个狗熊嫁了,难怪她不要你。” 说完迟觞劝转身就走,手握到门把手上,开门之前回头对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宋为卿说: “哦,对了,宋总。” “刚才我是骗你的,你妹妹睡着了很乖的,像猫一样,谁的名字也不会喊。” “不管你对宋棠揣着什么心思,都请你务必藏好,一辈子别让人发现。” “你比我,更没资格!” 迟觞甩门离去,震得整面墙都跟着颤了颤。 宋为卿十指死死抠进真皮沙发扶手里,手背上青筋虬结而起,指节泛着骇人的青白。 …… 第二天桑湉湉和顾可为上班的时候还谁也不理谁,回家的时候就和好了。 一开始是金玉枝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快十点钟的时候三个人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桑湉湉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已经在医院上了药,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顾可为头发蓬乱,脸上又添新伤,紧张的扶着桑湉湉进门。 宋棠正在客厅里剥橘子,嗑瓜子,刷短剧,见到这一幕,忍着好笑上前关心。 “天呐!你们怎么了?” “怎么伤成这样?” “湉湉,你的脸!会不会毁容啊?” “你胡说什么!”顾可为心疼桑湉湉,难得呵斥怀着孕的宋棠,责怪她乌鸦嘴。 “湉湉是为我受的伤,你应该感谢她!怎么能咒她毁容?” 在金玉枝的一番添油加醋下,宋棠约么听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顾可为陪客户吃饭去卫生间的档口,又遇到了精神病,桑湉湉见他一直没回包间出来找他,挡在顾可为面前,替他抗下了两巴掌。 两人这是又和好了。 “真没想到这么贵的酒店监控竟然是坏的!又让他们跑了!” 顾可为越想越气,桑湉湉不顾脸上的伤,反过来安抚顾可为,“别生气了,我已经帮你雇了保镖,明天就到位!” 桑湉湉昨晚一夜没睡,早晨偷偷揣着结婚证,翘班去了趟民政局,非要确认一下结婚证的真伪。 工作人员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拿着结婚证来验真伪的,差点把她当成精神病,最终证实她的结婚证是真的,才再度放下心来,选择相信顾可为。 至少她和顾可为的婚姻是真实的。 宋棠肚子里也真的怀着孩子。 管他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哪怕顾可为真的和宋棠睡了又如何? 皇帝也有三宫六院,真心喜欢的女人又有几个? 哪个男人不偷腥,更何况是宋棠那样的美人? 只要她把顾可为牢牢抓在手里,宋棠拥有的一切,早晚都是她的。 坚定了信念,她亲自布局,联系好了人假装精神病,提前弄坏酒店监控,专等顾可为去卫生间的时机伏击他。 男人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么? 只要他相信你是真心对他,愿意为他拼命,他总会心软的。 类似的操作她试过多次了,屡试不爽,顾可为专吃这套。 宋棠看破不说破。 自从她换了上帝视角,觉得看这两人相爱相杀,看桑湉湉跟顾可为闹,然后再想方设法笼络忽悠,怪有意思的,手里总像缺把瓜子。 一连几天,顾可为和桑湉湉又恢复了在她眼皮子底下眼神拉丝的黏糊劲儿。 顾可为春风得意,在公司被各种好消息包围着,仿佛他被幸运之神眷顾了。 之前买进的顾氏的股份,一直在涨。 他胆子小,卖了一些套现。 结果第二天又涨到更高。 他不敢再卖,还把之前套现的钱,又全投了进去,连同手头能挪动的最后一点资金也都一起投了进去。 按他的计划,新产品发布那天,股价还会再上一个台阶,那个时候才是获利离场的最佳时机。 就连金玉枝也把棺材本都换成了顾氏的股份,既能支持儿子,还能赚钱,两全其美。 分公司跟罗马仕合作的新产品,在桑湉湉的日夜催促下,进程大大快过预期。 原计划下月上市,现在已经装配了九成,配合营销周期,预计月底前就能上市。 顾可为从未体验过如此丝滑的人生,每日盯着宋棠的肚子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他未来的福气都在那肚子里头孕育着。 一转眼,时间来到19日。 顾氏的股价如约一路涨到这一天。 宋棠放下咖啡杯,视线挪到两位侍者手里托着的一条粉色玫瑰主题的拖尾婚纱上,点了点头。“就这件吧~” 侍者闻言将婚纱拿下去,宋棠的视线又回到手机屏幕上,盯着顾氏的股价心里疑惑。 大哥那边竟然一点动手的迹象也没有。 是大哥没出手?还是迟觞劝及时阻止了? 自那日分别之后,这两人都没再联络过她。 她竟丝毫看不出端倪。 桑湉湉刚开完部门会,就接到宋棠打来的电话。 她翻了个白眼,努力装作姐妹情深。 “棠棠,怎么这个时间打来?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我没在家,你到elliswang来找我,别让可为知道,我有惊喜给你。” elliswang是全海市最贵的一家私人订制婚纱店,全球只在各个国家最重要的城市设置门店,是明星婚礼,豪门宴会上的宠儿。 桑湉湉推开店门,发现店内空无一人,只有宋棠坐在咖啡座上等着她。 一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热情迎了过来。 “湉湉,你快来帮我试试这件礼服!” “我怀着宝宝,这么隆重的礼服穿脱太麻烦,怕挤到孩子。” 桑湉湉两眼一翻,差点气死。 她一个分公司战略投资副总,公司那么多事等着她去处理。 宋棠这个闲人,竟然让她百忙之中过来帮她试衣裳! 桑湉湉心里火大,恨宋棠不管什么时候都端着大小姐的身段把她当个下人一样使唤。 面上却不露声色,笑着从宋棠手里接过礼服,径直走向试衣间。 当她站上三折试衣镜前的圆形试衣台,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中竟涌起一丝潮湿。 这身礼服奢华隆重,就是在婚礼上当做婚纱来穿也不为过。 深浅不一的粉色薄纱手工缝制成上万朵玫瑰,细细密密的分布在肩头和裙摆。 大师级的剪裁,将腰身收到极致,也把她身上的妩媚和女人味全都展现出来。 桑湉湉心中酸涩,百感交集。 她嫁给顾可为三年了。 三年来,她这个正牌妻子像小三一样,就连和丈夫亲热也要偷偷摸摸。 眼睁睁看着宋棠占着顾太太的位置,住在本该属于她的豪宅里,跟自己的丈夫过着夫妻生活。 这样一身婚纱,也不知道她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光明正大的穿上。 她心里无数个声音叫嚣着:“凭什么!” 却见镜子里,宋棠用脚把她的裙摆淌到一边,走到她身后,也站上了试衣台。 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笑着在镜中与她对视,她在她耳边轻声问: “湉湉,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喜欢吗?” “我祝你和顾可为百年好合。” 第36章 你选好要进哪个监狱了吗? 宋棠明显感觉到手心底下桑湉湉的肩膀瞬间紧绷,变得僵硬如铁。 她欣赏着镜中桑湉湉由震惊转向恐慌的精彩表情,听她矢口否认: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宋棠早就料到她不会承认,笑着从包里拿出当初被她当做证据保存下来的培养皿。在桑湉湉的面前晃了晃。 “听不懂不要紧,看得懂吗?” “认识这个吗?” 桑湉湉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被宋棠躲开,抓了个空,眼看着那支培养皿又被宋棠放回包里。 她怎么会不认识? 她也经历了三次取卵,认识得不能更认识了。 桑湉湉的精神防线在见到培养皿的那一刻全线崩塌,她没抢到东西,恼羞成怒,尖着嗓音回头问宋棠: “你早就知道了?” “你一直在耍我们?” 她问出的这些问题的瞬间,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蓦地把视线挪到宋棠平坦的小腹上,脑子里像被雷劈过一样,抬眸看向宋棠带着笑意的脸。 “你根本就没怀孕!” “你到底想做什么?” 桑湉湉害怕了。 她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脸上的妆容有点卡粉,精致的上挑眼线也斑驳了。 她慌乱中双手胡乱摸着口袋想找手机,想着向顾可为求助。 摸了两把才想起来自己正穿着婚纱,手机被她忘在试衣间里了。 桑湉湉眼神飘忽,四下张望,生怕宋棠对她下手,要了她的小命。 “别紧张。” 宋棠柔声安抚,还轻轻牵住桑湉湉的手。 “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们到那边坐下来谈。” 桑湉湉像是落入陷阱的困兽,浑身肌肉紧绷,脚上像踩着棉花。 走了两步,被脚下沉重的裙摆绊了一下,要不是宋棠及时将她扶住,非得当场摔个狗吃屎。 她惊魂未定,顺从地被宋棠领到咖啡座,安置在座位上。 宋棠还细心地弯下腰,帮她整理好裙摆,才在她对面坐下来,打了个响指。 动作潇洒,像是掌控全局的女将军。 “hello~麻烦这边要两杯咖啡,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拿铁。” 不消片刻,就有穿着制服的侍者端着托盘来服务,托盘上放着两杯咖啡。 桑湉湉才知道店里并不是没有人,只是这里被宋棠包了下来,只为她一个人服务。 宋棠把热拿铁推到桑湉湉面前,态度温和,眉眼带笑,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还跟从前一样只是姐妹间的小聚。 “尝尝,她家咖啡味道不错,是欧洲空运过来的豆子,有柑橘香气,是你喜欢的那种酸口。” “你大姨妈快来了,不能喝冷的,我给你点的热拿铁。” 事情已经败露,宋棠的温柔和体贴只让桑湉湉越发坐立难安。 她现在只想求个痛快,无心再和宋棠虚与委蛇的装什么姐妹情深,干脆破罐子破摔。 “别废话了!你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啧。” 宋棠向后完全靠进椅背里,姿态松弛,语气慵懒,“你怎么还是这么没有耐心?还跟上学时候一样。” 宋棠不再绕圈子,从包里拿出结婚证甩在桑湉湉面前。 “我这本假的结婚证,是你俩谁办的?” “你知不知道伪造结婚证是要依法处以行政拘留的?” “顾可为骗着我为分公司卖命,这三年我每年只象征性的拿了一块钱的薪水。我还以为我在为我的家庭付出,为我的家人奔波,没想到啊,没想到!” “原来是我一个人当牛做马给你们夫妻俩添砖加瓦。”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让你们这样对我?” 桑湉湉瞥了一眼桌上的结婚证,默不作声,似乎已经整理好了情绪,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宋棠笑了笑,又拿出几份文件,一字排开,摆在桑湉湉面前。 “这份,是刚刚那个培养皿里的dna数据报告,加上王医生的证词,可以证明你和顾可为企图欺骗我为你们两个代孕。” 桑湉湉的脸色白了白,仍旧不做声。 宋棠扯了扯唇角。 “这个,倒也不算什么。” “毕竟你们也没有得手,未必能公诉。” “最多属于民事诉讼,你们两人对我的身体和精神造成了伤害,宋家的律师自是不会放过你们,也不会放过顾家。” “不过,事情爆出来顶多对顾氏口碑产生一些负面影响,对你本人倒也没什么直接影响。” “你是这么想的吧?” 宋棠把手指按在旁边一份文件上,朝着桑湉湉面前推了推。 “不过,这份就不一样了。” “这是梁护士提供给我的证据,可以证明你三年前出车祸的时候,并没有怀孕,更不可能在车祸中为了救顾可为失去生育能力。” 这回桑湉湉终于有了反应,她陡然看向宋棠,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恨意。宋棠语速慢悠悠地威胁: “要知道,人为制造交通事故,可是要提起公诉的。” “据我所知,当时那场车祸,要了一个外卖员的命!” “而你!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你是个杀人凶手呀,湉湉。” “你说,我该不该送你去牢里反省反省,好好改造一下啊?” 宋棠用最平静的语调,说着最诛心的话。 桑湉湉彻底慌了,她不顾自己身在何处,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嗓门有多大,冲着宋棠疯狂叫嚣: “你血口喷人!你没有证据!” 空旷的店里,宋棠发出一声冷笑,抬眸视线扫过桑湉湉惊慌失措的脸。 只这一眼,差点吓破桑湉湉的胆。 她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内心的恐惧让她再也骂不出声来。 宋棠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始终带着笑意看着桑湉湉,那眼神像看笼中的猎物,砧板上的鱼。 “你就这么有信心?” 她轻轻把杯子放回桌面,一副掌控全局的松弛姿态,语速不紧不慢。 “你用王医生和梁护士偷情的证据威胁她们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要是他们两个都离了婚,你手里的证据会变成废纸一堆?” “你当时在医院跟王医生合谋的时候,就没有说漏嘴?没有被录音录像留下证据?” 桑湉湉瞪大双眼,愣在原地。 她不敢肯定。 事情过去三年了,她不能确定自己万无一失,甚至越想越觉得自己漏洞百出。 王医生知道,梁护士知道,甚至医院的摄像头也许也拍下了一些证据。 桑湉湉双手紧紧抓着座椅扶手,像是害怕自己会从椅子上摔下去,她头晕目眩,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 宋棠突然笑着问她: “你说如果我现在指控她们违反医疗道德,违背我的意愿,企图在我的身体里植入其他人的受精卵,他们会不会为了脱罪,反咬你一口?” “会不会为了减轻罪责,揭发你就是当年那场车祸的背后主谋?” “你身上背负的,可是人命案,跟她们身上的罪过,根本不是一个等级。” “揭发你,能立功赎罪!能立大功!” “哦,对了,对了,他们还能反手指控你用个人隐私勒索医疗工作者篡改医疗记录!” “哦哟,这哪条都是要坐牢的呀~” “湉湉,你选好要进哪个监狱了吗?” 桑湉湉双眼赤红,瞪着宋棠,脸上的肌肉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 第37章 这个男人,你还要吗? “桑湉湉,我试问我宋棠没有哪里对不起你。” “作为朋友,每次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都尽力帮了,你需要陪伴的时候,我也都陪在你身边。” “你呢?” “口口声声是我最好的朋友,却背地里抢我男朋友,跟顾可为合伙用假结婚证欺骗我,还骗我替你们代孕生孩子,把我像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你好歹毒的心肠!”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宋棠是真的把桑湉湉当做最好的朋友,上辈子才会被她和顾可为伤得这么重。 她一股脑把压在心里的不解和委屈说了出来,只是为了宣泄情绪。 并不指望从桑湉湉的嘴里,听到什么真心话。 桑湉湉双手抓皱了裙摆,努力稳住心神。心里没有一丝对不起朋友的悔恨,只有诡计被撞破的懊恼。 宋棠不提从前还好,一提起来,桑湉湉心里更狠得咬牙切齿。 是,宋棠是在她吃不上饭的时候,请她吃了一学期的高档餐厅。 可是,要不是她上学来总背着最低几万,最高百万的包,一天一个不重样的来她面前炫耀,她何至于禁不住诱惑花掉整个学期的生活费,去买一个名牌包? 是,那次她在酒吧喝到不省人事,是宋棠送她去的医院,一直照顾到她出院。 可她明明那么有钱,完全有能力请护工来照顾她,非要亲自照顾。 她每天吃着要么糊了,要么咸了,狗都不吃的饭菜,受着折磨还得感恩戴德的谢谢她! 最可气的就是那一次,宋棠来酒店救她! 她好容易装醉把一个大导演哄到开了房,衣裳还没脱,宋棠就来英雄救美了!还报了警!闹到了警察局! 她逐梦演艺圈的计划全都被她毁了! 最最最可恶的就是在她妈妈因为贪污受贿被抓,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宋棠口口声声怕她在家想不开,要给她安排工作散心。 结果就给她安排了个顾氏分公司基层的小职员的职位。 她怎么说也是一个出场费十几万的小明星了!就算是后来因为作风问题和缺课太多被清大开除了,没能顺利拿到毕业证,那她也是名校肄业。 宋棠竟然让她从6000块一个月的基层小职员开始干? 这就是她所谓的姐妹情深!可真是她的好姐妹啊! 桑湉湉心里的恨,像反流的毒水,不停的从胃里往上反,都快要从她嘴里漾出来了,愣是被她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还不想坐牢,她得想办法自救! 虚假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桑湉湉突然伸出双手握住宋棠的手,满眼乞求。 “棠棠,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当初是顾可为趁我喝多了强迫了我!” “他怕你发现,又贪图我的身体,逼着我做他的地下情人。” “我一开始不肯的,可是我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可是顾家的小少爷,我哪里逃得出他的手心?” “是,我后来犯了糊涂爱上了他。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我是真的爱他!” “他爷爷带着他去你家提亲的那天,他本来是要跟你摊牌,提分手,跟你坦白我们两个早就在一起的真相。” “是他爷爷用继承人的位置逼着他娶你,可为不想失去继承人的资格,又不能没有我,才私下和我领了结婚证!私定了终身!” “这个假证虽然是我找人办的,但也是他让我办的,不然我从哪儿拿到你的照片和资料?” “这一切,都不是我的主意,是顾可为!都是他逼着我这么做的。” “骗你帮我代孕也是他的主意!” “他恨你救了他小叔那个野种,害他失去总公司的总裁的职位。” “他嫌弃你,厌恶你,不愿意碰你,想用婚姻困住你,惩罚你,才想出来让你替我怀孕生子的馊主意!” 桑湉湉把她身上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宋棠的手求饶。 “我拒绝过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开始是不肯的!” “是他一次次的哄我,骗我,我才又犯糊涂了!我对不起你,棠棠!” “这些都是他的主意,我只是太懦弱,没有勇气告诉你真相!” “我错了,棠棠,求你看在过去的情分上,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坐牢!” “我妈妈已经坐牢了,你也不想看我也变成阶下囚的,对吧?” “你最善良,最心软。” “你答应过我你的桑阿姨,你会照顾我的!” 宋棠心里回荡着苦笑声。 她还好意思提桑阿姨? 从前宋棠很珍惜和桑湉湉之间的友情,也很珍惜桑阿姨。 桑阿姨一生廉洁,半辈子都在为家乡父老改善生活,贡献自己。 如果不是为了满足女儿的虚荣心,也不会犯糊涂,毁了一生的清誉,后半生都要身陷囹圄,在悔恨中度过。 宋棠的妈妈很忙,一年到头见一面都难。 见面就对她这个女儿横挑鼻子竖挑眼,就没有个满意的时候。 宋棠从小虽然在大哥的呵护宠爱下长大,却实实在在的没有体会过母爱的滋味,唯一一点稀薄的母爱还是从桑阿姨的身上得到的。 有一年,桑阿姨来看桑湉湉,带了亲手包的酸菜馅大包子,也给了宋棠一个让她尝尝。她夸了一句桑阿姨做的包子好吃,很有家的味道。 从那以后,只要桑湉湉收到老家邮寄来的包子,就一定有她的一份。 桑湉湉早就吃烦了,根本不稀罕,宋棠却总能在那剁得细细密密的酸菜馅儿里吃出妈妈的味道。 桑阿姨人真的很好,给桑湉湉织毛衣的时候,也会给她织一顶毛线帽子,她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特别珍惜。 桑阿姨被捕前最后一趟来看桑湉湉,大约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给她带了好大一包酸菜包子,恳请她以后多照顾桑湉湉,她是真的有认真在照顾。 怎么也没想到上一世自己付出真心,得到的却是那样的结局。 这一世不会了。 “顾可为这个混蛋!” 宋棠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两个咖啡杯都跟着在桌面上蹦了一下,吓了桑湉湉一跳。 既然桑湉湉爱演,她就陪她演。 她也挤出几滴眼泪,装作信了桑湉湉的鬼话,伸手回握她的手,声音哽咽。 “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那样对我的,都是因为顾可为那个混蛋!” “原来是他欺负了你!还诓着你来骗我!” “我们那么多年的姐妹情谊,全都被他毁了!” “从前我们俩多好啊!” “每次我迟到,你都帮我点名,你学我的声音最像,老师都分辨不出来。” “每次你在酒吧喝醉,不管几点,都是我去接你回来。” “你为我挡过流氓,我为你写过毕业论文。”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就为了一个臭男人,变成现在这样!值得吗?” 宋棠脸上挂着泪痕,对桑湉湉说: “湉湉,顾可为这个垃圾,我不要了!” “这个顾太太,我也当够了!” “这个男人,你还要吗?” 第38章 半小时后,民政局门口见。 宋棠突然这样问,桑湉湉有点怔愣,开始自我怀疑。 宋棠就这么好骗吗? 她收了眼泪,迟疑开口:“你想做什么?” “我要告诉我大哥,让顾可为见识一下得罪宋家的下场!” “我要他后悔来到这人世走一遭!” 宋棠拿起手机,电话那头才“嘟”了一声,桑湉湉就扑过来握住宋棠的手。 桑湉湉这几年之所以敢越发放肆的算计宋棠,也和宋棠嫁到顾家之后,和宋家断了联系不无关系。 在海城,没人会怀疑宋家大哥宋为卿的实力。 他刚成为家主那年,与宋家在多个领域有竞争关系的林家,想趁机鲸吞宋家业务。 几番挑衅下来,众人都以为林家要得手了。 如今再看,海城哪里还有林家? 宋为卿看似亲和的外表下,有着与迟觞劝不相上下的狠辣。 一个家族的覆灭,不过在他几年的斡旋之间。 桑湉湉不能没有顾可为。 她好容易攀上顾可为,顾太太的身份已经近在咫尺,顾可为倒了,她也好不了。 “棠棠!不要!” 桑湉湉穿着婚纱大喊。 不顾体面地跪在地上,满眼乞求地看着宋棠。 宋棠垂眸,假装不懂。 “怎么了,湉湉?难道你还舍不得他?” 桑湉湉紧紧握着宋棠的手,“棠棠,你知道的,我这辈子生不出孩子了,除了可为,没有男人会要我的。” “我不像你,你家境好,你有大哥做靠山,离开他,你还能找到更好的男人!” “我什么都没有,他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归宿了!” “我求你,放过他!就当是为了我!” 宋棠握着手机,手腕被桑湉湉紧紧抓着,视线锁住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歪着头开口确认。 “你就非他不可吗?” 桑湉湉含泪点头。 “我只有他了,求你了。” 宋棠挂断手机,一松手,手机落回包里,她腾出双手回握桑湉湉的手。 “如果你实在舍不得他……我可以让你正大光明的成为顾太太,让顾家承认你的身份,只要你配合我,你愿意吗?” 桑湉湉脸上伪装的表情渐渐垮掉。 这个时候,她就是再傻也明白过来,宋棠根本就是在耍她。 她刚刚那些鬼话,骗小孩还差不多,宋棠一个字儿也没信。 宋棠这是早就计划好了要利用她。 等着她往陷阱里跳! “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帮我?” 宋棠完全没有要自证的打算,无所谓地笑了笑。 “除了选择相信我,难道你还有其他选择?” “我只不过看你可怜,正好顾可为这个垃圾我也不想要了,想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摆在你面前,你爱要不要。” 桑湉湉眼看着宋棠把包包挎到了肩膀上,作势要走,忙把人拽住。 宋棠提出来的诱饵对她太有诱惑力了! 这些日子她亲眼看着宋棠收了房子,又拿股份。 顾太太的宝座在她的眼里闪闪发光,近在眼前,又触不可及。 她没有一刻不想成为名正言顺的顾太太,把宋棠从属于她的别墅里轰出去! “我愿意!” “你说吧,要我怎么配合你?” “只要你能让顾家承认我顾太太的身份,何必兜这么大的圈子?” …… 迟觞劝正在开会,手机屏幕上的股票行情一闪,变成了来电显示。 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在开会的时候挂断一切电话,而是一反常态地拿着手机,起身走到窗边,一个眼神示意周助理继续主持会议。 他这一走,谁还有心思开会? 正在汇报的财务总眼神都控制不住地往窗边瞟去。 刚刚迟觞劝看到手机屏幕那一瞬的表情,分明就在期待这个电话。 到底是什么大人物,能让一向冷峻寡言的迟总破天荒地在开会中跑去去窗边接电话? 难道总公司要变天了? “有事?”迟觞劝压低嗓音。 明天就是20日,他猜到宋棠的电话和明天的安排有关。 可是,即便他做好心里准备,还是准备的不够充分。 “迟总,今天方便抽空结个婚吗?” 电话那头,宋棠语气平淡地就像在问他有没有空吃晚饭一样。 见迟觞劝半天没说话,宋棠以为他不愿意。 “我知道这和我们之前约定的不太一样。” “但是,我保证,我明天就能从顾家脱身,不会让你背负觊觎侄媳妇的骂名。” “你也可以拟定婚前协议,规定我们之间的权利和义务。” “什么时候你觉得没有道德风险,对你最有利,什么时候再告诉家里。” 宋棠在桑湉湉那里耽误的时间比预计的要久,民政局五点半就要下班了。 她看了一眼手表,迟觞劝的沉默,让她心里有些着急。 “如果你还觉得不放心,我可以先预支一笔保证金给你。” “要是因为我的缘故害你在顾家名声受损,你可以扣我保证金。” “一个亿,怎么样?” 给保证金是宋棠事先想好的办法,她担心明天一旦她脱离顾家,大哥就会想方设法把她绑回家,再逼着她去相亲。 抢在今天和迟觞劝领证,是最好的时机。 “一个亿?”迟觞劝终于开口,却只是重复了一遍宋棠开出的价格。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迟总说“一个亿”? 什么项目一个亿? 听着也不是个多大的项目,区区一个亿,何至于让迟总会都不开了,跑去窗边接电话? 他们会上讨论的项目,最低也得十几个亿起步。 宋棠也以为迟觞劝是嫌少,马上改口:“两个亿!” 这已经是她的心理价位,刚刚她说一个亿是想先探探口风,万一迟觞劝同意了呢? 她要让顾可为输得心服口服,输到怀疑人生,还要拿回对自己人生的掌控权,不再受人摆布,都需要借助迟觞劝的力量。 宋棠这些日子从顾家股价上赚得盆满钵满,再加上上次拍卖项链的钱,已经把顾可为的现金流薅秃了。 两个亿对她来说仍然是笔不小的数目。 但是如果这两个亿能打消迟觞劝的疑虑,买他乖乖跟她领证,宋棠觉得很划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宋棠招数用尽,不免有些心急。 “不能更多了,跟我结婚你也会从中受益的。” “我已经帮你拿到了靳家的信任。” “这些日子你从顾家的股票上应该也拿到了结果。” “结婚以后,我还会给你带来更多利益,帮你当上顾家家主。” “我答应你的,哪件事没做到?” 就在宋棠自说自话,快要词穷的时候,迟觞劝终于松了口: “半小时后,民政局门口见。” 第39章 男人交家用给老婆,不是天经地义 两个亿是在迟觞劝赶去民政局的路上收到的。 宋棠生怕事情有变,诚意给的很足。 迟觞劝扫了一眼银行到账记录,瞳孔颜色更深。 半小时后,他的黑色迈巴赫,停在宋棠的红色法拉利旁。 宋棠从车上下来,急匆匆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她身上特有的柑橘香气也随着她一同盈满车厢。 她朝他伸手要婚前协议。 厚重的婚前协议压得她的手向下一沉。 她好看的眸子,掠过他漫长的财产清单,定在甲乙双方的权利与义务上。 宋棠在这段婚姻里需要的只是这个男人的合作与支持,至于迟觞劝的财产,她毫无兴趣,所以匆匆掠过。 只看迟觞劝在这段关系里对她的要求,很快她就指着其中一条发出质疑。 “甲乙双方需保证婚内忠诚,不得与第三方发生暧昧,出轨,违约金10亿?” “迟总,你这十个亿的条款未免太模糊了,什么叫暧昧,怎么叫出轨?” “万一你说我看了哪个男人一眼就算暧昧,就精神出轨了,那我这条命都不够赔给你的。” 迟觞劝敲了敲副驾驶的椅背。 “周助理,记一下。” “去掉暧昧,出轨等主观词汇,罗列具体亲密行为,从拥抱牵手开始。” 宋棠暗自咋舌,拉个手十亿。 要不是两人之间是纯洁的合作关系,宋棠都要怀疑迟觞劝是不是个醋王了。 未来她要作为迟觞劝的妻子出现在大众面前,他的确有理由提前约束好双方行为规范。 可这也未免太严苛了。 “迟总,这规矩,只约束我一个人吗?” 男人右手还打着石膏,只摊了摊左手,“我也一样。” “不管是为了合作,还是其他,忠诚都该是婚姻的基石,宋总不这么认为?” 宋棠想起顾可为的不忠,点了点头,觉得迟觞劝和她在这一点上,观点是一致的。 她视线扫过其他条款。 无非是婚姻期间根据个人意愿履行夫妻义务。契约关系期限1年。 期限内甲方需全力配合乙方达成目的。乙方需配合甲方在公众前打造完美夫妻人设,配合甲方公司舆论宣传。 到期是否续约由甲乙双方协商决定。 一年时间,宋棠觉得够用了,应该没有续约的必要。 宋棠还惊讶地发现,迟觞劝竟然在协议里写了,婚后给她每个月两百万的家用。 她想起迟觞劝住的那个老破小,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这一条对男人说: “迟总,我在分公司当副总,薪水都没有这么高,你对女人还挺大方。” 她这么说,不只是因为这两百万。 她还想到了陈小姐随便一句话,迟觞劝就出手阔绰地为福利院买了一块地。 她推测这人大略是对身边的女人都挺大方。 她捂着嘴,忍着笑意调侃。 “不过,你家哪用得了两百万的家用?这钱我该往哪儿花呢?” 她在宋家和顾家都颇为擅长的豪门家族的日常运营和管理,在迟觞劝家里毫无用武之地。 奢华的衣柜,奢侈品收藏,雪茄,酒窖,影音室,花园,泳池,管家,佣人,游轮,马场这些需要高价维护的日常,迟觞劝的家里一样也没有。 全屋里里外外,也没有什么值得定期保养的地方。 她又不太了解迟觞劝日常的人情往来。 迟觞劝却说:“花在你自己身上。” 宋棠收了笑意,对上男人认真的脸。 “结婚之后,男人交家用给老婆,不是天经地义的么?我看别人家都是这样做。” “两百万是我在顾氏每个月的薪水,以后直接打到你的账上。” 原来两百万是他的薪水,难怪比她的高那么多。 宋棠脸上的笑容凋零。 这两个亿买来的老公,倒比顾可为更像一个合格的丈夫。 她嫁给顾可为的时候,分公司正风雨飘摇,她一直都是用自己的私房钱补贴家用,顾可为一次也没有主动给过她钱。 宋棠忍不住想,要是一开始她嫁给这样一个会主动上交家用的男人。 不管他是否爱她,至少他会对家庭负责,她大概率不会遭遇上一世的那些不幸。 她不再犹豫,等周助理重新打印好刚刚那一页,拿起笔在最末页签下名字。 结婚证到手,民政局都快下班了。 这还是宋棠两辈子加在一起第一次正式结婚登记。 她来不及欣赏,把两本结婚证都塞进迟觞劝手里。 临走前拉着迟觞劝的手臂嘱咐:“顾氏的股票明天该跌了。” “明天下午2点,半岛酒店27b我的画展开幕式,记得来。” “要是明天我需要去医院,你要确保我被送去仁珉医院,找刘医生,我会把她的电话发你。” 宋棠转身拉开车门,手腕被男人拉住,她回头。 迟觞劝眉头微蹙着,表情凝重。 “明天你会有危险吗?” 宋棠笑了。 没想到迟觞劝还挺关心她。 “不会的,放心,没有什么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我也很惜命。” 宋棠的红色法拉利在迟觞劝面前绝尘而去。 他拨通了宋为卿的电话。 “明天下午2点,半岛酒店27b宋棠的画展开幕式,有好戏,爱来不来。” 说完,也不等对面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他大略猜到明天会是什么样的场面,他暂时没有立场站在她的背后保护她。 只能先把宋家兄弟喊来,总归不能让她孤立无援。 宋棠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约了严太太喝咖啡。 她利用了严先生,现在到了收尾的时刻,她得及时把消息传递过去,不能让严家因为她出现损失。 她和顾可为的联姻破裂就是一个不错的理由。 “什么?你们要离婚?为什么啊?” 严太太发觉自己声音太大,看了看周围。 人不算多,没有引起注意。 又压低声音问宋棠:“是为了外头那个吗?” 既然严太太认为是因为小三,她也懒得编,顺坡下驴,点了点头。 自打宴会那天撕短了裙子,宋棠就有点感冒,说话时候带着些鼻音。 严太太以为她因为伤心在强忍眼泪,从对面卡座里换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安慰。 “别难过,本来你们也不合适,我一开始就觉得小顾总配不上你!” “你给他打工都屈才,更不要说嫁给他当老婆了!你值得更好的!这婚离了也罢!” “我认识业内最好的离婚律师,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尽管离婚是假的,严太太对她的关心却是真的。 宋棠为了让严先生能及时收到消息,不得已只能这样忽悠朋友,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她接下严太太的好意,当场加了这位律师的微信。 没想到这律师长得还挺帅,宋棠多看了两眼。 严太太是个心思玲珑的,立刻拱了拱她的肩膀小声揶揄。 “特意给你选了郭律师,年轻有为,长得帅,现在还是单身。” “就算不谈朋友,只谈离婚,看着他这张脸,也心情舒畅些。” 第40章 顾可为,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宋棠一时无语,只好笑纳。 末了还怕严先生股票抛的不够及时,特意靠在严太太怀里补上一句: “这事儿捂不住了,只怕明天就会上头条,还好明天的画展,我只是投资没有挂名,不然你第一次办画展就要被我连累,我心里就太过意不去了。” 严太太只觉得宋棠太为他人着想,更加心疼,直劝她: “办画展只是小事情,我才不怕被你连累!” “你还拉了那么多客户,你的用心,我都知道的!” 道别的时候,宋棠再次确认严太太的车钥匙上还挂着她送的钥匙扣。 她记得上一世就是今年大约这个月份,就是这辆枣红色的保时捷。 严太太因刹车失灵而坠桥身亡,车子打捞上来的时候,她还被安全带紧紧困在驾驶位上。 她参加了严太太的葬礼,见到了她的一双儿女和严先生,也见到了严太太的妹妹。 她说不出哪里有问题,也许是那女人一袭黑裙参加姐姐的葬礼,还特意掐窄了腰身。 第二年严先生就娶了这个妹妹进门。 再后来就都是俗套的剧情了,新太太怀孕,两个孩子顺理成章被送到国外读私立。 上一世,宋棠和严太太充其量算熟人,互相欣赏,关系不错,她只觉得唏嘘。 这一世却不一样了。 严太太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宋棠也难得有了一个愿意站在她的面前,护着她的朋友。 她暂时没有证据证明当初的车祸有问题,只能尽可能救下严太太,让她自己去发觉。 顾家老宅的请帖,是宋棠亲自送去的。 顾老爷子一见她就眉开眼笑,喜欢的不得了。招呼佣人给她拿点心,切水果,又亲自为她泡菊花茶。 “你现在怀着孩子,就不给你吃茶了,喝点菊花明目去火~将来宝宝生下来保准和你一样眼睛亮晶晶的。” 宋棠纤白手指捏着茶盏,心里不是滋味。 顾爷爷一直很疼她,顾可为造的孽,却要让他老人家跟着一块儿遭罪。 可是迟觞劝也是他的儿子,她帮了迟觞劝,是不是也算帮了顾家? 在宋棠看来,顾可为心高气傲,瞧不起迟觞劝,甚至也瞧不起她。 但论起谁更适合做顾氏的接班人,顾可为真的不是迟觞劝的对手。 相信顾爷爷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会把顾可为赶去分公司历练。 这何尝不是顾爷爷给他的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可惜顾可为却不懂这些,还一直怀恨在心,认为爷爷偏心私生子。 上一世,顾可为夺权成功,仍记恨着爷爷。 隔三差五的回老宅气顾爷爷,老爷子心脏不好,禁不住折腾,早早就去了。 想到这里,宋棠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请帖,双手恭敬递了过去。 “爷爷,明天你有时间吗?” 顾老爷子接过请帖,拿起老花镜,眯着眼睛看请帖上的字。 “爷爷,我和朋友在半岛酒店投资了一个画展,明天是画展开幕式,邀请了各界名流来凑个热闹。” “爷爷,你可是对现代美术有独到的见解,不知道我这个小庙,请不请得动您这座大佛呀?” 顾爷爷很吃宋棠的哄,从喉咙深处发出浑厚的老钱笑声:“要是别人还真请不动,你的画展嘛,我非得去看看好赖。” “要是到时候我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你可别当场给我哭鼻子!” 宋棠笑嘻嘻地插科打诨,“我才不会哭鼻子呢,我得满地打滚!撒泼耍赖!让你把话收回去~” 顾老爷子被宋棠哄得哈哈大笑,宋棠趁着老爷子高兴又提了一嘴: “我想邀请全家一起来给我捧个场,就是不知道小叔,二叔他们能不能赏这个脸!” 顾爷爷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正好你二叔刚从港城回来,让老二家的也一起去!你放心,有我一句话,他们都得去给你捧场!” 20日当天。 顾可为神神秘秘告诉桑湉湉,要给她一个惊喜,开车带着桑湉湉来到酒店停车场。 酒店早就安排了专人等候在停车位,将两人一路护送到化妆间。 顾可为被簇拥着换上三件套西装,打上领结,还在口袋里装饰了粉色玫瑰呼应现场主题。 他扬起眉毛,砸了咂嘴。 这半岛酒店,不愧是老牌五星级,服务就是妥帖周到。 他让助理预定的时候,只是想给桑湉湉一个惊喜。 桑湉湉专喜欢这种小浪漫,小情调,每年几百万,他也乐得哄她。 没想到酒店把仪式搞的这么郑重。 又是换衣裳,又是做造型。 看来这两年行情不好,服务质量倒提升上来了。 当顾可为走出化妆间看到盛装的桑湉湉,才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儿。 桑湉湉这一身更夸张。 拖地的礼服,浑身上下不知道装饰了多少深浅不一的粉色玫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这是要办婚礼走红毯。 “可为,你准备的惊喜,我太喜欢了!我好爱你!” 桑湉湉满脸幸福,勾着顾可为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 顾可为立刻把刚刚那点儿疑虑抛到脑后,从口袋里摸出准备好的钻石项链,在桑湉湉面前打开。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桑湉湉早就从他的消费记录里知道他拍了这条项链,猜到是送给自己的。 还从网上搜过图片。 跟宋棠那条两个亿的项链相比,跟碎玻璃碴没有分别。 甚至还不如宋棠随手送她的那条粉钻满镶的玫瑰项链奢华。 有了明珠在前,顾可为再掏出百万级别的项链来,只让桑湉湉觉得他舍不得在她身上花钱,他瞧不起她的出身,他不够爱她。 殊不知,顾可为对桑湉湉挺痴迷的,今年准备的这条项链,更是用了些心思,比哪年的礼物都贵重。 更不要说,在宋棠怀上所谓的“福运之子”以前,顾可为只送过绛红色的kelly打发宋棠,不用想都知道,那是给桑湉湉买包的时候,顺手多买了一个。 桑湉湉心中冷哼:顾可为,是你先对不起我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拼一个将来!指望顾可为,她这辈子也别想正大光明的当上顾太太! 第41章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尽管心怀不满,桑湉湉还是在顾可为打开盒盖的瞬间,表现出满脸惊喜雀跃。 她尖叫着搂着顾可为的脖子亲了又亲,给足了情绪价值。 “老公,快帮我戴上!” 顾可为帮桑湉湉把项链戴上,桑湉湉转过头来问他:“好看吗?” 顾可为满意地点头,“好看。” 也只是好看而已,和宋棠的美根本没办法比。 即便桑湉湉穿着这么华丽隆重的礼服,也总觉得少了些内里的东西,气质撑不起来这身衣裳。 就连这条百万级别的项链戴在桑湉湉的脖子上都有点被衬托的像水钻一样廉价。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喜欢桑湉湉。 桑湉湉可以给他宋棠给不了的依赖和崇拜眼神。 可以在他生气的时候,不要脸面地做小伏低,哄他高兴。 可以在床上无底线的委屈自己,迎合他的需求,这些都是他在宋棠的身上,想都不敢想的。 他就是喜欢桑湉湉由着他,顺着他,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的那股劲儿。 “顾先生,有您的电话,要接一下吗?” 侍者把顾可为落在化妆间的手机双手递到他面前。 他撇了一眼,是助理的电话,眉头蹙起,心里涌上一股烦躁。 不是告诉过小陈,今天公司的事尽量不要找他了吗?怎么还打电话来? “顾总,公司股价跌了。” 电话那头,小陈声音有点慌。 “跌就跌,你慌什么慌?” “股票涨涨跌跌很正常,哪有一直涨的?” 股价的确涨了太久,偶尔跌一跌也无可厚非。 “顾总,跌停了!” 顾可为这才心脏一紧,咽了一口口水,隔着电话呵斥:“跌停了才说!你早干什么去了!?” “顾总,我一直在给您打电话,打了十几个了!您都没接……” 顾可为将手机拿开,翻到未接来电,确实有十几个电话没接。 刚刚他被化妆师、造型师团团围住,完全没听到手机振动。 怪不到助理头上,顾可为更为恼火。 “那你就去查查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下跌,明天再卖也来得及。” “别遇到点什么事都惊慌失措,真是没见过世面!” 顾可为骂骂咧咧地挂上电话,打开股票账户,眉头又是一紧,莫名觉得晦气。 他尝试自我安慰,股票没有一直涨的。 只是突然毫无缘由的跌停,这个信号让顾可为心里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 “可为,怎么了?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桑湉湉满脸担忧地来握他的手,顾可为看着桑湉湉,突然想到,难道是因为他背着宋棠,来和桑湉湉过结婚纪念日?股票才会突然大跌的? 一定是这个原因! 明天,就是他和宋棠的结婚纪念日了。 往年他都用外面有应酬的理由糊弄宋棠,随手送她一个限量版的名牌包,然后偷偷跑出去和桑湉湉在外面过二人世界。 今年他一定要给宋棠一个惊喜,也陪她好好过一次纪念日。 只要明天他把宋棠哄高兴了,他的好运气会回来的! 顾可为整理好心情,不再为股价偶尔的一次下跌而担心,反手握住桑湉湉的手。 “没事,别担心,今天好好陪你,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侍者朝着宴会厅的方向比了个“请”,恭敬道:“顾先生,顾太太,请移步宴会厅。” 这一声“顾太太”喊到了桑湉湉心坎儿里,她笑得像花儿一样挎着顾可为的手臂。 顾可为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这才下午三点多,也不到烟花表演的时间,难道饭前还有什么环节? 这次的酒店真是超值,回去得奖励小陈。 再让小陈跟酒店问一下明天的排期。 要是明天没定出去,就照着今天这个规格,也带宋棠来这儿庆祝纪念日,她一定会惊喜的。 顾可为脑子里想着明天怎么哄宋棠,手臂挎着桑湉湉,一路跟随侍者来到一片开阔的场地。 背后是巨大的电子屏,面前是通天垂落的幕帘。 满场装饰着精致的粉色玫瑰花组成的天鹅造型。 从前他包的场地也会提前布置,但都是简约精巧的装点一下氛围。 今天还是头一遭,现场布置这么奢华。 他都怀疑自己打钱的时候,是不是多输了一个零? 二人走到场地中央,灯光突然熄灭,悠扬浪漫的音乐声响起。 桑湉湉满眼期盼,握住顾可为的手。 “可为,我嫁给你三年了,还没有穿过婚纱,当过新娘,心里一直很遗憾。”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好爱你。” “每天都盼着有朝一日能光明正大的嫁给你,成为你明媒正娶的顾太太,但我知道,这辈子可能都难有机会了。” “今天酒店说可以免费帮我们升级成一场小型婚礼,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也没有别人,你愿意圆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吗?” 顾可为这才明白过来,刚才他没看错。 桑湉湉这一身就是婚纱,并不是什么单纯的礼服。 顾可为思想古板,看着桑湉湉身上这身粉色的婚纱,心里有些嫌弃。 粉色搁在古时候是小妾进门穿的颜色。 哪有新娘子会给自己选一身儿粉色的嫁衣? 真是没文化! 吐槽归吐槽,他心也里承认,他欠桑湉湉一场婚礼。 按照目前的情况,宋棠恐怕要在顾太太的位置上长长久久的待下去。 只要爷爷还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同意桑湉湉进顾家的门。 桑湉湉梦想中的婚礼,的确遥遥无期。 顾可为也不是扫兴的人,他摸了摸口袋,面带歉意。 “湉湉,我今天没有准备,早知道你想弥补遗憾,我就提前买好戒指了。” “婚礼怎么能没有戒指呢?” 狗东西,现在才想起来准备戒指是不是太晚了点儿? 三年前领证的时候,连个戒指都没有,她就匆匆嫁给顾可为,到今天心里都不痛快。 他就是瞧不起她的出身,才会处处苛待她! 桑湉湉见顾可为这是答应了,眼里装出欢喜。 “没关系,我准备了。” 她一伸手,就有侍者将天鹅绒的戒指盒送到她手上。 她打开盒子,里边是一对结婚对戒。 桑湉湉拿出男款戒指为顾可为戴上,眼含热泪,激动地念起了结婚誓词: “顾可为先生,我桑湉湉,往后余生都爱你,尊敬你,体贴你,做你最温柔的港湾,不论逆境顺境,不论贫穷富有,只爱你一人,支持你的每一个决定,直到生命的尽头!” 桑湉湉的声音,突然从音响里传出来,仿佛天外来音。 她眼里泛着泪花,情真意切的样子,令顾可为动容。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真情告白,现场氛围烘托到这儿了,他心里也涌起一阵感动,眼眶都跟着湿润了。 桑湉湉嫁给他这些年,没名没分的,受了不少委屈,却始终对他死心塌地。 他知道桑湉湉离不开他,但没想到她会爱他至此,竟想到自己办一场假的婚礼来圆梦,她心里得多委屈啊? 早知如此,他该早点帮她把这个梦圆上。 不过是一个婚礼而已。 他们可以飞到无人认识的小岛上,办一场露天婚礼,两个人好好享受几天真正的夫妻生活。 顾可为思绪还飘在天上,畅想着怎么才能趁着宋棠月份大了,或者还在刚出生。 她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的时候,忙里偷闲找个机会和桑湉湉度个蜜月。 就听桑湉湉颤抖着嗓音激动地说: “顾可为,你愿意爱我,保护我,不论贫穷富有,不论风雨疾病,余生都只爱我一人,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吗?” 桑湉湉眼含热泪,仿佛眼中只有他一个人。 顾可为情绪上头,大声喊了一句“我愿意!” 他的声音,也从音响中传出来,吓了他一跳。 原来他胸口的玫瑰花里藏着麦克风。 这酒店安排的真是细致入微,赠送的婚礼竟像真的一样。 他来不及深想,被这浪漫的氛围鼓动着,像所有第一次结婚的大男孩一样,笨拙生涩地往桑湉湉的手指上套戒指。 现场音乐也从悠扬的小提琴,变成了婚礼进行曲。 身后的大屏点亮,上面播放着四年来,两人在一起时,桑湉湉偷偷拍下的两个人每个甜蜜的瞬间。 屏幕上方,用花体字写着,祝顾可为先生和桑湉湉女士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耳边响起主持人洪亮的声音,“让我们祝福顾可为先生,桑湉湉女士在这个美丽的冬日,喜结连理,永结同心,共浴~爱~河~”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顾可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桑湉湉勾住脖子吻了上来。 她吻得热切,顾可为沉醉其中,努力回应,两人吻得难解难分,口涎相连。 与此同时,刚刚被顾可为当成现场布置的幕布正在缓缓拉开。 第42章 一切都太晚了。 顾家举家上下,从顾老爷子,到二叔家的侄子侄女。 从顾氏集团的高层,再到宋棠在战略投资部的同事们。 甚至还有顾氏集团的合作商代表,合作紧密的上下游公司代表。 就连宋棠三个哥哥都站在台下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其中也包括宋棠的好婆婆,金玉枝女士。 金玉枝并不知道顾可为和桑湉湉每年都会庆祝结婚纪念日的事情。 她今天是被宋棠拉着出来参加她和朋友搞的画展开幕典礼的。 宋棠的面子很大,在圈内的人缘也极好,再加上这画展是她和严太太合办的。 两个人几乎把海城名流请了个遍,有头有脸的豪门几乎都聚到了这小小的画展上。 记者和媒体大v的镜头密密麻麻,多到像是在举办电影节,闪光灯扑闪扑闪地就没停下来过。 开幕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展厅门口喊了一嘴:“对面宴会厅里好像是小顾总在办婚礼!” 记者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一样,闻风而动,一窝蜂的冲了过去。 在场宾客也纷纷好奇,赶过去看热闹。 顾家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二叔:“这谁胆子这么大,当着顾家老祖宗的面传这种谣言,疯了不成?!” 二婶:“就是就是,可为媳妇儿在这儿办画展呢,可为在对面办婚礼,这不是闹呢么?” 迟觞劝:“二嫂,可为是隐婚,你小点声。” 好好的画展开幕式弄成这样,宋棠面色难看,严太太装作不知道宋棠和顾家的关系,拢了拢她的肩膀,给她无声的安慰。 宋家三个哥哥站在宋棠身后,像一堵墙,三座山,气势迫人。 因迟觞劝那句“隐婚”,三个人都不满地盯着他。 原本宋棠嫁到顾家,宋家就不同意,顾可为竟然还主动提出来隐婚,对宋家来说不可谓不打脸。 好像他们家的白天鹅,被个蛤蟆嫌弃了。 宋棠在画展上见到三个哥哥也很惊讶。 她才骗大哥自己怀了迟觞劝的孩子,大哥不可能这么快消气。 当年她违背大哥意愿强行嫁给顾可为,大哥宁愿和顾家断了来往,也不肯原谅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顾老爷子不知道其中曲折,见到宋家三兄弟,还以为他们兄妹解开了心结,两家的关系终于能借着今天这个场合有个缓解,原本心里很是高兴的。 没想到半截出了这种事。 顾老爷子脸上挂不住,拐杖往地上用力一拄。 “过去看看,是谁在捣乱!” 刚刚还宾朋满座的展厅里,这会儿一下子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跑去对面宴会厅看热闹。 顾家人除了宋棠和迟觞劝,没人相信对面展厅是顾可为在办婚礼。 都抱着要给宋棠撑场子,给对面捣乱的人一个下马威的心态,慢悠悠,闲庭信步似的踱着步子,打算压轴登场。 还是迟觞劝突然回头问了一嘴:“宋棠今天画展开幕式,可为怎么没来?你没告诉他么?” 宋棠:“他说今天有事,过不来。” 这一问一答,提醒了所有人。 对啊,今天宋棠办画展,他们都来了,怎么顾可为没到? 难不成还真的在对面打擂台,办婚礼? 宋棠当年嫁进来,因为顾可为坚持要隐婚,都没办过婚礼呢! 这是把宋家的面子搁在地上踩啊! 两个展厅距离很近,只有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宴会厅门口立着鲜花装点的迎宾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顾可为先生,桑湉湉女士,喜结连理”几个大字。 “桑湉湉?” 迟觞劝搀着顾老爷子,念了一遍新娘的名字,像是故意提醒在场的人注意似的。 “这新娘的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勾着唇角的幸灾乐祸,回头扫了一眼宋棠,“我记得这个桑湉湉好像是可为的女秘书,还到总公司来送过资料!” 原本走在最后的金玉枝听到桑湉湉的名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扒开前面的人,冲到了最前头,看清迎宾牌上的字,一阵头晕目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在故意捣鬼! 她一把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里边已经挤满了记者媒体,和刚刚盛装出席画展的海城名流。 现场布置得花团锦簇,宾客仿佛落入一片粉色的玫瑰海洋。 只是台上幕布紧闭,台下除了从画展过来看热闹的宾客,一位亲朋好友也没见到。 前面的宾客推门进来的时候,桑湉湉刚说到那句:“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金玉枝推开大门时,音响里顾可为那一声激动高亢的“我愿意!”震惊全场。 婚礼进行曲演奏到高潮,幕布缓缓打开。 台上,还真的是顾可和为桑湉湉,桑湉湉正搂住顾可为的脖子,两人热情相拥,吻得难舍难分。 台下记者反应神速,闪光灯不停闪烁,恨不得把快门按冒烟,生怕错过了这历史性的豪门大瓜。 舞台上的大屏幕还一帧一帧的循环播放着两个人的甜蜜过往。 每一张照片都见证了顾可为对宋棠的背叛。 “完了,全完了!” 金玉枝惊呼一声,在宋棠身边昏了过去。“妈!你怎么了?” “快叫救护车!” 顾老爷子也捂着胸口,抖落着手,指着台上,“混账!简直混账!” 事已至此,现场这么多记者,要是让老爷子或者宋家人当场闹起来,顾、宋两家只会沦为海城笑柄。 顾家二叔和迟觞劝平日里虽少有联络,今天行动却出奇的一致,一左一右架着老爷子转身就往外走。 生怕待会儿记者反应过来调转镜头,堵着他们家采访。 路过宋为卿的时候,迟觞劝出面留下一句:“请到顾家老宅来,我们顾家会给宋家一个交代。这里都是记者,不是说话的地方。” 等顾可为从桑湉湉的热吻中反应过来,睁开眼发现幕布打开了。 幕布后面竟然还有大片的场地,也被粉色的玫瑰花铺满,粉色的场地里,挤满了海城豪门圈子里熟悉的面孔。 无数记者的长枪短炮全都对着他和桑湉湉,快门声不断。 顾可为在一众人群背后,隐约看到顾家人匆匆离开的背影,顿觉血液倒流,四肢百骸仿佛不再受他的控制。 他第一反应是被桑湉湉算计了。 再也没了刚刚的温存感动,抬手一个巴掌甩到桑湉湉脸上。 “你敢设计我?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顾可为这一巴掌用足了力道,那串价值百万的项链直接被打飞了老远。 桑湉湉半跪在地上,接受镜头和闪光灯的洗礼。 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哀怨地看着顾可为:“你干什么打我?!这些人又不是我叫来的!” 桑湉湉回头朝着后台喊:“来人!快来人!把这些人给我轰出去!安保!经理呢!谁让你们把这些人放进来的!” 一切都太晚了。 顾可为眼睁睁看着事态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脑子里从来没有这样乱过。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二叔,还有爷爷,还有宋棠! 他完了! 如果刚刚宋棠真的在台下,他就完了! 宋棠要是知道他和桑湉湉搞在一起,绝对不可能会给他生孩子! 甚至他欺骗宋棠给他代孕的事都有可能会被宋家挖出来! 这时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兀自震动起来。 那一声接一声的“嗡嗡”声,压过了现场的喧闹,像极了催命符。 顾可为接起手机,电话那头是老宅管家钟叔的声音:“可为少爷,老爷子让您带着桑小姐回一趟老宅。” 第43章 必须保住孩子! 顾家老宅,会客厅。 顾家人和宋家兄妹分列而坐。 顾老爷子已经服过药,脸色铁青,手里拄着拐杖,怎么劝也不肯上楼休息。 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大门的方向,等着顾可为自投罗网。 迟觞劝挨着老爷子下手位置坐下来,俨然一副话事人模样。 顾家二叔二婶倒在他的下手,两个小辈被轰到楼上房间里休息,没资格参与待会儿的谈判。 金玉枝由家庭医生检查过,是因惊厥昏倒,并无大碍,打了安定剂在她自己的房间里输液。 宋家大哥作为宋家话事人,与顾老爷子对立而坐。宋棠在他的下首,然后是两个哥哥。 二哥宋为国满眼担心地看着宋棠,三哥宋为民一直低头摆弄手机。 佣人一趟一趟地端茶倒水,送果盘,连大气都不敢喘。 房间里剑拔弩张,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限。 “老爷子,可为少爷带桑小姐回来了。” 老管家钟叔打开房门,让到一旁,露出了身后的顾可为,和脸颊高肿的桑湉湉。 “跪下!” 顾老爷子拐杖往木地板上一拄,怒不可遏。 这一幕,顾可为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宋家哥哥也在场,只朝着宋家那头扫了一眼,就“咕咚”一声跪到老爷子面前,没敢抬眼看宋棠。 “混账东西!” “背着你老婆跟外头的女人办婚礼,玩过家家?我们顾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糊涂蛋?” “你对得起宋棠吗?她还怀着你的孩子!” “你父亲走的早,才会让你母亲把你骄纵成如今这幅模样!” “也怪我以往对你疏于管教,我今天就替我那早亡的儿子打断你的狗腿!省得你再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说着,顾老爷子就举着拐杖,朝着顾可为身上抡了过去。 “哐哐”几下,实木的拐杖,老爷子没收着劲儿,顾可为也没躲。 只听木头敲在骨头上的声音就觉得疼。 宋家这头儿,却无动于衷,也没有人要拦一句的意思。 宋棠只一味地抹眼泪,丝毫阻止的意思也没有,她借着抬手拭泪,眼神扫过桑湉湉。 桑湉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顾家二叔二婶刚要过去拦,就见桑湉湉扑过去,挡在顾可为身上。 “别打了!不要再打了!” 桑湉湉像母鸡护崽一样把顾可为护在身后。 因着她突然冲出来,老爷子没收住力气,最后一下打到了桑湉湉的额头上。 这会儿正顺着额头往下淌血。 “我桑湉湉才不是什么外头的贱人!我才是顾可为的合法妻子!我们领了证的!” “可为有什么错?你凭什么打他!你们还有王法吗?” “当初要不是你逼着可为娶宋棠,我也不会嫁给可为三年连个婚礼都没有!我才是他老婆啊!” 老爷子气得一个倒仰,差点没撅过去。 迟觞劝一个箭步冲过去,给老爷子扶住。 顾老爷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拐杖也落了地,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原想着顾可为准是因为宋棠有了身孕,耐不住寂寞才会出去偷腥。 只是一时糊涂玩得大了些,办这么个假的婚礼,不过是他哄女人的手段。 只要他先下手,打得狠一些,宋家那边谁能开口拦上一句,今天这个事儿,就还有缓和的余地。 他看似叱责顾可为,却句句意在提醒宋家,不管顾可为在外面怎么玩,他只是一时糊涂,他们顾家只认宋棠这个媳妇。 而且宋棠已经怀了顾家的种,宋家也要慎重考虑。 没成想这个桑湉湉会跑出来,说她才是和顾可为领证的老婆。 老爷子顿觉回天乏术,捂着心口,脸色难看至极。 迟觞劝见状忙着找药,又给老爷子灌了几颗压在舌下,低声在耳边劝了劝,想让老爷子回去休息,被老爷子抬手拒绝。 他用苍老的嗓音指着顾可为质问: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顾可为哪里不知道刚刚爷爷使的是苦肉计?要不然他也不会生抗下那几拐杖。 他和桑湉湉在来的路上已经对过目前的情况。 桑湉湉只是偷偷策划了今天的婚礼,想要圆她的婚纱梦,和宋棠的画展撞到一起,完全是个巧合。 此前宋棠也和他提过几次办画展的事。 他觉得是宋棠在家安胎无聊,打发时间办着玩的,也就没多问。 是他错怪了桑湉湉。 他路上还嘱咐过桑湉湉,到了老宅,看他眼色行事,千万不要冲动说错了话。 她是外人,顾家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没想到桑湉湉会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护着他。 他原本想给她一巴掌,让她把嘴闭上的。 可看到她这样情真意切地护着他,额头都被爷爷打出血了,也没松开手,顾可为心里有些动容。 未等到顾可为回答,宋家三哥宋为民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手机递给大哥。 宋为卿垂眸扫过手机上的内容,眉头紧蹙,抬头对上顾家。 “我们已经核实过了,顾可为和我妹妹的结婚证是伪造的!” “这位桑小姐说的句句属实,顾可为已经和她结婚三年了,她才是你们顾家的儿媳妇!” “小顾总夫妻俩感情好到不顾场合的亲热照片,已经上头条了!” 迟觞劝拿出手机,翻到头条新闻给顾老爷子看。 顾老爷子看不清,去摸老花镜。 顾家众人各自拿起手机翻看,一看一个不吱声。 顾可为也匆忙翻出手机想知道网上到底胡编乱造了些什么。 刚刚在来老宅的路上,他分明已经安排人去删今天那场婚礼的帖子,吩咐手下人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把那些照片拦截下来,绝对不能上热搜。 结果,他点开头条,开屏第一张照片就让他瞳孔地震,大脑爆炸。 照片上,桑湉湉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勾着他的脖子亲,他正扶着方向盘,撅着嘴回应,像素高清,分毫毕现。 两个人之间的暧昧都要溢出屏幕了。 标题是《劲爆!顾家少爷携隐婚娇妻归巢豪车后座上演火辣戏码》 再往下翻,还有更过分的。 他从自家别墅里出来,载着桑湉湉,两人还没出小区就在车里亲上了。 更有一次下班在停车场没忍住的激情画面,都被狗仔拍得清清楚楚。 那满足的笑,那挂在脚踝的丝袜,要是“下一张”点得快一点和看了一部小电影无异。 而且关键部位都打了马赛克,反而更引人遐想。 他身子一垮,堆坐到了地上。 来老宅路上他和桑湉湉商量过的各种企图蒙混过关的解释和借口,在这些照片面前,没有一个拿得出手。 他和桑湉湉之间的关系,终究再也瞒不住了。 他猛地看向宋棠。 具体地说,是看向宋棠的小腹。 那里边还怀着他的福运之子! 顾可为偏执的认为,只要福运之子还在!他的运势就在! 不论如何!必须保住孩子! 第44章 血!是血! 孩子要是没了!他就完了! 顾可为一把推开桑湉湉,不顾脸面,膝行跪到宋棠面前。 红着眼睛,表情狰狞地抱着宋棠的小腿从她的手里夺手机。 “棠棠!你不要看!求你不要看!” “不要相信网上那些照片!” “那都是p的!是假的!是ai的!” “我和她领证,并非我本意,是被她威胁着领的!” “当初她把我灌醉,说我和她发生了关系,让我对她负责,否则就要告诉你,是我强迫了你的好朋友!” “我是怕你知道,怕你伤心,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一步错,步步错的!” “明天!明天我就跟她离婚!” “我签了婚前协议的,我和她离婚,财产她分不走一分,都是你的!” “我心里只有你!我们的孩子是无辜的!求你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原谅我这一回!” “我保证!” 顾可为伸出三根手指指着天。 “我顾可为只爱你,心里只有你宋棠一个人,我们俩人,还有孩子,我们才是一家人!” “顾可为!你王八蛋!” 桑湉湉听到顾可为说要离婚,说她一分钱都拿不走,说一切都是宋棠的。 终于再也忍不了,情绪失控冲上来,从背后狠狠推了顾可为一把。 顾可为失去重心,下意识地拽住宋棠的手,想要保持平衡,他明明觉得自己力气不大,宋棠却被他从椅子上推到了地上。 宋棠怀着孕,是重点保护对象,几乎所有人都冲过去,想把宋棠从地上扶起来。 宋棠却挥了挥手,自己撑着手臂,从地上坐了起来。 她怔愣着,冷眼看着正和桑湉湉滚做一团,打得难解难分的顾可为。 顾可为小时候英俊帅气,是很干净的那一款阳光帅哥。 宋棠从小颜控,不然也不会一直把顾可为护在身后保护,一来顾家就喜欢找他玩。 现在看他,怎么会丑成这个样子? 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五官因为激动而扭曲着,跟桑湉湉撕扯得有来有往。 宋棠突然有一种抽离感。 她上一世,就是为了这么个男人,枉活一生,客死他乡的吗? 顾可为刚刚情急之下的谎言里多少掺杂了一些真情实感。 她相信一开始也许是桑湉湉算计了他。 但是能让桑湉湉能灌醉他一次,后面的无数次,也要怪桑湉湉吗? 桑湉湉难不成还能拿枪逼着他去领证吗? pua她为了救人毁了身体,不能生,骗她给桑湉湉代孕的,难道不是他顾可为本人吗? 她突然觉得顾可为和桑湉湉真的是很般配,简直天生一对。 宋棠搭上大哥递来的手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指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指节。 然后垂下视线看着仍打得不可开交的桑湉湉和顾可为,深吸一口气。 “顾可为,你也该像个男人一样负起责任了。” “你这样,对得起湉湉吗?” 桑湉湉闻言住了手。 顾可为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宋棠在说什么。 只凭直觉感受到此刻的宋棠不再是从前那个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对抗家族的宋棠了。 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宋棠拨开众人,在顾老爷子面前,跪了下去。 顾老爷子以为宋棠舍不得顾可为,事情又有了转机,心中大喜,忙伸手去扶,却被宋棠拒绝了。 “棠棠,你怀着身孕,快起来!地上凉,跪不得!” “千错万错,都是可为的错,你这是做什么?” 宋棠却不听,执意跪在地上。 她扬着头,望着一直疼爱她的顾家爷爷,情真意切,喊了一声: “爷爷!” “是我和可为骗了你,也骗了我哥哥。” “我一直都知道可为和湉湉在一起的事。” 现场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盯着宋棠。 宋为国和宋为民刚刚听顾老爷子说,才知道自己妹妹怀着身孕,想去把宋棠拉起来,却被宋为卿拦了下来。 宋棠笔直的跪在地上继续说道: “顾家不可能接受湉湉的出身,而是需要我宋家千金的背景。” “三年前,我向喜欢的人表白,他拒绝了我,我当时心灰意冷,这辈子,除了那个人,我谁都不想嫁。” “可是哥哥逼我逼得太紧,我走投无路才会答应可为,假装做他的妻子,帮他和湉湉打掩护。” “我们三个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从来没有变过!” “既然我这辈子,已经注定得不到幸福,我希望他们两个能幸福!” 宋棠跪在地上,抚着自己的小腹,眼尾泛着红。 “帮可为和湉湉代孕生子,也是我自愿的!” 在场两家人闻言一片哗然。 宋棠肚子里怀的,竟然是帮顾可为和桑湉湉代孕的孩子?! 她疯了吗? 迟觞劝虽明知宋棠并没有上顾可为的当,也没有怀孕,此刻却也克制不住和宋为卿同时捏响了指骨。 宋为国、宋为民更是震惊到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看着跪在地上的宋棠心痛不已。 后悔不该听大哥的话,对自己的妹妹不闻不问。 三年的时间,竟然让宋棠在顾家被人欺负成这样! 他们家当成宝贝一样养大的妹妹,到了顾家,竟成了代孕机器? 最震惊的,莫过于顾可为了,他看着在他面前跪得笔直的宋棠。 怀疑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什么时候和宋棠有过这样的约定? 代孕的事,宋棠竟然全都知道了! 还说是自愿的? 难道真的是福运之子在帮他?把宋棠的记忆都篡改了?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宋棠疯了? 在宋棠最初的计划里,她的三个哥哥是不应该在场的。 如今箭在弦上,她就是再不愿意让大哥知道,也不得不按照既定的剧本演下去。 刚刚她故意捏了大哥的手指,那是她和大哥之间的暗号。 小时候每次闯祸,宋棠都偷偷在身后捏捏大哥的手。 然后不是撒点小谎,就是装病躲罚,要大哥配合。 她心里盼着大哥能明白刚刚的暗示,视线快速扫过大哥阴沉的脸,红着眼眶,看回顾老爷子,咬着牙把戏演到最后: “因为湉湉不能生育,我想着,既然这辈子我注定嫁不了喜欢的人,那还不如帮人帮到底,就答应了帮她和可为完成心愿。” “帮我最好的两个朋友生个孩子,就当是我送给她们——最珍贵的礼物。” “好!” 顾家二叔一向寡言,这时竟突然拍着手掌,大声感叹: “宋家女儿竟仁义至此!能为朋友做到这个程度!” “我顾二这辈子黑白两道见的人多了,个个都说自己义薄云天,最重情重义,可真到了事儿上,就没见过哪个像宋家小姐这样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 “宋小姐真性情,若非女儿身,到哪儿都能闯荡出一番成就!” 顾二叔此番发言,满嘴江湖气,半点不似豪门世家的做派,引得迟觞劝和宋家三兄弟都朝他看去。 顾老爷子神色紧绷,狠狠朝着顾二叔瞪了过去,还不忘叱责: “你给我闭嘴!” “你也是做长辈的!” “你也不看看什么情况,还在这儿胡言乱语!” “顾家家世清白,你在哪儿见的黑白两道?没事少看打打杀杀的烂港片!” 顾二叔当众受了斥责,顿觉没脸,抬手捋了一把油头,很想怼上两句。 视线扫过众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血!是血!” “宋棠身下都是血!” 顾家二婶突然拽着二叔的手臂,指着宋棠惊呼。 第45章 你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宋棠跪在地上,黑色裙摆盖住的红色地毯上,有一小片被染成了深红色。 她刚刚摔倒的地毯上,也有几滴不易察觉的深色血迹。 宋棠找准时机昏了过去。 昏倒之前,还不忘朝着迟觞劝的方向看了一眼。 宋为卿见宋棠昏倒,身下还淌着血,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凝固。 再也没了宋家家主的冷静自持,疯了一样冲过去,把宋棠打横抱了起来。 迟觞劝上前一步,与宋为卿对视,喊了句:“上我的车,先去医院!救人要紧!” 宋为卿想起刚刚宋棠偷偷捏他的手指,看懂了迟觞劝的暗示,跟在他身后往车库跑。 两家人都一窝蜂地护着宋棠往外走。 顾可为却疯狂地扑倒在宋棠刚刚跪过的血迹上,双眼失焦,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湿滑的黏腻血渍。 刚刚是他亲手把宋棠从椅子上推到地上的! 他突然想起太清殿老道说过的话。 “……若这一胎保不住,父辈的福运也会被一并带走,此后人生孤苦无依,尝尽苦果,再难翻身。”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疯了一样朝着一旁缩成一团的桑湉湉扑过去。 一只手掐住桑湉湉的脖子,另一只手左右开弓,没了命地抽着耳光。 “都怪你!” “你还我孩子!” 宋棠流了这么多血,他的孩子八成是保不住了。 顾可为没有勇气跟着宋棠去医院面对现实。 反而选择骑在始作俑者桑湉湉身上疯狂发泄心中愤恨。 桑湉湉咬着牙,苦苦承受。 宋棠说过,要是她敢把实话说出来,就送她进监狱,宋家也不会饶了她。 宋家大哥能跟到顾家来给宋棠撑腰。 见到宋棠晕倒就疯了一样冲过去,可见对宋棠这个妹妹还是极重视的。 桑湉湉就知道宋棠并不像她之前以为的那样,早就和宋家断了联系。 她不敢反抗,只能赌宋棠给她指的是一条明路。 顾可为一直打到桑湉湉躺在地毯上,有进气没出气,也没放过她。 还是金玉枝听到动静跑了过来,才把顾可为拦下。“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顾可为已经几近癫狂,拽着金玉枝,指着那一滩血迹给她看。 “妈!你看,宋棠流了这么多血!我的孩子保不住了!” “都是这个贱人推了我一把,宋棠才会小产的!” 金玉枝下楼的路上已经听佣人讲了刚刚楼下的骚动,心里也十分难受,却还要劝着顾可为。 “再怎么说也要先去医院看看,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万一呢还有的救呢?” “你现在就是把她打死了,又有什么用?” “怎么说你也是孩子的父亲,再怎么说也得在医院陪着宋棠,不然老头子也不会放过你的!” 顾可为自觉没脸面对宋棠,却还是被金玉枝劝着,抱着对宋棠肚子里孩子的最后一丝希望,赶往医院。 迈巴赫的后排,宋为卿紧紧抱着宋棠,心疼到无法呼吸。 宋棠之前说她怀了迟觞劝的骨肉,今天又说她是自愿给顾可为和桑湉湉代孕。 前后说辞矛盾,非常可疑。 可不管孩子是谁的,真相如何,都让宋为卿痛彻心扉,后悔不已。 三年前,他就应该把宋棠锁在房间里,不该同意她嫁给顾可为。 刚刚他恨不得抛却身上肩负的家族责任,当场杀了顾可为泄愤。 宋棠感受着大哥身上的战栗,再也装不下去,心疼地抚上大哥的脸颊。 宋为卿蓦地找回一些理智,一把抓住宋棠的手。 “木木,你醒了?” “别怕,哥哥不会让你出事的。” “哥哥这就送你去医院。” 想到又要欺骗大哥,宋棠心里很难受,她尽量语气温柔地哄着。 “哥,我没事,你别担心,也别生气,你冷静听我说。” 宋棠不知送哪儿掏出来一只残留血迹的小气球,拿给宋为卿看。 “哥,你看,我没流血,也没流产,这是我为了报复顾可为演的一出戏,顾可为和桑湉湉今天的婚礼,也是我一手策划的。” “他对我不忠,劈了腿,还背着我娶了老婆,拿假的结婚证来骗我为他卖命。” “他老婆生不了孩子,就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骗着我去做试管,给他们两个代孕,后来被我发现了他们的诡计。” “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我会亲手给自己讨回公道。” “我有我的计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为卿心里的懊悔丝毫没有减轻,他的眉头锁成一团瞎疙瘩。 他的妹妹本应是一切美好的集合,应该得到全天下独一份的宠爱。 他从小到大呵护着,教她写字,教她为人处世,是为了让她幸福,不是为了让她被人羞辱的。 “木木,大哥错了,大哥再也不逼你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宋棠心里难受,折腾了半天,她在大哥心里,还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废人。 逃出大哥的羽翼,她并没有变得多么优秀,也没有过得多么幸福。 而是被人蛊惑欺骗,受尽了委屈,还在挣扎着嘴硬,说要靠自己的力量报复回去。 她很久没有被大哥这样抱着,在大哥的怀里找回了小时候那种熟悉的安全感,让她浑身生出一种想要依赖,想要放弃挣扎的松懈感。 “木木,跟我回家吧,我绝不会再让你回顾家。” “她不能跟你回家,她已经有家了。” 迟觞劝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着后排的一对兄妹,似压着火气,语气也极不客气。 “她是我太太,照顾她是我的责任,就不劳大哥费心了。” 宋为卿对于迟觞劝的突然插嘴大为光火。“你说什么?” 迟觞劝从怀里掏出结婚证,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说,我们已经领证了,现在我和宋棠是合法夫妻,大哥哪句话听不懂?” 宋为卿低头看宋棠。 宋棠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宋为卿立刻明白,迟觞劝手里的结婚证不是骗人的。 宋为卿大失所望。 “荒唐!” “木木,你怎么能这么任性?” “婚姻对你来说,难道是儿戏吗?” “当初你执意嫁给顾可为那个心思歹毒的蠢货,我不让你嫁,你就绝食威胁我。” “现在你又转身嫁给他小叔,你就没有考虑过以后你在顾家要如何自处?” “顾家其他人在背后会怎么议论你?” 宋棠没办法把她的计划告诉大哥。 大哥不会理解她,只会认为她把婚姻当做交易筹码的行为是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 大哥只想给她安排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两家生意互通有无,互相牵制,她就能永远活在大哥的羽翼保护之下做个无忧无虑的豪门太太。 大哥的声讨和他的感情一样令人窒息,宋棠红着眼睛不说话。 迟觞劝强势打断了兄妹之间的对话。 “大哥不必操心。” “我的老婆,没人敢在背后说她的不是。” “再说,这年头谁还没有几段过往。” “我都不介意我太太的过去,大哥何必说这些话让她心里难受?” 宋为卿看向迟觞的眼神,淬着冰碴子似的冷。 “迟总不必一口一个大哥的套近乎,你比顾可为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可为算计她,你作为顾家长辈,本该规劝自家小辈的行为,你却趁人之危,觊觎侄媳,欺负我妹妹,你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哥!” 第46章 他不过是喜欢湉湉,不喜欢我,他 宋棠非常后悔,上次跟大哥撒谎说自己怀了迟觞劝的孩子。 她当时只想着怎么能摆脱大哥的控制,却把迟觞劝放在了不仁不义的位置上,承受莫须有的指责。 “这是我的决定,和他没有关系!” “是我先看上他的!是我主动投怀送抱,是我利用了他!他只是在帮我!” “怎么在你的心里,我就只配被人欺负,就不能是我欺负了他吗?” “我早就成年了,我有自由选择和谁上床,跟谁结婚,和谁生孩子!” “你不能摆布我一辈子!” 迈巴赫一个急刹车停进了急救车位,“到了,别吵了,闭上眼,他们来了!” 宋棠乖乖闭上眼继续装晕,宋为卿脸色铁青着抱她下车。 顾家和宋家的车紧随其后,一行人簇拥着宋为卿把人抱上移动担架,从紧急通道直达vip病房。 迟觞劝早就打点好一切,顾可为到达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医生刚好从手术室里出来,摘下口罩,满脸遗憾摇了摇头。 “大人没事了。” “孩子月份太小,着床不稳,没有保住。” “不过好在病人还年轻,身体素质不错,好好调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再怀孕,不必太难过。” “不过这一胎挺可惜的,有三个卵泡,看状态,长成以后八成是男胎。” 顾可为听到医生的话,直接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以头抢地,以拳捶胸。 金玉枝心疼未出世的三个金孙,更心疼儿子。 她怎么拦也拦不住,顾可为很快就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坐在地上,倚着墙,脸上淌着血混着泪。 嘴里反复嘟囔着: “真的是三个男孩!” “老道说的都是真的!” “我的孩子!没了!” “我的福运没了!” 顾老爷子挣脱顾家二叔的搀扶,走到顾可为面前,弯下腰反正手给了顾可为两个巴掌,响彻医院走廊。 “你个不孝子!” “我顾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废物!” “宋棠到底哪里不好?” “放着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宋家大小姐你不好好珍惜,鬼迷了心窍非要娶那来历不明的女人!” “从小宋棠就处处护着你,她学什么都比你快,还愿意带着你玩,是为了什么?” “我把你赶去分公司,她一个清大高材生不去追求自己的前途,也不管自家生意,陪着你为分公司打拼,是为了什么?” “你劈腿其他女人,她还愿意替你遮掩,甚至愿意帮你和别的女人代孕生子。” “宋棠对你至情至性,她怎么可能对你没有感情,你上哪儿找这样全心全意对你的人?你糊涂啊!” “好好的日子被你过成这样,你对得起你父亲的在天之灵吗?” “你给我跪在这儿,好好反省!” “得不到棠棠的原谅,就不许起来!” “顾老爷子!” 宋为卿没有耐心看顾家人的苦肉计,他压着翻滚的怒意,冰冷的语气不容置喙。 “顾少和我妹妹,不过是普通朋友,跪在这儿不合适。” “让其他病患看见会影响我妹妹声誉。” “顾家爷爷实在想教训小辈,可以带回顾家祠堂教训。” “医院是公共场合,不是教育孩子的地方。” 宋为卿几句话,不软不硬地把顾老爷子新一轮的苦肉计怼了回去。 而且将两人的关系定了性,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 话音未落,手术室的门被打开,宋棠一脸苍白被推出来,宋家三兄弟立刻围了上去,不让顾家人靠前。 宋棠这个时候睁开眼,朝着顾老爷子伸手。 顾家老爷子立刻冲上去握住宋棠的手,满眼心疼。 “孩子,你受苦了!” “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 “都是可为的错,我回去就打断他的腿!” 宋棠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回握顾老爷子的手。 “别打可为,他从小就怕疼,他不过是喜欢湉湉,不喜欢我,他有什么错?” “他是我从小玩到大,最好的朋友。” “现在全海城都知道可为和湉湉才是一对,您就成全他们吧。” “爷爷,对不起。” “是我和可为没有缘分,让你失望了。” 顾可为的确算得上她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只可惜他对她做出那些事,早就不是她的朋友了。 但是对顾爷爷,那句“对不起”,宋棠却是出自真心。 顾爷爷对她一直都很疼爱,虽然他今天几次想要维护顾可为,对于欺骗他,宋棠心里仍很不是滋味。 “爷爷,之前可为给了我3%的顾氏股份,我明天让助理起草文件还给顾氏,我继续拿着这些股份,已经不合适了。” 宋棠故意当众提出来,就是为了股份还到顾老爷子手里,而不是还给顾可为。 谁知顾爷爷却激动地握着宋棠的手。 “拿着!” “孩子,你就和我的亲孙女一样,就算没有顾可为,这些股份给你,爷爷也心甘情愿。” “爷爷知道你为分公司做的努力。” “要是没有你,靠顾可为一个人,分公司也走不到今天。” 说到这里,顾老爷子已经眼含着热泪,双眼通红。 他是真的很喜欢宋棠。 也深知自己孙子资质平庸。 以后没了宋棠的支持,大房再难成气候,这个家再不可能交到顾可为手里了。 但是最重要的是,有了今天这一遭,宋家三兄弟接下来,难保不会对付顾氏。 他让宋棠拿着顾氏的股票,努力保住和宋棠之间最后的这点情意,也是为了让宋家投鼠忌器,别把事情做的太绝。 顾老爷子说到动情处,几度哽咽。 “这些股份你就安心拿着,以后还常来看看我老头子,别不跟爷爷走动了!” “走吧!”在宋为卿冷声催促下,病床被推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剩下陪床护士和宋家兄妹。 宋为民终于再也憋不住心里的话,摸着宋棠的额头,满眼心疼。 “二木,你是不是让顾可为那个混蛋洗脑了?” “我妹妹这么聪明,怎么会做出伤害自己身体给人家代孕的事情来?” “我不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三哥……” 电梯里还有护士,宋棠不愿意多说。 虽然她这一世逃过了成为顾可为和桑湉湉代孕工具的命运。 可是当初她为了能嫁给顾可为,几乎和三个哥哥都断了联系。 却被人当成傻瓜,利用、愚弄了三年。 全心全意的给顾家当牛做马,却换来这种可笑的结局,实在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被三哥这样问到头上,宋棠只觉得没脸。 “少说两句,憋不死你!” 大哥叱了三哥一句,不让他再问下去。 宋棠知道,大哥还是心疼她的,顾着她的脸面才会拦着三哥不让他多问。 二哥低头捏了捏宋棠的脸颊,只轻声说了句:“都瘦了。” 宋棠立刻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握着二哥的手,捂住自己的眼。 她不愿意在哥哥面前哭,显得自己离家多年,归来仍是个废物。 可是二哥实在温柔,总能轻易挑动她的泪点。 电梯到了楼层,宋棠被推进vip病房,迟觞劝早就等在里边,靠在窗边。 受伤的右手上,拿着一只苹果,左手拿着刀,在削苹果皮。 似乎是左手不太用得惯,苹果被他削得坑坑洼洼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 第47章 这么盯着我看?等不及了? 宋为国见到顾家人就没有好脸色,这个迟觞劝更是顾家人里最捉摸不定的一个危险人物。 从看到顾可为和桑湉湉婚礼那一刻起,宋为国脑子里已经在想着要怎么让顾家付出代价了。 对付顾家最大的阻碍,就是眼前这个顾家小叔了。 “你们两个去楼下给宋棠买点晚饭,和洗漱用的东西,今晚我留下来陪床。” 两兄弟对视一眼离开病房,把门带上。 “宋总还是请回吧,我老婆,我自己会照顾。” “别人照顾,我不放心。” “你是哥哥,你照顾她也不方便。” 宋为卿的脸色瞬间铁青,手上青筋暴起,手里的化验单子也被他攥成了一团。 “等宋棠出院,你们就去把婚离了,你们的婚事,我不同意。” 迟觞劝冷笑,“宋总,大清早亡了。” “女子婚嫁早就不由父兄做主了,要不你抓紧时间努力适应适应现代社会呢?” “也许还能赶得上我们的婚礼。” 护士敲门进来清人,“探视时间到了,陪床只能留一位家属。” “我留下,我是病人的哥哥!” “还是我留下吧,我是病人的丈夫。” 两个帅哥都高大英俊,小护士脸红了又红,抿了抿唇才绷着脸说:“你们商量好谁留下,其余家属抓紧出来。待会儿主任要查房的。” 小护士关上房门,宋为卿和迟觞劝之间剑拔弩张,谁也不肯离开。 最后还是宋棠先熬不住这压抑的氛围,开口赶人。 “哥,你走吧,你也走!” “你们两个都走!” “我又不是真的怎么样了,只是做个样子,睡一觉明天就出院了,不需要人照顾的。” “木木!” 宋为卿不满自己待遇和迟觞劝一样,喊了一声宋棠的小名。 迟觞劝却已经削好苹果递到宋棠手里,又按了按钮把床摇起来一些,让她可以舒服靠着。 周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印着興顺恒logo的袋子,还带了换洗的衣物。 “迟总,东西买回来了。” 迟觞劝把饭菜接过来,放到柜子上,嘱咐宋棠:“那你待会儿把饭吃了,我就先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出院。” 说完他弯下腰,把脸颊伸到宋棠面前,勾着唇角,挑衅似的看着宋为卿。 “跟老公说晚安。” 宋棠无语,小声说了句:“晚安。” 他却仍不肯挪开脸,还在自己脸颊上点了点,小声提醒她:“欠我的利息。” 宋棠突然想起来上次她从他的口袋上扯下那支珍珠发夹,扔到了大哥身上。 原本那支发夹是被迟觞劝当做利息拿走的。 这人怎么总这么锱铢必较? 他怎么总是要在她大哥面前争个高低? 想了想,宋棠还是当着宋为卿的面,亲了上去。 只轻轻贴了一下,马上分开。 迟觞劝却得意极了,看向宋为卿,嘴角笑意压不住。 宋棠装作缩头乌龟,转过头,不去看大哥的表情。 反正她和迟觞劝已经结了婚,婚前协议也签了,大哥迟早要接受她的选择。 亲就亲了,反正也是合法的。 “走吧,宋总,病人需要休息了。咱们谁在这儿守着,她都睡不好觉。” 宋为卿铁青着脸,被迟觞劝推搡着一起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宋棠一个,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掏出手机,翻了翻网上的消息。 下午顾可为和桑湉湉的那场婚礼的消息,终究还是没捂住。 到场那么多的记者媒体,就是顾家挨家答对一遍,也难保没有照片流出。 照片发到网上,经过快速转载和发酵,根本查不出来是谁家爆出来的。 再加上之前她让狗仔拍下的那些素材被八卦记者一顿编排,流量爆火。 顾可为和桑湉湉的夫妻关系已经坐实,根本没有辩解的空间。 要是顾家不认下桑湉湉这个顾太太,舆论只会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顾家这两年在迟觞劝的运作之下才积累起来的一些正向舆论,也抵不过这样的家族丑闻。 宋棠随手给这两条新闻又分别买了一波流量和水军。 然后就安静地盯着架子上的吊瓶,想着吊完了这一瓶得喊护士来拔针,盯着盯着,竟然睡着了。 等她想起来,从梦中惊醒,看向吊瓶,已经重新换好了一瓶。 “做梦了?” 宋棠闻言疑惑转头,迟觞劝竟然在床边守着。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气质清冷矜贵,膝盖上放着pad,左手正在打字,很不方便的样子。 他长腿长脚地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显得有些委委屈屈。 “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要是回去了,你的血就都流到瓶子里了。” 宋棠才知道是迟觞劝帮他叫了护士换药,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 “其实我也没事,不用输液的,你在这里,万一被顾家人发现就不好了。” “放心,这层要有家属卡才能上来,顾家人进不来。” 宋棠的额头一热,迟觞劝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你发烧了,知道么。” 难怪喉咙这么痛,原来是发烧了。 之前在慈善拍卖会上受了凉,嗓子一直有些哑,她吃了药的,终于还是没抗住。 “我扶你起来吃些东西吧,这里边有退烧药和消炎药,空腹输液会胃疼。” 迟觞劝很会照顾人,虽然右手打着石膏,只有左手能用,但是他调整靠背的角度,放好小桌板,又把饭菜放到微波炉里加热,拿回来放到她眼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身上一点娇生惯养的少爷做派都没有,只有好看的身形,锻炼合宜的肌肉线条,优雅从容的动作,和身上好闻的松香味。 “这么盯着我看?等不及了?” 宋棠脸上一烫,刚想争辩两句,手上就被塞了一支汤匙。 面前是牛肉生滚粥,興顺恒的招牌。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宋棠努了努嘴,最终翻了个白眼,放弃回嘴。 她舀了一口粥,放到嘴边吹了吹,看向迟觞劝,“你也没吃吧?一起吃点?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了。” 迟觞劝在她对面坐下。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拿着筷子的动作很优雅。 就是左手不够灵活,在餐盒里追着一块核桃,戳了又戳,都快给核桃戳出去了,也没夹起来。 宋棠实在看不下去了,用她的汤匙把那块核桃舀起来,送进了迟觞劝的嘴里。 迟觞劝先是怔住,然后双眸锁着宋棠,就着她的勺子把核桃吃到了嘴里。 宋棠被他看得脸上发烫,底下头舀粥。 不多会儿,又见迟觞劝拿着筷子,追着一块牛肉一下,两下,三下都没戳起来。 宋棠皱着眉头,如法炮制,又把牛肉送到他嘴里。 然后这个人就像废了一样,再也夹不起来任何菜。 最后倒是让宋棠一勺一勺的把他给喂饱了。 迟觞劝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心满意自。 伸手从宋棠手里拿走那支两人共用的汤匙,舀了一勺粥,送到宋棠嘴边。 “啊~,张嘴,换我喂你了。” 宋棠睁着一双大眼,喝下这勺粥。 然后眼见着迟觞劝一勺一勺的把粥喂给她,既没有撒出去半分,也没有蹭到过她的嘴边。 那只左手,分明灵活的很。 “你刚才是装的?” “我看你左手挺灵活的!” 迟觞劝只勾唇笑着,也不理她,默默收拾餐盒,把小桌板收回去。 又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把pad放在腿上,左手一下一下的敲着屏幕。 有时候敲的力气大了,平板还会在他的膝盖上晃一晃,好几次,险些掉下去。 “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吗?”宋棠突然问。 迟觞劝指尖在屏幕上顿了半秒,才从密密麻麻的报表里抬眸,眉峰微蹙着。 “还有一些收尾。” 他嗓音低沉,目光扫过她攥着被角的手。语气不自觉放柔了几分,“是不是困了?我把床摇下来?” 宋棠舔了一下嘴唇,指尖轻轻蜷了蜷,抬眼看向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你过来。” 第48章 我欺负了你,可是不会负责的。 迟觞劝不明所以,把平板放在椅子上,站起身。 宋棠又努了努嘴,“把平板也拿过来。” 他又丝滑转身拿上平板,在病床上坐下来,用手撑在床板上,两人之间开一段很绅士的距离,嘴上却促狭地问: “要我哄你睡觉?” 宋棠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抽走平板,按下六个0,解开屏锁。 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报表。 “你说,我来帮你处理。” “这些我从上学时候,就帮我大哥处理过,分公司的这些文件也都是我在看。” “看你手这么不方便,还来照顾我,我勉为其难,给你当一晚上的秘书。” “好了,开始吧。” 宋棠余光撇了一眼,见迟觞劝只坐了很窄的一条边边,全靠左手撑在靠背上,才没从床上摔下去。 她往里蹭了蹭,给他让出些空间。 男人却蹬鼻子上脸,不光自己蹭上了床,还长手一伸将她搂在怀里,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床太小了,这样我们两个都能舒服一些。” 宋棠合理怀疑他刚刚故意坐那么靠边是在卖惨。 她凭着多年的职业操守,摒弃私心杂念,认真地帮他处理邮件。 很快她就把迟觞劝手里的工作捋了一遍,他的战略布局,和她上一世的想法有很多重合的地方。 两个人对未来市场热点的方向和投资赛道的判断不谋而合。 要是上一世迟觞劝没死,一定会是她最强大的竞争对手,甚至好几个板块都比她布局要早。 宋棠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旁敲侧击的给他一些建议。 “这家供应商,你再多考察考察,尤其是家族背景,也是不稳定因素。” “这家公司,你想收购的话,要派可靠的人去当地调查生态环境,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未来几年我不看好海运上的投资,陆运也许才是新的突破口。” 迟觞劝没有像平时一样调侃她,而是认真的就她提出的问题展开讨论。 或征求她进一步的看法,或给出他的意见和判断理由。 宋棠有一种和同频的人一同工作的畅快感。 这种感觉在和顾可为沟通的时候从来不曾感受过。 和顾可为沟通工作,总要耗费她大量的心神,从项目基础背调开始一点点的掰开揉碎了讲,他才能听得进去她的话。 有时候她前脚把人说通了,后脚不知道谁来随便说上两句,又能动摇他的决策。 跟顾可为合作,宋棠常常感到心累。 很多不必要的精力,都耗费在内部沟通,互相说服上了。 和迟觞劝沟通,就完全不同。 她只消开个头,迟觞劝就能很快领会她的想法,然后窥一斑而知全豹,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用不着她说。 而且,两个人总能想到一块儿去。 他甚至能够提纲挈领地快速指出她都没有发现的问题。 她还以为除了大哥,再也找不到能一起工作这么省心,这么合拍,这么愉快的人了。 宋棠一时兴起,顺嘴就说: “我听他们说,你没怎么上过学。” “你可不像没上过学的样子,你这工作能力,远在我之上,和我大哥也不分伯仲。” “说你是哥大毕业的高材生,我都信。” 宋棠刚刚替他处理的邮件,很多都是全英文的。 有几封邮件,还是法语和德语,她都要借助翻译软件和ai才能把邮件看明白。 那几封邮件,是迟觞劝自己回复的。 “他们是谁?是顾可为么?还是金玉枝?”迟觞劝口吻轻松,宋棠却滞了滞。 后知后觉这样当着本人的面,说人家没上过学,似乎不太礼貌。 “他们倒是也没有说错,我的确上的学不多,勉强够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你生气了?”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宋棠盯着迟觞劝的脸,想从细微的表情确认对方的情绪。 “你要是实在怕我生气,不然先按照协议条款,把今天欠我的十个亿打过来?” 宋棠两眼一翻,冷笑一声,清丽的嗓音里还带着点哑。 “我什么时候欠你十个亿了?” “你生个气也太贵了。” “要不你还是生气吧,反正也气不死。” 宋棠扯了被子,一翻身,背对着迟觞劝就要蒙头。 被男人拦住了动作,又把身子又扳了回来。 “想耍赖?” “谁耍赖了?你才赖吧?我干什么了就欠你十个亿?” 宋棠理直气壮,她才不会认这种烂账。 “要我提醒你?” 见宋棠一脸不服气,迟觞劝提醒她: “今天在我的车里,你和宋为卿。” 简直莫名其妙!宋棠被气笑了。 “那是我大哥!” “你大哥不是男人?不是其他异性?你没主动摸他的脸?让他拉你的手?要我把协议电子版翻出来你再阅读一下原文?” 宋棠觉得迟觞劝有讹诈的嫌疑。 “简直不可理喻!” “那你等着吧!等我攒够十个亿就给你,现在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宋棠气转身,又把后背给了迟觞劝,连同被子一起卷走,还伸手把灯给关上了。 即便在黑暗里,只看那个裹着被子的轮廓,都能看出被子底下的人气鼓鼓的。 迟觞劝压着嘴角,嗓音低沉。 “要是你说话算话,这次的十个亿就算了。” 被子里的鼓包蠕动了两下,又蛄蛹着转了回来,撩开被子露出头。 黑暗之中,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男人。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你说的是哪句话?” “我现在就跟你算清楚!” 宋棠仔细回想自己答应过他什么,还没有办到的? 靳家的关系让他搭上了,顾氏的股份也让他赚到了,剩下的就是她许诺过会帮他夺权,当上顾家家主,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成事的。 总不会是昨天那份婚前协议里,迟觞劝给她挖了坑,她没看到的吧? 迟觞劝嗓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些惯常的揶揄。 “你说是你先看上我的。” “你说是你主动投怀送抱。” “你说是你欺负了我。” “我现在就在这儿,你投怀送抱一下,我看看值不值十个亿。” 都是成年人,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宋棠一时语塞,没想到她和大哥赌气的话,被他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她原以为迟觞劝跟她合作只是看中了她家世背后的价值,和能够羞辱顾可为的前妻身份。 难不成,他还对她有点意思,想要假戏真做? 宋棠在黑暗中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的五官轮廓在月光雕刻下,更加魅惑人心。 以迟觞劝的这个身材和长相,摸着良心讲,花钱都不见得能享受得到。 她两辈子加在一起,孩子生过,男人却还没睡过,比圣母玛利亚还冤,想想也是人生一大遗憾。 和迟觞劝睡,不仅合理合法,而且她也不吃亏,这么一想还有点小期待。 她从被子里伸出纤细手臂,揪住迟觞劝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 “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欺负了你,可是不会负责的。” “咱们协议期限就一年,我会利用你的资源,但也不会让你吃亏,期限一到,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宋棠说这话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像个不想负责的渣男。 但是转念一想,要是当初顾可为能像她今天这样坦坦荡荡,她都敬他是个爷们。 “话别说太早,万一你觉得我实在好欺负,欺负上瘾了呢?” 未等他说完,宋棠已经吻了上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状况下,主动去吻迟觞劝。 男人的手极不老实,直接从病号服里伸了进去。 所到之处皮肤一阵战栗,身体被压进男人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过后,宋棠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发软,心脏不争气地跳作一团。 她跌在男人怀里鼻尖蹭了蹭他的喉结。 那喉结在黑暗中滚动一下,蹭得她鼻尖痒痒。 正当她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时候,屁股被男人拍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在漆黑的病房里有点过于响亮了。 宋棠有点恼羞成怒,却听男人嗓音低沉暗哑,懒洋洋的带着撩拨。 “这就想偷懒?” “你就是这么欺负人的?” “这可不值十个亿。” 第49章 原来迟觞劝喜欢这个风格吗? 迟觞劝的激将法起了作用。 宋棠翻身而上,骑到了男人腰上,伸手去解他居家服的扣子。 解开两颗,后面三颗基本是被她一把拽开的。 上次喝多了,没什么印象。 这次虽然关着灯,窗外的路灯和天上一轮大月亮,都照在男人清晰的肌肉线条上。 宋棠有那么几秒的近乡情怯,还是迟觞劝抓着她的手按在他的腹肌上。 “光看着就饱了?” “你倒是摸摸看,我到底是放松的?还是故意吸气了?” 这人还真是小心眼。 上回揶揄他的话,到现在还记着。 他都这么盛情邀请了,宋棠也不客气。 摸完了腹肌,摸胸肌,都摸爽快了,一路顺着他的脖子攀上去吻他的嘴。 他右手不方便,只靠一只左手去解宋棠的扣子,屡次失手。 正当宋棠怀疑他是不是又在使苦肉计,想让她自己脱,男人也终于失去耐心,用力一扯。 几颗扣子崩到了地上,宽松的病号服从她身上滑落到了腰间。 两人在黑暗中眼神交织,原始的欲望在身体深处爆发。 男人喉结轻轻滚动,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宋棠再次攀上去吻,这次从他那勾人的喉结开始,顺着脖子,吻到耳垂,听到耳边男人突然变得粗重的喘息声,才再次吻上他的嘴。 没了衣裳布料的阻隔,两个身体纠缠在一起,肌肤相亲,吻得难解难分。 宋棠没什么实战经验,虽是主动的一方,却先乱了呼吸,双手撑在男人胸前想要换一口气,却被大手按了回去,吻到力竭。 一阵手机铃声打破室内的安静。 机械的铃声一遍一遍的催促,宋棠终于从男人怀里扬起头。 “你接吧,没有急事不会这个时间打过来。” 男人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皱着眉头接了起来。 “喂,嗯。” “现在吗?” “好,我这就过去。” 宋棠看得出迟觞劝一开始被打扰到的不耐烦,可当他看到手机屏幕上是陈意涵的名字,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陈小姐的声音慌张无助,宋棠听得不太真切。 似乎是谁生病了,陈小姐处理不了,向迟觞劝求助。 这么晚了,福利院就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可以帮忙?一定要深更半夜麻烦到事务缠身的顾氏总裁的头上,而且他还真的是一叫就到。 宋棠心里的那点儿情欲散了个干净。 自己把病号服又重新穿了回去,裹好身体。 万幸她这一次把自己的心保护的很好。 无非是两个亿买的鸭子,中间还要串场子,让她心里有点不爽利。 好在迟觞劝的主要功能,本来也不是陪她睡。 “你快去吧,别让那头等急了。” 挂了电话,没等迟觞劝解释,宋棠就大方催着他赶紧走。 宋棠感觉自己这台词,像是轰着丈夫去睡小妾的古代当家主母。又像是偶然得宠,又被正宫娘娘抢走皇恩的妃子,心胸有点过于开阔了。 迟觞劝意味深长地注视她,解释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就像刻意为之一样,一点不见外地在她面前脱下居家服,让她看着他一身薄肌,笔直的长腿,和挺有料的翘臀,再换上白天那身西装,扣好袖扣,又是一副道貌岸然的矜贵模样。 临走前对她说:“我赶时间,回头再和你解释,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宋棠看着他西装包裹下的长腿细腰宽肩膀,心里还残存着点没吃到嘴的意犹未尽,嗓音也懒懒的,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 “放心,我没你那么小气,不会开口就找你要十个亿的违约金,路上开车小心~” 听到关门声,宋棠已经翻身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早晨是刘畅来查的房,还给她带了份皮蛋瘦肉粥。 刘畅是宋棠的高中同学,大学室友,也是海城富家千金。 原本她们两个家世相当,关系也最好。 刘畅考的是医学院,为了和宋棠亲近,才特意调了宿舍,跟她住到一起。 后来有了桑湉湉,两个人之间因为一点误会,慢慢产生了嫌隙,再也没有从前亲近了。 上周宋棠感冒来医院开药,碰到了刘畅,才知道仁珉医院是刘家的产业,刘畅毕了业就在自家医院里工作。 两人约了个下午茶,把从前的事儿一一说开。 这才知道一直都是桑湉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传话,故意制造矛盾,就是为了独占宋棠。 宋棠本来就想在医院收买一个内应,于是干脆找了刘畅。 刘畅帮宋棠支起小桌板,一边把皮蛋瘦肉粥的盖子打开,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你知道吗?昨晚顾可为在医院楼下抽烟,被人打了。” “警察来做笔录,好巧不巧,医院能拍到他的摄像头全都坏了,他也没看见打他的人长什么样。” “现在人就在楼下病房里,和桑湉湉并排。” 宋棠听说顾可为被打,第一个怀疑是她家某个哥哥下的黑手。却没想到桑湉湉也被打了,扬起眉毛问: “桑湉湉也被打了?” 提到桑湉湉被打,刘畅抑制不住地眉飞色舞。 “可不?不过,桑湉湉听说好像是被顾可为打的,下手可真狠,那脸肿的跟个盆一样,要不是看医保卡,我都没认出来。 她也不敢报警,就这么忍着。 桑湉湉可真能忍啊!” “顾可为他妈正在楼下伺候她的儿子和儿媳妇呢!” 刘畅对桑湉湉的印象一直不好,还因为桑湉湉和宋棠疏远了,如今见宋棠治好了恋爱脑,也认清了桑湉湉的真面目,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宋棠也很珍惜意外重拾的和刘畅之间的情意。两人一下子就找回了高中时心心相印的默契感,仿佛从来就没生分过。 宋棠一脸狡黠地问: “刘医生,理论上讲,我今天能出院了吗?” 宋棠一想到楼下住着顾可为和桑湉湉就觉得晦气,她现在可不想碰见这两个人。 也担心再不走大哥或者顾可为随时会来。 刘畅一脸了然: “你喝完粥,我就帮你办出院手续。” “你赶快,趁着这一家三口都在医院,回去收拾细软跑路!” “可别瞧不上你那些包。” “你不当好东西,桑湉湉说不定早就惦记着,就是扔了、卖了、送给扫地阿姨也不能让她捡了漏!” “晚上dpub,我做东,给你办个单身派对!叫上姜小颜和孙涛!你一定要来!” 刘畅倒是给宋棠提了个醒。 她的珠宝早就转移到她新买的房子里,但是她的衣裳、包、鞋子和车,还都在上林苑放着。 她的确是没当成好东西,也怕打草惊蛇,之前就没大挪动,现在还真是个回去收尾的好机会。 刘畅帮她办了出院手续,她在病房里换上周助理昨天帮她买的从里到外的新衣裳。 也不知道是周助理工作细致到位,还是迟觞劝看人眼光太准。 这一身竟然意外的合身,连罩杯都不带差的。 蜜色的小v领真丝上衣,搭配腰身掐得极纤细的紧身一步裙,还细心的帮她买了透明的玻璃丝袜。 宋棠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整体风格和她之前的穿搭很像。 只是少了点冷硬,多了些女人味,竟然就从雷厉风行的宋总,摇身一变成了风情万种的御姐范儿。 原来迟觞劝喜欢这个风格吗? 宋棠在回上林苑的路上随手翻了翻新闻,想看一下她昨天买了流量,今天顾可为和桑湉湉的新闻还有没有热度。 意外发现除了这两条新闻挂在头条,紧跟着的第三条就是桑湉湉的黑料。 标题依旧辣眼《惊!劣迹艺人桑某某嫁入豪门!曾激吻导演、生母涉贪腐,顾少为爱冲昏头?》 第50章 顾氏又跌停了! 她点进去翻了翻。 也不知道是谁把桑湉湉污点艺人的身份扒了出来,连同桑阿姨贪污受贿的事也被旧事重提。 配图除了之前看过的桑湉湉和顾可为打了码的车震精彩回放,还加了一些桑湉湉从前在酒吧里和大导演把酒言欢,街头激吻的照片。 宋棠一眼认出这个导演,她曾经为了救桑湉湉,大闹酒店,还报了警。 桑湉湉当时说她是被强迫的,扑在她怀里哭到断气。 可是照片里,桑湉湉跨坐在那个头发像五线谱,胡子拉碴的导演怀里,双手搂着人家的脖子,眼神暧昧拉丝,笑得张狂,一点也不像被强迫的。 宋棠这才恍然明白过来,也许当初是她多管闲事,耽误了人家的大好前程。 关掉八卦新闻,打开股票行情软件,顾氏的股价毫无意外的开盘没挣扎两下就跌停了。 仁珉医院。 vip病房。 金玉枝正拿着汤匙一口一口地喂顾可为喝粥。 顾可为被打得不轻,但是下手的人很讲究。 顾可为浑身剧痛,却没有重伤。 全是软组织挫伤,疼到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地方,怎么待着都疼,打了止疼针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旁边的桑湉湉被他打的也不轻。 伤都在脸上,昨晚送来在脸上缝了几针,叫得鬼哭狼嚎,哭了半宿。 这时顾可为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顾可为想伸手去接电话,抬起手就牵着浑身肌肉疼。 金玉枝抢先一步替他接起电话,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她儿子养伤重要。 “喂?我是你们顾总的妈妈,公司有什么事就……” “什么?” “为什么?” “你说什么?” 金玉枝挂上电话,气得手都有点颤抖,转身走到桑湉湉床边,反正给了桑湉湉两个耳光。 “妈,你干什么?” 桑湉湉终于喊了金玉枝一声妈,竟是因为脸上挨了耳光。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好地方了,昨天不知道前前后后被抽了多少下。 脸上还缝了针,被金玉枝这么一打,伤口裂开,比昨天还疼。 “你疯了吗?凭什么打我?” 金玉枝气急败坏,眉毛都竖了起来。 “凭什么?看看你干的好事!” 金玉枝从手机上搜到桑湉湉的那条黑料,扔到桑湉湉面前。 顾可为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妈,你大早晨的闹什么?打她有什么用?” 经过一晚上的思考,顾可为把最近的事前前后后,反反复复想了好几遍。 要是桑湉湉没有推他那一下。 要是他没有把宋棠拽倒在地。 要是宋棠肚子里的孩子还在。 说不定宋棠是能原谅他的! 宋棠已经知道他和桑湉湉骗她代孕,都能一直隐忍着什么都没说,甚至还主动把工作让给桑湉湉,邀请桑湉湉到家里来住。 除了爱惨了他,他再也想不出其他理由,让宋棠这么做了。 宋棠是在见到他和桑湉湉的婚礼之后,才终于忍无可忍,把一切说了出来。 还不忘把责任都揽倒自己身上,袒护着他,生怕他被爷爷责难。 对,宋棠是深爱着他的,是那场婚礼改变了一切! 他也欠宋棠一场盛大的婚礼,桑湉湉有遗憾,宋棠难道就没有吗? 看到昨天那个婚礼场面,宋棠一定伤心透了,才会一心想着要成全他和桑湉湉。 昨天她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她应该恨死他了才对,可是她都那么虚弱了,还在劝爷爷不要打他,让爷爷成全他和桑湉湉。 顾可为整夜睡不着,把从小到大和宋棠之间发生的事,一件一件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直以来宋棠对他都是无条件信任和袒护的。 她是爱着他的!是他把宋棠作没了! 想来想去,都要怪桑湉湉,还有宋棠的大哥! 如果不是当初宋为卿太封建,管宋棠管的太严,他也不会在桑湉湉的蛊惑下,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要和桑湉湉离婚,重新把宋棠追回来! 既然宋棠之前能怀上他的福运之子,就能再怀一次! 这一次他要和宋棠生下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再也不让她受代孕的折磨了! 如果不是他三年前一时糊涂和桑湉湉领了结婚证,而是真的娶了宋棠,他的孩子说不定早就会喊爸爸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顾可为恢复了一些精神,也能吃下去金玉枝喂的粥了。 谁知大早晨的也不得安宁,金玉枝接了个电话,就开始打桑湉湉,两个人在病房里吵来吵去,顾可为烦透了。 都要离婚了,还打她干什么? 金玉枝却是气得不行,转身反问顾可为:“你现在知道问我打她有什么用?” “你昨天打她有什么用,我今天打她就有什么用!” “就是没用!” “就是为了解气!” “你自己看看新闻!” “你自己选的好老婆,黑料被人爆出来了!” “都是因为她!顾氏又跌停了!” “我的钱都投进去了!这下连棺材本都折进去了!” “我不打她,难道还留着她?” 顾可为脑袋“嗡嗡”作响。 金玉枝才投了多少? 他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投进去了,昨天已经跌停了,今天又跌停? 顾可为也抄起手机点开股票账户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他一阵心悸。 再打开头条新闻,前三条都是和他有关的负面新闻。 桑湉湉最新曝光的黑料里,有她和各路演员明星亲密接吻的照片。 众多照片之中,甚至还有一个六十多,快七十岁的大胡子导演被桑湉湉搂在怀里亲。 顾可为都快看吐了。 桑湉湉和他说自己在娱乐圈太保守才会被人欺负,混不下去,后来她妈妈贪污的黑料被爆出来才被迫退出娱乐圈,他就信了。 如果这都叫保守的话,娱乐圈到底得多脏? 金玉枝气急败坏,一个劲儿的倒旧账。 “我一开始就不同意你选这么个女人!” “宋棠多好,从小你俩一起长大,她总把你护在身后。两家也知根知底,宋棠长相,背景,处处拿得出手。” “你偏不听,非得跟这个女人结婚!” “我就是太顺着你了,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顾可为本来就烦躁,被金玉枝念得更烦。终于爆发。 “现在宋棠又好了?” “是谁一遍一遍在我耳边说,要不是宋棠救了那个贱种回来,总公司的总裁位置早就是我的?” “我被爷爷赶到分公司,全都怪宋棠那个多管闲事的丧门星?” “是谁?宋棠来的时候,专给她脸色看?说女孩子长得太好看了反而不好,是红颜祸水,谁娶谁遭殃?” “是谁?说她福薄,屁股小,将来不好生养的?” “现在又来怪我选错了老婆?” 顾可为不顾手疼,激动地伸出手指,指着桑湉湉。 “当初是谁?夸她嘴甜,夸她懂事,夸她不像宋棠那么大小姐,知情达意地处处顺着你,哄着你,说的话每句都顺耳的?” “当初是谁,和她手挽着手,亲姐妹一样去看展,去美容,去逛街,把宋棠晾在一边的?” “妈妈你都忘了吗?” 顾可为一向还算孝顺,自从顾在明过世,顾可为就更懂事了,难得像今天这样当面顶撞她。 偏偏句句又都是事实,金玉枝无从辩驳,气得咬牙。 “你现在是怪我了?” “要是没有你,我知道她桑湉湉是谁啊?” “背着女朋友把情人带回家给我看的可是你!” “要不是你喜欢她,以她那样的家世,我会多看她一眼?我还不是为了顺你的意,才接受她的?” 桑湉湉脸上钻心的疼,手里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她从前的那些黑料。 就连和大导演不堪的照片都有。 她攥着手机的手泛白发抖,耳边是顾可为和金玉枝互相推诿的争吵。 她早就听出来,顾可为动了想要舍弃她的念头。 当初接受宋棠的合作的时候,她问过宋棠,如果她帮了她,顾可为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 宋棠给她指了一条路。 她说要想保住她顾太太的地位,就要斩断顾可为的退路,让他除了她,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第51章 是偷窃,是入室抢劫! 桑湉湉原本不想这么做,她还以为顾可为和她结婚这么多年,多少能对她有点感情。 对于宋棠给出的自救思路有些拿不定主意,就是昨天被打成猪头也没能让她下定决心。 现在看来,还是宋棠更了解顾可为! 听着这对母子的争吵,桑湉湉的心终于凉透了,也清醒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随手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冷眼看着这对母子。 “既然我在这儿这么不受待见,我就先回家了。” 上林苑,顾可为和宋棠的婚房。 “宋总,你真的要搬出去吗?” “这套房子不是在你的名下么?为什么不让顾总搬出去?” 钱怡一直在帮宋棠办事,了解宋棠真实的资产情况。 今天被宋棠临时喊出来,帮她搬东西,看着满衣帽间的奢侈品,发出了打工人的灵魂质问。 帮宋棠把东西一件件打包搬走,哪有帮她把渣男的东西扔出去省心? 宋棠房间里值钱的珠宝,早就被她转移了,现在只剩下衣裳和包包,鞋子什么的。 宋棠买这些东西的时候,完全是为了打发时间,她本身物欲并不强。 参观过迟觞劝的房间之后,她也想试试那种简单的生活方式。 她挑了几个日常背的包,和几身当季的衣裳鞋子,对着衣帽间大手一挥。 “这里的东西,你有喜欢的就拿走,你不喜欢的就卖掉,送掉,毁掉,原则是一样不留。” 钱怡双眼放光,一下子来了精神,也不嫌麻烦了。 “宋总你认真的?” 宋棠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比珍珠还真!” 钱怡掏出手机,在微信里郑重其事地又问了一遍。 “宋总,您确认您在上林苑别墅里的个人物品授权给我处理,您都不要了吗?” 然后满脸认真地对宋棠说:“宋总,麻烦你在微信上回复我一下,要不我真不敢拿。” 宋棠无奈摇头,拿出手机当面给钱怡回了一条语音。 “对,上林苑属于我宋棠的个人物品,授权给钱怡全权处理,我全都不要了,大胆拿,放心搬!” 说完还环绕一圈,拍了几张照片,发给钱怡,传授经验: “下次工作留痕,记得要留全面。” “怎么也得把照片证据留下来,不然将来我说你拿了什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拿?” 钱怡看着宋棠星星眼,这一屋子的奢侈品目测价值绝对超百万了。 “谢谢宋总!学到了!” 钱怡效率极高,很快就把宋棠的卧室洗劫一空,叫了一辆货拉拉把东西打包拉走。 末了,还指着那副婚纱照问:“宋总,这个用帮你处理掉吗?” “不用,留着吧~给她们夫妻留个念想。” 宋棠没有住到顾可为给她买的江边别墅去,而是选了一套市中心的高级公寓。 一个人住别墅,太过空旷,需要打理的地方太多,不如住酒店式公寓省心。 钱怡陪着宋棠采购新家所需家居零碎的时候,桑湉湉推开了上林苑的大门。 “桑小姐,您怎么自己回来了?” “顾总没跟您一起?” 桑湉湉和顾可为的关系,家里的佣人每天负责打扫房间,真相知道的比新闻早。 只不过在有钱人家做佣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嘴严,没人会去主人面前乱嚼舌根。 “你没看见新闻吗?以后见了我,要喊太太,别再喊错了。” 纵使佣人已经看过新闻了,也没想到桑湉湉竟然这么厚脸皮。 外边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家里的佣人还不知道么? 宋棠才是这家的女主人,对她们这些佣人也一直都很大方,是个很宽容的豪门太太。 这个桑湉湉,就是个登堂入室的三姐。没有豪门的命,硬往豪门里挤。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从前只不过是来做客,还总对她们这些佣人呼来喝去的逞威风,专喜欢折腾人。这下摇身一变成了太太,还不知道以后要怎么折腾人了。 不过佣人也是打工人,主人的家事与她们不相干,再怎么看不上桑湉湉,也还是唯唯诺诺低声回了句:“知道了,太太。” 桑湉湉才不管顾可为想怎么甩掉她。 这顾太太的名号,是她自己拿命挣来的,绝不会轻易放手。 想摆脱她,门儿也没有! 她从医院匆匆赶回上林苑,是想起了宋棠那些珠宝。 那都是顾可为送给顾太太的,既然宋棠现在不是顾太太了,那些珠宝就该归真正的顾太太所有! 她手里的钱本就不多,也都跟着投进了顾氏的股票里。 原想趁机挣一笔,结果,这些年从顾可为身上扒下来的钱,全都让她赔进去了,快把她打回原形了。 趁着宋棠还在医院,她急忙回到上林苑来洗劫宋棠的珠宝,打算先卖掉一两条回一回血。 没想到,推开宋棠卧室的门,房间里有一种家里进过贼的感觉。 除了墙上挂着的结婚照,屋子里空得像清水样板间。 推开衣帽间的门,之前满当当的架子上,如今只剩下空衣架。 她抱着最后的希望,疯了一样跑到最里边的保险柜。 凭着她偷看宋棠输密码的时候偷偷记下来的六位数字,打开了保险柜的门。 里边哪里有什么百万级的珠宝? 保险柜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粗制滥造,义乌出品的水晶球八音盒。 水晶球里有两个女孩子站在旋转木马前,摆pose,拍照片。 拉开水晶球下面的抽屉,里边是桑湉湉送这个水晶球给宋棠时写的祝福小卡片。 打开卡片,里边是她从前的笔迹,上面写着: “今生和你最最好。” 当时桑湉湉没什么钱,好在宋棠的生日在她之前。 她没有参考项,只凭心意送了这么一个淘宝上买的小工艺品给宋棠做生日礼物。 原本那水晶球里就有两个面目模糊不清的小女孩,硬是被她说成特意按照她们两个人的样子定制的。 宋棠收到果然很高兴,等到她过生日的时候,回送了她反复暗示了好几次的十几万的限量版c家的项链。 桑湉湉从那次起,一直觉得宋棠是个缺心眼儿的,很好糊弄。 现在她看着保险柜里的水晶球,气得七窍生烟,卡片也在手里攥成一团,扔到地上。 她疯了一样大喊大叫:“来人啊!张姐!?我房间里的东西都哪儿去了?家里进贼了怎么不报警?” 宋棠的手机在包包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家里保姆张姐的号码。 张姐是迟觞劝的人,刚刚她离开家还和张姐打过招呼,发了一个红包感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会是什么事? 宋棠接通了电话。 “太太,桑小姐回来了。” “一进门就让我们以后都喊她太太,还到你房间里乱翻。” “发现你把东西都拿走了,不依不饶的让我报警,查监控,还说属于她的珠宝被都被你拿走了,你没经过她的允许,到她家里来拿走她的东西,是偷窃,是入室抢劫!” 第52章 这哪里是什么妖孽,这分明就是祥 宋棠隔着电话笑出声,“张姐,谢谢你打电话告诉我,她愿意报警,就让她报好了。” 刘畅早上说桑湉湉惦记她屋里的东西,她还没往心里去。 怎么说桑湉湉也得偿所愿,当上了顾太太。 只要夹紧了尾巴,哄好了顾可为,什么衣裳包包得不到? 没想到桑湉湉真的去她房间翻,还是冲着她的珠宝去的,她看到那个水晶球的时候,该气死了吧? “宋总,是桑湉湉要报警吗?那我拉走那车东西,不会变成赃物吧?” 宋棠拍拍钱怡的肩膀,“放心,给你的东西,每一样,我都有购买记录。” “工作要留痕,是我教给你的第一个职场生存技能,我自己怎么会不懂?” “我从我名下的房产,拿走我买的东西,愿意给谁就给谁。她报什么也没用,只会自取其辱。” 侍应生帮宋棠拉开包间的门,说了句“请”。 钱怡一贯冷静的脸上透着震惊。 “宋总,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小聚?” 包间内,扑面而来的一排身高目测185的帅哥。 有的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有的戴着狼耳,光着上半身,有的一身古装,眼里带钩。 各领风骚,目不暇接,让钱怡看傻了眼。 “棠棠,你来了!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刘畅从两个帅哥怀里挤出来,拉住她的手,往里拽。还不忘招呼钱怡: “这是你朋友吗?在门口站着干什么?快进来,一起玩儿啊!” “姜小颜已经来了好半天了!就等你了!孙涛去欧洲出差了,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原本宋棠对单身派对没什么兴趣,她是听到姜小颜会来,才特意赶过来的。 姜小颜和刘畅都是宋棠的高中同学,三个人好的时候跟连体婴一样。 后来姜小颜和孙涛谈恋爱,两个人都去了m国留学。 三个人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联络少了,感情淡了,三个人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 今天早晨刘畅提起姜小颜和孙涛的时候,宋棠才回想起来,上一世三胞胎五岁那年,有一次刷短视频看到一条骇人的新闻。 一对在美国定居的华人高知科技圈白领夫妻之间的惨案,妻子被丈夫活活打死。 当时那个新闻用的全是假名,但她却认得凶手的照片,正是姜小颜的丈夫孙涛。 她看到曾经的好友嫁给了恶魔,死于非命,心里悲痛了很久,没想到没过几年,她的下场也不比姜小颜好多少。 她们同窗好友一场,都义无反顾地嫁给爱情,最后又都输得那么惨,连命都搭进去了。 重活一世,宋棠想要试着挽救姜小颜的生命。 爱情哪有命重要? 要是当初她能明白,也许不会那么惨。 再见到昔日好友,宋棠有些难以控制的泪目。 “棠棠!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姜小颜推开身边的帅哥,朝着宋棠伸出双臂,将人抱了个满怀。 “我也很想你!感觉有两辈子没见了!” 姜小颜一点没变。 还和高中时候一样,一张娃娃脸,高挑的身材,修长的天鹅颈,芭比身材的甜妹一枚,活生生的,在她怀里,“啪啪”地拍着她的后背。 这么美好的女孩子,孙涛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婚姻到底带给女人的是什么样的陷阱? 三个好友重逢,可以聊的话题太多。 一众帅哥非常专业,喂水果的喂水果,煮茶的煮茶,实在没事的,还认认真真给几个美女亲手把瓜子剥成一把瓜子仁儿,送到手心里,眼神又粘又缠,氛围暧昧的不行。 宋棠的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迟觞劝发来的信息。 “你怎么没在医院?什么时候出院的?” 看来是在陈小姐那边忙完了,就直接去上班了,工作处理完想起来到医院来看她了。 宋棠没有回。 迟觞劝也不是她每条信息都回复。 她们本来也没到那种要互相汇报行程的地步。 她不问他去了哪儿,干了些什么,自然也没有义务回答他。 “姐姐,我会看手相,要不要我帮你看看爱情运?” 戴着狼耳的模子哥,是个黑皮体育生。 也不知是天生异瞳,还是戴了两个颜色的美瞳。 这样半跪在地上,眼神清澈地说要帮她看个手相,实在是很难让人拒绝。 宋棠有点心猿意马,却又突然抽回手,扬起头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监控。 房间里还真有两个摄像头,好悬好悬,差点就要欠迟觞劝十个亿的赔偿金。 “你紧张什么?你好容易脱离了顾可为那个渣男,你矜持个什么劲儿?” “我一听到你说,顾可为为了给桑湉湉守节,三年没碰你,我就替你不值!” “今天我为你点的可都是店里的头牌!当家花旦!” “花了大价钱的!你们今天谁都别跟我客气!敞开了玩,一定要尽情享受!” 因为和刘畅的合作,她把她和顾可为的大概情况跟刘畅讲过。 没想到顾可为那么罄竹难书的罪孽,她没记住,就记住她结婚三年还没尝过荤腥了。 刘畅这是真怕她吃不上,喝不上,各种口味都给她送到了嘴边儿,仁义到家了。 宋棠打量着狼耳帅哥,身材真不错,跟迟觞劝也不相上下,肩膀上的肌肉甚至还要更猛一些,一身麦色的皮肤,更多了一种野性的魅力。 虽然没有迟觞劝身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男人味,但是胜在年轻,身体好,清澈的眼神,掩不住的荷尔蒙。 宋棠问:“你们有没有服务清单?我能看看吗?” “要是不牵手,不拥抱,不接吻,不上床,还能提供什么服务项目?” 宋棠说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矫情。 但是那可是十个亿,迟觞劝那么小心眼,未必不会跟她较真,她不能因小失大。 帅哥多的是,她实在想要也可以的等到合约结束再说。 她又不是个重欲的。 没想到那狼耳帅哥,一点为难的表情也没露出来,而是露出虎牙笑了。 “有的,姐姐。” 狼耳帅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截大红的绸子,随着音乐声,高高抛向空中,然后人也从地上一跃而起,跳起了古典舞。 他身姿矫健,动作优雅,又充满力量感,看向她的眼神魅惑勾人。 那大红的绸子,时而在他的腰间旋转飞舞,时而将两人兜在一起,将吻不吻,呼吸交织。 待到一曲结束时,他用嘴巴叼着一支棒棒糖,凑到近前,深情对望。 宋棠突然就理解了,这狼耳小哥是怎么当上的花魁,这谁扛得住啊? 这哪里是什么妖孽,这分明就是祥瑞! 快速在心里评估了一下,应该是碰不到嘴。 碰不到就不算接吻。 出来玩儿,她一点不扫兴,大大方方笑着用嘴接过这支棒棒糖。 抬眸正对上门外迟觞劝冒着寒光,像是要杀人的眼。 橘子味儿的棒棒糖被她含在牙齿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第53章 嫁给我才两天,就这么等不了吗? 包间门被推开,迟觞劝不是一个人站在门外,身边还跟着周助理,和一脸幸灾乐祸的靳小姐。 “这两个也是你点的花魁吗?这个不错诶?出的是霸道总裁强制爱吗?” “他这演的是哪个总裁?还挺下本儿,又是助理,又是秘书的,这一身西装可不便宜!” 姜小颜上下打量着迟觞劝,激动地摇晃着刘畅的手臂。 姜小颜长年在国外,不认识迟觞劝,刘畅可是认识的,而且昨天才见过。 把宋棠送到医院来的就是这位顾氏总裁,听说他是顾家老爷子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私生子,背景复杂,却手段了得,一回到顾家就委以重任,眼下更是离继承家业一步之遥。 她并不清楚宋棠和他之间的关系,但是宋棠能把这么重要的环节交给他来处理,至少说明宋棠信任这个人。 最重要的是,早晨值班护士跟她吐槽,看见这位迟总深更半夜从宋棠的房间里出来。 按辈分算,宋棠要喊这位一声小叔。 好闺蜜心眼儿都是偏的,从来帮亲不帮理。 更何况顾可为已经做了初一,刘畅觉得宋棠怎么报复她都能理解。 只是她怕宋棠尴尬,才一个字也没问。 没想到这会儿竟然遇见了,气压还这么低,眼神这么吓人。 两人之间不像没事的样子。 “出来。” 迟觞劝只说了这么两个字,转身就走,靳湘南都被甩在了身后。 宋棠抓在沙发垫上的手指僵硬,满嘴甜蜜,心里发苦。 她咬断棒棒糖的棍儿扔到垃圾桶里,嚼着满嘴橘子味儿的硬糖站起身。 回身装作若无其事,“你们先玩,我出去说两句话。”才跟了上去。 迟觞劝随手推开一个没人的包间,打开灯,靳湘南也跟进来看热闹。 “昨天的新闻我看了,没想到你恢复的这么快,还挺玩得开。” 靳湘南的话让宋棠忽地后背一紧。 是她太得意忘形了。昨天才小产,今天出院还可以理解,出现在酒吧里玩模子就太可疑了。 她想着只要不碰到顾家人就没事,上楼都是走的vip通道,一路也都躲着摄像头,却把靳湘南这号人物给忘了。 靳湘南应该暂时不知道她小产的事,只是觉得她丈夫才跟人办婚礼,传绯闻,她就出来玩儿模子比较意外。 可是靳湘南又不是永远也不会和顾家人见面了。 一种诡计被拆穿的后怕,这才打心底涌了上来。 宋棠嘴里还嚼着糖渣,不敢动作太大,抬眼看迟觞劝的脸色,黑的吓人。 “小叔,我错了。” 她斟酌着场合,只能哄到这个程度。 当着靳湘南的面,再多说一个字都不合适。 迟觞劝还没开口,就被靳湘南的胳膊肘怼了一把。 “我就说你侄媳妇喜欢小狼狗吧?” “刚才那位可是这里的台柱子!确实比我弟弟帅,没想到宋小姐私底下吃这么好!” “周派,送靳小姐回家。” 迟觞劝一声令下,周助理已经做出了“请”的动作。 靳湘南是来看热闹的,这会儿变了脸色。 “我刚到,凭什么送我回家?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不回!” 迟觞劝也不跟她废话,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我找靳总。” 靳湘南扑过去按住迟觞劝的手机,帮他挂断电话,立刻认怂。 “走就走!反正这里的好货都去了宋棠那屋,剩下的也没什么好玩的。” “要不是我给你带路,你还找不到人呢!” 靳湘南跟在周助理身后,嘴里也不忘小声嘟囔:“卸磨杀驴!死渣男!”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宋棠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 门外走廊里,靳湘南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远,宋棠猛地被按在墙上,惩罚性的吻落下来。 她试着推了两下,男人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她身上。 明明瘸了一条手臂,还能把她死死禁锢在怀里。 宋棠被熟悉的松香气息笼罩,后背像过电似的一阵酥麻。 她还在惊讶于自己的身体对迟觞劝的反应,唇齿就被轻易撬开,口腔里的橘子糖味儿被尽数偷走。 他胸口吊着的手臂,横亘在两人之间。 宋棠脑子里一闪而过“身残志坚”四个大字,嘴角忍不住勾起笑意,却被按住后颈,吻得更狠。 一吻过后,两人都喘得厉害,迟觞劝语出惊人: “昨晚没满足你,今天就自己出来找乐子了?” “嫁给顾可为三年都忍了,嫁给我才两天,就这么等不了吗?” 这话,挺伤人。 明明他才是那个箭在弦上,接了个电话,就跑去找其他女人的渣男。 她不吵不闹,通情达理,倒让他站上道德高地了。 宋棠奋力将人推开,怒目而视。 “我可没有违反协议条款!没挨着,没碰着,也没被监控拍到,我想怎么玩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宋棠想说,不像某人,嘴上说什么故人的女儿,说什么结婚之后让助理照顾,还不是半夜一个电话就跑过去了。 但是她只是嘴唇蠕动了两下,狠狠瞪着男人,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话说出口,太像吃醋了。 动了心的人才会吃醋,她不可能再对任何人动心。 她以后只吃糖。 橘子味儿的,葡萄味儿的,哈密瓜味儿的,这世上有这么多口味,尝都尝不过来,脑子有坑的人才会吃醋。 “没违反?” “你确定?” 宋棠非常确定,理直气壮:“当然确定!一下也没碰到!房间里有监控!不信你自己去看!” 只不过是隔着不到一个指头的距离,在红绸子下边深情对视来着,还从人家嘴里接了颗糖。 那现场体验确实不错,刘畅可真会享受。 今晚选了小狼狗,宋棠一点儿也不后悔,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等到跟迟觞劝的合作结束了,可以再来深入体验一下其他项目。 迟觞劝的脸上乌云密布,质问宋棠: “那你不回信息,也不接电话怎么算?” 宋棠被问得一愣。 “不回信息,不接电话怎么了?” “你也经常不回我信息啊!我说你什么了?” “这也违规?” 男人冷笑一声,“你再好好想想,婚后我有哪次没有及时回你消息,接你电话?” “协议你没好好读吧?宋总。” “闯荡商场这些年,还没让你学会签字之前要仔细研究条款吗?” 宋棠一边掏出手机翻出协议电子版,一边气急败坏地嘟囔: “那天民政局都快下班了,你故意整那么厚的协议,根本就是不想让我仔细看条款。” “我果然还是掉以轻心了,你这么黑心,拉个手能找我要十个亿的赔偿,能有什么好心眼。” 见宋棠皱着眉头翻了半天也没找到。 迟觞劝好心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帮她翻到那一页,指着其中一条给她看。 “甲乙双方有义务保持信息通畅,包括但不限于微信,邮件,手机通话等形式的沟通邀请,都应及时响应,无故不响应,单日超过三次,应承担违约金人民币十亿元整。” “嘶……” 迟觞劝这个老阴贼,在这儿等着她呢! 宋棠心里骂着,翻到了未接来电。 4个!都是迟觞劝打来的,正好超过三次。 他绝对是故意的! 手里正攥着手机,突然标记为南城区警方电话的号码打了进来。 宋棠抬眸和迟觞劝对视一眼,接起电话。 “您好,我是海市ga局的办案民警,请问您是宋棠,宋女士吗?” 第54章 只不过你珠玉在前,视而不见 今天只和姜小颜叙了旧,还没来得及多聊她和孙涛的事,只能下次见面再打听。 宋棠随便编了一个理由离开dpub,就被迟觞劝塞进了迈巴赫的后排。 钱怡见到迟觞劝虽然震惊,但是保持了打工人的冷静,接下车钥匙,开着她的车跟在迈巴赫后面。 宋棠一路都在生闷气,一句话也没搭理迟觞劝,迟觞劝好像比她还生气。 俩人同坐后排,愣是谁也没理谁。 到了警局,宋棠先下车,由钱怡陪着进去,说明情况后被带到调解室里。 桑湉湉,顾可为,金玉枝都在。 桑湉湉比她想象的伤得重,鼻青脸肿的不说,脸上还缝了几针,几乎破相,见到她眼神躲闪,又带着恨。 顾可为也好受不到哪儿去。 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了,平日里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也锵了毛,身上还有股一晚上没洗澡的捂吧味儿。 一见到宋棠,他就激动地站起来。 “我都和警方说了,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你不在医院好好休息,过来干什么?是桑湉湉在发神经!” 说完还朝着身边的jc抱怨: “我已经和你们说的很清楚了!” “我这辈子只买过一条项链给宋棠,什么满保险柜的珠宝,桑湉湉胡说八道,你们也信?这是浪费警力!” “你们叫她过来干什么?她身体不好,需要休息,我都没舍得喊她来!” 宋棠挺惊讶,打量着顾可为,像是不认识。 她之前无意间救迟觞劝受了寒,发高烧住院,顾可为作为男朋友,来医院跟她大吵大闹,埋怨她不该救人,都不曾关心过一句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她取了三次卵,第二天都直接上班,他作为丈夫,也没见他关心过她需不需要休息。 从小到大都是她护着顾可为,她坚强惯了,从不为这些小事和顾可为争吵,心里的委屈,都自己劝着自己,自我消化了。 事到如今,两个人没关系了,顾可为终于想起来,她也是个有些有肉的大活人,也会有不舒服的时候。 这迟来的深情,何止是比草贱,简直有毒,宋棠现在看见他就想吐。 一个年纪很轻的民警,拉着顾可为坐回去。 “顾先生,你冷静一下,宋小姐是作为当事人被叫来配合调查的。” “越快把事情搞清楚,越能尽快结案,请您配合我们警方工作。” 那头劝下顾可为,转过头来面对宋棠。 “宋小姐,这位桑小姐指控您非法入侵她和顾先生的私人住宅。” “未经允许拿走了属于桑小姐的衣物、包包和珠宝首饰,涉案金额巨大,我们是按照办案程序让您过来一趟,把事情说清楚,您身体不舒服,就先坐下来。” 桑湉湉阴恻恻地瞄了宋棠一眼,她们的合作从婚礼之后就自动结束了。 后面的路怎么走,宋棠只给她指了方向,具体实施只能靠她自己。 她后来听说之前因为怀孕才给宋棠的股份,老爷子也放弃追回,直接送给宋棠了。 再加上之前顾可为给宋棠买的江边的三套别墅,还不知道能不能追的回来。 至少那条价值两个亿的钻石项链和那一保险柜的珠宝不能再让宋棠拿走了,就是那一屋子的衣裳包包也能值不少钱。 那可是她们夫妻共同财产! 现在她要行使她顾家女主人的权力,捍卫属于她的财产。 既然全海城都知道她才是顾可为的老婆,她就以顾太太的身份报警,要求追回属于顾太太的财产。 赌的就是顾家人和宋家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在公众面前撕破这块遮羞布。 宋棠跟她合作的目的无非是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踹掉顾可为,她为了不再和顾可为扯上关系,也得把那些珠宝吐出来还给她! 宋棠已经拥有那么多了!还在乎这点珠宝吗?她不过是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罢了! 谁知宋棠看着她却突然笑了,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翻了翻,举到桑湉湉面前。 “桑湉湉,你说我拿了你的珠宝,你看看是这些吗?” 桑湉湉看着宋棠手机屏幕上一条一条的项链,耳环和戒指,都是那天她在宋棠衣帽间里,亲眼见她锁进保险柜的。 宋棠说过,这些都是顾可为送给她的。 顾可为哪是送给她的? 那是送给顾太太的! 如今她才是顾太太,这些珠宝就该是她的才对! 桑湉湉一口咬定,“对!就是这些!” “这都是我可为送给我的珠宝!” 她没想到宋棠这么容易就投降了,大喜过望,伸手过来抢手机。 却被宋棠躲开,扑了个空。 她忍着没有当场爆发,而是端起顾太太的体面,扬了扬下巴。 “只要你把这些珠宝,原封不动地还给我,我会看在我们从前的交情上,不再追究这件事。” 宋棠被桑湉湉的无耻和愚蠢逗笑了,她把手机挪到顾可为面前。 “顾可为,你认识这些珠宝吗?” 顾可为根本不知道宋棠给桑湉湉看过这些珠宝的事。 他对珠宝既没有研究,也没有兴趣,他皱着眉头仔细看着宋棠手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宝石,摇了摇头,完全不明白这两个女人在说些什么。 桑湉湉见顾可为的反应,还以为顾可为是在维护宋棠,故意把这些珠宝留给宋棠也不肯给她,气得去抓顾可为的脸。 “你个王八蛋!” “你偷偷给她花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珠宝!现在装什么不知情!” “我嫁给你三年,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真心?你对得起我吗?” 顾可为平白无故在警局被桑湉湉扑过来打,恼羞成怒,一点儿也没客气,在警察拦住之前,回手给了桑湉湉结结实实一个大嘴巴。 “你发什么神经病!” “我什么时候给宋棠买过珠宝?” “这些珠宝,我根本就没见过!” 宋棠适时发出冷笑,打断了顾可为的话:“不,你见过的。” 她一边扒拉手机上的图片,一边指给顾可为看。 “你看,这条是我16岁圣诞节那天戴的项链,是我大哥送我的。” “这条,是我16岁的生日礼物,是我二哥送我的。” “还有这对耳环,是我三哥送给我的升学礼物。” 这些,你都见过。 只不过你珠玉在前,视而不见,没有印象罢了。 说完,宋棠在手机上操作一番,递给给问话的警察。 “警官先生,您看,这些是桑湉湉小姐指控我偷盗她的珠宝,刚刚您也看到了,顾先生表示自己从未购买过这些珠宝,甚至毫无印象。” “照片里是这些珠宝在拍卖行的拍卖记录,可以看到上面是我宋家几个哥哥的名字。没有一件是桑小姐的丈夫,顾先生所购。” “事实已经很清晰了,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么?” 几个办案民警凑到一起,核对宋棠手里里的文件照片和购买记录,抽取其中几件拨打了拍卖行的电话确认。 一件一件都有迹可循,都和宋棠说的情况相符。 “这不可能!” 桑湉湉慌了神,拉住顾可为的手臂狠命的摇晃。 “可为这些珠宝不是你买的吗?” “我什么时候买过这些珠宝?你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了?” 第55章 要我送你回去也跟他补办个婚礼? 宋棠又翻了翻手机,再次递到民警面前。 “警官先生,这是我在上林苑别墅的房产证。” “桑小姐和顾先生都是我的至交好友,顾先生婚后,手头不宽裕,我才会把个人住房借给他们夫妻暂住。” “还有今天我从我卧室里拿走的所有东西,相信您这边已经取得了监控证据。” “每一样东西,我这边都能提供对应的购买记录,资金都出自我个人账户,和顾先生夫妻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可能桑湉湉最近精神不太稳定,闹了什么误会吧?又或者关于这套房产的归属,顾先生并未和她讲过?” “不过,法律什么时候规定,我从我自己房子里拿我自己的东西,算入室抢劫?” “什么?这不可能!” 桑湉湉大惊失色,她没想到上林苑这套别墅竟然也在宋棠名下。 当初顾家老爷子不知道顾可为用假的结婚证欺骗宋棠的事,为了彰显诚意,执意要把别墅登记在宋棠名下。 如今错有错着,这套别墅毫无争议地属于宋棠,和顾可为一点关系也没有。 至此桑湉湉才终于醒悟,那些珠宝根本就是宋棠用来设计她的一个陷阱! 她故意给她看,让她眼红,让她怀疑顾可为对她的感情。 她才会下定决心跟宋棠联手办那个假的婚礼设计顾可为。 如今宋棠如愿脱身,她才发现她费尽心机,抢了半天的这个顾太太的位置,根本就是一个空壳子! “是你!” “都是你在设计我!” 桑湉湉很想冲过去挠花宋棠那张带着笑容的脸,可是她不敢,宋棠手里还拿着她故意杀人的证据。 金玉枝听到宋棠说房子是她的,是她借给儿子和桑湉湉住的,气得炸了毛。 虽然这些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事实,可她也不能这么讲! 金玉枝朝着宋棠冲过去,想也没想后果,朝着宋棠伸手指责。 “宋棠,你疯了吗?你对得起老爷子吗!” 顾可为冲上去拦金玉枝,不让她再说下去。 他心里清楚,把事情说破只会让他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成为众矢之的。 只有保护好宋棠的声誉,后面他才有机会挽回这段感情,对宋家也能交代得过去。 宋棠的说法,才是目前最合情合理的解释。 争执之间,迟觞劝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周助理,和一位领导模样的高级警官。 “大嫂!这里是警局!不是在顾家!” 金玉枝虽然不承认,但是一直有点怵这个小叔子。 听到迟觞劝的一声低吼,她心下一惊,下意识收回手,也住了嘴。 现场警员向跟迟觞劝一同到场的警官介绍了基本情况。 警官闻言,马上有了判断。 “迟先生,从目前情况来看,今天这件事是顾家的家事范畴。要是没有造成实际经济损失,报警人也愿意承认错报,写下不再滥用报警电话,浪费警力的保证书,你们完全可以私下调解。” 迟觞劝视线停在桑湉湉头上。 桑湉湉已经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但是愤怒与不甘让她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对迟觞劝也有着天然的惧怕,自动挪开视线,就像一个滥竽充数的员工不敢轻易和公司总裁对视。 迟觞劝却不打算放过她。 “侄媳妇,你还要继续在警局闹下去吗?” 一句“侄媳妇”,警察听不懂,在场的顾家人却都在心里惊了惊。 迟觞劝这是第一个代表顾家人承认了桑湉湉在顾家的身份。 迟觞劝竟然承认了? 那是不是代表,老爷子也承认了? 桑湉湉眼神瞬间清澈,放弃对抗。 垂下头道歉:“小叔,我知道错了,是我误会宋小姐和可为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尽管她今天闹了一通,珠宝也没拿到,别墅也成了宋棠的。 但是能得到迟觞劝的承认,怎么不算是她今天最大的收获? 只要顾家承认了她顾家儿媳妇的身份,让她坐稳顾太太的宝座,别墅会有的,珠宝也会有的。 迟觞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手放在宋棠肩膀上,对随行的警官说:“陆警官,我宋小姐身体不好,我得负责把她安全送回家。” “这边让我侄媳妇写完保证书就放人吧,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迟觞劝没再搭理顾可为一行人,顾可为却始终盯着他放在宋棠肩膀上的那只手。 虽然看起来他只是要把人护送出去,虚扶了一把。 但是,这个野种一向自视甚高,狗眼看人低,他何曾对谁这么殷勤过? 顾可为的心里莫名烦躁,感觉属于自己的东西,被野狗碰了。 他正在心里暗自较劲,宋棠突然回头和他对视。 “对了,顾先生,本来大家都是朋友,我不想把事做绝。” “不过,为了避免今天这样的事再发生,请你和你太太尽快从我家里搬出去。” “这套别墅,我要挂牌卖掉了。” 顾可为瞳孔瞠了瞠,愣在原地。 宋棠做的也太绝了,那可是他爷爷送给他们的婚房。 当初不过是为了给宋家面子,爷爷都没有跟他商量,就直接写在了她的名下。 她应该像那天要求返还顾家股份一样,主动提出来要把婚房还给他才对! 她竟然要卖掉?还要把他赶出去? 顾可为的理智和情感在脑中激烈互搏。 他恨宋棠做的太绝,又想保留情分,以便他有机会重新追求宋棠。 却听宋棠说: “那里有很多糟糕的回忆,我全都不想要了。” 顾可为才有片刻释然,紧绷的肩膀也松垮了,低低说了句:“行。” 宋棠被迟觞劝护送着转身离开,留下身后金玉枝和顾可为吵的不可开交。 刚刚最后那一眼,宋棠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顾可为。 小时候每次她为了保护顾可为,弄得一身狼狈,被妈妈训斥,顾可为就会流露出那种表情。 那是他对她又抱歉,又心疼,又要面子说不出口的别扭表情。 宋棠从小善解人意,舍不得让他为难。 每次他那样看着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利索话,宋棠就会大大方方地反过来安慰他。 “没关系,我一点儿都不疼,你不用担心我!” “怎么?舍不得了?” 察觉到宋棠低落的情绪,迟觞劝开口讽刺。 “要我送你回去也跟他补办个婚礼?” 宋棠停住脚步,红着眼睛睨着迟觞劝。 从刚才在dpub,他这张嘴就一直很伤人,现在她情绪不好,终于有点忍不下去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忍回去。 结果操作不当,顺着脸颊流下来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子。 迟觞劝表情顿住,有毒的嘴巴也停止了攻击,虚揽着她的腰走得更快。 “从后门走,前门有记者。” “不想上头条,就跟紧我,回家再吵,回去我让你赢。” 第56章 老东西和小狼狗 宋棠知道轻重缓急,当即跟着迟觞劝匆匆从警局后门溜了出去。 钱怡很称职,早就和迈巴赫并排等在这里,一见到她就无声地挥了挥手,似是生怕被人察觉到。 宋棠朝着自己的红色法拉利走去,被迟觞劝一把拉住,拽回怀里。 他身上梆硬,打了石膏的手臂硌着她生疼,宋棠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却怎么也抽不回来。 “你干什么?放手!” 迟觞劝却不放手。 “跟我回家,你是我老婆,难道还要回上林苑?” “我有住的地方,我现在要回自己家。” “我是你老婆,那又如何?我们有协议的,婚姻期间根据个人意愿履行夫妻义务。” “我现在对你没意愿,不想睡你这个半途逃跑的老东西!” “你说的对,嫁给顾可为三年我都等得了,再等一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又不是*饥渴!” “等我帮你把顾家拿到手里,让顾可为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我们两个就分道扬镳!” “你去照顾你那个什么故人的女儿,我去睡我的小狼狗!” 宋棠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心里话和气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她还以为迟觞劝会继续跟她针锋相对。 没想到他突然松了手。 宋棠扭了扭被他抓疼的手腕子,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上了她那辆红色法拉利,头也不回的飞驰而去,留下一阵烟尘。 “宋总,我们去哪儿?” 钱怡今天收获颇丰,服务意识正当强,丝毫不介意陪着老板加班。 “去酒吧?还是回家?” 宋棠想起协议上那些价值不菲的条条框框,两眼一翻,吐出一句:“回家。” 话一出口,就听车里一阵“咕噜”声。钱怡点开了车载音乐,掩饰尴尬。 宋棠才想起来,她们两个还没吃晚饭,她上一次进嘴的食物还是那颗橘子棒棒糖。 刚刚她一说让他去照顾故人女儿,他就松手了,也再没有一句挽留,宋棠心里有那么一处,总觉得堵得慌。 她今晚不想一个人待着,转头看向钱怡。 “钱怡,你回家有事吗?要不要去我新家暖个灶?吃点东西?” 宋棠说暖灶的时候,钱怡还抱了点希望,天真地以为老板要大展身手,给她露一手。 结果所谓的暖灶,就是点了一大堆烤串,送进烤箱复烤。 不过,宋棠还是破天荒的,亲手做了一个凉拌黄瓜端到桌上,还告诉钱怡:“吃点凉菜解腻。” 钱怡毫不设防,吃了一口黄瓜,差点被送上天,张嘴就吐了,顺手把整盘黄瓜扒拉到一边。猛灌了半罐啤酒,才把嘴里这口咸到发苦的味道压下去。 等宋棠端着烤串转过身的时候,盘子已经被放到了岛台最边缘,再挪一寸就要掉到地上去了。 钱怡不想告诉宋棠,她厨艺糟透了,连个黄瓜也拌不明白。也不想再多吃一口,只好逼着自己胡说八道。 “宋总,天气冷,拌黄瓜太凉了,我再叫两个素菜外卖吧,女孩子吃太凉,会宫寒的。” 宋棠没往心里去,她自己也不想吃黄瓜。 就是觉得全是外卖的暖灶,实在有点儿说不过去,想炒黄瓜又不会,就随手拌了个黄瓜,勉强算是亲手做了点什么。 门卫打来电话确认,外卖很快按响门铃。 宋棠打开门,接过纸袋子一抬头,愣住了。 外卖小哥过于英俊的五官,和没来得及卸的双色美瞳,让她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 她一度怀疑这人会不会是跟踪她?对她这个大客户图谋不轨? 但是对方头也不抬,眼神都没朝她看一眼,把外卖袋子递给她,转身就走,一副着急送下一单的样子,是个称职的外卖员无疑了。 宋棠这才追了两步,开口将人喊住。 “等一下!你到底打了几份工?dpub下班了?” 那小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看表情是认出来了,没了在dpub的魅惑勾人,下了班的狼耳小哥脸上竟然有着少年的羞涩。 他大约是想挠头,抬起手才发现头上戴着厚重的头盔,只好隔着头盔挠了两下缓解尴尬。 “宋总,是你点的外卖啊?好巧。” “你走了之后,你朋友也没多待,我后面没有别的场,就下班了。” “我看今天下班早,就跑几单外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宋棠对这个狼耳小哥很有好感,接触多了诡计多端的男人,觉得这样懵懂不设防的男孩子有点招人喜欢。 “那你后面还有单吗?” 宋棠是笑着问的。 她笑起来很迷人,狼耳小哥挪不开眼神,回答却很实诚。 “马上就会有的,你家这片是高端社区,夜里点外卖的人不少。都是从旁边五星级酒店定的夜宵。路程短,好跑,还经常能拿到额外的小费。” “那我给你小费,你别跑了,进来吃点东西,陪我们喝两杯。” 狼耳小哥更加窘迫,红着脸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用给我小费。” 宋棠被他的反应逗笑,“行,那不给了,你来吗?不用跳舞。” “今天我搬新家,暖灶只有我和我朋友两个,你也一起热闹点。” 大约是宋棠眼中的落寞,让一个经济窘迫的男孩子放弃了晚上继续赚钱的机会,跟着她回了家。 钱怡一开始还没闹明白,仔细一看才认出来,惊讶地捂着嘴。 “难得有缘送外卖送到我家来了,我就让他留下跟咱们一起吃个夜宵。” 宋棠拍了拍狼耳小哥的肩膀。 “我家暖气足,你把外套脱了吧,你多大了?能喝啤酒吗?晚点回家,家里会说你吗?” 狼耳帅哥乖乖脱了外套,摘下头盔,整齐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并不和她的昂贵外套挂在一起。 大冬天的,他外套里边只穿了一件短袖白衬衫,麦色的皮肤被衬得更有青春的气息。他在厨房岛台边上,寻了个最远的凳子坐下来。 看起来像一只很乖的大型犬。 宋棠递给他一罐啤酒,“对了,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泰一,23岁,在清大医学部上研一,学的是骨科方向,dpub会介绍我是体大的,说这样比较有卖点。” “你在清大医学部上研一,应该没有时间打工的。” 刘畅就是清大医学部的,别说研一了,整个大学期间都忙得要死。 不要说兼职打工了,时常忙到没工夫上厕所,恨不得尿裤子里。 后来她们联系变少,她和桑湉湉走得越来越近,除了桑湉湉从中挑拨之外,刘畅的忙碌也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 “我休学了。” 宋棠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她们萍水相逢,她不该掺和到别人的命运里去。 可是她重活一世,少了些谨慎,多了几分洒脱。于是她想到哪儿,就问到哪儿。 “为什么休学?” “为了赚钱,家人病了,需要用钱,等不到我毕业之后再赚了。” “姐姐,我可以去你家阳台上抽一支烟吗?” 宋棠不知道,此刻她家楼下茂密的树荫下正安静地停着一辆迈巴赫。 迟觞劝靠在车边抽烟,抬头看到宋棠打开阳台门。 一个男人与她擦身而过,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支烟,隔着夜色和他远远对视。 刚刚这个人一身外卖员装扮从他车旁路过的时候,他就认出来那是今天下午嘴对嘴给宋棠喂棒棒糖的男模。 周助理气喘吁吁,双手提着興顺恒的外卖袋子赶到迟觞劝身边。 “迟总,粥和小菜买来了,还是热的。” 迟觞劝只扫了一眼那满满登登的外卖袋,扔掉手中抽了一口的烟,一脚碾灭,回身打开车门上了车,还不忘按下车窗反问呆愣在原地的周助理。 “你不走等什么?” 第57章 你穿着宋棠的睡衣做什么? “老板,你之前没怎么点过模子,但是偶尔会刷短视频吧?” “你有没有听说过,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是夜场姑娘的标配?” 钱怡很尽职尽责,生怕老板道行太浅,被模子哥骗了钱。 趁着泰一在阳台上抽烟,拼命给宋棠补课。 她眉毛眼睛朝着阳台瞟了一眼,努了努嘴。 “呐,那种地方出来的,嘴里一句实话也没有,你花钱玩个氛围,摸个腹肌,过个瘾就好,可千万一个标点符号也别信。” 宋棠倒是也没真的信,但是钱怡这样提醒她,让她内心还是挺欣慰的。 阳台的推拉门被拉开又关上,冷风吹进来,带着点没散尽的烟味。 “抱歉,工作的时候没空抽,一空下来,就想来一根。” 泰一很自然的续上刚刚中断的话题。 “我已经攒够了手术需要用的钱,姐姐不用为我担心。” “我下了班还要送外卖,是闲不住,想再多赚一点。” “这样的事,经历过一次,就怕了。” “总想着只要有机会,就要多赚钱。” 看来不是来搞钱的。 钱怡才松了一口气,转头见宋棠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心疼男人,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不搞钱,那就是想不花钱来搞人,那还不如搞钱。 掉到这种模子哥的感情陷阱里,十有八九要人财两空。 宋棠又有倒贴男人上大当的前科,钱怡浑身警铃大作。 宋棠是个出手大方的老板,对属下一直都不错,这样的老板有钱,就等于她有钱。 宋棠现在可是迟觞劝的人,和迟觞劝在一起,那是强强联合,宋棠只会更有钱。 要是宋棠的钱,都被这小子骗走,又失去迟觞劝那个金大腿,那她也要跟着喝西北风! 钱怡“噌”地一下举起啤酒打破这个氛围。 “别想不开心的事了,喝酒,祝你日进斗金!” “谢谢姐姐!也祝你们天天开心。” 狼耳小哥喝了一口啤酒,随手夹了一口离他最近的拌黄瓜。 钱怡没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他在最初愣了一秒之后,面不改色地地咽了下去。 心中无限感叹,这钱挣的,她是真的不羡慕。 活该人家小小年纪做花魁,上百万的治疗费,说挣就挣到了,绝对不是一般人。 “姐姐你家有什么食材吗?我手艺不错,你请我吃夜宵,我给你们露一手。” 宋棠打开冰箱让他自己看,下午她们也买了一些食材,都是她做减脂餐会用到的,做不出什么大餐来。 泰一185的大高个子,体育生的结实身材,往厨房里一站,随手处理着各种食材,画面也很赏心悦目。 宋棠乐得坐下来欣赏。 她以为泰一能变出什么花样,结果只不过端上来一盘凯撒沙拉。 不过,难得他有心。 宋棠欣赏他的不卑不亢和高情商,身居低位,也能和身居高位者有来有往,而不是一味地试探索取。 让人觉得挺有骨气,又不令人生厌。 有帅哥陪着喝酒,宋棠暂时忘却了今天的不愉快,还是挺开心的,顾可为和桑湉湉就不那么开心了。 一家三口在警局吵得不可开交,桑湉湉耍赖不肯写保证书,顾可为逼着她写。 闹了一个多小时,三人才从警局出来,一出门就被闪光灯闪瞎了眼,被一拥而上的记者,用话筒怼到鼻子尖儿提问。 “小顾总,您和太太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局?” “您和太太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家暴吗?” “小顾总,您和太太刚办婚礼就家暴进警局,是婚姻亮红灯了吗?” “您对近期顾氏股价一路下跌有什么看法?” “您平时看股票论坛吗?骂您的那些评论,您会看吗?您有什么话想对顾氏集团的广大股东们说的吗?” 顾可为是左手拉着金玉枝,右手推着桑湉湉回到了警局,才躲开了记者的围追堵截。 向警方求助,帮忙把门口的记者疏散开,回到家已经深夜了。 这一路上,金玉枝都在唠唠叨叨的数落桑湉湉种种不是,丝毫没了从前的婆媳融洽。 顾可为闭口不言,只双目深沉盯着某处,一动不动。 桑湉湉经过了一番折腾,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口碑烂成这样,演艺圈是回不去了。她深知宋棠当初给她指的是她唯一的出路。 只有抓住顾可为,让顾可为除了她,再没有别的退路,她在顾家才能有前途。 现在她顾太太的身份甚嚣尘上,顾家暂时不会动她,现在离婚只会让顾家口碑更差,股价跌更快。 一般豪门对于这种情况,都会先等上一年半载。 等舆论忘记了,两个人再偷偷离婚。 到时候公告一发,舆论早就被其他热点吸引了注意力,没几个人还会持续关注他们的婚姻状态。 她要想长久的占在顾太太的位置上,现在必须先稳住顾可为。 曾经她带给顾可为的都是偷情的快感,如今她真的成了顾太太,那种快感一下子找不回来了。 这难不倒桑湉湉。 她夜深人静从宋棠房间里找了一身宋棠没带走的睡衣,套在身上,领口大开,摸到了顾可为的床上。 顾可为迷迷糊糊的感觉身上有一只手在摩挲,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桑湉湉吓了一跳,背上冒出冷汗,随即破口大骂。 “你有病啊?” “你穿着宋棠的睡衣做什么?” 桑湉湉半点廉耻心也没有,还故意露出肩膀和胸前大片莹白肌肤。 “老公,我知道你喜欢宋棠,我穿他的睡衣,是为了哄你高兴啊?” 桑湉湉抓住顾可为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 “你打我也好,喜欢别人也好,我都是你的老婆,我这里从来就没停止过对你的爱。” “我只希望你高兴,我不在乎自己是谁。” “这房子就要被宋棠卖掉了,明天咱们就要搬出去了,你想不想去宋棠的卧室试一下?” “你还从来没和她试过呢吧?” 桑湉湉勾着眼神,睨着顾可为。 她曾经怀疑过顾可为私下里,背着她,睡过宋棠。 可是后来她仔细咂么这两人之间的气场,非常生涩,一点情欲都不掺杂,就像他们两个人刚开始谈恋爱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宋棠和她抱怨,顾可为想和她进一步,可是她大哥管的严,她顾虑很多,始终拿不定主意。 那时候,桑湉湉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才不信大哥管得严那一套鬼话。 男人和女人之间擦枪走火,只要对上了眼神,分分钟的事。 门禁再严哪里关得住人性最原始的欲望? 宋棠只是不喜欢顾可为。 她只把顾可为当做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可以对他好,但是她对他丝毫燃不起生理上的欲望。 桑湉湉的话,顾可为果然心动了,咒骂卡在喉咙里又咽了回去。 尽管他浑身都疼,尽管桑湉湉脸上还有点肿,不仅不好看,还有点丑。 可是桑湉湉的提议,像魔鬼的低吟,有牙有爪,搔到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勾起了他最不为人知的欲念。 他从前和宋棠赌气,好几年也不碰她一下。尤其是婚后一年,宋棠越是主动,他越是在心底自鸣得意。 可是真到了两个人分崩离析的时候,他又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刚刚他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都是宋棠今天那一身v领衬衫配包臀裙,透肉的玻璃丝袜搭小高跟。 她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又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 她浑身散发着致命的魅力,他在警局最焦头烂额的时刻看见宋棠的第一眼就*了。 那份隐匿的欲念,人多的时候还能忍一忍,越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越是浑身憋闷。 偏这个时候桑湉湉穿着宋棠的睡衣跑来了。 第58章 怀着身孕还爬山? 桑湉湉可真是他的解语花。 什么时候都能掐到他的胃口,为了满足他各种灵机一动的欲望,可以不顾脸面,不知羞耻地配合。 没有男人能拒绝这样一心一意顺从自己的女人。 哪怕明知里边有几分哄骗,也甘之如饴地一次次跳进同一个陷阱里沉沦。 如今这别墅里,再也没有什么可顾忌的。 顾可为将桑湉湉腾空抱起来,托着她的屁股,推开了宋棠的卧室。 这里已经被宋棠搬空,但是墙上的婚纱照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上,正对着床。 顾可为双手握着桑湉湉的腰,眼睛却始终盯在婚纱照上宋棠带着笑的那张脸上。 身体的片刻舒爽释放之后,是更加难以抑制的发自内心的空洞沮丧。 他甚至不愿睁开眼再看桑湉湉一眼,只将她紧紧抱着。 他深呼吸,每一口都在努力嗅着床单上残留的属于宋棠的气息。 那味道很熟悉,他从小就喜欢她身上的水果甜香。如果仔细咂么,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第二天,顾可为脸上的伤没好,不敢到公司去上班,和桑湉湉两个人都在家远程办公。 她们昨晚在警局门口被堵的新闻还是发了出来。吃早餐的时候,顾可为在餐桌上暴怒,摔了一杯咖啡。 “一定是迟觞劝那个野种故意的,从我出事到现在,所有黑料,一条都没有拦截住。” “我倒不知道顾家的公关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废物了!” “他就是故意趁机想要把我踢出局!” 顾家的公关资源都掌握在迟觞劝的手里,顾可为这样怀疑,倒是也猜得八九不离十。 顾氏的股价受到进一步牵连,开盘不久就不出意外摇摇晃晃地再度跌停。 顾可为已经弹尽粮绝,除了盼着即将发售的新产品能带着分公司打个口碑翻身仗,再也无法可施。 他的流动资金全都套在顾家的股票里,拿都拿不出来,这种时候宋棠的律师函还送上了门,要求他们尽快搬离别墅。 就在顾可为走投无路之际,老宅打来电话,顾老爷子约见顾可为和桑湉湉。 老爷子的意见如桑湉湉所料,和当初宋棠猜测的大差不差。 他们两个既然已经领了结婚证,又经过了舆论发酵,弄得人尽皆知,目前对公司最有利的公关办法,就是努力打造恩爱夫妻人设。 在顾家的专业公关团队策划之下,婚礼当天桑湉湉被打的镜头被地毯式地删帖,只留下两人甜蜜接吻那一幕。 然后,桑湉湉火速开了新闻发布会。 在镜头前哭诉自己和母亲关系不睦,对于母亲当年贪污受贿的罪行自己一无所知。 又举了很多例子,证明她一个人在海城闯荡,受了很多委屈和不公待遇。 如果真的靠着母亲的违法所得,拥有雄厚的经济实力,何必要辛苦接那么多龙套角色,任人欺凌? 夫妻俩从上林苑搬出去,住到了顾家老宅。 搬家那天,顾家专程请了各家狗仔来摆拍,对外传递两个信息: 顾可为夫妻恩爱,顾家接受了桑湉湉这个儿媳妇。 夫妻俩紧锣密鼓地携手参加了不少商业活动,一边秀恩爱,一边宣传即将发售的新产品,为顾氏拉了不少流量和关注。 一番操作下来,颇见成效,眼看着坏事变成了好事。 很多思想单纯的年轻人竟然磕上了这一对豪门少爷和过气女星的cp。 认为顾可为英俊痴情,桑湉湉天真蠢萌。 顾家贵为豪门却没有豪门的架子,愿意接受家世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神经大条,行为又出格的桑湉湉。 舆论回暖,顾氏的股价也终于止跌,眼看着有再抬头的趋势。 就连桑湉湉的风评都肉眼可见的翻转。 她从前积累的一些脑残粉也死灰复燃,开始在网上围追攻击批评桑湉湉的普通网友。 自从那天在警局门口分开,一连几天,迟觞劝和宋棠都未有过联络。 宋棠冷静下来,觉得自己那天言语过激。 合作而已,不过是契约婚姻,实在没必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 他们两人在医院那晚也无非是见色起意,谁也没有走心,刚走了点儿肾就被打断了。 她想缓和一下关系,又有点拉不下脸来主动找迟觞劝道歉,于是借着顾氏股价的回稳,跟迟觞劝没话找话,发了一条信息。 “最近先别急着把股份接回来,罗马仕有大问题,分公司的新产品大概率会遭遇重创,到时候是个低吸的好机会。” 信息发出去,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石沉大海。 迟觞劝几乎秒回,但是只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就没有下文了。 宋棠想,这三个字,恐怕都是看在协议条款的面子上,才秒回的。 十个亿对迟觞劝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他也不会愿意白白赔给宋棠。 宋棠陷入被动,对那天的冲动感到有些后悔。 如果迟觞劝态度不这么坚硬,她原想着明天是父亲的忌日,约上他陪她去一趟墓园看望父母。 可是现在两个人的关系这么僵,实在是没有那个必要了。 宋棠想起那天她帮泰一联系刘畅,在仁珉医院给他安排了一个实习岗位。 仁珉医院是私立医院,薪水虽不及夜场花魁,却比跑外卖赚得多不少,也符合他的专业。 听刘畅说,泰一很高兴地接受了她这份好意,马不停蹄地辞去夜场工作,也不再跑外卖,第二天就去医院上班了。 上班之后问了两回她的时间,想要请她吃饭,表达感谢,她都委婉拒绝了。 她能猜到泰一不会请她吃太便宜的东西,对方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家里还有病人,她可下不去这个嘴。 这会儿她略犹豫片刻,给泰一发过去消息。 “你不是想感谢我吗?” “你从前的兼职里头,有没有陪爬山的业务?” “周末,你陪我爬个山,帮我背点东西上山,就当是感谢我了。” 泰一很快就回复了,隔着屏幕和文字,也能感受到对面的热情和阳光。 “没问题的,姐姐!” “谢谢你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 “你要是不想走,我可以给你一路扛上山。” 宋棠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看见热情洋溢的青春少年,脸上总忍不住泛起姨母笑。 宋棠的父母都葬在太清殿后山的墓地里。上次为了跟王叔合伙设计顾可为,上山一趟,却忍着没去祭拜。 好在顾可为婚后一直忽视她,从未陪她上山祭拜过,才会连他父母葬在哪里都不知道,让宋棠钻了空子。 要是知道宋家父母都葬在这座山上,不难联想到她家和这太清殿有点什么渊源。 王叔是爸爸的老部下,早些年在西南执行任务被地雷炸伤了腿。 受伤之后对世间琐事没了兴趣,跑到了太清殿当道士,一当就是几十年。 爸爸活着的时候,经常上山和王叔下一盘棋,喝几盏茶,聊聊过去。 再传授三个哥哥一些道家的拳脚功夫。她也没少跟着来。 从小王叔就特别喜欢她,一见了她就夸她是大富大贵的面向,在家旺家,出嫁旺夫。 算上上辈子,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给父母扫过墓,也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和王叔下盘棋了,带的东西就多了点,才会想到找个人帮她背上去。 她开红色法拉利从清大门口接上泰一,被他身边几个同学吹了口哨。 泰一上车还没系好安全带就忙着道歉:“对不起啊,姐姐,我同学们不是有意的。” “他们平时没有这么不礼貌,是你太好看了。他们一见到美女,就忘乎所以。” 宋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本来也没生气,被泰一变着法儿的夸漂亮,还是很受用的。 一路上泰一都很有分寸的找话题,他很懂察言观色,如果宋棠反应平淡,他就一句带过。 如果宋棠稍微表现出兴趣,他就会把事情讲得绘声绘色。 宋棠感觉自己还没开始爬山,就被服务到了。 这种体验很新鲜,至少从顾可为和迟觞劝的身上,从来没有体会过。 大哥也不会这样。 想到大哥,宋棠心里有些落寞,那天在医院吵架之后,大哥就再也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宋棠心里一阵难受,表情也落寞。 泰一显察觉到宋棠的情绪低落,他从停车场开始,就背着宋棠的登山包,还一路努力的逗宋棠开心。 两人到达墓园的时候,已经聊的很熟络,仿佛多年好友,一起出来郊游。 走上墓园的台阶,不多远就看见了她家的墓地,墓碑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宋棠有些意外,稳了稳心神,喊了一声:“大哥。” 宋为卿先转过头,看到宋棠才将身子转过来。 这时泰一也爬上来,停在宋棠身后,打量着这对兄妹。 宋为卿皱了眉头,说话也不客气。 “你怎么来了?怀着身孕还爬山?” 第59章 难道你从来就没爱过我吗? 话一出口,宋为卿自己都感到震惊,他怎么会对宋棠说出这么刻薄的话来? 他第一眼见到宋棠的时候有些意外,还有点高兴。 可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陌生男人,不知怎的,刻薄的话就这么从嘴里溜了出去。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根本不像他。 宋棠是他最宝贝的妹妹,他却故意在一个外人面前戳破她最隐秘的私事。 宋棠同样也没想到大哥会这么说。 她骗大哥自己怀了迟觞劝的孩子,这种事是绝对的丑闻。 按道理大哥就是为了宋家的名声,也不该把她的私事宣扬出去。 宋棠眼里蓦地充满了委屈的眼泪。 从前宋为卿最心疼她,只要她掉眼泪,他什么都能答应她。 如今她既不愿在宋为卿面前哭,也不想在父母的墓前跟他吵。 她视线扫过墓碑前并排摆放的四捧鲜花,忍着喉头的苦涩,哑着嗓子说: “大哥祭拜完了,就先走吧,我有些话想单独和爸说。” 宋为卿目光深沉,望着宋棠,视线扫过泰一,撂下一句: “我在太清殿等你,我们聊聊。” 宋为卿与宋棠错身而过,往山下太清殿方向走去。 宋棠抬腿迈上最后两级台阶,泰一突然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像是生怕她摔了似的,这突兀的举动吓了宋棠一跳。 她不解地看向泰一,半天才醒悟过来,泰一这是以为她真的怀孕了,把她当成孕妇来保护了。 宋棠苦笑。 她站在父母的墓前,注视着大哥远去的背影,直到大哥的身影在一排排的墓碑之间,变成一个小黑点,才转头对泰一说: “你把包给我吧。” “这边是5a级景区,风景很不错。” “来都来了,你也四处逛逛,看看风景,不用在这儿陪我。” “我好了之后给你发微信。” 泰一听话地放下包,“姐姐,那你需要帮忙就打电话给我,我就在这附近,不会走远的。” 目送泰一离开墓园,宋棠才打开背包,把里边打包好的东西往外拿。 墓碑前并排放着三捧包得一模一样的白菊,应该是她三个哥哥放在这儿的。 还有一捧白色山茶花,不知道是大哥替她送的,还是哪个亲戚朋友来看过她父母。 宋棠把鲜花一律挪到一边,把她带来的好吃的,在墓碑前摆得满满当当。 有爸爸爱吃的那家小李烧鸡,她早晨排队一个小时才买到。 还有妈妈爱吃的邹记粥铺的美龄粥,她小心翼翼的放在保温饭盒里,用保温袋裹了一层又一层。 还有各种她印象里,能记得起来的,父母爱吃的东西,她一样买了一份。 最末后,还从背包里掏出一瓶茅台,卖乖似的对着墓碑说: “老宋,从前你总说我最不听话。” “没想到吧?” “如今只有我想着给你带酒,你三个傻儿子就只会送你花。” “花哪有酒好?” “你活着时候都不喜欢花。” “到最后还得是我这个漏风小棉袄最懂你吧?” 宋棠点了三支香,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又从包里翻出一包烟,用打火机点上两支,立在墓碑前。 “抽吧,檀女士,我知道你背地里会偷偷抽烟。” “我给你带的是你爱抽的牌子,老宋都是沾了你的光呢~” 她甚至还带了一个不锈钢盆来烧纸,墓园里不让烧,她就偷着烧。 到了那头,没钱怎么行呢? 她有时候怀疑她能重活一世,说不定就是宋家的老祖宗在底下看她活得太窝囊,死得太冤枉,花了大价钱才买到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宋棠倒了一杯茅台,撒到墓碑前。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起酒杯。 “干杯,老宋。” 宋棠一饮而尽,白酒入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高度数的白酒从喉咙一路烧到胃,宋棠胃里,肚子里火辣辣滚滚烫。 “爸爸,我都回来了,你为什么回不来?” 宋棠借着酒劲儿,在父母的墓碑前,一边烧纸,一边把她压在心里,不能对任何人讲的话,一股脑的地倒了出来,哭得稀里哗啦,还嘴硬。 “这纸钱可能买假了,太呛人了,把我眼泪都呛出来了。” 等她把带来的纸钱和元宝都烧完,已经过去一小时了。 她端着盆,脚底下晃晃悠悠地去寻垃圾筒。 找了半天没找到,摸到了墓园边上的竹林里,把纸灰倒在林子里。 隐约听到林子深处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手里端着个空盆,循着声音往前走,在一座假山石后面看见了两个令她感到意外的人。 按理说,她现在不应该认识这两个人。 上一世,她是在严太太的葬礼上才第一次见到严先生和严太太的妹妹。 后来才知道严先生是投资界的一位神秘大佬。 这两人现在就在假山背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并不像是简单的姐夫和小姨子。 宋棠悄悄把盆放在脚下,匆忙翻出手机,打算先录为敬。 可惜她酒量太差,不过喝了三杯,就有点醉了,动作笨拙,手指头也不太听话。 刚从包里掏出手机,就从手里滑脱出去。 这林子里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枯叶,手机要是掉到地上,势必会惊动那两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从宋棠背后伸过来,将手机稳稳接住。 宋棠惊讶转身看向背后来人,竟是迟觞劝。 他把手机塞回她手里,朝着那两人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接着录。 宋棠的酒醒了几分,手上没敢停歇,打开相机点到录像功能。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明明你是我的,凭什么她能给你生孩子,我就不能?” “倩倩,我们是联姻,我不可能和你姐姐离婚,也不可能娶你。” “你要么把孩子打掉,继续做你的钟家二小姐。” “要么去m国把孩子生下来,我已经帮你安排了最好的私立医院,和家世匹配的丈夫。” “我会确保他得到足够多的好处,他会尊重你,爱护你。你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你后半生会衣食无忧。” 宋棠想起严太太买的那幅画,雪山脚下,两个人的定情之吻。 那个时候严先生心里是爱着谁的呢? 上一世宋棠曾经在心里暗暗羡慕过严太太和先生的感情。 原本毫无感情的政治联姻,因为一场雪山遇险,迸发出浪漫的爱情故事。 她和顾可为之间,就从未有过什么惊心动魄的浪漫桥段。 后来严太太车祸去世,再看到严先生不到一年就再娶的消息,宋棠还唏嘘有情人也不过如此。 她甚至怀疑过严太太的车祸是她的妹妹嫉妒姐姐、姐夫感情好,起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在严太太的车上动了手脚。 都没想过严先生和这个妹妹早就有一腿。 钟倩倩情绪激动,努力想要挣脱严先生的束缚。 “我不去!我不要衣食无忧!我不要你安排的丈夫!我要的是你!” “难道我们在一起的那八年都是假的吗?难道你从来就没爱过我吗?” 第60章 老公,我错了。 严先生和钟倩倩在一起八年了!?严太太竟然毫不知情。 宋棠震惊地发现,严太太仿佛是平行宇宙里的另一个她。 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却一直被最亲近的人欺骗蒙蔽。 精明能干了一辈子,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严先生似乎也动了情,他嗓音低沉沙哑,激动地双手握着钟倩倩纤薄的肩膀。 “不,倩倩,是你不明白,那八年怎么会是假的?” “我爱你,我可以给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唯独不能给你爱情和婚姻。” “爱情和婚姻在我人生里的比重太轻了。” “我有我的责任,我的追求,我的事业,我的名声,哪一个都排在爱情前面。” 宋棠脑子里“嗡”地一声,突然就和严先生这个渣男共情了。 她也有她的责任,她的追求,她的事业,她的名声。 重活一世,她现在竟然非常同意严先生的观点。 爱情固然美好,却是最最不要紧,最可有可无的东西。 它就像烛光晚餐后的一场焰火表演。 有它很精彩,很难忘,但是没有它,也可以体面地吃一顿丰盛的晚餐。 人活着,可以没有焰火,却不能不吃饭。 宋棠思绪游移,一抬眼,钟倩倩已经抹着眼泪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严先生紧追其后。 再往前走两步,就要和她不期而遇了。 宋棠来不及反应,手机还没收起来,就被男人拉进假山石背后的一个缝隙里。 缝隙空间很小,两人要紧紧贴在一起,才能勉强容纳。 迟觞劝打着石膏的手臂硌在宋棠的小腹上,她想挣扎一下,给自己争取个舒服点的姿势。 却听到严先生和钟倩倩已经到了跟前。 “假山里好像有人?” 钟倩倩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有些慌乱。 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要是被公之于众,两家的联姻破裂不说。 严先生还要因为婚内出轨被严太太分割财产。 两个人的孩子也要面临选择跟爸爸,还是跟妈妈一起生活的艰难抉择。 严先生说什么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他心里比一惊一乍的钟倩倩还要更加紧张。 宋棠被迟觞劝圈在怀里,藏在石头缝中,竖起耳朵听着。 不知道是严先生还是钟倩倩踩碎落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脏也跟着越跳越快。 “不想被发现,就配合点。” 宋棠看着迟觞劝近在咫尺精致的五官,他右眼下方的那颗红色的泪痣突然靠近。 两人呼吸交错,慌乱之间宋棠的牙关被轻易撬开。 她本来就有点醉,被这样撩拨,她的身体轻易背叛了她的意志。 才吻到一半,双腿就没了力气,双臂也软得攀不住男人的脖颈。 她的腰后面有一块大石头顶着她不得动弹,后背却被男人迫着向后倒去,后脑落进男人滚烫的手心里。 明明上一次在dpub糊弄靳湘南的时候,他还知道借个位。 今天怎么假戏真做,吻得这么凶? 宋棠已经无暇顾及她会不会被严先生和钟倩倩发现。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 她刚刚喝了酒,还偷吃了老宋一个鸡腿,嘴巴里会不会有味道? 还好刚才没吃蒜肠。 这种时候,她为什么要想这些? 她几乎快要窒息在这个漫长的吻里,男人才勾着唇角放过她,允许她换一口气,别给自己憋死了。 她的五感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放大。 她能感觉得到,严先生和钟倩倩就在外面,和他们一步之遥的距离。 也能同时听到四个人的呼吸声。 可她的双腿已经软得不成样子,站都站不住。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她撞破严先生和小姨子的奸情,而是她和迟觞劝的奸情被严先生撞破了。 命悬一线之际,她的一条腿被男人握在手里,悬在空中,被迫着摆出一个极其羞耻,引人遐想的姿势。 她能想象,外面的人就算看不见里边的情况,也能一眼看见她这放荡不雅的动作。 “哼两声听听。” 男人几乎是用气声咬着她的耳垂低声耳语。 宋棠禁不住这样的挑逗,松开紧咬的下唇,口中泄出一声嘤咛。 外边的脚步,闻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传来严先生戏谑的道歉声: “抱歉,打扰了,两位继续。” 然后是两人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和不知道谁,不小心踩到她带来的那个不锈钢盆发出的叮叮当当的窘迫动静。 两人一走,迟觞劝炽热的眼神瞬间冷却。 他松开她的腿窝,率先从山石缝隙里走了出去。 宋棠身上一空,双手向后撑着石壁缓缓站起来。 她不胜酒力,又被男人戏弄一番,脚下不稳,绊了一下,投怀送抱似的扑到男人怀里。 迟觞劝把人扶起来,嗓音冷冷的。 “怎么,没亲够?” “你的小狼狗没有满足你?” “要麻烦到我这个老东西了?” 小心眼的老阴贼! 宋棠心里这样骂了一句,还挺解气。 她抓着迟觞劝没松手。 来都来了,亲也亲了,不趁机缓和一下关系,实在得不偿失。 毕竟这男人她还有用,协议都签了,证也领了,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的合作伙伴。 宋棠一咬牙,脸不红,心不跳,双眼看着迟觞劝说: “老公,我错了。” “你别生气了,行吗?” 迟觞劝好看的眉毛高高扬起,表情耐人寻味,好像明知道她在演戏。 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你想好了吗?” “虽然我们领了证,也签了协议。” “我仍然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你要嫁给我,就要做好成为迟太太的心理准备。” “我从来都没说过,我们的婚姻是假的,它只是有期限。” “这并不代表你可以逃避为人妻子的义务。” “同样的,我怎么要求你的,就会怎么要求我自己。” “如果这和你之前的理解有偏差,我们可以选个时间去把离婚证领了。” 狗东西! 她帮她搭上了靳家的关系,帮她低价拿到顾氏的股份,她的计划还没实施呢! 现在想甩了她,门儿也没有! 她一把抱住迟觞劝的手臂,毫不在乎他看得出来她在表演。 “老公,我喝多了,头晕,你扶着点我,正好今天是我爸爸的忌日,我带你去见见我父母。” “他们就葬在这座山上。” 宋棠一路领着迟觞劝来到父母的墓前,视线扫过被掰了一条腿的烧鸡,和被她喝了半碗的美龄粥,脸上一阵尴尬。 她故作镇定,在墓前跪下来,打算在父母面前表表忠心,忽悠一下迟觞劝。 没想到迟觞劝解开西装最下边一颗扣子,也跟着她一起跪了下来,笔直而郑重地并排跪在她身边。 这举动,吓了宋棠一跳。 在此之前,她都没见过这个男人主动跟任何人打过招呼。 就是面对他自己的亲爹顾老爷子,也未见他表现出多少尊敬。 宋棠压着心头的惊讶,对着父母的墓碑开口: “爸,妈,我结婚了,这是我丈夫迟觞劝。” 老宋,檀女士,这人只是我报复顾可为的工具人,假的,骗人的,你们就当没见过。 “他对我很好,我很爱他,你们在那边不用惦记我。” 这人心眼极小,报复心极重,我是不会爱上这种人的。 因为我和他是一样的人。 我知道你们两个都不肯让我继承家业。 就因为我是女儿吗? 我偏要上山来告诉你们,我一定一定会拿到我想要的一切! 第61章 服务周到,身体好,脾气好,嘴甜 “爸,妈……” 迟觞劝突然开口喊了一声爸妈,宋棠转过头,瞠圆了双眼看向和她并排跪着的男人。 他这是要干什么? 这可是她的父母,他一个短期合约的丈夫,跟着凑什么热闹? 差不多得了。 宋棠不解地盯着男人英俊的侧脸,眼看着他继续说道: “我会照顾好宋棠,保护她,不让她受伤,请你们放心。” 然后神情郑重,一磕到底,连磕了三个头。 宋棠的心里,是震撼的。 她曾为了嫁给顾可为和哥哥们闹得不可开交。 顾可为就是在最用得到她的时候,也不曾陪她扫过一次墓。 更不曾在她父母的坟前许下要照顾她,保护她的誓言。 从来都是她主动发现顾可为的难处,体谅他的不容易。 还要把替顾可为解决困境当做自己为人妻子的职责。 宋棠此刻眼眶有些酸胀发疼,心里难以抑制地的委屈。 不管她和迟觞劝的婚姻是真是假,也不管期限长短。 从哪个角度比,迟觞劝都更像一个合格的丈夫。 她从前是真的瞎了眼,才会相信顾可为是和她相伴一生的那个人。 她闭上眼随手抓了一个迟觞劝,都比顾可为那个混蛋强百倍。 只可惜,她现在已经不再需要爱情和婚姻了。 宋棠收敛了情绪,也郑重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两个人站起身,迟觞劝主动弯下腰去收拾宋棠带来的背包。 身上一点豪门继承人,千亿集团总裁的架子也没有。他就像是一个关心妻子的普通丈夫。 宋棠把背包抢过来,挎住迟觞劝的手臂。 “还是我来拿吧,你胳膊不方便。” “等你好了,再帮我拿。” 宋棠眉目温柔,主动示好的信号明确,迟觞劝有被哄到。 他没再坚持,由着她挎着,两个人并排往山下走。 走过几排墓碑,宋棠余光瞥见一个墓碑前,也摆着一束白色山茶花,还放着一个興顺恒的外卖袋子。 她突然就想到她父母墓碑前的那束不知道是谁送的山茶花,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也是来扫墓的么?” 宋棠脑子跟嘴没在一块儿,她问的随性,并不真的关心迟觞劝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她的注意力此刻全在手底下,她偷偷翻出手机,快速给泰一发了条信息: “你自己先回,我遇到了朋友,有些私事要聊,回头请你吃饭。” 发完还转了一千块的红包过去。 “打车回去,姐给报销。” 发完就心虚地把手机屏幕熄灭,一抬头正撞上迟觞劝的视线。 “跟谁聊天呢?” “你那只小狼狗?” “小狼狗还有红包拿,老东西什么都没有。” 这个老阴贼,眼神怎么这么好? 早餐吃的醋溜毒蘑菇不成? 又酸又毒的小心眼。 宋棠刚燃起的那点子感动,瞬间消散殆尽。脸上换上她惯常虚伪的笑容。 “我都嫁给你了,哪敢有什么小狼狗?” “牵个手都要十个亿,我可没钱赔给你。” “你放一百个心,就算是为了钱,我也会很乖,很守妇道的!” “保证不在婚内给你戴绿帽子!” 下一秒,二人迈出墓园的月亮门,就听见泰一喊了一声:“姐姐!” 他正在门口靠墙抽着烟,手里还提着两杯咖啡,一见到她出来,下意识地把拿着烟的手藏到背后,喊了一声“姐姐”。 清澈的双眼在宋棠和迟觞劝之间,逡巡了一圈,眼中泛起潮湿,似乎还有点委屈。 宋棠头皮发麻,笑容僵在脸上,心脏漏跳了四个八拍。 她才想起来,原来泰一说的“不会走远”,就是买好咖啡,在门口等着她的意思。 迟觞劝勾着唇角,意味深长地垂眸看她。 “宋总,我以为你只有三个哥哥,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弟弟,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吗?” “没有那个必要吧?泰一只是来陪我爬山,帮我背包的弟弟。” “这么说,你还有负责其他业务版块的弟弟?他们都负责陪你做什么?” 人的理解能力怎么能这么逆天? 宋棠一时哑言。 他们俩现在的关系是能公之于众的吗? 刚刚大哥才在泰一面前说她有了身孕。 这又冒出来一个阴阳怪气的老东西。 要是让泰一看出什么端倪,把事情宣扬出去,对他有什么好处? 公众不知道她做过他三年的侄媳妇,顾家人可都没有失忆。 老爷子要是现在知道了,她的计划功亏一篑不说,他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人怎么就不能克制一下,体面地互相给个台阶呢? “姐姐,咖啡给你,还热着呢!” 泰一直勾勾地把手里的咖啡递到宋棠面前。宋棠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另外一杯,就算我请你朋友喝的吧。” “年纪大的人应该会喜欢喝这种纯苦不加糖的美式。” “本来我是想回去路上开车的时候提神的,现在也不用开车了,谢谢姐姐给我钱打车,那我先走咯!” 泰一双手揣兜,转身就走。 走了没两步,又回头对着宋棠眨了眨眼。 “下次爬山记得还找我哦!” “叔叔爬山也可以找我哦!” “我服务周到,身体好,脾气好,嘴甜,还便宜!” 宋棠不该笑的,她努力抿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泰一这小子,不枉费她帮他找工作,关键时刻他是真上啊。 这两句绵里藏针的茶言茶语说出来,宋棠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那气压老低了。 这可不能怪她,她可一个字都没说。 都是泰一说的。 而且泰一也没说错,人家还上学呢,喊他一声叔叔倒也不算过分。 尤其是最后那一拨广告打的,这哪里是打广告啊? 这完全是瞄着迟觞劝打了一梭子子弹。 这小嘴毒的,真是字字扎心。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有什么仇。 宋棠从纸袋里,拿出那杯纯苦不加糖的热美式,递给迟觞劝。 “老公,喝咖啡。” 宋棠也没饶了他。 “别跟年轻人一般计较。” “那孩子又帮我开车,又帮我把包背上来,我才给了他一千块钱。” “从这儿打车回市区没有300到不了,这杯咖啡就要48块钱,孩子一番心意,别浪费了。” 迟觞劝接过咖啡,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信息。 宋棠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银行发来的到账提醒。 她数了数零,竟然有两亿两百万。 她不解地看向迟觞劝。 “你是什么网文霸总吗?随便发个信息两个亿就到账了。” “上回卖项链的钱,等了一周才到账,你在银行存了多少钱,有这个特殊待遇?” 迟觞劝又露出了那种看傻子的无奈。 “有没有可能,我一周前就给你转账了,刚刚只是催了一下到账进度?” 看来,是她想多了,不过宋棠还是不明白。 “那你给我这么多钱干什么?这次又要坑谁?” 迟觞劝那天在警局门口被宋棠一顿输出之后,跟着宋棠的车摸到了她新的住处。 原想着她一定饿了,买了她爱吃的东西,上去把人哄回家。 没想到看到那个男模从宋棠的客厅出来,在阳台上抽烟。 回去的路上,他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新婚妻子为什么不肯跟他回家。 后来还是周助理提醒了他。 “太太从小金枝玉叶,哪里住得惯您那小公寓?” “喜鹊求偶还知道先搭个窝呢,您娶了金凤凰,却不种梧桐树,您让凤凰落在哪儿?” “钻鸟笼子里?那不得两天就枪了毛?” “证都领了,还不准备婚房,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也接受不了啊?” “太太不好意思直说,故意找模子哥来气你,发发大小姐脾气,您还看不懂吗?” 第62章 我今天就收拾行李跟你回家 迟觞劝此前从未有过结婚的打算,对于婚恋礼仪和流程缺乏基本常识。 他的身世和成长经历,导致他从未参加过亲友的婚礼,也从未在成长过程中和亲戚走动过。 缺乏参照物,就没有概念。 他只知道,像顾长远那样对待迟谅,绝不是爱一个人该有的表现。 尽管他没见过,也不知道完美的婚姻生活该是什么样的,至少绝对不是那样的。 听周助理信誓旦旦这么说,他立刻给宋棠账上打了这笔钱。 他好脾气地给宋棠解释: “两百万是这个月的家用,两个亿是买房子的钱,你住不惯我那里,就去自己选一套。” “买好了给我地址,尽快搬过去。” “以后不要自己住在外面,这一年我并没有分居的打算。” 啊~原来迟觞劝这老东西对她还是有兴趣的。 为了让她回归家庭,竟然出手这么大方。 根据她上一世的经验,再过半年,房地产市场的萎靡就会波及到海市的顶级豪宅。 之前从顾可为手里坑的三套江畔别墅,她房本到手第二天就转手挂出去卖掉变了现。 这种行情,她脑子有泡才会拿着那么多流通性差,又面临贬值的资产。 那钱不是纯纯打水漂么? 宋棠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狡黠笑着问:“那我要是住得惯你那里,你不会把钱要回去吧?” “这钱打给我,是不是就归我了?离了婚也不用还的那种?” 迟觞劝脸色属实难看,他冷眸睨着宋棠。 “可以。给你的钱,就是你的,离婚也不用还。” 宋棠仿佛听到了“叮咚”进账的提示音。 脸上没有半分对婚后生活的期待,只有见钱眼开的欣喜。 她掏出手机,翻到和迟觞劝的对话框,手指放在“按住说话”上。 “迟觞劝先生,您于25年11月28日转给我两亿两百万,其中两个亿是自愿赠与,两百万是日常家用,由本人自由支配,离婚后不属于婚后可分配财产范畴,不需返还,您是否同意?” 说完还满眼期待用胳膊肘拱了拱迟觞劝。 “老公,你从微信上给我回复一下,要不这钱,我不敢拿,我怕你再找我要回去~” 好,很好。 迟觞劝微笑着在脑子里取消了周助理的年终奖。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全方位失败的投资。 宋棠的算盘珠子,都快当面崩到他脸上了。 他拿起手机,回复:“同意。” 宋棠无功又受禄,喜笑颜开,眉目生光,挎着迟觞劝的胳膊,越看这男人越好看,一点儿都不老。 这哪里是什么契约结婚的老东西,这分明是出手阔绰,有担当的绝世好老公! 如果她这辈子只结这一次婚。 只体验这一年的婚姻生活。 嫁给迟觞劝这样有颜有钱,又有实力的男人,的确是个挺不错的体验。 宋棠从来是个懂得投桃报李的人,她笑着问: “老公,你知道刚刚我为什么要躲在假山后面录像么?” 她星星眼看着迟觞劝好看的下颌线,脑子里初步形成了怎么帮严太太……哦,不,应该是怎么帮她的好朋友钟薇薇女士摆脱渣男贱三,争夺财产和抚养权,顺便帮迟觞劝赚上一笔的思路。 “为了拿到严屹松出轨小姨子的证据?坑他一头?给你的好朋友严太太准备离婚证据?” 宋棠笑容僵住,难掩惊讶。 “你认识严先生?” 迟觞劝没有回答,鸦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她。 宋棠立刻反应过来,本能地将人推开。 “你找人查我?” 上一世那种被大哥严密监控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这种感觉让宋棠很不舒服。 她再次懊恼自己得意忘形,对眼前的男人放松了警惕。 他从来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角色。 “不是我想查你。” “实在是你一时聪明,一时糊涂,很难让人对你放心。” “夫妻之间风险共担,我也是为了保障我的权益。” “我只是帮你把把关,没有问题,我不会阻止你正常交友。” “你的小狼狗,不是也好好的在刘家的医院里工作?” “他在有偿陪侍的场所里兼职,也没有被清大开除学籍。” “他的妈妈欠了一个月的住院费,也没被医院赶出去。” 宋棠眼前一黑。 看着迟觞劝只觉得一阵阵后背发凉。 他句句不会阻止她正常交友,却句句都是威胁。 她对泰一并没有那种意思。 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子骨子里有让人钦佩的地方,在那种地方做男模实在可惜了,才出于好心顺手帮了一把。 这和当初她帮助桑湉湉的初心没有什么分别。 万没有想到,会招来迟觞劝这样缜密的调查,她都没去打听过泰一的妈妈住哪个医院。 她绝不希望因为她的缘故,让泰一这样的普通人,招惹到迟觞劝这样的大麻烦。 刚才泰一帮她怼迟觞劝那两句,她还觉得爽快,现在只觉得后怕。 宋棠终于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态度,小心翼翼拉着迟觞劝的手臂,认真解释: “我跟他之间什么也没有,你不要动他!” “他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考上清大挺不容易的,妈妈又得了那样的重病。” “你堂堂顾氏总裁,不会跟一个年轻人计较的,对吧?” 见迟觞劝只冷冷看着她,也不表态,宋棠有点心急,想了想又说: “我刚刚在山上拍到的证据,不仅可以帮我的朋友顺利离婚,拿到孩子的抚养权,还能帮你吃掉严先生手里的顾氏股份,让你大赚一笔。” “等我和薇薇姐商量好,再把完整计划告诉你。” “你相信我,虽然我和你结婚目的不纯,但是你和我接触久了,就会明白。” “我这人很讲义气,我是不会让你吃亏的。” “我今天就收拾行李跟你回家,乖乖做你的迟太太,再也不闹脾气了,好不好,老公?嗯?” 迟觞劝只是冷冷看着宋棠,心底发出苦笑。 宋棠的同情心倒是挺泛滥,只是从来没有分给过他半分。 她竟真的认为陈泰一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孩子。 普通人家的孩子有胆子站在她的阳台上和他对峙? 那眼神里全是挑衅。 他分明清楚他的身份,大约也猜到了他和宋棠的关系不一般,才会一直缠着宋棠阴魂不散。 他不记得自己哪里惹到过这位陈家的太子爷。 宋棠竟然愿意为了他,软下身段来哄他,还说要和他回家。 之前也没见她这样主动。 看来陈泰一在夜场里没少学那些蛊惑人心的把戏,竟把宋棠当成傻子一样哄得团团转。 迟觞劝不打算说破陈泰一的身份。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在顾可为和桑湉湉身上吃的亏,看来还是不够让她学聪明。 “你说行!”宋棠哄得有点没词儿了,上了强行蛊惑的大招。 迟觞劝嗤笑一声,那笑意不含半分嘲讽,反倒掺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他薄唇轻启,终究还是松了口,说了句:“行。” 宋棠这才放下心来。 “我大哥在太清殿等我,刚刚我在爸妈坟前碰到他了,他说有话要和我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第63章 我可以给她副总的位置,和3%的 她的语气和眼神里写满了邀请。 宋棠有她的小算盘,她们两兄妹,如今僵持着,谁也劝服不了谁,说多了只会不欢而散。 有迟觞劝在,大哥多半更不愿意看她。 宋棠从背包里把提前买好的点心拿出来,塞进迟觞劝的手里。 “我大哥在王叔那屋下棋,王叔是我爸生前好友,之前帮我坑了顾可为三套别墅。” “我当亲叔叔那么孝敬的。” “这是他最喜欢吃的那家点心,你拿着,第一次见长辈,别空着手。” 迟觞劝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纸包着的点心。 是城南一家常年排队的老点心铺,东西不贵,包装也不精致,胜在心意。 老点心的香油味渗透了纸包,飘散在空气里。 迟觞劝又想起宋棠父母坟前摆着的满满登登的各种小吃,没有哪两样是顺路能买到的。 她一定费了不少心思,才能凑齐这些乱七八糟的吃食。 他从未有过带着礼物看望长辈的经验,这包点心捏在手里,竟然让他莫名感到内心踏实。 宋棠和他见过的哪个千金大小姐都不一样。 她身上有着不属于她这个阶层的人情味和烟火气。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家的雏形。 宋棠推开门,宋为卿正端着茶碗喝茶,越过茶碗抬眸看见她身后跟着迟觞劝,眼神暗了暗。 王道士一见她来,就发出浑厚爽朗的笑声。 “棠棠丫头来了!” “还是棠棠最懂事,每次来看我都带点心。” “不像有些人,来了就喝茶下棋,一下下一天,把我院子里的水井都喝干了。” “这是还带了个朋友吗?” 王道士视线落在迟觞劝身上,见他手上也提着点心,瞥了一眼宋为卿。 宋为卿垂眸用碗盖撇着茶叶,气压很低。 王叔不是外人,宋棠大方介绍: “王叔,这是我老公,迟觞劝。” 她刚哄好了迟觞劝,这会儿更要给足他面子,顺便气她大哥。 王叔笑容凝结在脸上,又瞥了一眼稳如泰山的宋为卿,一向温润的人,这会儿脸上冷的能掉冰渣。 迟觞劝压着嘴角,被这句“我老公”哄到了。 “哦,哦,是姑爷啊!” 王叔乐呵打着圆场,站起身,走到近前。 扶了扶老花镜松松垮垮的眼镜腿,皱着眉毛上下打量。 “棠棠眼光不错,选了个好的!” 忽又脸色一变:“啧,就是脸上这颗泪痣,长得不好。” “命犯桃花,正缘蹉跎,易为情所困。” “道友随我到后堂来,我再帮你看看手相,帮你化解一二!” 对于王叔这套说辞,宋棠从小就听,可熟了。 谁来了都先夸,夸到对方心坎儿里,等人正得意忘形的时候,脸色一变,开始吓唬。 要不这太清殿哪来这么旺的香火?全靠这脸色一变的醇熟演技了。 变得好,神仙披帛,殿刷金。 变不好,喝完西北风,喝东南风。 王叔倒不为了骗迟觞劝的钱,是故意把迟觞劝带走,让她和大哥单独说话。 什么命犯桃花,为情所困? 宋棠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命犯桃花她信,怎么看迟觞劝也不像是为情所困的人。 迟觞劝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和她大哥很像。 不过大哥表面看起来温和一些,迟觞劝看起来更冷硬。 两个人内里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角色。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为情所困? 迟觞劝被王叔强行拉到后堂,留下宋棠和宋为卿两兄妹,氛围尴尬。 “你不是一直想进公司吗?” 宋为卿主动开了口 宋棠猛地抬头,双眼放光,又快速暗淡下去。 宋为卿把茶碗放到桌上,站起身走到宋棠面前,握着她的肩膀。 “你和他离婚,拿掉孩子,大哥让你进公司。” 宋棠抬眸与大哥对视。 “公司副总的位置,随你挑。” “你想去哪个部门,就去哪个部门,想去分公司锻炼,也可以。大哥都支持你。” 她从前一直想进公司。 之前大哥也妥协过,让她进了公司,却和当初二哥和三哥进公司的时候,一点儿也不一样。 都是从基层做起,但是二哥和三哥进公司的时候,都被安排在一线岗位上,进去就接受挑战,快速学习。 而她一进公司,就被当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 同事们表面上敬着她,哄着她。 实则任何重要的会议都不带她,任何重要的项目,也不会交给她。 宋棠双手捏着衣摆,不自觉的揉捻。 迟觞劝在屏风后,看着她的挣扎。 他被王道士拉进去,转了一圈又出来了,王道士想拦,没拦住。 正赶上兄妹两人说到关键,迟觞劝站在屏风后静静看着。 王道士也不吱声。 若是宋棠选了回宋家,这两人的姻缘就算是破了。 就让他亲眼看着,断了念想也好。 宋为卿见宋棠犹豫,又补上一句:“大哥答应你,只要你肯回家,我再也不逼你去相亲了。” “你不想结婚,大哥就养你一辈子。” “你说的对,二十年都养了,再养二十年,四十年,养到你变成宋老太太,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听到这句话,宋棠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她上辈子最难过,始终想不通的,就是大哥对她的态度变化。 好像前一天,她还是宋家的千金大小姐,三个哥哥的掌上明珠。 一夜之间,宋家就再也容不下她,每天逼着她相亲。 恨不能随便找个匹配的人家给她打包嫁出去。 宋棠尝试着去理解,也反复地当面问过大哥,偷偷问过二哥和三哥,为什么要这样? 没有人给她答案。 她不敢去想,如果大哥能早点对她说这些话,她上一世会有怎样不同的结局。 那样她就不得不去怨恨大哥。 大哥是她最爱的人,她舍不得恨他。 宋棠想起漫长痛苦的上一世,眼泪扛不住,她双手捂着脸,被宋为卿抱进怀里。 “大哥错了,原谅哥哥。” “大哥不该逼你嫁人。” “跟大哥回家。” 屏风后的迟觞劝,眉梢缓缓扬起,双唇绷紧成一条线,左手垂在身侧早就攥成拳头,血脉喷薄。 肩膀上忽然落下一只手,他才回过神来。 王道士拍了拍他,对他摇了摇头。 是劝,也是安抚。 宋棠哭了一阵,努力平复情绪,才扬起头,从宋为卿怀里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哥,你不要自责,顾可为是个人渣,并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选错了。” “我已经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被人欺负,就还手,被人算计,就反击,这不是我从小到大,你教给我的吗?” “哥,我已经嫁人了。” “这次我想的很清楚。” “你不用为我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我有自己的计划。” 宋为卿满脸失望,急切反问:“你不是一直都想进公司吗?” “她可以进顾氏,我可以给她副总的位置,和3%的股份。” 迟觞劝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第64章 我后悔了,王叔。 宋棠闻言,转身看向迟觞劝。 他在这儿多久了? 迟觞劝不看她,只和大哥对峙。 “我很看好宋棠的能力。” “她在顾氏,有更广阔的发挥空间。” 大哥刚才抱她那一下,这老东西不能又扣她十个亿吧? 宋棠从善如流,两步走到迟觞劝身边,挎上迟觞劝的手臂。 他那双薄唇的线条立刻柔和起来,透出一丝得意。 老东西还挺好哄。 宋棠从前的确很想进公司。 她一直觉得妈妈比爸爸更加重男轻女。 从小到大对她各种打压不说,还总瞧不起她。 不论她怎么优秀,拿了什么奖回家,都得不到母亲的一句认可。 父亲过世后,母亲更是抵死不同意她进公司。 宋棠一度很不服气。 她很想进公司做一番成绩证明给妈妈看,她和三个哥哥一样优秀。 可是当她阴差阳错嫁给顾可为,帮顾可为把顾氏分公司从破产边缘拯救回来。 她再回头想,又觉得当初没进公司也挺好。 她上头三个哥哥都很能干,宋家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倒不如在顾家来的自由。 顾可为是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主儿。 上一世,迟觞劝一死,顾氏要是没有她,靠着顾可为自己,是绝支撑不下去的。 她宁愿自己累一些,也从来不肯放下公司,回归家庭。 是因为她在顾氏得到的成就感,是家庭生活里所有不如意的救赎。 后来她暴病,顾可为把她送去m国的疗养院,顾氏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她被剥夺了使用手机和外界联系的权利,每天盯着公共休息区的电视,等着偶尔一闪而过的海城顾氏的新闻。 亲眼看着自己一手搭建起来的商业帝国,在顾可为和桑湉湉的手里慢慢陨落。 她品尝过站在巅峰的滋味。 也体会过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一众瞧不起她的男人踩在脚下的爽快。 只不过她始终隐藏在顾可为身后,不管她在公司如何的一言九鼎,一切功劳和成果都是属于顾可为的。 重来一次,她不想再辅佐任何人。 她想一个人坐在那最高峰上看风景。 所以她不可能跟大哥回宋家。 宋家已经有大哥了。 一座高山,不需要两个山峰。 不过,今天真是意外之喜。 她没想到迟觞劝竟然对她这么大方。 3%的股份说给就给了,他是不是对她有点上头? 听说男人对女人上头的时候,出手最大方。 宋棠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糟糕的情绪却已经被这笔意外之财治愈。 她怀里抱着迟觞劝的手臂,仿佛抱着一摇就掉金子的摇钱树的树杈子。 “哥,我们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宋棠没等大哥再说什么,拽着迟觞劝往殿外走。 她不忍心看大哥失望的眼神,也怕从大哥嘴里听到绝情的话。 她已经不再需要回到宋家,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她很清楚自己有什么样的实力。 宋棠走后,宋为卿愣在原地像是失去生机的木偶。 王叔把人拉回座位上,苦口婆心地劝。 “宋棠能幸福,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看她挺喜欢那小子,俩人虽然情路坎坷,羁绊却深,未必不能修成正果。” “当初你决定逼她嫁人,不是已经做好决断了吗?” “现在一切都错过了,你又何必?” 宋为卿眼神失焦,像是回答王道士的话,又像自言自语。 “那时我没得选。” “外公威胁我,要是不把宋棠嫁出去,他就亲手了结了她。” “我不仅要把她嫁出去,还要亲自挑选有能力保护她的婆家。” “我以为只要她安全,幸福,我就可以释怀了。” “这三年,我每晚失眠,心理医生换了一个又一个。” 宋为卿“倥悾”敲着胸口。 “没有用,一点用也没有。” “我这里,没有一刻得到过安宁。” “我后悔了,王叔。” “当初让她嫁给顾可为,还不如……” 下山的缆车上。 宋棠把头靠在迟觞劝肩膀上。 “老公你刚刚说的副总的位置和3%的股份,是不是真的?” 宋棠一脸财迷,仰着头星星眼看着迟觞劝。 迟觞劝勾着笑意,揶揄里带着宠溺。 “要我从微信上再跟你说一遍,留个痕?” “那怎么好意思~” 宋棠甜甜笑着,一点也没跟他客气。 “副总的位置不用特意说了。” 反正离婚以后她也不会再继续留在顾氏。 “3%的股份你在微信上给我发一下吧。” “要不然我拿着心里不踏实。” 宋棠冷静分析迟觞劝能对她出手这么大方,首当其冲要感谢陈小姐,然后是她自己,最后是她大哥。 要不是陈小姐那晚在关键时刻一个电话把人叫走,让他产生了那种到嘴的鸭子长翅膀飞了的落差感。 要不是在警局的时候,她耍脾气没跟他回家。 要不是大哥今天突然提出让她回宋家。 以迟觞劝的行事风格,应该不至于这么不理智。 其实那天她是做好跟迟觞劝回家的心理准备的。 只是她心里有点别扭,就想闹一闹,试探一下迟觞劝对她的容忍底线。 没想到他竟然一句都不哄,什么也没做就放手了,宋棠回家路上还挺失落的。 她觉得自己长得还挺好看的,性格也不错,能力强,家世也拿得出手。 怎么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男人主动追求她,对她上头呢? 即便是收到过一些情书、巧克力,她还没来得及给人家机会,就没有下文了。 没想到今天迟觞劝会在她父母坟前跪下,发誓要照顾她。 又在大哥面前承诺给她职位和股份。 宋棠才确信迟觞劝应该对她有点上头了。 他这么容易上头,该不会三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吧? 那她是不是多少有点趁人之危了? 宋棠的良心只闪烁了一秒,就退场了。 她伸手从迟觞劝口袋里翻出手机,发现自己被置顶了,勾起唇角,有点小得意。 怪不得最近都能秒回。 她点开自己的聊天框,编辑好文字,又把手机塞进迟觞劝手里。 “老公,你看一下,这么写可以吗?” “没有问题的话,你来点发送吧。” 迟觞劝根本不在乎顾氏的股份。 这点钱就能让宋棠这个财迷变得这么乖巧粘人。 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庆幸自己是个有钱人。 他毫不犹豫爽快点了发送键。 宋棠高兴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老公!” 一直等在山下的周助理看到宋棠和自家老板一起出现,喜不自禁,甚至有点热泪盈眶,那表情仿佛自家好大儿终于有出息了一样。 他殷勤地找宋棠要走了车钥匙,又把两人送上迈巴赫的后排。 两辆车一前一后,直奔宋棠的公寓。 想到迟觞劝家里那个单薄的衣柜,她挑了几件百搭的衣裳鞋子和最最基础的护肤品,装上箱子就下了楼。 迟觞劝站在车外等她,见她下来,很自然的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 又很绅士地为她开门,还差一个路口就要拐进那个老旧小区的时候,宋棠一眼看见街边一家便利店。 喊了声:“停车!” “我去买点东西。” “我陪你。” 宋棠想到待会儿要买什么,脸上有点发烫,拦着没让他去。 “我自己去就行,你在车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第65章 橘子味儿的,喜欢吗? 宋棠大学的时候买过这玩意,当时鼓足了勇气,想用没用成。 最近一次购买记录,还是上次为了坑顾可为,假装流产那次,买来装血浆的。 这会儿再次复购,还是有点生疏不好意思。 她左顾右盼装作不经意随手拿了一盒。 结账的时候小姑娘一脸遗憾,“确定吗?小姐姐,你男朋友xs?还是买回去当指套用?” 身后还排着队伍里有老有少,这会儿都满眼戏谑盯着她。 宋棠脸上滚烫,半天挤出一句说:“我拿错了!” 从小姑娘手里一把抢回那盒xs,回到刚刚那个货架。 这东西竟然还分大小号。 迟觞劝是什么号呢? 她不禁开始回忆今天在石头缝里,两人严丝合缝被挤在一起的时候,多多少少感受了一下轮廓。 那是s?还是m?还是l,亦或是xl呢? 她发现自己没有实验对照组,很难判断大小。 就好像今天气温10度,如果她是个只有一天生命的虫子,既没体验过昨天的温度,也不知道明天的温度,就无从得知10度究竟是冷还是热。 她脑子里反复想着那个轮廓,犹豫再三,拿了一盒l,又拿了一盒xl。 快到收银台,又返回去拿了一盒m。 绝无可能是s和xs,这点儿判断力,她还是有的。 在收银员小姐姐疑惑的目光下,她又硬着头皮从柜台边上抓了两个棒棒糖。 扛着压力结了账,装作若无其事把东西都揣进包里。 “买了什么?这么久?” 买了超薄0距离和螺旋波点。 宋棠脑子里冒出刚刚看到过的包装盒上的广告宣传。 惊觉自己满脑子秋天的颜色,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回答却淡淡的。 “买了日用品。” 说完脸上又烫了起来。 说什么不好?她为什么要说日用品? 宋棠第二次来到迟觞劝的家,她住的老破小连电梯都没有,行李箱是迟觞劝帮他提上楼的。 房间里仍旧一副冷硬的单身汉风。 一进门迟觞劝左手往右边指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说话。 宋棠就拖着行李箱直奔迟觞劝的卧室。 她拉开衣柜,黑白灰的衬衫挪到旁边,把自己的衣裳一件件挂了进去。 就连内衣也扒拉出来一块地方,和他的内衣并排放进了一个格子里。 这个体验,对她来说,无比新奇。 此前她除了上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兴致勃勃地想要体验大学生活,住了一星期的宿舍之外,从未住过这样局促的房子,更没有与男人同居的经验。 她和顾可为一直是分房睡,衣帽间也是分开的,她们两人的衣裳从来不曾挂在一起过。 收拾好了衣柜,她又拿出漱口杯和电动牙刷,洗漱用品,摆进迟觞劝的浴室里。 然后又从行李箱里抱出来一高一矮两个花瓶,放在客厅。 她最喜欢的一套景德镇的新派艺术家的陶瓷作品,猫咪翻跟头的摆件在玄关柜子上放好。 迟觞劝靠着墙,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欣赏她忙碌的身影。 这感觉对他来说,也很新奇。 此前他一直觉得这房子,与他而言,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他怀念这间老房子里的旧时光,他在这里睡得香,自他回到海城就买下这套房子住了下来。 他向死而生,目标明确,对一切身外之物,缺乏基本的兴趣。 可是当他看着宋棠一点一点用她的小玩意小废物侵占他的领地,突然让他有了家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婚后生活的样子。 门铃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老公,可能是我的外卖到了!帮我拿一下。” 宋棠正在铺沙发毯,头也不回的支使迟觞劝。 迟觞劝还以为宋棠饿了,自己点了外卖。 结果打开门,是两大捧鲜花。 宋棠从他手里接过来,插进她带来的花瓶里,室内一下子温馨起来。 迟觞劝尝试着理解花朵,毛毯,女人,小猫摆件。 大概就是这些柔软的东西,组成了一个家的温馨。 宋棠收拾好花,抱着一大包化妆品,有些发愁,抬头跟迟觞劝抱怨。 “你家里,实在没地方放我的化妆品了,我以后在哪儿化妆呢?” 迟觞劝双手放在宋棠的肩膀上,把她引到了右手的房间,推开门。 宋棠眉头跳了跳,面露尴尬。 这房间面积不大,功能齐全。 粉色单人床,粉色窗帘,白色衣柜,简单的书桌和一个梳妆台。 乍一看,很像一个老父亲给青春期的女儿准备的房间。 屋子里边充斥着新家具淡淡的木头味,和新床品刚拆封的气息。 显然,这间才是迟觞劝为她准备的房间。 所以她刚刚把自己的东西都塞到他的卧室去,是不是有点投怀送抱的嫌疑? 宋棠硬着头皮把怀里的化妆品放到梳妆台上摆好。 红着脸试图从堵着门的迟觞劝身边挤出去。 “我去把我的东西拿过来。” “你帮我准备了房间怎么不早说。” “害我还要收拾两遍。” “那就别收拾了。” 她的腰被搂住,人也跌进男人的怀里,脸顺势扎进肩窝里不想见人。 “我怕你不习惯,才准备了这间卧室。” “不过,这边家具都是新的,也该放放味道。” “你就睡我房间,省点力气,别累到了。” “留些体力,晚上还要试试你买的日用品。” 宋棠不用抬头,就知道他脸上挂着什么样揶揄的表情。 这老东西可太得意了。 刚刚她在便利店里的一举一动,尴尬的往返,还有那些可爱生动的害羞表情。 迟觞劝一直都勾着笑意在车里看着。 在他眼里,这女人的表情,怎么这么生动有趣呢? 那一举一动里藏着的小心思,总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门铃再次响起,迟觞劝把人松开。 “饿了么?我点了上次那家的外卖。” 他大包小包的把外卖放到茶几上,宋棠抬头问他。 “你家还有酒吗?” “你想喝酒?白天才喝过,你这酒量?” 宋棠想起上次她的酒后失德,又是一阵尴尬懊恼。 “我就喝一点点。” 不喝一点,她有点放不开,她需要酒精给她一点勇气。 迟觞劝从厨房柜子里翻了一瓶红酒和两个纸杯,“啤酒没了,这个行么?” 宋棠拿到手里一看。 勒桦慕西尼,三十多万一瓶。 好,很好。 三十多万的酒,不仅没有放在恒温恒湿的酒窖里珍藏,还要被倒进纸杯里代替啤酒。 她猜想勃艮第夜丘的那些葡萄要是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宁愿“噶等”一下死在葡萄架上,也不会远渡重洋的来到他的厨房里。 “行,这有什么不行?” “是酒就行,我不挑。” 她是真的不挑。 也怪迟觞劝点的这家外卖,味道实在是好,有点过于下酒了。 宋棠第二杯就高了。 摇摇晃晃站起来,就往浴室跑。 迟觞劝以为她喝多了,不放心跟了过去。 却见她正在镜子前面认真地刷牙。 刷完牙,越过他,跑到沙发上从她的包里翻出从便利店买的棒棒糖。 胡乱扯掉包装,叼在嘴里,拉着他坐到沙发上,轻车熟路爬到了他身上,把人压到了沙发里。 “这次又想对我做什么?” 迟觞劝看着眼神迷离的宋棠,脸上带着笑意,语气里都是纵容。 宋棠喝醉了之后表情更娇憨,也更坦诚直率。 “我想服务你啊!” “橘子味儿的,喜欢吗?” “如果不喜欢,我还有葡萄味儿的~” 第66章 我听说也可以用手。 葡萄味儿的终究没有机会出场,橘子味道随着“咔嚓”一声,被咬碎在唇齿间。 迟觞劝扔掉那根小棒子,托着喝软了身子,挂在他身上的宋棠。 路过沙发上她的包包,单手把人掂了掂。 “来,把你买的日用品拿出来。” 宋棠有点迷糊,但是听话。 在他身上扭了扭,伸手从包里把m/l/xl都掏了出来攥在手里,又搂住男人的脖子。 迟觞劝的唇线压出几分玩味的上扬,笑意漫过眼底。 他小心翼翼把人放在床上,将橘子味儿的吻续上。 宋棠热情回应,贪婪索吻,吻不够似的翻身把男人压在身下。 “你手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很难说她有几分是真的体贴,有几分是自己兴致盎然。 宋棠虽然不胜酒力,胜在心灵手巧,扣子解的特别快。 很快就在男人身上摸了个遍,心满意足地贴了上去。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肌上蹭了蹭选了个好位置躺下。 舒服地哼了哼,眼看有要在他怀里睡着的趋势。 迟觞劝无奈提醒。 “只脱我的,不脱你的?” 宋棠这才睁开眼,坐了起来,随即被压在床上,被一个热吻封住了呼吸。 这个吻带着些疾风骤雨的气势,与之前的温柔缱绻大不相同。 宋棠在这个吻里沦陷,有些应接不暇,等她再回过神,身上哪还有衣裳? “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还是我来吧。” 他就是在床上,也忘不了揶揄她两句。 他一路轻吻,从耳垂到脖颈,再往下。 宋棠猛地睁开双眼,蜷起双腿,腰也控制不住地离开了床垫,形成一个向上拱起的弧形。 “你在做什么?” 宋棠经受不住这奇怪的感觉,一声惊呼。 迟觞劝抬起头,隔着平坦的小腹与她对望。 “服务你啊?不喜欢?” 这项目有些超出宋棠的认知。 她忍不住想,难怪顾可为和桑湉湉能没日没夜的发丨情。 难怪女人愿意承受生育的痛苦。 原来人家正常夫妻痛苦前面,是爽快过的。 她用小腿蹭了蹭迟觞劝英俊的脸颊,示意他继续。 两人在床上抵死缠绵,终于到了选尺寸的环节。 迟觞劝将人圈在怀里,手把手选了l。 半路觉得勒的难受又换了xl。 “你自己不知道自己的尺寸吗?” 宋棠嫌弃进度慢,有点小抱怨。 迟觞劝叱了一句:“别废话,你比我也强不到哪儿去。” 好好的怎么就恼羞成怒了? 她满心期待着开往新世界的列车在她面前打开大门。 结果列车没停,擦着她的鼻尖飞驰而去。 房间里氛围一时有些尴尬。 男人压在她身上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宋棠也没敢动。 但是脑子里边可没歇着。 这人是睡着了吗? 不像,他背上的肌肉紧绷着,情绪似乎很低落。 她突然想起大学的时候听桑湉湉说过,男人第一次容易失误,要好好安慰,后面慢慢就好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桑湉湉塞进她脑子里,这些没有用的知识,还能有用上的一天。 难不成迟觞劝也是第一次? 可是刚刚,她还没摸到车门,就结束了,这也算第一次吗? 她揉了揉男人的头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和后背。 深吸一口气,试着安慰: “老公,没事的。” “开场还是挺不错的。” “一回生,二回熟,别气馁。” 男人终于动了动,从她身上爬起来,看了一眼弄脏的床单。 “你别动,我去洗个澡,床单留着一会儿我来换。” 迟觞劝心情沮丧。 虽然他这些年无心情爱,从没碰过女人,都是自己解决生理需求,但是一直对自己这方面很有自信。 万没有想到和宋棠的第一夜会是这样。 他开着花洒,恨不得把沮丧懊恼的情绪冲刷掉。 余光瞥见宋棠披着他的黑色衬衫,光着脚丫,站在门口。 一双线条匀称的长腿,被他那件黑色衬衫衬得又白又欲。 他身体里的情欲翻涌,死灰复燃。 “怎么了?” 他沙哑嗓音问了一句,宋棠迈了进来。 “我怕你手不方便,需要帮忙,要不要我帮你搓背?” 他那句“不用了”还卡在喉咙里,宋棠身上的衬衫已经掉在了地上。 她走进淋浴间,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手上不怎么老实的在他的腹肌上打圈。 背后那柔软的触感,让他血脉喷张。 宋棠软着嗓音说:“老公,要不我们再试试?我听说男人第一次都是这样的。” 男人转过身,将人压在浴室的墙上吻。 宋棠背后一凉,小腹一股暖流,她猛地睁开双眼,将人推开。 脚下一片血迹。 “你怎么了?” 迟觞劝紧张起来,他想起宋棠在顾家老宅,假装流产那天的一地血迹。 宋棠尴尬地把视线抬起来,不去看她好容易等到的第二趟列车正琼赳赳气昂昂地停在站台等她。 “别担心,没事,是我大姨妈提前了。” 她心里挺失落。 迟觞劝应该也是吧? 她跑过来撩拨,结果自己又不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平时日子都挺准的。” 迟觞劝看宋棠确实没事,才舒了一口气,撂下一句:“那你先洗。” 自己围了一条毛巾在腰间,推门离开。 宋棠松了一口气,听到外面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动静。 这个时间,他一个人出去干什么? 总不能是欲求不满,找地方消解吧? 原本她对今晚是很期待的。 从迟觞劝在老宋坟前跪下,说他会照顾她,她就觉得这男人莫名性感,兴致勃勃想要睡了他。 她磨磨蹭蹭洗完澡,推开浴室门还没见男人回来,心里有点堵。 要是让她发现他真的去找别的女人了,她就再也不碰他了!她可不要烂黄瓜! 她还要追究他十个亿的赔偿! 宋棠心里胡思乱想,又想起桑湉湉讲过,大姨妈来了,还可以用手…… 他要是需要,她也不是不能帮忙,就这么一句话不说,把她扔在家里算怎么回事儿? 宋棠白天爬了山,浑身酸疼,在石头缝里后腰贴着石头又着了凉。 这一次的大姨妈来势汹涌,不来是不来,一来宋棠小腹疼得直不起腰来。 偏她今天来的仓促,光想着断舍离了,裹着迟觞劝的家居服,翻遍行李箱,也没找出一片卫生巾来。 小腹上仿佛有军演的坦克轧过,她整个人疼得一头栽到行李箱里。 这个时候,迟觞劝回来了,单手提了两个超大号的购物袋。 见宋棠跪倒在行李箱里,扔下手里的购物袋,把她从箱子里抄了起来。 “你怎么了?要给自己打包寄走?” 宋棠从地面腾空而起来到迟觞劝怀里,有些头晕目眩,她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额头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肚子疼,找不到卫生巾。” 迟觞劝把人抱回床上,拉开被子把她围起来。 又把刚刚那两个购物袋拿进来,在宋棠面前打开袋子,给她看。 从护垫,到日用,到夜用,再到安睡裤,林林总总,各种品牌装满了两个大购物袋子。 “忘了带手机,不知道你用哪种。” “就都买来了。” 原来他是帮她买卫生巾去了,宋棠心里有点小感动。 上一个会帮她买卫生巾的男人,还是她大哥。 “这里有你能用的吗?你先去换上,我把床单换一下。” 宋棠挑了个安睡裤,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完全展开,一只手笨拙地将床单展平,还细心的把四角都塞紧。 家居服的布料随着动作裹在身上,勾勒出好看的肌肉曲线。 手臂上的石膏,此刻像个装饰品,在他身上平添一种破碎的美感。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红糖姜水,正冒着热气。 宋棠前前后后得了不少服务,她又一向是个投桃报李的性子,于是上前搂住男人的腰。 “你还想要吗?” “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我听说也可以用手。” 第67章 邻居嘴里一只鸭,专门骗女人钱花 宋棠知行合一,行动力超强,说着就伸出手,半路被抓住了手腕,没有得逞。 “快睡觉,你再招惹它,我就让你知道,能用的地方多了,可不止是手。” 宋棠双瞳圆瞠,脸上一烫,立刻缩回手,爬上床给自己裹成了一条毛毛虫。 迟觞劝无奈摇了摇头,关上灯,也钻进被窝,将人搂在怀里,手掌放在宋棠小肚子上。 “我看网上说,这样会舒服些。” “舒服么?” 宋棠整个人被圈在迟觞劝滚烫的怀里,肚子还被他手掌焐着,点点头,“舒服,你的手比暖宝宝还好用。” “好用以后都借给你用。” 宋棠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事实上很快就在人型暖宝宝的怀里陷入了梦中。 梦里她的大姨妈很懂事地没有来,她坐上了那趟开往新世界的列车,正在新世界里遨游。 耳边突然响起手机震动的“嗡嗡”声。 宋棠在黑暗中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身,靠在了男人怀里。 黑暗之中,她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撇了撇嘴没有动。 该不会又是陈小姐吧? 她是在迟觞劝身上按监控了吗? 要不是她今天身体不方便,这通电话只怕又要响在关键时刻。 迟觞劝接起电话,“嗯,嗯”了两句。 宋棠隐约听到那边又和上回一样,哭哭啼啼,很焦急的样子。 宋棠闭上眼装睡。 男人挂断电话,小心翼翼把她放回枕头上,下了床。 还不忘帮她塞好被角,才摸黑穿好衣裳出了门。 宋棠决定假装不知道。 这辈子她绝不会为了男人又争又抢。 他嘴里的忠诚,她向往过。 但是他自己都做不到,她也不会强求。 她和他不过一年的合作,实在没必要限制人家过去的情意,和未来的交往。 宋棠甚至在脑子里帮迟觞劝选了选。 陈小姐温柔,靳小姐漂亮,两人性格和他都挺互补。 宋棠醒来的时候听见浴室里有水声,有点恍惚,也不知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总醒了?起来刷牙,今天是你入职总公司的第一天,最好别迟到~” 宋棠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翻出手机看了一眼,抬眸对上只穿着睡裤,裸露着上身,倚靠在门边的男人。 他身上布满了昨晚留下的可疑痕迹,头发柔顺的垂着。 这样看,他年轻了许多,不像个上市公司的总裁,倒像个刚被富婆蹂躏过的男模。 尤其他冷白皮,比她还白一个色号。 那些红色痕迹在他身上像一片片玫瑰花瓣洒落,每片都是情欲沸腾过的证据。 宋棠有点心虚,她有这么用力么? 她把视线从他那勾人的肉体上挪开,咕哝着抱怨:“那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我不是看你身体不舒服,想让你多睡会儿么?” “时间还早,我买了早餐,你收拾完,吃了早餐再走也来得及。” “你懂什么!”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块肥皂,一罐发蜡就能出门见人了!” 一开始迟觞劝还不明白,宋棠哪来的这么大的起床气。 直到靠在门边看她在镜子前,瓶瓶罐罐地忙了20分钟。 才有点明白女人的九点上班和男人的九点上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已经很美了,只是第一天入职而已。” “你给我闭嘴!” “给你一个免费的忠告,以后你也许会用得到。” “永远不要惹大姨妈第一天,上班迟到,正在涂睫毛膏的女人!” 宋棠正涂到下睫毛,这一步真的很容易蹭到脸上。 她这会儿注意力全在下睫毛上,就没收敛脾气。 绝对不是因为他夜里偷偷去别的女人那里趁机宣泄不满。 只是单纯嫌弃他没有眼力见。 宋棠画好下睫毛,从镜子里看到迟觞劝转身离开。 她现在可没时间哄男人! 涂到腮红的时候,又听到迟觞劝的脚步声。 宋棠顾不上看他,一小块三明治出现在眼前。 宋棠低头,发现他把三明治切成了小块,叉上了牙签方便她入口。 “吃点东西,画这么好看,就职演讲的时候饿昏过去就可惜了。” 她抬头看他。 这么点时间里,他不仅给她准备了早餐,还把自己收拾妥当。 向后梳拢的头发,深邃的眉眼,雕塑般的英挺五官和温柔的嗓音。 他从前是货架高处神秘的进口巧克力,包装好看,味道引人遐想。 昨晚她拆了包装,浅尝一口,还没咂么出味道,就不让吃了。 这比一口没尝过更让人抓心挠肝。 他往她嘴里送,她就乖乖张嘴。 宋棠咽了咽口水,动用了戒烟戒酒戒毒的意志力,才把注意力和视线都拉回到她画了一半的眉毛上。 她一边心安理得的享受新老板的服务,一边画好了入职第一天的妆容。 选衣裳的时候,宋棠把手放在之前迟觞劝让周助理为她准备的那一身上。 第一天穿老板喜欢的风格,是职场礼仪。 谁知迟觞劝按住了她的手。 宋棠不解,“怎么了?” “这身不好。” “这不是你买给我的吗?我以为你喜欢。” “是周助理选的。” “所以你不喜欢?” “不,我喜欢。” “你穿这身,没有男人不喜欢。” “穿你从前的风格就很好,看起来很不好惹。” “你!” 宋棠有点气急败坏。 虽然她要的就是不好惹的效果,但是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不顺耳呢? 不过,她还是采纳了迟觞劝的穿搭建议。 等她坐到她那辆红色法拉利的驾驶位上,又是那个英姿飒爽,精明强干,不好惹的宋总了。 迟觞劝在她的车窗上敲了敲,她降下车窗,不设防地抬眸看着男人,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要交待。 他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车里,抱着她又亲又啃。 “你干什么!” 宋棠一把将人推了出去,翻开遮阳板上的化妆镜,气得够呛。 白画了一早晨了!口红都让他吃没了! 真烦人! 迟觞劝一脸得逞的笑。 “我老婆不化妆就很美。” 宋棠才不听他这些废话,狠狠白了他一眼,一脚油门飞驰而去。 迟觞劝带着宠溺的笑,盯着宋棠的车尾,直到看不见了,才上车。 买完早餐刚回来的大姨,用胳膊肘戳了戳只剩两颗牙的保安大爷。 “这小子,谈恋爱了?” 大爷说话撒气漏风,“啥爱不爱的,要我说啊,这小子就是做嘎嘎的!专骗女人钱!你没看那姑娘开的是法拉利~” “之前带着孩子来找他那个老师呢?我还以为那是他老婆呢。” “别说了,过来了。” 迟觞劝坐在迈巴赫的后排,垂着眼眸盯着pad上的最新数据,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疏离。 完全不知道他此刻已经成为邻居嘴里一只鸭,专门骗女人钱花。 疑似被骗的宋女士在路口停下车,趁着等红灯,随手翻了翻手机。 微信有几条未读。 泰一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姐姐安全到家了吗?” 她昨天没看到,今天也没必要回。 她帮他找工作,他陪她爬山。 两个人之间互不相欠,以后也没有理由再联系。 成年人之间的通讯礼仪便是如此。 不需要追究什么明确的答案,不回就是不想回,想回不会错过,也不会看不见。 下一条是王医生昨天夜里发的信息。 “宋总,顾总约我明天见面,如您所料,他想知道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 第68章 他有多爱宋棠,就有多恨她。 宋棠快速回复: “要是他威胁你,你不用怕他。” “顾家比你在意名声,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这件事受害者是我。除了我,没人有资格告你。” “你只要按之前商量好的内容告诉他就行。” 宋棠手里掌握着王医生和梁护士最直接的犯罪证据。 她又比顾可为出手大方,王医生已经选了她这边,就不会轻易反水。 这点信心宋棠还是有的。 不过,顾可为现在才想起来查她,亏得她老早就准备着。 他这个反应速度和智商,就是顾氏真交到他的手里,除了日渐陨落也无其他出路可言。 宋棠把车开到顾氏总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刚好收到了王医生的回复。 “好的,宋总,收到。” 生殖医学科的办公室里,顾可为正盯着办公桌对面的王医生发难。 “王医生,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我们顾家可是这家医院最大的股东。” “你收了我的钱,事情没办好。” “不该给我一个交代吗?” 昨天,顾可为再次要求桑湉湉在他和宋棠的结婚照前履行妻子义务,桑湉湉终于忍无可忍爆发了。 “你够了顾可为!” “我在上林苑配合你,是夫妻情趣。” “都回老宅了,你还抱着这张结婚照,恶心谁呢?” “我才是你老婆!你醒醒吧!” “你跟宋棠已经玩儿完了!你们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你把她骗得这么惨,她明知真相还愿意怀着你的孩子,不仅不记恨你,还为你求情?” “你觉得她的反应合理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就没想过她是存着心要报复你?” 桑湉湉不敢真的戳穿宋棠,宋棠手里拿捏着她犯罪的证据。 但是她可以暗示顾可为,他自己发现的,那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桑湉湉说的这些,顾可为从来没考虑过。 难道宋棠是在骗他? 顾可为急不可待地想要探求真相,当晚就约了王医生今天见面。 当初他给了钱的,宋棠到底是怎么知道一切的?一定是从医院方面泄露了消息! 王医生回复完宋棠的信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直面顾可为。 “顾总,其实上一次植入手术的时候,出现了麻醉事故。” “宋总看似睡着,却能听到医护人员的对话。” “所以,手术那天她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顾可为愕然。 他想起,就是那天宋棠突然把手里项目都交接给桑湉湉,从分公司辞职的! 他当时就觉得奇怪。 那些项目,都是宋棠费了很多精力才拿下来的,都快拿到成果了,怎么就突然放弃了! 她做了手术,麻醉还失败,一定很疼吧? 那么疼,还特意绕路去了学校后门,给他买了他最爱吃的糖水! 宋棠到底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在做这些事的? 她甚至还主动邀请桑湉湉到家里来住! 顾可为突然想起来,那次他从桑湉湉的房间里出来,被宋棠撞到。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全都知道了吧? 她还主动给他找台阶! 她一定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生完了孩子就要永远离开他! 顾可为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咆哮: “那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医生丝毫不惧,只是推了推眼睛,双手交叠,一脸为难。 “是宋总不让我们告诉您的。” “宋总给了科室一大笔封口费,还威胁我们如果把事情透露出去,就让我们全都蹲监狱。” 顾可为心头一紧,宋棠果然有阴谋。 下一秒又听王医生说: “而且,摸着良心讲,我们也都很同情宋总。” “取卵手术对女性来讲,非常痛苦,是很疼的。” “宋总坚持了三次,每次都自己来,术后自己回公司上班。” “我跟她建议,这次先把手头工作停一停,如果再不成功,以后也很难成功了。” “宋总听进去了,果然就不工作了,每次检查,都按时来。” “就是做了噩梦,也会紧张地咨询我们,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 “宋总是真的很在意肚子里的宝宝。” “知道真相的那天,虽然很伤心,也没有说过一句想要打掉孩子。” “她说桑小姐和您都是她最好的朋友,桑小姐上大学的时候就被诊断了不孕不育,要是她再失去您,就太可怜了。” “她还说早知道您和桑小姐是一对,她就不会横插一脚了。” “这孩子是她最好的两个朋友的孩子,来之不易,宋总舍不得打掉。” “她愿意为了最好的朋友,把孩子生下来。” 顾可为蓦地抬眸,震惊地看向王医生,大声质问:“你说什么?” “我说,宋总愿意为了最好的朋友把孩子生下来。” 顾可为暴怒而起,揪住王医生的领口:“你刚才说桑湉湉大学时候就被诊断了不孕不育?” “之前不是你出的诊断证明,告诉我桑湉湉是因为车祸导致的不孕不育吗?” “啊,这……” 王医生面上一阵懊恼,满脸都是谎言被当面戳破的惊慌和无地自容。 “顾总,您冷静一下。” “是桑小姐用我的个人隐私,威胁我,逼我出具了那份证明。” “其实桑小姐当时受伤不在小腹上,她只是折了两根肋骨,包扎起来,看着吓人而已。” 得知真相的顾可为在办公室里发了疯。 屋子里被他砸了个遍,连电脑屏幕都被他砸到了地上泄愤。 好在这家医院,有顾氏的股份,否则早就报警抓他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顾可为就像一只游魂。 双眼失焦,脚步踉跄。 这些日子他白天忙着和桑湉湉装恩爱夫妻。 晚上被桑湉湉缠着折腾到筋疲力尽。 这样的日子,放在从前当做生活调剂还挺刺激,挺上头。 可是每天都如此,就令人厌烦了。 他虽和桑湉湉领了证,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一直把宋棠当做自己的妻子。 他在宋棠背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对宋棠隐秘的惩罚和报复。 是她应得的,是她欠他的! 他怨她当初那么听她哥哥的话,害他把持不住,上了桑湉湉的当。 他怀疑宋棠打心里看不上他,才不愿意和他进一步亲密。 她不是不愿意吗? 那就让她最好的闺蜜来! 桑湉湉对他下手的那晚,顾可为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 他远没有桑湉湉以为的那么不清醒。 之所以桑湉湉能成功,是顾可为在配合她。 后来,顾可为装作被桑湉湉威胁,同意背着宋棠和桑湉湉偷情。 那个时候他也没有多么喜欢桑湉湉,甚至不觉得她漂亮,只是每次睡她,都有一种报复宋棠的爽感。 后来宋棠多管闲事救了迟觞劝,害他与顾氏总裁之位失之交臂。 他跑去医院质问她,她还不肯承认错误,义正言辞地说着她那些不能见死不救的大道理。 顾可为恨她,怨她。 和桑湉湉偷情已经不足以惩罚宋棠了。 桑湉湉向他求婚的时候,他灵机一动答应了下来。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羞辱一个女人的? 她一定觉得桑湉湉处处不如她吧?他偏要和桑湉湉登记结婚!让桑湉湉赢过她! 有一句话,桑湉湉没有说错。 他有多爱宋棠,就有多恨她。 可当他看着她跪在爷爷面前,说她都知道,说她都是自愿的。 那一刻,他的恨就维持不住了。 她身下那一摊血,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她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拉着爷爷的手让爷爷不要打他的时候。 顾可为终于想起从小到大,每次两个人一起闯的祸,都是宋棠一个人拦在他的前面,替他求情。 他心里只剩下对宋棠偏执的爱,无处安放。 他脚步虚浮地走过医院停车场,抬起头,突然看见宋棠那辆红色法拉利从医院大门外一闪而过。 第69章 宋棠看向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顾可为疯了一样开着车想追过去。 可从医院出去要排队,他失去理智,狂按喇叭,在医院门口引起不小的骚乱。 虽然不知道还能对宋棠说些什么,但是他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宋棠了,也没敢去医院看她。 他想见她。 可惜等他好容易从医院里出来,宋棠那辆车早就跑没影了。 他敢肯定他刚刚没有看错,平时宋棠就喜欢开快车。 顾可为漫无目的地往公司方向开,沿途双眼搜寻着宋棠那辆红色跑车。 宋棠第一天上班,本来就迟到,路上遇到交通事故,又堵了半小时。 等车流散开的时候,她把车开出了残影。 来不及去地下停车场找车位,她直接把车停到了顾氏总部大楼楼下地面停车场。 下了车匆匆来到前台。 前台小姐姐认识她,见她来了就问:“宋总,您怎么来了?今天没有集团会,也不是股东大会的日子。” 宋棠摘下墨镜。 “我来办入职。” 接待她的前台小妹妹和坐在原位忙手里工作的前台,一起看向她,眉毛扬起老高。 前台非常警惕,看着她的眼神像正义勇敢的市民看邪恶女反派的眼神。 “请问您办理哪个部门的入职?是谁和您联系的?我这边需要确认一下。” “你联系一下总裁办的周助理。” 前台小姐姐上下打量着宋棠,拨通了总裁办的电话,一番确认之后,才安静地帮宋棠办了一张临时工卡,恭敬递到手里。 “您先上去吧,今天有一批新入职的同事已经都上去了。” 等宋棠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口,刚刚一直没说话的前台终于捅了捅旁边同事。 “天呐,宋总不是才从分公司离职不久,怎么来总公司入职了?” “你问清楚了吗?” “她不是小顾总那边的吗?” “小顾总跟咱们迟总势不两立的,她是来我们这儿做卧底的吗?” “迟总怎么会同意招这么个危险人物进公司?” “我听说这个宋总可是小顾总那边的得力干将,毒蛇一样阴险,之前就抢走咱们这头不少业务呢!” “上个月,分公司闹得沸沸扬扬的公司福利是爱*仕的那件事,听说也是她一手策划的营销手段。” “那之后,咱公司好几个中层都被挖到分公司去了!” 前台小姐姐一脸无奈。 “可周助理亲口说迟总都知道,是迟总让宋总来的。高层的意思,咱哪儿懂?” 那个同事还不死心,开始天马行空。 “说不定是无间道!宋总来卧底总公司,迟总明知她不怀好意,设好了圈套等她来!” “那叫无间道吗?那叫鸿门宴!少看点烂港片,多读读书!嘘,别说了,你看!是小顾总!” 前台小姐姐正聊着,一抬眼看见顾可为气势汹汹冲进了总部大楼,连忙闭了嘴,去拽旁边同事的胳膊肘,让她也站起来准备迎接。 同事站起来看见顾可为,立刻下了定论。 “我就说宋总来总公司一定是有什么阴谋吧!” 等顾可为到了近前,两人已经预热了标准微笑,恭敬地打招呼。 “小顾总早上好。” “宋总来过吗?” “宋总刚上去。” 前台心里翻白眼,装什么装啊? 不就是你把人派过来的,还问? “她来做什么?” 小顾总可真是明知故问大师级别玩家了。 他还真把她们这些行政岗当傻子了? 顾氏的行政岗也是985、211毕业的好不啦?瞧不起谁呢?跟这儿演起来了! “宋总来办入职的,这会儿估计该轮到她入职演讲了,您要上去听听吗?在13层。” 顾可为看到宋棠的车停在总公司门口,心里又慌又乱,冒出许多猜测。 他想过她是来办理股份转让相关手续的。 想过她是被迟觞劝骗过来的,想要趁机忽悠她,利用她。 就是没想过她会是来办入职的。 他脸上的震惊和愤怒,令前台心里一阵吐槽。 等顾可为匆匆进了电梯,旁边同事一脸紧张:“你告诉小顾总会场位置干什么?他那么冲动,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看他刚才……” 前台小姐姐趁着这会儿没人,偷偷模仿刚刚顾可为的表情。 又睁眼,又皱眉头,又绷着嘴,摇头晃脑的,把旁边同事逗得捂着嘴巴,肩膀直抖。 “他演这一出给咱们看,该不会期待我打电话给总裁办通风报信,说:小顾总追过来了,听说宋总来入职,不仅并不知情,还非常生气吧?” “他真是拿我们行政岗当傻子了!” “我偏不如他的意!” “他不是要演吗?我就放他上去演!” “有本事就演得宋总入不了职,迟总和总公司就安全了~” “我可是保卫迟总的一线员工!” 小姐姐坐下,打开手机屏幕,开屏画面是她偷拍的迟觞劝的侧颜。 顾可为怒气冲冲直奔13层大会议室,沿途谁跟他打招呼也不理。 大会议室前门锁着,后门开着。 他从后门进去,宋棠正在台上发表就职演讲。 他注意到她脸上的妆很浓。 大约是刚刚流产,还没有恢复好,才会画这么浓的妆来遮掩苍白的脸色。 他好几日没见过宋棠了。 上次见面,还是在警察局。 她和他针锋相对,狠心说要卖掉上林苑的房子,那里的一切,她都不想要了。 这里边的一切,也包括他吧? 他想不通宋棠为什么要来总公司就职。 是不是迟觞劝已经蛊惑了她,许了她什么条件? 原本他一路上来都带着气,想要闹上一闹的。 可当他看到宋棠站在台前,神采飞扬的介绍自己,他又冷静了下来。 他不能闹! 宋棠最讨厌他不体面。那样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更何况,他和桑湉湉暂时还不能离婚,她们还要在公众面前维持恩爱夫妻的形象。 新产品马上就要上市了,他现在不能跟宋棠出现在同一版新闻词条里。 宋棠的入职演讲很精彩。 虽然她看起来没做什么准备,连大屏幕都没有用上。 但是她的经验就是她的武器,她的从容和自信就是她的铠甲。 她早就过了需要准备ppt来展示自己的阶段,她一直都比他优秀。 只不过从前他嫉妒,现在他恨她不再属于他。 宋棠发言完毕,台下掌声了了。 总公司的战略投资部有不少人是宋棠的手下败将,对宋棠自带敌意。 稀稀落落的掌声里,有人大声提出质疑。 “宋总的实力不必过多介绍,我们都领教过。” “不过,既然宋总这么优秀,分公司那边怎么舍得放手的?” “宋总该不会是来玩无间道的吧?” 此言一出,现场议论纷纷,说话的是战略投资部的林商南。 此前他手里的项目才被宋棠撬走,现在正在桑湉湉的手里,被带的乱七八糟,毫无进展。 顾可为站在最后一排,气的手抖。 他的人,被迟觞劝拐到这里,就是来当众受羞辱的吗? 他恨不得冲到台上,不管不顾把宋棠带走。 既然他们质疑她,凭什么还要为他们卖命? 一想到宋棠以后都要在总公司为迟觞劝鞍前马后的操持大局,顾可为心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迟觞劝就从前门进来,打了石膏的手臂仍挂在脖子上,步伐却依旧带着风。 他突然出现在台上,从宋棠手里接过话筒,引起一阵现场骚动。 那个瞬间,顾可为发现宋棠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前有人说宋棠喜欢他,他不信。 直到那人拍下他们两人一起主持新年晚会的照片拿给他看。 照片上,他正在发言,宋棠看向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他才相信,宋棠是真的喜欢他。 是那个眼神给了他勇气,向宋棠表白。 可是刚刚那个眼神出现在了台上。 宋棠就是用那个眼神看着迟觞劝的! 第70章 新来的宋总有男朋友了 顾可为突然就想起来,那天宋棠跪在爷爷面前说的那些话。 “三年前,我向喜欢的人表白,他拒绝了我,我当时心灰意冷,这辈子,除了那个人,我谁都不想嫁。” 顾可为一直认为那是宋棠找的借口,是为了在爷爷面前帮他开脱,编出来的托词。 毕竟他从未见过宋棠身边除了她三个哥哥之外,还有其他男人。 所以他从没想过那些话,有一丝丝可能是实话。 现在他脑子里突然像被雷劈过一样。 难怪宋棠也不肯让他得逞,她心里还装着别的男人! 是宋棠先劈腿的! 难道宋棠三年前喜欢的人是迟觞劝? 她向他表白,他拒绝她。 她才退而求其次选择嫁给他? 不! 不是退而求其次! 她甚至有可能是怀揣着报复的心理,故意选了他这个顾家少爷结婚! 她在利用他,在喜欢的男人面前刷存在感! 可他从未发现宋棠和迟觞劝之间有什么接触或者互动。 那野种眼高于顶,早就把自己当成了顾家家主。 整日以长辈自居,对他不假辞色,更是从没正眼瞧过宋棠。 上次家宴,那个野种还带了未婚妻来。 难道是因为这个? 迟觞劝带未婚妻来家宴,那是好事将近的信号。 难道宋棠是看到迟觞劝要娶别人了,终于坐不住了,后悔了?才会想要甩了他,去追求那个野种? 她流产真的是他推的吗? 她该不会是为了摆脱他,故意摔倒流产的? 顾可为越想越生气,气到浑身发抖。 他绝不允许宋棠这么容易甩掉他! 宋棠是他的!从小到大都是他的! 他可以不要她! 但是她不能爱上别人! 尤其不能爱上迟觞劝那个夺走他一切的野种! 他在台下仔细回顾两个人,这三年生活里的点点滴滴,愤怒流过全身血液。 台上迟觞劝还在侃侃而谈: “今天在座的,没有外人,全是跟我摸爬滚打、荣辱与共的同僚。” “我知道各位对宋总,多少存着些看法;” “对我把宋总请到战略投资部做副总,也多半揣着保留。” “过去几年,我们和宋总的几次交锋,有输有赢,彼此之间难免积了点怨气。” “但我相信大家都能认清一个事实——宋总今天站在这,是因为她有这个实力。” “不过刚刚林商南的话,提醒了我。” “大家为公司效力,同事之间既是战友,也是伙伴,彼此不信任是凝聚力的杀手。” “为了我们能走得更远,也为了给宋总一个靠实力赢得大家信任的机会,今天我决定打个赌。” 迟觞劝手握遥控器,回手按开了大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行巨大的数字,是明年一年的业绩任务:300亿。 “这是战略投资部明年度的kpi。” “愿意和宋总并肩作战的,现在请到台上来,从现在开始你们将组成战略投资部一队。” “不愿意上台的,自动归为二队,由林商南为组长。” “待到年末,如果宋总赢了,就请各位摒弃前嫌,和宋总共同努力把公司送上新的高峰。” “如果宋总输了。” 宋棠上前一步,接过话筒,“如果我输了,我自请离职,且把任职期间的个人薪酬下发给组员作为赔偿。” 现场议论纷纷,讨论声震天,真正愿意上台的人却寥寥。 宋棠却不见气馁,举着话筒为自己拉票,“我年薪150万,分母越小,分数越大的道理,大家都懂。” “现在上台是性价比最高的时机,我的输和赢都不影响我组员稳赢。” “各位都是有人脉,有资源的,可以向圈内打听一下,我宋棠是怎么对待属下的?” 宋棠这样说过之后,果然开始有人陆续上台。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总公司战略投资部一直人浮于事,很多老人是之前留下的。 迟觞劝来了之后,利用各种雷霆手段清除掉一部分。 可是仍有很多资历深厚,盘根错节的关系,不是那么容易挪动的。 在场的都是人精,今天这场面,谁都感受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今天不像是迟总给宋总设了个鸿门宴,倒像是迟总和宋总合伙给战略投资部设了个鸿门宴。 虽然迟总没有说,但是只要稍微发挥想象,不难猜到。 这次如果选错边,不见得只是奖金的问题,只怕要落得卷铺盖走人的下场。 最终还是台下的人更多一些,选一个新来的宋棠,还是从竞争对手团队跳过来的领导,总让人觉得风险更大。 这种时候,人们习惯性的厌恶风险,选择保守。 宋棠觉得这个结果还算不错,比她想象的还要略好一点。 迟觞劝走后,她和自己的组员加了好友,寒暄了几句,开了个小组会讨论当前手里项目进展。 开会过程中,迟觞劝给她发了条微信,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宋棠笑着回了句:“麻辣烫。” 会后,组员reba敲门送文件,笑着搭讪:“宋总有男朋友吗?” 这姑娘挺健谈,但是有点缺乏边界感。 宋棠没有落下脸色,而是带着笑意问:“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脸上的笑容,是热恋中才会有的那种笑容。” “气色很好,自带腮红,那是爱情的颜色。” 宋棠心里感慨reba的敏锐,也好奇自己到底笑成什么样了?竟然让人一眼看破。 难道她真的喜欢迟觞劝? 好吧,她不否认,是有一点动心。 “嗯,我有男朋友了。” 宋棠大方承认。 reba有点遗憾,“蛤?果然被我猜到了,宋总男朋友一定是个大帅哥吧?” 宋棠想了想,毫不犹豫的点头。 “是很帅。” “哇哦~有机会真想见见,哎,我是不是话太多了?快到午休时间了,需要帮您带饭回来吗?” “不用,我自己吃就好,谢谢你,reba。” 宋棠又梳理了一下新接手的资料,等她弄完手头工作,职场已经没有人了。 她走出战略投资部,一眼看见前面的reba,本想快走两步过去打个招呼,却听到reba正在手机上不知道给谁发语音。 “你放心吧,我打探过了,新来的宋总有男朋友了,不是冲着迟总来的!” 宋棠脚步一顿,有点无语。 reba按了手机,手机里传来对方的回复:“商k的模子哥而已!我还是不放心,你帮我盯着她!” 宋棠有点惊讶,那竟然是靳湘南的声音。 商k的模子哥?她说的是泰一? 靳湘南怎么会认为泰一是她的男朋友? 她上次只见过她在包间里,泰一给她跳舞。 那不过是个花钱就能体验的普通项目,跟男朋友有什么关系? reba忙着聊天,完全没注意宋棠就在她身后,她肆无忌惮的回复: “你放心吧!迟总才看不上她那样的!” “越是有能力的男人,越不喜欢女强人的。” “你不知道她今天在台上,多强势啊!” “迟总才不看不上呢!” 宋棠看着reba浅棕色的长卷发随着她的步伐一弹一弹的,的确很温柔了。 没想到靳湘南对迟觞劝还挺执着,竟然在公司里安排了眼线。 宋棠没再继续跟着reba,在下一个拐角往右边一拐,这边还有一部电梯。 她身后有人,她没在意,按了向上的按钮。 电梯在她的面前打开门。 电梯轿厢内镜面反光板上,她的身后顾可为正用阴鹜眼神看着她。 第71章 你和那个野种,绝无可能! 宋棠吓了一跳,紧接着被大力推了一把,踉跄着进了电梯。 电梯发“咯噔”一声钝响。 是顾可为按下了红色的电梯停止运行按钮。 宋棠被扼住喉咙,怼在墙上。 顾可为的表情狰狞失控,白眼球上蜿蜒着红血丝,浑身上下蒸腾着怒气。 “你一直在骗我?” 宋棠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顾可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医生那边露馅儿了? 她的脖子被按得生疼,呼吸困难,生理性的眼泪流了下来,宋棠趁机哭得更狠。 脖子上顾可为的手,果然松了下来。 宋棠得了解脱,开始控诉。 “你疯了吗?还是记忆错乱了?” “到底是谁骗了谁?” “要我帮你回忆吗?” “你和桑湉湉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们那个时候可没分手!” “你既然喜欢她,就坦白告诉我,我是那种缠着你不放的人吗?” “就算是爷爷逼你娶我。” “这么多年,你有那么多机会告诉我真相,你有想过要向我坦白吗?” “你没有!” “你骗我隐婚,又为她守节,不肯碰我,却还要骗我,是我身体的问题,就连孩子都……” 宋棠泣不成声,捂着嘴背过脸去,装作哭得不能自已。 顾可为从没见过宋棠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那天在爷爷面前太冷静了,冷静的像虚假的表演。 这样才是真实的她,真实的内心想法。 她怎么可能不怨他? 只是她爱他多过了恨,才会在得知真相后,没有第一时间打掉孩子! 如果不是对他失望至极,说不定他们是有机会白头到老的。 这一刻,顾可为怒火散尽,只剩手足无措。 在顾可为的心目中,宋棠一直都是完美的,不可亵渎的。 他对她有着病态的占有欲。 他不能接受她对他的爱有一点拒绝和迟疑。 所以他背叛,他劈腿,他娶了桑湉湉,还要骗着宋棠和他结婚。 他端着骄傲,不肯碰她。 又想尽办法想要让她生下他的孩子。 可是今天他在王医生那里,得知了宋棠的心意。 知道她曾努力想要保下孩子,顾可为才疯了一样的想见她。 他后悔了,他想挽回。 却没想到亲眼见证宋棠入职总公司,成了迟觞劝的副总。 他又动摇了。 他偏执地盯着宋棠,问出心底最在意的问题。 “你流产是不是故意的?” 宋棠松了一口气,看来王医生那边没出问题。 她一把将人推开。 “你倒是教教我,要怎么才能故意流产?” “是我让你们夫妻在我画展对面办婚礼了?” “还是我让桑湉湉推你了?” “我们已经完了!你但凡还有点良心也不该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顾可为原本垂下去的视线,兀自抬起。 “打扰你的生活?” “还是打扰你追求你得不到的男人?” 顾可为脑子有什么毛病? 宋棠诧异:“什么男人?” 下一秒顾可为再次发力,将宋棠按在墙上。 “你对爷爷说,你跟喜欢的男人表白,被拒绝,才答应配合我假结婚。” “现在没有别人,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假结婚的约定。” “你倒是说说看,三年前你对谁表白失败?让你决定嫁给我的?” “那个时候你还是我的女朋友,我碰你一下,你都不愿意,是在为那个男人守节吗?” “不让我碰,想让他碰?” “说,那个男人是谁?” 顾可为贪婪地在宋棠颈间嗅着,鼻尖若有似无划过皮肤。 宋棠浑身战栗,结婚三年顾可为都不曾这样对她,她能明显感觉到男人身上翻涌的欲念。 她警铃大作,一巴掌扇过去。 顾可为脸被打偏。 “是谁都和你没有关系!” 她用了力气,顾可为脸上浮现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却不怒反笑。 “这些年我不碰你,你想男人想疯了吧?” “当初要是你顺从一些多好?” “我何苦招惹桑湉湉?” “她要不是你闺蜜,我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啊!宋棠!” “一直都是你啊!” 宋棠的衣领被顾可为大力拉扯,变得松散,颈间的痕迹再也遮掩不住。 那星星点点的红痕,散落在她的白皙的脖子上,异常扎眼。 顾可为瞬间暴怒,攥紧宋棠的衣领,目眦欲裂。 “这是谁弄的?” “你管不着!” 宋棠双眼锁住顾可为,手朝着电梯控制面板摸过去。 顾可为先她一步,用手挡住制动按钮。 “想跑?”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下一秒宋棠按下电梯里的报警按钮,大声呼救:“救命!电梯里有变态!快来人!” 通话器那头立刻有人回应:“收到,保安队已经派人过去了!” 宋棠一脚踩在顾可为的脚上,趁他松开手,又大力踹在胸口上。 顾可为被踹倒在地,表情痛苦。 宋棠双臂抱胸,冷声道: “总公司安保很好,你还有1分钟时间逃跑。” “分公司总裁在电梯里强制猥亵前员工,会身败名裂上头条的,顾总!” 顾可为狼狈起身。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藏着的野男人是谁!” “是迟觞劝那个野种对不对?” “刚刚在台上,你看他的眼神就不对!” 宋棠眉头扬了扬。 原来顾可为刚刚真的在台下。 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揣测的。 宋棠有点懊恼。 难不成她真的动心了? 顾可为见宋棠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中了。 “你以为踹开我,就有机会了?” “三年前,你清清白白,家世显赫,他都不要你!” “如今你给我做了三年老婆!还为我怀过孩子!” “爷爷绝对不会同意!” “他疯了才会放着好好的靳家大小姐不选,选你!” 宋棠心念一动,对着顾可为冷嘲热讽。 “我就是喜欢他,跟你有关系么?” “他不喜欢我,至少没有骗我,而是坦诚拒绝我!” “他至少没有虚伪地答应和我在一起,然后背地里去搞我闺蜜!” “他至少没有不愿意碰我,又骗着我给他生孩子!” “就算他不喜欢我,也比你强一百倍!一万倍!” 她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顾可为,冷冷扔出一句: “你还有30秒,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顾可为气得额角青筋暴起,脸色涨红如猪肝。 但是他确认了一件事。 迟觞劝对宋棠没有那个意思,她脖子上的痕迹一定跟那野种无关。 是他的所作所为把宋棠推到了不知道什么野男人的怀里,去找寻慰藉。 他后悔了。 好像他一直忍着舍不得吃的小蛋糕,却被路过的野狗啃了一样。 又心痛,又不知道该怪谁。 他忍不住去想那野狗有没有病? 那狗爪子在她身上做了些什么? 有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她在床上是怎么嘤咛配合的? 顾可为用仅存的理智,狠命一拳怼在红色的紧急制动按钮上。 电梯再次缓缓上行,电梯门打开。 顾可为走出电梯,转动着刚刚用力过猛的手腕,转身狠厉看着宋棠。 “你现在从总公司辞职,回到我身边,我会在事态平息之后,跟桑湉湉离婚。” “我知道你刚刚说的都是气话。”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所以我不跟你计较。” “你和那个野种,绝无可能!他绝对不会要你!” “他只是在利用你对付我!你追求他,就是自取其辱!” “只要你肯回头,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好好待你。” 宋棠的心,平静无波,看着顾可为,嗤笑一声。 抬头望着远处,手指头指着顾可为大喊一声:“快来!变态在这儿!” 第72章 老公,要不我从现在开始追你吧? 顾可为脸色一变,都没来得及回头确认,撒腿就跑,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宋棠看着顾可为逃跑的方向,蹙着眉头。 保安队的人,几分钟后才到。 宋棠自认倒霉,保安队也没再坚持。 她稍微平复情绪,回到电梯里,对着镜子面一样的电梯墙整理凌乱的领口。 虽然是顾可为先动的手,她也有反击,可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 让迟觞劝看到,又要拿着协议条款跟她要十个亿的赔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迈出电梯,路过总裁秘书办。 周助理一见她就“唰”地一下站起来,态度恭敬地打招呼。 “宋总,迟总在办公室等您。” 宋棠微笑点头,说了声:“谢谢。” 视线扫过周助理的电脑屏幕,觉得莫名眼熟。 他的桌面上闪烁着皇家赌场的垃圾广告,画面是一个穿着v领衬衫,紧身短裙,玻璃黑丝,丰乳细腰的ai美女。 宋棠一下子明白了周助理给她选的那身衣裳是从哪儿得来的灵感。 难怪迟觞劝不让她穿那一身,要是真的穿来,她简直就是从周助理电脑屏幕上走下来的赌场荷官。 “周助理,你这电脑该清理一下了,这境外非法广告弹窗太多了。” 周助理顺着宋棠的视线看向自己电脑屏幕,眼前一黑,又一黑。 难怪觉得那天买的衣裳又好看,又眼熟,原来是天天都能看到的博彩广告上的美女的穿搭。 这要是让迟总知道了,他得吃不了兜着走。 宋棠顶着一众越过电脑屏幕审视的目光,路过噼啪作响的敲击键盘声,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满屋的麻辣烫味道飘进鼻腔,这接地气的味道和这间极致简约的巨大办公室极不协调。 也和办公桌后那个一身矜贵,表情淡漠的英俊男人格格不入。 麻辣烫配色大胆的外卖盒子在他办公桌上,执拗地散发着纯添加0天然的强劲香气。 “迟总,中午还工作?在等我吃饭?” 迟觞劝手底下没停,先扬起头,半天视线才从电脑屏幕上挪到宋棠身上。 一眼就落了脸色,起身大步走了过来,将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脖子怎么回事?” 宋棠一惊,赶紧捂住脖子,可惜已经太晚了。 她企图遮挡的手,被迟觞劝捉住,领口也被解开两颗扣子。 他一只手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灵活? 宋棠脑子里一闪而过昨晚背后的内衣扣。 三排的扣,这家伙,也是单手解开的,比她自己解的都快。 这么熟练,他真的没有经验么? 昨天该不会只是**了吧? 毕竟年纪大了,偶尔出问题也是有可能的。 “问你话呢,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脖子上,怎么弄的?” 迟觞劝轻轻碰了碰她脖子上的青紫的痕迹。 “嘶~” 宋棠捂着脖子躲了一下,迟觞劝眉头更紧。 顾可为真是下了狠手,好疼! 宋棠见瞒不过去,只好实话实说,“是顾可为掐的。” “我刚被他堵在电梯里了。” “他发现我来总公司任职,怀疑我三年前的表白对象是你,认为我是因为对你贼心不死,才故意让自己流产,好摆脱他,去追求你。” 迟觞劝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宋棠怕他又提十个亿,赶忙系好扣子。 “是他疯了一样掐我,我还手了!” “我给了他一巴掌!” “还踹了他一脚!” “这可不能算在暧昧里!我可不认!” 迟觞劝鼻腔深处发出冷哼,无奈看着宋棠。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在乎钱?” 不在乎他定十个亿的赔偿金? 要不是知道他有钱,宋棠会以为他穷疯了。 宋棠没有把脑子里的话说出来,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迟觞劝没再揪着不放,只是脸色阴沉。 他坐了回去,拿起手机敲了几下,抬眸喊她:“过来吃饭!” 他好看的手指关节,修长手指,像打开艺术品一样,帮她拆外卖袋子。 宋棠单手托腮,欣赏着男人为他服务时优雅的一举一动。 外卖都摆在面前了,她还盯着他的脸傻笑。 “要是看我就饱了,就别吃饭,过来吃我。” 宋棠被这突如其来的骚话,撩拨得脸上通红,肚子还不争气的发出“咕噜”声。 什么叫过去吃他?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来的? 宋棠从他手里接过筷子,老老实实吃饭。 迟觞劝给自己也点了同款麻辣烫。 他吃饭的动作优雅好看,仿佛鱼丸宽粉也跟着高雅起来。 “还看?” 他明明没有抬眼,却知道她还在看他。 宋棠收回视线,乖乖吃她的那份,边吃边装作不经意地问。 “老公,你昨天你是因为没经验才那样,还是不行?” “没经验的人,为什么内衣扣子解得这么熟练?” “我希望你可以坦诚一些,别骗我。” “咱们之间不玩感情,没必要弄虚作假~” “要是有病,得及时治疗,可别讳疾忌医~” “刘畅她们医院男科就挺有名的,你要不要试试?” 迟觞劝眉头锁到一起,手里的粗粉也顺着筷子尖滑回碗里。 他把筷子放在碗上,叹了一口气,看向宋棠。 “过来。” “过哪儿去?” “过来,到我这儿来。” 宋棠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起身走到迟觞劝跟前,被他伸手一拽,失去平衡,顺势坐进男人怀里,搂住脖颈。 男人左手放在宋棠背上,隔着衣裳布料稍一用力。 只听“啪”地一声,宋棠胸前一松,睁圆了双眼,抬眸怔愣看着迟觞劝。 “你怎么做到的?” “有没有可能,我是无师自通?” 男人嗓音沙哑暗戳戳带着勾人的色气。 手也不老实地从她的衣襟下摆伸了进去,捏了一把宋棠腰上的软肉,趁着宋棠挣扎,一个吻封住她的呼吸。 从前发现顾可为和桑湉湉在办公室里白日宣淫,宋棠只觉得令人作呕。 同样的事,换到迟觞劝身上,宋棠却不觉得下流。 只觉得人生短暂,应及时行乐。 两人唇齿纠葛,宋棠将手指插进男人后脑的发丝之间,放肆地享受这个吻。 男人大手把她往怀里压了压,哑着声线,故意压低嗓音在她耳边问:“你还觉得我需要看病吗?宋医生。” 宋棠感觉自己被烫了一下,同时脖子上传来舌尖柔软的触感。 这一上一下,一软一硬的双重攻击,让她一个激灵,整个脊背寒毛直竖。 门外响起敲门声,宋棠回过神来,猛地从迟觞劝身上站起来,连忙把胸前扣子系好,回到自己座位上。 里边的内衣来不及系好,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很没有安全感,宋棠浑身窘迫。 周助理经过允许,拿着一个快送袋子走进来。“迟总,您要的东西到了。” 周助理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那种暧昧的氛围还未完全散去。 宋棠脸上可疑的红晕,尴尬的表情,总有蛛丝马迹令人遐想。 他放下袋子,快速退了出去,再度把门关好。 迟觞劝取出一包暖宝宝,递给她,又掏出来一支药膏。 “谢谢~” 迟觞劝实在细心,还想着帮她买暖宝宝,宋棠有点意外。 跌打损伤膏是干什么用的?他哪里受伤了吗? “过来。” “不了,该上班了,还是晚上吧~” 宋棠婉拒,她还是受不了上班的时候在办公室做这么刺激的事情。 “你想什么呢?过来,给你涂药!” “哦……” 宋棠拖着椅子凑了过去。 迟觞劝手指很长,很好看,药膏凉凉的,轻轻落在她的脖子上,一下一下,骚得人心里发痒。 宋棠一边近距离地欣赏迟觞劝好看的五官,一边享受上司的服务。 他睫毛很长,很直。 垂眸的时候,灯光洒下来,就在眼下遮住一片阴影。 他的鼻梁英挺好看,是很硬朗大气的长相。 还有他右眼正下方那颗泪痣。 王叔说那颗痣不好,会让他命犯桃花。 她却最喜欢这颗痣。 总觉得,他没有表情的时候,那颗痣就是他脸上最生动地方。 “老公,要不我就顺了顾可为的意,从现在开始追你吧?” 第73章 恨不得亲手掐死桑湉湉! 迟觞劝抬眸朝宋棠看去,她脸上又是那猫一样的狡黠表情。 不知道这次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你让林商南当二组组长,是知道他被顾可为和桑湉湉收买了,打算用我的手帮你清理门户,对吧,迟总?” 迟觞劝笑而不语,答案不言自明。 宋棠一点儿也没有被利用的不满,只有对迟觞劝老谋深算的佩服。 “我们部门有个reba是靳湘南的内线,你知道么?” 迟觞劝眯起双眼,显然是不知道。 靳湘南隐藏的还挺好,竟然连迟觞劝都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迟觞劝语气里有难以察觉的纵容。 他问的不是她的计划,而是他配合的方向。 宋棠也早就习惯了迟觞劝的丝滑好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有多喜欢跟他共谋。 “我之前在医院帮你回邮件的时候,有个叫耐德的南美财阀想来公司参观,寻求合作,你刻意隔过去没有回。” “是觉得有问题吗?” 迟觞劝眉梢轻挑,不置可否。 看向宋棠的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欣赏,随口称赞: “你很敏锐。” 宋棠脸上笑容自信又充满魅力。 “你眼光也不错。” 上一世,再过不久m国就会对n国发动攻击,到时候政权颠覆,一切相关企业都会遭遇重大变故。 耐德因为站错了队,几乎顷刻间覆灭,留下巨大财务漏洞,把相关全球合作方都坑惨了。 但是这些宋棠不能明说。 她眉飞色舞,表情生动,把她的计划对迟觞劝娓娓道来。 她的智慧和美貌对迟觞劝来说,一种双重享受。 她的脑子甚至比她的腰身更让人着迷。 迟觞劝只略作思考,就认可了她的计划。 “你说,如果顾氏再次陷入舆论危机,爷爷……呃,你爸要是从不知道哪个故交小辈哪里,听说我对你有点意思。” “他是会生气反对呢?” “还是会灵机一动,觉得让你娶了我是个解决困境好主意?” “到时候说不定,他还得逼着你来娶我,就像当初逼顾可为一样。” 迟觞劝喜欢宋棠的狡诈和市侩。 两人有来有回地商量了一会儿,午休时间结束,计划也有了雏形,宋棠起身要走。 “等一下。” 迟觞劝将人叫住,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吻她。 宋棠喜欢他的吻,没有拒绝,还伸手抚上了男人的脸颊加深了这个吻。 不过,这个吻作为goodbyekiss是不是稍微长了一点? 忽然,她后背一紧。 内衣又被他隔着衬衫单手系上了! 宋棠瞳孔瞠了瞠,这人以前是不是在商k干过? 男人一脸得意,在宋棠屁股上轻拍一下,撩拨的话落在她耳边:“去吧,宋总,期待你来给我治病。” 已经打定了主意开始追求迟觞劝,宋棠不再遮掩,堂而皇之红着脸,手里拿着暖宝宝,从办公室走出来。 路过周助理,特意打了个招呼。 “中午的麻辣烫,你在谁家买的,味道不错,回头推给我~” 这一句话,让秘书办的人都支棱起了耳朵,打量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飘了过来。 谁都知道周助理中午给迟总买了两份麻辣烫。 因为迟总从来不吃这东西,大家还在群里八卦了半天老板怎么改了口味。 结果宋总来了,在办公室里关起门来待了那么久,竟然是和迟总一起吃麻辣烫? 还有宋总脸上那淡淡的红晕。 她进去之前,手里拿着暖宝宝了吗? 难道是迟总给她的? 什么样的上下级关系会送暖宝宝这么私人的东西? 战略投资部新来的宋总和迟总共进午餐的消息从秘书部内部开始向外围扩散。 经过两天的发酵,已经传出花儿了,什么版本都有。 “你给我盯住了她!再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靳湘南得到消息,紧咬红唇。 这个宋棠,真是表里不一。 竟然勾搭到迟觞劝的头上来了,这女人一定被顾可为伤的不轻,已经疯了! 疯了也不能碰她看上的男人,要是让她抓到证据,一定告到顾老爷子面前去! 而顾可为那天之后,连着两三天都没回家过夜。 不是在商k喝到酩酊大醉,就是从不知哪个陪酒女的床上醒来。 桑湉湉感受到了顾可为对她态度上急转直下的冷淡,和他吵了几架。 发现胡搅蛮缠不再好使,撒娇哄人也失了效果。 桑湉湉有点慌了。 今天为了即将到来的产品发布会预热,顾可为下午和桑湉湉有一个重要的直播访谈节目要上。 桑湉湉给顾可为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联系上,急得跳脚。 她早就画好了全妆,打扮精致,在他的办公室里转着圈地等着他。 顾可为刚从一个侧颜长得有几分像宋棠的陪酒女的床上醒来,就听说了宋棠和迟觞劝关在办公室里共进午餐的消息。 醉醺醺地赶回公司,推开门就见桑湉湉扑了过来,一身浓重的香水味道。 生理性的反感,让他条件反射向后撤了一步,拉开距离。 顾可为从来打心里看不上桑湉湉,知道她真面目之后更加厌恶至极。 闻着她的香水味就想吐,看着她的妆容,做作的像要登台的小丑。 原本计划和桑湉湉这段婚姻再坚持一到两年。 等舆论注意力转移了,给一笔钱把人打发掉。 可自从王医生告诉他,桑湉湉从大学就玩坏了身子,早就不能生育,什么车祸里为了救他,一切都是谎言。 顾可为就一刻也忍耐不下去,恨不得马上离婚。 这几日,他反复劝自己,要忍住,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还需要桑湉湉的配合,来维持这段婚姻。 可是一见到她,他就忍不住想起桑湉湉当初口口声声把初夜给了他,实则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 想起宋棠之前无意间提到过,桑湉湉在大学期间同时谈四五个男朋友。 想起之前黑料照片里的那些有名没名的男明星,还有那个七老八十的大胡子导演。 他竟然被这种女人给愚弄了! 顾可为恨不得亲手掐死桑湉湉! 桑湉湉察觉到顾可为的情绪不对劲,好像对她特别抵触,心里又急又慌。 参加节目的时候,顾可为也全程冷着一张脸。 只有桑湉湉在努力表现亲密,跟主持人互动,活跃气氛。 最后一个环节,原本设计的是夫妻俩一起举着宣传物料,喊出宣传语。 结果顾可为全程冷着脸站在一旁,只有桑湉湉一个人的声音: “感谢一路相伴的粉丝们,期待你们的热情支持!” “我们的宗旨从未改变:用最优品质、最实惠价格,为每一位信赖者奉上诚意之选!” 法式餐厅里,严太太举着手机给宋棠看桑湉湉和顾可为的直播。 “你看!她们是不是已经貌合神离了?” “顾可为那张脸都快耷拉到地上去了。” 自从画展开幕典礼遭遇顾可为和桑湉湉的婚礼,宋棠和钟薇薇还是第一次见面。 钟薇薇不知道宋棠和顾可为的结婚证是假的,也不知道宋棠流产住院的事。 在她的认知里,顾家太欺负人了。 不仅让正牌顾太太隐婚,还让曝光出来的小三顶着顾太太的名头出来招摇。 今天是钟薇薇约的宋棠,神神秘秘的说带她见一个人。 宋棠跟迟觞劝请了假,来到约好的法餐厅,就见到了钟薇薇和头像很帅,本人更帅的郭律师。 “我不知道你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怕你受了委屈,自己憋着,没人帮你,所以今天喊了郭律出来。” “郭律是我的朋友,你委托不委托他,都可以聊一聊。” “他嘴很严,很有职业道德,不会把你的事情往外说的。” “我还约了老严去接孩子下补习班,就不多陪了,你们慢慢聊。” 钟薇薇临走前在宋棠的肩膀上捏了捏,暗示意味明显。 第74章 你这么在乎我?是不是爱上我了? 这位郭律师是好闺蜜送到眼前的菜,还是一鱼两吃的那种。 宋棠心里是感动的。 仁义二字已经不足以形容钟薇薇女士对待朋友的态度。 钟薇薇离开的时候,郭律师的眼神一直追着她。 一直到她彻底走出餐厅,再也看不见人影,才把视线收回来,对着宋棠礼貌笑了笑,好脾气地开口。 “宋小姐,您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尽管说,我今天是作为薇薇的朋友来帮忙的,不要不好意思。” 宋棠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对面这位郭律师。 虽然律师行业的精英男士一向打扮得体,穿着讲究。 可她还是能从细枝末节看出他来之前是精心准备过的。 香水味道清新淡雅,发型比头像上还要利落飒爽。 袜子,袖扣,领带都用了同一色系。 再联想到,见到她第一眼时,郭律微讶后压下的唇角。 “郭律师来之前不知道是要见我吧?” 对面表情略不自然,低头切牛排,笑了笑,没有回答。 成年人之间,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宋棠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接着问: “郭律应该看出来严太太想要撮合我们俩,你怎么看?” 郭律眼皮都没抬,脱口而出: “宋小姐容貌出众、气质脱俗,只是我还在事业上升期,暂时不打算考虑个人问题。” 这回答客套礼貌,不失分寸。 “那如果是我朋友钟薇薇呢?你考虑么?” 郭律师手上切牛排的动作一顿,皱着眉头看向宋棠,眼神里毫不掩饰被冒犯的不悦。 “宋小姐真幽默,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严太太和先生感情甚笃,你作为朋友开这种玩笑不合适吧?” 宋棠用叉子卷起意大利面,挑衅似的抬了抬眉毛。 “现在是严太太了,刚刚你可不是这么称呼她的,你叫她薇薇。” “你在她面前,也这么叫吗?” “还是你知道她要把你介绍给我,才故意在我面前叫她薇薇,想让我知难而退?” 郭律师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深呼一口气,靠在椅背里,卸下伪装,露出一个笑容。 “宋小姐是聪明人,当着明人不说暗话。” “我是爱慕钟薇薇,但是她婚姻幸福,一心铺在家庭中,我无心打扰,相信宋小姐也不会从中挑拨。” “那要是她婚姻不幸福呢?你有心打扰吗?” 郭律师看出宋棠无心咨询,已经扬起手,招呼服务生打算买单离开,听到宋棠这么说,又把手放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宋棠打开手机翻出那天在墓园拍下的视频,递到郭律面前。 她们的位置在大厅,怕被旁人听到,也怕郭律师听不到,宋棠还好心拿了一颗耳机塞到对方耳朵里。 郭律师下意识地想躲,发现是耳机,就没躲。 待他听清楚视频里的内容,英俊的脸上面色越来越凝重,手里的账单都被他攥碎了。 视频播放完毕,宋棠从郭律手中抽回手机,问他: “你怎么想?还觉得她婚姻幸福么?” 郭律摘下耳机还给宋棠。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而要告诉我?” 宋棠把耳机塞回自己耳朵里,笑着回答: “因为我条件优越,且上一段恋情刚刚遭遇渣男背刺。” “我的好闺蜜把你介绍给我,证明你通过了她的层层筛选。” “我猜猜,你除了家世清白,能力超群,头脑好用之外,还人品过硬,道德标准和选女人的眼光一样高,对不对?” 郭律师终于抬起眼皮,郑重打量宋棠。 “她一定是仔细考察过你,各方面合格,才会把你送到我面前。” “这证明钟薇薇也觉得你是个不错的男人。” 郭律师可能是没见过哪个相亲女脸皮这么厚,看着宋棠明艳出众的容貌有片刻怔愣。 有那么点儿明白过来,钟薇薇为什么会喜欢宋棠。 宋棠笑得灿烂,突然面色一转,语气神神秘秘。 “我打算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你要不要?” 宋棠见到郭律第一眼,脑中那个名为“将顾可为置于死地,顺便拯救钟薇薇”的计划,如有神助,一下子就被打通了! 她要帮她的好闺蜜报复出轨老公,争夺家产和孩子抚养权,正好需要一个帮手。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从前菜一直聊到甜品上桌。 听说郭律水性很好,上学的时候是国家二级游泳运动员,宋棠一下子对她的好闺蜜拯救计划有了九成信心。 离开法餐厅,已经接近十点,宋棠仍然满心都是对于即将实施的计划的兴奋。 推开家门已经十一点多了。 客厅里,漆黑一片。 没了之前好闻的松香味,取而代之满屋子烟味,空气里还有浓重的酒气,呛得宋棠接连咳嗽几声。 黑暗之中,一个红色的亮点,忽明忽灭。 宋棠仔细看,才看清,那是迟觞劝坐在沙发上抽烟。 “怎么抽得满屋子烟味?” 宋棠有点生气,走过去抢男人手里的烟,男人抬手躲开。 宋棠扑了个空,扑倒在男人怀里。 刚仰起头,就被迎面吹了一口烟,呛出了眼泪。 这老东西动作轻佻,带着挑衅的意味。 宋棠明显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 他似乎喝醉了,心情还很坏。 “跟谁出去了?” 不是跟他请过假了,怎么又问? 宋棠有点不高兴。 “不是告诉过你,跟严太太……” 还未等她说完,迟觞劝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冷笑。 “呵……这就是你的忠诚?” “一年都坚持不了吗?” “还是因为我那晚没有满足你?” “你就这么急不可待地去认识新男人?” 宋棠听懂他话里的讽刺,变了脸色,“又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迟觞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宋棠自己拿起手机,解开密码就是靳湘南给他发的信息。 “你猜我在餐厅看见谁了?” 紧跟着一张照片,是今天在法式餐厅里,她给郭律戴耳机的那一幕。 拍摄角度挺艺术。 看不见耳机,只能看见她主动伸出手,像是要抚摸对面男士的脸颊。 偏她脸上还带着自信从容的笑。 整个画面,好像她刚刚征服了上好的猎物,喜不自胜,忍不住上手摸了一把。 下边还紧跟着靳湘南连珠炮一样的吐槽: “你前侄媳妇儿可真是一点也不肯亏待自己,刚被你侄子劈腿女秘书,就去夜场玩男模。” “这才几天?又来约会律政俏佳人。” “她对面那位郭律师,可是律政界的一朵娇花。” “入行至今无败绩,多少豪门少女对他动凡心,还没人能折下这朵娇花。” “看来这次要折在宋小姐手里了。” “听说宋小姐去你手底下任职了,她不会也打了你的主意吧?” “你可要小心一点。” 宋棠扒拉着迟觞劝的手机。 感叹靳湘南话真密。 迟觞劝一句没回,她也能自己跟自己聊这么多。 这要是她,早就聊不下去了。 这位靳小姐内核可真强大,倒是挺适合迟觞劝。 说不定等她和他离了婚,靳小姐才是他的正缘。 “不用看她说了什么,我不会轻易相信靳湘南的话。” “我去了那家餐厅。” “我不瞎。” 很难想象堂堂顾氏总裁眼巴巴在餐厅门口盯着她和别的男人吃饭的样子。 宋棠笑着去捏迟觞劝的下巴,被男人躲开了。 “看见我和别的男人约会,就喝这么多?你这么在乎我?是不是爱上我了?” 要加更点催更 第75章 那我可以做你的男人吗? 男人冷淡否认: “酒是晚上应酬喝的,跟你没关系。” “我爱上你?你哪点值得爱?” 他嗓音冰冷,语带讽刺。 宋棠落了脸色,也没了继续挑逗的兴致。 “我不值得,陈小姐值得。” “值得你为了她一通电话,不管多晚,随叫随到。” “我得感谢我大姨妈来的及时,保护了我,帮我挽尊了!” “要是那天真的跟你做了,她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拔*走人,我的脸要往哪儿放?” “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我并不欠你什么!” “请你以后不要表现的像个吃醋的丈夫一样,我会误会你想要玩弄我的感情!” “而我宋棠,最不缺的就是像你这样三心二意的渣男!” 宋棠发泄完有点痛快,又有点后悔。 她拿捏不准今晚闹翻之后,迟觞劝还能不能让她利用,这个合作还能不能继续。 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不后悔。 她重活一遍,不是为了忍气吞声的。 迟觞劝冷眸睨着她,突然将人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冲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翻江倒海。 宋棠跟着跑进来,他厉声呵斥:“滚出去!” 迟觞劝晚上接待的客户是北边来的老毛子,喝了一肚子伏特加。 又站在法式餐厅门口抽了不少烟,着了点凉。 这会儿头重脚轻,胃里也跟着一阵翻腾。 他不想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被宋棠看到。 宋棠脸色一冷,立刻退了出去,把卫生间的门摔得山响,发泄心中不满。 迟觞劝又觉得自己可笑。 看到又怎样,他不过是她手里的一把刀。 在她的心里,他和那个陈泰一,还有今天见面的那个什么郭律师,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分别。 功能不同,利用价值高低各异罢了。 她有她的计划,他也有他的目的,也许他们就该各取所需,然后分道扬镳。 等他吐干净了,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推开卫生间的门。 室内一片死寂,那股柑橘香甜的味道消失殆尽,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 房间里宋棠来的那天插的花,已经凋零,花瓣落在桌面上。 宋棠已经离开了。 厨房岛台上放着一杯热水,两片止疼药。 这并不代表她在乎他,只能说明他对她还有用处。 这是她收买人心的试探,给两人关系留的后路。 他仰头咽下药片,推开对面卧室的门。 宋棠的化妆品,行李箱还都在。 他松了一口气,没去追,也没有给宋棠打电话,回到自己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衣裳都没换,就沉沉的睡死过去。 他又梦到了那个温柔的身影。 他发着烧,枕在她的膝盖上。 她递给他一杯温水,两颗药片。 “吃吧,吃了药睡一觉,病就好了~” 宋棠开着她的红色法拉利,竟然有些无处可去,她不想一个人回公寓。 也不能去找钟薇薇。她有家有孩子,没办法大半夜的出来安慰她。 她一肚子委屈,无处宣泄。 最后竟然不知不觉,开到了dclub门口,才想起来,泰一已经不在这里上班了,是她亲自帮他找的正经工作。 可她现在想要个不正经的人来哄哄自己。 她鬼使神差地拨通了泰一的电话,响了一声,又立刻挂断。 这么晚了,不该去打扰一个工作忙碌有前途的年轻医生。 宋棠下车,甩上车门,走进dclub。 上一次她都没玩到最后,就被迟觞劝那个老东西打断了。她都不知道后边还有什么节目。 泰一推开包间门的时候,宋棠正举着鸡尾酒,被几个打扮妖娆的古装男人围着跳舞。 包间里音乐停下来,主光源被打开。 几个模子哥看见泰一一脸冷峻的出现在房门口,互相对视一下,什么也没说,匆匆离开房间。 宋棠喝得有点多,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 手里的酒杯被夺走,才眼神迷离看向来人:“泰一,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光着上身,也没有戴双色美瞳和狼耳。 一身干净阳光的休闲打扮,细节也经过精致地打理,给宋棠一种,他本来就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感觉。 “怎么不接电话?” “我很担心你。” 宋棠闻言,掏出手机,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泰一打来的,某人一个电话也没有。 宋棠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姐姐,你不开心?” 大约是在从前的工作中锻炼出了察言观色的能力,泰一就像大型抚慰犬一样能嗅到她糟糕的情绪。 宋棠眼中水光潋滟,毫不设防,点了点头。 “我带姐姐去一个地方。” 见到宋棠眼里的迟疑,泰一笑了笑。 “放心,不牵手,不拥抱,不接吻,不上床,只是散散心。走吗?” 宋棠乖乖交出车钥匙,任由泰一随便带她去哪儿。 路上泰一开着车,点开音乐,跟着唱起来。 一首《怎么说我不爱你》,被他唱的激情又带感。 他嗓音充满磁性,歌声也分外迷人。 宋棠被他的歌声感染,也加入进来。 泰一惊讶看向她,意外她唱歌也这样好听。 她的声线慵懒,尾音略带一点令人陶醉的小沙哑。 像小猫爪子一样,一句一句地挠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音乐的确是无国界的情绪解药。 一曲作罢,宋棠心情已经大好。 泰一又选了几首情歌对唱,两人唱了一路,情绪都很高涨。 慢慢地,海风吹来,空气里寒冷咸湿。 在路的尽头,宋棠看到了一望无际深邃黑暗,那是仿佛掩藏着一切危险的大海。 泰一在海边停下车,“到了,这里看日出很美。” 宋棠望过去,漆黑的海面和天连在一起,整个沙滩上寂静无人。 只有他们一辆车,两个人,还有海浪不停拍打岸边的声音,很能安抚人心。 这让宋棠突然有了一种暂时逃离生活的漂泊感。 那种感觉,带着海腥味,充满了新鲜,刺激,和自由的味道。 泰一脱下外套,盖在宋棠腿上。 “每次我心情不好,都会开车来这里看日出。” “每次看着太阳冉冉升起,就觉得浑身充满了活力和勇气。” “现在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小时,你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睡一会儿,这里没有监控,你男人不会知道的。” 她男人? 宋棠有点怔愣,泰一说的是迟觞劝吗? 泰一以为宋棠担心被发现,不敢靠,瞪着眼睛问她:“你就这么怕他?” “且~” 宋棠翻了一个白眼,把头重重靠在泰一肩膀上闭上眼睛。 “他不是我男人!他只是我丈夫而已!” 泰一眼中闪过震惊,这和他的情报可不太一样。他接着试探。 “你们都有宝宝了,能有什么过不去的矛盾?” “生气就晾他两天,等他来哄你,吵一吵,给他个台阶下,有什么过不去的?” 宋棠喝多了,觉得泰一跟她的生活圈子没有交集,所以毫不设防地袒露真心。 “我没有宝宝,我这辈子都不会要孩子。” “那我可以做你的男人吗?” 第76章 矢志不渝,唯一的爱 “不可以。” 宋棠的回答,干净利落,不给任何希望。 “你没听到吗?我有丈夫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泰一却不肯轻易放弃。 “有丈夫就不能有男人了?” “我喜欢你,我可以不要名分。” 宋棠看向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清澈又认真,像个等着主人奖励的奶狗。 “你喜欢我,很正常,只能说明你眼光好。”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除了钱我给不了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你想要钱么?” 泰一眼中的光暗淡下去,没再说话。 这些话可能有些伤人。 却是实话实说,并没有瞧不起他的意思。 她并不想给这个男孩任何期待。 宋棠不知不觉睡着了,再睁眼是被太阳照醒的。 “你怎么没喊我?” “你睡得这么香,我舍不得喊你。” 宋棠对这些若有似无的情话免疫,半眯着眼看着已经升到半空的旭日,有点遗憾。 “我错过日出了。” “何止日出,你还错过了我的一片真心。” 泰一是笑着说的,表白不成也不记仇,宋棠被他逗笑。 泰一看着温柔的冬日暖阳亲吻下,宋棠那明艳迷人的笑容,怦然心动。 他勾着唇角,笑着看她。 “但是你心情已经好多了,不是吗?” 远处的大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宋棠点点头。 泰一没有撒谎,看着太阳升起来,真的能让人充满活力和勇气。 宋棠让泰一把她送到公司,给泰一转了两千块钱,让他自己打车回去。 “姐姐,你给多了,打车用不了这么多。” 宋棠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后悔熬夜。 “拿着吧,不收我就当你嫌少。” reba远远看到这一幕,拍了一张发给靳湘南。 “这帅哥一早把宋棠送来公司,俩人肯定一起过夜了,我看宋棠一脸纵欲过度。” “怪不得她每天气色那么好,原来真的是被爱情滋润了。” 很快对方就回了过来:“花钱买的!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模子!” reba想点“转文字”的,一不小心点成了播放,还是外放。 靳湘南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异常响亮。 “reba,你也这么早!” 宋棠和她打招呼,reba做贼心虚吓了一大跳,也不知道她刚才有没有听到。 等电梯的时候,reba才整理好表情,凑上来搭讪。“宋总,我刚才看到你男朋友了,好帅啊!” 宋棠扫了一眼reba的手机,冷漠道:“是挺帅的,不过已经腻了,我有新目标了。” “宋总看上谁了?不会是咱们公司的吧?” reba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正值上班早高峰,一下子涌进来很多人。 宋棠和reba被挤到了电梯最角落。 林商南在最前排,离门最近的位置站着,宋棠抓住机会,小声吩咐reba: “问问组里谁的西班牙语好,要能沟通接待客户。” “如果没有就尽快雇一个翻译。迟总最新指示,咱们要做好准备接待南美来的重要客户。” “好的宋总,咱们要拓展南美的生意了吗?是哪个客户?” 宋棠故作神秘皱了眉头。 “回去说。” reba识相闭上嘴。 林商南浑身肌肉紧张,耳朵一直朝着她们这边,应该是听进去了。 南美和他们同个圈子,且能有资格让迟觞劝亲自过问的客户,就那么一家耐德集团。 而顾可为新产品宣传在即,比迟觞劝更需要海外资本的加持,哪怕只是捕风捉影。 要是有了这个新的故事叙事,顾氏股票上升空间将会充满想象,上限难以估量。 顾可为无论如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只需要把消息抛出去,鱼儿自己会来咬钩的。 宋棠推开办公室,桌上摆着老大一捧红玫瑰。 reba见了,“哇”了出来。 “宋总,这是那个帅哥送的吗?” 宋棠背对着reba打开鲜花上面的卡片,上写着:“矢志不渝,唯一的爱,顾可为。” 宋棠两眼一翻,大早晨没吃早餐先吃了颗苍蝇屎。 宋棠灵机一动,把白色信纸从中间撕开,将顾可为的名字揉烂攥在手心里。 另一半夹回卡片,插到鲜花里。 一转身将鲜花递到reba手里,笑着吩咐:“这不是送给我的,是我订的,麻烦你帮我送到总裁办,交给迟总,代我问他身体好些了么。” reba双目圆睁,震惊地看着宋棠,脱口而出: “你新的目标该不会是迟总吧?” “迟总可从来不近女色,多少富家千金偷偷摸进总裁办公室,都被他轰出来了,走的时候都是哭着走的。” “我送去不会被轰出来吧?” 宋棠笑而不答,哄着reba:“昨天迟总胃疼,这束花是表达慰问的。” “他不收,你就把花交给周秘书。” reba接下这任务,一上电梯,就偷偷打开卡片,看到上边写着:“矢志不渝,唯一的爱” 我呸~什么表达慰问? 谁家老板胃疼,员工这么慰问? reba替靳湘南捏了一把汗,感觉宋总追求男人好强势,比靳湘南还直给。 她一出电梯就赶紧给靳湘南汇报了最新情况,但是也不敢随意处置这捧“唯一的爱”,抱着花,蹑手蹑脚进了总裁秘书处。 秘书处里气氛压抑,没人说话,都各自闷头工作,空气里飘着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周助理抬眼看看她,看看花,不假辞色,冷声道:“要是送给迟总的就直接扔了。” “以后这种东西不用拿上来,还有其他事找迟总吗?” “没有最好别进去触霉头。” reba心里骂宋棠,难怪她自己不来,让她来。 这不纯纯炮灰吗? 迟总是那么好追的吗?还送花这么老套。 她上学时候追求校草都没这么丢脸。 reba有点窝火,想解释又不敢,小声嘟囔:“又不是我要送的,宋总非让我送,招谁惹谁了!” “等等!” reba已经转过身,又回头。 “你说这花是谁让送的?” “宋总啊。” 周派见花里插着卡片,他作为助理不方便替老板打开看,于是跟reba打听。 “宋总还说什么了?” reba翻着白眼想了想,“她说问迟总身体好些了么?” 周助理从reba怀里接过鲜花,脸上也带了些笑意,“麻烦你跑一趟,花给我吧!” 周派一早是从医院接的迟觞劝。 看到老板脸色阴沉,身边陪着陈小姐,就猜他和宋总吵架了。 听说昨晚他胃疼昏倒,陈小姐把他送到医院。 周助理是站宋棠的。 自从老板和宋总在一起,表情柔和多了,对下属也宽容多了。 这俩人一闹别扭,一上午就没有一个方案能通过的,全都打回来重写。 整个秘书部焦头烂额,怨声载道。 周派正发愁,宋总就主动送花求和来了,他屁颠屁颠把花抱进了办公室。 迟觞劝正忙着,抬眼看周派捧着一大捧红玫瑰进来,眉头不悦地皱到一起,冷声道。 “拿走,扔了!” “哦,好,宋总怎么想的,慰问送什么玫瑰?玫瑰不是代表爱情么?” 周助理嘟嘟囔囔的转身,眼神却瞥着老板。 “等等,把花拿过来。” 片刻后,宋棠收到迟觞劝的微信: “中午跟我出去一趟。” 第77章 昨晚你在哪儿过的夜? 宋棠打开迈巴赫车门的时候,迟觞劝正眉头紧锁,对着电脑,戴着耳机开越洋视频会。 见她来了,下巴抬了抬,宋棠看到中控台上放着一份三明治和咖啡。 宋棠勾着唇角坐了下来,拆开包装细嚼慢咽。 算这老东西有良心。 是公司旁边那家五星级酒店的手艺。 周助理听见包装纸被拆开的动静,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暗道不妙。 早知买两份了,光想着老板得吃了饭才能吃药,就买了一份,他可真是个猪头! 迟觞劝开完会合上电脑,宋棠抓紧时机缓和关系。 “你的胃,好些了吗?” 男人视线落在她沾了沙拉酱的嘴角,和一鼓一鼓的脸颊。 “好多了。” “下次少喝点。” “嗯。” 迟觞劝的态度冷淡。 宋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明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底线,有什么资格拉拉个脸子? 昨晚的争执两人都绝口不提,宋棠趁机把上午的进度共享给迟觞劝。 “我今天在电梯碰到林商南,已经把耐德要来参观的信号释放出去了。” “你那边尽快安排,一定要赶在顾可为新品发布之前,让那边过来人,把预期炒起来。” 迟觞劝没有应声,只是再度打开刚刚合上的笔记本。 左手轻快地敲击键盘。 宋棠瞥了一眼屏幕,通篇西班牙语在写邮件。 这人微信上和现实中极致统一,回应都在行动里。 嘴硬果然是绝症。 不过,换个角度思考。 看着大总裁像个小秘书一样,指哪儿打哪儿,也挺爽的。 宋棠心底暗爽,唇瓣轻抿,眼底晃着细碎的笑意。 “早上的玫瑰花收到了吗?” “顾可为送来恶心人的,我一点儿没浪费,把他的名字一撕,直接让reba给你送去了。” “她路上肯定会偷看卡片。” “估计这会儿靳小姐已经得着消息,正在骂我呢。” 宋棠一脸得意,前排副驾驶位的周助理后背的汗毛已经竖起来了。 迟觞劝打字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宋棠。 原本就冷漠的眼神,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宋棠敏感的发现这男人的情绪突然变坏,眨巴着眼睛想缓和一下气氛,举着手里的三明治屁股问:“你吃过了吗?” 前拍的周助理终于绷不住了,“司机师傅前面停车,我再去买一份三明治。” 迟觞劝开口:“不必停,继续开,有记者在,这种场合不要迟到。” 周助理紧盯着后视镜,cpu已经干烧了。 “迟总,您的胃,不吃饭,怎么吃药啊?” 宋棠睁圆双眼,盯着自己手里的三明治。 原来她吃的是迟觞劝的午餐。 “我还以为……我就吃了一半,剩下的你吃吧!不然胃又疼了。” 鬼使神差地,宋棠把自己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塞进迟觞劝嘴里。 车内瞬间安静,气氛降至冰点。 周助理在前排有点儿死了。 他原本盼着宋总能心疼一下老板,俩人缓和一下关系。 万万没想到宋总能把自己吃剩的三明治塞进顾氏总裁的嘴里。 还口口声声,就吃了一半。 他亲眼看着那三明治被她啃得就剩下一个吐司边捏在手里。 怎么看都像是她把自己不想吃的吐司边塞进了老板嘴里。 迟觞劝也很震惊,第一反应是想吐出来。 却被宋棠捂住了嘴。 “别吐!咽下去!” “你不想耽误时间,但是也不想胃疼疼死自己吧?” “这可是车里唯一的食物,我自己都不够吃,好心给你留的。” “你不吃饭,就不能吃药,不吃药,胃就疼。” “等你疼死了,我马上继承你的遗产,把福利院买下来,给陈小姐轰走,保证她找不到工作,让她无家可归住大街!” “为了你在意的人,也要保重好身体。” “再说了,老婆的剩饭,老公的担当。” “你还是不是我老公了?” “是我老公就咽下去!” 宋棠瞪着眼睛,噘着嘴,又娇又嗔。 一贯专业的司机师傅,按经验这个时候应该把隔板升起来了,他却也按捺不住八卦的灵魂,把眼神瞟向了后视镜。 最后隔板是被迟觞劝自己升起来的。 宋棠亲眼看着他喉结滚动,那口剩面包被他咽了下去。 嘴角压都压不住。 活该! 谁叫他往她脸上吹烟的? 谁叫他不分青红皂白指责她偷人的? 谁叫他让她滚的? 她不要面子的吗? 很快,隔板被敲了敲。 宋棠好听的声线响起:“周助理,车上有水吗?把药给我!” 周助理哪敢有半刻迟疑?麻溜儿地给宋棠递水递药。 没有人知道周助理此刻内心的震撼有多强烈。 刚刚亲眼目睹了一场极限训狗。 宋总真是女中豪杰。 能让顾氏总裁吃她剩的三明治,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她办不到的? 宋棠极尽温柔,“老公,吃药了。” 迟觞劝从她手里接过药和水,视线落在她得意上扬的嘴角,仰头乖乖把药吃了下去。 “这才是我的好老公。” 宋棠伸手捏了捏迟觞劝的脸颊,满眼笑意。 上辈子她就是这么连哄带骗,喂那三个魔丸吃药的,当过妈的女人都会这几招。 “昨晚你在哪儿过的夜?” 迟觞劝突然问,宋棠的笑意停在脸上。 如果他想查她,撒谎没有用。 如果只撒一半,让他信了,也许还有点胜算。 宋棠坦言:“我去了dclub。” “花钱找乐子,哄哄自己。” “你放心,我不会违约的。” “都是合规合法的,我连他们名字都记不住,不信你可以去调监控。” 他果然没再追究,只是脸色阴沉,换了个话题:“下午是你捐款给福利院的捐赠仪式,由顾氏主办,现场有华视的记者来采访,你就职顾氏的消息会成为明天的头条。” 宋棠立刻get到了迟觞劝的路数。 从前因为隐婚,她入职分公司,也没有宣扬,她的功劳都归到顾可为身上,她的身份背景也丝毫没有被顾可为利用起来。 顾可为就像一个拿了绝世宝剑砍柴劈菜的傻子。 到了迟觞劝这里,他要她用华国女儿的身份成为顾氏的活广告。 宋棠没想到,自己也能成为助力顾氏股票上升的一环。 心里不由得有点焦虑钟薇薇那边的进展。 她因为不想再骗钟薇薇,一直压着没有透露半句。 可要是入场太晚,严先生未必还肯入局。 现在她有点坐不住了。 拿起手机给严太太编辑了一条信息: “亲爱的,你猜我待会儿要干什么去?” 第78章 爸爸!你是来看我的吗? 钟薇薇很快回了信息。 宋棠趁机把她入职顾氏总部,待会儿要给福利院捐款,还要上华视新闻的消息传递过去。 还不忘狠狠夸了一通跟着迟觞劝干有前途,南美的耐德集团马上要来谈合作,顾氏未来不可限量。 最后骂了几句顾可为收尾。 这些都是能够刺激一家公司股票上涨的一手消息,宋棠相信深爱严先生的钟薇薇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递过去。 宋棠专注盯着手机屏幕上顾氏的股价。 在迈巴赫开进福利院大门的时候,突然一个大额买入挂单出现在队列里。 顾氏的股价瞬间向上跳了跳。 宋棠就知道,严先生入局了。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严先生毫不犹豫地下场。 宋棠勾了勾唇角。 资本大鳄又如何? 谁也逃不过一个贪字。 福利院的捐赠仪式安排在新建的操场上。 现场布置偏温馨,并没有很奢华,很好的体现了慈善捐款专款专用的原则。 看到陈小姐的身影出现在台上,宋棠眉梢挑了挑,心里是有些意外的。 迟觞劝这是……在挑衅她? 陈小姐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跟之前一席白裙弹钢琴的形象重叠,给宋棠一种天使降临人间的圣洁感。 她是作为福利院的代表进行感谢发言的。嗓音柔柔的,身体站的笔直。 记者问什么,就规规矩矩地答什么,看起来又乖又单纯。 迟觞劝喜欢这样的? 难怪他对靳湘南一点不感冒。 记者问了一句:“您对本次的捐赠方有什么想说的吗?” 陈小姐那种“我好钟意你”的眼神越过宋棠,直接落在了迟觞劝的身上。 她在镜头前,紧张地扣着手指头,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 “我想代表院方感谢这次的捐赠人宋小姐,因为她的慷慨,孩子们这个冬天都能有新的羽绒服穿了。” “我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感谢一直以来都很支持我工作的迟总,迟先生。” “感谢他一如既往的慷慨和付出,让福利院的孩子们能够在爱里成长。” 即便在场没有狗仔,也都是有着敏感的新闻捕捉力的老牌新闻工作者。 谁都听出陈小姐话里话外和顾氏总裁关系不简单。 宋棠扯着嘴角无声笑了笑。 她这正经捐赠人被她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借着福利院的由头,感谢迟觞劝对她个人工作的支持。 她想象中的天使头上的光环,“啪”地一声,碎了一地。 宋棠在心里默默给靳湘南投上一票。 非要让她帮迟觞劝选个老婆的话,她选靳湘南。 迟觞劝胃不好,绿茶喝多了伤胃。 轮到宋棠接受采访,迟觞劝作为公司领导和主办方陪她一起登台。 她在镜头面前举手投足尽显优雅干练,和唯唯诺诺的陈小姐形成强烈反差。 陈小姐下了台,眼神一直追着迟觞劝。 不仅没有得到半点回应,还发现他眼睛始终盯着正在回答记者提问的宋棠。 陈意涵心中一阵慌乱。 昨天她夜里打电话给他,听到他那边喂了一声,手机就掉到了地上。 不放心赶了过去,发现迟觞劝的家里有女人居住的痕迹。 她把他送到医院,他第一时间不是感谢她,而是跟她要他家里的钥匙。 陈意涵视线在宋棠和迟觞劝之间来回逡巡,越看越心慌。 那是她一直渴望从迟觞劝脸上看到的,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难道这个宋总就是住进他家里的那个女人? 主持人问道:“宋小姐请问您作为家喻户晓的华国女儿,为什么会选择入职顾氏?” 宋棠与迟觞劝对视,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 “我不是选择了了入职顾氏,而是选择了与迟总合作。” “其实在我之前,迟总一直在默默捐助这家福利院,从未做过宣传。” “各位脚下的这片操场,就是迟总个人出资捐赠的。” “上个月有一条新闻,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 “那场造成63人受伤,夺走4条生命的高速追尾事故,迟总的车也在其中。” “他不顾生命危险救下6个人,救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手臂受了伤。” “我看了新闻,很感动。” “华国成功商人千千万,但像迟总这样,站在顶峰,还能保持一颗赤诚之心的企业家,并不多见。” “所以我愿意加入他的团队。” “我相信迟总这样的良心企业家更能够在国际舞台上代表华国企业家的风采。” 宋棠的发言,成功把重点拉回到迟觞劝的善举和企业家精神上来。 这也和她华国女儿的称号,以及顾氏主办这场捐赠活动的宣传意图更贴切。 现场快门声音不断,在场的记者嗅到重量级头条的气息,贪婪地记录下这一幕。 这样的企业家轶事既符合国家主旋律,富有正面意义,又和企业利益深度绑定。 是媒体与企业互惠合作,达成流量与舆论效益共赢的绝好题材。 宋棠与迟觞劝在镜头前,一搭一唱,默契十足。 对宋棠来说,跟迟觞劝合作,可比托举顾可为轻松多了。 现场氛围热烈,清单上的问题都问完了,有记者突发奇想问了一句: “宋小姐上感动华国替双亲领奖那年22岁,一晃3年过去了,我想借今天这个机会替全国粉丝问问,宋小姐有男朋友了吗?” 记者群里立刻有人趁乱喊了一声:“迟总还是单身呢。” 现场氛围轻松,八卦热情高涨。 宋棠看向迟觞劝,眉目含情,大方回应: “迟总单不单身,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不管我几岁,在我大哥眼里永远是个孩子,找男朋友得先过我大哥那一关。” 宋棠嘴上半点没认,看向迟觞劝的眼神里却溢满了藏不住的爱意。 好像在说:“想做我宋棠的男朋友,你得先过我大哥这关”。 这一幕被尽数收进镜头。 也收进陈小姐的眼中。 陈小姐站在台下,双手搅在一起,指甲劈了渗出血来都没发现。 仪式结束后,是媒体招待环节。 以迟觞劝的身份地位,不必亲自参加,他带着宋棠来到一间教室。 教室里面拉着窗帘,孩子们正趴在桌子上午休。 迟觞劝隔着后窗玻璃,给宋棠指了指靠窗那排第二个座位。 “那是你捐助的孩子,叫梁晨,母亲死在那场事故中了。” 宋棠朱唇轻启:“父亲死于四年前的一场车祸。” 迟觞劝看向宋棠,眼中是探寻,宋棠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你知道顾可为骗我去代孕是因为桑湉湉生不了吧?” 男人点点头。 “其实桑湉湉大学时候就生不了了,她为了欺骗顾可为,自导自演了一场苦肉计。” “计划在她伪装的车祸中,为了保护顾可为,失去生育能力。” “可惜过程中出了意外,撞死了一个外卖员。” “那个外卖员,就是梁晨的爸爸。” 宋棠眼中流露悲凉和狠厉。 “这钱从顾可为的手里坑过来,捐助这孩子,也算是专款专用。” 迟觞劝眸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宋棠却从中看出一丝谴责,吸了吸鼻子。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手里的证据,只够吓唬吓唬桑湉湉,真想把她绳之以法,这点证据,远远不够。” 迟觞劝微微皱眉,终于想明白桑湉湉之前为什么会那么配合宋棠的计划,那场婚礼未免太过凑巧。 他对宋棠也有了全新的认识。 她才不是什么恋爱脑的千金大小姐。 她有勇有谋,心计不亚于她身边任何一个男人。 从前顾可为是她的牢笼,她一直收着利爪和羽翼,让身边人都误把雄鹰当鸿雁。 “爸爸!” 安静的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孩子洪亮的喊声。 宋棠抬头看过去,陈小姐站在走廊的尽头,手里领着的小男孩,喊了一声“爸爸”之后,就一溜烟朝着迟觞劝飞奔而来。 一把抱住迟觞劝的大腿,扬着头,一双乌溜溜地大眼睛,满眼欣喜。 “爸爸!你是来看我的吗?” 第79章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宋棠竟然不觉得太意外,只感到有点抽离现实,从内心深处发出一声冷笑。 迟觞劝弯腰扶稳孩子,忙抬头去看宋棠,却在宋棠脸上看到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立刻得到一个认知。 宋棠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跟陈意涵有个孩子。 就像那一晚,她明知他去找了陈意涵,也装作无事发生一样。 要不是那天他喝多了两个人吵架,她都不会说出来。 卡在嘴边想要解释的话,就这么落了回去。 他还没有忘记早上那捧红玫瑰,和卡片里那句“矢志不渝,唯一的爱。” 迟觞劝扯了扯嘴角,他从来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癖好。 既然她不在乎,他也不打算解释。 陈小姐气喘吁吁追过来,跑到近前,拍着胸口,拎着小男孩的后脖领。 “家麟!说了多少次,在外面不要乱喊!” “会给你迟叔叔惹麻烦的!” 说完一脸抱歉的跟宋棠笑了笑,把孩子拢到身边。 “不好意思,宋小姐。” “你不要误会,家麟和劝哥不是那种关系。” “劝哥这些年一直照顾我们母子,孩子小不懂事,乱喊的。” 宋棠低头看了看抱着陈意涵大腿,眼睛圆溜溜,软软糯糯的小男孩,还挺像迟觞劝。 后脑勺很圆,耳垂厚实,双眼皮,长睫毛,很符合顾家人的外貌特征。 顾可为小时候就是这样的长相。 她上辈子生的那三个魔丸小时候也是如此。 之前在迟觞劝和陈意涵的聊天里见陈意涵发过这孩子的照片。 她还以为是随手发的福利院的小朋友。 没想到是陈意涵的儿子。 “不要嘛,我不要迟叔叔,我就要喊爸爸!” 迟觞劝揉了揉小男孩的头,问陈意涵: “肚子还疼么?” “已经好多了,真不好意思,总是深更半夜麻烦你。” “保安师傅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半夜叫醒他,这边不好打车。” 陈意涵说这话的时候,始终盯着宋棠的反应。 见她毫无反应,还带着善意的笑。 难道住在迟觞劝家里的女人不是她? “家麟没事就好。” 迟觞劝又问了一些孩子身体方面的情况。 宋棠垂手站在一旁,像个外人。 但是大致听懂了他之前两次半夜被叫走,都是因为这个叫家麟的孩子。 这孩子似乎有什么先天疾病,经常肚子疼,疼起来就得去医院输液。 因他常年的照顾,孩子对他有很深的依恋。 平时还好,一生病就非他不可,哭着喊着要爸爸。 宋棠冷眼旁观,并没有因为迟觞劝不曾背叛婚姻而感到轻松,只为自己还没有掺和进去而感到庆幸。 她看得出来,这对母子,对迟觞劝都有着强烈的占有欲。 她可不想碰有主的男人。 他们两个人带着孩子走在前边,聊着孩子的琐事。 宋棠慢一步跟在后面。 看着前面三个身影,仿佛一家三口。 小家伙被迟觞劝抱在怀里,小脑袋瓜靠在他的肩头,朝着宋棠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宋棠不仅没生气,还被逗笑了。 这反应不在孩子意料之内,小家伙气得涨红了脸,转过头不再搭理她。 告别陈意涵母子,两人去了院长办公室,签了一些官方文件。 出来时,宋棠被路过的学生撞到,外套上蹭上一片彩色粉笔印。 她让迟觞劝到车里等她,她去了一趟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陈小姐等在门口,朝她笑了笑,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钱包和一把钥匙。 “我还怕你们已经走了,还好赶上了。” “昨天夜里,劝哥在家胃病发作昏倒了,我把他送到医院,这个钱包是他落在我这里的。” “还有这把钥匙,麻烦宋小姐帮我还给他。” 原来昨天夜里迟觞劝胃病进了医院,怪不得今天要吃药。 宋棠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一种被人当成傻子的无力感。 刚刚她有那么多机会亲自把东西还给迟觞劝。 她偏等了又等,实在等不到她落单,就指使小朋友来弄脏她的衣裳。 宋棠在上流社会待久了,已经好久没见过这么明的牌了。 她咧开嘴笑了笑,说了一声:“好。” 宋棠平静的反应,再一次地出乎陈意涵的意料。 她知道她半夜送迟觞劝去医院,知道她拿着他家里的钥匙。 看到他信任她,钱包都能放在她手里。 不仅一点儿反应也没有,竟然还笑。 难道她真的想错了? 宋棠拿着这两样东西,觉得不能辜负陈小姐一片心意,转身没走两步就打开钱包翻了翻。 这钱包,她在他的床头柜里见过。 一看就是金融数字化之后被弃之不用的旧物。 迟觞劝平时根本不会带在身上。 陈小姐真的需要多上上网了。 不过钱包里并非完全没价值,最下边的夹层里,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被人故意抻露出来一个角,像是等着被人发现一样。 宋棠心领神会,把这张照片抽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弹钢琴的女人的背影。 这不是郎有情妾有意吗? 难道陈小姐也是那种顾家不能接受的身份吗? 所以她又成了第三者了? 宋棠打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迟觞劝正对着电脑办公,手边放着喝了一半的冰美式。 宋棠按下按钮,升起隔板。 宋棠把钱包和钥匙随手扔到两人之间的中控台上。 “陈小姐让我转交给你的。” 迟觞劝正对着电脑屏幕看邮件,视线落在那两样东西上,眉头一皱。 宋棠抢先开口: “我不关心你和陈小姐之间的关系,也不关心你在这段婚姻里想要利用我达到什么目的。” “但是你既然跟我结婚了,外边的关系应该处理干净,不该麻烦到我。” “帮你隐瞒婚姻关系,安抚情人费用一个亿。” “安抚小朋友,费用一个亿。” 宋棠打算先把之前的保证金要回来。 这狗男人在外边不干不净,不值得她冲动消费。 外边的小狼狗又便宜又乖,两个亿能把她服务到天上去,还不会半路跑台。 “还有,夫妻生活取消,我得为我的健康负责。” “说完了?” 迟觞劝嗓音冷冷,手上翻着那个钱包,视线落在露出一角的泛黄照片上,眸色沉了沉。 “说完了!” “你要是同意,合作就继续,咱们签补充协议。” “我还按原计划配合你。” “要是不同意,现在就一拍两散,我另外找人。” 迟觞劝鸦黑色的眸子蓦然看向她。 “你打算找谁?陈泰一?你大哥?还是郭律师?” 宋棠的第一反应是迟觞劝脑子有毛病。 她要找的是合作对象。 郭律师已经很勉强了,泰一的名字怎么也在里边? 她都不知道泰一姓陈。 “那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迟觞劝合上电脑,拿起咖啡,笑着看向她,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宋棠,是什么让你把跟我合作,想得这么简单?” “签了合同还能反悔?” “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第80章 花言巧语不如实际行动 宋棠面上没怂,但是头皮发紧。 迟觞劝对她太过纵容,让她一时忘了他本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摇晃着只剩冰块的咖啡杯,嘴里吐出来的话,比冰还冷。 “我给你一个免费的提醒。” “我手里的资本,不仅可以配合你,也可以反过来。” “我的资源和势力不止顾氏,更不止海城。” “不管你拿了顾家的钱之后想逃到哪里,打算做什么,都不会想在起步阶段就有一个像我这样的死对头。” “要知道顾可为是我最疼爱的侄子,我从未对他下过狠手。” “你想体会一下真正被资本针对的感觉吗?” “我会一次,一次把你按死在初创阶段,让你饱尝失败滋味。” “如果你想成为西西弗斯,大可以继续挑衅我。” “或许你还能躲到你大哥身后去。” “你的好朋友刘医生呢?” “一家私立医院,几个医疗事故,一点丑闻,就能让刘家分崩离析。” “还有谁来着?” “让我想想,姜小姐也是你的朋友吧?” “还有钟薇薇。” “你猜我会先对谁下手?” 宋棠深呼吸,换上她最虚伪的笑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不是个涉世未深的小白花。 当初要对付顾可为,她第一反应会选迟觞劝,也是因为看中他足够狠,足够强。 她可不会幻想她站在他的敌对阵营里,他会对她手下留情。 他在她的手里有多么丝滑锋利,捅在她身上的时候也会同样削铁如泥。 在她神经最紧绷的时刻,郭律师的电话打了进来,宋棠平静的脸上有了裂缝。 她和郭律师约好了微信联系,非紧急情况,郭律师不会打电话给她。 难不成出事了吗? 宋棠不顾迟觞劝就在旁边,紧张地接通电话。 “我们刹车失灵,车速110迈,我和薇薇计划在金水大桥由西向东入口冲进河里。” “我已经报过警了,记得找人来捞我们!一定要快!” 要快速集结打捞救人的力量,最快的办法就是求迟觞劝出手。 宋棠看向男人,他也正勾着唇角看她,“咔嚓”一声,咬碎嘴里的冰块。 “老公,我错了,求你帮帮我。” 男人朝着她探过身子,意图明确。 宋棠立刻主动吻了上去。 他的舌尖冰凉,宋棠感觉自己像是吻了一条蛇。 下一秒,两块冰块被度进她的口中。 宋棠猛地睁开双眼,撞进男人玩味的眸子里。 他在报复中午那半个三明治。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 郭律师和钟薇薇命悬一线,她顾不得那么多。 嚼碎口中冰块,跨过中控,扑到男人怀里,勾着脖子热烈地吻他。 一吻过后,迟觞劝还算满意,敲了敲隔档。 “组织全市救援力量,到金水大桥集结,准备救人。” 宋棠长舒一口气,倒在迟觞劝怀里。 她因紧张而脱力。 宋棠已经深刻明白自己的处境。 她没有任性的资本,她必须牢牢抓住迟觞劝,决不能让他变成她的敌人。 “谢谢你。”她真心道谢。 “花言巧语不如实际行动。” “你那天不是想用手么?会用么?” 宋棠以为刚刚那两块冰是他的报复,没想到那只是开胃菜。 从福利院到金水大桥,迈巴赫开了二十分八钟。 宋棠下车的时候,手是抖的,衣裳是乱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早晚要离开这个老阴贼! 金水大桥被撞开了一个豁口,警方的车闪动着红蓝的灯在桥的两头维持秩序。 桥下湍急的金水河,盐度高,水流湍急,冬天也不结冰。 宋棠金在水河畔,从夕阳西下,站到到华灯初上。 她也曾跳进过这样冬日冰冷的水里,深知水下的危险。 迟觞劝把她搂进怀里,为她挡住身后的寒风。 “外面太冷了,回车里吃点东西。” 宋棠抬眸看向迟觞劝。 她的鼻尖被冻的红红的,眼圈也红红的,皮肤因寒冷而失去血色,像一只冰原上无助的白兔。 这样的宋棠乖多了,他很满意。 “迟觞劝,你会救他们的对吗?” “我那天真的是去见薇薇姐的,她不知道我结婚了,想把郭律师介绍给我。” “可我看出来郭律师喜欢的是她,就把在墓园录下来的视频给郭律师看了。” “那张照片是我正把耳机借给郭律师。” “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指责我。” “我说过我不会背叛你,你却不信我。” “你刚才还趁人之危欺负我……” 站在河边等得太绝望了,宋棠需要发泄。 她趁机把自己摘干净,解除两人之间的误会。 宋棠是个识时务的。 一旦认清形势,就马上服软,绝不做半点无谓的抵抗。 她终于在男人脸上看到点心疼。 “听话,回车里吃点东西,要我抱你回去?不怕被记者拍到?” 宋棠听话回到车上,看着饭菜皱眉头。 她没有胃口。男人坚持喂她,威逼利诱下吃了小半碗粥。 男人从置物箱里拿出一瓶茅台。 “喝点白的吗?会暖一些。” 宋棠眼前一亮,她早就冻透了,挺需要来一口的。 她没要杯子,对着瓶子喝了一口,从嗓子眼一路辣到胃里。 身体瞬间暖和起来。 突然,周助理打开车门,带来好消息:“迟总,在下游找到人了!” “还活着!” 郭律师和钟薇薇是在入海口的滩涂上被发现的,两人被紧急送往医院救治。 宋棠没让迟觞劝陪着,赶到病房,钟薇薇已经醒了。 空洞的双眼,一见到她,就红了眼眶。 宋棠跑过去将人抱住:“薇薇姐!你吓死我了!” “是你送我的钥匙扣救了我们。” “谢谢你,宋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郭客铭说是你让他跟在我身边保护我,你还告诉他钟倩倩想害我,我丈夫和她有奸情。” “我不相信,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宋棠抓着钟薇薇的肩膀。 “薇薇姐,郭律没骗你。” 宋棠心疼钟薇薇,她总能在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把准备好的新手机塞进钟薇薇手里,语速急迫。 “薇薇姐,严先生随时会来,我们时间不多,你冷静听我说。” “你要想好,后面的路想怎么走。” “晚点我会把证据发给你,你想好了告诉我,但是一定要快。” “最晚明天,告诉我你的决定,我有办法让严先生为他的背叛付出代价。” 脚步声到了门口,宋棠回头,视线与严先生撞到一起。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再也挪不开。 “薇薇,这是你朋友吗?怎么有些眼熟?” 钟薇薇用手背蹭掉眼角的泪。 “这是宋棠,宋家千金,华国女儿,我跟你提过的。” 老婆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还有闲心盯着别的女人打听。 宋棠心里替钟薇薇感到不值,没搭理严先生,转身抱了抱钟薇薇。 与严先生错身而过离开病房,才走了没两步就被喊住。 “宋小姐!” “请等一下。” “冒昧的问一句,您是宋家亲生的女儿吗?” 第81章 不然我让你欺负回来? 宋棠眉头蹙到一起。 没想到严先生会问这么没有边界感的问题。 “严先生,您的问题很没有礼貌。” “全国都知道我是宋家唯一的女儿,而您却质疑我的血脉。” “薇薇姐受了惊吓,您应该进去陪她。而不是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宋棠没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转身去看望郭律师,向郭律师表达了感谢,也塞给他一部新手机。 她总觉得,钟薇薇虽然深爱严先生,却是个拎得清的。 她把视频发到钟薇薇的新手机上,盼着她今晚就能想明白。 宋棠回到车上,迟觞劝见她愁眉苦脸,问她怎么了。 “你说薇薇姐会为了孩子,装糊涂跟严先生过下去,还是会选择离婚?” 宋棠希望钟薇薇能离婚,勇敢选择全新的人生。 但是她不能替别人的命运做决定。 迟觞劝幽幽回答:“那要看她是不是真的爱严先生。如果是真爱,她会离婚的。不爱才会装糊涂。” 宋棠视线扫过去,对上男人鸦黑色的瞳仁,听出他的话里有话。 深吸一口气,决定摸着他的脾气,顺毛哄一哄。 “那你和陈小姐是怎么回事?” “我看那孩子长得很像你。” 宋棠终于问了,迟觞劝却不着急答,而是伸出手指戳了戳宋棠的脑袋。 “在你脑子里,是怎么给我编排的?我想听听你这次给我定的罪。” 宋棠见识了迟觞劝冷酷的一面。 摆在她面前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把人哄好,不要再惹他,等合约结束再一拍两散。 毕竟,顺毛的迟觞劝是很好用的利刃。 “我以为陈小姐有了你的孩子,因为身份不被顾家接受,所以你把人藏在福利院,打算等羽翼丰满再把人接回身边。” 说完,她看着迟觞劝,他竟然点了点头。 “你想的挺周到,只是事实并非如此。” “陈意涵是我兄弟的老婆,孩子是他的遗腹子。” “我兄弟死的早,那孩子又有先天疾病,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们孤儿寡母流落街头,所以一直帮她们。” “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该在婚前对你讲清楚。” 宋棠挺意外,他竟然还有兄弟? 迟觞劝从口袋里翻出那个钱包,抽出那张泛黄的照片,递给宋棠。 “你是不是以为这是陈意涵的照片?” 宋棠睁圆双眼看向他,点了点头。 “这不是陈意涵,这是我母亲。” “她也曾在那家福利院做钢琴老师。” “你上了陈意涵的当了。” 宋棠眯起双眼,对迟觞劝和陈小姐都有了全新的认识。 她以为迟觞劝会无脑护着陈小姐,不管她做出多么愚蠢的事,都会帮她擦屁股,就像当初的顾可为一样。 现在看,迟觞劝对陈小姐并没有那个意思。 而陈小姐也并非她以为的小白花。 她那些粗糙的手段都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是为了真正目的放的烟雾弹。 只有当她以为陈小姐是个没有城府的傻子,才会在她真正挖坑的地方放心的踩上去,掉入她的陷阱里。 陈小姐哪里是什么小白花?分明是个高段位。 这张照片,如果迟觞劝不说,就真的把她骗到了。 她会认为迟觞劝一直藏着她的照片,两个人是互通情意。 “我的兄弟叫商阙,是个孤儿。” “我们的名字发音很像,长得也像,总是被弄混,我们关系很好,情同手足。” “后来我母亲去世,我也成了孤儿。” “我们两个孤儿在坟前发誓,以后我的母亲,就是他的母亲,我们不分彼此。” “那年陈意涵怀孕,我人在国外,买了机票,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谁知婚礼变葬礼。” “商阙选女人的眼光算不得好,陈意涵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但她怀着他的孩子,我也无法对她的求助无动于衷。” “但是她今天对你的试探和挑衅,已经超过了我的底线。” “我决定以后把她交给你来负责,她再深夜需要帮忙,我不去,你去。” 宋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婉拒。 “我不去~我的时间也挺宝贵的,她是你兄弟的老婆,又不是我老婆。” 迟觞劝握住宋棠的手指头尖,放在唇边轻吻,抬眸看她。 这眼神太撩,宋棠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敢说整个dclub也没有哪个花魁比他那眼神更能撩拨人心。 他手上用了些力气,将人拉到腿上,左手用力把人往怀里压。 他的鼻尖蹭过她脖颈上最柔软的皮肤,嗓音低沉讨好。 “可你是迟太太,协助我处理人际关系,是你的职责,我每月交了家用的。” 宋棠把手按在他的脸上,想把人推开,却连他一只手都挣不脱。 她想冷静斟酌一下,一月两百万,值不值得她半夜爬起来加班。 他却不给她思考的空隙,用牙齿轻轻研磨她的耳垂。 “或者,下次你陪我一起,你在旁边盯着她,让她不要觊觎你的丈夫。” 迟觞劝的声音,落在宋棠的耳朵里,像恶魔的低语。 宋棠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他才欺负过她,她还没忘。 现在又来撩拨她,想让她缴械投降。 迟觞劝像是在她脑子里装了窃听器,连她在想什么都了如指掌,他轻啄着她耳朵后面最痒的地方。 “还在生下午的气?” “不然我让你欺负回来?” “你打算怎么欺负我?” “我说过,我很好欺负。” “宋医生,我的病等你五天了。” “今晚你能开门看诊了吗?” 宋棠感觉自己像被蛇缠上了,知道逃不过,她靠在他的肩窝里顺从地点了点头。 迟觞劝喊了一声: “停车。” 车又停在了上次那家便利店门口。 “这次我去买。” 宋棠一下子就听懂他要买什么,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她看着他推门进去,从门口提了个购物篮。 买个日用品提购物篮做什么? 他很快提着购物篮回到柜台结账,购物篮里无他,只有日用品,都冒尖了。 宋棠怀疑他把所有xl都扫荡了。 今天下午,宋棠已经知道他身体很好,一点病也没有。 见他一次性买这么多,想到他家里从不囤货的生活习惯,后背被冷汗浸透。 她承认她早就想睡他,可从来也没打算死在床上。 宋棠下车的时候腿就软了,迟觞劝丝毫没有同情心,单手把人抄起来,抱着上了楼。 到了门口,也不肯把人放下,而是用下巴磨着她的头顶。 “从我口袋拿钥匙开门。” “为什么不换个智能门锁呢?” “听老婆的,明天就换。” 他现在就像个哄着猎物上砧板的饥肠辘辘的猎人。 宋棠怀疑她现在就是说要吃人肉,他都能马上去搞两块来给她尝尝。 宋棠开了门,有点近乡情怯。 上次她跃跃欲试,是因为没见过世面。 下午经历了那一遭,刚才又目睹了他买日用品的癫狂模式,到了浴室,宋棠还搂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迟觞劝也感受到了怀里人的紧张,自觉一路上不算粗鲁,低头不解地问: “你紧张什么?” 宋棠扬起头发问: “那些你是计划多久用完的?” 第82章 我第一次见你,就想要你了。 迟觞劝突然觉得怀里女人有点可爱,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总能让他压不住嘴角。 “别害怕,只是口味花型太多,我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就都买回来了,没打算今天都用了。” 这东西还分口味花型? 宋棠才松了一口气,就听他说: “我们有一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用。” “还是说……你想一晚上把我掏空?”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能不能等我拆了石膏?” “现在一只手不方便,我怕你太辛苦。” 这人平时开会话少的像哑巴一样,今天这是被人顶号了么? “行了,你别说了,把我放下来,我自己洗就行。” 迟觞劝把人放了下来,却站着没走,将西装抖落在地上,好看的双手一颗一颗解开衬衫扣子,露出雪白的胸肌腹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你看不见的地方,我帮你洗,我洗的干净,我会对自己负责。” 这人是怎么好意思把这些话说出口的? 宋棠有点恼了,老东西今天也太粘人了。 “你心里在骂我?” 宋棠吓了一跳,矢口否认:“没有,我怎么会骂你,夸你还来不及呢。” “是么?夸我什么?” “夸你有力气,一只手能把我从楼下抱上来,都没听见你喘。” “我体力是比一般人好,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宋棠缓缓闭上眼,忍住想抽这男人耳光的冲动。 她红着脸认命般被人摆弄着,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洗了个遍。 洗的过程中被人又亲又揉,占尽便宜,几度还没上场,就差点支撑不住。 等到两个人都洗完,把人抱到床上,宋棠已经浑身红透了。 迟觞劝第一次见有人洗个澡能红成这样。 这满身的绯红,令宋棠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娇艳欲滴,令人垂涎。 “老婆,你好美。” “你别说话了,快点儿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宋棠一想起刚才在浴室里那些没羞没臊的动作就羞耻地想锤他。 “你这么说,我会伤心的。” “虽然我很清楚我该干谁,但是你在dclub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嫌弃我?” 这人疑心病真重,还爱攀比。 宋棠生怕给自己找不痛快,立刻否认: “我没有。” “我只是太害羞了,想快点结束。” “快,是不可能快的,我帮你跟我请好假了,我已经批准了。” 迟觞劝拿出手机,在宋棠面前按了关机。 “今天谁也别想打断我。” 宋棠背后一阵发麻,眼见着他又拿出她的手机也要关机,忙扑过去阻止。 “不行!我的不能关!” 她还在等钟薇薇的消息,她不能关机。 “你想开机?” 宋棠:点头。 “那你就努力一点,什么时候我满意了,什么时候允许你开机。” 这人真的是太坏了! 明明上一次他还是温柔缱绻的,这一次好像变了一个人。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宋棠想要快点结束,主动配合他。 翻身将人骑在身下,吻上他的嘴。 男人很配合,他接吻的水平一次比一次精湛。 相比于两人第一次的略带生涩,他已经无师自通摸清了怎样吻,揉哪里,能够让宋棠最快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 接吻的间隙还有余力哑着嗓音撩拨她。 “你知不知道,今天你在镜头前发言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他问完就咬着她脖子上的嫩肉,宋棠感觉她要是不回答这个问题,他不会轻易放过她。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我漂亮?” 宋棠还记得,当时与他对视过,按照她的理解,那个眼神是欣赏。 可他却说: “那个时候,我想的就是像现在这样,把你剥光了按在怀里亲。” “还想把他们的镜头都踹碎,想把你锁在家里,每天只让你吃我。” “你不会被我的想法吓跑吧?我们签了一年合同的。” 已经很想跑了,宋棠违心搪塞: “不会,你只是爱我而已。” “不,你错了,宋棠。” “我不爱你。” “我只是想要你。” “我第一次见你,就想要你了。” “要是死之前,没有睡过你,我会死不瞑目的。” 宋棠猛地睁开双眼。 第一次见她,不就是她跳进冰湖里救他的那一次吗? 这人是有多变态? 那时他命悬一线,她拼命想救活他,他脑子里竟然想的是这些? 早知道就该让他死在那个冬天。 怪不得,她给他做人工呼吸,他会伸舌头。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怪不得,她提出契约结婚,他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还一直执着于夫妻生活的条款,变着法儿的拐她回家。 这个罔顾人伦,道貌岸然的老阴贼! 还说什么不想背负觊觎侄媳妇的恶名,他根本就是一直在觊觎她! 宋棠有一种后知后觉掉进猎人圈套的感觉。 他太能装了,简直比沃尔玛的大号购物袋还能装! 她嫁给顾可为的这三年里,每次在老宅遇见他,他只对顾可为冷嘲热讽,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都没有! 甚至连话都不曾说过两句。 她一直以为他看不上顾可为,连带着也看不上她。 没想到他竟然对她一直揣着这样的心思! 说不定顾可为都是被她连累的。 男人不满宋棠动作的迟疑,翻身拿回了主动权。 他跪在床上服务她,抬眸享受她眼中的震惊与瑟缩。 “放松,好好享受,我们会很合拍的。” 宋棠的意志在抗拒,身体却轻易被攻破。 对方像是在她身体里安插了间谍,搞了策反。 让她身体的控制权不再属于她,呼吸心跳都配合他的节奏。 车速太快的时候双手双脚还会主动缠上男人。 “我说的没错吧?” “宋棠,你看,你的身体对我很满意,你也喜欢和我做。” 宋棠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男人的畅快得意。 她一次又一次坐上那辆开往新世界的列车。 时而被抛向极致快乐,时而被按进痛苦之中,往返折磨之间。 列车长还一直聒噪的在她耳边进行乘客体验调查: “宋棠,喜欢吗?” “宋棠,舒服吗?” “宋棠,感觉怎么样?你想要的话,我还可以更快。” “宋棠。” “宋棠?” 她不得不主动吻住他,好让他闭上嘴,停止那些羞人的提问。 他却像是受到了某种鼓励,驾驶着列车横冲直撞,新世界都快被他撞碎了。 宋棠一直和他缠斗到窗帘外渐渐泛起天光,才终于消停。 她凭着最后的意志力,膝行至床边,拿到手机,开机。 然后被拽着小腿拉回滚烫的怀里,男人把脸扎进她的腰窝里,把她当成了抱枕,嘴唇还不忘在她腰间嫩肉上揉捻啃咬。 要不是为了等钟薇薇的信息,她早就昏死过去了。 薇薇姐,千万不要让她失望啊! 黑色的屏幕上,手机logo闪了闪,手机“嗡”了一声开了机。 昨晚的信息很快顶了过来。 她匆忙点开钟薇薇的消息: “宋棠,我想好了,我要离婚。” 第83章 他还想要,他更想要了。 “除了这个视频,你还有什么计划?你脑子好使,我需要你的帮助。” 宋棠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回复: 宋棠:“之前我告诉你我和顾可为大婚的消息很快会对外公布,让你帮我保密,你告诉了严先生对吗?” jj:“对,可是那时我信任他,才会对他说,我只告诉了他一个人,他不会说出去的。” 宋棠:“亲爱的,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后来我告诉你我和顾可为的婚事黄了,你也告诉他了对吗?” jj:“对。” 宋棠:“他上次从顾氏赚了不少,对么?” jj:“对。” 钟薇薇从来也不是个傻的,此刻她已经明白了过来。 jj:“你是故意把消息透露给我的?” 宋棠:“对,之前我为了报复顾可为,利用了你和你先生。” 宋棠:“这次你可以如法炮制,拿回属于你的财产。” jj:“我该怎么做?” 宋棠:“我昨天告诉你,我马上要以顾氏总公司副总的身份在捐赠仪式上亮相,登上华视新闻。南美财阀对顾氏很感兴趣,这些话,你告诉严先生了吗?” jj:“告诉了。” 宋棠:“那就对了,他已经入场了。” 宋棠:“这两天顾氏会接连传来好消息,他尝到甜头,会对你的话深信不疑。” 宋棠:“让他继续买进顾氏的股票,你要让他相信这一把稳赚不赔,最好把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全都投进去。” 宋棠:“你现在手里有顾氏的股票吗?” jj:“有。” 宋棠:“开盘全部清仓,别让他知道。” 宋棠:“你手里拿着钱等我消息,换个你信任的人的账户。” 宋棠:“什么时候我说可以了,你再开始买进。” 宋棠:“如果计划顺利,这一波可以省去你离婚分财产的许多麻烦。” 宋棠:“薇薇姐,既然决定了,就不要手下留情。” 宋棠:“只有他陷入财务危机,朝不保夕,你才能有机会同时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宋棠当过妈,深知一个母亲和一个中年失婚的女人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种。 患得患失的女人,会抱着曾经的过往自怨自艾,会幻想男人回头顾念旧情。 而妈妈是可以为了孩子不顾一切的。 宋棠忍着两个眼皮打架的困意最后嘱咐钟薇薇,小心钟倩倩。 一次没得手,保不齐还有第二次。 她还把王医生的联系方式给了钟薇薇。 让她想办法把钟倩倩骗过去,她怀着孕,也许可以拿到婚内出轨的铁证。 一切嘱咐完,宋棠才合上眼,昏睡过去。 迟觞劝醒来的时候,宋棠还保持着趴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的姿势。 他昨晚终于得偿所愿把人吃到了嘴。 还以为自己尝过,就会了却心愿,不再有执念,可以心无旁骛的继续专注他的计划。 没想到,醒来看着她赤身裸体,满身红痕都是他的杰作。 他还想要,他更想要了。 这个认知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摸着她背上丝滑的肌肤,吻在她的腰窝上,轻咬她的臀瓣。 他不需要她的配合,也能乐在其中。 恨不得将她的脚趾头咬下来,吞进肚子里。 浑身上下都玩了一遍,上班都快迟到了。 迟觞劝恋恋不舍地盯着宋棠横陈的玉体,眼里压抑着欲求不满。 照这样下去,计划恐怕要稍微调整一下。 一年可能不太够,也许两年才会厌。 他要怎么才能让她在协议结束之后,离不开他呢? 总不能真的把人锁起来。 “周派,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上班的路上,迟觞劝坐在后排办公,冷不怔问了一句。 周助理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回答:“谈过两个。” “两个都睡过么?” “啊昂?睡,睡过。” “那睡了多久会开始觉得没意思?” “大概一年吧,其实过了三个月就没有那个激情了。” 周助理坦言:“只要睡的次数足够多,就是大明星也会厌的,后面要靠两个人的感情来维系。” 感情? 他不打算和宋棠谈感情,或者应该说,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谈感情。 也许只要增加频率,就可以缩短时间? 只要睡的够多,早晚会厌……那昨晚的t还是买少了。 周助理如履薄冰,大早晨被迫参与了老板的凡尔赛。 他不就是想表达他和宋总睡了,他意犹未尽,不知厌倦吗? 最讨厌有钱人的嘴脸,自己吃饱了还当着单身汉吧唧嘴。 周助理还没到公司开始上钟,就在心里翻着白眼,把老板骂了个遍。 “迟总,有狗仔在卖小顾总的黑料,需要处理吗?” 周助理收到消息,转发给迟觞劝。 迟觞劝点开链接,里边第一个视频是顾可为在夜店喝多了闹事。 他放大了看,顾可为怀里的姑娘,侧脸有三分像宋棠。 他皱了眉头,心生厌恶。 他不喜欢有人惦记他的东西,他对这个侄子的容忍到达极限了。 第二个视频是那个像宋棠的陪酒女趁顾可为睡着之后偷偷拍下的床照。 迟觞劝知道宋棠的计划,吩咐周助理: “先把视频买下来,留着过两天再用。” 迟觞劝想了想,又说: “联系那个陪酒女,问她想不想挣一票大的。” 宋棠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她梦到了严先生拉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在说什么。 她像耳鸣了一样,只能听见一沉不变的嗡鸣声。 画面一转,严先生的脸变成了大哥,二哥和三哥。 宋棠的手小小的,被大哥紧紧捏在手里。 三个哥哥都是少年模样。 三哥像个豆丁一样矮,二哥才到大哥的肩膀。 大哥看她眼神里没有疼爱,只有厌恶和惊悚。 “大哥,松手吧!这里没有摄像头!” “这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是来毁了咱们家的!” 她喊了一声:“哥哥,我想吃糖糖!”然后就“咯咯”地笑出了声。 她似乎把大哥吓到了,年幼的大哥一把抱住她,疯狂奔跑。 宋棠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她一骨碌坐起来打开手机,顾氏分公司新品火爆上市的消息顶上了热搜。 “华国女儿”入职顾氏总公司,为福利院捐款的新闻已经被挤到了第二位。 打开微博,全是顾氏新产品的明星代言,好评如潮。 她打开股票软件,顾氏的股价上午就涨停了。 宋棠想给迟觞劝打电话问问耐德集团的消息,却看到一个未接来电,是顾家老宅打过来的。 她拨了回去,是老管家接的电话。 “宋小姐,老爷请您到家里来做客,您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宋棠对顾家老爷子始终是带着感恩的。 上一世如果不是他只认她这个孙媳妇,压着顾可为不让他胡来,也许顾可为早就对她下手了。 “好,我现在过去。” 她穿了一身黑色高领毛衣,配灰色包臀裙。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力争把迟觞劝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都藏起来。 她在去老宅的路上拨通了迟觞劝的电话。 “醒了?客厅里有早餐,热热再吃。” 宋棠没空管早餐,开门见山地问: “耐德集团的人什么时候到?” “下午四点多落地海城。”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看你太累了,就想让你多睡会儿。” “我已经和对方代表达成了合作。” “晚上在老宅有顾可为的庆功宴,我会邀请公司高层和耐德集团的代表一同参加。” “顾可为会上当的,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晚上哪儿也别去,在家等我,我有了惊喜给你。” 睡过一晚,就是不一样。 迟觞劝已经从指哪儿打哪儿,进化成全自动智能利刃了。 她只需指个方向,后面他自己会连招。 宋棠勾着唇角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满意。 昨晚他说,他不爱她,只想要她,宋棠只难受了片刻就释怀了。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单纯合作吗? 要是他早点把真心话说出来,前面何苦装得那么辛苦? 还在老宋的坟前跪下磕头,说要保护她? 害她差点动了凡心。 道貌岸然! “你爸让我现在过去一趟。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会不会是你的计划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惊动了那老头子?” 宋棠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没想到岔头出在哪。 她把车开进顾家大宅,佣人们改口称呼她为宋小姐。 宋棠豁然开朗,她已经从那段糟糕的婚姻里逃出来了。 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由管家带到二楼茶室,顾老爷子正亲自布茶,背对着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见她来了,顾老爷子还和从前一样,发出浑厚的笑声,招呼她过去。 靳小姐转过身,对她咧开嘴,笑了笑。 第84章 你和爷爷的亲孙女没有分别。 “来来来,宋棠过来爷爷这边。” “身体好些了没有?” 当着靳湘南的面,顾老爷子没有把话说得太明,只关心她的身体,听起来好像她刚刚大病初愈。 “已经好多了,多谢您的关心。” “快坐下尝尝,这可是冰川融水,拿来煮岩茶口味最贴。” 顾老爷子亲手为宋棠倒了一杯茶,也为靳湘南补了一杯。 “谢谢顾叔~顾叔泡的茶就是比我爸手艺好,这冰川水还得是送到您的手里才不算糟蹋了!” 靳小姐和宋棠同年的生日,因为看上了迟觞劝,就要随着他喊顾老爷子一声叔叔。 这就跟宋棠差开了辈分。 顾老爷子被靳湘南哄得哈哈大笑。 宋棠不动声色举起茶杯品茗。 好喝么? 仔细咂么也许有那么一丝不同。 可是这点不同,在宋棠看来,并不值得耗费这样的人力物力,不远万里的去冰川里取回来。 她虽从小被锦衣玉食养大,却被教育的根正苗红,三观很正。 这些豪门的铺张浪费,她打心里觉得不值得炫耀。 宋家给她的,是一身傲骨,可不是什么品鉴山泉水和矿泉水细微区别的挑剔的嘴。 “棠棠,爷爷是看着你长大的,一直把你当成亲孙女一样。” “你以后要常来看爷爷,爷爷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了。” “就看见你们这些年轻人高兴。” 顾老爷子不知想起来什么,眼圈红了红,缓了半天才对宋棠说:“听说你去总公司帮阿劝了?” 啊~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了。 宋棠大方承认: “是啊。” 靳湘南在这儿,很多话不方便直说,宋棠只说:“我和可为在经营理念上有分歧,他已经有湉湉帮他了。”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刚好小叔说需要人手。” 提到桑湉湉,顾老爷子脸上流露出不屑一顾。 那女人毁了他孙子的一段好姻缘。 他恨得牙根痒痒,还不得不为了顾全大局,暂时容忍那女人登堂入室的在老宅里逞少奶奶的威风。 这对顾老爷子来说,跟山泉水里掉进一只死老鼠没有分别。 早晚他会把那老鼠扔出去。 “把你叫来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你在阿劝手底下办事,和他接触的机会也多。” “能不能帮爷爷想想办法,撮合撮合阿劝和湘南?” 宋棠一怔,抬眼看向靳湘南。 见她勾起唇角,眼底满是得意。 猜到今天是顾老爷子和靳湘南联手为她布下的鸿门宴。 顾老爷子接着说: “我是真的喜欢湘南这孩子,顾家和靳家又有业务上的合作,听说之前阿劝还救下了湘南的小侄子。” “你说,这不都是缘分么?” “可惜那小子脾气倔,总说不着急,都三十了,连个女朋友也没谈过一个,他不着急,我老头子可都快急死了。” “你虽然喊他一声小叔,但他只是辈分大,年纪也大不了你们几岁。” “你和湘南还是同年的生日,你们年轻人更了解年轻人,你来牵红线,我想阿劝也许不会那么抵触。” 宋棠笑了笑,除了答应下来,老爷子没给她留别的路可以走。 “小叔那脾气,爷爷你也是知道的。” “他如今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就是他手底下一个员工,我在公司都不敢叫他小叔,只敢称呼一声迟总。” “您自己都完不成的任务交给我,也太瞧得起我了。” 顾老爷子沉了脸色。 “那你这是不肯帮爷爷了?” 平时老爷子跟宋棠说说笑笑的时候,偶尔也会装作不高兴,故意沉下脸来等她哄。 这次不是那种情况。 随着脸色冷下来的还有整个房间里的气压。 顾老爷子掌权了大半辈子,上位者的压迫感说给就给,驾轻就熟。 宋棠陪着笑哄,“帮~” “爷爷都开口了,我怎么可能不帮呢?” “可您这是让塔嘛鱼精去捉唐僧,有点强人所难了。” “要是成功了,就算靳小姐和小叔有缘。” “要是失败了,可也不能怪塔嘛鱼精没本事,拿塔嘛鱼精下油锅~” “哈哈哈~好好,你这孩子从小鬼灵精怪!” 顾老爷子被宋棠三两句哄好,哈哈大笑。 他还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宋棠的。 只可惜宋棠已经跟过可为,他说什么也不能看着宋棠再和迟觞劝搅合到一块儿去。 如今顾家已经在迟觞劝的经营下,从舆论的泥潭里爬了出来,不再像三年前那么渴求一个宋家那样根正苗红的亲家了。 靳家也不比宋家差多少,只是少了些顾家最看中的名望和声誉。 除此之外,顾老爷子还存着一点私心。 他还没有完全放弃顾可为和宋棠的婚姻。 等他把桑湉湉赶出顾家,宋棠未必不能回到顾可为身边。 到时候可为有宋棠帮衬着,就能制衡迟觞劝,再考察他一段时间。 这小子始终不肯改姓,让顾老爷子始终无法放心把整个顾家交到他的手上。 今天靳湘南一来就绕着弯子告诉他,宋棠去了迟觞劝手底下做副总,公司在传她们两人的绯闻。 顾老爷子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宋棠给迟觞劝送玫瑰花,俩人劝共进午餐的各种传闻。 他当着靳湘南的面打了包票,只要他还喘气,绝对不可能让宋棠跟迟觞劝在一起。 顾老爷子满眼笑意又为宋棠补了一杯茶。 “这事交给你我放心!” “哪有这么漂亮的塔嘛鱼精?” “谁舍得拿你下油锅?” “来人啊,把东西拿过来!” 有佣人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是一只檀木匣子。 顾老爷子把匣子拿到手里,推开盒盖,从里边取出一只水头油润清透的满绿翡翠镯子,握住宋棠的手,亲手为她戴上。 宋棠想要抽回手,可惜顾老爷子动作很快,镯子已经套在了手上,她没敢挣扎,生怕摔到地上弄碎了。 “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顾老爷子却握着宋棠的手,一双浑浊的眼,翻涌着情绪。 “棠棠,爷爷一直把你当做亲孙女看,不是句空话。” “之前的股份你安心拿着,你在阿劝手底下工作,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爷爷。” “爷爷替你教训他!” “这镯子是当年可为奶奶的陪嫁,本来也是想送给你的。” “可为跟你没有缘分,爷爷不愿断了跟你这份亲。” “戴上这个镯子,你和爷爷的亲孙女没有分别。” “就当是爷爷替可为给你赔罪,以后爷爷还像从前一样疼你。” “收下吧,就这么戴着,爷爷才能心安。” “你要是摘下来,爷爷会伤心的。” 宋棠没有见过自己的爷爷,从小只有外公。 可是外公重男轻女,从来就不喜欢她。 相比之下,她从小常在顾家玩,跟顾爷爷的感情倒更像是亲祖孙俩。 每次她和顾可为闯了祸,她拦在顾可为身前的时候,也都是顾爷爷来解救她。 宋棠摸了摸手腕上冰凉油润的镯子,没再拒绝,她很珍惜身边每一个善待她的人。 见她把镯子收下,顾老爷子才进入正题。 “可为的新产品反响不错,订单当日就过亿了,晚上家里办庆功宴,你留下喝一杯喜酒。” 顾老爷子在宋棠戴着镯子那只手的手背上意有所指地拍了拍。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这样深,以后总归还是要见面的。” 第85章 只是想(咳咳)你 宋棠在心里发出冷笑。 看来顾老爷子再如何疼她,也只会向着血缘,向着亲孙子。 他会心疼顾可为失去了她这样一个好老婆,却不会真的心疼她。 她在顾家,在医院,演了那样一出血泪大戏。 才过去几天的时间,在他的嘴里已经变成了不值一提,应该翻篇的小事了。 那只成色极好,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戴在她的手上仿佛会扎手。 宋棠真后悔刚刚一时心软收下这只镯子。 什么亲孙女一样? 她才不相信,如果她是顾家的亲孙女,顾爷爷会眼睁睁看着她被丈夫骗婚了三年,为夫家卖命三年。 还被骗着取卵,差点被骗着为渣男贱三代孕怀上孽种! 还会劝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宋棠一只手揉搓着手腕上的镯子,用了些力气,手指生疼。 如果这都能翻篇,她宋棠就多余重活一遍在这世上浪费空气! 顾老爷子不知道她的想法,还在给她安排任务。 “待会儿有专业造型团队过来,湘南我就交给你了。” “你负责帮她参谋参谋今天的造型,选一身阿劝喜欢的风格!” 宋棠笑着答应下来,等到两人到了做造型的房间,靳湘南随手拿起一套礼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 “宋小姐,你帮我看看,我穿这身,阿劝会喜欢吗?” “靳小姐,我又不是小叔,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喜好。” “我刚刚不过是哄老爷子高兴罢了,你总不会指望一身衣裳就能俘获小叔的心吧?” “相信你这么喜欢他,你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 “要是那么简单,你早就该成功了。” 靳湘南脸色一变,随手把衣裳扔到一边,干脆也把话挑明。 “宋棠,你还要不要脸?” “你是顾可为的老婆,就算他劈腿找了小三,你也不该把目标转到他叔叔头上来!” “你这样不知廉耻,周旋在叔侄之间,要是放在古代,是要浸猪笼的!” 靳小姐挺生气,自认为已经用上了最恶毒的言语,宋棠却不为所动。 “哦?是吗?靳小姐还是多读些书吧?” “我怎么听说古代多战乱饥荒,哥哥死了嫂子嫁给小叔子的事也常有?” “再说,谁说我是顾可为的老婆?” “我们俩一没睡过,二没领证,三没办婚礼,只不过是同学,最多算朋友。” “怎么?哪条法律规定侄子的同学不能追求他的叔叔?” “你再造谣我跟顾可为,都不需要我找律师告你诽谤,待会儿他老婆来了,小心她抓花你的脸!” 靳小姐哪见识过这样厉害的嘴巴,气得跳脚,指着宋棠,手指头都有点哆嗦。 “你!就算你嘴硬不承认,你也给顾可为做了三年老婆!” “你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嫁进顾家了!” “顾叔已经答应我,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就不会同意你和迟觞劝在一起!” 啊~终于让她把实话套出来了。 宋棠猫一样眯起双眼。 顾老爷子果然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把她喊过来的。 他恐怕已经听到一些公司的风言风语,知道她对迟觞劝心思不纯,已经在防备她了。 这与她计划的节奏有些出入,但是也无伤大雅。 只不过今晚,她恐怕不会太好过。 宋棠本来也没指望顾老爷子现在这种情况下能同意她和迟觞劝的婚事。 但是当人性直接在面前被撕开,宋棠还是难免感到内心一阵悲凉。 什么多年的感情,在医院的时候顾老爷子表现出来的愧疚之情,每次挂在嘴边的,像亲孙女一样疼爱。 这一切,在家族利益抉择面前都不值一提。 “靳小姐,迟觞劝是个成年人。” “你嘴里的顾叔但凡拿迟觞劝有办法,你早该称呼他一声顾总,而不是迟总了。” “他连让他认祖归宗,改姓都做不到,你觉得他能帮你什么?” “所以,你还需要我在这里帮你参谋待会儿宴会上的穿搭吗?” “你要是诚心诚意的请教我,我不介意大发慈悲地给你些建议。” “时尚这方面我确实挺有心得。” 宋棠在靳湘南开始砸东西之前,转身从房间离开。 她可没有义务受着她的大小姐脾气。 现在离晚上的宴会还有一段时间,宋棠转动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脑子里在想对策。 这只镯子价值不菲,确实是顾老太太的遗物。 她三年前嫁给顾可为,顾老爷子都没有拿出来,今天舍得拿出来绝非单纯安抚她这么一个目的。 她得尽快想个对策,把镯子处理掉。 路过二楼阳台她一眼看见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抽烟的顾可为。 耳朵听见楼下金玉枝和桑湉湉刚进门,颐指气使支使佣人干这干那的动静。 宋棠计上心头,朝着顾可为走去,主动上前搭话: “可为。” 顾可为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脸来看她。 她发现几天不见,顾可为憔悴了许多,眼窝凹陷,黑眼圈很深,脸颊上的肉都有点塌了,眉头上还贴着创可贴,不知道又被谁打了。 他看见她,眼波流转,有点激动。 “棠棠?” “你怎么来了?” “你是来祝贺我的吗?” “你也为我高兴是不是?” 顾可为没想到能见到宋棠。 今天的宋棠穿得很保守,高领毛衣搭配包臀一步裙。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线,和纤细的腰肢。 明明一寸肌肤都没露,却让顾可为喉头滚动,觉得她今天莫名性感勾魂。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想和宋棠说说话,说什么都行。 “今天你能来,我很高兴。” “新产品上市很成功,新产品是我们两个人的作品,你也倾注了很多心血,我今天的成就里有你的功劳。” “上次我跟你提的建议,你想好了吗?” “这段时间我反省过自己从前对你的所作所为,我是爱你的,只是表达的方式不对。” “我会尽快处理好我和桑湉湉之间的关系,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真的很想你。” 顾可为刚刚在阳台上正在感慨今天顾氏的股价终于迎来大涨,他之前被套住的资金都解了套,后续还有上涨的空间。 桑湉湉安插在总部那边的暗线透露,迟觞劝正在接触南美耐德集团的人,迟觞劝会带耐德集团的代表参加今天的庆功宴。 他想借他的场子,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未免太把他当成草包了。 如果他能趁机把耐德集团的合作引到分公司来,不仅能在爷爷面前证明自己,还能借势再炒作一波,助力新产品的推广,股价也一定会再创新高。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就听到宋棠在背后喊他。 他心中大喜,觉得宋棠的身影总是和幸运之神站在一起。 他怀念宋棠在他身边的日子。 就算没有福运之子,只有宋棠的时候,他也总是顺风顺水的。 顾可为说着就想来拉宋棠的手,被她闪身躲开了。 “不是我要来的,是爷爷叫我过来的。” “爷爷不知道听谁说了什么风言风语,怀疑我想追求你小叔,叫我过来,敲打了我两句。” “还给了我这个,说是替你给我赔罪,让我原谅你。” 宋棠举起手臂,给顾可为看她手腕上的镯子。 “这是我奶奶的遗物,爷爷很珍惜,他很疼你。” “爷爷也希望我们能重归于好。” 宋棠仔细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拿捏着时机,16下手镯就往顾可为手里塞。 “那这个手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帮我还给爷爷吧。” 这是老爷子心疼他,帮他铺的追妻路,顾可为哪肯收下? “这是爷爷给你的,在他心里你才是他唯一认定的孙媳妇,这是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你不肯收,是不是对迟觞劝那个野种存着心思?” “我告诉你,就算他真对你动心,也只是想(咳咳)你,绝不会对你负责。” “你是我老婆,爷爷绝对不会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 “这是哪个家族也不能接受的丑闻!” “迟觞劝只是跟你玩玩,顺便羞辱我,等他玩腻了,就会对你弃如敝履!” “他绝不会为你背负任何丑闻!他从来不会为了女人吃亏!” 宋棠当然知道迟觞劝不肯为她背负任何丑闻,知道他不会为了她吃亏,也知道迟觞劝只是想睡她。 这些她早就知道的事实,丝毫伤害不了她。 “这跟他没关系!你不要总攀扯别人!” 宋棠感知着背后脚步声的靠近,说出最后一句她设计好的台词:“这可是你奶奶的镯子,应该给真正的顾太太,你让我戴着算怎么一回事?” 82章被控了,想看原*文的留言,人多的话我去想办法。 第86章 小心被野种玩大了肚子,生下小野 “顾可为!” 桑湉湉已经气疯了,瞪圆了双眼大喊了一声。 身后跟着的金玉枝都没拦住她,她气势汹汹地几步窜到宋棠身后,大力攥住她戴着翡翠手镯的那只手腕,狠命的往下拽。 “你给我拿下来!” “这是你该戴的吗?你就戴!” “你算什么东西?” “我才是顾太太!” 宋棠配合桑湉湉挣扎了两下,才让她得手。 她一抢过去,就把镯子戴到了自己手上,那贪婪的眼神,癫狂的举动,令宋棠大感震撼。 怎么能有人嫁到了豪门,坐上了顾太太的位置,还这么上不了台面? 宋棠并不知道桑湉湉这些日子经历了顾可为的冷暴力和冷嘲热讽,精神早就濒临崩溃。 她刚刚上楼的时候,看到有个跟宋棠背影很相似的女人单独和顾可为在阳台说话就已经要疯了。 这些日子顾可为没少在外面玩女人。 点的陪酒小姐,不是眉毛像宋棠,就是嘴巴像宋棠。 她跟他闹,跟他吵,被他打,又挠回去,早就身心俱疲,再不像从前一样,只要撒撒娇,就能床头吵架床尾和。 顾可为已经很久没有回家过夜了。 桑湉湉越来越焦虑,一天比一天担心自己的顾太太宝座。 等她看清楚那个女人竟然是货真价实的宋棠,瞬间陷入癫狂模式。 待她没听清两人的对话,还以为这镯子是顾可为背着她送给宋棠示好的礼物。 她跟着顾可为也会看一些珠宝,这么翠绿的料子,这么浑圆的用料,只怕价值要上亿。 他竟然背着她送这么贵的东西给宋棠! 桑湉湉恨不得当场跟这两个人同归于尽。 “你够了!” 顾可为大力拽住桑湉湉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边,用最狠的眼神警告桑湉湉。 “别逼我在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扇你。” “坐好你顾太太的宝座,收敛些!” “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宾客都到了!把镯子还给宋棠!” “那是爷爷给宋棠的!” 桑湉湉看了看楼下停车场越来越多的豪车,忙着引导宾客的管家佣人。 时不时有人朝着他们这边张望。 胸脯一起一伏,努力压抑着情绪。 宋棠向后退了一步,满眼推拒。 “不不不,这是爷爷给孙媳妇儿的,那就是给湉湉的,我可受不起。” 她刚想转身离场,金玉枝突然开口:“就是!” “这镯子我见过,是可为奶奶的镯子,连我都没给,怎么可能随随便便送给外人?” 金玉枝原本也不待见桑湉湉,但是最近股价涨回来了,她的损失挽回了。 她本就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桑湉湉为了维护顾太太的位置也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 再加上她那天去公司给顾可为送汤,偶然偷听到顾可为打电话的内容。 原来宋棠去给迟觞劝那个野种做副总了!而且还想勾搭那个野种! 这在金玉枝看来是完全不能容忍的背叛! 她一下子又站到了桑湉湉的身边。 宋棠冷眼瞧着金玉枝,又看了看眼神日渐偏执的桑湉湉,觉得这一对婆媳还真是绝配。 有她们两个在顾可为的身边,她就放心多了。 “是,这镯子还是湉湉戴着贵气,你们先忙,我先去楼下了。” 金玉枝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宋棠完全没有接招的意思,这令她很不爽。 “等等!” 金玉枝把人叫住,上前一步。 “听说你去了总公司给那个野种当副总?” “还送玫瑰花勾搭人家?” “真是笑话!” “老爷子今天特意邀请了靳家千金来,就是为了在海城豪门面前,亲自撮合他们俩。” “你一个刚刚流产的残花败柳,拿什么跟靳小姐比?身子养好了吗?” “我劝你,拿着你从我儿子手里骗的房产和股份,找个二婚的老头子嫁了,过点儿好日子吧!” “还以为自己是宋家大小姐呢?” “宋家要是容得下你,会让你去给野种打工?” “小心被野种玩大了肚子,生下小野种!” 宋棠眯起双眼看向金玉枝,试问自己没有哪点对不住这个前婆婆的。 她虽然不如桑湉湉嘴甜会哄,低得下身段,但是也一直对她很尊重。 宋棠深呼吸,忍了又忍,看向顾可为。 “顾可为你过来一下。” 金玉枝还想说什么,被顾可为拦住,拉到身后。 他走到宋棠跟前,用身体挡住金玉枝。 生怕宋棠和金玉枝起了冲突,引起骚乱,今天为了宣传新产品,也是请了媒体的。 “宋棠,我妈最近更年期,她也是为了你好,怕你被迟觞劝骗了,你好好听听劝,别跟她计较。” 宋棠从包里翻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创可贴,递给顾可为。 顾可为接过创可贴,随即脸上迎来宋棠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又疼又响。 “我对长辈下不去手,只好委屈你了。” “快去冰敷,别耽误待会儿上镜。” “不想今天收不了场,就管好你老婆和你妈。” 宋棠揉着自己打疼的手腕,转身就走。 桑湉湉看着宋棠打顾可为的这一巴掌,竟然打心里觉得有点解恨。 但是看顾可为被宋棠打了一巴掌也不还手,就这么认了,心里又泛起酸水。 宋棠走到楼梯口回头望了一眼,这一眼不是看金玉枝,而是看向桑湉湉。 桑湉湉被看得有些心虚,当初宋棠给她指的明路,她一直没能下定决心。 如今她坐在顾太太的宝座上,却把自己混得像个疯子一样,竟然做出从她手腕上抢手镯的冲动行为。 金玉枝不管不顾要追出去跟宋棠没完,被顾可为拦住了。 今天是他在顾氏立威翻身的大日子,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差池。 “妈!你别再闹了,记者已经来了!” “今天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有什么事你都先忍忍,回头再说!” “这一巴掌,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会找宋棠讨回来的!” 他不会的。 宋棠肯打他,他心里竟然有一丝庆幸。 他让宋棠受了那么多委屈,要是不让她撒撒气,她怎么可能轻易原谅她? 只要她还愿意打他,就证明他们之间还有切不断的羁绊! 她这辈子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宋棠沿着旋转楼梯下楼,一楼宾客的视线齐齐向她看过来。 她事先不知今晚有宴会,未备礼服,一身低调装束,却难掩惊世容颜。 再加上她宋家女儿的身份,华国女儿的头衔,没人不认识她。 “宋总!” 楼下有人惊呼一声,然后几小搓人群朝着她聚拢而来。 竟然是分公司战略投资部的老同事们。 自从最后一次聚餐,她大方送了每人一只kelly和现金奖金之后,就没再见过他们。 这次再见感慨良多,有几个同事看见她,眼眶都红了。 钱怡站在人群最外围,与她对视而笑。 她把钱怡留在了分公司,方便她随时掌握分公司的动向,平日里也不能和钱怡走得太近。 老同事们受了桑湉湉不少精神迫害,对宋棠甚是想念,一见到她就把她围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宴会的主人。 桑湉湉站在二楼扶手边看到这一幕,气得七窍生烟。 这些人本来没资格参加今天的宴会,她把他们请来,是为了彰显自己顾家少奶奶的身份。 没想到,倒给宋棠搭了台子。 宋棠正跟老同事寒暄着,大厅门口一阵骚动。 在媒体齐刷刷按动快门的声音中,迟觞劝来了。 他身边跟着一位高大的外籍男士,有着南美人典型的高鼻梁,蓝色瞳孔和卷曲的大胡子。 两人步履从容,相谈甚欢,身后跟着各自的助理和秘书团队。 宋棠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迟觞的手臂上,他的石膏拆掉了。 他身穿一身深灰色高定三件套西装,暗金色领结和同色系的口袋巾相得益彰,腕间金色袖扣随着他的动作折射细碎光芒。 令人窒息的绝美容颜,宽肩窄腰,配上他那双傲人的长腿。 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异性的目光。 顾老爷子爽朗的老钱笑声从二楼传来,“哈哈哈,是阿劝来了。” 所有人视线看过去,靳家小姐陪在顾老爷子身边,从楼梯上下来。 宋棠视线落在靳湘南装饰了深灰色腰带的暗金色礼服裙上,眉梢微挑。 迟觞劝也皱紧了眉头。 第87章 晚上戴给我看 不止宋棠发现了端倪,在场的人都陆续发现了端倪。 靳小姐的礼服和迟觞劝身上的配饰颜色是精心搭配好的。 只有情侣出席宴会才会这么穿。 现在只需迟觞劝往前再走两步,到顾老爷子身边,跟靳湘南站到一起,被媒体拍下同框照片。 二人复合的消息就会冲上热搜,被全海城津津乐道。 看来顾老爷子从未打算真的让她给靳湘南参谋穿搭。 不管刚刚她怎么搭配,靳湘南最终都会穿上这身礼服亮相。 只不过这一身如果经她亲手搭配出来,羞辱意味更浓。 老爷子想用舆论给迟觞劝的婚事施加一些压力,顺便给宋棠一些警告。 迟觞劝表情淡漠,冷眸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身保守常服毛衣裹到下巴的宋棠身上。 他与她隔着人群对视,缓缓抬手摘掉袖扣,扯掉口袋巾,三两下拽开领结,回手塞到周助理手上。 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他看似好像只是觉得热了,才把外套脱了。 却在最短时间内把和靳湘南搭得上的配饰全部除去。 上身的深灰色衬衫,被同色系马甲将腰身收拢,衣领微敞,更衬得他宽肩窄腰,风流倜傥。 他这一脱,浑身上下只剩下深灰色,倒和宋棠这一身低调穿搭遥相呼应。 宋棠压着嘴角低头忍笑。 虽然不知老爷子是怎么坑他把这一身穿上身的,这老阴贼撇清的倒干脆。 迟觞劝引着耐德集团代表到老爷子面前寒暄,记者镜头始终追随。 靳湘南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脸上气鼓鼓的,手上的小羊皮宴会包都被她抓皱了。 顾可为携桑湉湉,身后跟着金玉枝,从二楼走下来。 看似加入聊天,实则三人趁机将耐德集团代表围拢住,一顿寒暄。 桑湉湉身上披着披肩,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不小心,翡翠镯子被掩在披肩下面。 顾可为主动和那大胡子握手,又热情向大胡子介绍妻子和母亲。 两人巧妙调换位置,把大胡子代表跟迟觞劝隔开。 顾可为朝着楼上指了指,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引着大胡子跟他离开。 迟觞劝朝着大胡子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金玉枝立刻拦在他面前。 看肢体语言,似乎在撮合迟觞劝和靳湘南,老爷子听了满脸笑意地点头。 李思楠突然问:“宋总,你怎么跑去总公司上班了?咱们从前可没少从总公司那帮人手里翘项目,你不怕他们针对你?” 有年轻同事抢答:“宋总不是说过吗?她要去追求爱情!一定是宋总的爱情在总公司呗!” 宋棠没想到当初胡诌了一句,竟被当真了。 “总不能是看上迟总了吧?”不知谁说了一句,马上被反驳了: “迟总虽然帅,但听说他是个十成十的工作狂,总公司的秘书部都是24小时待命的。” “而且他一心争权夺利,从不怜香惜玉,从他办公室里轰出去好几个不自量力的了,有小明星,也有富家女。” “哪有这么多不近女色的禁欲霸总?要我看啊,别再是那方面不行……” 宋棠咬着下唇,她有心邀请每一个怀疑他不行的人亲自来试一晚上。 他可太行了。 要是她能绑着他去dclub卖,她会赚得盆满钵满的。 “棠棠,来,过来!” 顾老爷子突然当着在场来宾和一众记者的面招呼宋棠过去,打断了她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宋棠一手拿包,一手挡住手腕,假装那镯子还在,在众人注视中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喊了一声“顾爷爷。” 顾老爷子笑容满面,热情把人拽到近前,特意调整角度,对准了镜头。 “好好好,好孩子。” “我今天高兴,想借着可为的庆功宴宣布一件喜事!” “宋棠这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一直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爱。” “今天宋棠收下我顾家传家翡翠镯,答应做我顾某人的干孙女儿了。” 顾老爷子没给宋棠反应的机会,一把将她藏着的手腕拉到镜头前。 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幕。 用宋棠的名义把和靳湘南配套的穿搭给迟觞劝送去。 如果他穿了,那就说明他和宋棠之间确有其事。 他就当场认下宋棠做干孙女,把他们两人钉死在叔侄关系上。 可是,他抓着宋棠的手送到镜头前,她白皙的手腕上空无一物,哪有什么传家的翡翠镯子? 周围一圈记者,早都卡好了最佳拍摄角度,准备按下快门了,这会儿一起哑了火。 顾老爷子看向宋棠:“宋棠,镯子呢?快拿出来戴上给大伙看看。” 难怪下午送她镯子连盒子都没给,一定要让她戴在手上。 原来顾家老爷子这儿等着她了。 至此宋棠终于看清了老爷子的阴谋。 还好她让桑湉湉把镯子抢了回去,不然这会儿她就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儿,成了顾家的孙女,跟迟觞劝差着辈分了。 当初她嫁给顾可为是隐婚,没人知道。 她喊迟觞劝一声小叔是因为顾可为的辈分低。 如今宋棠和顾可为没了关系,她跟迟觞劝只差五岁。 顾老爷子当众把宋棠认下,就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堵死她嫁入顾家的可能性。 宋棠眨了眨眼,一脸为难瞥了一眼桑湉湉,才说: “顾爷爷,顾家少奶奶说我不过是顾家的客人,是个外人,没资格拿着顾家的传家宝,把镯子要回去了。” “这事怪我不懂事了,我要是知道这镯子这么贵重,是不会收的。” “尽管我一直敬仰您,从小到大您就像我亲爷爷一样疼爱我。” “可是我大哥说过,宋家三代忠良,最要紧的就是家风。” “没有大哥的允许,我不能做您干孙女,也不能收您这么贵重的礼物。” 顾老爷子没想到自己拿捏了一辈子人心,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吃了宋棠一个软钉子。 心头怒气翻涌,又无处发泄,抬眼看向正一脸慌张捂着手腕的桑湉湉。 那眼神狠厉,把一旁的金玉枝都吓得瑟缩。 碍于今天这场合,海城有头有脸的人都看着呢,媒体记者们的镜头都对准了他们。 顾老爷子只能把这口气生生咽了下去,再多说一句,都是顾家娶了个贪得无厌,眼皮子浅的少奶奶回来丢人现眼。 “你这孩子,跟顾爷爷还这么见外,真是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听话了。” “跟爷爷都生分了。” 顾老爷子看向宋棠的眼神暗含着怒意,不再像从前满眼慈爱。 宋棠保持着优雅的笑容。 “怎么会呢,顾爷爷?” “您别难过,我永远记得您对我的好,一辈子也不会忘。” “我会经常来看您,保证比您亲孙女来的还频繁,到时您别嫌我烦,把我往外轰就行。” 顾老爷子依旧被宋棠逗得发出那老钱一样的洪亮笑声。 只是那笑声里有几分勉强,不似平日那样由衷。 迟觞劝突然朝着宋棠一伸手,宋棠很自然地把他手臂上的外套接了过来。 一给,一接,动作丝滑。 任谁看了都像是结婚多年的丈夫随手把外套递给妻子。 没人知道男人在西装外套的遮掩下,偷偷挠了宋棠的手心,又把她的手指头挨个揉捏了一遍才放手。 单这一个递衣裳的举动已经足够看傻众人。 现场安静得像是所有人都忘记了该怎么呼吸。 迟觞劝紧接着,当着所有人的面,凑到宋棠耳边低声说了句:“口袋里的东西是给你的,晚上戴给我看。” 第88章 宋总很紧…… 他声音压得很低,现场又空旷,除了宋棠没人听得见他说了什么。 宋棠耳根子一烫,强压着狂跳的心脏,在心里骂他臭不要脸。 面上冷静回了一句:“知道了,迟总,我这就安排。” 宋棠这么说,众人才恍然。 他们才刷到过新闻,宋棠现在在顾氏总部就职,是迟觞劝的副总。 这是迟觞劝作为上司在给下属下达指令。 刚刚一定是他们看岔了,才会把这俩人之间的氛围看成老夫老妻。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就是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有记者见缝插针地提问:“宋总加入迟总的团队,感觉如何?新老板要求高吗?” 这问题在今天这个场合下可以说是相当敏感了,金玉枝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虽然宋棠当初隐婚是因为顾可为,分公司没吃上她背景红利是因为顾可为,甚至离开分公司也是为了给顾可为养胎。 现在胎没了,海城有这么多公司,她却偏要去总公司迟觞劝的手底下工作。 这对金玉枝来说,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偏宋棠这次还顶着宋家大小姐,华国女儿的名号,大张旗鼓的加入顾氏总公司为迟觞劝站台。 要不是分公司新产品发布的新闻斥巨资买了热搜,宋棠加入总公司就会是近期海城最火的新闻。 宋棠面对镜头向来从容,回答问题也很有专业素养。 “迟总做事标准很高,对人对己都很严格。” “和这样的老板合作虽然辛苦,但是能够从中学到很多,我很珍惜向迟总学习的机会。” 记者又把问题抛向迟觞劝:“那迟总对宋总这位新晋得力干将满意吗?” 迟觞劝视线扫过宋棠,语出惊人: “宋总很紧……” 宋棠面带微笑,保持冷静优雅,指甲都快把手心抠破了,才听到迟觞劝后面三个字。 “跟热点。” 好一个紧跟热点。 臭不要脸的老阴贼! 他要是敢大庭广众之下再说出什么引人误会的话来,她不保证能不能忍住不当场抽他。 “和宋总一起工作是一种享受,总能让我对工作全情投入,欲罢不能,有时候甚至会忘记时间。” 是,的确是会忘记时间,宋棠暗自咬牙切齿。 “看来您和宋总配合很有默契,很期待宋总为顾氏带来新的转变。” “我也很期待和宋总未来更紧密,更深入的合作。” 宋棠越听耳朵越烫,他分明话里有话,每句都像撩拨。 宋棠脑袋里突然想到四个字:老房子着火。 她好奇地把手伸进迟觞劝的西装口袋,摸到一条链子。 手指轻捻,金属质感,很细的一条,不对,好像是很多条? 难道是项链?或者手链? 怎么连个盒子也没有,就这么放在口袋里? 正式的宴会开始,现场灯光熄灭。 顾可为被主持人请上台致词。 现场开了直播,顾可为请了很多明星上场助阵。还很大方的准备了现场和线上抽奖活动,送出新品上万台。 最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邀请到了耐德集团代表卢卡斯先生上台为他的新品大卖发表祝词。 卢卡斯先是用西班牙语表达了对分公司新产品发售大卖的祝贺,表达了对分公司未来前景的看好。 最后还用蹩脚的中文对着镜头说了句:“祝顾氏分公司新品大卖!销量过万亿!” 顾可为激动地接过话筒,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笑容补充道:“刚刚,我和卢卡斯先生相谈甚欢,对未来顾氏分公司的新产品升级进行了深入的讨论,或许我们可以期待一下未来顾氏分公司的新品升级,合作伙伴中会出现耐德集团的身影,请广大粉丝拭目以待!” 说完还特意找到迟觞劝的方向,挑衅似的与他微笑对视。 宋棠感慨,顾可为这些年也没有白混,脸皮已经厚到了一定程度了。 当场撬走迟觞劝请来的客人不说,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对方登台为他站台助威。 甚至当面利用语言隔阂,混淆视听,借势宣传。 刚刚卢卡斯先生的发言里,从头到尾也没提过一丁点合作的意思。 顾可为将他的无耻发挥到了极致,这一波真的是把资源利用到头了。 不管未来到底能不能达成合作,这一波热度已经让他蹭上了。 明天顾氏的股票就会应声而涨,新品销售也势必会被带动着再爆一波。 手机连续震动了几声,宋棠拿起来查看。 钟薇薇:“我已经听你的话,把手里的顾氏股票都清空了。” 钟薇薇:“我今天超额完成任务了,不仅忽悠着严屹松把流动资金都投到顾氏,还让他融了一大笔钱一起投进去了。” 钟薇薇:“现在他正在我旁边看着顾家庆功宴的直播,开香槟去了。” 钟薇薇:“宋棠,他说顾家的股票上不封顶,会涨到天上去,要知道他的判断此前从未出过差错,这次我们真的能赢吗?我好紧张,我不能失去孩子。” 宋棠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钟薇薇的焦虑。 如果不是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对即将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她也会认为这一次顾氏的股价会涨到天上去。 她勾着唇角,手指轻敲屏幕发过去四个字。 宋棠:“静待花开。”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快意,远远看着顾可为在台上志得意满的样子,勾起唇角,又给钱怡发了条微信: “给今天的直播再推一波流量,我要让全世界都关注顾可为的新产品!” 钱怡:“收到,宋总!” 顾可为的失败,早就在他选择背叛她的时候,被写在命运里了。 宋棠摇晃着红酒杯,桑湉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旁。 “你生气吗?” “你走了以后,新产品发布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有我在可为身边,他只会越来越好,只有战略投资部那几个可怜虫会怀念你。” “我已经在招募人手了,那些死不悔改的,心心念念惦记你的人,我才不会留着他们。” 宋棠心念一动。 她刚到总公司,手底下正缺人手。 直接从分公司挖人,被圈里人知道了,难免落人口实。 说她挖空老公司团队,质疑她的人品。 她原本不打算这么快就动手,没想到桑湉湉这么贴心,见她瞌睡马上递过来枕头。 宋棠立刻配合桑湉湉,装作恼羞成怒。 “你这是公报私仇!” “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从分公司濒临倒闭的时候就一直跟到现在的,个个都是功臣!” “你动他们,就是动了公司的根基!” “是裁员裁到了大动脉!” “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了这么多,提到要裁了这些废物才见宋棠破防。 看来宋棠是很怕这些人被她连累中年失业。 她从来如此,标榜自己善良,高德高尚。 原本今天来的这些人围着宋棠谄媚讨好,就让桑湉湉动了全都开除的心。 但是他们承担的都是核心工作,真把人都开了,她手底下就空了。 可见到宋棠这么紧张这些人,桑湉湉恨不得当场宣布这些人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反正现阶段每个项目都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该翻的山都翻过来了,该克服的困难也都解决了。 她根本不怕宋棠把人招去总公司。 谁都知道总公司战略投资部人浮于事,尾大不掉。 连宋棠都跟迟觞劝签了对赌才拿下这个职位,她自己都朝不保夕,根本不可能给这些人提供容身之所。 桑湉湉终于有了一种把宋棠踩在脚下碾压的快感。 “当初你走的时候,就该知道,你再也保不住这些人了。” “现在,我才是战略投资部的负责人,我想开了谁,就开了谁!” 桑湉湉见宋棠手里还抱着迟觞劝的西装外套,冷嘲热讽: “还给迟觞劝抱着衣裳呢?” “从顾太太变成帮野种拿衣裳的跟班,感觉怎么样?” “你等着瞧吧!明天我就把今天这些围着你转的可怜虫一个一个都开除!” “你不是有能力吗?” “我倒要看看你能保得住谁?” 第89章 太疼了。 宋棠视线向下,落在桑湉湉的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上。 “噗嗤”一声笑了。 “我要是你,就不会这么悠闲地在这里大放厥词,而是会先担心自己今晚要怎么活下来。” 桑湉湉掩去一闪而过的惊慌,梗着脖子,强撑着直面宋棠。 “少在这儿虚张声势!” “我如今是贵不可言的顾家少奶奶,谁敢动我一下试试?” “倒是你,机关算尽离开可为又如何?听说你想勾搭迟觞劝,报复顾可为?” “哈!” “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 “虽然我婆婆和我老公一直骂他是个野种,可他们从没骂过他的能力和野心。” “他连靳小姐都看不上,会看上你一个没名没分跟了他侄子三年的残花败柳?” “我要是有你这幅皮囊,就抓紧青春的尾巴,去骗个不清楚你底细的二世祖兜底。” “顾家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迟觞劝也绝不会为了你跟老爷子作对。” 桑湉湉这几句虽恶毒,但的确是以她的经历和认知能替宋棠想到的最好的出路了。 宋棠笑了笑,竟从桑湉湉的话里听出几分往日情谊。 她就像真的在替她操心将来一样。 这笑容落在桑湉湉眼中,被她解读为对现状的无奈。 见宋棠不再反驳,她心满意足转身要走。 宋棠却再次将人喊住:“湉湉。” “我帮你指的路,你为什么没选?你真的爱上顾可为了?” 桑湉湉恶狠狠的转头,怒视她。 “我的人生,用不着你来指手画脚!” “少高高在上了!” “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处处比我强,比我聪明?”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嘴脸,最让我恶心!” 宋棠眨眨眼,有些恍然。 从前桑湉湉一直伪装的很好,她从未在她面前展露心迹。 原来她竟是这么想的。 真是难为她了。 一边恨着她,一边接受她的恩惠,一边觊觎着她所拥有的一切,还要几十年如一日地装作和她最最好。 “湉湉,他晚上要是打你,记得抱着头,护住脸。” “上次你在警局,肿的像猪头一样,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尤其要护住鼻子和下颌骨,花钱整的不结实,得好好保护!” 宋棠故意提起她整容的事。 当初桑湉湉为了进入娱乐圈,哭着闹着找桑阿姨要钱整容。 宋棠见桑阿姨伤心难过,实在凑不出那么大一笔手术费,最后是她把整容的钱垫付上的。 宋棠在提醒桑湉湉,她就连这张脸,都是她给的。 桑湉湉果然气急败坏,又理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一个劲儿的:“你!你!” 桑湉湉心里清楚顾可为最近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睡过了。 可是他还会跟她一起上节目,接受采访,宋棠不曾有过的顾太太的荣耀,如今她都享受了,至少证明顾可为还需要这段婚姻。 今天新品庆功这么成功,他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打她? 就因为她抢了宋棠一只破镯子吗? 这本来就是顾家的东西,她是顾可为的老婆,给她也是天经地义,大不了就还给老爷子,道个歉,服个软。 桑湉湉稳了稳心神,她才不会轻易被宋棠三两句话摆布了! 上次挨打,还不是因为宋棠? 她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踩着她,站上了道德制高点。 这一次,她不会再听宋棠的鬼话! 宋棠手机连着振动了两下。 她拿起手机查看,是迟觞劝的信息: 迟觞劝:“到三楼左手第二间卧室来,现在。” 宋棠不再和桑湉湉纠缠,转身躲着人群来到三楼。 所有人此刻都在一楼庆祝,等着顾可为开大奖。 三楼连佣人都没有一个。 宋棠握住门把手一拧,就落入一个滚烫的怀里,被按在门板上吻到失去呼吸。 她想要反抗的动作,被男人那双大手三两下揉到失去力气。 最终只能顺从地挂在男人身上,任由他在她身上肆意掠夺攫取。 手里的西装外套和手包也都掉在地毯上。 直到紧身的毛衣被撩起来,身上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宋棠才一个激灵,失神的双眸恢复了些许清明。 “不行!” 她大力推开男人,把撩起来的毛衣拉了回去,挡住迟觞劝那赤裸的翻滚着欲色的深瞳。 “不能在这里,外面那么多人!” “你疯了吗?” 男人毫不在意,又吻了过来。 粗重的呼吸落在颈间,宋棠的耳后一片红晕。 “别怕,我先取些利息,本金回家再取。” 宋棠有点急了。 “回家也不行!” “合约上说了,得双方都同意才可以行使夫妻权利。” “你不能强迫我!” 迟觞劝压抑着欲望,长出一口气。 早知如此今天早晨就不该一时心软放过她。 “难道昨晚我没把你伺候舒服吗?” “是谁揪着我的头发,喊我的名字。” “用不用我现在脱了衣裳给你看看某人昨晚的杰作?” 男人将身体的重量压在宋棠身上,鼻尖抵在她的脸颊,贪婪的咬了一口她脸颊上的嫩肉。 这举动太有侵略性,吓得宋棠惊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嘴。 “你明明很享受。” “为什么要拒绝我?” “是因为又看到了顾可为,旧情难忘?” “那我们的合作还要继续吗?” 他明知道她需要他的合作,故意说这样的话来逼迫她顺从。 宋棠感觉此刻的迟觞劝很陌生,很危险。 她努力稳住心跳,挤出一点泪意,红着眼眶小声说:“太疼了。” 迟觞劝挑眉,仿佛没听懂。 “什么?” 宋棠又气又委屈,情绪一上来,眼泪像两串断了线的水晶,一眨眼,就掉下来了。 落在脸颊上,粘在睫毛上,哀怨地看着迟觞劝。 宋棠从小跟大哥装可怜,博取同情,用的都是这一招,从来没失败过,让她有点路径依赖。 她的目的是想让身体放一天假,缓一缓。 可这幅样子,落在迟觞劝眼里,又纯又欲,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剥干净按在床上把人办了。 男人喉头滚动。 宋棠才用手背擦去眼泪,眼泪马上就又落下来,她鼻尖红红的,嗓音微微颤抖。 “太疼了!我下边还疼着呢!” “你昨天……没完没了的,我今天太疼了,招待不了你!” 迟觞劝将人狠狠揉进怀里,把脸埋进宋棠的肩窝。 贪婪地闻着她发丝里独属于她的香甜,想要以此来缓解来自身体深处汹涌的欲念。 他为了今晚能发挥出全部实力,下午抽空去了趟医院,强行征求医生的意见,提前把石膏拆了。 他也不是没见过比宋棠更好看的女人,但是宋棠对他来说,意义不同。 他心里存着一份对宋棠遥远的记恨,日子久了,竟成了执念。 他以为他一直想睡她,是为了报复她当年的傲慢无礼。 可真睡到了。 又食髓知味,想要更多。 今天上班走神好几次,脑子里一直惦记着晚上回来*她。 周助理说过,只要次数够多,就一定会厌烦的。 此刻他把人禁锢在怀里,根本舍不得撒手。 “你太会骗人了,我不信你。” “除非你能证明你不是因为见到了顾可为,旧情难忘,才敷衍我,想要逃避夫妻义务。” 宋棠以为哭一哭就能混过去,没想到迟觞劝依旧难搞。 她都哭成这样了,还不行。 “你欺人太甚!这怎么证明?” “除非……” 迟觞劝把人放开,弯腰捡起西装,伸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串金灿灿的链子。 细细的缠绕在一起,随着他的动作反射着细碎的金色光芒,既不像项链也不像手链。 “除非你现在把这个戴上,我就相信你,今晚可以不做了。” 宋棠听到今晚可以不做了,如蒙大赦,鬼使神差将那链子接到手里。 “这是什么?” 宋棠在手里摆弄了两下,渐渐睁大双眼。 第90章 宋棠,你能不能把他让给我? 那既不是什么项链,也不是什么手链,脚链。 而是像极了擦边博主穿的那种增添情趣的金链子,从脖子开始,散落全身。 迟觞劝竟然让她穿这个? “我不要!这也太羞耻了!” 宋棠像是烫到了一样把链子扔回迟觞劝手里。 男人也倒也没恼,在手里掂了掂。 “你不戴?你想好了?” “我刚刚接到消息,也不知道是谁得罪了分公司的桑总,她打算开除一批老员工。” “已经让人力资源部门计算赔偿了,听说清单上都是你的老同事。” “现在市场大环境不好,整个海城也没有这么多同岗位空缺了。” “听说他们好几个背着房贷车贷,家里二胎三胎的,经济压力不小。” “我戴!” 宋棠从男人手里抢回那金链子。 看来刚才她把桑湉湉气狠了,她竟这么着急,已经开始算赔偿了。 消息这么快就捅到迟觞劝耳朵里来了。 分公司是怎么在迟觞劝眼皮子底下活这么久的? 对这个男人来说,顾可为的分公司简直一点秘密也没有,完全是透明的。 不就是戴个破链子么? 睡都睡了,还怕这个? “只要我戴上这个,你就能接收我那些同事进总公司战略投资部吗?” “他们都是我一手带起来的团队,每个都很优秀,你收了他们是捡漏了,是因为桑湉湉愚蠢,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男人下巴朝着浴室方向扬了扬,冷眸里翻滚着热气。 催促着她去换上。 宋棠却咬着牙,攥着金链子没动地儿。 她一定要他亲口答应下来才行,这人诡计多端,她怕他事后不承认。 “你说话啊!你答应接收他们,我就戴。” “可以,我答应了,不许关门。” 真是个大变态! 宋棠又气又羞。 她被威胁了,心里不服气,又不肯在迟觞劝面前服软。 她干脆不去浴室,就站在他面前,气鼓鼓地瞪着他,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衣裳。 高领的紧身毛衣,紧身裙,打底裤,内衣,她脱下来,使劲儿扔在地上宣泄着不满。 这诡计多端的金链子,完全不似短视频里刷到的那么一点儿。 而是从脖子开始连着前胸后背,也链接着手腕和腰肢。 甚至一路绕过那里,在大腿和膝盖上组成精美的图案。 一直向下连接着脚腕,这才算完。 是必须要脱光了衣裳,才能穿明白的。 即便宋棠怀揣着满腔的孤勇,真把这一身穿戴好,低头一看,还是觉得浑身滚烫,羞得不敢与他对视。 “我戴好了,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消失太久,得回去了。” “希望你不要食言。” 宋棠弯腰去捡内衣,却被一把抱了起来,扔到了床上。 “你干什么?你不是说只要戴上就行?今天不会碰我了吗?” 男人压在她身上,用一个吻堵住她的抱怨。 身上的金链子因男人身体的重量,被压进柔软的肌肤里,全方位地摩擦着她的软肉。 令宋棠浑身上下都更加敏感,才一个吻就让她浑身悸动,伸直了脚趾头。 这金链子是哪个变态设计的? 原来并非只是装饰,而是真的可以助兴。 它不仅让看着的人大饱眼福,还让戴着的人备受欲望的煎熬。 她明明不想做,却也被挑起了心底的欲望,变得想要了。 “我说的是,今晚可以不做了,从来也没说过不碰你。” 宋棠抽抽噎噎地哭也不管用。 骂他“骗子,变态!” 倒把他给骂爽了。 男人用自己的方法抱着她,享受够了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下床去门口捡她的衣裳回来,帮她一件一件的穿回去。 “我自己来,我不用你管!” 宋棠是真的怕了。 怕她穿着穿着再给她扒了。 这人像是有瘾一样。 可她今天这一身,从内搭,到毛衣,裙子,全都是贴身的穿搭。 她里边戴着那恼人的链子,想要穿上那么紧身的衣裳,过程并不容易。 甚至穿着穿着,身上都会一阵悸动,胳膊上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让他帮忙,他就坐在床边这么看着她。 “看什么看!死变态!” “我要是变态,你今天走不出这间屋子。” “你要知足,你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有多诱人,我已经很克制了。” “或者,你想试试真正的变态?” “我脑子里还有很多想法没有来得及在你身上实践。” “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这是我的房间,你不能让我从我的房间里滚出去。” 宋棠才恍然,环顾四周。 床头柜上摆着迟觞劝小时候的照片。 顾老爷子在老宅是为迟觞劝准备了房间的,只是他始终不肯回老宅住。 没想到这间房就是。 她视线扫过照片上的孩子,圆头圆脑,大大的眼睛,和陈小姐的儿子,简直一模一样。 要说他们不是父子,她才不信了。 宋棠穿好了毛衣,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点,看刚才就看着那照片有点疑惑。 穿好了衣裳她伸手将照片拿了起来。 那个孩子右脸上的泪痣,是深褐色的,而且离眼睛更远,是因为长大的缘故吗? 宋棠有一种,这个孩子和迟觞劝并非一个人的感觉。 下一秒,手里的照片被拿走,扣在了床头柜上。 “没什么好看的。” “喜欢看,晚上让你看个够。” “切~” 宋棠回敬他一个白眼。 早怎么没看出来,他是这么一个装货呢? 还什么高岭之花,不近女色,谁来给她评评理? 宋棠收拾停当,在镜子前仔细看了又看,觉得看不出端倪才鬼鬼祟祟推门出去。 两人约好各自开车回家。 今晚大局已定,没什么看头了。 顾可为今天排场挺大,竟然请到了薇薇姐喜欢的那个男明星。 宋棠凑到那个男明星跟前,替钟薇薇要了一张签名照,才离开会场。 她刚拉开车门坐进去,副驾驶的门就被打开了。 靳湘南一屁股坐了进来。 “我看见了!” 宋棠不厌其烦,皱了眉头。 “靳小姐,你是没开车吗?” “需要我帮你叫一辆车吗?” “宋棠!你别装了,我刚才看见了,我亲眼看见的!” “你从迟觞劝的房间里出来!” 宋棠顿了一秒,眨了眨眼。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不打算认账。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靳湘南突然上手,勾住宋棠的毛衣领,往下一拉。 藏在衣服下面的金链子,掩映着星星点点的红痕异常扎眼,靳湘南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是他弄的?” 宋棠没想到靳湘南手这么快,被冒犯到了,非常不爽,狠狠打在她的手上。 “你干什么!” “是谁弄的跟你没有关系!” 宋棠正想着,该怎么把靳湘南轰下去。 她竟然抖着肩膀,张着大嘴,毫无形象的哭了起来。 “王八蛋,迟觞劝!” “我还以为他不喜欢女人!” “我到底比你差在哪儿了?” “我胸虽然比你小一点,但是也够用了!我眼睛还比你大呢!” “他为什么就不喜欢我?” “他对我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以为他有病呢!” “为什么啊?” 宋棠生怕靳湘南哭得太大声,把不相干的人引来。 尤其今天顾家还请了那么多媒体记者。 宋棠一脚油门驶离顾家老宅,先离开这儿再说。 “你车上有纸吗?我要擤鼻涕!” “后面。” 靳湘南极不见外,回手拿了纸巾开始边擤鼻涕,边哭诉。 “宋棠,你能不能把他让给我?” 第91章 你要多少钱,才能把迟觞劝让给我 宋棠简直无语,这还有硬要的? 她扫了一眼靳湘南,这么一会儿,眼睛都哭肿了。 不像演的。 “你就这么喜欢他?” “他哪点儿值得你这样?” “除了脸好看,身材好一点,头脑好一点,有点钱以外。” 靳湘南擤了一把鼻涕,挺没素质地打开车窗,把鼻涕纸扔到窗外,“呼”地一下飞走,转过脸来表情比宋棠还无语。 “你能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他要是脸难看,肥头大耳,像蠢猪一样,还没有钱,你能下得去嘴?” “你愿意跟他玩这么花?” “你身上那金链子,是穿给他看的吧?” “那金链子想穿上可费劲了,总不能是巴啦啦能量变身飞到你身上的吧?” “你怎么知道费劲?你穿过?” 宋棠觉得靳湘南莫名可爱,没忍住开口逗她一句。 她倒也实诚。 “我才没穿过,我在dclub见他们穿过。” 宋棠唇角缓缓上扬,脑子里闪过迟觞劝穿着这一身金链子的画面。 那样一身薄肌冷白皮,配上这样金灿灿的金链子,应该也挺……让人想入非非。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他对不对?想的还是黄色的对不对!?” “你脸上那表情真让我恶心!” “你这是炫耀!” “是凡尔赛!” “怪不得桑湉湉恨你!你是挺可恨的!” 宋棠现在知道靳湘南不是只对迟觞劝话多,她就是天生话多。 一般女人是水做的,靳湘南恐怕是用废话堆的。 “桑湉湉恨我你都知道,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呸!你脸皮可真厚,刚才桑湉湉跟你说话,我都听见了!” 原来如此,看来靳湘南今天是有备而来,一直在盯着她。 “我认输了,我承认我抢不过你。” “我看你在宋家也不怎么受重视,空担着一个华国女儿的虚名,嫁给顾可为连个婚礼都没有也能忍下来。” “离了婚转头就去顾氏总公司上班,你手头应该不宽裕吧?” “说吧!你要多少钱,才能把迟觞劝让给我?我们谈谈!” 宋棠放慢了车速,把车泊在路边,熄了火,看向靳湘南。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他哪里值得你这么执着?” 宋棠并不讨厌靳湘南,甚至觉得她的性格直率,除了话有点多,还挺招人喜欢。 比桑湉湉,比陈小姐都要率真可爱。 所以才乐意浪费时间停下来劝她两句。她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对靳湘南说: “他这人完全就是商人思维,就算你得到他,也是价值交换。” “你要是真的爱上他,只会自讨苦吃,他没有真心的,他就是个装货!” 靳湘南急了。 “谁要听你说这些了?我问你要多少钱!装货我也要!” “你瞧不起谁呢?” “你以为就你高智,就你冷静!我就得是个愚蠢的恋爱脑?” “你真以为我有多爱他?” “我是实在没招儿了!” “你要是见过我大哥给我介绍的那些相亲对象,就知道迟觞劝是我最好的选择!” “只有他了!” “他既符合我大哥的要求,我又咽的下去!” “我真的试过了,除了他,我再也选不出来了!” “你缠着他,也不可能嫁给他,还不如把他让给我!”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你缺不缺钱啊?我有钱啊!你开个价吧!” 靳湘南是真的急了。 她看着宋棠眼神炽热,满心盼着她是个被家族抛弃,无依无靠,只能靠男人赚钱的捞货。 宋棠看着靳湘南,仿佛看到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 这一刻,她狠狠共情了。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被大哥逼得实在没招儿了,最后选了顾可为,害了自己一生。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很难冷静选出最优解的,很有可能一步错,步步错。 “靳湘南,你们靳家只有你和你大哥两个孩子,为什么靳家就得是你大哥继承,不能是你呢?”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大哥是长子,又生了我小侄子,继承家业怎么可能轮得到我?” “我在和你谈生意,你扯我们家干什么?” “我想帮你。” “把迟觞劝让给我,就是帮我了,我可以给你补偿,多少都行!” 停靠在路边的红色法拉利里,一个急躁,一个冷静,两人之间像虚空隔着一道玻璃幕墙。 “嫁人之前受大哥摆布,嫁人之后,受丈夫摆布,这真的是你想要的人生吗?” 这句话宋棠是在问靳湘南,也是在跨越时空和从前的自己对话。 “你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交到别人手里?” 靳湘南表情错愕。 她望着宋棠,眼中波光闪烁藏着不解,一时竟没有回答上来。 难道她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她抓着纸巾的手,突然被宋棠握住手腕。 她不解地低头看了看宋棠握着她的手,又抬眸与她对视。 那道无形的玻璃幕墙,在此刻裂开一道缝隙。 从那缝隙里吹过来冬夜的寒风,寒风里裹挟着全新的可能。 “你大哥能摆布你,是因为你太弱了。” “如果你足够强,就没人能摆布你。” “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仅不缺钱,还比你想象的要有钱的多。” “你那点资产,连我都摆布不了。” “真的嫁给迟觞劝又如何?” “他能比你大哥好到哪里去?” “你大哥对你还有兄妹之情,他只会把你当做他商业帝国的养料,吃干抹净。” “等他爬得更高,你没了利用价值,要不要抛弃你,全靠他的人品,你的运气。” “你觉得哪一样,靠得住?” “你选他,还不如选我。” 靳湘南猛地抽回手,抱着肩膀,一脸戒备。 “你什么意思?你是蕾丝边?你看上我了?” 宋棠两眼一翻,差点被靳湘南的脑回路气死。 “我说,你选择嫁给他,还不如选择跟我合作。” “我可以帮你在靳家争得一席地位,或者将来我要单干,我们也可以合作。” “girlshelpgirls” “嫁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哪有权势攥在自己手里香?” “要是没有你哥逼你,你真心愿意给迟觞劝做一辈子舔狗吗?” 靳湘南从包里拿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支。 “你抽吗?” 宋棠没有拒绝,接了过来,靳湘南帮她点上。 两人坐在车里抽完一整包,宋棠才把靳湘南送回家。 靳湘南下车,又返回来敲了敲宋棠的车窗。 “怎么?” 宋棠以为靳湘南有事和她商量。 “那个模子哥,叫泰一的那个。” “他的话你不用信,他收了我的钱去勾搭你。” “你没上当吧?” 第92章 我优先会满足你,先让你快乐的 宋棠心里一紧。 泰一知道她假怀孕,还知道她和迟觞劝的婚姻状况。 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泰一过于放松警惕,太不设防了。 可是,靳湘南看起来,又不像知道这些的样子。 “我看他也没给我传递回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也保不齐,他收了我的钱,贪得无厌,还想从你那里得到更多。” “既然选择跟你合作,我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模子的嘴,骗人的鬼。” 靳湘南走后,宋棠打开和泰一的聊天界面,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滑动着。 宋棠问了靳湘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花钱雇泰一追求她的。 靳湘南告诉她,从第一次见泰一给她嘴对嘴的喂棒棒糖那次。 她被迟觞劝带走,她就没走,而是单独找到了泰一,跟他谈了这个合作。 这么说,从他扮成外卖小哥敲响她家房门那一次,就不是什么巧合。 泰一拿了靳湘南的钱,打探到了有价值的消息,却没有第一时间把消息卖给靳湘南换钱,而是私自瞒了下来。 并且真的辞去了dclub的工作,去了刘家的私立医院上班。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钱吗? 她在心里衡量着,在约泰一见一面当面问清楚,和拉黑之间,选择了后者。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非常脆弱的东西。 对于宋棠来说尤其如此。 有了上辈子的前车之鉴,她只能给每个人一次得到她信任的机会,错过不再。 她回到迟觞劝的老破小,已经十一点多了。 打开门,迟觞劝正坐在沙发上埋头办公。 他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亮光映照在他脸上,给他英俊的五官镀上一层赛博朋克的光晕。 他的一双大长腿,窝在低矮的沙发里办公,看起来挺废腰。 她想起分公司的老同事们对迟觞劝的评价:工作狂,秘书部要24小时待命。 他似乎确实一直在工作,在车上,在老破小的家里,在她的病房里。 “你比我走的早,怎么现在才到家?” “去哪儿了?” 男人从蓝色光线里抬起眸子看向她。 宋棠真假掺半地回答: “出来时被靳湘南缠上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让我把你让给她,还说要给我钱。” “呵。” 迟觞劝不以为意,他清楚自己对于宋棠的价值,不是钱能代替的。 冷笑一声随口问了一嘴。 “多少钱?” “她说多少钱都行,只要我开个价。” “你还挺抢手。” 迟觞劝手底下敲打键盘的速度明显加快,最后几下更是用了些力气。 电脑关机的声音都没播放完,屏幕就被他强行合上了。 他起身大步朝她走来,没给宋棠反应的机会,就打横将人抱起来,吓了宋棠一跳。 “你干什么?” 宋棠感觉身体的重量压在他双臂上,柔嫩的肌肤被那些金链子压进肉里,摩挲着又疼又痒。 忍不住浑身肌肉紧绷,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嘤咛。 男人低头欣赏她的窘迫,还恶趣味地掂了掂。 片刻的滞空感,吓得宋棠伸出双手搂住男人脖颈,生怕自己被扔出去。 “两只手抱你,原来这么轻。” “我反省了一下,昨天是有些没收敛。” “今天不会了。” 宋棠有些应激了,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 “你答应过我今天不做了!” 男人无动于衷,语气散漫里带着些无赖。 “我什么时候说要做了?你很想做?” “你想的话,我是乐意的。” “想才怪!你个大变态!不做你抱着我干什么?你放我下来!” 宋棠挣扎着,没轻没重地抽了他几巴掌。 有几下甚至抽在脸上,当即在他冷白皮上起了红印子。 宋棠有些被自己吓到了,偷眼看他的脸色。 迟觞劝倒是没生气,只是仍旧抱着他往浴室走。 “别乱动,再动答应你的我可保证不了。” 一句话,宋棠就不敢动了。 “娶了老婆就是要抱的,谁说只有做的时候才能抱?” “你指挥我做这做那的时候,我有说过一个不字吗?” “轮到你履行义务了,你的契约精神呢?” 宋棠从来没想过,契约精神是这么用的。 究竟谁会爱上这种男人? “你放我下来,不就是抱吗?我洗个澡再让你抱!行吗?我的迟总!?” 男人满意了。 但也没松手,仍然坚持把她抱到了浴室,才放她下来。 勾着笑意,眼神灼灼地看着她,看得宋棠毛骨悚然。 “你出去吧,我要洗澡了。” “我也要洗。” 宋棠把花洒塞进他手里。 “那你先洗,你洗完我再洗。” “不用那么麻烦,我帮你洗,我洗的干净。” 下一秒,宋棠被抓住手腕,拽了回来,压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强吻,热水冲刷着两个人,身上的衣裳都被打湿了。 宋棠一开始还推了他几下。 从前一只手打着石膏的迟觞劝她都推不开。 如今男人两只手臂将她禁锢在怀里,更加没处躲,没处藏,只能被动承受他的吻。 迟觞劝熟能生巧,吻技越发高超,手上也不老实,他已经摸透了宋棠身体的敏感点。 轻而易举就让她手软脚软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他揉圆捏扁,三两下被扒光了衣裳。 浑身上下只穿着那条金链子,站在水雾里,像极了林间的女妖。 “你好烦。” 宋棠在吻和吻的间隙里表达不满,迟觞劝却脸皮很厚,毫不在意。 “我劝你学着享受,我不是只顾自己的人,你想要我怎样可以说出来,我会优先满足你,先让你快乐的。” “你要喝点酒吗?我看你喝多了挺热情,是个酒后乱性的苗子。” 宋棠想说不要,今晚又不用做,喝酒干什么? 不就是亲亲抱抱么?忍一忍就过去。 男人却觉得喝酒是个好主意,扯了浴巾围在腰间,推门出去,不大会儿又回来。 宋棠打量着他,见他手上也没拿着酒,对上那双炽热的墨瞳,浑身一个激灵,再次被吻住双唇,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口腔流进喉咙。 她真的后悔那天用嘴巴喂他棒棒糖了。 也后悔把她吃剩的三明治塞进他的嘴里了。 他好像从中得到了启发,融会贯通之后,爱上了嘴对嘴给她喂东西。 之前是冰块,现在是酒。 宋棠原本以为自己会很抗拒,身体却化在男人怀里。 喉咙里火辣辣的酒,身前滚烫的男人,背后冰凉的瓷砖,和浑身上下轻轻碾压折磨着她的金链子,终于让她的情欲瞬间被点燃。 “你放松一点,这么紧绷洗不干净。” “差不多行了,不用洗那么干净!” 不知是一口酒喝上头了,还是因为太害羞了。 宋棠浑身滚烫,白皙的肌肤透着热烈的红晕,被那满身的金链子衬托得自己看着都觉得**。 她快支撑不住了。 客厅里突然响起手机闹铃声。 男人抬起头,满脸期待,那表情像极了等着主人给肉骨头的狗。 “老婆,现在过了十二点了,今天结束了,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第93章 不许摘,就这么戴着。 宋棠在他热切的眼神里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头皮一阵发麻,垂眸看着他的瞳孔越瞠越大。 “你骗我?” 他笑容更甚,过分得意了。 这个大骗子! 从他哄着她戴上这条金链子开始,就没想过今晚要放过她。 宋棠也不是绝对不愿意,被他撩拨了这么久,身体深处早就在**了。 只是这样被骗着,让她感觉受到了愚弄,心里堵着一口气,就是不想让他得手。 “你去死吧!” 宋棠一脚踹在男人肩膀上,迟觞劝失去平衡,倒在浴室潮湿布满泡沫的地面上。 宋棠转身就跑,却听到身后男人一声闷哼。 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他弓着身子倒在水里,抱着手臂,脸上表情痛苦。 他今天刚拆石膏,难道是摔到胳膊了? 宋棠想起上一次他护着她从顾家老宅的密道里逃出来,石膏已经裂过一次,会不会那次就耽误了骨骼恢复? 这次要是再把他弄伤,宋棠有些于心不忍。 她又返回来蹲在男人身边,担心的碰了碰他。 “你没事吧?” “伤到手臂了吗?” “我送你去医院?” 男人朝她伸出手,宋棠不疑有他,伸手过去想把人扶起来。 却被一把拽倒在男人怀里,男人心情很好,笑着将两条手臂缠上她,又揉又捏。 宋棠又气又恼,又挣扎不开。 这个老阴贼!不是有洁癖吗? 为了骗她,竟然情愿躺在浴室地面的脏水里,真是豁出去不要个脸了。 “躺在地上不嫌脏吗你?” 男人抚着她后背的肌肤,眼里带着勾人的笑意促狭看她。 “你的洗澡水,我不嫌弃。” “你想去床上?” 宋棠比刚才更气。 “你不嫌我嫌,我好容易洗干净了,现在又脏了。” 男人心情很好,站起身又耐心地给两个人都洗了一遍。 这次他把她禁锢得更严,丝毫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脸上还一直带着志在必得的玩味笑意。 看她的眼神,像看到手的猎物。 “你笑什么?” 男人不回答,反而嗓音暗哑的命令: “你转过去……” 宋棠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又想在浴室里吗? 宋棠没动,抬眸看她,撞上他满眼的揶揄。 男人低头忍笑。 “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就是看看你屁股后面有没有白色的心形尾巴。” “不然刚刚那么低级的当怎么也会上?” 彼时宋棠还没去过祖国的大东北,不清楚有这么一种动物,一受到惊吓尾巴上的毛就会炸成一团白色的心形。 这种动物天性好奇,听到枪响不知道跑,过一会儿还会回去看看是谁放的枪,每每都会被守株待兔的猎人逮个正着。 宋棠没听懂迟觞劝在骂她傻。 她自知今晚逃不过,也不打算配合,堵着一口气,不再搭理他,眼神也不给一个。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一滩烂泥了! 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她绝不会给他一丁点儿他想要的反应。 男人看出她的抵抗,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耐心帮她擦干头发和身体,又给她裹好浴袍,才把人抱回床上。 撩开浴袍,并不急着做什么,微凉的手指抚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所到之处都带起一阵酥麻。 他轻轻地摩挲着,像在欣赏把玩一件艺术品。 “你戴这个链子,真好看。” “我买的时候,就觉得会好看。” “但是你戴上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红。” 宋棠原本堵气不肯搭理他,却拦不住自己敏感的身体,浑身上下透着害羞的潮红。 被他微凉的指腹这样不紧不慢地摸着,竟比抵死纠缠还要恼人。 他暗哑的嗓音说出来的话,令她更加羞耻,脸上的红晕更盛。 浑身上下又烫,又恼人。 刚刚他抱着她路过镜子的时候,她偷偷看了一眼,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那她也不肯承认内心的欲望,就是堵着一口气一句也不搭理他。 “生气了?” “……” 他的手指突然停在一处,不动了。 “你指望这样我就就会放过你?” “别和自己过不去,我是怕这样你会疼。” “……” 虚伪,恶劣的老阴贼。 怕她疼,就该让她休息! 而不是这样撩拨她,折磨她。 宋棠闭上了眼,如果可以,她想把耳朵也闭上。 “你要怎么才愿意?” “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配合你。” “我说了,我会先让你快乐,除非你自己不要,那就不能怪我了。” “我的底线是得保障自己的权益。” 宋棠突然睁开双眼看向男人。 “什么都可以配合?” 金色的链条在红透的肌肤上是一种无声的邀请,换到冷白皮的胸肌上,就变成了纯粹的涩情。 笑容不会消失。 只会从一个人的脸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嘴角。 “跪下。” “膝盖打开。” 宋棠很满意自己看到的。 她终于有点理解刚刚迟觞劝的兴致勃勃。 这链子金灿灿,随着动作闪着金光,的确好看,特别好看。 再配上刚刚她打的那两巴掌,在他的侧脸靠近脖子的位置上,还隐隐留着红色的巴掌印。 这画面,简直犯规。 擦边视频走进现实了。 怪不得靳湘南花多少钱都想把他翘走。 这肌肉线条凹凸有致的手感,这惊为天人的美貌。 就是不谈感情,纯**也足够让人沦陷了。 迟觞劝没骗人。 他的确很有奉献精神,也很有耐心,床上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尊严和底线。 一切都以让宋棠先快乐为先,然后他才来索取。 只是取的有点多,后半夜终于给宋棠取烦了。 这男人像八爪鱼一样禁锢在她的身上,踹也踹不走,赶也赶不开,没完没了。 宋棠后悔了。 “你到还底有完没完?明天不用上班吗?” “腻了就完。” “那你什么时候腻?” “不知道,也许你再主动点,我就腻了。” 男人脸上得了一个新巴掌印。 宋棠却只在他眼里看到了:亢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早晨的阳光穿过卧室遮光窗帘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透进房间里。 宋棠的脚腕在男人手里攥着,她正以一个极其羞耻的动作躺在床上。 男人在被子下边不知道在忙什么,太过专注了,被她一脚踹在脸上都没躲开。 宋棠的忍耐已经到头了,叠加起床气,现在的她极暴躁危险。 “你在干什么?” 男人穿着衣裳,像是刚刚出过门,才从外面回来。 领口敞开着,那金色的链条还在里边一晃一晃的,提醒着她昨夜的荒唐。 他手里捏着药膏和棉棒,被踹了一脚,表情有点无辜。 “我怕你又闹疼,帮你上点药。” “已经涂好了,你起床吧。” “早餐我买回来了,还热着,洗好了就出来吃。” 说着他从地上爬起来,解开衬衫,扔到一旁,反手开始摘链子。 “不许摘。” 迟觞劝手上动作一顿。 鸦黑色的瞳仁睨着她。 宋棠昨天被他逼着在那么多人面前,藏在衣裳里贴身戴了一天。 这仇,她还没忘呢。 她可不是什么君子,等不了十年。 这点小仇怨,必须马上报回去。 “我说,不许摘,就这么戴着。” 宋棠没能从迟觞劝的脸上看到她期待的窘迫和抗拒,他竟然笑了。 “你确定?” 第94章 桑湉湉! 宋棠眨了眨眼,不解地打量着他,又梗了梗脖子。 “我确定!” “你等一下!” 宋棠一骨碌爬起来站在床边,抱着男人的头,低头在他的脖子两边留下两颗鲜红的小草莓。 这才对嘛! 昨天她浑身被他啃得没有好地方了,不得不穿着那件高领紧身毛衣,后来又在衣裳里边戴上那条金链子,别提多折磨人了。 他得昨日重现,才算公平。 宋棠满脸兴奋,衣裳都忘了穿,就这么光着脚丫下床,迈着轻快的步伐拉开迟觞劝的衣柜翻找。 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递给他。 “你今天,穿这个。” 迟觞劝毫不在意满足她的这点儿小情趣。 墨瞳睨着她,站在她面前穿上那件高领毛衣。 把那金色的链子,和一夜激战的痕迹全都掩盖起来。 只留下黑色紧身毛衣修饰下的薄肌好身材。 这狗男人,眼神真撩人。 穿得这么严严实实,竟让宋棠看出几分性感来。 她两晚没好好休息了,不敢再多看一眼,最后竟是她自己错开了视线,从气势上败下阵来。 同样激战了一夜的,还有桑湉湉和顾可为。 昨天桑湉湉受到了宋棠的恐吓,等了一晚上的巴掌最终也没有落到她的脸上。 她不仅没有挨打,还捡到机会和顾可为重温旧梦,缠绵了一晚。 顾可为昨天特别高兴,在宴会上拉着那个大胡子的卢卡斯先生喝了很多酒。 宴会散场后是被桑湉湉捡回房间的。 她已经好久没有和顾可为亲热过了,趁着顾可为喝醉了,把人拉回床上温存。 顾可为还是爱着她的,至少桑湉湉这么认为。 虽然嘴里不干不净,污言秽语地骂了她整个晚上,中间还有几次把她当成了宋棠,身体却很诚实的走了从前的老路。 甚至早上起来的时候,顾可为见到身边躺着的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瞪了她一眼,就匆匆收拾好自己上班去了。 连她担心了一晚的翡翠镯子的事儿都没有再提起。 桑湉湉没在意顾可为上班没有等她,她如今是顾家少奶奶了,自己单独叫了老宅的司机送她上班。 一路都在后座哼着歌儿,对着镜子补妆。 她们这就算是和好了吧? 宋棠这个贱人果然是在危言耸听! 还说什么让她挨打的时候护着头!她昨晚还真的信了她的鬼话担惊受怕了一晚上,饭都没吃好。 桑湉湉得意地踩着她的小高跟走进战略投资部,人力资源部的主管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了。 她朝着空座位上比划了一下,示意对方先坐下。 她没急着说正事,而是让人等着,她打开手机先看了一眼新闻。 头条就是《顾氏分公司新品全球热销南美科技巨头拟入局联合研发。》 她点开新闻,里边是顾可为特意让记者拍的他和卢卡斯先生的合影。 全都故意没有把迟觞劝拍进去。 这次让迟觞劝当面吃瘪,还说不出什么来的主意是她想到的。 她一打听到耐德集团的代表已经到了海市,晚上还会跟着迟觞劝一起来参加晚会,就想到了这个让顾可为当面明争明抢的主意。 有时候真正的商战,根本就没那么多的弯弯绕。 就是这么纯粹。 谁好意思,谁脸皮厚,谁抢到了,就是谁的。 这也是桑湉湉一直奉行的生存法则。 呵,迟觞劝有宋棠保驾护航又如何? 还不是要在她的面前吃大亏? 她关上微博,又打开股票软件,顾氏的股价就像坐了火箭一样,开盘即涨停。 “叮铃”一个银行到账提示音。 桑湉湉纤细的眉梢微微扬起,心情雀跃地点开到账提醒,账户到账八百万。 今天真的是好消息不断的一天! 桑湉湉的唇角已经压不住了。 她立刻打开微信,找到一个油头粉面打着领带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款收到了,干得不错。” 她这个顾太太做的太清水了,顾可为现金流紧张,从来也不主动给她家用。 她们关系放到明面以来,两人就一直住在老宅,吃穿用度都从老宅账上走。 她虽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却是表面风光,手里没钱。 别说给自己添置名牌了,就是跟别的太太打牌的钱都捉襟见肘。 她之前的积蓄又都套在顾氏的股票里拿不出来,最后只好把心思动到了新产品的配件上。 她联合公司采购部门主管,压低供应商的价格,愣是生生从一个成本几毛钱的配件上,抠下来八百万的回扣。 这配件是电池的pcb保护板,相当于电池的安全网关。 桑湉湉想着他们这次既然已经在电池上花了大价钱,选了最有实力的罗马仕,安全性能已经拉满,大可不必在这种小配件上再多浪费成本。 顾可为早就想到这点,已经把这个配件的成本压到了原计划的一半。 桑湉湉为了再给自己捞点油水,勾结内部员工在招标会上替换了杂牌供应商。 如今钱也到手了,股价也涨回来了,她和顾可为的感情也回温了,一切都尽在掌握。 她志得意满勾着红唇对人力资源主管笑了笑。 “辛苦孙总昨晚配合加班了,这批员工优化成本我看过了。” “我觉得有点太贵了,公司现在的情况您是知道的。” “新产品的开发和招聘更优秀的人才都需要资金的支持。” “这次人员结构优化方案,您拿回去再调整一下,成本减半,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最终版方案。” “午休之后,我要宣布裁员的消息。” “桑总,您的意思是,要我们人力资源部改一套违法的裁员方案出来吗?” 人力资源部的孙总,算是跟着顾可为从总公司一直到分公司的老臣了。 从前宋棠为人仗义,出手阔绰,对手底下的人就没吝啬过。 哪怕是在公司最难的时候,她就是自己掏腰包,也要把自己部门的工资按时发上。 孙总和宋棠虽没有多少私交,只是单纯欣赏。 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自从战略投资部领导换成桑湉湉,福利减半,加班翻倍,早就有员工怨声载道了。 她倒好,不说趁着新产品上市有了好成绩好好奖励大伙,把人才维住,还趁机裁员,大有卸磨杀驴的意思。 磨都卸了,赔偿上面还想动点歪心思。 她就没见过哪个大企业会在这种事上面动歪心思的,她都怀疑桑湉湉有没有在大企业当过中层领导的经验。 她想节省成本,把缺德事儿都推给她来做。 “孙总什么意思?” 桑湉湉对孙总的抵触情绪很不满。 孙总也不惧她。 “字面意思。” 桑湉湉嗤笑一声,收起了刚刚的客套。 “合法裁人的办法那么多,孙总实在不会的话,上网问问ai呢?” “公司要是花钱来让孙总做的是谁都能做的工作,那也不必付您这么高的薪水了不是么?” 人力资源部的孙总是铁青着脸从战略投资部出去的。 下午一上班,桑湉湉就宣布了最新的裁员名单,美其名曰公司结构优化调整毕业人员名单。 要把优秀的毕业人才向全社会有需要的企业输送。 毕业人员名单和昨天参加晚会的人员名单严重重合,一个人名都不带差的,针对性溢于言表。 李思楠早就看桑湉湉不顺眼,从工位上站起来,摔了键盘就骂: “我去你的,桑湉湉!” 第95章 我看你就是心里还忘不了宋棠! “你不就是看我们昨天在宴会上跟宋总多说了几句话,你红眼病犯了吗!” “有你在,这破公司,我早就不稀罕伺候了!” “我告诉你,桑湉湉!” “走可以,赔偿和项目奖金少一分钱也不行!” “我们没日没夜的加班在前,现在项目大卖了,你把人开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不就是想把部门奖金揣进你自己口袋里吗?” “还总裁夫人呢,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富家太太!” “你当华国劳动法是写出来哄你玩的吗?” “我清大毕业工作至今,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公司裁员给不起赔偿的,顾家是要破产了吗?” “你血口喷人!” 桑湉湉从来没被当面指着鼻子骂过,气得手直哆嗦。 偏她这点儿小心思,还真让李思楠说中了。 她除了记恨这些人心都向着宋棠,还想趁着新品大卖的空挡,把人开了,换一批心腹。 等奖金拨下来,就都到了她的手里。 这次项目眼看着很成功,奖金按比例提下来,整个部门加起来少说也有小一千万。 反正宋棠走的时候,已经提前给他们发过奖金了,这些人的胃口都被宋棠调高了。 无论她再怎么努力迎合也拿不住这些人的心,还不如把钱留下,把人全开了。 她这个所谓的顾家少奶奶是个清水衙门,这钱她还真看得上。 只是她没想到,李思楠能看出来她这点儿小心思。 更没想李思楠能指着她的鼻子尖把话说这么明白,竟是一点儿脸也没给她留。 李思楠这段激情对抗,被完完整整录了下来,不到半小时就在网上迅速扩散开。 一时间顾氏分公司在招聘圈子里声誉大跌。 别说招新人了。 就是刚到公司还没转正的都大呼上当,后悔来蹚这浑水。 人力资源的孙总在高级人才猎头圈子里是老人了,平时都要维护自家公司。 今天,在孙总的推波助澜之下,李思楠大骂桑湉湉的视频很快在行业内快速发酵起来。 有了内部人员的盖章认可,一时间,海城白领群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氏分公司变天了。 从前那个kelly塞钱给员工发福利的领导已经不在分公司,转去总公司了。 现在的领导是总裁夫人,干的都是刻薄寡恩,卸磨杀驴的勾当。 顾家老爷子看到这条视频捂着心脏,被评论区气得当场翻了白眼儿。 连着被管家喂了两回药,掐了半天人中,才缓过劲儿来。 哆嗦着手大骂:“给顾可为打电话!问问他还管得了他媳妇儿吗?” “我顾家的百年声誉都让他找的好老婆毁了!” “就是公司声誉最差的时候,也没传出来过辞退员工不给赔偿,高层领导侵占员工奖金的丑事!” “我顾家,是缺了她桑湉湉吃,还是缺了她穿了?竟让她做出这种贪得无厌的丑事来败坏门庭?” 顾可为好久没有承受过老爷子这样的雷霆之怒了。 哪怕是宋棠流产那一次,在医院爷爷这么打他,骂他。 他也知道那打骂里有八成是演戏给宋家人看,给宋棠看的。 今天这电话,却是一顿淋漓尽致的臭骂。 顾可为毫不怀疑,如果他此刻在爷爷面前,会左右挨上几个大耳刮子。 他当时正在开高层会议,谁也没看手机,没人知道那条视频火了的消息。 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公司高层都在呢,顾老爷子那浑厚的叫骂声就从听筒里传出来了。 顾可为一点儿脸也没有,只能陪着笑脸听着,越听冷汗越流。 挂了电话,他马上搜了那条视频,直接被气了个倒仰。 会也不开了,把人都轰走,给桑湉湉喊到了会议室。 顾可为大发雷霆,摔了茶杯又摔遥控器。 叱责她自作主张,裁人这么大的事都没跟他商量,现在闹得不可收拾。 桑湉湉仗着昨晚俩人刚和好,没有马上服软,还想像从前一样嘴硬两句。 “我开的那些人,都是跟宋棠一拨的。” “只会阳奉阴违,拿我和宋棠比较,在背后说我处处不如她。” “我根本使唤不动他们!” “不开了她们,难道要还要留着过年吗?” “我看你就是心里还忘不了宋棠!” “爷爷也是一样!” “你们都看不起我,觉得宋棠哪儿哪儿都比我强!” “不然那传家的镯子为什么要给宋棠不给我?我才是你老婆!我才是顾家的儿媳妇!” 顾可为不可思议的看着桑湉湉。 他原就知道桑湉湉进清大是用艺术生的身份。 却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脑子里想的还都是些个狗屁倒灶的破烂事! 看来智商真的不能通过杏转播。 不然他们*了这么多年,怎么她还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就在顾可为忍无可忍要摔第二个茶杯的时候,陈秘书慌张推开会议室的门。 “顾总,出事了!” 对于陈秘书这个表情,顾可为都应激了。 “你慌什么?说多少次才能学会稳重?” “什么事非得现在说?” 陈秘书知道自己老板的死样子,但事关重大,她不敢耽误,也顾不上委屈,赶紧从pad上打开一条视频链接递给顾可为。 视频是一个营销号发布的,带有强舆论导向性,旨在夸大其词博取眼球的剪辑手法。 内容是一个贫困大学生使用学校辩论大赛上赢得的顾氏新产品充电的时候被炸伤的消息。 不仅毁了容,还造成一只眼睛完全失明的后果。 视频后半段全是学生家长痛心疾首,控诉学校,控诉顾氏产品质量问题害了她儿子声泪俱下的哭喊。 这条视频,叠加桑湉湉那条辞退员工视频。 两条视频乘风而上,快速传播,卷起层层风浪。 顾可为身形晃了晃,慌忙打开手机股票软件。 顾氏的股价受到舆论波及,五分钟前破了板,一路从涨停变成大跌。 要不是收盘时间到了,涨停变跌停也不无可能。 顾可为一屁股跌进转椅里,他套在顾家股票里的钱,前些日子已经有盈利了。 他贪心不足,不仅没有及时变现,还觉得新品大卖一定会再涨一波。 就又把手里的资金全投进去了,现在一下子又套住了。 “可为,你怎么了?” 桑湉湉见顾可为站都站不住了,摇摇晃晃的,怕他出事,忙上前关心。 却被顾可为一把推开,重重摔倒在刚刚摔碎一地的玻璃渣子里。 膝盖和手肘马上见了红,传来阵阵刺痛。 “你疯了?你干什么!” 顾可为此刻顾不上桑湉湉,紧急求助老宅。 顾老爷子深知事态严重,也顾不上骂他,亲自给迟觞劝挂了电话,要求全力配合控制舆论,务必要把传播速度降下来。 安排完一切,顾可为才对桑湉湉说: “你!现在回去,撤销裁员计划!” “发公开信向全社会道歉!”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你喝多了也好,吃错药发羊癫疯了也罢。” “就说视频里都是你的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顾氏从来不会做出卸磨杀驴的事来!” “然后引咎辞职!” “先回家歇一段日子,等风声过去了,再回来。” 他不顾桑湉湉满脸委屈,又转头吩咐陈秘书: “你马上派人找到这对母子,主动承担医药费,谈赔偿,签保密协议,让他们把视频删掉!把影响降到最低!” 桑湉湉倒在地上没动,双手攥着拳头,胸口起伏,内心正在经历惊涛骇浪。 顾可为想趁机把她和公司权利隔离,让她慢慢退出公众视线。 他已经在为以后离婚做准备了。 桑湉湉在这方面非常敏感。 她一眼就看出了顾可为的这点小心思。 无措间听到顾可为对陈秘书下达的指令。 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去看pad上那条视频,心里更慌了。 罗马仕的电池不是最安全了吗? 怎么刚发售的新品就炸了? 顾可为要是追究起来,她偷换供应商,偷吃回扣的事,会不会现在就要跟她离婚,划清界限? 不行!绝对不行! 她必须挽回!必须想办法自救! “可为!我认为咱们不能主动承担医药费,也不能给钱!” “如果公司主动承担了医药费,那不是摆明了承认新产品有问题吗?” 第96章 宋总去哪儿,我去哪儿! 顾可为原本按着太阳穴,听闻桑湉湉的话抬起头对上她毒蛇一样放光的双眼。 桑湉湉就知道,顾可为听进去了,她立刻上前两步极力劝说: “你想啊,咱们这次的新品电池是宣传的主要卖点,要是承认电池一用就炸,那我们后面还怎么卖?” “咱们用的可是罗马仕的电池,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炸?” “那孩子炸的这么严重,真的是咱们的产品炸伤的吗?” “会不会是用了假冒伪劣的小家电被炸伤了,害怕没有厂家赔,才把矛头指向了咱们顾氏的新产品?” “你看新闻说这对母子家境贫困,咱们新产品卖的这么火,昨天才开的庆功宴,声势这么浩大,她们会不会是想趁机讹钱?” 看出顾可为的犹豫不决,桑湉湉把姿态放到最低,努力给自己争取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可为,不如你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从前我就是你的助理,这些都是交由我来做的。” “不要让我回家好不好?我在你身边可以帮你的!” “昨天你能让迟觞劝当场吃瘪,今天拿到南美科技巨头要跟分公司合作的头条新闻,不都是我帮你出的主意?” “我现在就发声明,收回裁员通告,跟同事道歉,跟全社会道歉。” “你可以罚我薪水,扣我奖金,别让我回家去好不好?” “我想留在你身边帮你!求你了!” 顾可为犹豫了,秘书部的几个秘书缺乏处理负面舆论这种脏事的狠劲儿。 这种还是得桑湉湉这种心狠手辣,没有底线的人来,才能立竿见影。 此时他也找不出来第二个像桑湉湉这样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来帮他了结这件麻烦。 于是他暂时收回了让桑湉湉卷铺盖回家的打算,把解决大学生炸伤负面舆论的任务交给了桑湉湉来处理。 陈秘书也大大松了一口气。 她刚刚听着桑湉湉说的那些话,就觉得后面等着她的都是没有道德底线的脏活。 她就是来上班挣工资的,她可干不出来那么缺德的事来。 桑湉湉回到战略投资部,发现人去屋空,只剩下门口一个前台小姐姐还在收拾桌子。 她逮住人就问:“她们人都哪儿去了?” “桑总,人不是都被您辞退了吗?” “我刚宣布裁员公告,这才一个小时,你告诉我这屋子里所有人都走了?” “对,对啊?” 前台小姐姐很不理解,这位总裁夫人究竟在发什么神经。 她辞了人,人走了,她惊讶个什么劲儿? “刚才大家都去人力资源部签好了字,结算了工资,办完了交接,就都收拾东西走人了。” 檀府,vip包厢叁叁零捌號。 还是那个包厢,还是那些面孔,唯一不同的是,今天没有桑湉湉。 桑湉湉虽然不在包厢里,却在李思楠的手机屏幕上,正满脸眼泪地对着广大网友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道歉声明。 人力资源部平时走正常流程辞退一个员工,最低也要交接一周。 今天,桑湉湉把孙总得罪透了。 趁着桑湉湉上楼见顾可为的功夫,孙总快速把整个部门的辞退手续走了绿色通道。 一个小时就都办完了。 签字的时候,还话里话外地暗示: 公司的行为她也不认同,不服可以去告。 自从战略投资部到了桑湉湉的手里,大家早就看出桑湉湉不是个能扛事,能带头拿项目的领导。 人心早就散了。 要不是舍不得年终奖,早就有人不想干了。 如今项目刚成功,桑湉湉就急着裁人,这些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谁都看得出继续干下去也没有前途。 而且桑湉湉的辞退条款漏洞那么多,就算签了字,也不合法。 拿着这份辞退协议到有关部门一告一个准。 桑湉湉一走,大伙就排着队去人力资源部签字了。 李思楠一进包间就举着手机献宝似的拉着宋棠看桑湉湉的道歉视频。 视频里桑湉湉声泪俱下,说自己压力太大,吃错了药,一时激动,才会犯下错误。 整件事完全是个误会,分公司从来没有要裁员的打算。 网络热传的视频里都是她和同事之间的个人矛盾,跟公司无关。 她已经按照公司的管理规章制度,接受了相关处罚。 对占用社会资源,引起社会舆论的误会,对顾氏集团分公司的造成的不良影响表达诚恳的歉意。 “宋总,你看桑湉湉多虚伪?” “要不是我把事情闹大,她会道歉?” “你不知道她今天宣布裁员的时候有多嚣张!” “说什么各位都是顾氏培养起来的人才,是社会精英!” “分公司不能独占这么多人才,应该向社会输送。把顾氏分公司的优良血液输送到全社会。”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裁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 “她老本行不愧是唱歌儿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了。” “宋总,当初您为了追求爱情把我们这些一个战壕里的老战友抛下,爱情找到了吗?” 李思楠说的心酸,她也跟宋棠对着干过,后来被宋棠的个人魅力征服。 宋棠一走,桑湉湉又是个欺上瞒下的无能蠢货。她上班都没心气了。 宋棠被李思楠逗笑,她都失业了,还有心情关心她的爱情。 “我那是逗你们玩的,爱情哪有事业重要?” 宋棠举起杯,表情郑重。 “今天约大家来,就是为了和老战友再续前缘的。” 所有人期许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宋棠的脸上。 这些人很多年纪比宋棠大,正处在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生阶段。 不管从前再如何风光,中年失业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大家原本没有那个心情吃饭,但是钱怡说是宋棠请客,所有人都来了。 原以为只是宋棠得到了消息,念及旧情请大伙吃顿饭,互诉衷肠,劝慰一下。 没想到,宋棠会这么说,所有人都双眼放光,精神为之一振。 宋棠举着酒杯的手,高悬于空中,就一直没放下。 “我今天一看到视频,就找到迟总商量,总公司这边的职位我已经帮大家谈好了,职级不变,各位愿意到总公司这边来帮我吗?” 桑湉湉要裁员的事,宋棠早有准备。 今天下午钱怡刚把李思楠大战桑湉湉的视频发给营销号,就把消息同步给了宋棠。 宋棠让钱怡把大家约到檀府见一面。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边业绩压力也不小,身上背着三百个亿的kpi,来了可是要跟着我加班,跟着我滚的。” “想好了再答应。” 王姐举起酒杯往桌面上一砸,酒花四溅。 “开什么玩笑,宋总你瞧不起谁?” “我们可都是跟着你一起滚过来的!” “哪有一个是孬种?” “要不是部门领导换了桑湉湉,我们也不会……” 话说到这儿,王姐红着眼眶,声音哽咽,难受得话都说不下去了。 在座的老同事经历了大起大落,一路走到今天,也都感同身受,好几个都背过脸去抹了一把眼泪。 “我就跟着宋总干了!以后宋总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也是!宋总去哪儿,我去哪儿!” 宋棠也被这氛围带动着,眼泪在眼眶里滚了滚,举着酒杯往桌上一落。 砸得桌面“哐当”一声脆响。 “好!干了这杯酒!” “大伙儿今年的年终奖,明年的年终奖,以后每一年的年终奖,都包在我宋棠的身上!” “只要还有我宋棠一口饭吃,就缺不了各位碗里一口肉!” 领导吃饭,下属吃肉,这话从别的领导嘴里说出来,是酒桌上的吹牛。 但是从宋棠嘴里说出来,却没人不信。 在座的都是跟着宋棠打过仗,也吃过肉的。 满屋人一同举杯,一饮而尽。 失而复得的心情胀满胸口,浸在酒里,望着宋棠的十几双眼睛又激动,又热切。 大伙眼看着一天之内经历了中年失业,找回老领导,日子又有了盼头,场面一下子热烈起来。 推杯换盏间,推拉门被快速推开,又快速关上。 钱怡匆匆进来,一脸神秘兮兮,对着所有人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 “别出声!” “你们猜,咱们旁边包间里是谁?” 第97章 你应该跪在菩萨面前乞求我儿子能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才隐隐约约能听见一点儿旁边包间里的动静。 因着建筑最初的规划,隔开这个包间和旁边包间之间的并不是墙,而是一个通天通地的日式推拉门,用装饰屏风遮挡住。 钱怡用一根手指头,轻轻戳破推拉门上的宣纸,朝着宋棠招了招手。 宋棠走过去,附在那个小洞上看过去。 对面竟然是桑湉湉和陈秘书,身边跟着几个彪形大汉,满脸凶相,不像好人。 她们对面坐着一位穿着朴素,神态,动作都略显局促的中年妇女。 桑湉湉特意选在檀府约见受伤学生家长,又叫上她铁杆粉丝里几个健身爱好者来壮门面。 就是为了彰显肌肉,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她想无声表达的无非只有一点: 钱,她有的是。 但是能不能拿得走,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骨头有几两重。 “张女士,你现在已经在网上给顾氏公司造成重大经济影响了!” “你这样编造谎言,污蔑一家上市公司,知道每天会造成多大的损失吗?” “我们是有专业法律团队的上市公司,您的行为已经涉嫌造谣污蔑罪了!后果很严重!” 张女士不为所动,只皱着眉头“哗啦啦”地翻看着面前需要让她签字的文件。 桑湉湉冷哼一声,满是轻蔑的上位者气势。 翻得还挺认真,好像真看得懂似的。 陈秘书一脸无奈,还是被桑湉湉拉来当垫背的。 这些话她自己不说,教给陈秘书去说。 美其名曰她现在是副总,出门在外不能亲自谈判,首发阵容必须得是陈秘书,得拉开层次。 陈秘书继续咬着后槽牙昧着良心说: “我们桑总体谅你们孤儿寡母,生活不易,遇上难处,一时想偏了,不跟你们计较。” “只要你们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并在网上公开道歉承认错误,我们就不报警抓你了。” “你年纪不小了,还得照顾孩子,也不容易。” “把字签了,现在就可以开始录像,我们带了设备来,台词也帮你准备好了,照着念就行。” “只要你按照我们说的去做,公司会考虑提供一定的人道主义援助,帮助你们母子度过难关的。” 张女士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顾氏这么大的公司,这些年口碑好了,会长良心。” “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 “甚至还不如从前有人性。” “从前还知道遇上事,要拿钱了。” “如今害我儿子瞎了一只眼,后半辈子都毁了,却绝口不提赔偿,还句句威胁。” 张女士把手里的文件往前一扔,满脸不屑的冷笑,脸上有求死的决然。 “你们以为我答应来,是来和你们谈判的?” “我就是好奇,顾氏这一次会出什么阴损的招数过来看看。” “没想到啊,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还真是一点儿脸也不要了。” “我丈夫被顾氏害死,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刚考上大学,他可是全市的文科状元啊!” “他是因为真的优秀才会得奖,得了你们的新产品,才会被炸成这样,到现在还在icu里没脱险。” “你刚才说让我干什么?给你们道歉?” 张女士眼眶里滚动的泪水,“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上,很沉重,很有实感。 “怎么偏偏就是你们顾氏的产品?” “我真的好恨啊!” “你应该跪在菩萨面前日日乞求我儿子能活下去。” “你们整个顾氏集团,都要感谢我儿子还坚强地活着。” “他是我如今活在世上唯一的意义。” 张女士眼神狠厉,‘啪’的一声,不知从哪儿拔出一把刀,拍在桌面上。 “如果不是为了他,我早就一刀一个给你们都囊死在这儿了。” 桑湉湉,包括她带来的几个彪形大汉都被她身上那股子不怕死的狠劲儿震慑住了。 他们只是爱慕桑湉湉,又不想死。 桑湉湉更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看着刀怔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秘书从张丽说丈夫被顾氏害死就在搜索顾氏往前十年的各种事故。 终于翻出来一条,递到桑湉湉面前给她看。 这是一条陈年旧闻了,那时顾氏集团还是老爷子当家。 张丽的丈夫是工地上的临时工,因为未按规定佩戴安全锁扣,在工作中意外坠楼身亡。 桑湉湉看了,感到棘手。 看来这回靠吓唬,是不好使了。 可她必须拿到结果。 桑湉湉立刻换上一副平易近人的诚恳笑脸,把陈秘书扒拉到一边。 “是这样的,张姐,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员工,她不懂事,我替她向你道个歉。我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 陈秘书内心翻了无数的白眼,恨不得啐在桑湉湉脸上,她怎么就还没被辞退呢? 桑湉湉在脸上攒起一丝虚伪的笑。 “我来之前不知道你丈夫的事。” “冤有头债有主,你再难过,这事也怪不到我头上来。” “你应该想想你现在的处境,最需要的是什么?” “你真舍得你儿子因为没有钱,得不到最好的治疗吗?” 桑湉湉毒蛇一样的眼,毫不掩饰鄙夷的视线,慢慢扫过张女士脏污发黑的羽绒服袖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和枯黄的头发。 “既然你儿子还在icu里抢救,那你应该挺缺钱的吧?” “icu一天多少钱来着?” “如果你想靠那点舆论给我们施加压力,或者起诉走流程,等你真的拿到钱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你等得起吗?” “如果你答应按照我说的话拍视频,我可以以个人捐赠的名义,承担你儿子所有医疗费用,马上到账。” “只要你当着全国网友的面,承认你是生病了,精神不好,才会说谎污蔑顾氏新产品。整件事跟顾氏新产品没有任何关系,是你们搞错了。” “我还可以送你儿子去m国做植皮手术,请最好的大夫帮助他恢复容貌。” “你考虑清楚。” 桑湉湉怎么也想不到,这样豪华的包间,精致繁复的艺术造型后面,竟然是靠一层宣纸贴的日式推拉门隔开的。 而此刻与隔壁房间共用的这个推拉门上,被偷偷捅了十几个窟窿眼儿。 龙虾也不香了,茅台也不喝了,旧也不叙了,未来也不畅想了。 桑湉湉下午拍着桌子,连拨十几个电话,也没叫回来的,被她裁员的十几个人,这会儿一个出声的都没有。 全都静悄悄地趴在日式隔断上偷看她和受害学生妈妈谈判的丑恶嘴脸。 甚至非常默契的把手机都调到了静音。 顺便给自己的手机镜头也捅了一个窟窿眼儿,录下这一幕。 今天甚嚣尘上的两条视频的主人公们,就这么隔着一道门,在现实里汇合了。 宋棠也一直录着视频。 张女士忍着极度悲痛,颤抖着手,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按照桑湉湉的要求,一句一句对着镜头说完了台词。 一切都结束,宋棠才离开推拉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抬起头,十几双眼睛眼神灼灼地看着她,仿佛等着她的下一步指令。 共同的利益让人汇聚,共同的目标使人团结,而共谋一个秘密才最能轻易生出凝聚力。 宋棠在一众目光锁定下,回到座位上,不自觉的仍维持低声说话: “刚刚拍的视频,大家先不要发出去。” 第98章 顾可为,我的人你也敢碰? 宋棠能听到失望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此刻对待桑湉湉的态度都是亢奋的。 她们之所以很默契地没有第一时间发出去,是在等宋棠。 都在等她有没有更有力的打击办法把这证据用出花来。 谁也没想到,宋棠竟然不让发。 “别急,我只是说先不要发出去,可没说不发。” 十几双失望的眼睛又被她点亮。 “要知道,子弹打出去,要想造成最大的伤害,是要讲究时机的。” “差一分一毫,就是浪费子弹。”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十点。 宋棠一想起家里那位还兴致勃勃地在等她回去,就觉得腰上一酸,双腿一紧。 她实在不想回家,主动提议: “你们去不去二场?dclub?” “我买单!” “来了总公司就要开始加班了,这样的好日子过时不候。” 本来今天这种情况下的老同事相聚,想说的话太多,一顿饭的时间,根本不能尽兴。 宋总请客,哪有不去的道理? dclub那种纸醉金迷的地方,宋总从前是不去的,怎么现在玩的这么开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打车的打车,叫代驾的叫代驾,浩浩荡荡到了dclub。 上回宋棠来,就办了vvip会员卡。 店员都认识她了,一见她来就热情招呼,立刻给她开了最大的包间。 各种风格的帅哥美女排着队进来,站了两三排供人挑选。 钱怡上回已经见识过了,这回熟门熟路地选了一个古装上神模样的模子哥。 宽肩窄腰,飘飘欲仙,脸上还画了几道伤。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从诛仙台上跳下凡间渡劫来了。 “宋总,你可太会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宋总!” 李思楠兴奋得双眼冒光,指着一个ol装束的黑丝小姐姐,“我选她!” 宋棠有点惊讶,没想到李思楠会选女孩子。 是不好意思选模子吗? 这女孩的人设是办公室女强人。 硬朗的西装肩线,透明的玻璃丝袜,上挑的眼线,凌厉的眉峰,竟让宋棠看出几分熟悉来。 关键是她手上还拿着一支小皮鞭。 李思楠上一场就没少喝,这会儿更是特别奔放。 对着那女孩大喊一句:“宋总,用你的小皮鞭尽情地抽打我吧!” 其他正在选人的同事,闻声一拥而上。 “我也要!” “我也要宋总抽我!” 宋棠一脸黑线,无奈笑着摇头。 她还真不知道同事们脑子里对她有这样的想象。 她只知道这些日子,大家为了新产品上市,没日没夜的加班,压力早就爆表了。 dclub的消费项目很深入,宋棠没选那些乱七八糟的服务。 她请大家来是为了在进入下一场紧张工作之前让这些人彻底放松一下。 享受预支,可以有效提高团队战斗力。 这些帅哥美女都有一身的本领,除了唱歌跳舞这些基操,每个人身上都有点小绝活。 现场氛围热烈,笑声不断。 皮鞭ol全场最火,除了宋棠,几乎把每个人的屁股都抽打了一遍。 大家还挨个跟她合影留念,拍照的时候也要摆出正在被皮鞭抽打的造型。 这帮人活脱脱把dclub玩成了欢乐谷npc大游行见面会。 宋棠玩地也很投入,这些人本就是她相熟的同事,非上班时间和属下玩,她从不拿乔,也不耍赖,输了就认罚。 李思楠这一局成了她的支配者。 她要求宋棠敲开对面包间的门,随便选一个人,学着最近正火的短视频里擦边美女的样子,给对方唱一段:“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败……” 然后从对方身上拿到一件战利品,就算成功。 这要求在酒吧游戏里算不得过分,但是却极具挑战。 对面包间此刻就像盲盒一样,没人知道里边会是什么人。 宋棠喝了酒,本来就胆子大,又有这么多同事陪着,她又是这里的vvip,谁也不会让她出事。 她手里拿着一支鸡尾酒,斗志昂扬地推开门走出去。 所有人一涌而出跟在她身后,手机举得老高,要记录下这精彩一幕。 宋棠不是个扫兴的人。 只要对面包房里有女孩子,她就赢了。 对着女孩子唱首歌,做游戏,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之前她和同事在酒吧玩,也经常这么干。 基本上女孩子都是香香软软的,也好说话,给个钥匙扣什么的小玩意,就算过关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 她自信满满推开对面包间门,笑容凝固在脸上。 最糟糕的选择题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仿佛是命运在跟她开玩笑。 对面包间里只有两个人,正相对而坐,似乎在她开门之前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宋棠?” “你怎么在这儿?” “这种地方,是你该来的吗?” 顾可为一见宋棠拿着鸡尾酒出现在dclub里,身后还跟着战略投资部那帮人,心里就有一种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在脱离掌控的刺痛感。 她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身上穿着保守的高领毛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却又被那紧致的布料勾勒得曲线玲珑,浑身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偏她身后还跟着一群神头鬼脸的男模,一看就知道她是来消费的大客户。 顾可为压着心头不悦,皱紧眉头开口就是质问: “你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今天的裁员事件,是你一手的策划的?” “为了报复我?” 他一句接着一句,仿佛他还是她的上司,还是她的丈夫。 原本宋棠想把门关上,转头离开的。 最先压不住火气的,是李思楠。 要不是清醒的同事把人拉住,她的手指头都快戳到顾可为鼻子尖了。 “你不要无凭无据在这里含血喷人!” “我们被裁,不是你老婆亲自策划的吗?” “别什么脏水都往宋总身上泼!” “她早就不是你的员工了!”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谁还要看你的脸色!” “当初宋总为了拿下客户,喝到洗胃!” “加班的时候也是彻夜跟我们一起战斗在一线。” “项目出了任何问题,都是她最先站出来解决,为大伙兜底。” “你呢?你除了躲在背后拿走她的功劳,你做过什么努力?” “要不是宋总那么拼,你以为你能有今天?” “当初宋总离开公司,是不是你逼的?” “我早就怀疑你为了让自己老婆当上副总,故意选在所有项目都马上要拿到结果的时候把宋总赶走!” “听说你和宋总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宋总真是瞎了眼才会选你这种人做朋友!” “你和你老婆,给她提鞋都不配!” “我~呸!” 最后一口,李思楠啐在顾可为酒杯里。 堂堂顾家少爷,哪里忍得了这种羞辱? 把酒杯摔在地上,一跃而起就要过来教训李思楠。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 眼看着顾可为揪住了李思楠的衣领,巴掌已经高高扬起。 宋棠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拦在顾可为面前,揪着李思楠的脖领子把人护在身后。 所有人都提了一口气,生怕宋棠被打。 顾可为的手腕却被迟觞劝铁钳一样的手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顾可为,我的人你也敢碰?” 第99章 宋总,别怂! 宋棠一个眼锋朝着迟觞劝扫过去,警告意味明显。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该在这种情况下暴露他们的关系。 结果触上他意味不明的墨色瞳孔,看到他紧身黑毛衣下,隐隐约约若隐若现的金链子的痕迹,气势又立刻软了下来,垂下眼睫,错开视线。 迟觞劝这句话一出口,给人太多想象空间。 几乎所有听见的人都不自觉地在宋棠和迟觞劝之间打量。 就连顾可为也顾不上教训人,松开李思楠,转身看向迟觞劝,不可思议地问:“小叔,你说什么?” “顾总!” 紧要关头,宋棠急中生智,喊住了顾可为。 昨天迟觞劝只是口头承诺她同意接收分公司的老同事。 她心里对他还是有些没把握,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把事情敲定下来,让他没机会再反悔。 宋棠大声对顾可为说: “我已经是迟总的副总了!” “不止是我……” “事到如今,也不怕让你知道,从明天开始,整个分公司的战略投资部都是迟总的人了!” “分公司能在短短三年里从破产边缘走到今天,战略投资部做出了多少贡献,顾总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不懂得珍惜人才,自然有人替你珍惜!” 这些话落在众人耳朵里是一个意思,落在顾可为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宋棠在怪他不懂得珍惜她。 他身形晃了晃,双手紧攥成拳,看向宋棠的眼神里有悔意,也有不甘。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宋棠绑回家,锁起来。 日日求她再把从前满含爱意的目光重新投注在他的身上。 再给他一个机会,把他们走错的路全部纠正过来。 可他现在还是桑湉湉的丈夫,他没有那个资格。 宋棠几句话,解除了误会。 所有人都在脑子里自责,平时真是cp磕多了,怎么会误会宋总和迟总有一腿。 像宋总这么有能力的人,哪个总裁不希望她是自己的人。 迟总会这么激动护着宋总,也是合情合理。 迟总这是惜才啊! 除了小顾总不识货,搁哪个总裁遇到宋总这样的人才也得护着周全啊! “好!宋棠!” 顾可为跌了面子,又找不回场子,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宋棠,心如刀绞,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 原本他找迟觞劝出来单独见面,是因为卢卡斯那边对分公司这边的合作很有意向。 但卢卡斯已经和总公司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 协议内容跟顾可为想要合作的类目重叠。 如果反悔,或者重新签约,耐德集团都要面临高额赔偿。 卢卡斯承诺只要顾可为能搞定总公司这边的解约事宜,他就答应跟分公司建立合作。 事情果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容易,迟觞劝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性子。 更不要说,他才在庆功宴上当众抢了他的人,现在又想让他妥协解约,果然碰了钉子,根本谈不下去。 谁知这个时候,宋棠推门进来了。 顾可为本就烦躁,见宋棠离开他之后,竟然学会来这种地方消遣了。 又想起那次在电梯里看到宋棠身上的吻痕,头皮像炸了一样,心里翻滚着强烈的背叛感。 他一想到宋棠和其他男人亲密的画面,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 没想到宋棠不止是来玩的,还把他的人都网罗到了迟觞劝的阵营里。 他的战略投资部只剩下一个桑湉湉,还有什么战略可言? 顾可为越得不到,就越恨,他恶狠狠的指着宋棠,话里全是威胁: “宋棠!你真让我刮目相看!” “你等着!” “早晚有你后悔来求我的那天!” “噗嗤”一声。 迟觞劝发出一声嗤笑。 顾可为将人推开,拂袖而去。 现场氛围尴尬无比。 宋棠拉住门把手,示意大家都退出去。 “迟总,我们先回去了,您……” 这个时候迟觞劝开口了。 “你们在玩什么游戏?” “刚刚宋总是输了么?” “惩罚是什么?” 宋棠总觉得迟觞劝故意把“惩罚”那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表面看着平静,宋棠却感觉他在生气。 她看着男人期待的眼神,想起李思楠刚刚提出的要求。 要让她在这包间里选一个人,对着他唱情歌,唱完了还得拿到战利品。 宋棠脸上发烫,追悔莫及。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玩什么酒吧游戏了。 可是迟觞劝都这么说了,想加入他们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 宋棠手下都是人精,面对巴结拉拢未来的新老板的机会,哪有不抓住的道理? 这都不抓住,那还混什么职场? 果然大家都很热情:“迟总要一起吗?” “好啊,正好我今晚很空闲。” 说到“空闲”两个字,他鸦黑色的瞳仁睨着她,控诉的意味很浓。 有点儿像个……深宅怨妇。 迟觞劝一改往日那副淡漠,难以接近的态度,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显得还挺好相处。 只有宋棠知道,那都是他的伪装。 他这人平时根本就没有表情。 他被众人簇拥着移步到了刚刚的包间,还不忘追问:“刚才宋总推门进来,原本是要做什么呢?” 他才从顾可为手里救下宋棠,赢得了一波好感。 身居顾氏总裁高位,态度又平易近人,也没有架子,大家都对他放松了警惕,马上有人给他解释: “我们正在玩国王游戏,刚才轮到李思楠做支配者,宋总原本要在您的包间里选一个人,对着他一边跳,一边唱“一朵花儿开”,唱完了索要战利品,目标都达成,才算完成任务。” “不过小顾总走了,宋总没得选了。” 那人原本想说,可以重新再开一局。 谁知迟觞劝却直接把话接了过去: “既然没得选了,那看来也只能选我了。” “宋总开始吧~” “我准备好了。” 迟觞劝在沙发上落座,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解开西装下摆两颗纽扣,露出内里熨帖的黑色高领毛衣,禁欲感十足。 只有宋棠能透过毛衣细微不自然的褶皱看出来那金链子隐隐约约还在他身上挂着。 他逆天长腿大喇喇的敞开着,姿态慵懒散漫,偏眉宇间的矜贵,令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跟员工混在一起做游戏的老板。 反倒像极了时尚杂志里的顶级男模走错了片场。 宋棠感慨自己今天斥巨资请来的那群模子哥,在他面前全都失了颜色。 何止是失色。 简直该让dclub老板出来看看这花钱的模子和客人之间悬殊的颜值差距,把钱退给她。 而迟觞劝一副逆来顺受,任君采撷的表情看着着宋棠。 现场有那么片刻的安静。 宋棠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把迟觞劝从祖宗八辈开始骂了个遍。 “宋总,别怂!” 不知道谁推了宋棠一把,还把话筒塞进了她的手里。 第100章 鸽血红 背景音乐伴奏已经开始了。 宋棠闭上双眼又睁开。 糟糕,不是梦,醒不了。 不就是对着他唱歌吗? 她对着他干过的事还少吗? 宋棠长舒一口气,朝迟觞劝走过去。 很短的距离,她却走得很慢,攥着话筒的手心里都是汗。 她不能允许自己在同事面前认怂,她不仅要又唱又跳,还得游刃有余。 这个时候越是扭捏作态放不开,越是惹人怀疑。 前奏已经过了,她晚了一个八拍,才开口唱: “一朵花儿开,就有一朵花儿败,满山的野花,只有你是我的真爱……” “啊!!宋总好美!” 李思楠举着手机失声尖叫。 “我不行了!我心都化了!” “我要录下来当做梦素材!” 这么热烈的氛围,又都是老同事起哄。 宋棠丢掉最后那点不好意思,随着音乐摆动腰肢。 学着短视频里的样子,把手里的高脚杯当做道具递给迟觞劝。 一样的动作,宋棠做出来半点风尘味也没有。 只有化不开的女人味,让人心动,膝盖发软。 男人接过酒,一饮而尽。 老同事们反应迅速,马屁立刻跟上。 “好!迟总好酒量!” 在这种氛围里,哪里还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没人觉得宋棠和迟觞劝之间有什么暧昧,倒是看出一种权利的争夺感来。 现在科技大厂的领导已经不像传统行业的领导那样端着老登的架子,早就走到群众中来。 像今天这样的土味情歌互动,只被当做顶头上司和公司大领导联合慰问拉拢基层群众的一种手段。 大伙也都把这一幕当成春晚来看。 宋棠又主动牵起迟觞劝的手,全场再次掀起一阵欢呼。 迟觞劝眉梢微挑,看向宋棠的眸色更深。 他此前从未见过宋棠这样主动热情的一面。 除了两人第一次赤诚相见,她主动走进浴室撩拨他。 自那之后,宋棠总在抗拒他。 迟觞劝不太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宋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明明也很快乐。 他盼着自己能够尽快厌弃,回归理性,所以他故意不约束自己对宋棠的欲望。 这样做不仅完全没有令他厌烦,反而越发上瘾,对她越来越渴求。 今天宋棠说要和老同事聚餐,他下班就回了家,洗干净了澡,备好了酒,一边处理工作邮件,一边等着她回来。 越等越不见人影,等到将近十点顾可为打来电话约他见一面。 却没想到会在dclub见到宋棠。 她不敢看他,总是错开视线,到底在心虚什么?心虚又被自己抓到跑来夜场玩? 她就这么不想回家吗? 他自认为自己服务到位,也照顾她的体验感,她到底哪里不满意?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是我一生永远爱着的玫瑰花。” 宋棠为了节目效果,唱到最后这一句,离迟觞劝很近。 男人用了些力气,宋棠紧急撑住沙发扶手,才没跌在他的怀里,耳朵却凑近了他的唇边。 他低声在她耳畔说: “我在车里等你,15分钟内下来。” 宋棠脸上的笑容僵住。 该来的总是会来。 是她要求他把那金链子藏在衣裳里戴了一整天,她怎么可能逃得过今晚的折腾? 一曲作罢,现场氛围热烈,没人听见迟觞劝在宋棠耳边偷偷说了什么,所有人都在鼓掌。 迟觞劝看了一眼手表,站了起来,表情恢复了以往的冷淡漠然。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了个小盒子,放在宋棠手里。 “宋总多才多艺,唱的不错。” “这是客户给我的新产品,现在是你的战利品了。” 他大方宣布: “今晚的账算我的,就当是欢迎各位加入总公司。” “你们好好玩,我还有事失陪了。” 大领导先离场又全场买单是常规操作,没人会觉得不妥,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热情。 “谢谢迟总!迟总慢走!” “迟总好帅,好大方!” 迟觞劝在热烈欢呼声中退场。 李思楠凑到跟前,用肩膀挤了挤宋棠。 “盒子里是什么啊?宋总。” “你不给我们展示一下你今天的战利品啊?” 宋棠手里的小盒子,天鹅绒质地,设计精良,像戒指耳钉之类的珠宝盒。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过来,宋棠在众目睽睽下打开。 里边是一对红色的宝石,看起来像是耳环。 “哇~好美的耳环,这红宝石挺贵的吧?” 宋棠从盒子里拿出一只,宝石背面竟然不是耳针,而是像耳夹一样的构造。 “哎呀,可惜是一对耳夹,宋总明明有耳洞,要是耳钉就好了!” 李思楠和王姐脑袋凑到一起,盯着宋棠手里的红宝石耳环一顿研究。 王姐对着灯光照了照,撇了撇嘴: “这叫鸽血红,还是无烧的呢!这一对,都在1克拉以上,单支未加工都要到20w一颗了!” 宋棠挑了挑眉,从王姐手里接了回来,“这么贵?那我还是还给迟总好了,客户送给他的,也许他不知道价格。” 李思楠翻了个白眼,有些恨铁不成钢。 “咱们总公司哪有客户是做珠宝生意的啊?这一听就是借口!” “这肯定是迟总要送给哪位没有耳洞的女士,没送出去,也懒得退,被他随手当成游戏战利品了。” “宋总你就收着吧,送回去,说不定迟总见了还要再堵心一遍,干嘛招人家不痛快?” “他那么有钱,还差这几十万?” “再说你么优秀的人才,对着他又唱又跳的,他就是专程为你买一对耳环也是应该的。” “拿没送出去的东西,随手当个彩头,你快别往心里去了~你送我们的包都比这个贵了!” 宋棠摸了摸有点发烫的耳朵,回想了一下靳湘南和陈意涵。 靳湘南是有耳洞的,陈意涵的耳朵被长发挡着,她没注意有没有耳洞。 会是把送给陈意涵的礼物转手给了她吗? 他明明说他跟陈意涵没有关系,他只是照顾兄弟遗孀,现在又拿这么一对耳夹来恶心人。 宋棠心里有点堵,还不如从口袋里翻出一块糖给她呢! 她狐疑地把那只红宝石耳夹放回盒子塞进包里。 又磨磨蹭蹭心不在焉地玩了几轮游戏,包里手机一震,她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别替迟总省钱!” “明天别迟到!” 宋棠匆匆来到停车场,拉开迈巴赫的车门,弯腰对上男人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还真是如传闻般励精图治,就等她的这会儿功夫,还要打开笔记本电脑工作。 她刚要上车,就听男人说: “别坐那边,从我这边上车。” 第101章 “500块,够吗?” 上一次是她为了救钟薇薇和郭律主动跨过去的。 那时手臂的酸痛,那些糟糕的画面,因他这一句命令,再次闪过脑海。 他要她从他那边上车,要在车上做些什么不言而喻。 宋棠认命地关上车门,绕到另外一边。 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把他面前的电脑合上放在旁边座位上,主动坐进男人怀里。 男人勾着宋棠的下巴,垂眸与她对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好像,不是太情愿?” 宋棠喜欢他精致的五官,想要看透她又猜不透的表情。 但是不喜欢这样被人捏着下巴,她拨开男人的手,一只手顺势抚上男人胸前。 手下是羊毛衫柔软的质地,羊毛衫下藏着金链子的金属质感,男人结实的肌肉和藏不住的心跳。 宋棠这才找回些掌控感。 “我情不情愿,重要吗?” “你不就是要我履行夫妻义务?” “如果我不愿意,你又要拿我那些同事,朋友来威胁我。” “你想要,你得到,你还管我情不情愿?” “你可千万别真的爱上我了,等协议到期,不管你再怎么威胁我,我也不会再顺你的意,别怪我没提醒你。” 回应宋棠的,是一个长驱直入霸道的吻。 他一手控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钻进毛衣里。 宋棠听到背后“啪”的一声,胸前一松,她搂着男人的脖子,心里一阵悸动。 他的举动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只对她的身体上瘾,他要的是掠夺,是占有,是生理上的极致愉悦。 甚至未必非得是她。 只是恰好让她赶上了,让她成了迟觞劝大脑里这个模块的开发者。 他正处在程序试用阶段,热情高涨,好奇心旺盛。 对她的占有欲完全出于生理需要,跟感情没有半毛钱关系,是她多虑了。 她刚刚也只是嘴硬而已。 迟觞劝可就不止是嘴硬了。 其实他本意是让宋棠坐到他对面助理位上去,他笔记本上正在处理的内容不方便让她看见。 可她似乎是误会了。 她拉开车门,身上那柑橘香气落进怀里那一刻,他好容易被工作压制下去的邪念又都重新冒了头,疯狂滋长起来。 刚刚在包间里,他几乎是逃出来的。 她明知他身上挂着那一身金链子,比平时要更加敏感。 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唱得那么……撩拨人心。 他虽然急切,却也不至于等不到回家。 可她自己坐进怀里来,那就不能怪他了。 以后车上也该放一些备用的,办公室里也放上一些,还有厨房抽屉里,浴室柜子里,阳台上,只要她不拒绝……得太厉害,他都想和她试一试。 毕竟一年时间有点短。 男人正沉溺其中,宋棠突然将人推开,从包里翻出一个东西气冲冲地塞进他手里。 他张开手,是刚刚的“战利品”。 难道是让他帮她戴上吗? 在车里? 他买的时候,还怕宋棠不愿意,没想到她竟这么大胆。 震惊之余,第一次体验了一次颅内高*。 脑中沸腾的快感却被宋棠一句话打断。 “你送给别人的东西,不要拿给我!我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我送给别人?” 迟觞劝打量着宋棠气鼓鼓的表情,揣摩着她话里的意思。 打开盒子,怔愣着端详这对红宝石。 宋棠把长发挽到耳后,露出她秀气的耳朵,把话挑明。 “我有耳洞的,你送我一对耳夹,还说不是送给别人的?人家不要了,才给我?” “你当我宋棠是什么人?” “什么破烂都收的吗?”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虽然我们之间不走心,只走肾,但你这样也挺不尊重人的!” 宋棠有点恼火,但也不想因为这种事跟他发脾气。 发脾气是恋人之间的小情趣,放在床伴之间就显得有点矫情了。 谁知男人却笑了出来。 甚至把脸埋在她的怀里,笑到肩膀都跟着抖。 笑够了才抬起头,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 她这么小的脸,脸上肉却不少,捏起来还挺有手感,很好捏。 他有点爱不释手,最后是被一巴掌拍开的。 宋棠脸颊都让他捏红了,原本千娇百媚的脸上,此刻气鼓鼓的,尽显娇憨,和她少女时期的样子重叠到了一起。 迟觞劝喉头滚动,心像是突然踏空了一样,有片刻的失重感。 这感觉陌生而熟悉。 他忽然想起来了。 一直被他解释为记恨的那种感情,最初也是从这样踏空的失重感开始的。 那时真正的迟觞劝刚下葬,他急于混入海城上流社会,调查好兄弟的死因。 他选中了跟顾家走得很近的宋家。伪装成从m国来华交换的混血研究生,给17岁的宋棠做英文家教。 “youhadmeathello.” 这是他第一眼看到宋棠时,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台词。 那时的他,身材高大,瘦骨嶙峋,戴着能盖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还把头发染成浅金色烫了卷发伪装混血。 17岁的宋棠像自带柔光滤镜的天使,比园子里含苞待放的玫瑰还要娇艳。 他小心控制着自己野草一样疯涨的欲望,和她保持着严格的社交距离。 直到宋棠拉着他到阳台上,往他手里塞了500块钱,问他: “500块,够吗?” 她闭上双眼,踮起脚尖吻他。 她睫毛很长,很卷翘,鼻尖小巧可爱,唇瓣像花瓣一样柔软。 宋棠不会接吻,只在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就分开。 他却因为心跳过速,呼吸困难,全程一动没动。 宋棠亲完,对这个吻,非常失望。 “就这?” “这有什么意思?” 第二天他就被宋为卿辞退了。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 他想要通过宋家接近真相的路彻底被堵死。 他因为她的一个吻,失去了接近真相的机会。 他懊恼,后悔,也恨宋棠。 明明是她主动,被辞退的结果却要他来承担。 她就像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贱如草芥,她想亲就亲,想赶走就赶走。 她甚至对他毫无印象,多年之后再见面,仿佛陌生人。 此刻她就坐在他的怀里,他想把她揉进身体里,揣进口袋里,吞到肚子里,去堵上曾经那个自己空洞无助的心。 他伸出双臂将人紧紧搂进怀里,压低嗓音在她耳边问: “谁说这是我送给别人的?” “你以为这是耳环?” “你该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 怀里的人身上一僵,挣扎着推开他的怀抱。 “这不是耳环?是什么?” 宋棠总觉得他的笑里带着浓浓的色气,他的回答落在她的耳朵里,也像是撩拨。 “你现在就要知道吗?” “我怕你着凉。” “回家我帮你戴上,你就知道了。” “我觉得这颜色搭配那条金链子在你身上会很好看,你昨晚都红透了。” 宋棠瞳仁慢慢瞠大,脸上越来越烫,连耳朵都开始烧得慌。 她好像知道那是什么了。 “你个死变态!” “谁让你买这些东西了?” “这么喜欢,你自己戴吧!” 这种程度,对他来说不疼不痒。 男人脸上的笑意压不住,脸皮是一点也不要的。 “我戴也行,那回家你帮我戴上。” 他把头埋进宋棠的长发里深呼吸。 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很明媚的柑橘香里藏着淡淡的奶香气。 像是橘子树下的小白兔。 “你怎么这么可爱?” “我又想要了,这都怪你。” “这么短的路,你就不能老实会儿,非要惹我。” “我还有很多工作没处理完,这下要熬夜了。” 宋棠无语地瞪过去,简直比窦娥还冤。 他买了这种东西,当众送给她,现在倒来怪她? 万一同事里有人跟他一样变态,认得这是什么,那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她使劲儿推在他胸前,不让他亲过来。 “没处理完,就去处理!谁惹你了!” “你想都不要想!”男人嗓音暗哑,拉着宋棠的手往下按。 “是你让我戴着链子不许摘,是你打断我的工作,把我的电脑拿走,主动坐进我怀里,是你把我变成这样,你是罪魁祸首,你还想躲?” “回去我先处理你,工作可以先等一等。” 第102章 他必须重新得到她! 宋棠被折腾到半夜,好容易昏睡过去,早晨醒来他又没完没了。 宋棠站在床上,不胜其烦,气得发疯,指着男人的鼻子尖,所有脏话都堵在嘴边。 可又想到同事们的岗位,想到她要报的仇,刘家的医院,想到姜小颜,想到钟薇薇,甚至连郭律师说不定都在他威胁她的名单上。 她早就听说过迟觞劝心黑手很,他想要对付的人从来逃不出他的折磨。 曾经的陶氏集团,在海市也算呼风唤雨,跺一跺脚,海市地面也要跟着抖一抖。 就因为陶家太太跟金玉枝关系好,嘴又碎,到处宣扬迟觞劝是野种上位。 在亲子鉴定上动了手脚,才混进了顾家,想要骗取家产。 陶家掌权人又强势护妻,即不服软也不道歉,最终被他逼到不得不破产清算,举家移民的地步。 陶家的业务板块也都尽数被顾氏吞并。 海市豪门圈还没有人能对他的掠夺说出半句不是,毕竟是陶家先挑衅,他只是报复的有点狠。 宋棠不能让她周围的人,因为她受到这种牵连。 她有一种,才出狼窝,又入虎穴的无力感。 手指指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口,突然指尖一热,被男人整根吞入。 湿热柔软的口腔内部的触感,让宋棠浑身一个激灵,再也绷不住,抽回手,反手给了迟觞劝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太响了,男人的脸被打偏,歪向一边,看不清喜怒。 打完她就后悔了。 撑着一口气,快速逃出卧室,全程没再搭理男人一句,也没敢多看一眼。 胡乱洗漱完,妆都没画,逃也似的出了门,气鼓鼓的一个人开车去上班了。 必须把计划提前了。 宋棠握着方向盘,心里盘算。 原计划她要在这一年里,帮助迟觞劝夺权,把顾可为赶出顾家。 目的达成后,她会从顾氏离职,利用从顾氏拿到的资源开启自己的创业之路。 这是双赢的结局,大家都不吃亏。 可现在看来,迟觞劝也许才是她未来这条路上最大的障碍。 至少她现在,面对迟觞劝,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他想要就要,得不到就威胁。 而她完全没有能力挟制对方,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薇薇姐,我们下午见一面,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宋棠一早就看中了钟薇薇,看中她的精明干练,也看中她这个人有情有义。 钟薇薇是她创业选择合作伙伴的第一人选。 只是钟薇薇目前也在迟觞劝的威胁名单上。如果和薇薇姐创业,初期很难逃得过迟觞劝的掌控。 只要她还不够强,他还是可以随时随地用她的事业来威胁她。 一路上宋棠都在脑子里盘算后面的路,见到分公司的老同事们都在等她,宋棠心里“咯噔”一声。 早晨那一个巴掌,迟觞劝会不会报复? 她悬着一颗心。 好在入职流程很顺利,中间没遇到任何阻挠,宋棠才稍微安心。 那一个巴掌,就这么算了? 那么小气的男人,每次都要报复回来,可能么? 迟觞劝给战略投资部明年的kpi是300个亿。林商南那边比宋棠基础好,总公司的优质老客户几乎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她脑子里要盘算的事太多,一忙起来,就把那个巴掌的事儿忘到了脑后。 中午散了会才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 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宋棠有些焦虑,翻了翻新闻和股票软件。 分公司昨天的两个丑闻已经都得到了控制。 张女士的视频被各大官媒转发,顾氏同情张女士母子的境遇,不仅没有提起诉讼,还援助了医药费,分公司新产品爆炸事件就此盖棺定论,负面新闻转为正面舆论。 顾氏战略投资部最新的招聘信息上给出了500万的年终奖悬赏,摆足了架势虚位以待。 一时引起行内讨论。 近年来大行情不好,各家都在裁员降薪,如今还能拿出这样诚意奖金的企业为数不多。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行内不少人都动了心思。 桑湉湉也算力挽狂澜,今天的股价没再跌。 各大媒体又开始宣发,顾家小少爷夫妻两人未来将携手出席各种公益活动、综艺节目的预告。 “老公,妈给回你炖的汤,管家给送来了,还热着,你尝尝?” “放下吧,我一会儿喝,你去忙吧,我手头还有事。” 顾可为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视线,扫了一眼,就再度垂下,声音平静疏离里掺着一丝不耐烦。 桑湉湉咬了咬红唇,没放下。 而是抱着保温桶放到茶几上,拧开盖子,亲自为顾可为盛汤。 昨天她成功解除了危机,老爷子见了她也没再叱责,传家翡翠镯子也答应交由她保管。 桑湉湉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只是顾可为还是冷着她,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再把人拐上床。 夜里又开车出去,不知去找哪个狐媚子了。 她已经把宋棠赶出了顾家,把宋棠的人赶出了公司。 还有谁能挡在她的前面? 她比谁都清楚顾可为是个什么东西,也许他动了和她离婚的心思,可这顾家既然让她挤进来了,怎么可能坐以待毙等着被吃干抹净赶出去? 她又不是宋棠那个傻子! “老公,工作哪有干完的时候?” “在忙也要吃饭啊~你看你昨天夜里出去陪客户,眼下都青了,你这么辛苦我会心疼的。” 说着,汤碗就放在了一摞文件上,落下一个圆形的水印。 顾可为眉头攒在一起,终于爆发。 “你往哪儿放?这是合同!” “双方都盖完章,要留存的!” “将来要是需要拿出来用,让人看见我顾氏分公司的合同上有一个汤碗印子,得怎么笑话我?” “出去!” 从前顾可为从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叱责桑湉湉,两人在办公室里缠绵的时候,十几亿的合同碰撒了满地也没在意过。 如今她明明已经做得很好了,甚至比当初的宋棠做的还好,怎么就连句认可的话都从他嘴里听不到呢? 桑湉湉坐上顾家少奶奶的位置也养出了些脾气,受委屈的忍耐力比从前差了不少。 顾可为这两句叱责,让她就有点难以消化。 把碗往桌子上一放,转身摔门而去。 顾可为视线落在被弄脏的合同上那个圆形的汤渍弄湿形成的褶皱上。 爷爷找他谈过,让他再等等,先安抚住桑湉湉这个祸头子。 如今分公司新产品势头正猛,这个时候最怕出现丑闻。 还承诺他如果这一波分公司年底盈利过预期,会考虑让他回总部,重新进入公司核心。 他当然想回总公司,想回去和迟觞劝一决胜负。想让宋棠看看她看上的男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对桑湉湉的厌弃在此刻到达了顶峰,对这段婚姻也已忍到头了。 他昨天夜里去又找了那个侧脸有几分像宋棠的模特。 可惜清醒的时候,根本无法带入。 不管那女孩有多像她,也不是她。 睡过几次之后,就开始要钱,要东西,不过宠了几次,甚至异想天开地暗示想做顾太太,让顾可为瞬间下了头。 这些女人内里和桑湉湉一样贪婪愚蠢,只想从他身上拿到好处。 他不打算再找替代品了,这世上没有人能填补宋棠在他心里的位置。 他必须重新得到她! 第103章 要不我嫁给你算了! 严太太这次选了一家老洋楼里的咖啡厅,工作日的下午只有她们这一桌客人。 阳光从老房子的法式花窗照进来,洒下七彩的光,照在钱怡怀里团成团呼呼大睡的三花猫暖融融软乎乎的身上。 猫在她的怀里伸了个懒腰。 钟薇薇朝钱怡看过去,欲言又止。 宋棠开口:“钱怡是自己人,给你介绍的狗仔都是她联系的,有话放心说。” 钟薇薇这才端起咖啡杯,早就按捺不住分享欲: “前几天钟倩倩小产了,我买通了司机把她送去了王医生那边,现在已经拿到了他们偷情的铁证。” “我看今天顾氏的股价又涨回来了,他昨天冲我发了一顿脾气,今天心情又好了。” “跟我说约了几个朋友去打高尔夫,其实是去医院陪钟倩倩了。” “你介绍的狗仔拍的可高清了,跟港剧大片似的。” 宋棠浅尝了一口冰美式。 钟倩倩小产在她意料之中,她给钟薇薇介绍王医生,也是料到会有这一天。 毕竟上一世钟倩倩第一胎是婚后一年,两个人也没听说有私生子,那么这一胎必定保不住。 “别急,让他再高兴两天,最好自信到把家底都投进去。” “老话说的好,天欲其亡,必令其狂,让他再狂几日。” “你趁着这个时间把共同财产理清楚,尤其是你手里那家科技公司,尽快想办法把严先生的份额摘出去,让股权完全在你的掌控之下。” “ai是未来十年的窗口,我都想投你的公司。” 钟薇薇扬起眉毛,把咖啡杯放下。 “投啊!你认真的吗?你想投,我就把他的股权便宜转给你。” “以后你就是我两个儿子的小姨,我就当没有钟倩倩那个妹妹,你才是我妹妹。” 宋棠并没有开玩笑,上一世钟薇薇死后,她的公司由严先生接手。 没过多久公司就被国际资本看中,砸下重金投资。 严先生也借着亡妻的遗产一跃成为华国福布斯排行榜前二十的富豪。 要是钟薇薇上辈子死后有灵,只怕棺材盖都压不住她的怨气。 “我今天约你来,是有个生意想问跟你合作。” “不过只有咱们两个还不够,我还约了一个朋友。” 三个人点了可可爱爱的小蛋糕,插着木质的小叉子一口一口吃着,等了片刻。 靳湘南才踩着小高跟,扭着她的小蛮腰出现在楼梯口。 一身的香奶奶套装,浅栗色的长卷发,长长的假睫毛和贴满钻的延长甲,一开口和画风完全不搭噶。 “这边也太难停车了!下次能不能约个高端大气好停车的地方啊?” 靳湘南是她选中的第二个合伙人。 选她是因为迟觞劝绝想不到她们两个会走到一起。 公司注册在靳湘南的名下最安全,也最不容易被迟觞劝发现,拿来威胁她。 宋棠做了充分的准备。 在这小小的咖啡馆里,像面对天使投资人一样,准备了ppt,市场前景调查,行业报告,打开电脑郑重其事地给两人讲解她的商业规划和初步构想。 她把商业目标瞄准了脑机接口这个风口上。 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她深知目前哪些尚且名不见经传的团队未来会有真正的技术突破。 钟薇薇最先动了心,几乎是当即拍板决定加入宋棠的新公司。 只是她正在离婚的档口,资金没办法快速到位。 “这样吧,我们股权互换,我把严屹松的股权套出来给你,置换你新公司的股份。” “不过现金流就暂时帮不上你,我已经把身上的钱都转移了,得等我离婚之后,一切尘埃落定才能拿出钱来。”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妹妹我,有钱。” “拉你入股,看中的从来也不是钱,而是你这个人,我放心把背后交给你。” 靳湘南没想到今天来见面是谈这么重大的合作,还以为宋棠是要和她拉进关系,尝试一下姐妹淘。 来之前她特意打扮了一番,做了头发,把自己喷得香香的,还穿了香家的新款。 见宋棠和钟薇薇两个人都一副行业精英的从容模样,开口闭口都是专业术语,显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了。 她最近听了宋棠的话,才刚刚开始进入自家的公司,从基层做起,各方面都还是个新人。 宋棠为什么会想要拉她入股呢? 不会是要坑她吧? 她身上哪有值得她惦记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找我来入股呢?” “你又不缺钱,不怕你笑话,你刚说的这些有的我都没听懂。” 靳湘南看起来有些沮丧,宋棠笑着把一份草莓小蛋糕往靳湘南的方向推了过去。 “你刚开始接触生意,不懂就多学。” “我看过你的履历,斯坦福商科毕业,脑子不会太差。” “我目前的身份不能公开成立企业,你将会是这家公司的台前老板,我和薇薇姐做幕后实际控股人。” “等公司上市敲钟,靳家再也没有人敢逼着你去联姻,你想嫁就嫁,不想嫁就游戏人间。” “激动吗?” 宋棠的话极具鼓动性,三两句把靳湘南想要的未来勾画了出来。 靳湘南的眼睛像跑车开了大灯,“唰”地一下看向宋棠,放着亮光。 “你?” “我?” “真的吗?” (塔嘛鱼精被逼去抓唐僧脸.gif) 宋棠被靳湘南的反应逗笑。 “真的,比珍珠还真。” “你该了解过,顾氏分公司是我一手从破产边缘拉回来的,薇薇姐手下的科技公司盈利能力也是行业靠前。” “跟我们两个合作,你还有什么可怕的?” “再说你出的是人头,拿的是职业经理人的薪水,公司盈利亏存都有我和薇薇姐来担。” “这家公司只会让你表面风光,不会让你真的成为人上人,但这对你来说,会是一个学习机会。” “你想要掌握自己的人生,不如从这家公司开始,我会给你比在靳家更多的自由和真正的锻炼机会。” “你觉得怎么样?” 回答宋棠的,是一个热烈的香气宜人的拥抱。 “宋棠!” “你想我要怎么报答你?” “要不我嫁给你算了!” “你比那些臭男人强多了!” 宋棠笑着拍了拍靳湘南的背,“好了好了,靳总,空气给一下,你快把你的幕后大老板勒死了。” 目前只有三位老板,一个兼职员工的公司就在这间温馨的小咖啡馆里宣布成立了。 宋棠把目前手里的进度分享给两位合伙人。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我们前期需要引入一个神经科学方面的专家团队,给我们的团队铺路。” “我研究过,目前该领域最强的是一个叫asher的年轻专家的团队。” “不过这位专家太过神出鬼没,连姓氏都未公布,照片也没有,行业大奖都是助理去领的。” “我联系过几次,都被婉拒了,说他们团队不缺外部投资,没有合作意愿。” “排在第二的,是托马斯奥克雷博士的团队,手术经验超1600例。” “我决定主攻这个团队。对方表示了对来华合作的兴趣,但是想跟他们合作的团队太多了。” “我们要迅速把公司组建起来,盘一盘手上的人脉,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上的关系,让咱们插个队。” 港城,中环半山别墅。 一个中年男人被五花大绑捆成粽子按在大厅正中央的地板上。 “泰一,呢啲就係你话嘅对权力冇兴趣?”(这就是你说的对权力没兴趣?) “咁样对你二叔,唔怕有报应咩?” (这么对你二叔,就不怕遭报应吗?) 泰一取下口中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到地毯上,踩灭。 眼里带着轻蔑凉薄的笑意。 “二叔都唔怕,我惊乜嘢啊?” (二叔都不怕,我怕什么?) “我最近改咗主意,男人仲係要有啲权力先显得成熟可靠,唔係?” (我最近改主意了,男人还是得有点权力,才显得成熟可靠,不是吗?) 第104章 “我们还生三个好不好?” 四个女人围绕新公司的未来有太多的话题可聊。 钟薇薇看了一眼手机“噌”地一下站起来。 “糟了糟了,跟你们聊的忘了时间,今天约了我儿子们放学带他们看舞台剧!我要迟到了!走了走了!” 临走头也不回,跟宋棠摆摆手。 “公司场地的事,交给我,三天内搞定!包你满意!” 宋棠这才想起来,早晨那一巴掌之后,迟觞劝还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抽空按开手机扫了一眼。 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心中惴惴不安。 这蔫坏损的老东西不知道又憋着什么招。 “你们吵架了?” 靳湘南一脸八卦,挑了挑眉梢。 “没有,又不是谈恋爱,没什么可吵的。” 这回轮到靳湘南诧异了。 “你们不是在谈恋爱?那你们什么关系?地下情人?” 情人? 好像得有情才算情人,他们之间哪有那种东西? 宋棠想了想脱口而出:“炮友。” “我靠,你们玩的真花!” 靳湘南恍然大悟似的,拍了一下大腿。 “哦!我知道了!” “当初dclub里他抱着亲的那个穿着c家新款平底鞋的女人就是你吧?你……” 宋棠撩了撩头发掩饰尴尬,“那次是他为了摆脱你做的戏,我也是被骗过去才知道他想做什么。” “宋棠!我明白了,为什么他选你不选我!因为你是他侄媳妇,他这是在你身上找刺激呢!” “没有好心眼的狗男人!” “这种男人,当成鸭子玩玩就行了!我劝你千万不要动真心,到最后受伤的一定是你!” “自从你上次给我指了一条明路,我现在已经幡然悔悟,对他脱离滤镜了。” “现在,我再回想从前我对他的追求和执着,就觉得自己卑微又可怜。” “不怕告诉你,我甚至试过脱光了钻进他的酒店房间!” 靳湘南挺直腰板,对着宋棠晃了晃自己的a4腰。 “我这身材,这胸,这腰臀比,也不比你差吧?” “他喝醉了都能控制住自己,往我身上扔了件浴衣就给我从房间里轰出来了。” “我当初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铁石心肠的狗男人?我图什么?我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hmm…… 早晨手指被含在嘴里的触感像过电一样在宋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么说他也不是跟谁都那么黏黏糊糊。 难道是雏鸟效应? 只会对第一个发生关系的女人上瘾? 那她可真是……够倒霉的了。 宋棠想起两人第一晚,迟觞劝说第一次见她,就想/她。这辈子要是没睡过她,会死不瞑目。 这是什么原理呢? 难道就因为她救了他?让他在生死存亡的时候感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执念? 他是不是心理有什么疾病? 宋棠告别了钱怡和靳湘南,一个人边开车,边琢磨着什么心理疾病会让一个男人需求这么旺盛。 实在不行给他下点药呢? 再这样下去,她这块地快要变成盐碱地了。 她余光看到路边有一家*用品商店,已经开过去了,又鬼使神差地退了回来。 “老板,你这儿卖药吗?” 老板是个中年胖子,又白又胖,大鼻头,小眼睛,宋棠来之前,他正低头玩手机。 一见宋棠,像猪站起来了一样,双眼放光,又色又贪婪。 看得宋棠有点后悔进来了。 “有有有!我这儿什么药都有!这位小姐姐想要哪方面的?自己用?还是给对方用?” “助兴的?还是延时的?” 助你个鬼,助兴! 延你个鬼的时! 再延时就死了。 宋棠刚想开口问,有没有那种能让人失去兴趣的药,就听到身后玻璃门被推开,然后一声怒吼传到耳朵里。 “宋棠!” 宋棠本来就心虚,肩膀一缩,回头望去,竟然是顾可为。 他一脸不敢置信。 “真的是你!?” “你竟然跑到这种店里来买这种脏东西?” “你想跟谁用?” “走,跟我回家!” 宋棠的手腕被顾可为紧紧抓住就往店外拖,力气大得惊人,宋棠感觉到顾可为身上从未有过的愤怒,和危险的气息。 她奋力挣扎,不肯被他轻易拖走。 “你放开我!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跟谁用就跟谁用,你管不着!” 就在宋棠快要挣脱的瞬间,腰上一紧,整个人被顾可为拦腰抱住。 “哎?要闹出去闹,你这样我报警了!” 店主看宋棠挣扎的厉害,不知道顾可为什么来头,不想耽误生意,随口吓唬了一句。 “他是我老婆,你爱报就报!警察来了也不会管的!” “我不是!我和他没有关系!” “报警!快报警!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救命!” 宋棠奋力挣扎,手机和包都掉到了地上,货架上的东西也被她挣扎着哗啦倒了一片。 店主再也坐不住,从柜台里走了出来。 顾可为先一步掏出手机,动作丝滑的在二维码上一扫。 店里响起机械音:“到账一万元。” “赔偿你的损失,报警也就赔这些。” “这是我老婆,跟我吵架从家里跑出来了,我这就带她回家,不打扰你做生意。” 宋棠被顾可为禁锢着双手和腰肢,只有一双长腿还能挣扎两下,鞋子都掉到了地上。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我从你店里被人带走,出了事你也要负法律责任的!” 顾可为不管宋棠怎么说,自顾自推开玻璃门把宋棠扔进后座,关上车门,锁了车。 店主被宋棠几句话说得有点心虚,捡起宋棠掉在地上的包,跟出来查看。 宋棠疯狂拍打着车窗呼救。 顾可为不紧不慢掏出手机,翻出两人的结婚照,递给店主看。 “看见了吗?这是我老婆!” 店主这才信了他的话,把宋棠的包交给他,转身就回店里去了。 宋棠见司机是她认识的,又把希望放在了司机身上。 “小刘师傅,你现在开门放我出去,你家少爷疯了,他会伤害我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也不想看到我受伤,看到你家少爷坐牢吧?” 刘师傅也没见过这阵仗,正犹豫着,驾驶位的门被打开。 “你把宋棠的车开回去,这里不用你了。” 刘师傅犹豫了片刻,最后看了宋棠一眼,接下车钥匙,让出驾驶位,换上顾可为。 他把宋棠的包随手扔到副驾驶上。 “老婆,你在外面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但是,你要乖乖回到我身边,以后不能再想着离开我了。” “之前是我不对,从前的事都过去了。” “这次新品市场反响很好,爷爷同意我回总部了,下一步我会把那个野种赶出顾氏。” “也会尽快和桑湉湉离婚。”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这次会是我们两个人的宝宝,他们一定会健康长大,成为我的福运之子。” “我们还生三个好不好?” 第105章 老婆,我错了,你打我吧! 好你奶奶个腿! 宋棠不再和他废话,一路紧盯着路边的街景,生怕顾可为发疯把她弄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关起来。 她的手机在包里,她得想办法拿到手机求救。 顾可为开了挺远的路,倒是没有把她带去什么偏僻的地方,而是七拐八拐带她到了一个高级公寓。 她鞋子丢在了那家店里,顾可为抱她上楼。 打开门,这里不如她给自己买的那套豪华,但是比迟觞劝的老房子宽敞高档多了。 很快宋棠就明白这是哪里。 因为她在衣架上看到了桑湉湉去年穿过的外套。 “呵~” “你要把我关在这儿?” “把我关在你从前和桑湉湉偷情的家里?是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吗?” “你瞧我,在胡说什么呢?” 宋棠自嘲地笑。 “你们才是真夫妻,怎么能叫偷情?” “抱歉,我实在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你们之间的关系了。” 顾可为一阵沉默。 他是去见客户的路上,偶然抬眼看见了宋棠停在路边的车,还有情趣用品商店里那一抹日思夜想的背影。 当他推开门,听见店主跟宋棠推荐各种助兴的药,他的理智在那一刻崩溃了。 什么离没离婚,什么舆论不舆论的,他都不想管了! 他必须把宋棠锁起来! 不能让她再这样放纵下去。 他错了,她可以惩罚他,怎么能用这种事来糟蹋自己的身体呢? 那一刻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悔自己年轻气盛,为了跟宋棠赌一口气娶了桑湉湉。 后悔自己从来没有给过宋棠幸福,就连怀孕都是让她靠试管怀上的!最后还因为他,连孩子都没保住。 难怪宋棠恨他,说什么也要离开他。 他也恨自己! 明明他们两个才是天生一对! 这一切都让他搞砸了! 把宋棠带来这里,是因为宋棠反抗太激烈,去酒店容易惹人耳目。 他只能想到这个地方,等他打开房门的时候,他也意识到带宋棠来这里有多么的不合适。 他仿佛还能闻到房子里边有桑湉湉身上庸俗糜烂的气息,把宋棠关在这里,会弄脏了她。 尽管他也不知道宋棠如今跟多少夜店里认识的男人睡过了,他就是觉得宋棠干净的,是不可侵犯的,是桑湉湉洗秃噜皮也没办法比的。 “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要是保证不跑,我可以带你去酒店,或者,我之前买给你的那三栋别墅,装修好了么?” “我卖了。” 宋棠脱口而出,不给他任何念想。 顾可为有片刻错愕,然后像是很快消化了这个事实。 “卖了就卖了,以后我再给你买新的。” “你吃晚饭了么?饿不饿?” 宋棠气都气饱了,视线扫过被顾可为随意放在玄关柜子上的,她的手包。 “饿了。” 只一句“饿了”,顾可为欣喜若狂。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宋棠愿意配合他的信号。 “你想吃什么?我帮你点!” 宋棠想了想,“興顺恒的牛肉滑蛋粥,蛋要一个糖心的,一个飞在粥里,再配两份酸辣小黄瓜。” “好!” 顾可为显得很兴奋。 仿佛宋棠还愿意在他面前吃东西,是对他的一种奖赏。 “我也没吃,我陪你一起吃点,今晚我留下陪你。” 宋棠头皮发麻。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昨晚留下的痕迹,听顾可为这意思,是不打算放过她了。 她如今看见顾可为就生理性的反胃,会忍不住想到她上一世的愚蠢信任和凄惨结局。 可是顾可为比她想象的要强壮。 之前她在电梯里能轻易将他踹倒,现在想来应该是他放了水。 刚刚在那家店里,她用了全力挣扎。 指甲都劈了,顾可为的西装也被她扯烂了,他的手臂就是不松开,像铁一样箍在她的腰间,都快把她的腰勒断了。 如果跟他正面硬碰硬,她丝毫逃脱的可能性也没有。 “我们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了。” 顾可为脱了西装垫在沙发上,拉着宋棠坐在他的西装上。 其实沙发上也没有多脏,他就是不愿意让宋棠碰到这里的东西。 这间房间承载了他内心丑陋肮脏的一面,宋棠不属于这里。 宋棠浑身肌肉紧绷,想着如果他要用强,她该怎么一脚解决他,最好能直接给他踹废了,一劳永逸。 没想到他并没有在她旁边坐下来,而是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使劲儿抽了几巴掌。 宋棠觉得自己的手掌都抽疼了。 “你干什么?” “老婆,我错了,你打我吧!” “打我让你解气。” “这些年是我犯了糊涂,让你受了委屈。” “你还像小时候一样,打我一顿,就原谅我好不好?” “好不好昂?好棠棠。” 宋棠不想哭的。 可是她眼眶疼的厉害,喉咙里也像堵了一块燃烧的熔岩一样火辣辣的难受。 她整个青春都有顾可为的陪伴,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分不清什么是友情,什么是爱情。 上一世他和桑湉湉对她所犯下的罪行,就是让他死一万次,她也无法释怀。 她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他的。 对顾可为的心慈手软,就是对死去的自己的凌辱。 可是她控制不住心脏好疼。 要是他早点幡然悔悟…… 顾可为看得出宋棠内心的挣扎,他把头放在宋棠的膝盖上,伸手环住她的腰。 宋棠想把人推开,他却抱得更紧,几乎把头埋进了她的怀里,却仍保持着跪姿,没有进一步的过分行为。 宋棠正犹豫着要把人推开,还是揪头发。 怀里传来顾可为瓮声瓮气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错了,棠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嫉妒你比我优秀,不该因为自卑就故意冷落你。” “我犯的错,都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了。” “我每天闭上眼,就想起你,我真的好想好想你。” “从小时候在园子里第一次见你开始想。” “想到你答应做我女朋友的那一天。” “我真的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你能不能再爱我一次?” “小时候你总这样搂着我,非要当我妈妈哄我睡觉。” “我不肯,你就打到我配合为止。” “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就在心里想,我才不想让你当我妈妈,我想让你做我老婆。” 宋棠感觉手臂上一阵潮意,顾可为搂着她,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的稀里哗啦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我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你再唱一次小时候那首歌好不好?” “求你了。” 宋棠没有唱,也没碰他。 就这么僵直着后背一动不动地坐着,等着他什么时候能哭够了。 没想到顾可为竟然哭着哭着真的在她怀里睡着了。 看来他是真的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她偷偷的从顾可为的禁锢里抽出自己一只手臂。 他抱的很紧,她动作很慢。 废了好大力气才把人挪到沙发上,自己挣脱了出来。 宋棠的心脏砰砰乱跳,她光着脚丫,三两步跑到玄关,翻开手包,心里“咯噔”一下。 手机呢? 她的手机不在包里! 那她怎么打电话求救? 宋棠收拾好慌乱的心,又把视线落在了顾可为身上,她还可以用他的手机。 宋棠又蹑手蹑脚的回到顾可为身边,开始摸他的口袋。 摸到裤子口袋,手机就在里边,她悄悄把手机一点一点抻出来,生怕吵醒他。 马上就要到手的时候,门铃响了。 宋棠手一抖,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顾可为睁开了双眼,和宋棠鼻尖对着鼻尖,只有一寸的距离。 他意识到宋棠在做什么,立刻红了眼,将人扑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死心塌地留在我身边?” “你想打给谁?” 门外的外卖员不停的敲着门,“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家里有人在吗?” 第106章 你老婆? 顾可为猩红着双眼,奋力压在宋棠身上。 冲着门外不耐烦地喊了一声:“放门外就行!” 宋棠想求救,被顾可为捂住嘴“呜呜”地说不出话来。 门外的外卖员却很执着:“先生,您这一单单价太贵了,平台要求必须本人签收,放门外会扣钱的,麻烦您出来签收一下!” 门外的敲门声一刻不停,外卖员一直重复着平台的规定。 顾可为不胜其烦,从脖子上解下领带打成卷塞进宋棠嘴里,按着她翻了个身,抽出皮带,像捆猪仔一样把她的双手在背后绑了起来。 又脱下衬衫当做绳子捆住她乱踢腾的双腿,把人抱进卧室,才去开门。 宋棠哪肯放过获救的机会? 顾可为才一关门,她就蛄蛹着从床上跌落在地。 她手脚被缚,倒在地上起不来,只能狼狈地一点一点往卧室门口蹭。 嘴里的领带堵到了嗓子眼,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眼泪糊了一脸。 突然门外一声巨响,然后是有人倒地的声音,接着是打斗声。 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配着顾可为的痛苦闷哼。 “嘭”地一声,卧室门被一脚踹开,门把手“咣当”掉在地上。 宋棠侧脸贴着地面,艰难朝来人看去,对上迟觞劝一双蕴着怒意的冷眸,看到她的时候像是松了一口气。 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庆幸来的人是迟觞劝,这一刻她才敢放心哭出来。 塞在嘴里的领带被取出来,男人又去解她的手上的皮带。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怎么?不想让我找到你?耽误你重温旧梦了?” 宋棠获救的喜悦,被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这男人依旧可恶。 宋棠咬着嘴唇不再说话,只默默流眼泪。 腿上的束缚也被解开,身体腾空而起被男人抱在怀里。 “别哭了,我带你回家。” 宋棠哭得更厉害了。 留下是受辱,回去是受折磨。 她被男人抱着路过客厅,顾可为正被几个不认识的彪形大汉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毫无还手的余地。 见她被迟觞劝抱着从卧室里出来,疯狂挣扎怒吼。 “你不能把她带走!” “她是我老婆!” “你不能碰她!你这是乱*!是丧心病狂!罔顾人伦!爷爷不会饶了你的!” “你老婆?” 迟觞劝停下脚步,语气里满是轻蔑嘲讽。 他转过身,面向顾可为,刚要再开口,就被一只小手抓住手臂。 宋棠冲他摇了摇头。 她现在还不想暴露他们的关系,顾可为还不够疼,不够痛苦,现在还不是时候。 男人周身气压低得发沉,墨瞳淬了冷意,斜睨着宋棠片刻,唇角漫不经心地勾起笑意,精雕细琢的脸上全是放荡不羁。 “碰的就是你老婆!” “不是你老婆,我还*不了呢!” 说完抱着宋棠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别把人打死了,他可是我最疼爱的侄子。” 宋棠眼神空洞地在迟觞劝的怀里抽泣。 靳湘南说的果然没错。 当初他同意跟她契约结婚,除了看中了和她结婚背后带来的利益,还有所谓的第一眼就想睡她之外,大约还因为她是顾可为的老婆,他想在她身上寻求刺激。 还有什么比睡了他老婆,更能羞辱对手的呢? 迟觞劝始终没有放下宋棠,抱着她坐进迈巴赫的后排,将人拢在怀里,轻轻帮她抹去眼泪。 “别哭了,再哭,我就当你舍不得他。” “你舍不得他,我也不会把你留下,只会带回家*得更狠。” 宋棠强迫自己止住哭意,用怨恨的眼神瞪着男人。 这眼神对他来说,不疼不痒,无伤大雅,他大约只是嫌她哭得太烦了才会这样说。 “这才乖。” 他又来捏她的下巴,被她偏头躲开了。 “我来救你,你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你还挺有脾气?” “谢谢。” 宋棠服软很快,不让他挑出理来。 但是语气里都是不情不愿,用手背,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撇过脸不看他。 “你还挺委屈,就拿嘴谢?” 男人危险地挑起眉梢,玩味地看着宋棠。 宋棠最近有些近墨者黑,竟然听懂了他的荤话。 双目圆瞠,红着脸刚要开口,却听男人笑着说: “也不是不行。” 比起不要脸来,谁能是他的对手? 宋棠攥着拳头忍着想打人的冲动,气鼓鼓的活像个受气包。 “不用嘴也行。” “除非你告诉我,你去那家店,打算买什么药?” “是助兴的?还是延时的?” “你对我哪方面不满意?到了得用药的地步?” “你……?” 宋棠又羞又恼,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让她怎么说? 她去买能让他消停的药,打算给他下药,让他羊尾? 她不说话,男人简单几句话解释了他找到她的过程。 他给她打电话,是那家店的店主接的电话。他赶过去,看了店里的监控。 紧急打听到顾可为在这边有一套房产,但是不知道具体地址,正着急,一眼看见了興顺恒的外卖员。 他福至心灵,把外卖员拦了下来。 “谁会这么老远跨半个城也要吃興顺恒?” 他手指卷着她的发尾,一下一下的顺着。 “滑蛋牛肉粥,鸡蛋一颗糖心的,一颗飞在粥里,两份小黄瓜。就差把你的名字写在备注里了。” “谁有你会吃啊?” 男人说着说着眸色转暗,看向宋棠。 “他碰你了吗?” 宋棠摇了摇头。 房门打开的时候迟觞劝看到顾可为光着上身,皮带都没扣,恨不得当场弄死他,一脚就把人踹飞了。 踹开卧室的门,见宋棠身上衣裳还算齐整,全须全尾地被反手绑着。 只是看上去有些狼狈,有点可怜,这才放下心来,留了顾可为一条狗命。 他并不爱宋棠,但是他不能接受除他以外的任何人碰她。 反正他也活不长,宋棠要是实在喜欢夜店的男模,哪怕是陈泰一,也可以等他死了以后,随她的便。 但是现在不行。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宋棠就是他的。 是他一个人的。 他甚至因为贪恋她身上的温度,放慢了计划的进程。 他还没有腻,没有够,还不想那么快放手。 他低下头,想要吻她,像是在确认归属权。 嘴唇还未碰到,身子就弹了起来,还将人往外推了推。 宋棠差点被他推到地上去,抓了一把他的手臂保持平衡,疑惑的看着男人。 他薄唇轻启:“你身上好臭!” 宋棠眉头拧到一起,虽然她也不期待他的吻,可是被人当面嫌弃身上臭她也不能忍。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似乎是沾染了些桑湉湉家里的味道,还有顾可为身上的古龙水味,再掺杂了一点因为跟顾可为搏斗出的浅浅的汗味。 那也不至于会臭啊! 她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却又被男人用力抱了回去。 “不许跑,臭点就臭点吧,我可以忍。” “回去我亲自给你洗。” 那些旖旎的画面随着男人这一句话在宋棠脑海里解开了压缩包。 宋棠不胜其烦,啐了一口。 “呸!有病!” 迟觞劝的确是有点病,他都没让她往客厅里走。 人还站在玄关就把她剥了个干净,身上的衣裳直接打包扔到了门外。 这个澡洗得热水器里的水热了又冷,足足折腾了她两个多小时,浑身都红透了,就连头发都洗了三四遍,才肯罢休。 他还不准她动手,一切都要亲自来。 好像她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他的所有物。 现在他的所有物掉进了粪坑里,他舍不得扔,必须要亲自洗干净才行。 好容易洗完了,他帮她裹上浴衣,在洗手台前站定,把漱口杯递给她。 “漱一下。” 宋棠没力气跟他计较,乖顺的漱口。 男人在一旁帮她挤牙膏。 “张嘴。” “干什么?” “张嘴,给你刷牙。” “我自己刷。” “你刷的我不放心。” “他没亲过我,我自己刷就行!” “我不信,他把你抓走一小时十八分钟,对着你这张脸,能忍住不亲?” “张嘴。” 第107章 怎么办呢?他还没吃饱。 “真没有!” 宋棠想说他们还结婚三年呢,顾可为不是一样没碰过她一下吗? 一小时没亲很难理解吗? 继续争辩,显得她好像很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清白一样。 她才不在意。 而且她太缺觉了,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然后赶紧补眠。 她甚至怀疑今天打不过顾可为就是因为最近被迟觞劝折腾的没了体力。 她翻了个白眼,乖乖张开嘴。 男人虎口卡着宋棠的下巴,动作还算轻柔。 这个姿势她除了看着他,视线再没了别的落脚点。 男人五官立体深邃,表情严肃认真。 好像真的牙科医生在帮她检查牙齿一样,从里到外,每一颗牙齿都被他照顾到了,是很标准的巴氏刷牙法。 “好了。” 宋棠得到赦免,接过杯子把嘴巴里的泡沫吐掉。 自觉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等他。 “开始吧。” “你好像很不情愿。” “你到底做不做?不做我睡觉了,我好困。” 她都多余问。 这问题就像问狗要不要吃屎一样。 男人滚烫的身体压过来,将头埋进她的肩窝里吻在她的脖子上,满意地喟叹:“嗯,不臭了。是香的。” 他身上的松树香气将她笼罩,嗓音低沉撩人。 宋棠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一个落在脖子上的吻就让她再度沦陷。 身体深处还渴望更多,心里却满是烦躁和不甘心。 她抓着身下的床单不想配合他,自己跟自己怄气。 男人停下动作,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帮她理了一把半干的长发。 “你还没说,哪里不满意。” “你不说,我怎么改进?” “我们还有一年,你要一直这么忍着?” 宋棠慢慢把视线从窗帘褶皱上挪回来,聚焦在他那张魅惑好看的脸上。 嘴唇嗫嚅着,小声说: “时间太久了。” “次数也太多了。” 末尾还带了些哭腔,挺委屈地白了他一眼。 “你装什么不明白?” 迟觞劝一只手在她的腰间揉捻,眼中欲色难消。 “所以你今天原本打算给我买点儿什么药来着?” 宋棠没想到他在这儿等着她呢,慌乱的躲开视线,抿了一下嘴唇。 “我就是想问问有没有能让你消停点儿的药,我实在是太缺觉了,没想真的把你怎么样。” “哦……你这样不乖,得接受惩罚。” 宋棠绝望地闭上双眼,等着来自男人的惩罚。 他没让她用嘴,反倒都是他自己在…… 他了解她的身体,也懂得如何消磨她的意志。 直到她被磨得受不了,主动靠近他,攀上他的脖颈,勾住他的腰,才肯提供下一步的服务。 这个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他就是想要免责! 想让她没立场埋怨! 不过这一次比想象的要温柔的多,一点也不像是惩罚。 他全程观察她的反应,好像她变成了块水豆腐,他生怕给她摇碎了似的。 一开始这样感觉很好,后来时间越来越久,宋棠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 “你搞快点!少装大尾巴狼!” “你要是真这么怕弄疼我,今晚就该放过我!” 男人笑得邪魅。 “我做不到,你太……让人上瘾了。” “顾可为这三年是怎么忍住的?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你选男人的品味可真差,你爱过的男人是个眼盲心瞎的傻子。” “放着你不碰,去偷桑湉湉。” “这跟放着山珍海味不吃,跑去捡屎吃有什么分别?” 宋棠捂着耳朵不想听他说话。 下一秒嘴巴也被堵住,深深地掠夺,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睁开双眼,正撞上男人快速收缩的瞳孔,片刻后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老婆,我还想要,再来一次可以么?” 他撑起身子轻吻她的双唇,用鼻尖在她汗津津的鬓边摩挲。 宋棠不说话,他就继续在她的身上下功夫,惹得她又发了一顿脾气。 “可以可以可以,你快点的吧行吗?你看看几点了?我快被你熬死了!” “难道我说不可以,你就会停手吗?” 男人装得一脸无辜。 “当然,你说不可以,我就会停手。” “不过现在来不及了,你刚刚已经说了可以。” “还说了三次。” 他根本就是在故意整她! 宋棠累到瘫软在床上,手指头都不想抬一下。 “我抱你去洗澡。” 这句话在耳边响起,像恶魔的低语。 宋棠还记得上次他这么说,在浴室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洗澡是被他当逗号来用的。 “我不去,我就这么睡!” “你嫌我脏,你就去客厅沙发上睡,去小卧室睡!” 男人怎么会由着她?一把将人从床上抄起来,满嘴蛊惑。 “你都出汗了,这么睡不舒服。” “我帮你洗,不用你动。” “你骗人!我不想要了!真的不想要了!你放过我吧!” “你身体太差了,得锻炼了。” 男人竟然真的没有再招惹她。 尽管过程仍然羞耻,他却只是认认真真帮她洗了个澡。 又帮她把头发吹干,还换了个床单,才把人抱上床。 自己也钻进被窝,把人搂在怀里,严丝合缝地贴合她的后背。 “睡吧,老婆,晚安。” 他的吻落在她的头顶发缝上,然后就规规矩矩揽着她的腰,搂在怀里。 宋棠如蒙大赦,黑暗中双眸竟然清亮了几分。 这就……完了? 不惩罚了? 早上那一巴掌的事,他也没提。 就这么算了? 她说不要了,就真的结束了? 宋棠满心狐疑回头去看他。 “躺好,你再乱动,我就反悔了。” “你没有体力,我有。” 宋棠后背一紧,乖乖闭上双眼躺了回去。 她很满意他的怀抱,暖烘烘的,很有安全感,也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像躺在温暖的松树林里。 宋棠真的困了,很快进入梦乡,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男人在黑暗中睁开眼,伸手摩挲她背上莹白的肌肤。 偶尔路过他留下的深深浅浅的吻痕,眸色中欲念翻涌。 怎么办呢?他还没吃饱。 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会腻? 他的计划,都被她打乱了。 他竟有点,舍不得死了。 他死了以后,该把她交给宋为卿?还是陈泰一? 这两个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宋棠这么傻,能分辨的出来人心吗? 她肯定不会为他守节,说不定当天晚上就要去dclub庆祝重获自由身。 一想到任何一个男人和宋棠哪怕只是站在一起,他就觉得呼吸不畅。 他沿着她单薄的背脊,一节一节数她的脊椎骨,数到颈椎,将脸埋进她的后脖颈里,深吸一口气。 是宋棠的味道。 奶香奶香的,带着柑橘的清甜。 男人偷偷抓了一把,握了满手,身体再也承受不住,悄悄把被子塞好,回到浴室冲冷水澡。 宋棠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睁开眼迟觞劝还没醒,她心情很好地偷偷欣赏。 男人长长的睫毛,优越的骨相,就连睡颜都能迷倒万千少女的心。 就这么睡着多好啊! 又帅又安静的睡美人,嘴巴里不会吐出讨厌的话来,也不会逼着她没完没的做那些事。 好吧,昨天他学会了适可而止。 她手指轻轻摸着男人的嘴唇。 他昨天是怎么想的,要咬她的手指。 下一秒男人睁开双眼,宋棠的手指再度被含住。 第108章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接着他的吻落在她手心里,沿途一路吻到嘴唇。被宋棠拦住。 “不要!我还没刷牙!” 男人睡颜恢复了清明,冷眸睨着她。 “你昨天早晨抽了我一个耳光,今天该还回来了。” “呵~” 她就知道他这么小气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倒是没有打回来,还放她去浴室刷了牙。 也仅仅是允许她刷了个牙,整个早晨再也没让她干别的。 “坐我的车吧,你可以在车上化妆。” “从我的车位做专属电梯上楼,没人会发现的。” 迟觞劝语气里带着哄,宋棠连背影都气呼呼的。 她看着两人单薄的衣柜叹气。 来的时候她带的衣裳不多,高领的就那么两件,昨天还被他扔了一件。 宋棠双眸含恨,白了他一眼。 “以后不要在脖子和胸口留下痕迹!” “我不喜欢穿高领毛衣!很闷,很不透气!好吗?” “那就穿低领的,你就不能有*生活了?谁还能指责你什么?” 谁能有他这么不要脸呢? “你自己看看,谁身上像我这样?” “你属狗的吗?” 她一定要尽快推进她的计划,早点踹了这个趁人之危的狗男人! 迟觞劝早晨心满意足,脾气极好。 由着宋棠的小脾气,哄着她给她买早餐,递咖啡。 帮她开车门,举镜子,夸她妆画的好。 宋棠除了白眼,没有什么能给他的。 上午开了几个会,把明年的任务进行了拆分,同事们干劲十足,都憋着一口气要把分公司干下去。 分公司那边倒是很安静,顾可为昨天被打之后竟然不声不响的。 也不知道是在憋什么大招。 11点多的时候迟觞劝发信息给她。 “中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宋棠对迟觞劝所有的邀请都抱持怀疑态度。 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发*了,上着上着班想*她了,她才不去了! 他就像在她脑子里按了监控一样。 紧接着下一条信息就是: “12点出现在我面前,晚一分钟,就随机开除一个新员工。” “他们还都在试用期,现在开除没成本。” 宋棠压着怒火,开始努力搜索她所有的人脉想要找到能跟奥克雷博士团队搭得上关系,说的上话的人。 只要她的新公司立起来,这些人她自己就能安排岗位,哪用求着他? 她仔细研究奥克雷博士的生平,发现他本科是在m国南部的奥尔良读的大学。 二哥本科也是在那个城市读的! 他们年龄相仿,虽然不是同一所大学,会不会认识的人里能有交集呢? 她想也没想,拨通了二哥的号码。 “二哥,你在国内吗?今晚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宋棠约好了时间,就上楼去赴迟觞劝的约。 她以为是要一起吃饭,结果迟觞劝没有准备饭。 而是打开了投影仪,招呼她过去。 投影仪上是顾氏的股票蜡烛图,和他自己设置的各种曲线。 她走到他身边,被他拽到怀里。 “你操盘的手段,太糙了。” “之前都是我在帮你护着,今天开始我亲自教你。” “给人做套可不是像你那样大鸣大放,就差放着鞭炮告诉人家这股有问题了。” 宋棠挺意外的。 她还以为自己手脚很干净,做的很严密,竟被迟觞劝贬的一文不值。 “你不是想帮你的好闺蜜圈严屹松的钱吗?” “这几条线一定要做平,才不会露出破绽。” “你知不知道追着给你擦屁股,我有多辛苦?” 他没有征求她的同意,直接按着她的头,在他自己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连句感谢的话都不会说,这是我应得的,我自己取了,下次你主动点。” 迟觞劝除了偶尔偷个香,占点便宜,整个讲解过程逻辑清晰,深入浅出,堪比专家带学徒。 一个中午让宋棠后背一凉又一凉,脸上一烫又一烫,明白了自己从前的操作有多么的幼稚可笑。 他说她操盘太糙了,都是客气的。 宋棠也看懂了这一路走来她没有露出什么破绽,迟觞劝在背后做了多少拯救性的精细操作。 他就像藏在她背后坚实的后盾,快速而精准地弥补着她计划上的漏洞。 让她那个只有框架漏洞百出的计划运行起来丝滑而高效。 宋棠听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当初她选了迟觞劝。 还好他对她有些邪念,肯在她身上浪费这些精力。 不然这期间,她就是不折在顾可为手里,也绝对会折在严屹松的手上。 她竟然狂妄到小看了那样白手起家的大游资。 庆幸过后,是深深的恐惧。 迟觞劝这样强,她要怎样才能超过他?不再受他的摆布?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之前我舍不得把真本事教给你,想让你就当个小傻子。” “反正只要你还是我老婆,你想做什么,我都能保得住你。” 宋棠仿佛从这话里听出了些端倪。 “那你现在,保不住我了吗?” 男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倒不是。”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能保你一天,不管你做了什么。” 这话说的很大,他却不像在开玩笑。 一个顾氏的总裁,有这样大的能量吗? 要是他真有这本事,又何必在顾家忍着跟顾可为争权夺利? 宋棠始终相信,敌人就是一面镜子。 你与他为敌,那你的水平也不会超出他太多。 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能保得住她? 要是她直接把顾可为和桑湉湉扔到海里喂鲨鱼呢? 男人双眸盯着她,像两汪深邃的潭水,水光潋滟,深不见底,让人心生怯意。 “我看你总想要摆脱我,怕你离开我被人欺负。” “你学吗?学的话,以后每天中午自己过来。” “学!” 她从前不知道迟觞劝玩弄金融市场的手段这样高超。 像他这样的大佬,就像爱情和鬼一样,常听人说起,从没有人真的见过。 如今让她遇上了,哪有不学的道理? 她才不管他要怎么占她的便宜,她会像蚊子吸血一样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吸干! 宋棠看向迟觞劝的眼睛里放着光,满满全是对知识的渴求。 男人很满意他看到的。 “怎么?这就爱上我了?” “没有,我爱的是你的脑子,真想把你的脑子打开,一勺一勺吃掉,把里边的东西变成我自己的。” 迟觞劝丝毫不介意她并不爱他,也不介意她糟糕的比喻,手掌托着宋棠的后脑。 “人的大脑,由70%的水,10%的脂肪,还有10%的蛋白质组成,胆固醇很高,也许还有朊病毒。” “要是知识和经验可以通过吃大脑来获取,你以为这世界上那些聪明又没来得及挤进特权阶级的科学家和学者,还有几个能活下来?” “能想到这个办法,你是真的该补补脑了,我不介意你换个方式来吃我。” “都是蛋白质没准也能让你聪明点。” 迟觞劝的恶趣味已经不能骚扰到宋棠的好心情了,她甚至对他张口就来的荤话也更能容忍了,全当他在放屁。 眼前哪里是她粘人的年上契约老公,分明是行走的金融知识宝藏。 宋棠在他的唇上轻轻落了一吻,然后用一根手指抵着他的脑门把人推开。 “迟老师,上班时间别总想些乱七八糟的。” “小心年纪轻轻身体就先垮了。” “我倒是不介意做寡妇,我虽然吃不了你的脑子,但是可以继承你的遗产也不错,你应该挺有钱的吧?” “迟老师”这个称呼和“寡妇”这个身份,从宋棠一张一翕的唇瓣里说出来,拨动了迟觞劝的心弦。 他瞳孔收缩,久远的记忆和不久之后的未来,重合在一起让他心头一颤。 第109章 迟总脸上……有巴掌印!两个! 他没有回答宋棠的问题,他的财产早就在结婚当天明明白白打印出来拿给她看了。 是她自己懒得看,这不能怪他。 他在她的腿上拍了一巴掌。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我下午还有会呢。” “让钱怡替你开。” 两人没有离开总部大楼,只是乘电梯,来到总裁专属健身房。 与给员工准备的健身房不同,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场器械,甚至还有一个小的拳击擂台。 他从架子上拿起一个新的购物袋子递给宋棠,“去换衣裳。” “以后我们每天早起一个小时跑步。” “下班锻炼一小时再走。” 宋棠接过袋子,没动。 她不喜欢运动,而且她现在浑身都疼,还没恢复,看着满场器械面露难色。 迟觞劝见她一脸不情愿。 “你太弱了,连顾可为都打不过,让他一抱就走,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没能及时赶过去怎么办?” “要是我没遇见興顺恒的外卖员怎么办?” “要是你的手机没有落在那家店里,或者那个店主不肯接电话,你打算怎么自救?” “任何一个环节稍微差一点运气,都会把你送到你最恨的那个男人怀里。” “一个小时,他不碰你。” “一晚上呢?” “这样的事,你还想再经历一次?” “不想了。” 宋棠深知他说的都是对的,她这次得救,有很大的幸运成分在里边。 稍有差池,她都会追悔莫及,她确实需要一副强壮的体魄。 “我练,怎么练?你教我?” “你这身体,基础不错,柔韧性很好。” 提到“柔韧性”宋棠脑子里糟糕的画面又冒了出来,皱着眉头瞪过去,以示警告。 男人收到警告,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她有点可爱。 宋棠换好运动装回来,他已经戴好了拳击手套站到了拳击台上。 一身贴身轻薄的运动装很懂事地把他的好身材勾勒得更加让人招架不住。 她要是在短视频上刷到他,怎么也要点上一百个赞,再转发给钟薇薇和靳湘南看。 他朝着她招呼,“来,上来,打我。” “打你?” “我有病啊?你还手我不是当场阵亡?你看上我那点资产了?” “不还手,随便打,来么?” 宋棠闻言,眼睛放光。 还有这好事呢? 那不是新仇旧怨一起算? “不给我一副拳击手套吗?” “手套会缓冲伤害,你打我要戴手套?” “不戴了。” 打不死你个老东西! 一个小时后,宋棠才明白,他为什么要清场。 打他? 她也得碰得着人啊? 一个小时,给她累得一身臭汗。 他一会儿让她屈膝,一会儿让她注意脚下步伐。 就是一下也没让她打到过。 耍猴一样,戏弄了她一小时。 “不打了!不打了!累死我了!” 宋棠瘫倒在台上,靠着柱子,迟觞劝很懂事地拿了矿泉水递给她。 “这就累了?” “还是增加到两个小时吧,力量训练都没时间了。” “你是偷偷给我报名了什么比赛吗?这么着急?” “我刚开始炼,就上这么大的强度?” 宋棠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脸上,胸脯剧烈起伏着,看起来有些狼狈,迟觞劝却挪不开眼睛。 她剧烈运动之后泛红的脸颊像油画中的女郎鲜活明艳,她身上那股独特柑橘香竟然更浓烈。 他甚至嫉妒刚刚被她喝过的水瓶子。 那眼神太过灼热,盯得宋棠浑身不自在。 “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告诉你这里不行!” “我一身汗恶心死了!你敢乱来,我打死你!” “我本来想等晚上回家,你倒是提醒我了,反正都要洗澡,别浪费。” 迟觞劝得了便宜,让宋棠打了两巴掌解气。 快下班的时候,宋棠路过茶水间,听到reba和同事闲聊:“楼下停了一辆定制版红旗,也不知道是上头哪位领导来视察咱们公司。” “也没见迟总去接待,就在楼下停着有半小时了。” “嘘……不管谁来,迟总今天也不可能去接待了,财务部的jessica刚才上去签字,看到迟总脸上……有巴掌印!两个!” 宋棠听了一耳朵,脸上发烫,咬着下嘴唇匆匆逃离。 手机震了一下,是二哥的消息:“下班直接下楼,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二哥怎么来了? 他这么日理万机,能抽空答应见她一面已然不容易,竟然来公司接她? 宋棠有点受宠若惊。 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上学的时候,三个哥哥轮流来学校门口接她放学。 虽然少了父母的陪伴,她却是全校最让人羡慕的一个。 不知道多少女孩子跟她打听她的哥哥们,宋棠没少从中吃拿卡要。 可宋棠不想让迟觞劝知道她在筹备什么,拿起手机跟迟觞劝胡乱编了个理由,说要去见钟薇薇,晚点回家,就赶在下班高峰前,错开人群偷偷下了楼。 宋棠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整个人白里透着淡淡的粉红,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妩媚。 宋为国远远见宋棠从公司大门走出来。 忍不住感叹,他的妹妹长大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在大哥庇护下爱撒娇耍赖鬼灵精怪的小姑娘了。 难怪大哥这次病的这么厉害。 宋棠鬼鬼祟祟打开车门上了车,“二哥,你怎么来了?快开车,别在公司楼下,我怕你吓着我同事们。”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二哥啊?我百忙之中来接你,还被你嫌弃上了。” 宋棠嘴巴里苦涩,垂下眼睫,半天没吱声。 要是放在从前,她会跟二哥插科打诨,会毫无顾忌地耍赖皮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如今在车里并排坐着,竟觉得跟二哥之间有些生分了,不再好意思像从前那样厚脸皮。 “开车!去犁乡苑。” 车子开动起来,宋棠也松了一口气。 宋为国先软了语气。 “现在一句都说不得了?还摆脸色给我看?” “从前还知道跟二哥撒娇,你有事二哥哪次没有帮你?” “说吧,找二哥什么事?” 宋棠没说实话,她只想搭上人脉,不想让宋家知道她在做什么。 宋家情况复杂,如今是外公当家,名不正言不顺,两个家族背后争斗不断,三个哥哥各自维持着平衡的局面,处境远没有表面那么风平浪静。 外公从来不喜欢她,当初她又执意嫁给顾可为,当着全家的面把话说绝了。 她重生回来就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次也没回过宋家。 犁乡苑是海城普通人听都没听过的私房菜,没有预定,吃不上菜,没有引荐,找不着地方。 二人在古香古色的包间里坐定,木质的雕花窗外是小桥流水,古松廊桥。 宋为国点的都是宋棠爱吃的菜,末了又让助理出去给宋棠买了一块雪白雪白的草莓蛋糕。 宋棠眼眶有些发热,偷偷垂下头,眼睛盯住黄花梨雕刻的包间大门上松树的造型,想晾一晾眼中的潮湿。 服务员敲门布菜,一开一关之间,宋棠看到对面包间里坐着一对熟悉的背影。 好像是陈小姐和她的儿子。 她们怎么也会在这里吃饭? 第110章 我有点儿想家了,我能回家住两 宋棠正出神,宋为国亲手为她倒了一杯茶。 “你身体,好些了吗?” 宋棠一时没反应过来,半天才明白。 大哥没把实情告诉二哥和三哥。 他还以为她不久前才小产。 “大哥他,不让我们问你的近况,其实我和为民都很关心你。” “如果你遇到麻烦,别太要强,要记得自己还有三个哥哥。” “你是我们唯一的妹妹,二哥永远都不会不管你的。” 宋棠心头一酸,险些让眼泪掉下来。 她比谁都清楚二哥永远都会管她,她倒宁愿二哥不要对她这么好。 上一世二哥事业如日中天,眼看离权利中心一步之遥,成为宋家下一任的国之重臣指日可待。 她和顾可为的儿子在国外受人引诱,惹下滔天大祸,牵扯势力众多,是二哥出面解决了麻烦,把孩子带回了国。 从此这件事在二哥的政治生涯上,留下一笔污迹,日后无论何时被人攻击,都要拿这件事开刀。 最终二哥在权利碾压间被挤出局,颓废多年,整日坐在河边钓鱼不问世事。 从宋家培养在政坛的天之骄子,沦落为碌碌无为的中年大叔,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 重来一次,她再也不想连累二哥。 还好她这辈子没有怀上顾可为的孩子,也不打算要孩子。 她会一步一个脚印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宋家女儿,而不是哥哥们的累赘和只能联姻的废物。 宋棠把看到陈小姐的事抛诸脑后,跟宋为国讲了想帮朋友公司牵线搭桥国际一线脑机团队的事。 宋为国听了,沉吟片刻。 “我的确和奥克雷博士的团队有接触,不过立场不同,由我出面,对你朋友的公司来说未必是好事。” “你为什么不试试找那个叫asher的神经科学专家呢?我听说他是个港岛混血,最近有人在国内见过他。” 宋棠面露难色,“二哥,是我不想找吗?全网一张照片都搜不到,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与其漫无目的地找最优解,还不如想办法拿下奥克雷博士这个标准答案。” “我是个商人,又不是完美主义的科学家。” 宋为国摇了摇头,垂眸笑着品茶。 “这件事二哥应下了,我帮你想想办法。” “宋二木长大了,说话越来越像大哥了。” 自从上次太清殿一别,已经好久没有大哥的消息了。宋棠随口问了一嘴。 “大哥最近,还好吗?” 按说这里包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宋棠还是听到门外突然有人高呼了一声:“哎呦,迟总这边请,您老没来了,还是碧螺春吗?” 宋棠后背一紧,连宋为国的话都没听见。 迟总? 迟觞劝也来了? 那刚刚她见到的那对母子,真的是陈小姐和她儿子了? 一家三口背着她团聚来了? “木木,你怎么了?跟你说话都听不见,有心事?” “没,没有,二哥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宋为国眉间微蹙着,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你不要怪大哥,大哥有大哥的难处,他心里最希望你好,最舍不得你受委屈。” “宋家的女儿,什么都受得,就是受不得气,受不得委屈,知道吗?” “这些日子外公身体不好,接连住院,怕是撑不到开春了。” 宋为国想的是,等外公过世了,宋家就再也没人让宋棠受委屈了,她完全可以回家来住。 但是这种话,在心里想都是大不孝,他决计不可能说出口。 宋棠闻言有些惊讶。 上一世,外公可是身体硬朗得很,她死那天,外公还活着好好的,在宋家主持大局呢。 怎么这就撑不到开春了? “外公身体一向很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宋为国一脸欲言又止,这时窗外传来孩童的笑声。 “爸爸!我要去桥上看鱼!你陪我去看鱼!我想喂鱼!” “家麟别乱跑!” 宋棠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那一声“爸爸”,没有人应,但是也没人否认。 她攥着手机的白皙手指,因太过用力而关节失色。 她拨通迟觞劝的电话,随后听到窗外响起他的手机铃声,她挂断电话,关机。 精美的饭菜摆在面前瞬间没了胃口,宋棠心里堵得慌。 “二哥,我去趟洗手间。” 她逃了,她不愿意面对迟觞劝的背叛行为。 她在卫生间里磨磨蹭蹭地补妆,盼着那一家三口赶快喂完鱼离开,她不想听见他们的声音。 洗手间的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宋棠余光看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她目不转睛地对着镜子涂口红。 对方先开了口: “宋小姐,听说你和劝哥是契约婚姻的关系。” 他什么都跟陈小姐说了。 看来她才是那个外人。 宋棠装作无动于衷。 “如果你想说我是他老婆,那么你理解的没错。” 陈意涵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结了婚又如何?” “不管他是如何承诺你的,他永远也不可能放得下我们母子。” “你看,他为了让我安心,连遗产都安排好了。” “要是有天他没了,他名下所有顾氏集团的股份,全都由家麟继承。” 有钱人遗嘱立的早在圈内并不新鲜。 尤其是婚内有了重视的私生子,害怕自己出了变故,心里最在意的孩子遭罪的。 尽管宋棠对迟觞劝本就没抱什么幻想,也没想到他竟为了陈小姐做到这个份儿上。 他们的婚姻只有一年,他都不放心,着急忙慌的把遗嘱立好,就这么怕她夺了他的财产,对陈小姐和孩子不利? 难道是她胡说八道的话提醒他了?才让他急着要立遗嘱? 宋棠就着陈意涵的手看了文件上的内容。 确实如她所言,如果迟觞劝没了,将会由陈小姐的孩子继承他婚前名下所有顾氏集团的股份。 这样一份巨额遗产,给到一个孩子身上。 她要是再相信家麟只不过是他好兄弟的遗腹子,她真就是个24k的纯傻子了。 看到宋棠脸上的表情,陈意涵总算喘匀了一口气,暗自勾了唇角,露出几分得意。 “我这人心善,才会好心提醒你。” “他把我和孩子藏在福利院,是为了保护我们母子。” “把你放在明面当靶子,只不过是在利用你。” “别在劝哥身上陷得太深了,受伤的只能是你自己。” “好自为之吧,宋小姐。” 陈意涵突然抽回文件,打印纸锋利的边缘在宋棠的虎口上留下一趟血痕。 宋棠回到包间,外边已经安静下来,那一家三口大约已经离开了。 “许二木,你怎么了?” “洗手间里有鬼?” “怎么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脸色这么苍白?” “二哥,你刚说外公他病了?那他是不是住在医院,不在家?” “对,他昨天刚从icu转出来,还在vip病房里,大哥没让我们告诉你,是怕你去了要受委屈,没必要。” 二哥误会了,宋棠才没有那么孝顺。 她尊敬外公,但是一点儿也不想看见他。 “我有点儿想家了,我能回家住两天么?” 第111章 宋棠什么时候跟顾可为结的婚, 宋为国的脸上绽放惊喜,跟他在电视新闻上严肃犀利表情判若两人,有了点小时候的模样。 宋棠今天暂时不想看见迟觞劝那张虚伪狡诈的脸,也不愿意继续被他纠缠。 她需要时间消化刚刚看到的那一幕。 他的财产,她从来不感兴趣,按道理来说,他立遗嘱把钱给谁,对她的计划都没有影响。 可她目前的心情,显然还是被影响到了。 如果她不问,堵在心里难受。 问了,又显得她很在意。 宋为国却很高兴。 大哥都带不回去的妹妹,他带回去了。 一想到待会儿大哥见到宋棠会露出什么样惊讶的表情,宋为国就很兴奋。 说不定今天晚上,大哥就能不药而愈,让那个心理医生从宋家离开。 宋为国把晚上的工作都推掉,亲自带宋棠回家,路上还陪她去了趟商场。 “喜欢什么随便挑,今天全部哥哥买单。” 刚见面时的生分烟消云散,宋棠像小时候一样挎着宋为国的手臂,语气自然亲昵。 “哥,你们国家干部,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吗?你就不怕被查吗?” “花我自己家的钱,给我妹妹买东西,名正言顺,你放心买,随便花!” 宋棠有钱,但是有人宠着完全是另一种感受。 宋为国满眼宠溺,她每一身穿搭都给出中肯的意见。 买到三楼的时候,宋为国两手都拿不过来了。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是宋棠帮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放在他耳边。 “在逛商场。” “你猜。” “就我和宋棠。” “你别过来打扰我们兄妹二人世界!” 不让来的人,二十分钟后出现在了眼前,风尘仆仆,手上还拖着行李。 “三哥!你怎么也来了?我以为你不在海城。” 宋为民一身休闲,笑起来风流倜傥,脸颊上还贴着创可贴,一见宋棠就伸出大手像揉狗一样揉了揉她的头顶。 “刚下飞机,你们背着我单独约是有违祖训的,知道吗?” “罚你们陪我把这商场重新逛一遍,宋二木喜欢什么,三哥买单。” 宋为民说着从宋棠手里抢过她吃了一半的冰淇淋,咬了一大口,还给宋棠的时候,只剩下一个蛋筒尖尖。 “你们今晚还吃了什么,我也要挨个吃一遍!” “你来晚了!” 宋为国不理会宋为民手里还拖着行李,把自己手里的提袋一股脑都扔给宋为民。 重新逛一遍也都是她挑剩下的! “谁说只能给我买?就你们有钱,我没有吗?” “我现在可是顾氏的副总,我很有钱的好不好?” “我也要给你们两个买衣服!走!你们两个今晚乖乖做我的模特!” 宋家的基因里写着漂亮两个字。 宋家的男孩个个玉树临风,二哥儒雅内敛,三哥潇洒不羁,帅得各分春秋。 宋棠从小在三个哥哥呵护下长大,对帅哥的免疫力是很高的,顾可为都属于漏网之鱼。 宋棠恨不得把上辈子的疏远全都一天补回来。她给两个哥哥搭配了一套又一套,每一套都帅气逼人。 宋棠看了直跺脚,“二哥,三哥,你们俩太帅了,不去当模特是时尚圈的损失!” 三个人买了衣裳直接换上,宋棠一左一右拉着两个哥哥又去看了场电影。 一边递爆米花,一边递可乐,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 什么迟觞劝,什么陈意涵全都被她抛诸脑后,她只觉得自己心里被幸福塞得满满的,她的人生本该如此。 顾家老宅,宋棠曾经流产的那个房间,红色地毯已经全部换成了深灰色。 顾家二叔二婶坐在老爷子右边下首。 金玉枝和桑湉湉陪着顾可为坐在左侧。 顾可为一身绷带,眼睛肿的还剩一条缝,已经看不出个人样了。 顾老爷子手里拿着拐杖,狠狠怼在地毯上。 “孽障!跪下!” 迟觞劝解开西装最下面的扣子,跪了下去,腰板笔直,唇间勾着笑意。 “是你让人把你侄子打成这样的?” 他脸上还带着若隐若现的巴掌印,抬眸朝顾可为看了一眼。 这一眼充满挑衅,仿佛在说:你老婆我收下了,你能拿我怎样? 他那挑衅的笑容配合脸上两个巴掌印,看在顾可为的眼里,是莫大的羞辱。 宋棠一定是被强迫的! 是他没有保护好宋棠! 顾可为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结婚三年从未碰过宋棠。 宋棠也没交过除他以外的男朋友。 如今却落到了迟觞劝这个杂种的手里,他怎能不恨? 他那是什么眼神?他一定是在得意,说不定心里还在嘲笑他是个无能的废物! 顾可为的眼里冒着冲天的怨气,恨不能亲手在迟觞劝身上插上几刀。 迟觞劝压着嘴角笑意大方承认:“没错,是我。” “他骨头不是都没事?手脚也齐全,一点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多大点儿事?” “我9岁那年母亲生病,上街买药,被街上的混混打,都比这伤得重。” 老爷子瞪着他,嘴唇颤抖,愣是没说出话来。 倒是金玉枝按捺不住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迟觞劝大骂。 “你王八蛋!你丧尽天良!街上的混混怎么不打死你?” 要是早打死了,哪有人跟她的儿子抢顾家继承人的位置? 她把顾可为当成宝贝蛋一样从小捧在手心里,丈夫死了以后更是把顾可为当成唯一的依靠。 平时谁敢说他一个“不”字,她都会立刻翻脸教训人。 昨天看见儿子被人打成这样,当场发了疯,直接找到老爷子告状。 扬言要是老爷子不管,就闹到警局,闹到法院,闹到电视台,要让媒体曝光,要让迟觞劝付出代价!蹲大牢! “老爷子,您就这么看着他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现在有您在顾家主持大局,护着我们娘儿俩,他都敢把可为打成这样!” “要是有一天……” 金玉枝没往下说,捂着嘴巴表演哽咽,完全没发现刚刚她说那句“街上的混混怎么不打死你?”的时候,老爷子看向她的目光里都是狠厉。 金玉枝指着跪在地上的迟觞劝: “到时候,他还会给我们娘儿俩活路吗?” “我在顾家守寡这么多年,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养大可为容易吗?” 金玉枝说的好像顾可为从小没有父亲一样,其实顾在明死的那年,顾可为都上高一了。 她可不管那一套,总之她没了丈夫,就是不容易,她就是要狠狠利用这一点,来戳老爷子的心窝子! “他父亲活着的时候,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他,如今我却守不住我儿子了,他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呜呜呜。” 金玉枝泣不成声,桑湉湉很有眼色,忙过去帮着婆婆顺气。 老爷子举着拐杖就往迟觞劝背后抡。 才抡了几下,深灰色的西装就渗出点点血痕。 老爷子也气喘吁吁,累出一身汗,指着迟觞劝痛心疾首: “他是你亲侄子,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听可为说,你是为了宋棠打他?” “你和宋棠搅在一起了?” 老爷子这是明知故问。 从上次老爷子故意让宋棠来庆功宴,又给他和靳湘南安排了情侣装,他就知道老爷子应该是听到风声了。 如今只不过是当着全家的面,把这件事挑明,想借着顾可为被打,趁机逼他放弃宋棠听从他的安排。 “我们没有搅在一起,我们是在交往。” “不可能!” 顾可为忍无可忍,口齿不轻大声反驳。 “爷爷,他脸上巴掌印还没消呢!” “他这是趁人之危欺负宋棠!” “宋棠不可能真心跟他在一起!” “她只是在跟我赌气!” “她那么爱我,那么在乎我,明知孩子不是她的,还愿意为我生!怎么可能一转头就跟他交往?” “宋棠太傻太单纯了,她做这些,全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为了让我后悔!” 第112章 他既不肯姓顾,那就算不得你兄 还在一旁扶着金玉枝的桑湉湉,侧目看向顾可为,眼里带着阴恻恻的恨意。 顾可为就差把他后悔娶她当着全家的面大声喊出来了。 宋棠!宋棠!宋棠! 要不是宋棠捏着她的把柄,踩着她摆脱了顾可为,顾可为绝不会对宋棠有这么大的执念! 从前他抱着她喊宝贝,冲锋陷阵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想起宋棠来? 男人就是贱! 自诩深情不过是越得不到,就越香! 宋棠这一手,玩的真是绝。 早知她就该听宋棠的话,早早断了他的念想! 还是宋棠狠,还是宋棠了解顾可为! 妻子的怨恨,顾可为分毫没能接收到。 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观察着老爷子表情的细微变化上,他预感到刚刚那些话都不是爷爷真正关心的,他真正关心的只有家族利益。 他瞳孔瞠大,话锋一转。 “宋棠是宋家的掌上明珠,上次您也看到了宋家三兄弟对宋棠的态度,并非传闻中那样漠不关心。” “这件事要是让宋家知道了,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回应顾可为的,是老爷子一拐杖抡在迟觞劝背上的闷响。 顾可为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一下打得比之前那几下都狠,一下还不解气,老爷子一边打一边叱责。 “交往?” “我让你交往!” “让你交往!” “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那是你侄媳妇儿!” 迟觞劝嗤笑出声,抬头看向桑湉湉:“我侄媳妇不是在这儿站着呢吗?” “宋棠什么时候跟顾可为结的婚,哪天登的记?” “怎么也没请我这个小叔喝杯喜酒?” “我一直以为她是可为的同学,只是喜欢来家里做客罢了。” “她总往顾家跑,怎知她不是对我动了心思?” “毕竟我比可为大……了几岁,会疼人。” “怎么我不能跟可为的同学交往吗?哪条法律规定的?” 他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把宋棠和顾可为的三年隐婚,说成了同学来顾家做客。 除了迟觞劝,顾家就没人敢这样在老爷子面前把人当成傻子一样颠倒是非。 老爷子被这两句气得够呛,用拐杖点在迟觞劝的肩膀上。 “你!” “你把衣裳脱了!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亲爹!” 迟觞劝三两下脱了染血的西装和衬衫。 露出脖子两侧未消的吻痕,后背刚刚被老爷子打出的血淋子里还藏着昨夜宋棠的指甲挠过的血痕。 在场的人谁也不是瞎子,顾可为更是在看清之后,气得一脚踹在桌子腿上,发出一声哀嚎。 他在老爷子被顶撞之后翻涌的怒意里找到了逆风翻盘的可能性,他嘶吼着喊了一声: “爷爷!” “宋棠再怎么说也做了三年顾太太。” “小叔他这是居心叵测要坏我们顾家的门风!” “他一定是对你心怀不满,要把小时候受的委屈报复回来!故意要拖全家下水!” “他这是在报复你,报复我们顾家!” “这件事若是让外人知道一点风声,我们顾家的脸往哪儿放?” “以后在海城还怎么混?” “我已经对不起宋棠,她再被小叔趁虚而入欺负了去,这种事宋家绝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 “且不说宋为卿下手有多狠。” “如今宋为国如日中天,他手里掐着那么多资源,若是真的要针对顾家,我们承受得了吗?” 宋为国不会公权私用,但是顾老爷子没有宋家的家国情怀和胸襟,他不敢赌。 此前宋锦暄过世,宋棠坚持违背檀家那头的意愿嫁给顾可为,已经导致顾家跟宋家明面上几乎断联。 但是宋家大权终归在宋为卿的手里攥着,两家的生意一直没断。 不仅没断,宋为卿这些年还默默照顾着顾家的生意。 这里边绝对有宋为卿对宋棠这个妹妹的情谊在。他就是再不认同她的选择,也要给宋棠撑腰,舍不得自己妹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正因如此,即便顾可为和宋棠的婚姻没能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让顾家借到宋家的光,顾老爷子还是把宋棠视若珍宝。 之前顾可为那样对待宋棠,宋家也没有对顾家出手,这和宋棠主动加入顾氏总公司不无联系。 宋为卿未必不想动一动顾家,只是他投鼠忌器,看在宋棠的面子上,才隐忍不发。 若是再出了这种事,真的被宋家恨上,以顾家的实力,未必扛得住宋为卿的雷霆之怒。 顾老爷子浑浊的瞳仁微颤,死死盯着迟觞劝。 迟觞劝虽然没接受过什么正规教育,但却极有商业天赋。 因为他的母亲性格太过倔强难驯,执意带着孩子离开,不肯接受他的照顾和资助。 他也存着上位者对不驯服的下位者给一点教训的心态,故意没有对处在挣扎线上的母子施以援手。 让他在成长过程中,吃了不少苦头。 他对这个儿子付出最少,甚至从来没报过期望,没想到迟觞劝却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成了三个儿子里手段最狠辣,办事最牢靠,头脑也最好的一个。 要不是他,顾氏也许早两年就沉寂了。 是他把顾氏一步步从口碑倒挂,濒临破产的谷底拽了出来,成功转型,送上了行业巅峰的梯队。 他才会对他这么信任,把总裁之位也交给他。 可他始终不肯改回顾姓,又故意招惹宋棠,难道真的是存了怨恨报复的心? 顾老爷子扫视全场,最后视线落在金玉枝的脸上。 “我知道你们总在背后说我偏心。” “我今天就给你们大房做这个主。” “一周之后,我会亲自召开临时董事会。” “阿劝近期身体不好,都需要在家休养,不宜再担任顾氏总裁的职位。” “阿劝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顾氏总裁的位置,暂时由可为来代理。” “呵!” 迟觞劝从喉头发出一声冷笑,表情懒散,看不出喜怒。 金玉枝和顾可为双眼放光,满是惊喜,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就连桑湉湉都暂且压下了心中怨恨,满眼翻滚着对权利的欲望。 她马上就要变成真正的总裁夫人了! 宋棠拿什么跟她比? 出身名门又如何? 还不是一把好牌让她打得稀烂? 她来时路肮脏狼狈又怎样? 等她成了人人巴结的总裁夫人,谁还会关心她的过去?谁还敢置喙她的从前? 历史从来都由胜利者来书写!到时候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忍不住咧开嘴笑得阴毒,她绝对不会放手顾可为!他们这辈子,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可为分公司的新产品不是卖的不错吗?” “要是这段时间代理总裁位置也能得心应手,做出成绩来,也未必不能一直做下去!” 老天,金玉枝可太惊喜了! 脸上的表情都管理不住了,不光嘴角压不住,眼中的光也藏不起来,就连儿子身上的伤都不心疼了。 心里一个劲儿地念叨:顾在明,你在底下终于想起来保着你儿子了!老天终于开眼了!可为这顿打也不算白挨! 顾可为更是精神为之一振,浑身上下都不觉得疼了。 这一次,他一定要把迟觞劝彻底挤出顾家,他才不管宋棠有没有跟过他! 他一定要让宋棠回心转意!她这辈子只能爱他!她的目光只能投注在他的身上! 桑湉湉和迟觞劝只不过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错误,是他们两个人感情里的瑕疵。 他甚至觉得宋棠也不干净了,不是一件坏事。现在他们都犯过错,这下子公平了! 他们谁也别嫌弃谁的过去!只要及时纠正过来,忘掉就好! 时间会治愈一切的!他们一定能白头到老! “你们带可为先回房休息吧!让家庭医生来一趟,一周后的董事会,可为的脸上要消肿!” “我还有话要和老二家的交代。” 金玉枝喜出望外,她已经不关心老爷子后面要怎么教训迟觞劝,跟桑湉湉一左一右扶着顾可为离开。 门再次被关上,顾老爷子才侧头对一直坐着没说过一句话仿佛置身事外的顾家二叔吩咐道: “老二,你今晚就带阿劝上船。” “他什么时候想通了,答应和靳家姑娘联姻,什么时候下船。” “如果他坚持要和宋棠在一起……” “就让他把股权都交出来。” “我倒要看看宋棠会不会要一个身无分文,无权无势的他。” “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 “不用手下留情,他既不肯姓顾,那就算不得你兄弟!” 第113章 大哥,你睡了吗? 老爷子说完,反手抡起拐杖狠狠朝着迟觞劝打过去,这次抡在眼角上。 迟觞劝没躲,生生抗了下来。 血当场喷涌而出,顺着太阳穴流下来,流到眼睛里,又顺着下巴滴到胸前,画面甚是血腥可怖。 “我对你还是太仁慈了。” “你不是骨头硬,不肯改姓吗?” “那就别怪我无情,我给过你信任,你辜负了,再想重新获得我的信任,可不是改姓那么容易了!” 老爷子丢下这几句话抬脚就走,顾在野一步三晃踱到迟觞劝跟前,蹲下与他平视,拍了拍迟觞劝的肩膀。 “啧~老三啊老三~” “其实我看宋家姑娘不错,是个性情中人,要不是我和你嫂子感情好,我都动心了,你眼光真不赖。” “只可惜啊……你太恃宠而骄了,触了老头子的逆鳞。” “要不你现在认个怂,我这个做哥哥的,就不带你上船了。” “我这人,从小坐不住,没有经商的脑子,老大家的儿子,让老大媳妇儿养废了,我也没看上。” “先不管你是不是我亲兄弟,你这个人,我看上了。” “船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真的要上船吗?” 顾在野轻轻在迟觞劝的脸颊上拍了两巴掌,低头看看自己满手血迹,又把污血蹭在迟觞劝的胸前,凑到迟觞劝的耳边,压低嗓音: “要知道,我三弟也许能从船上下来,其他人可是一定要喂鲨鱼的。” 迟觞劝忍着血液融在眼里的疼痛,笑着抬头与顾在野对视,眼中全是兴奋。 顾在野知道他听懂了,很满意他的表情,继续说道:“除了老爷子给你的两条路,二哥这儿也有一条路给你。” “能保你不仅能抱得美人归,还能永远把老大家的踢出局。” “只需要你稍微展示一点诚意,你可以永远都是我三弟。” …… “凭什么我就得坐副驾驶?” 宋为国的定制红旗副驾驶上,宋为民扭着头抱怨。 “我也想和宋棠坐一起。” 宋为国坐在后排,不为所动。 “因为这是我的车,你不想坐就下去” “三哥,吃糖!” 宋棠用一颗柚子糖堵住宋为民的嘴。 宋为民从小不爱吃甜食,除非是从宋棠手里抢的,或者被宋棠主动投喂。 一颗对宋为民来说过于齁嗓子的柚子糖,终于让他暂时闭上了嘴,老老实实坐在副驾驶上,吹着口哨,哼着歌儿,心情不要太好。 三十好几的人,一点也不像个华国特勤总队高级长官该有的样子,怎么看也还是个毛头小伙子。 三人一路有说有笑回到宋家。 从花园主入口到别墅大门,有五分钟的车程。 其间种满了宋棠最喜欢的玫瑰,在冬日里都轻悄悄地隐忍着。 于深冬只能看见大片的深绿色,被修剪得齐整规则,都包裹着专业的园艺羊毛毡。一看就请了专人精心护理。 宋棠离开家太久了,一时眼眶潮湿,有些近乡情怯。 “大哥在家吗?”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还没告诉他。” “他看到你回来,一定会高兴的。” “他这两天身体不太好,最近几日都在家休养。” 宋为国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没将宋为卿真实病情告诉宋棠。 在他心里,隐隐觉得宋棠就是宋为卿的药。 尽管他们三兄弟很有默契地对此闭口不谈,但谁也也无法否认大哥对宋棠的感情并非单纯的兄妹之情。 也绝非简单的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情欲。 宋棠是大哥亲手养大的玫瑰,顾家人把他的玫瑰拔走了。 那是种多少玫瑰也堵不上的空洞,他不是最近刚得病,而是三年前就病了,如今只是病得太重,再也掩盖不住了。 宋棠捏了捏礼物袋子的边缘,她也为大哥从西装到袖扣,搭配了一身衣裳。 这不是她第一次给宋为卿买衣裳,只是许久没买过了,也不知道从前的尺寸还合不适合。 她手指捏着提袋的边缘,竟然因为马上要回家见到大哥,心里有些紧张。 宋棠兴冲冲的进门,宋家的下人见了她,眼眶泛红:“大小姐,你可回来了!” “大小姐,你的房间,我们每天都打扫,一尘不染,东西都没变过地方,大少爷每季还会在你的衣帽间里添置当即新款。” “今天还有新送来的呢!” 上一世,宋棠也回过宋家。 只是因为外公不喜欢她,她每次来,又都是为了顾家,为了孩子舔着脸向大哥开口求助。 所以每次都只像客人一样拘束地在一楼大厅坐一下,最多跟大哥去书房说明来意,从未回过自己曾经的房间。 也从没想过宋家还为她保留着她过去的房间。 因宋家上下都知道外公不喜宋棠,她也没机会听宋家的佣人说这些话。 “二哥,三哥,我先回房了。” 宋为民和宋为国对视一眼,把手上大包小包的提袋交给佣人。 宋棠回到房间,打开门眼泪就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眼前景象诚如刚刚佣人所说,和她离开之前,跟她上大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连她看过的最后一本书,《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也还倒扣在她的床头灯旁。 好像她昨晚睡前才放下,今晚还要接着看。 她将书拿起来,翻开的那一页上有一句话,被她重重地在句子下面划了一趟横线——不能听命于自己者,就要受命于他人。 宋棠呼吸一窒,遥远的记忆翻涌回潮。 她放下书,走进衣帽间。 衣架上,柜子里,挤挤插插地放满了她结婚这三年各大品牌的当季新款。 从包包,到鞋子,到搭配的珠宝首饰。 一应俱全。 佣人提到的今天才送来的当季新款,有几件甚至跟她刚刚买回来的是重复的。 大哥总能知道她的喜好,就连女孩子这些衣裳裙子,都能买到她的心坎里。 宋棠皱了眉头,艰难吞咽胸中苦涩。 对大哥的愧疚感,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实体。 就像一只手揪着她的胃,攥着她的心脏,扼住她的喉咙。 愧疚,太让人窒息了。 她想起前几次和大哥见面,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她总是能硬着一颗心,对大哥说一些伤人的话。 她为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仗着大哥对她无底线的宽容,没有顾忌地往他心上扎刀子。 她总觉得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和大哥慢慢解释,求得原谅。 现在报仇要紧,她的计划要紧。 却一次次对大哥的难过视而不见,把最爱她的人,排在了最末尾。 宋棠磨磨蹭蹭洗了一个澡,换了家居服,拿上给大哥买的衣裳,才鼓足勇气走到对面房门口。 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本就没有褶皱的衣摆,又抻了抻衣袖。 这才敲响房门。 “大哥,你睡了吗?” “我是木木,我回来了。” 宋棠等了等,房间里没人回应。 要是放在从前,她敲了门没人回,她会直接推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骚扰宋为卿,才不会管他在做什么,方不方便。 她是宋家的小公主,她要见谁,就得马上见到谁。 如今却是不敢了。 她咬了咬嘴唇,攥紧手里的提袋,刚要转身回房间。 门把手“咔哒”一声,房门打开。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拉开门走出来,冷漠的双眼中略带敌意与宋棠对视。 她打量着宋棠,和她手上的东西。 “宋总已经睡了,有事?” 第114章 我是宋总的心理医生,林亦可。 这语气算不上客气,在宋家除了母亲和外公,宋棠几乎没遇到过这样的冷遇。 就是对宋棠照顾稍有疏忽的佣人,比如只是拿给大小姐的牛奶不是温热的,被宋为卿知道,都会被及时辞退。 谁都知道,在宋家,明面上不能得罪的是三兄弟的外公,檀家老爷子。 实际上哄好了宋棠,才是升职加薪,拿奖金的不二法门。 宋棠本就出手大方,喜欢爆金币,宋为卿更是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真心对宋棠好的人。 未等宋棠回答,对方已经反手把房间门关上,堵在宋棠面前,高出宋棠半头,像个守卫似的拦着宋棠不让进,好像她是个外来入侵者。 宋棠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半晌,才认了出来。 上一世,和大哥传出婚外情的,就是这位林医生。 南加州大学心理学博士,林亦可女士,曾经江南林家的小女儿,美籍华人。 父亲被判无期,名下大量非法所得不翼而飞,林小姐早在父亲出事之前,就由母亲带着拿到了m国国籍。 据说二人是在飞机头等舱结实的,一开始林亦可是大哥的心理医生,后来如何变成情人关系则不得而知。 只知道大哥对外承认了这段不道德的婚外恋,直接导致跟江家小姐的婚姻破裂,两家联姻失败,宋家企业遭遇重创和江家的疯狂报复。 不过宋棠一个字儿都不信。 宋家门风严谨,大哥绝不可能爱上一个把人民群众的财产挪为己用,靠着贪污的巨额公款在国外享受骄奢淫逸生活的林家女。 宋棠眯起双眼,看向这位林医生。 “你是哪位?” “为什么这个时间会从我哥房间里出来?” “我找我哥有什么事,需要向你交代?” 对方听到她是宋为卿的妹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并无尊重,甚至眸色更冷了几分,透出明确的嫌弃。 “我是宋总的心理医生,林亦可。” “宋总入睡困难,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我好容易通过深度催眠让他睡着了。” “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的哥哥,就不会非得现在进去给他送这么个……” 女人视线向下,轻蔑地落在宋棠手里的提袋上。 “……破衣裳,他需要的不是衣裳,他需要的是睡眠,再不睡,会死的。” 宋棠瞳孔瞠大,震惊又不敢相信。 这女人是在危言耸听吧? 她从未听说过大哥有这么严重的失眠症,之前…… 宋棠皱着眉头努力回想,时间太久了,记忆有些模糊了。 上一世她婚前一直住在宋家老宅,从来不知道大哥有失眠的毛病。 难道是宋家遇到什么事了? 大哥最近压力很大? 三个哥哥始终保持着对她的予取予求和报喜不报忧,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遇到过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 任何一点儿小小的委屈还没冒头,就被三个哥哥争先恐后掐死在萌芽里。 可以说宋棠结婚之前,除了对她百般挑剔的母亲檀展岚女士和看她不顺眼的外公,就再也没人能让宋棠受气了。 所以她天然的认为三个哥哥无所不能,从未想过大哥也有办不到的事。 比如,好好睡一觉。 宋棠的气势弱了下来,倒不是怕了这个什么林医生,而是心疼宋为卿。 “那我明天早上再来找他。” 宋棠转身,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林医生。 “现在时间不早了,林医生开车来的吗?如果没开车,我让家里的司机送你回家?” 宋棠的客套换来的是林亦可的轻嘲。 “呵,不必了。” “宋小姐搬出老宅很久了,没必要像个主人一样照顾我。” “宋总最近状况比较差,我这些日子都住在这里,司机老徐跟我也很熟了,我想走的话,自己找他就行。” 宋棠有些意外,大哥已经病得这么严重,需要心理医生在家常驻了吗? “那您请自便。” 宋棠不再自找没趣,转身回了房间。 这个林医生,她从第一句对话就有一种抵触的感觉。 她这人一向乐意结交朋友,即便是商场上奸猾的老油条,她也能看出几分值得结交的优点来。 偏就这位林医生,让她生出一种,看了就讨厌的感觉。 宋棠回房翻出手机,开机。 华国未来科技大佬群里顶进来100+的未读信息。 靳湘南和钟薇薇一下午聊了三百多条,全是新公司的最新进度。 钱怡给她打过两个电话。 公司群里下午安排的各项工作都在有序推进中。 已经十点多了,迟觞劝应该早就回家了,但是一个电话,一条微信都没有。 看来他只是见到她的时候发情,回不回家,这么晚去了哪儿,他都不关心。 宋棠在心里鄙视自己。 为什么要在意他关不关心? 他最好不关心。 不过迟觞劝有一点说的对,她的确需要加强锻炼了。 她感觉顾可为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但是她不打算跟迟觞劝学了。 她得给自己换个正经教练快速提高体能和战斗力,而不是这种动不动就占便宜,还总是戏弄她的渣男。 宋棠一边泡澡,一边拿着pad和手机,跟进最新的新闻,处理今天落下的工作。 她难得不住在那个老破小,晚上有了私人空间,趁机和靳湘南钟薇薇开了个线上会推进新公司进度。 钟薇薇已经为新公司找到了合适的位置,发了视频过来,是市中心的某大厦顶层。 站在落地窗边可以俯瞰海市全景,视野相当壮观,大有一种若不从此飞黄腾达,就对不住这场地的气势。 靳湘南也在自家企业里疯狂练手,谈合作谈得飞起,连她大哥都称赞她意外的很有商业头脑。 宋棠把今天和二哥见面,请他帮忙接洽托马斯团队的事,以及神经科学专家asher本人正在国内的消息共享给两个合作伙伴。 钟薇薇和靳湘南有各自的人脉,让她们也分头去想办法。 都忙完,水都凉了,她手指头也泡出了褶皱。 等她躺到久违的床上,脑子里开始自动回忆小时候的种种。 二哥说大哥最近身体不好,已经休养了一段时间,那宋氏怎么办? 二哥从政,经常驻外出差,即便在国内,日程也非常繁忙,不太可能接手宋氏的具体经营。 三哥更是经常奔赴全球各种最危险地区,一去好几个月,全是秘密行动。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 三哥更不可能。 外公又住院了,那么大哥不在的时候,是谁在当家? 想着想着宋棠睡着了,夜里迷迷糊糊听见房门“咔哒”一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 宋棠几乎瞬间就清醒过来,在黑暗中睁开双眼,轻轻拔下台灯插头,双手紧握台灯硬木底座当做武器,慢慢下了床,蹲在床边偷偷朝门口看去。 对方身材高大,是个男人,径直打开门进了她的衣帽间。 是贼! 宋棠蹑手蹑脚,蹭到衣帽间门口。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大哥正光着脚,穿着睡衣,在帮他整理今天新到的衣裳。 裙子挂这儿,鞋子放那儿,首饰放到抽屉里。 他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沉浸其中,仿佛看不见她。 宋棠盯着看了二十分钟,才明白过来,大哥是在梦游。 他在梦里,还像她小时候一样,帮她整理着衣裙。 第115章 “你凭什么断言她不能坚持?” 宋棠看着大哥黑暗中忙碌的身影,心疼极了。 她想把他送回卧室,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在宋为卿只把昨天送来的衣裳收拾好就结束了衣帽间的忙碌。 宋棠松了一口气,以为他会回房睡觉,结果他从衣帽间出来,左拐爬上了宋棠的床。 靠在宋棠柔软的抱枕上,朝着放床头灯的位置伸手摸了过去。 宋棠意识到他在找什么,立刻小跑着过去,把床头灯放回原位,又手忙脚乱地插上插头。 大哥终于摸到了开关。 温暖的黄色灯光洒下来,他熟练地随手拿起床头柜上那本书,竟然开始看书了。 宋棠眼圈一热。 大哥每天夜里都这样吗? 大哥睡不着,难道是被她气的? 她当初闹着嫁给顾可为,说走就走,都没有好好跟大哥道过别。 临走的时候,说的都是再也不回来的狠话。 重生之后再见面,也没跟大哥好好说过一句话。 她蹲在床边捂着嘴巴,忍着想哭的冲动,看着大哥的一举一动。 他比上一次见面瘦了许多,脸颊上都没什么肉了,靑虚虚的胡渣长了一层出来,让他看起来有一种憔悴的破碎感。 他偶尔翻页,但眼神空洞,应该还在睡梦之中。 宋棠就这样看着大哥,不知在床边蹲了多久,脚都麻了。 这时,大哥突然把书递给她。 “我困了,你来读给我听。” 梦游的人,也会说梦话吗? 大哥拉着她的被子,在她的枕头上躺了下来,闭着双眼催促。 “怎么还不读?” 宋棠靠着床在地毯上坐下来,借着暖黄色的灯光读了起来。 她选这本书放在床头,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本书她从来没能读完过,反倒是靠着它日日好眠。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被窝里,好好地躺在床上。 大哥就像没来过一样。 昨天夜里难道是她做的梦? 这时,衣帽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宋棠一个激灵撑着双手坐起来。 王姐从衣帽间探出头来,“大小姐,吵到你了吗?” “昨天这些衣裳送来的晚,我没来得及收拾,我怕大少爷不高兴,一早过来整理,真是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了。” 王姐指着她昨天随手放在门口的几个购物袋问:“大小姐,这些衣裳也帮您整理到衣帽间挂好吗?” “麻烦你了,王姐。我本来也该起床了。” 宋棠打着哈欠去洗漱,路过衣帽间,看着王姐忙碌的身影,自嘲地摇了摇头。 看来昨晚真的是做梦。 她今天起的比平日早,想起每天慢跑一小时的计划,换好了衣裳就去园子里跑步。 天还蒙蒙亮,宋家老宅的园子里路灯尚未熄灭,到处装点的园艺小品格调优雅,移步易景,空气格外清新。 宋棠跑了两下就有点喘了,心生退意。 “宋二木,你终于知道锻炼了!” “从小我就喊你一起晨跑,你就没有一回能起来的,今儿个怎么突然转性了?” 宋棠不想让三哥操心,没把她前天被顾可为劫持的事说出来,只是笑了笑: “还不是为了锻炼身体,保卫自己?” 深冬的清晨还很冷,她喘气时还会呼出白雾,宋为民却只穿了运动裤和运动背心,肌肉结实有看头。 他身高186,视觉上比迟觞劝更加结实大块头,宋棠不客气地上手捏了捏。 宋为民一脸自豪地举起手臂让她捏。 “怎么样?你三哥我身材不错吧?” “这可都是实战训练出来的真肌肉,和健身房那些吃蛋白粉的花架子可不一样。” “你三哥我的拳头是能打死人的。” “哥,你看我得怎么练,才能打得过……像顾可为那样的成年男性?” 宋为民收起不修边幅的玩笑嘴脸。 “你为什么要打得过他?” “他怎么你了?他对你动手了?” 宋棠后背一紧,没想到三哥这么敏感,连忙抓着宋为民的手腕解释: “三哥你别紧张,我就是举个栗子。” “我体质太弱了,最近工作强度又大,有点吃不消,想强身健体而已。” “并不是真的要打他!” 宋为民却没消气。 “真打了又怎样?” “上次我就想打了,要不是上头任务来得急,你进医院那天晚上我就上了飞机,我能让他蹦跶到今天?” 宋棠记得上次顾可为在医院没有监控的地方被人偷袭了,还挨了一顿打。 她当时还怀疑过自家哥哥们,看来这事儿不是她三哥干的。 宋为民逆着阳光眯着眼垂眸盯着宋棠。 早晨的阳光给宋棠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妹妹好看的像天使一样。 一想到宋棠在顾家受的那些委屈,他拳头都硬了。 宋为民反手拉住宋棠手腕,就往停车场走。 “三哥你干什么?” “走,哥带你出去吃早点,顺便去把顾可为打一顿,给你出气。” “我按住他,你来打。” “你不是想学打人吗?” “哥教你怎么发力打人最疼,要练就用真人练。” 宋棠简直无语,“哎呀,三哥,我不去!” “你也别打他,他不配,打他脏了你的手!我还心疼呢!” 宋棠触发关键词,宋为民停下脚步,勾着唇角跟宋棠确认。 “你不让我打他?是心疼他?还是心疼我?” 宋棠嘴甜,从不吝啬对自己家人表达感情。 “当然是心疼你了!” “我心疼他干什么?”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到我的心疼?” “我现在多看他一眼都反胃!” “三哥,我会亲自收拾他,折磨他,让他痛不欲生,你信不信我?” 宋为民心情很好,在宋棠秀气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信,宋二木说什么三哥都信。” “信我你就别管他,收拾他是我的任务。” “我和他之间的恩怨可不是打一顿就能消解的,三哥你就别管了。” “你还是教教我怎么快速提升体质,遇到坏人怎么防身,我需要你的专业技能。” 宋为民就听不得宋棠说她需要他,恨不能把知道的都教给她,俩人围着园子跑了十圈。 这十圈,宋为民跑在宋棠前面,还能倒着跑跟她说话,鼓励她,偶尔逗一逗她,轻松的像散步,喘都不带喘的。 宋棠跑得肺叶子都快散了,恨不得趴在地上。 “就这么跑,每天早晨一小时,你的身体每个月都有变化。” “晚上你几点下班?我带你去我拳馆,给你选个教练。” 宋为民故意把手臂架在宋棠肩膀上压着她,两人打打闹闹地到了餐厅。 大哥二哥在餐桌前对面而坐,大哥身旁坐着林医生,桌上摆着吐司,黄油,新鲜水果和咖啡。 大哥旁边的空位上是一碗鲜肉小馄饨。 宋棠和宋为民吵吵闹闹地进门,大哥的视线落在宋为民搭在宋棠肩膀上的手臂上,皱了眉头。 “棠棠,坐下吃饭,你爱吃的猪肉鲜虾馄饨刚煮好。” 宋为民跟在宋棠身后,刚一拉开拉开宋棠旁边的椅子,就听大哥说:“你坐那边去。” “你要的牛排在对面。” 宋为民扬起眉毛似有深意地看着大哥,把拉出来的椅子又推了回去,坐到二哥旁边。 “哥,我昨天想去找你,但是林医生说你最近失眠,好容易睡着,我就没去吵你。” “你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用不用我晚上念书哄你睡觉?” 宋棠只是想到昨晚的梦,开个玩笑,想缓和一下跟大哥之间的关系。 林亦可却放下刀叉,开了口: “宋小姐,如果您做不到每天坚持,最好不要做出这样的承诺,宋总需要长期有效的入睡方案。” “即便你念书的法子有效,无法坚持,反而会影响宋总治疗进程。” 宋棠撇了撇嘴,刚想翻白眼,就听大哥说: “林医生,不要这样跟我妹妹说话。” “你是我的医生,不是我妹妹的家长,请注意你的说话态度,我不希望还有下次。” 林亦可脸色难看,咬着嘴唇,失去了脸上的冷漠从容。 抓着刀叉的双手有些微微颤抖。 “宋总,以你目前的病情,宋小姐最好尽快离开这里,她会影响你的……” 宋为卿视线从宋棠的脸上挪到林亦可的脸上,眸色转冷。 “我就想听宋棠念书给我听,她有说过她不能坚持吗?” “你凭什么断言她不能坚持?” 第116章 “宋棠,好久不见呀!” “可是宋总,您这样会耽误治疗的……” “够了!林医生。” 宋为卿大声制止了林亦可后面的话,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肃然表情。 宋棠惊讶地看向大哥。 在宋棠眼里,宋为卿为人亲和,脾气极好,她几乎没见过大哥动怒。 宋为卿半天才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下来: “你先带薪休假,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 林亦可看着宋为卿,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在他警告的眼神下,放下刀叉,维持住了体面。 “我吃饱了,谢谢招待,先走了,宋总有任何情况随时打电话给我。” 一顿早餐吃得不欢而散,宋棠总觉得家里有什么事瞒着她。 二哥只在家住了一晚,就又收拾行李,要出差了。 宋棠挺舍不得,使劲儿抱了抱二哥,才让他上车。 “棠棠。” 二哥降下车窗,看着宋棠欲言又止,半天才说: “你要是不忙就留在家里多住几天,哄哄你大哥,这些年他不容易。” “大哥最疼你。你小时候,他每晚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 “如今他病了,他想听什么,你就给他念什么,就当是……尽孝了。” 宋为民在身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为国隔着宋棠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二哥,我知道的,我会照顾好大哥的,你放心出差,你也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送走宋为国,宋为民坚持要开着他那辆极拉风的银色跑车送她上班。 宋棠一路上都在回想早晨大哥餐桌上的表现,林医生和二哥的话。 “三哥,大哥病的很严重吗?怎么还需要心理医生住在家里治疗?” 宋为民快速扫了一眼宋棠,视线又转回前方路面。 “你二哥没告诉你?” “大哥抑郁了,彻夜睡不着,上周在公司晕倒了,被助理送回来的。” “这事公司上下都瞒着,外界也没人知道。” “所以老二把你领回家,许是盼着老大看见你能好受些。” “他的确……最疼你,你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林亦可并非夸大其词,大哥真的睡眠障碍了。 “大哥怎么会突然病得这么厉害?” 宋棠很想把她离家之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拼凑出来。 她想知道大哥到底经历了什么,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抑郁就抑郁了? “可能是因为跟老头子较劲吧?那老头子不是被他气进icu了吗?” 宋棠很惊讶。 “你说外公?大哥忤逆外公?” 当初外公让宋棠联姻嫁人,大哥就逼着她相亲。 后来宋棠已经对这件事应激了,认为大哥虽然疼她,却不会为了她去忤逆长辈。 还认为大哥愚孝,为了让外公满意,不顾她的幸福。 宋为民冷笑一声。 “你是不是以为大哥很听那老头子的话?” “还是你觉得大哥对你没脾气,就以为他是那种任人拿捏的性子?” 难道不是吗? 宋棠从小到大拿捏大哥非常顺手,有时候一个眼神就够了。 她甚至觉得大哥过于……温和了,不太像个杀伐果断的集团总裁,倒更像个大学教授。 宋为民在红绿灯路口停下车,看向宋棠。 “不管檀家当初对宋家有怎样的恩情,宋家这些年也早就还够了。” “要不是檀家那位在上头的地位,你以为凭外公一个老头子能拿捏宋家,拿捏大哥?” “你以为我和二哥不在公司帮大哥,这些年到处奔波,是为了什么?” 宋为民看向宋棠的眼神深邃又坚定。 宋棠恍然大悟。 她从前就像傻子一样,被三个哥哥保护的太好了。 竟然从未想过,明明二哥和三哥在公司的时候,大哥得心应手,宋氏集团也如日中天。 怎么就突然之间一个哥哥从了政,一个哥哥入了伍。 宋家三个儿子各自承担着身上的责任,也各自支撑着宋家门楣。 这些年宋家的争权夺利和血雨腥风,竟是一点也没刮到她的头上。 她自以为是的逃离了宋家女儿的责任,逃到顾家,还以为自己在追求自由和爱情,最后…… 宋棠努力调整呼吸,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宋棠了,她会拿回属于她的一切,也会学会承担宋家女儿的责任。 如果将来大哥还是需要她去联姻,她就去联姻。 爱情和婚姻这种东西,她重活一世已经看淡了。 她是宋家的女儿,也是宋家的一员,她不能接受三个哥哥都在拼尽全力承担责任,她却只会拖后腿。 “那现在公司谁在管?” 宋棠终于问出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绿灯亮起,宋为民踩了一脚油门,目不斜视吐出一个名字。 “檀砚辞。” “之前大哥不是想让你回公司?但是你拒绝了?” “原本给你留着的副总职位,被外公强行要去给了那小子。” 檀砚辞? 宋棠眯起双眼,她都快把这个人忘了。 小时候每次檀砚辞来宋家做客,都要趁着她落单的时候欺负她。 不是撩她的小裙子,就是揪她的小辫子,扯她头上的小发卡。 宋棠别提多讨厌这个人了! 后来檀砚辞上了初中,不知道在学校惹了什么祸,被舅舅安排出国留学。 春节回来探亲再见到他,就变成了高大健壮表情阴郁的叛逆青少年。 他不知从哪儿配了万能钥匙,趁着宋棠洗澡,跑进房间偷看,给她吓哭了。 外公还护着他,说宋棠不检点,洗澡不关门,勾引表兄。平日里待她不错的舅舅舅妈也帮着自己儿子说话。 最后是大哥像疯了一样把人打了一顿,大年初一连着舅舅舅妈一起赶出了宋家。 两家从此断了联系,没想到檀砚辞竟然回国了,还成了宋氏副总。 宋棠心里一阵愧疚。 如果大哥让她回去,她听话回去,外公就不会把檀家人塞进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大哥一个人,对抗遍布宋氏的檀家人,一定也会感到无力吧?他是希望她能帮帮他的吧? 她又让大哥失望了。 宋棠浑浑噩噩下了车,无精打采地等电梯。 和顾可为之间的仇,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但是她也不想再继续拖下去了。 也许用不了一年的时间。 她要让顾可为尽快遭到报应,陷入万劫不复的永恒痛苦之中。 然后跟迟觞劝离婚,从顾氏离职,把她的团队带走,回到宋氏去帮大哥。 她的新公司,有薇薇姐在,不会出问题,她已经选好了一定能在将来拿到行业大结果的团队。只需顺其自然,静待花开。 “宋棠,好久不见呀!” 宋棠的沉思被打断,转过头撞进桑湉湉得意的笑容里。 她正挽着顾可为的手臂,两人都站在她的身后。 刚刚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竟然没看见这两口子,跟她们上了同一个电梯。 宋棠有片刻恍惚,她来的是总公司啊? “你干什么来了?” 见宋棠一脸惊讶,桑湉湉笑容更盛。 “你不知道吗?” “小叔病了,爷爷送他去国外治疗了。” “他生病期间,由可为暂代总裁职务。” “下周就会召开董事会宣布任命通知,我们今天先来开个高层会,交接一下工作。” “你高兴吗?宋棠?” “我们又能一起工作了,还有战略投资部那帮……老同事们,我可太期待了。” 第117章 没有迟觞劝在后面给你撑腰,以 迟觞劝病了?送去国外治疗? 不可能,他一定是出事了! 宋棠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上一世她在高层会上晕倒,然后从m国某个偏僻的疗养院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床上醒来。 被当成犯人一样看管,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钱,断绝了一切和外界的联系,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直到她彻底咽气。 难道迟觞劝也遭到了一样的算计? 他那么强,那么能掐会算,那么阴险狡诈怎么可能跟她上一样的当? 可若是他在一个自以为安全的环境里,被信任的人下了药,未必不能沦落到跟她从前一样的境地。 她也不是个傻子,她只是真心错付,信错了人。 她现在是一个人了,她必须保持冷静,没人会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 宋棠没给自己缓冲情绪的时间,在得知他出事的瞬间,就打起了120分的精神。 “是吗?小叔在哪个医院治病?我下周正好要去m国出差,要是顺路就去看看他。” 桑湉湉咧开红唇嗤笑一声。 “你们关系还真好,是吧可为?你看宋棠多关心你小叔啊!” 桑湉湉抱着顾可为的手臂,撒娇似的拱了两下。 顾可为脸上贴着几块创可贴,领口露出一截纱布,眼睛还未完全消肿,白眼球上全是红血丝,身上有浓重的药油和消毒水的味道。 大约是前天被迟觞劝的人打伤的没完全恢复。 但是看起来,伤得不算很严重,离远点甚至看不出来。 宋棠不知道,顾可为为了在爷爷面前卖惨装可怜,昨天还给自己裹得像个行动不能自理的木乃伊。 事实上他连轻伤都够不上,迟觞劝的人打人手法很精巧。 能保证被打的人浑身筋肉都疼,疼到睡不着觉,痛不欲生,但就是找不出外伤来。 就是真的出了事,去了派出所,最多也就是拘留15天赔钱了事,代价非常小。 顾可为上一次遭受这样的痛苦,还是上回宋棠流产在医院楼下被偷袭那回。 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那次也是迟觞劝找人动的手,不然手法不可能这么一致。 顾可为低头看向宋棠,态度冷漠:“我们也不清楚,小叔生病是爷爷送出去治疗的。” 宋棠瞳孔急速收缩。 顾爷爷不是很疼爱迟觞劝这个老来子吗? 怎么会是爷爷送去的? 顾可为能这么说,就不怕她去问。 可是顾爷爷为什么要把迟觞劝送走?还把总裁的位置强行给了顾可为,他又没做错什么? 要说最近做错了什么…… 宋棠视线缓缓落在顾可为身上。 “你和金阿姨,去爷爷面前告状了?” 宋棠对前婆婆生疏的称呼,刺激到了顾可为,他像是生气了。 “我平白无故被小叔打了,自然要找爷爷做主,怎么能叫告状?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我劝你别再想着从他身上下手,找靠山也好,捞好处也罢,都别指望了,他已经完了!” 尽管宋棠不信,但是顾可为的话还是让她心脏骤然缩紧。 什么叫他已经完了?是死了?还是要死了? 她该怎么办? 宋棠脸上流露的无措让顾可为很满意。 二叔手下的生意敏感,原本他不该多说。 可他就是想看她惊慌失措,想让她绝望,让她死心。 让她除了他,再无其他选择,撞得头破血流,最后只能乖乖回到他的身边来。 “我昨天已经连夜看过公司报表了,战略投资部人浮于事,你接手一组以来也没做出什么实际成效……” “一周后我正式出任代理总裁的职位,到时候会宣布战略投资部裁员通知。” “你有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没有迟觞劝在后面给你撑腰,以后的路要怎么走?” 电梯顶光在顾可为脸上打下可怖的阴影,让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更阴森,像丛林深处有毒的蜥蜴“嘶嘶”地吐着信子。 他与宋棠对视,兀自轻笑一声:“宋总这么讲义气,体恤下属,可要做好心理准备,给你的人铺好后路啊~” “谢谢顾总的提醒。” “叮”的一声,宋棠的楼层到了。 宋棠向前迈了一步,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宋棠,不能怂!干他! 她停住脚步,突然回头转向桑湉湉,勾起一个甜美的笑容。 “桑总知道顾总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吗?” 桑湉湉脸上明显的错愕,证明她不知道。 “水域蓝湾8栋2门406。” “你去年的外套还挂在里边。” “看好你丈夫!他再敢碰我一下,我保证报警,让他上头条。” “我手里的头条,可多了。” 宋棠意有所指地当面威胁,几乎吓破了桑湉湉的胆。 她也不管桑湉湉颤抖地双拳和惊慌表情,转头又对上顾可为。 “迟觞劝对我来说不过是个工具人,做我的靠山,他也配?他要死就死你跟我说不着!” “我已经搬回宋家了,我家三个哥哥,哪个不能让我靠?” “至于战略投资部的那些人,你心里很清楚海城最好用的人都在这里。” “你爱用不用,想辞退,随你的便~” “反正这里是顾氏,又不跟我姓宋,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威胁谁呢?” “且~可笑!” 宋棠冷笑着翻了个白眼,踩着小高跟,转身目不斜视地走出电梯。 背后的电梯门一关上,就慌忙翻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找到迟觞劝的号码,拨了过去。 果然是关机。 她的心脏跳作一团,难道真的被弄死了?老爷子怎么会对亲生骨肉下狠手?不就是打了顾可为一顿吗? 挂了电话,她又拨通了周助理的号码,这回立刻就接通了。 “是周助理吗?我是宋棠。” “你知道迟总的下落吗?” “宋总,小顾总喊我们去开会了,我先挂了。” 宋棠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周派大约不方便说话。 宋棠心里糟糕的预感乱窜。 好好的,迟觞劝为什么要突然立遗嘱? 难道他提前料到了自己有生命危险? 他都知道给陈小姐和孩子留一份遗产,对她这个合作伙伴兼临时太太,竟然一个字都没留? 宋棠还未迈进战略投资部就被林商南堵在了门口。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在包里振动了一下。 要是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来查看,就会发现这是迟觞劝定时发给她的加密邮件。 可惜她以为这是无关紧要的通知消息,没理会,而林商南已经到了跟前,一脸得意开了口: “呦,这不是迟总身边的大红人宋总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是迟总给的kpi太高了,害怕完不成吗?”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听说总裁换人了!” “下周分公司的小顾总,你的老东家,就要到总公司上任了!” “也许他可以看在从前的交情上,给你降低一下标准,开个后门,通融通融?” “你要不也给小顾总送一捧红玫瑰,去套套近乎?” “哎呀,我忘了!” 林商南一拍大腿,“小顾总已经结婚了,你送他玫瑰花儿,容易被人误会成第三者!” “华国女儿为爱当三儿可是大新闻!” 宋棠看着林商南的小人嘴脸没有心情应付,皱着眉头,冷眼看着对方。 “我敲你大爷的林商南!把你专门吃屎的臭狗嘴给我放干净点!” “你说谁是第三者?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李思楠突然从宋棠背后冲出来,推着林商南的肩膀,给他推了一个趔趄。 林商南气急败坏: “你算什么东西?我又没说你,你告我诽谤?” “我有律师资格证,我可以代理宋总的案子!” “我现在认为你在公众场合对我的当事人进行言语侮辱!我现在就报警,有种咱们去警局说理去!” “呵~” 林商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嘲讽,上下打量李思楠和宋棠。 转身离开之前,还不忘出口讽刺: “就让你们再多蹦跶两天!” “反正下礼拜新总裁上任,你们也是卷铺盖卷滚蛋的命!” “真是晦气!” 林商南用手掸了掸被李思楠碰过的肩膀,转身走进战略投资部,面对整个职场大声宣布: “当初选了一组,现在后悔的,想要弃暗投明的,中午之前可以来求我,大家都是同事,我会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机会不多,名额有限,过午不候!” 缺数据,五星带字好评*5=加更+1,催更*20=加更+1 第118章 你真不关心迟觞劝的死活吗? 李思楠想追上去理论,被宋棠拦住了。 “宋总!你拦我干什么?” “他说话那么难听,你不在的时候,他也没少恶心我们。” “我就没见过嘴这么碎的男人!” “上次他还在公司食堂编排你和迟总的八卦!” “说话可难听了!我都录下来了!” “你要是想告他,这就是证据!就告他诽谤,咱们能赢。” 宋棠拉着李思楠从林商南身后路过,“那种小人先放一放,咱们接下来有一场硬仗要打,先召集大家开个会。” 在二组同事们或幸灾乐祸,或兔死狐悲的眼神注视下,宋棠挺胸抬头组织一组到会议室开会。 大家提前得到了消息,心情沉重,脸色难看。 分公司的老同事们刚从分公司离职,还没转正,就赶上总公司换帅,换上来的还是从前的老领导。 这新仇旧怨一起算,前景简直不要太糟糕。 总公司当初选了宋棠的同事们也都陷入艰难抉择中,有人后悔,有人惋惜。 宋棠关上门,会议室里唉声叹气,气氛压抑。 她双手撑在桌上,很有女总裁的气势。 “各位,相信大家已经接到了消息,迟总暂时不能继续任职,下周小顾总临时接任总裁职位。” “实话说,我和小顾总以及顾太太,关系有些紧张。” “继续留在我的团队,风险会很高。” “如果各位为了前程选择换到二组,我会把这段时间的奖金结算给你们。” “现在,如果有想要转去二组的同事,可以离开会议室了。” 会议室很安静,众人心思各异,突然有人站起来,她的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宋总,实在对不住,奖金我就不要了,我家里有房贷要还,压力很大。” “我很看好您,也早就看不惯林商南,可是我输不起,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我要转去二组!” 这是一位总公司的老同事,她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轻轻关上了门。 片刻安静之后,陆续有人说了自己的困难,纷纷离开会议室。 最终从分公司转来的老同事没有一个人走,之前选了宋棠的总公司的同事,只剩下reba。 “宋总,我不走!” “我没房贷,没车贷,没结婚也没小孩!” “林商南太恶心人了!要是这次你输了,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我听说kelly塞钱当福利发,就是你的主意,你走以后,分公司再没这么发过奖金。” “我这辈子,还没这么爽过。” “我能力也不差,不愿意给臭狗打工,我也想要kelly!我决定赌一把大的!跟定你了!” 宋棠被reba的坦诚发言逗笑。 “能留下的,都是自己人,现在我可以说点真心话了。” “我宋棠,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也从来不让工作伙伴承担该由我来承担的风险。” “我可以向在座的各位保证,除非你们有了更好的去处,打算另谋高就。” “只要大家还愿意跟着我宋棠干,我保证到哪儿都有各位的岗位。” “不管下周是小顾总上台,还是小王总、小刘总上台,那都是我要应对的课题,跟你们没有关系!” “各位只需放心大胆的干!不留余力的发挥才能!” “你们真心待我,我必报以真心!我们互不辜负!” “好!我跟定宋总了!” 宋棠的发言振奋人心,一呼百应,所有人齐声回应,场面相当有气势。 会议室外交头接耳,不知道里边在搞什么名堂,这个时候还能这么有激情,别再是疯了。 这个会,一直开到了下午。 连午餐,都是由钱怡点了公司旁边五星级酒店的饭菜送到了会议室里。 大家边吃饭边开会。 外卖路过二组的时候,不少同事视线飘过去。 有人忍不住发出感叹: “啧~看看人家宋总,甭管前路如何,宋总是真大方啊!” “一组都快卷铺盖走人了,还五星级酒店,咖啡,奶茶,小点心供着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吃这么好。” 林商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吓了一跳。 “你羡慕你也去啊,现在加入一组,算逆风而上,有勤王之功,说不定宋总真反败为胜,到时候你就是头号功臣了!” “我可不去,我刚才胡说八道的,您就当我放屁。” 林商南在办公区大声说:“没关系,你们谁看着眼馋,谁就推门进去加入一组,我二组现在就是人富裕,走了谁也不怕!” “我刚得到的最新消息,下周小顾总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要在战略投资部裁员!” 其实大部分二组同事也没多认可林商南,只是审时度势,分析利弊之后选了安全牌而已。 听他这么说,更加不敢抬眼,全都默默低头忙着手里的事,生怕被他挑出错处来,拉出来杀鸡儆猴,踹到一组去。 宋棠开完会已经接近下班时间,一组同事敲门,探头进来:“宋总,陈秘书说总裁要见您。”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他身后跟着许久不见的陈秘书。 重要的事,宋棠已经安排下去,还剩下一些收尾的细节,宋棠交给钱怡接手,又低声嘱咐了两句,才跟着陈秘书出门,上了电梯。 “陈秘书,顾总找我什么事?” “宋总,顾总给您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您都没接,只说让我把您叫上去,别的没交代。” 宋棠攥了攥拳头。 她昨天才练了一天,早晨也只跑了一小时,现在让她对付顾可为,不太有胜算。 “桑总在公司吗?” “桑总出门办事了。” 下午总裁办关着门,里边摔摔打打的,应该是夫妻俩在吵架。 桑湉湉是捂着脸颊,从总裁办公室跑出去的。 但是这话,不能从陈秘书嘴里说出来。 所以她只说她出门办事去了。 桑湉湉不在,顾可为叫她上去,只怕没憋好屁。 总裁秘书处原来的人马全都被换掉了,只剩角落里一个熟面孔还在。 宋棠记得这秘书姓张,平时不声不响坐在角落里。 竟是顾可为和桑湉湉安插在迟觞劝身边的人,就连她都不知道。 “等一下,我鞋带开了。” 宋棠假装弯腰系鞋带,随手从旁边办公桌的笔筒里抽了一只美工刀攥在手心里。 “顾总,宋总来了。” “让她进来。” 宋棠推门进去,顾可为正坐在迟觞劝的转椅里,脸上又多了几道指甲抓痕。 有两道从头皮里一直挠到了眉毛,上面还有血痕,创可贴都遮不住。 顾可为顺着宋棠的视线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 “嘶~” “托你的福,桑湉湉那个贱人抓的。” “你这么乐于挑拨我们夫妻关系,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我身边了吗?” “不然我现在就和她离婚,成全你,如何?” “你想要海岛婚礼?还是在国内选个风景名胜?” “顾总,你找我,有工作上的事要谈吗?” “没有的话,我该下班了。” 宋棠转身要走,被顾可为喊住。 “宋棠!” “你真不关心迟觞劝的死活吗?” “战略投资部那些人,你真的不在乎?” 宋棠停下脚步,顾可为勾起唇角。 “我就知道你在电梯里是嘴硬,你这么讲义气,这么善良,怎么可能不在乎?” “他来救过你,你会不管他死活?” “那就不是你了!” “坐下来谈谈吧。” 第119章 我要让你亲眼见证,我是怎么大 宋棠深呼吸,走上前,拉开大班桌对面的椅子,坐下,与顾可为对视。 “你想要什么?” 顾可为笑了,笑得有些悲凉。 明明从前他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宋棠就会爱他,关心他。 如今却要靠威胁,才能让她坐在自己面前,听他好好说句话。 “我要的很简单,我要一切回到过去,我要你再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我要你像从前一样爱我。” 这话太可笑了,宋棠实在没绷住,扫了顾可为一眼,嗤笑出声。 “这不可能,世上没有后悔药,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宋棠这样不屑的态度深深刺痛了顾可为的心。 他不能接受她已经走出来了,他还每晚沉浸在错失所爱的煎熬里,她凭什么一个人走出来? “真的没有吗?” “可我就是后悔了,怎么办?” “要是小叔生病期间……缺了胳膊少了腿,瞎了眼睛,丢了性命,你也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吗?” 他果然不是病了,看来比她当初的境遇要更棘手。 宋棠落了脸色。 他们总归还是合作伙伴,迟觞劝一直在背后帮她,她做不到对他的处境视而不见,撒手不管。 “你想怎样?” “别说什么回到过去这样的鬼话,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换点我能做到的,也许还有的谈。” “呵”顾可为扯了扯嘴角,眼中迸发狠厉。 “我要你怀上我的孩子,什么时候你生下我的孩子,母子平安,我就放了他。” 宋棠松了一口气。 顾可为能这么说,大概率迟觞劝还活着。 并且少说还能再活十个月。 她还有时间调查他的去向,设法救人。 宋棠站起来,走到顾可为身后的落地窗前。 “顾总,你过来。” 顾可为以为宋棠同意了,喊他过去,难不成想在办公室里?还是大白天的在窗前? 他一时不敢相信,宋棠竟这么放得开? 一时又心中酸涩,宋棠为了迟觞劝,竟然这么放得开? 莫非她真的已经爱上他?非他不可了? 顾可为朝着宋棠的纤腰伸出颤抖的指尖,心里又激动,又愤懑。 将碰未碰之际,宋棠抬起手,指了指窗外楼下的方向。 “顾总,你看,认识那辆车吗?” 顾可为顺着宋棠手指的方向朝着楼下看去。 顾氏总部大楼前广场上停着一辆法拉利296。 银色子弹一样的流畅车身,敞篷打开着,宋为民放倒了椅背正靠在驾驶位上假寐,双脚交叠在方向盘上,夹着烟的手随意搭在车窗外。 这么冷的天,把敞篷打开,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不过这是他亲爱的妹妹发来的要求,让他打开敞篷,趟平了等她下班。 他有什么办法? 谁让他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再冷也得忍着。 还好他穿着妹妹新买的外套,还是很暖和的。 宋棠回头笑着说: “那是我三哥的车,他来接我下班了。” “上楼之前我告诉钱怡,要是二十分钟之内我没回去,她就下楼去找我哥,让他上来救我。” “怎么办,顾总,我哥早就想打你了。” “你猜我哥打了你,用不用付出代价?” “听说我哥最近得了二等功,顾家大少非礼华国英雄的妹妹,不知道会不会上头条?” 从楼上俯瞰的角度,宋为民肩膀宽,块头大,那辆跑车的驾驶位仿佛装不下他。 顾可为双手攥紧,小臂上青筋凸起。 要是从前,宋为民还在宋氏的时候,他是不怕他的,大不了挨顿打。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 三年前宋为民入伍,一进去就是核心部队。 听说他敢拼,敢闯,不要命,哪儿有危险往哪儿去,专啃别人啃不动的硬骨头。 几次在任务重差点丢了命,短短三年就升到了华国特勤总队高级长官的位置。 别看他现在一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样子,谁敢动他,就是跟军区作对,就是把整个家族架在火上烤。 更不要说,还有宋为国在上头罩着宋家。 宋家父母双亡的时候,海城地界都没人敢造次,如今三兄弟在商,政,军三界撑着,地位更加不可撼动。 “顾总,你时间不多,现在我们坐下来谈谈吧。” “迟觞劝在哪儿?” 宋棠双臂自然搭在扶手上,姿态闲适,语气从容。 顾可为双手对握,闭口不答,反倒流露出一丝紧张。 “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对吧?” 宋棠盯着顾可为,说出心中推测。 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宋棠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只是知道迟觞劝被控制了,但他不是执行者,不了解具体情况,真正的执行者在顾家! “你用你小叔的命,威胁我给你生孩子?”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天底下,除了你们顾家,就没有别的男人了是吗?” 顾可为扯了扯嘴角,狐疑的看向她。 “既然你不在乎他,为什么不直接离开?我办公室的门又没锁。” 宋棠笑了笑,故意气顾可为。 “怎么说他也是我第一个男人,他会的太多了,我还……没睡够,有点意犹未尽。” “这答案,你满意吗?” 顾可为一把将面前的东西扫到了地上,手指着宋棠,面露狰狞。 “宋棠你!” “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话来?” 宋棠觉得好笑。 许他和桑湉湉做不知羞耻的事,不许她说不知羞耻的话,这是什么封建社会穿越过来的双标怪? “顾总这就急了?” “他还说你不是身体有毛病,就是眼睛瞎,不然怎么宁愿去偷桑湉湉也不碰我,倒让他捡了便宜!” “他还说我要不是你老婆,他还没兴趣呢!他就是想要羞辱你,才来招惹我的。” “他在床上都要喊我侄媳妇儿!” 宋棠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里一直紧紧攥着刚刚偷的美工刀。 生怕哪句话让顾可为发了疯,不顾一切冲过来掐她脖子。 感觉刺激的差不多了,她才收起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 “顾总,一个顾氏的总裁位置,你就满足了吗?” “你爷爷都那么大年纪了,还攥着权利不放,大权在握的感受一定很棒,不然他怎么舍不得放手?” “他喜欢迟觞劝的时候,迟觞劝就是总裁,不喜欢了,总裁就换你来当两天。” “总裁的位置好像他手里一根肉骨头。” “只要扔出来,就能看你们两个狗咬狗。” “你就不想把权利握在自己手里吗?” “你要是把他的下落告诉我,我可以把我手里的股份转给你,我……” “呵,够了宋棠。” “你手里那点股份,还不是我给你的,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股权我早有打算,用不着你操心。” “你不也是大股东吗?” “股东大会你也来,我要让你亲眼见证,我是怎么大权在握的。” “我要让你看着,我是怎么拿到迟觞劝费尽心机也拿不到的一切的!” “我顾可为就是比迟觞劝那个贱种强!我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我要让你知道,你选他就是一个错误!” 顾可为误会了,宋棠手里可不止那点股权。 她原本想为了迟觞劝让渡到手的利益,把报仇的事再往后拖一拖。 没想到顾可为竟然自己按捺不住交了老底。 看来这次股东大会他不仅要升任总裁,还计划趁机夺权! 她得重新考虑一下她的计划了。 宋棠已经得到了所有她想知道的信息,冷冷看了顾可为最后一眼,转身就走。 出了总裁办公室她就给钱怡发信息: “找三个狗仔盯住顾可为,从现在开始,我要知道他24小时的行踪。” 第120章 救我丈夫。 宋棠刚刚故意说那些话来刺激顾可为。 以她对顾可为的了解,但凡他能接触到迟觞劝,一定会马不停蹄地亲自去把人打一顿,才能解他心头那股恨意。 只要派人跟着顾可为,说不定就有机会找到迟觞劝的下落。 听顾可为的口风,迟觞劝很像是被送到了随时会失去器官的类似黑市的地方。 顾家竟有这种生意吗?她怎么一点不知道? 宋棠的脑海里闪过顾家二叔痞里痞气的形象。 上一世,顾家二叔给她留下的印象很神秘。 宋棠曾好奇问过顾可为,他说二叔手底下是船舶运输,木材橡胶之类的生意。 二叔一家常驻港岛,生意辐射东南亚港岛周边,一年回海城两回,每次回来都整日整日和老爷子关在书房里谈事情。 顾可为说一周后的股东大会他会让她看他是如何大权在握的。 想要大权在握无非是靠股权比重,难道顾可为跟二叔合作了?迟觞劝会不会在二叔手里? 顾爷爷知道这些吗? 看刚刚顾可为的样子,根本就不怕她当面问顾爷爷,难道迟觞劝被夺权,和被生病,是顾爷爷默许的? 宋棠烦躁不已,一路脑子里都在梳理着线索,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到了副驾驶上。 “三哥,送我去趟顾家老宅。” 宋棠已经想好了,她要去救迟觞劝。 她为了报复顾可为,手里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子弹,但是她需要明确自己面对的敌人是谁,才能有的放矢。 宋为民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一听到“顾家老宅”几个字就应激,眉毛挑起老高,脾气也压不住了。 “顾家到底有谁在啊?顾家把你害得那么惨,你还去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上一次看到你那样……我们有多心疼吗?你要是弟弟,我早就上手揍你了!” “三哥,我要去救人。” 宋棠决定向宋为民坦白,她现在不想一个人,她想要三哥陪着她,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的支持她。 “救谁?” “救我丈夫。” 这句话和朝着宋为民扔了一颗闪光弹没有分别。 他脑子里一片白,还嗡嗡的。 “什么?” “宋棠你说什么?你哪儿来的丈夫?你和顾可为的结婚证不是假的吗?” “我赶时间,你先开车,我路上跟你说!” 宋为民拿自己妹妹一点办法也没有,气鼓鼓的发动跑车。 方向盘和手挡仿佛都成了他撒气的工具,他每个动作都过于剧烈,拐弯的时候车尾也被甩出了弧度。 “三哥你冷静点!到底还要不要我说了?” 被宋棠吼了,宋为民才消停下来,绷着脸抿着嘴巴开车。 宋棠捡着重要的告诉宋为民。 其间讲到顾可为和桑湉湉的算计,气得宋为民砸方向盘。 “我特*应该一脚油门给顾可为和那个什么桑湉湉撞死!” “三哥!撞死人是要坐牢的!” 这就是她一直瞒着哥哥们的原因了。 她太了解自己在三个哥哥心目中的位置,她怕他们知道真相后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来,会连累整个家族。 上一世她已经拖累了家族,重生一世,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她眼神灼灼地看着宋为民的侧脸,语气郑重。 “哥,我不要你为我拼命,为我坐牢!” “我要你建功立业,要你手眼通天,要你保做我的保护伞!一个冲动的囚犯拿什么保护我?” 宋为民被宋棠说话的气势震慑,从冲动中恢复了一丝冷静,在后视镜里撞上宋棠的视线。 “哥!我会让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你要相信你妹妹不是个软柿子!” 他的妹妹真的长大了,她被大哥教育的很好,聪明,理智,有勇有谋。 宋为民终于冷静下来,在路口转弯的时候突然开口。 “所以你没怀孕,也没流产,更加不是个自愿为了丈夫和小三怀孕生子的恋爱脑?” “对,我不是,我嫁给顾可为是因为我以为我们从小到大的情意可以抵御万难,让我们走到幸福的彼岸。” “可是我错了,我认,但我不后悔。” “三哥,我的爱很珍贵,从来不会因为给错了人而变得廉价,是他配不上我的真心,我现在只想亲手让顾可为和桑湉湉付出代价!” “迟觞劝是被我拉上贼船的,他本不必跟我蹚这趟浑水。” “这段时间他也帮了我很多,虽然我们只是契约婚姻的关系,但是我不能不去救他,我做不到,大哥不是这么教育我的。” 宋棠把劝服自己的理由拿出来说服宋为民。宋为民重重拍了一下方向盘。 “你做的对,宋二木,咱们宋家没有抛下同伴的懦夫,三哥帮你!” 宋棠很感动,三哥总会无条件的站在她这边。 “三哥,谢谢你!” “三哥,我和迟觞劝契约结婚的事,你能不能先别告诉大哥?” “为了不让大哥管我的事,我跟他撒了谎,我想等他情绪稳定一些,再自己跟他解释清楚,好好和他道个歉。” 宋为民摩挲着被小牛皮保护着的方向盘,眼神扫过宋棠。 “也就是说,这件事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大哥,二哥,都不知道?对么?” 宋棠点了点头:“对,是这样的。” 话虽如此,其实这件事迟觞劝也是知情者,可面对三哥莫名兴奋的表情,她觉得现在没有必要提醒他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果然,三哥很高兴。 “我保证,你的秘密在我这里,就像写在沙滩上一样,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宋棠。” 突然被连名带姓地点到全名,宋棠怔愣看向宋为民。 “这次把人救出来,就跟他把离婚证领了吧。” “就算你报复顾可为需要他的帮助,三哥可以用其他条件跟他交换,别用你的婚姻做筹码。” “他也是顾家人,顾家就没有好人,哥哥不想让你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大哥也已经后悔了,他就是后悔当年逼你太狠,让你嫁到了顾家,受了那么多委屈,才会病得这么严重。” “我妹妹这么优秀,就算一辈子不结婚又怎么样?” “三哥可以一直陪着你,做你的保护伞!还有大哥和二哥,早点回家吧宋棠!” 宋为民的话让宋棠眼睛发烫,一直压抑着对亲人的愧疚情绪翻涌而上。 那天陈意涵拿着迟觞劝的遗嘱,得意的话也回响在耳畔: “他把我和孩子藏在福利院,是为了保护我们母子。” “把你放在明面当靶子,只不过是在利用你。” 宋棠也并非毫无波澜,她为此难受过,现在已经想通了。 互相利用罢了,他切实帮了她不少,床上也很卖力,她一不吃亏,二不后悔。 不过,也确实该结束了。 她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答应你,三哥。” “这次把人救出来,不管我对顾可为的报复能不能成功,都会结束跟他之间的合作,离开顾氏,远离顾家,不再让你们为我担心。” 下一个转弯,顾家老宅出现在眼前。 “三哥,你在门口等我,我自己进去。” “你进去会引起他们的警惕。” “你人脉广,帮我查查迟觞劝的下落,他失踪了,手机也联系不上,我怀疑他被顾家软禁了,可能会有危险。” 宋棠在大门处报上姓名,顾家的雕花大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 她一个人步行进去,不忘回头跟宋为民笑了笑,让他安心。 路上的园丁见了她热情地打招呼:“宋小姐好!” 宋棠笑着回应:“刘叔好!” 这里也曾经被她当做第二个家一样。 包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宋棠拿出手机,是钱怡发来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顾可为离开公司。 第二张,是顾可为的车开进顾家老宅,就在十分钟前! 第121章 Iwannakissyou, 她从总裁办出来跟同事交代了工作就下楼了,在车里跟三哥说话耽误的时间也不长。 顾可为竟比她还早一步到老宅,这么急迫,难道迟觞劝真被软禁在这里? 看完照片,她回复了一句:“继续监视。” 然后习惯性地点了一下通知下拉栏下边的十叉,所有通知被默认为已读状态。 包括迟觞劝那一条邮件未读提醒,仍孤零零地躺在宋棠的邮箱里。 管家在前面引路,宋棠问了一嘴: “大少爷是不是先到了?刚看到他车了,我还以为他比我晚。” 宋棠故意在话里暗示她和顾可为是约好的。 管家果然误会,对宋棠毫不设防。 “大少爷去找二爷了,好像有急事,车都是让我帮忙停的。” “您也去见二爷吗?” “不,我是来看顾爷爷的,我不找二叔,可为可能是有生意上的事要找他商量,所以先过来了。” “他现在是顾氏总裁了,要商量的事比较多,分公司正是忙的时候,小叔也真是的……非得在这种时候,哎……” 她故意含糊其辞,好像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在吐槽,眼睛却一直盯着管家。 老宅这边的佣人都没少得宋棠的好处,再有桑湉湉做对比,就更显得宋棠简直是个神仙少奶奶。 老管家也对宋棠抱着旧时的亲近,有什么话都乐意跟她多说两句。 “三爷就是脾气倔,才会惹老爷子生这么大的气,挨了那么重的打,还要送去国外治疗,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我都没敢看。” 宋棠心脏一紧,迟觞劝受伤了? 真送出国了? 她不再做声,默默掏出手机给宋为民发信息。 二木:三哥,查查迟觞劝这两天有没有出境记录。 二木:还有,顾家老宅门口前两天的监控,你有办法弄到吗?迟觞劝不在这里,应该被转移了。 宋三:包在我身上!等我消息。 “刘叔,我要去趟洗手间,你去忙吧,待会我自己去茶室就行。” 宋棠打发了管家,假装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两步,一闪身躲进了书房旁边的客房里。 她记得上回迟觞劝带她躲进的那个伪装成壁橱的逃生通道,是从墙壁上挖了个缺口嵌入墙体的。 如果她没有猜错,这里是整个房间墙体最薄隔音最差的位置。 她一进门就打开柜门,把耳朵贴了上去。 她深呼吸,努力让砰砰乱跳的心脏平静下来。 顾二叔嗓音低沉,隔着墙听嗡嗡的,好在顾可为很激动,压不住嗓门。 她虽然听不见顾家二叔的回话,却把顾可为的话听得七七八八。 “为什么不行?” “我就上去打他一顿……。” “离港怎么了?我就不能……快艇追上去吗?” “还是二叔……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离港”、“快艇”、“追上去”这几个关键词,联系顾二叔手底下有船舶生意,宋棠推测迟觞劝很有可能在顾二叔名下的某一条刚刚离港的船上。 紧接着传来开门,摔门的声音。 宋棠从柜子里出来,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听了大约五分钟,外边没有声音了,她才慢慢拧开门把手,抬眼正对上顾二叔阴鹜的眼神。 “宋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宋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表面上还故作淡定。 “我来看顾爷爷,上楼的时候丝袜勾破了,找了间客房换了一下,没打扰到您吧?” “没有,怎么会呢,那你见过老爷子了吗?” “没呢,我正要过去。” 顾二手里握着烟斗,堵在房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宋棠浑身肌肉紧绷,难道被发现了吗? “宋小姐,我房间的烟灰缸不小心摔碎了,能麻烦你把这屋子里的烟灰缸递给我吗?” 宋棠松了一口气。 吓死了,原来是要烟灰缸。 她转过身,刚走两步,口鼻就被一块潮湿刺鼻的手帕捂住。 想要挣扎却使不上劲儿,身体一个劲儿的往地上瘫。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到顾二叔说: “他实在不上道,你帮我去劝一劝,他这么喜欢你,你的话应该能听得进去……” 宋棠双眼失焦,后悔刚刚没有及时把消息传递给三哥。 宋棠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高二的某个周末,她在顾可为的房间里玩游戏,抽到了一张sss卡片,心情不错。 半开玩笑半试探地跟顾可为说: “我同学姜小颜和她男朋友在学校走廊里牵手了。” “她说牵手就像吃果冻一样,甜甜的,还麻酥酥的。”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顾可为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姜小颜真是个恋爱脑,高二能有什么真感情,都不见得能考上同一所大学。” “她就没为她未来的丈夫考虑过?” “如果我正备战高考,我未来的老婆却在跟别的男人牵手,我会气死。” “我只会牵我未来的太太。” 真是个老古板,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不开窍的东西,谁乐意牵你似的。 宋棠白了顾可为一眼。 顾可为横握手机的手心里全是汗,操作着30级的酒吞童子,愣是被11级的姑获鸟打死了。 他刚鼓起勇气倾身向前凑过去,宋棠已经从他的床上站起来了。 “不玩了!我哥给我请了家教,你好好备战高考吧!” 场景一变,宋棠学得头昏脑涨,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混血外教。 大约是眼镜太沉了,从他的鼻梁上滑下来了一点,睫毛还挺长。 之前没仔细看过,今天看还挺清秀,个子也很高。 就是太瘦了,他是吃不饱饭么?还是吃电线杆子长大的? 要是踮起脚,能够到手么? 宋棠盯着外教的嘴出神,那性感的嘴巴动了动,开口是纯正的伦敦腔,像听bbc广播似的:“thecorrectanswerisoptiona.youpickedthewrongone.” “ibegyourpardon?” 老师看了她一眼,对她的不专心表示不满,但仍耐心指着那道题。 宋棠:手指真好看。 “ididn’trealizeihadfalleninlovewithher______shemovedtoanothercity—that’stheregretofmyfirstlove.” “thecorrectanswerisoptiona.until” 彼时宋棠英文听力还比较吃力,外教说了什么几乎不入脑,只看见他好看的嘴唇一直在动。 宋棠站起来走到阳台,回头喊了一声:“老师,你来一下。” 她一节课的补课费是一千二,牵一下要不了五分钟,五百块应该够了吧? 他们外国人不是都很开放么?牵手应该不算个事儿吧?就像握手一样! 宋棠掏了五百块塞到老师手里,“我可以牵你吗?iwannakissyou,mayi?” “500块,够吗?” 外教好像被她吓到了,宋棠又紧急从口袋里翻了五百塞到他手里。 “不够的话,这些也给你!” 见他拿着钱也没拒绝,踮起脚尖牵了上去。 yes!碰到了! 宋棠咂么了一下嘴,哪儿甜呢? 手脚也不麻啊? “就这?” “这有什么意思?” 牵完宋棠就后悔了。 她花了1000块钱,结果狗屁感觉也没有,心情非常不美丽,那可是她这个月最后一点零花钱了,亏大发了! 她噘着嘴瞪着眼前的外教: “你不许告诉别人!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要了你的命!” 她看电视剧里都是这么威胁人的,反正他是个老外,应该好糊弄。 "miss?" "miss?" "wakeup!" "youaresobeautiful.mayikissyou?" 宋棠被粗糙黏腻的大手拍打着脸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黑人的脸。 宋棠吓疯了,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还又口渴又燥热。 房间里五个高大得吓人的黑人围着她,眼里是毫不掩藏的情欲。 顾家二叔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宋小姐,你醒了?” “几位绅士让一让,别挡住女士的视线。” 几个彪形大汉闻言闪开,背后展露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那边迟觞劝满身满脸都是血,正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墙嘴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喊她的名字。 他的身后,一个人影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攥着匕首,突然朝着迟觞劝扑了过来。 “不要!” 第122章 什么邮件? 宋棠绝望的尖叫声充满了房间,好在迟觞劝在最后一刻侧身躲过了攻击,两人扭打起来。 她压制着内心的恐惧,企图从顾二叔的嘴里套点有价值的信息自救。 “你疯了?他是你亲弟弟!顾爷爷知道你这么对他吗?” 顾二叔用一声轻蔑的笑,回答了宋棠的疑问。 “哦?我有弟弟么?” “我姓顾,我弟弟怎么会姓迟呢?” “是他自己不肯做我弟弟,只想做一个手不沾血的好人。” 宋棠一边观察着顾二叔的态度,一边紧张地盯着玻璃墙那边的打斗。 迟觞劝已经占了上风,抢下了匕首扔到墙角。 他挥拳把对方压制住,对手躺在地上失去了反击能力,才朝她看过来。 “很好,现在杀了他!” 顾二手里拿着麦克风,而房间里却没听到被放大的声音。 这句话是跟玻璃墙那边的迟觞劝说的。 宋棠这才看清,对面房间的墙上安装了音响还有多个角度的摄像头。 顾二要逼迟觞劝杀人!还要录下来! “否则,我就让这五个朋友来款待宋小姐。” 迟觞劝嘴巴在动,不知道说了什么,宋棠完全听不到,但是顾二却像是在和他对话。 “只要你杀了他,今晚我就放你过来陪她,明天你们两个都能安全回到陆地。” 原来顾二耳朵里塞着耳机,他能听到迟觞劝的回话。 “怎么样?宋小姐。” 顾二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阴险笑容看向宋棠。 “你猜他在自己的清白无罪和你之间会怎么选?” “你来之前他已经不吃不喝不睡,坚持搏斗了七八个人了。” “每个都被他揍到失去意识,他就是不肯杀人。” “再这样下去,也说不定他会被下一个人杀死。” “只要他肯杀一个人,我就承认他是我弟弟,让他回到总裁位置上去,这么容易的选择题,他却总是选错!” “我可太伤心了,多亏你来了,你也希望他这次能选对吧?” 真是个疯子! 顾二咧开嘴笑了。 “其实你还有一个选项。” “要是承受不了异域风情,你也可以选择主动来取悦我,伺候一个人和承受五个人对你来说应该不难选。” “你绑着我的手脚,我怎么取悦你?” 顾二还以为像宋棠这样的女人绝不会同意,说不定还要哭天抢地的闹上一通。 没想到她这么冷静这么快做出了最优解。 “宋小姐真让我刮目相看,冷静,理智,审时度势,我都想要亲自取悦你了。” “bigd,untiethidy.” 顾二用英文吩咐了一句。 宋棠的手脚被松开,从床上下来,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又强撑着爬了起来。 “让这些人出去,我不习惯被人看着做!” 宋棠大胆的发言令顾二很满意。 顾二叔下巴一扬,五个黑人一脸遗憾,鱼贯而出,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坐在单人沙发上等着被取悦的顾二。 宋棠侧头隔着玻璃与迟觞劝对望,第一次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惊慌,他已经捡起了匕首攥在手里,趴在玻璃墙上看着她不停的拍打,摇头。 他也是在乎她的吧? 她轻轻摇头希望对方能看懂,不要冲动行事。 她不希望迟觞劝为了救她而杀人,那样的牵绊,会拴住两个人。 她朝着顾二走过去,“二叔,我按摩的手法不错,你想试试吗?” “二叔?” 顾二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扫了一眼墙那边的迟觞劝,又咧开了嘴角。 “你和他睡的时候,也喊他小叔吗?” 宋棠脸色微变,顾二则笑容更甚,拍了拍自己的肩头。 “过来吧,真是个好孩子,叫二叔更有情趣。” “待会儿就喊我二叔!” 片刻后,宋棠走到他背后,顾二的脖子被一把美工刀抵住。 “站起来!”宋棠命令他。 她才和迟觞劝学了这一招锁喉,今天就用上了。 她稍加改进,一手锁喉,一手用美工刀抵住大动脉。 顾二缓缓起身,因为身高差,不得不弯着腰迁就着宋棠的高度。 “走!带我去旁边房间!” “宋小姐,你身上好香,你这样更有魅力了。” 回应他的是脖子上的一道血痕。 宋棠用力把刀尖压入皮肤,给顾二施加一些压力。 他果然举起双手朝着大门挪了过去。 “别紧张,我带你去找他。” 房门被打开,那些黑人还在门外,宋棠的心脏跳得很快,用英文威胁:"backoff,ori"llkillhim." 顾二感受到脖子上的痛感,忙挥了挥手,几个黑人退到远处不敢上前。 她带着顾二来到旁边房间,喝令他开门。 顾二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就是不动。 宋棠双手用尽全力才能勉强把顾二控制住,她不敢松开,只能催促:“你在等什么?开门啊!想死吗?” 下一秒,宋棠握着美工刀的手一软。 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滚烫。 顾二低沉油腻的嗓音在她耳边说: “当然是在等药效发作啊,宋小姐,难道等你杀了我吗?” 他竟然给她下药! 完了! 她救不了迟觞劝,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宋棠不甘心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再度陷入梦境,梦里她又跳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寻到了那辆车。 在这样冰冷的湖里睁开眼,要忍受剧痛,车里的男人竟然没有失去意识,还朝她看了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地说了句什么话。 原来他在叫她的名字。 宋棠的意识在梦里半清醒着,当时她在湖里的确没看懂他说什么。 但是刚刚她隔着玻璃墙看懂了,那是一样的口型,那是她的名字。 梦里的她奋力抱起一块石头砸开车窗,伸手进去将门打开,安全带是男人自己解开的。 她将男人拖上岸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却紧紧闭着双眼,像死了一样。 她忍着彻骨寒意,疯狂为男人做着心肺复苏。 她冒着生命危险捞起来的人,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她撬开他的口腔,用手指在里边扣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物,就开始做人工呼吸。 吹到第三口,他朝她伸出双臂,还有舌头。 宋棠猝不及防,被拉倒在男人怀里,莫名其妙加深了这个吻。 这是绝对的冒犯,宋棠正反给了他两个耳光。 “好冷!” 下一秒,宋棠一个寒战,睁开双眼,用手挡住眼睛。 房顶的白光照得她眼睛刺痛,她偏开脸,抬头撞上迟觞劝鸦黑的瞳孔。 他脸上都是血迹,已经看不出皮肤的底色了。 宋棠第一反应是有了依靠,下一秒惊慌看向男人: “你杀人了?” 他把手指压在她的嘴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可哪怕只有这一点接触,也让宋棠一阵战栗,发出一声轻叹。 他匆匆站起来,打开花洒和水龙头。 男人身上的衣裳破烂不堪,浑身血污,光着脚站在地上,也掩盖不住他宽肩窄腰,长腿翘臀的好身材。 宋棠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被泡在装满冷水的浴缸里。 “房间里有监听设备,我找到了几个,不知道有没有遗漏,这里说话最安全。” 男人忙完又回到浴缸边蹲了下来。 宋棠听不进去,只觉得他低沉的嗓音好性感。 “我给你发的邮件,你收到了吗?” “什么邮件?” 宋棠脸上的怔愣懵懂,让迟觞劝眉头皱到一起。 她却只想得到安慰,双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脖颈,呢喃里全是欲念,“你给我发邮件了?” 迟觞劝抓住宋棠不安分的双手,阻止她继续靠近。 “对,我定时给你发了邮件,里边有我所有的……唔。” 第123章 真正的迟觞劝,早就死了 宋棠用嘴堵住他后面的话,她的欲望已经盖过理智,不顾手腕被他禁锢着,也要吻上他的嘴。 什么账号密码,她现在顾不上那些,她只想得到安慰。 “嗯~” 一吻过后,宋棠被男人推开,落回浴缸里,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他。 一个吻怎么够?她还想要更多,欲望的空洞吞噬着她的理智。 委屈的泪水大颗大颗从她水淋淋的双眼滚落。 “你为什么不肯抱我?” “你给陈意涵和那孩子还留了遗产,给我却连一句话都没留!” “你个没有良心的老东西!” “说要教我这个那个,结果只教了一天!遗嘱都留好了,却是留给别人的!” “大骗子!” “你平时的能耐呢?我好难受……呜呜。” “sh*t!” “你等着!” 迟觞劝低声咒骂了一句,大力扯去身上残破不堪的衣裳,转身去淋浴房冲洗满身血污。 他当然愿意安慰她,但是不能让她蹭到他身上的血。 顾在野想折磨他,让他屈服,找来的都是瘾君子亡命徒。 这些人签了死契,除了拼命跟他对打,再没别的出路。 他身上不知道多少个人的血混在了一起,也不知道这些人里边有没有传染病。 他用莲蓬头冲洗着满身污秽,宋棠不知什么时候水蛇一样钻到他面前,满眼期盼地仰头望着他,一双小手还不停在他身上作乱。 “damnit!” 尽管他体力已经濒临极限,但身体还是轻易被她唤醒。 她太磨人了,妖精一样。 他原本想靠冷水让宋棠冷静下来商量对策,没想到药效这么强,她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加快了手上揉搓泡沫的速度,宋棠已经手脚并用缠了上来。 “小叔,你说英文好性感,今晚我想换到欧美频道!” 他低头吻她,吻得又猛又狠,吻完把人推开表达不满。 “还叫小叔?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宋棠立刻贴了上去。 “老公,算老公!我以为你会喜欢我喊你小叔。” 她为了达到目的,甜言蜜语地哄他。 迟觞劝勾起唇角,恶劣地凑近她最敏感的耳朵。 “你要是实在想玩,叫小叔,还不如叫一声……” 那个单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股电流直击心脏。 海天交接的低矮云层里,慢慢泛起浅金色的光,宋棠的意识才恢复了一丝清明。 觉察到浑身上下肌肉的痛感,和身上男人的重量。 “迟觞劝?你睡着了,还是醒着?” 昨晚还是老公好,天一亮就成了迟觞劝。 这个女人,真的是…… 男人趴在床上,脸埋进被子里,那该死的手用力抓了两把,算作回应。 她咬着嘴唇嘤咛一声,身上还残存着药效,但是已经能克制了。 她不满他的回应,在他满是伤痕的背上使劲儿拍了一把。 “起来,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我们怎么逃出去?” “不用逃了。” 他把脸转向她,闭着眼睛回答。 “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用逃了?” 宋棠被男人一把捞进怀里,长了胡渣的脸扎进她颈窝里,蹭了蹭。 “我已经如他所愿杀了人,登上了贼船,所以不用逃了。” “什么?” 宋棠的大脑已经恢复了思考,“你真的杀人了?” “不然呢?” “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黑人玩死?还是变成顾在野的禁脔?” 宋棠的心里异常沉重,明明外边天光大亮,海鸥在海面上俯冲,盘旋,一派壮阔美景,她的心却如坠冰窟。 “我是不是害了你?” “没有,别胡思乱想,你昨天已经很勇敢了,你表现的很好,没有人能比你做的更好了。” “要是没有我,你也不会被顾在野抓来船上。” 男人很困倦,却仍扳着她的脸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长吻。 一吻过后,宋棠被按进他的怀里。 背后是他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轻轻安抚着她,“宋棠,你臭了,去洗个澡,我帮你洗。” 宋棠低头闻了闻,没有汗味啊?狗男人这是嫌弃她? “我自己洗,不用你!” 宋棠下了床,走到浴室,花洒一开,男人像花洒成精一样出现在浴室里没皮没脸地贴了过来,吓了宋棠一跳。 她的表情实在可爱,迟觞劝没忍住亲了上去,还伸手捏了捏宋棠的脸蛋。 反手关上浴室的门,把水龙头也开到最大。 “别怕,不碰你,这里说话方便。” 他双手虎口卡住宋棠的脸颊,使得她只能看着他。 “听着,你会安全回到岸上,回去之后记得查看邮箱,我给你发了邮件,并不是一句话都没给你留。” “我本来想当面和你说,但是你那天自作主张生我的气,还关机不回家,你去哪儿了?” 宋棠一时语塞,有些心虚地躲开他的视线,又被他扳了回来。 “我回宋家了。” 男人叹了一口气,“没事,回宋家也挺好。” 尽管不甘心,但是宋家三兄弟会护着宋棠,回宋家更安全。 “这是你第几次没有搞清楚真相,就在心里给我定罪了?” “让我猜猜,这次你给我按的什么罪名?” “是婚内出轨?还是私自处置夫妻共同财产?” “都有。” 男人苦笑。 “怪我,我应该先和你解释清楚。” “我当时料到会有危险,只能先把他们母子安顿好,本来想晚上回去再和你解释,没想到事情来的那么快。” “那些股份本来就是留给家麟的,那是她们母子应得的,是家麟的爸爸留给他的。”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的话。” “听我说,宋棠,真正的迟觞劝,早就死了。” 宋棠瞳孔瞠到最大,猛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空间太小,她后背直接贴到了冰凉的瓷砖上。 谎言,这一切全都是谎言。 所以她这段婚姻也是假的,连结婚证上的名字都是假的。 “别害怕我,我不会伤害你。” “我给你讲过的,都是真的,只不过迟觞劝和他的好兄弟的故事,要换过来听。” 宋棠想起了他说过的话: “我的兄弟叫商阙,是个孤儿。” “你是……商阙?” 男人点了点头。 难怪他脸上的泪痣和照片上的位置不太一样。 难怪她怎么看家麟都像顾家的种,他却咬死不承认家麟是他的儿子。 “那时他已经要举行婚礼了,回了一趟顾家,人就没了,我怀疑他的死和顾家人有关。” “他是我在这世上最好的朋友,他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 “为了查清真相,给他报仇,我冒充了他,混进了顾家。” “亲子鉴定,是我黑进系统里改了数据,做了假,连顾家那死老头子都骗了过去,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人知道我不是真的迟觞劝,那他就只能是凶手。” “所以,凶手是二叔?” 第124章 我的命攥在你的手里,你会选我 宋棠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现在你已经取得了他的信任,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我答应跟他去一趟东南亚。” “杀人只是敲门砖,他需要我陷得更深,才会把我当成自己人。” “为了帮朋友复仇,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你就不能报j,交给j方去调查吗?” “要是被他发现了怎么办?你会没命的!” 宋棠担忧的表情让迟觞劝嘴角上扬。 “你会舍不得我吗?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尽管他脸上笑着,宋棠脑子里却全是糟糕的预感。 她不想让他死。 一想到他为了救她,杀了人,手上沾上了人命,还被顾二拿捏了把柄。而这一趟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宋棠就觉得心里难受。 “我不会,你要是死了,我第二天就拿着你的遗产去玩一百个男模,再捧十个男明星!” “我要夜夜笙歌,天天换男朋友!超过24岁的老东西一律不要!” “我要把跟你签的协议里所有你不让我干的价值十亿的条款,逐条干一遍!” “你要是敢死了!我就站在中央大街的十字路口和流量男星接吻,上头条,把所有深绿、浅绿、最绿的帽子全都给你戴一遍!” “你的墓碑会长满苔藓,挂满爬山虎!” “我每年会给你带黄瓜,青提,西瓜和雪碧给你上坟!让你所有的鬼朋友,知道你被我绿了!绿透了!” “然后再把你最最重要的陈小姐和家麟赶出海城!让她们即便拿着顾氏的股份,也一样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唔……嗯……” 宋棠恶毒的小嘴被男人用热吻狠狠堵上。 他强行与她十指相扣,这个吻太凶,带着惩罚的性质,吻得她舌头根儿疼。 “你这张嘴,一会儿抹蜜,一会儿淬毒,我怎么就亲不够呢?是为我特调的毒吗?” 他拉着她的手向下。 “你看,你把我都说*了,你得对我负责到底。” 宋棠身上的药效还没有退干净,哪里受得了他这样的撩拨,几个吻落下来就心软了。 他一跪下来,她身子也跟着软了。 他仰着头看她,而她低头与他对视。 这样的姿势令他的喉结高高的凸起,五官更显立体,眼神有些可怜,像是乞求怜爱的忠犬。 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却邪恶至极。 “有你在我怎么舍得死,怎么也要留条命回去*你。” 两个人一番折腾,宋棠已经累得抬不起胳膊。躺在浴缸里,窝在男人怀里,眼神放空。 男人大手潜入水里捞起宋棠泡得指纹发皱的手,翻开她的手掌心,贴在嘴唇上轻轻吻了吻。 宋棠手心痒痒的,手指尖碰到他英挺的鼻尖和有弹性的唇瓣,这样无关情欲的亲昵让她内心一阵悸动。 男人大手捧着她的小手,分开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把她的手裹在滚烫的手心里,腻在她的耳边低声说: “我的命攥在你的手里。” “新欢和旧爱,你只能选一个。” “你会选我的?对么?” 宋棠眯起双眼,抬头看向男人。 按照计划,她对顾可为的报复一旦开始,会把顾氏推向崩溃边缘。 到时候顾氏会像三年前一样风雨飘摇,需要像宋家这样背景深厚的家族的背书来扭转舆论。 顾爷爷不得不重新审视她和迟觞劝之间的关系,甚至有可能像从前逼迫顾可为娶她一样,逼着他跟她求婚。 她曾经和他聊过这个计划…… 怪不得他会说回了宋家也很好,诡计多端的狗男人,把人都算计透了。 “你从来就不想要顾家掌权人的位置,你只想为你的朋友报仇。” “所以你同意跟我合作,是早就想好了要利用我的计划帮你复仇,对么?” “骗子!” 他低头落下一个吻,还惩罚似的咬了她的下唇。 “我从来也没说过我想要顾家掌权人的位置,不是么?” “你有你的计划,我有我的目的,从一开始我们就约定好了各取所需。老婆,你要不要回去再查查协议原文?” 宋棠挣开迟觞劝的手,将他的手甩回水里。 “不必了,你放心,我会选你。” “事成之后,我们离婚。” “你不许拿条款卡我,我们各自达成目的,那协议的意义就已经充分实现了。” “不管一年还是三个月,这段婚姻都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而且我已经答应我哥了。” 宋棠讨厌男人的算计,她也许贪恋他的温存,但是如果开展一段新的感情,她不会选一个满嘴谎言的男人,给自己的未来添堵。 她宁愿选一个真诚的小鲜肉,也好过满心算计的老阴贼。 上辈子她已经被算计够了,这辈子她再也不想在感情上浪费心神。 她还要有自己的事业和人生。 尽管如此,在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她内心深处某个角落还是希望男人说点什么稍微挽回一下,表达一下不舍。 毕竟她对他动过心,她也喜欢他的肉体,他的脸,他的聪明和才华,他的…… 好吧,她承认自己喜欢他。 “你答应的是你哪个哥哥?你大哥?” 这个问题完全不在宋棠期待里,她搞不懂他奇怪的关注点,只好皱着眉头回答: “我答应了我三哥,这次救了你之后,回去就离婚。” 男人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离婚之后呢?有新目标了?是陈泰一?还是谁?” “婚都离了,你管我呢?我身边非得有个男人吗?我自己就不能好好生活吗?”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好笑,男人笑得胸腔振动。 “呵,需要我把你刚才的话复述一遍给你听吗?” 宋棠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掐着嗓音学着她刚刚的表情,演起来了:“你要是死了,我第二天就……” 宋棠红着脸,气呼呼地回手捏住他的嘴。 “老东西快闭嘴吧你!” 宋棠心里那点期待落空。 她确认他完全不在乎这段婚姻,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离婚可以,不过我劝你,离你大哥远一点。” “你什么意思?” “他送你的那条项链,背后的意义,你没查一查么?” “项链?” 宋棠自然是没查过,从小到大,大哥送他的东西堆成山,价值连城的也不止这一样。 但是上次拍卖会上她在小册子上的确读到了那条项链的介绍。 她带着敌视的眼神看向男人。 “你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不能因为你自己满脑子黄色,就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你这是污蔑!为什么要挑拨我们兄妹关系?你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男人笑了笑,“目的当然是我不在的时候,防着点别的男人觊觎你。” “他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一个哥哥看妹妹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病态的占有欲。” “只有你看不出来吧?” “我看就连太清殿里的王道士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揣着什么样龌龊的心思。” “啪!” 宋棠回手给了男人一个耳光。 “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大哥!你算什么东西!你没资格这么说他!” 第125章 下次再打脸,还这么教训你。 宋棠的话刺耳也伤人,巴掌也没收着力气,商阙的脸上立刻浮起五个粉色指印。 她有片刻胆怯,毕竟这船上只有眼前的男人可以依靠。 可一想到他的命还攥在她的手里,她又不怕了。 男人被打,也不生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帮她揉着刚刚打他脸的那只手,笑着问她: “手疼不疼?” “现在动不动就敢打人耳光,是谁把你宠成这样的?” 宋棠心跳落了一拍。 这样的问题,男人曾经问过类似的,在dclub蹲下为她穿鞋的时候,当时她心里想的是大哥。 如今却不是了。 是他让她有了底气,觉得自己即便生气打了他也不会怎么样。 男人温声诱哄,将她按进怀里,猛地在她臀肉上拍了一巴掌。 因为是在浴缸里,借着浴缸里的水,这一巴掌特别响。 宋棠羞红了脸从男人怀里抬起头怒瞪他,男人立刻又揉了两下以示安抚,带着得逞的笑说: “下次再打脸,还这么教训你。” 说罢他在她头顶落下一吻,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味道很香,像最甜美诱人的柑橘,咬开之后,里边却是令人惊喜的奶油内馅儿。” “每次闻到你身上的味道,都能让我*起来,恨不能干脆死在你身上算了。” “我对你上了瘾,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嗯?” “谁给你下毒?我怎么没毒死你?” “但是,”商阙手指勾起宋棠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哥哥可不会贪恋妹妹身上的味道,只有对你有邪念的男人才会像个变态一样偷偷闻你身上的味道。” “你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回去之后,你大可以亲自印证一下,他到底对你藏着什么样的心思,看我是不是在挑拨。” 那个巴掌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男人的话,令宋棠瞠目结舌。 他帮她擦干身上的水珠,吹干头发,动作轻柔的像是在伺候亲闺女,就差早饭也亲手喂到嘴里了。 宋棠从男人手里夺过叉子,瞥了一眼。 “我自己会吃,干嘛对我这么殷勤?又憋了什么坏水?” “呵,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坏?” “我就不能是……在争宠?” 回应他的是宋棠的一记白眼,“没有人跟你争!” 他满意地笑,顺着宋棠话里的漏洞往上爬。 “真的?” “这么说宠你的人虽然多,你却独宠我一个,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他在宋家做家教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宋棠右手桡骨发炎,不方便写字,平时一个小时的课被拖成两个小时。 他被留下来吃晚饭,亲眼见过宋棠那三个哥哥是怎么宠妹妹的。 草莓小蛋糕会因为没有提前商量好而买成重复的三份,放在宋棠的面前。 如果桌上有鱼,那第一筷子一定是由宋为卿夹起鱼脸肉,放在宋棠的碗里。 作为回报,他会得到宋棠一个甜甜的笑。 宋棠嘴巴也很甜,会嗓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说:“谢谢,大哥,还是大哥最疼我了!” 那个男人给他面试家教的时候有多冷酷,跟宋棠说话的时候就有多肉麻,那巨大的落差仿佛不是一个人。 但宋棠却意外的并没有被宠坏。 她刻苦,聪明,明媚阳光,她是一切温暖美好的代名词。 但是她也有着所有在宠爱中长大的人特有的高傲和不自知。 比如她觉得如果五百块买不了一个吻,那么一千块应该差不多了。 吻过觉得没意思,就立刻嫌他碍眼,把他辞退。 “商先生,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宋棠的话打断了男人的回忆,他看似不以为然,但鸦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她。 “我已经输了么?” 宋棠很认真地点头。 “尽管你对我没什么真心,我对你说这些话,你本是不配听的。” “但是夫妻一场,我们合作还算愉快,我还是想慷慨地告诉你一些实话。” “谎言只能换回谎言。” “算计只能匹配算计。” “我们的婚姻从谎言开始注定不会有结果。” “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合作的成功。” 宋棠举起咖啡杯,碰了一下他的果汁。 “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他不配么? 也许吧,这一点他同意宋棠的看法。 他也觉得像他这样遮遮掩掩的男人没有一处能配得上宋棠。 不过,她还是像从前一样高傲而不自知。 她长在枝头的自信坦荡是真心,他扎根在泥泞里的执念就不是真心了。 正午的时候,船靠岸了。 男人送她下船,电梯里偶尔传来船舱其他楼层的尖叫声和哭喊声,像极了来自地狱的回声。 宋棠缩了缩肩膀,有些后怕。 离开昨晚的房间,宋棠才发现这艘船只有那一层被装修得豪华舒适,仿若游轮,其他层全都像炼狱一样被锈迹斑斑的铁门锁着。 升到甲板上,放眼望去就是一艘再普通不过的巨大的货轮,满载的集装箱高高地堆叠在眼前,异常壮观,宋棠巨物恐惧症都犯了。 商阙把她的手包和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里边是你的临时证件和一些美金,够你安全回国了。” “谢谢,注意安全。” 宋棠转身,手腕被攥住。 “迟太太,给你的丈夫一个吻。二叔看着呢。” “你要是不够爱我,他会对你不放心的。” 宋棠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甲板上背着光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像是顾二的身形。 男人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深情一点,万一stkiss呢?” 不知道是海风太大,还是一时感伤,宋棠眼睛里有泪意。 她踮起脚,主动吻住他。 不知吻了多久,宋棠觉得嘴都有点肿了,男人才意犹未尽的放过她,最后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低声说: “手机不能看邮件,不然你明年得拿黄瓜和雪碧来看我,懂么?” 宋棠心中一惊,点了点头,眼头一热,差点哭出来。 “别死了。” “我尽量。” 第126章 宋棠是妹妹,你这样是不对的 辗转回到海城,已经是几天后了。 宋棠下船的小岛,是临时停靠,岛上都没有码头,她是坐当地人的快艇上的岸。 这里是隶属于f国的一个人口稀少的小岛,她的手机在这里上不了网,联系上三哥浪费了不少时间,回到f国主岛又花了些时间。 宋为民申请了航线到f国首都来接她。 “三哥!” 在f国破败的机场宋家的飞机打开舱门,宋为民急切朝她跑来。 宋棠红了眼眶,撞进宋为民的怀里。 “宋二木!你可把你三哥吓死了!” “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 “我把顾家翻个底儿朝天,也没找到你,你知道我多害怕吗?” 宋为民英俊的脸上,黑眼圈占了一半,比从战乱地区回来还要憔悴几分,靑虚虚的胡渣布满整个下巴,抱她的时候有点扎人。 她又让三哥为她担心了。 宋为民失而复得,情绪亢奋。 “我绝对不会放过顾家!敢动我妹妹!他们真的是活腻歪了!” 宋棠没有用自己的手机,用了当地的公用电话,在电话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宋为民大致讲了一遍。 包括顾二可能涉及的违法生意,她隐瞒了商阙冒名顶替朋友身份,潜入顾家报仇的事,也隐瞒了他为了救她杀了人的事。 宋家人道德标准高,对于违法乱纪从来0容忍,她没办法说实话,只好说顾二看上了迟觞劝,想要拉他下水,把她绑到船上是为了逼他就范。 而迟觞劝为了救她,假意答应了顾二。需要靠她的计划,逼顾家老爷子回心转意,把迟觞劝叫回来。 “二哥,”宋棠盯着宋家的飞机,心里有些预感,“我们的秘密,你没说出去吧?” “额……” 宋为民一脸无奈,宋棠在他手里弄丢了,这在宋家比丢了国家机密文件级别还高。 他差一点就成了宋家的罪人。 “我把你弄丢了,怎么跟大哥交代?哪儿敢不让他知道?” “不过,你让我保密的部分,我都没说,我只说你被顾家人绑走了。” 宋为民把宋棠领到飞机上的主卧门外,小声嘱咐:“大哥就在里边,你去看看他吧,他这几天为了你的事,几乎没睡过觉,说不定看见你一安心,就能睡着了。” 宋棠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大哥躺在床上,好像又瘦了,脸色也不好,闭着眼也能看到浓重的黑眼圈。 宋棠一阵心疼。 都怪她,让哥哥们为她担心成这样。 宋棠走到床边坐下来,握住大哥的手。 那手从小牵着她,一直都热乎乎的,很有安全感,现在都不热了。 “大哥,对不起。” 宋棠抱着宋为卿的手哭到不能自已,头上被揉了一把,才抬起眼,大哥正看着她。 “我把你吵醒了?对不起,大哥,对不起。” 宋为卿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把宋棠揽入怀里哄:“别哭,我没睡,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是不是怕我生气,又像小时候一样先哭一抱装可怜?” “这样不管你犯了多大的错,我都舍不得说你了?” 宋棠在宋为卿的怀里摇了摇头。 “不是,我就是心疼你,觉得对不起你。” “大哥,求你不要生病了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会跟迟觞劝离婚,我没有怀孕,我是骗你的。”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你让我嫁给谁,我就嫁给谁。” “我愿意为了家族去联姻,不让你在外公和我之间为难。” “只要你身体好起来,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宋棠终于把上辈子和这辈子的愧疚和委屈一股脑的发泄了出来。 宋为卿轻拍在宋棠后背的手一顿,双手扶着宋棠的肩膀,将人扶起来。 “你说你没怀孕?你不是爱他爱得怎么也不肯跟我回家吗?” 大哥急切的眼神有点吓人,宋棠很少见他这样激动。 “没有,我那么说只是不想跟你回家。” “我跟他是契约婚姻,我帮他夺权,他配合我报复顾可为。” “我们的合作马上就要结束了,等他回来,我就会跟他走离婚程序,我们已经协商好了,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一次合作。” 宋为卿帮宋棠抹去脸上的泪痕,狠狠将人搂进怀里。 没有埋怨她的任性妄为,没有教训她把婚姻当做儿戏,一句重话都没有。 他只是按捺着翻涌的情绪,半天才说: “只要你肯回家就好。” “从前是哥哥想错了,哥哥不会再逼你嫁人,宋家永远是你的家,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大哥没有你想的那么弱,也不需要靠你去联姻巩固家族生意。” “你是我最宝贝的妹妹,我怎么舍得你受委屈。” 宋棠不敢去想,如果三年前大哥能像现在这样想,她就不会急着嫁给顾可为,也不会经历上一世被欺骗的一生。 终归顾可为是她自己的选择,怪不得大哥。 而上一世大哥却实实在在因为她丢了性命,她没有立场怨恨大哥。 她再也承受不了一次大哥因她而早亡,只要大哥能好好活着,怎样都好。 哪怕让她随便嫁给什么老头子,她也无所谓了,对她来说,嫁给谁都是一样的。 但是她不能没有大哥。 宋棠泪眼朦胧间抬眼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她房间那本书。 她有点不太确定,是大哥也有一本一样的,还是这就是她房间那本,伸手将书拿了起来,熟悉的压痕,她翻到她画横线的那一页。 “大哥你……” 宋为卿咳嗽两声,解释道:“嗯,我突然想看这本书,记得你房间里有一本,就先拿过来看了,这本书催眠效果还不错。” 宋棠从大哥怀里坐起来,她已经长大了,总腻在大哥怀里也觉得有点不合适了。 “大哥,你要睡一会儿吗?我读给你听?”宋棠坐在床边,翻开书页。 “那就辛苦妹妹了。” 宋为卿伸手揉了揉宋棠的头顶,在枕头上躺好,满眼慈祥看着宋棠。 “开始吧。” “你要闭上眼睛啊,睁着眼怎么睡?” 宋为民举着手机打开卧室门。 “出去!” 宋为卿朝他投来严厉的眼神,冰冷的命令口吻让他脚步一顿。 宋棠手里拿着一本书趴在大哥怀里已经睡着了。 手机里,宋为国还在问:“大哥睡着了吗?宋棠怎么样了?吓坏了没有?” 宋为民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刚刚他打开门的时候,大哥正一下一下为着宋棠顺着满头长发。 宋为民握着门把的手一紧,小臂上的青筋凸起,定在原地没有动。 宋为卿眉宇间蕴起怒意,语气更加低沉严厉。 “我让你出去,聋了?” “大哥,宋棠是妹妹,你这样是不对的。” 宋为卿不仅没有放手,还捂住了宋棠的耳朵,生气地看向他。 “你会把她吵醒的!”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给我出去!” “我不!” 宋为民不仅没有出去,还从背后关上了房门,脱掉了外套仍在地上,掀开宋为卿的被子躺了进去。 “要睡就一起睡,我们小时候就是这么睡的,这样才算相亲相爱一家人。” “不然宋棠醒了会起疑心的,你也不想让她觉得你是个觊觎亲妹妹的变态吧?” 第127章 密码不是六个0 宋棠是被热醒的。 看到眼前是大哥放大的睡颜,宋棠吓了一跳。 如果魂飞魄散有体感,大概可以用来形容此刻的体验。 “离你大哥远一点!”那个男人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宋棠一个激灵,彻底醒透了。 她大约是睡着之后把大哥当成了他,手脚并用的攀在大哥身上,这状态令宋棠头皮发麻,悖德感炸裂。 她偷偷收回自己因睡觉不老实而放肆压在大哥身上的手臂和大腿,缓缓退出大哥怀里,却惊恐发现腰上竟然还有一只手的重量。 魂飞魄散*2 宋棠翻身,又吓了一跳,三哥怎么也在? 这是做梦吗?这梦可太诡异了。 他们小时候经常会打打闹闹玩到很晚,然后就像这样睡着,还有二哥,小时候他们四个没少睡在一起。 可那时她还是个孩子,现在都多大了? 三个人倒是都穿得整整齐齐,那也不太对劲儿……这种亲密已经超过了宋棠能理解的范畴。 宋为卿好容易睡着,宋棠舍不得吵醒他,就去推宋为民。 “三哥!三哥?醒醒!” 宋为民迷迷糊糊睁眼,从床上坐起来,还伸了个懒腰。 懒腰伸了一半就被宋棠踹了一脚。 “咱俩怎么在大哥房里睡着了?像话吗? 还不赶紧起来?走走走走走!” 宋棠给宋为民轰下床,又蹑手蹑脚给宋为卿掖好被角。推搡着宋为民跟自己一起离开大哥的卧室。 感觉不到引擎的振动声,宋棠问了一嘴: “已经降落了吗?” 宋为民不以为意地挠着被睡成鸡窝的头,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早就降落了,大哥好容易睡着了,我就让他们都等着,他什么时候睡醒,我们什么时候下去。”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要是刚醒没胃口也可以回家再吃。” 宋棠摇摇头,现在哪有胃口,当然是要先回家,她从未如此想家。 “昨晚怎么回事儿?我睡着了也就罢了,你怎么也睡着了?” 宋为民投来无语的眼神,张口吐槽: “你还好意思问我?” “你念书哄大哥睡觉,结果你比他睡的还香,要不是我进来续航,替了你的班接着念,大哥现在还睁着眼睛呢!” “他再不睡觉,就离死不远了。” “你要怎么谢我?我救了你大哥一命?” 宋为民的话让宋棠一阵懊恼,刚刚心里那点不适感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这些日子受到了太多惊吓,又跟姓商的鬼混了整晚,体力耗竭。 后来那岛上又好多蚊子,没有空调,她体力精力早就到极限了。 一见到两个哥哥,精神就不免松懈了下来,念书把自己念睡着,到也合情合理。 可宋棠总觉得宋为民有点趁火打劫: “我大哥难道不是你大哥吗?” “昨晚我是替谁尽了孝?” 宋为民一句话让宋棠没了底气:“你要我怎么谢你?” 宋为民勾起唇角把脸凑近,手指在脸颊上点了点,冲着宋棠抬了抬下巴。 “来,给哥哥香一个!” 宋棠“噗嗤”一声,捂着嘴笑出了声。 “多大了,还香一个?你还当我三岁半呢?” 宋为民又往前凑了凑。 “你八十了也是我妹妹,人家法国人见面左右亲完还要亲个嘴呢,我只让你香一边,快点儿的,别不懂事儿!你对你哥的感情,还不如四分之一个法国人吗?” “为什么是四分之一,不是三分之一?” 宋棠抬眼看向宋为民身后,笑意盈盈地问他,宋为民一副理所当然:“那当然是因为亲嘴更香,所以比重更大,脸颊只能算四分之一个法式见面礼。” 宋为民说话的时候,视线飘向宋棠的嘴。 下一秒一本书飞过来,砸中宋为民的头。 “嗷!” 宋为民大叫一声捂着脑袋回头,骂人的话卡在了嘴边。 宋为卿冷着脸训斥: “没文化就多上网,法国人是贴面礼,你真亲个试试,看人家丈夫掏不掏枪?” “还不去换衣裳?喜欢住飞机?要不你自己留下?我们走?” 宋棠笑得拍大腿,“哈哈哈哈,对不起三哥,太好笑了,你头没事吧?” 宋为民看着自己笑得没心没肺的妹妹,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她高兴就好,别的都无所谓了。 宋棠很体贴地凑过来,伸手在他的头上揉了揉。 “哦哟,我三哥本来就不太聪明,磕傻了怎么办?” 她跪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扒开他的头发仔细摸索,担心她三哥英俊的脑袋有没有被大哥那一下磕出包来。 柔软的沙发因两人的体重而深陷下去,宋棠因重力而紧贴在宋为民的身上,动作轻柔,神色认真。 宋为民心里一阵舒爽,连宋棠取笑他傻,都没有反驳。 宋为民满意地勾起唇角,不忘扫了一眼弯腰捡书的宋为卿,送去挑衅的眼神。 宋棠对此毫不知情,一边用手指在宋为民的头发里摸来摸去,一边吐槽埋怨大哥的冲动暴力。 “大哥你下手太狠了,这本书可不轻,亏得三哥脑壳比狗头还硬,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宋棠已经检查过了,连头皮都没破,放心地在宋为民的头上拍了两巴掌。 宋为卿捡起书塞回宋棠手上,“你也收拾一下,我们回家了。” 此举打断了宋棠的亲昵,换来宋为民暗中一个不满的白眼。 车上一路沉默的大哥突然发话: “宋棠已经安全回来了,你不是有任务吗?赶快去报道别耽误正事。” “刺啦。” 宋为民掏出打火机,侧头为自己点烟,招来宋为卿的呵斥:“把烟掐了,你妹妹还在车里。” 宋为民慢悠悠吸了一口,打开车窗,把烟吹出去,顺手把刚点燃只吸了一口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寒风从打开的车窗吹进来,也带进来一些烟草味。 “大哥,宋棠不是你一个人的。” 三哥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像提醒又像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宋棠不明所以,只觉得三哥说完这句话之后,车里的氛围瞬时冷了几度,大哥冷着一张脸像要结冰似的。 为了缓解气氛,宋棠把被顾二绑走后这两天发生的事,捡能听的部分给两个哥哥讲了一遍。 大哥和三哥终于站回同个战壕里,一致对外,恨不能立刻亲手毁了顾家,被宋棠一顿好言相劝,加撒娇,加威胁,才勉强稳住局面。 大哥答应她先不出手,让她自己解决。 条件是她遇到任何困难必须第一时间向他求助,否则他将会用自己的方式替她解决一切问题。 宋棠不敢耽搁,一回到市区就买了新手机和手机卡。她那辆红色法拉利上次被顾可为的司机开回去,她的电脑还在车里,她顺手又买了一台新电脑。 手机一开打,未接来电和信息震动了好久才停下来,她一边看一边捡着重要的回复。 她们的新公司已经在装修了,钟薇薇和靳湘南找不到她都快急疯了。 她快速报了个平安,打算回去再慢慢爬楼。 钱怡也给她发了很多跟进的消息,顾可为在总公司这两天开始肃清从前迟觞劝手底下的人了。 但是不知为何,被顾可为拿来威胁她的战略投资部,他倒是一个人也没有动。 这跟三哥认定了她是在顾家老宅失踪的,找了顾家不少麻烦,让顾家体会到了些许宋家真正实力不无关系。 她能好好的活着回来,除了她和迟觞劝可以互相牵制以外,宋家对她失踪的执着态度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如果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透明,也许一下船就死在岛上了。 她能活着回来,要感谢自己是宋家的千金大小姐,她再想要脱离宋家,独立自主的生活,也改变不了宋家的光一直照在她身上,护着她的事实。 回到家,宋棠心不在焉地草草吃了饭就回了房间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迟觞劝的邮件就躺在一堆工作邮件和广告里。 宋棠点开,需要密码。 她输入六个0,竟然不对。 第128章 吾妻宋棠,见字如面。 这老东西也没说还有别的密码啊? 好在密码旁边还有问题识别,宋棠选了回答问题。 问题一:结婚纪念日。 这个简单,宋棠都不用翻结婚证就输对了。 问题二:和其他男人牵手的费用。 呵,这小心眼的男人是在故意提醒她吗? 宋棠输入10个亿。 问题三:最爽的一次是在?(具体地点) 宋棠对着电脑屏幕烧红了脸,她怎么感觉这第三个问题是纯粹的*骚扰? 他也没说是他最爽,还是她最爽。 为了填对答案她不得不回想过往那些嗯嗯啊啊的羞耻画面,还要从中选一个最舒爽的。 身体的深处也无法避免的被唤起了渴望,开始想念某个狡猾的男人。 这个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发个邮件还一直在刷存在感,无时无刻不在耍流氓! 宋棠终于填对了答案,打开邮件,瞳孔地震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震惊。 她努力保持着冷静打开银行账户尝试登录,竟然真的是真的! 账户上的数字,令宋棠一惊又一惊。 姓商的把他所有资产列好了清单,附上账号密码全都交给了她。 银行,券商,比特币,黄金,期货和遍布全球的房产。 也就是说,他不在的时候,她可以随意处置他名下资产。 宋棠还是不敢相信。 她试着从迟觞劝的某个账户给自己账户上转了一个亿。 五分钟后她的手机铃声响起,看到手机上的号码是银行来电,宋棠紧绷的身体甚至松了一口气。 她就说嘛,哪有这么容易就把钱从他的账户转到自己账户上? 这个男人这么狡诈怎么会对她这么不设防?这又是什么蛊惑人心的把戏? 还好她没有直接相信,先转了一笔试试深浅。 她接起电话是银行工作人员跟她确认核对身份信息。 一番确认之后,电话那头很有专业素养。 “迟太太,打扰您了,迟先生已经为您开通了最高权限,这通电话是为了确保您的财产安全,该笔业务已经为您转入绿色通道,本次转账将会在48小时内完成,感谢您对**银行的信任,祝您生活愉快。” 这次宋棠震终于惊得合不上嘴。 他真的把全部身家都给她了? 就不怕她见财起意,跟顾二联手让他死在外头? 他就这么信任她? 这封邮件里有很多内容,她滚动着鼠标一眼滑不到头。 她真的是嫁了一个超有钱的有钱人,这绝不是一个顾氏总裁应该有的身家。 难怪他敢说出只要她还是他老婆,不管做了什么他都兜得住这种话。 这样的资产,她把天捅个窟窿,他多半也是兜得住的。 谁能想到这么有钱的人竟然蜗居在那样一个老破小里。 两个人的离婚协议,竟然也混在众多附件里,他甚至已经签好了字,名下财产也尽数给了她。连律师的联系方式都细心地备注在文件名里。 其中还有一个压缩包,是个需要安装的软件。 宋棠下载,解压缩,双击安装。 进入软件,一张世界地图在她面前展开,东南亚某处有个亮点一闪一闪地。 宋棠双击放大,定位是一个五星级酒店。 这是……他的定位? 难怪他会问她有没有看过邮件! 要是看过邮件,她该是带着人去救他,而不是被人捉去当做威胁他入伙的手段。 天呐,她到处都找了,怎么就没看一眼邮箱呢? 那个光标上有一个眼睛标志,她好奇点开,屏幕弹出一个窗口。 窗口里像是实时录像,镜头正在有节奏的晃动,一下一下的,越来越快。 她眯起双眼仔细辨别了半天,才看清画面里好像是在酒店的床上,男人攥着手机,手机屏幕上是……是她的照片?! 他什么时候偷拍的? 再结合镜头的晃动,宋棠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攥着拳头咬着牙关掉了这个窗口。 这个老东西精力怎么就这么旺盛?这么危险的行程也不能让他消停一会儿吗? 他是变态吗?竟然对着她的照片做那种事! 这个视频的角度,大约是他的眼睛里戴了什么装置,可以把他看到的景象录下来。他身上也应该装了类似皮下追踪装置的东西。 他竟然算得这么精密,把一切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她会不看邮箱。 宋棠把鼠标拖到最后一个文件,是一个普通的word文档,标题是《与妻书》。 这文风倒实在不像一个好色之徒的手笔,还挺有几分风骨。 宋棠点开,这封信与其说是写给她的,倒更像一封遗书。 “吾妻宋棠,见字如面。” “名下资产已悉数呈上,供你差遣,做你想做的,不要原谅,也别放过任何一个曾经对不起你的人。 记住,共情敌人,就是委屈自己,做我老婆第一原则,不能受委屈。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恐正身处未知风险之中,不必来救。 把我隐形眼镜拍下的视频证据和定位信息交给你三哥,他知道该做些什么。 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请把我葬在天清殿后山墓园,170a我母亲的旁边。 我的母亲叫迟谅,是个善良温柔的人,她一定会喜欢你。如果你在她的墓碑旁边看到迟觞劝的名字,也不要惊慌,那是我的好兄弟,他才是真正的顾家少爷,也是家麟的父亲。 另外一边那个空白的墓碑才是我的,请为我刻上我的名字:商阙。 btw:以防你不想做寡妇,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律师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并不是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她,他不仅留了,还留了很多。 钱和话都留了。 宋棠脑子有点麻木,呆愣地坐在电脑前半天才发出一声无奈的笑声。 眼眶有点疼,她捂着眼睛揉了揉,又使劲儿眨了眨眼,想把泪意憋回去,嘴角却不自觉的颤抖着向下压。 她抹了一把眼泪,啐了一口。 “呸!真是个诡计多端的老东西!” 宋棠不敢耽搁,把那个监控软件拷贝下来敲响了宋为民的房门。 宋为民正在收拾行李。 “三哥你又有任务?” “对,本来昨天就该去的,实在放心不下你,就晚了一天,今天非走不可了。” “三哥,这个给你。” 宋为民看向宋棠手里的优盘。 “这是迟觞劝给我的软件,能监控到他的位置,还能看到他看到的画面。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你看了之后就知道了。” “三哥,顾家到底在国外有什么违法生意?迟觞劝会有生命危险吗?你能救他吗?” 宋为民看着妹妹急切的眼神,有点不忍心,他这次就是去那边执行联合机密任务的,但是他不能说。 顾二的确恶贯满盈,只是恶事做尽都在境外,回到境内他又成了守法公民,捉不到他半点错处。 父亲在世时,就一直在找顾家的证据,他早就就发觉自己这位老朋友的不对劲。 生意做的不大,手眼却能通天,每每遇到难以挽回的事件,总能绝处逢生,逢凶化吉。 种种迹象表明顾家老爷子跟某位上层核心人士有着不可告人的紧密合作。 房*产暴涨那些年,顾家总能拿到位置最好的地。 顾家的工地出事,闹上社会新闻,也总能被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最后不了了之。 他还无意间听到父亲跟大哥透露过,他怀疑顾家涉及泯灭人性的境外非法生意。他没有切实的证据,不曾对任何人提起。 而大哥也一直怀疑父亲的死跟顾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也是大哥不同意宋棠嫁到顾家的理由之一。 有太多的话,宋为民无法对宋棠说,只好接下优盘,揉了揉宋棠的脑袋,让她放心。 “我在路上看,有消息我们随时联系,不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会看信息的。” 宋为民收拾好行李,趁着夜色匆匆离开。宋棠趿拉着鞋把人送上车,裹着外套回到室内,换拖鞋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 天呐! 那软件要是把迟觞劝这几天看到的内容都记录了下来,那他们俩那天夜里那些没羞没臊的画面岂不是也在里边? 三哥会不会看到?要是被当成证据,岂不是还有更多人能看到? 第129章 贱人!我早就受够你了 宋棠疯了一样跑回房间,打开软件,挨个视频查找,终于按日子找到了那天晚上的时间。 点开之后,才安下心来。 那个时间线的视频都是黑屏的,姓商的应该是提前摘掉了眼镜,或者事后进行了处理。 她又把时间调到最近的视频,刚刚她看过的那场酣畅淋漓的第一视角的自*,也是黑屏的状态。 宋棠松了一口气,刚想去浴室洗个冷水澡,手机“嗡嗡”振动起来,是顾可为的电话。 这个时间,顾可为找她做什么? 明天她是要去公司上班的,左右也要见面,宋棠皱着眉头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顾可为的声音很急切:“宋棠?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嗯,顾总找我有事?”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你真的是从老宅被人掳走的吗?” 顾可为竟然什么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 看来顾爷爷心里真正疼爱的是顾可为。 他把非法的境外生意交给二儿子,对三儿子这个各方面都优秀的私生子稍有不顺心就送到船上去教训。 唯独这个大孙子,被他保护的好好的,手上一点脏也不让他沾染。 “我去哪儿跟你没关系,我没到公司的日子你按旷工算,你要是没有工作上的事情找我,我就挂了,有什么事上班再说。” “等一等!你的车,还要么?” “当然要了,回头我让管家去取,你跟手底下人交代一声。” “不用,我把车给你送回来了,就在你家门口,你下来一趟?我和你说几句话就走。” 宋棠披着睡衣走到窗前,隔着宋家巨大的花园,远远看着顾可为把车停在门口,拿着手机站在车旁,眼巴巴望着她的窗台,嘴边飘着因天气寒冷而凝结的白雾。 就像小时候一样。 因为外公和母亲不喜欢宋棠,顾可为也跟着不招待见,顾可为每次来找她,都只敢让司机把车开到大门口来接她。 有时候也会站在车外,举着冰淇淋或者珍珠奶茶等她。 那样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宋棠最终还是决定去见他一面。 顾可为看到宋棠特别激动。 “谢谢你还愿意见我。” 宋棠面无表情伸出手,“钥匙。” 顾可为却没给,上车吧,我们找个地方聊一下,我再送你回来。 宋棠坐上副驾驶,顾可为把车开到河边靠边停下来。 “你哥这两天一直在找顾家的麻烦,顾家老宅都被他带着警方搜了好几遍了。” “我知道你不见了,真的很担心你,你去哪儿了?遇到什么事了?” 顾可为隐约看到宋棠脖子上有个痕迹,朝着宋棠伸出手,被她偏头躲开了,顾可为摸了个空。 他攥住手,收回来,尴尬笑了笑,又从后排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宋棠。 “这是我和桑湉湉的离婚协议,我已经在走程序了。” “等我把总公司的工作捋顺了,就和她离婚,最多不超过三个月,我保证。” “顾总,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不用跟我汇报,我们之间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顾可为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眼中急切不改,像个人工智能一样自说自话。 “明天就是召开董事会的日子,你会来的对吗?” “明天我会拿到顾家的一切,就算迟觞劝再回来,也来不及了。” “他没有机会了,你不该选他,跟着他没有前途。” “我知道你和他发生过关系了。” “你不要因为这样就觉得对不起我,担心我嫌弃你。” “我不会的,不管你怎么样,在我心里,你都是最好的宋棠。” 这是顾可为想了好几天,唯一想到的宋棠一直拒绝他的原因——因为觉得对不起他。 再也没有其他理由了。 宋为民疯狂找宋棠的时候,他也在疯狂寻找宋棠的下落。 他恨不得找到宋棠,第一时间告诉她,他不在乎,只要她肯重新回到他身边,其他的他都不在乎了。 “宋棠,我想挽回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宋棠看着顾可为,越看越觉得陌生得可怕。 她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人? 他到底哪点儿值得她为他生儿育女,付出一生,受尽委屈,最后落得惨死异乡的下场? 上辈子她挑男人的眼是被大粪糊上了吗? 宋棠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整个车都被撞了出去。 霎那间,安全气囊全都弹了出来,宋棠被撞得昏天黑地,浑身都疼,脑袋都是懵的。 顾可为一身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次又被撞到了额头,当时就见血了,被气囊挤在主驾驶位置上。 “顾可为!你个王八蛋!半夜背着我来幽会第三者!看我不曝光你们这对狗男女!臭不要脸的贱人勾引有妇之夫!我要让你上头条!” 桑湉湉从后面跑出来,歇斯底里地在车外举着手机一边录像,一边尖声咆哮。 下一秒桑湉湉的手机被一只大手夺走,随手扔进了旁边河里。 河面结了冰,她的手机像儿童玩具一样摔成碎片。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手机,是私人财产,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桑湉湉认识宋为卿,心里有些畏惧,不太敢上前撕扯,只敢嘴上厉害。 宋为卿声线清冷:“我已经报过警了。” “警察五分钟就到。” “顾总为顾太太请个律师吧。” 宋为卿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将宋棠打横抱了出来。 他的大衣是披在身上的,抱起宋棠的时候也顺势将她挡在怀里。 “大哥,你怎么来了?” 宋棠从宋为卿的怀里扬起头与他对视,宋为卿垂眸,眼中有心疼。 “你太不听话了,半夜什么东西喊你都敢出门,需要我给你设门禁吗?” 宋为卿很久没有像这样对她冷着一张脸。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红色法拉利,原本停在路边离路口还有一段距离,被桑湉湉这么一撞,差一点就到了十字路口上。 深更半夜如果这时有大车路过,来不及躲闪说不定就是车毁人亡。 宋棠背脊一阵发凉,明白了宋为卿是在担心她,心虚地低下头,不敢顶嘴。 “请顾太太做好坐牢的心理准备。” “你刚刚的行为已经涉嫌故意杀人了。” “宋棠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人碰了我的人可以不付出代价的。” “阿珩,留下来处理事故。” “待会儿徐律师会过来。” 宋为卿吩咐了司机,打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翼翼把宋棠抱进车里。 顾可为这才刚捂着脑袋踉跄下车,上手就给了桑湉湉一个耳光,桑湉湉好悬没有飞出去,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顾可为打完人就来拍宋棠副驾驶的门。 “宋棠,你劝劝你大哥,这件事我会给宋家一个交代,桑湉湉坐牢也是活该,可我们两家是世交,没必要搞得太难看了!” “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知道这个疯女人会做出这种事来!我跟她已经完了!我心里只有你!” 宋棠觉得难堪撇开脸,催促宋为卿:“大哥,快开车,我不想看见他!” 宋为卿一脚油门,车就飞了出去,顾可为跟着跑了两步差点被带倒。 愤恨地朝着空气空挥了两拳,对桑湉湉的恨已经到达了顶峰。 桑湉湉发现了顾可为正在准备离婚手续,晚上又多喝了两杯,看着他开着宋棠那辆红色法拉利出门,就猜到他是去见宋棠了。 她想的是跟着顾可为拍下他和宋棠深夜幽会的照片,即便离婚的时候也可以当做他出轨的证据给自己争取些利益。 没想到一见到他们两人在一起,心里的嫉妒和恨意再也控制不住,一冲动踩着油门就撞了过去。 现在她有点醒酒了,才刚开始知道害怕。 桑湉湉从地上爬起来,“可为,你救救我吧,我还是你的老婆,我坐牢可是丑闻,你不会让我坐牢的对吗?” “贱人!我早就受够你了,不想坐牢就把离婚协议签了!我考虑给你请个正经律师。” 第130章 大哥,开门,我来哄你睡觉了~ 顾可为恶狠狠的指着桑湉湉的鼻子: “刚才你也看见了,宋家那位很生气,海城谁有胆子去触宋为卿的霉头?只有你了,你真是疯了!你疯了不要连累我啊!” “明天我就是顾氏总裁,顾家掌权人了,你看看你自己这个鬼样子,哪点配当顾太太?” 看出顾可为的绝情,桑湉湉眼泪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顾可为你不是人!我好歹也跟了你那么久,你就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 “当初要不是你勾引我,我和宋棠会是海城最幸福的一对!都是你!是你这个贱人把这一切都毁了!” 桑湉湉倒在地上,侧着眼,阴毒地笑着看向顾可为。 “顾可为,你以为你能轻易摆脱我?” “是!是我勾引你,领证结婚也是我提的。” “可是骗她不孕不育,让她替我代孕,可都是你出的好主意!” “你恨她救了迟觞劝,你嫉妒她处处比你优秀!” “你想把她的自尊踩在地上,让她对你俯首称臣,让她对你愧疚,觉得对不起你,像个傻子一样为你付出!” “你跟我睡,跟我结婚,不过是你用精神胜利法报复她的手段罢了!” “你向她乞求原谅的时候,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了对吗?” “她信了吗?” “宋棠也曾是我的朋友,我还真是好久没跟她坐下来好好叙叙旧了……” 桑湉湉被顾可为揪住领口从地上拎了起来,他愤怒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英俊的五官因愤怒而变形。 “谁说我只能让你进去?每年都有不少人在监狱里死于意外。” “不想死就把嘴闭上,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别浪费了我对你的仁慈!” 顾可为再度松手把人摔在地上,回头看向宋家司机,指着桑湉湉说:“把人交给你了,别让她跑了。”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桑湉湉在他身后哭喊:“她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她根本不知道真实的你有多虚伪,多龌龊,多自私,多淫乱!” “只有我最懂你!我有多坏,你比我更坏!你跟我才是天生一对!她永远也不会爱上真实的你!” 宋棠被宋为卿送到了医院做全面检查。 “大哥,我没事。” “不,你有事。” “明天开始请假不用去上班了,就在家陪我,答应了每天为我念书的人,大晚上出去见男人,还被车撞。” “你这个礼拜都不用出门了,只要我睁着眼,你就给我念,念到我睡着了为止!” “我知道错了,大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宋棠躺在检查台上,上衣被撩起来,肚皮上涂了耦合剂,医生用一个探头在她肚皮上滑来滑去寻找清晰角度。 看了半天,医生说了一句:“内脏没有受损。” 宋为卿的视线就落在宋棠光洁的平坦的小腹上,那衣裳遮盖的边缘,残留一个若隐若无的吻痕。 宋为卿盯得有些出神。 宋棠伸手够了够宋为卿的手指。 宋为卿拒绝不了,轻轻回握。 宋棠得意地笑。 “笑什么?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被禁足一周,没有讨饶的余地。” “知道了哥,想让我陪你就直说。” “我哥这么大年纪才学会撒娇,我这个做妹妹的还能不宠你?” 宋为卿视线躲闪,没再说话。 一套全身检查下来,宋棠肋骨有些骨裂,被绑了弹力胸带,开了药,宋为卿又问了注意事项,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宋棠主动讨好,拿着书,和之前买回来一直没送出去的衣裳,来到宋为卿房门口敲门。 “大哥,开门,我来哄你睡觉了~” 宋为卿打开门,他的头发还湿着,穿着宽松的居家睡衣,露出一截锁骨,身上是清新的沐浴露的香气,混着一些哥哥身上特有的阳光晒过棉被的味道。 宋棠装得乖巧,把手里的袋子塞给宋为卿。 “这个早就给你买了,没来得及给你,明天再试吧,今天太晚了,我先给哄你睡觉。你快去床上躺下。” 宋棠用命令的语气,宋为卿乖乖躺下,看着宋棠。 “闭上眼啊大哥,我要开始念了。” 宋棠在宋为卿的床边席地而坐,背靠着他的床榻。 这样他能听得清,她也不会又跟哥哥睡到一张床上去。 最多会昏倒在地毯上,在大哥卧室的地上睡着,宋棠还是能接受的。 半个小时,那本书就从宋棠的手里掉落在地毯上,而宋棠则靠在床边睡着了。 宋为卿看着宋棠的睡颜,帮她把挡住眼睛的刘海理到耳后,手指却流连在发丝间,一直摸到发梢也舍不得松手。 宋棠呼吸深沉而均匀,宋为卿紧盯着手里的一截发丝喉结滚动,突然双手捧住她的长发,弯腰把脸埋进宋棠柔软丝滑的发丝里,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五脏百骸都跟着战栗。 他手背上的青筋和血管凸起,蜿蜒向上,延伸到睡衣的袖管里。理智让他松开手中发丝,在宋棠的头顶发心落下一个吻。 心中默念:这是妹妹。 他这样会把她吓跑的。 宋为卿把宋棠抱回她的房间,帮她塞好被角,蹲在床边看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第二天宋棠在oa上请了假,顾可为瞬间就给她通过了。 刚通过了请假,就在微信上留言给她。 顾可为:你昨天没事吧? 顾可为:去医院检查了吗? 顾可为:桑湉湉已经被拘留了,我不会再放任她了,我很快就能和她离婚。 顾可为:你今天真应该来。 顾可为:我不会裁你的人,放心,我会对你好的,再也不会伤你的心,你会看到我的诚意。 宋棠对他的诚意毫无兴趣,只想看他死无葬身之地。 顾氏的股东大会宋棠竟然是从钟薇薇的手机上看的现场直播。 顾可为不知怎么跟严屹松勾结到了一起,严屹松把手中的股权打包交给顾可为代持。 加上金玉枝的股权,在迟觞劝缺席的情况下,略超过了顾老爷子的股权占比,一跃成为顾氏集团最大持股人,成为了真正的顾氏掌权人。 而钟薇薇此前并不知情,严屹松把这件事包装成一个惊喜,早晨要参加股东大会前,才让钟薇薇知晓。 钟薇薇一听说就立刻给宋棠发来了信息。 jj:宝贝你绝对猜不到我现在正要去哪儿干什么! 一听说严屹松要去参加顾氏的股东大会,宋棠就猜到顾可为跟严屹松合作了。 宋棠:薇薇姐,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你给我开个直播,我想看个live,纪念一下我前夫和你准前夫陨落前的巅峰时刻。” 钟薇薇对宋棠无限信任,甚至有点兴奋。 jj:莫问题,包在你薇薇姐身上! 顾老爷子因年纪大,腿脚不便,不宜久站,股东大会由监事会主席汪董代为主持。 大会前半段还算顺利,直到汪董宣布顾可为任职顾氏总裁之后,台下鼓掌,顾可为没有下台,而是示意台下助理呈上文件,要求汪董继续宣读最新的股权比例。 此举连台下的顾老爷子都不知情,明显愣了一下。 第131章 这是她送给顾可为的第一课:血 顾可为把严屹松给他的代持证明拿出来,顾老爷子气得当场站了起来,举着拐杖指着顾可为破口大骂:“你这个急功近利的蠢货!你以为这掌权人的位置是那么好坐的吗?” 顾可为突然夺权,迟觞劝又渺无音讯。此举无异于当着所有股东的面宣告顾家人心四散。 虽然董事会的内容,不会立刻对外披露,但顾家祖孙不和的消息还是像坐上了火箭一样不胫而走,顾氏的股价快速转入下挫。 宋棠顾不上技术上的优雅,迅速打开电脑把自己和迟觞劝账户上的顾氏股票陆陆续续抛售出去,给这个下挫趋势再加一点助力。 老爷子此刻正捂着心脏,身后助理忙着翻找急救药。 宋棠的手机弹出一条国际快讯:m国对w国发起武装袭击,w国总统遭武装人员劫持,境内国有企业均被m国接管,其中包括耐德集团。 真是及时雨! 记得是这几天,但没想到这么及时。 宋棠刚刚的交割单已经成功了大半,顿时松了一口气,虽不及商阙操作优雅,但胜在够快。 不久前顾氏才借着跟耐德公司的合作展望,股价被疯狂炒作。 此新闻一出,原本只是略有下挫的股价,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调头向下,形成踩踏效应,没几分钟就跌停了。 而此刻顾可为和严屹松都还在股东大会上,手机按了静音,错过了最后一个逃顶的机会。 宋棠趁热打铁,打电话给钱怡,让她把之前在聚餐的时候大家拍到的桑湉湉威胁张女士的视频统统推给营销号,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快速扩散出去。 同时把之前压下去的桑湉湉那些黑料再翻炒一遍,给人民群众再加深一下印象。 很快,一条标题为《过气黑红女星再曝丑闻:顾氏新品炸伤大学生单眼,竟威逼家属录视频封口》的消息就被推上热搜。 桑湉湉的黑粉蜂拥而至,冷掉的黑料又被网友翻出来热炒。 宋棠一直在等时机,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她不仅要让顾氏的股价跌,给张女士母子讨回公道,还要顾氏连续开盘跌停,让顾可为和严屹松想跑都跑不出去。 她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太久,生怕弹药库不够,火力不足。 她的目标是一周5个跌停板。 这样严屹宽的融资盘才能被拉爆仓,顾可为也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低价出掉手里的股票来维持现金流。 这是她送给顾可为的第一课:血本无归。 战略投资部。 一组的同事们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宋棠了,虽然大伙都咬着一股劲儿,公司裁人也没裁到他们部门。 但是总见不到她,林商南又时不常地过来奚落两句,大家心里还是会觉得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根主心骨。 钱怡突然定了全组的咖啡,身后跟着昂首挺胸双手提着一堆外卖咖啡的reba,后面还跟了个提着大包小包的外卖小哥。 钱怡把一组叫到会议室开会,神神秘秘宣布,之前那个视频可以发出去了,宋总要对桑湉湉发起绝地反攻。 这件事虽然跟工作没有直接关系,但是全组精神都为之振奋起来。 事实证明,除了共同利益以外,能让群体形成凝聚力的就是——有针对性的共谋。 此前桑湉湉的种种蜜汁操作,让这些职场精英吃尽苦头,受尽羞辱。 后来桑湉湉还大摇大摆成了总公司的总裁夫人。 他们早就憋着一口气,终于等来宋棠一声号令,从会议室出来,整个一组上空飘荡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兴奋什么?打鸡血了?宋棠都不来了,这些人还这么认真干什么?站好最后一班岗么?” 林商南靠在二组同事的办公桌边上,声音不大不小的甩闲话。 一组都没人搭理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全都精神亢奋地盯着电脑屏幕。 二组被迫搭话的那个同事,边打字边回了一嘴:“不知道,可能网红咖啡更提神吧?” 说完还找出来那家店的链接,点开给林商南看。 随便一杯咖啡动辄两百多。 林商南看了一眼价格“嘶”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论对员工大方,给手底下人花钱,谁比得过宋棠呢? 钱怡跟了宋棠几年早就深谙此道,不就是花钱吗?宋棠跟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只要人心在,钱!姐有的是! 股东大会散会之后,顾氏跌停的消息和桑湉湉的视频一起被推上了热搜。 顾老爷子刚平稳下来的心脏,看到接连不断的坏消息,直接两眼一翻被送去了医院。 金玉枝还在老宅一边哼歌,一边准备晚上的庆功宴,她想趁着顾可为高兴劝劝他把湉湉保释出来。 就算要离婚,也别弄得这么难看,顾家也是要脸要面的,她可不想要一个坐过牢的前儿媳妇,以后出门打牌都没面子。 她刚尝了一口佛跳墙,牌搭子就打电话来,金玉枝接通电话,手里的汤勺落地,撒了满地金黄的汤汁。 “你说什么?怎么会跌停?今天可是股东大会的好日子啊!” 金玉枝的钱都套在股票里,之前都想卖掉套现了,听了顾可为的洗脑,不仅没卖,又拉着周围的牌搭子好姐们一起买了不少。 还大包大揽地说这回一定赚。 不一会儿,她的手机都被打冒烟了。 她关了手机,换了保姆的手机给顾可为打电话想问问这股票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他今天刚当上掌权人,股价就跌停了,用不用去庙里拜拜上个香。 顾可为根本没空理她,他掌权人的屁股还没坐热就面临这么焦头烂额的天崩开局。 有那么一秒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跳进了迟觞劝给他设的圈套里。 他的钱都套在股票里,不仅如此,他之前对笃定顾氏股价一定会涨,还从公司账上倒了一笔钱投到了自己个人账户上,也全都买了顾氏的股票。 这本该是个一本万利,保赚不亏的买卖。 这下连分公司的现金流都被套进去了,再不想办法,新产品的生产资金链都要断了。 w国目前全面军事管制当中,任何跟w国有业务往来的企业今天都无差别遭遇了股价重创。 宋棠看着顾氏跌停的股价,手指敲在桌面上,拿起手机给顾可为拨了过去。 她猜测顾可为现在应该焦头烂额,应接不暇才对。 没想到才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棠棠,你找我有事?是想好了,决定重新接受我了吗?” “今天我已经是顾氏的掌权人了,过不了多久你就能看见股东大会的公示。” “真可惜你没在现场,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你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 这倒是顾可为的真心话。 他从未处理过这样的烂摊子,此前他遇到的烂摊子无一不是宋棠陪着他解决的。 他自视甚高,一直觉得是自己指挥有道,殊不知有一天真的坐上了这个位子,竟这么孤独,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谁也指不上。 宋棠忍着礼貌没有笑出声:“顾总,我可以用市价的5折收购你手里的顾氏股份,你有兴趣吗?” 顾可为刚凭微弱的股权优势当上掌权人,现在卖掉手中股票无异于把刚到手的掌权人位置拱手相让。 这跟当众抽他耳光,朝他吐口水,骂他是傻*没有任何分别。 顾可为大失所望,瞬间转入愤怒。 “宋棠,你开什么玩笑?” “你手里那几个钱,还是我不忍心才留给你的,就凭你也想在这种时候来踩我两脚?” “五折?你痴人说梦!”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第132章 道貌岸然的大变态! “呵呵~” 宋棠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本来也没想买,五折还是太贵了。 这个电话,就和猫咪捉了老鼠不吃,要用爪子扒拉着玩,玩儿够了才咬死的行为是一样的。 她只是来玩弄猎物的。 顾可为的这点痛苦和她上辈子受的委屈相比算得了什么? 这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宋棠轻笑一声。 “我不过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知道你现金流紧张,想帮帮你。” “既然你没兴趣就算了~” 呵,过两天你想卖,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没等顾可为回话,宋棠果断挂断电话。 还没放下手机,手机就又在手中振动起来,她收到了三哥一条简短的信息。 宋为民:他没事。 短短三个字,宋棠再打回去就关机了。 三哥发这条信息的时候应该很仓促,大约是怕她担心才想办法发了这么一条信息安抚她。 宋棠看了一遍又一遍。 三哥每次的行动都是高级机密,都要在行动之后隔上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才会从新闻或者纪录片中看到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危险。 然后他会在某个普通的早晨,不经意的路过正在放新闻的客厅,留下一句:“啊,这就是我们之前那次营救行动,又上新闻了啊?” 宋棠猜测三哥这次的行动一定跟顾家海外的非法生意相关。 她还是不习惯叫他商阙这个名字,但是她控制不住地想他。明明已经说好了回来就离婚,他却把全部家当给了她。 没有一个女人能对男人这种付出和信任无动于衷。 宋棠也不能。 他虽然反复说他不爱她,并且在她提出离婚的时候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很痛快就同意了。 可他从来是个行动派,在合作的最初宋棠就知道他更倾向于用实际行动来表达内心真实想法。 他的实际行动,他撩拨人的话,就连在酒店自*都要看着她的照片。 这些无一不在向她陈述着他对她的迷恋和信任。 宋棠迫切的想要见到他,想要当面确认他的想法,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不是她想的那样。 万一他只是对睡过的女人特别特别大方呢?她不想自作多情。 宋棠试过再打开那个软件想看看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可自从她把那个软件拷贝给三哥,她就再也登录不上去了。好像那个软件设置了只能单人登录,三哥那边有人登录,她就上不去。 所以她想他的时候,就漫无目的地的在网上搜索跟他相关的消息。 寻找他过去存在过的痕迹,成了她消解心中思念焦虑的办法。 她翻遍了网络上的蛛丝马迹,终于被她在哥大校友名录上找到了他的名字:shangque 那张照片虽然高糊,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那就是他,是她真正嫁的那个男人。 哥大商学院毕业,辅修计算机科学(网络安全方向)。这就都对上了,高超的商业能力和手到擒来的黑客水准,这才是真正的商阙。 顺着这条线索,宋棠找到了他在m国曾使用过的社交账号,抽丝剥茧发现了一个令她又惊又气,又不敢相信的秘密。 这个大骗子! 宋棠想起两个人初夜那晚,他说过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荤话,他说他第一眼见到她,就想*她了,那时她以为的第一眼是她在冰湖里救他那次。 现在想来,这个道貌岸然的大变态! 等他回来,看她怎么跟他把账算清楚! 宋棠刚在心里做了决定要生他的气,手机一震,之前她转的一个亿到账了,她的心就又软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财帛动人心,不是她不贪财,是给的不够,给够了,谁都会心软。 接下来的几天,宋棠一边远程遥控着对顾氏的单方面屠戮,一边陪着大哥补上缺失的陪伴。 除了想他的时候,其他时间她都很快乐,下楼喝水都是哼着歌,蹦跶着去的厨房,宋为卿也被宋棠的快乐感染,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宋棠举着手机坐在厨房岛台边刷新闻,注意力全在工作上。 平时她的早餐会定时在这里刷新,今天她举着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佣人都放假了,家里空荡荡的,偌大的宋公馆只有他们兄妹俩人在家。 早餐也不是佣人准备的,而是宋为卿亲手做的。 宋为卿把餐盘放在她面前,她就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两秒,冲着宋为卿撒个娇:“谢谢哥~”,然后继续沉浸式工作。 前一天桑湉湉作为顾氏总裁夫人,胁迫受害者母亲扭曲事实的消息被传的沸沸扬扬。 桑湉湉从前的丑闻也被拉出来公开处刑,紧接着她酒驾撞人被捕入狱的消息也被人挖了出来。 现在全网都在声讨桑湉湉,她的后援团都被平台封了号。 顾可为连夜发布声明,与桑湉湉紧急割席。 说自己与桑湉湉三观不合,已经在走离婚程序,对之前她胁迫受害者的行为一概不知情。 对于桑湉湉损害公司形象的个人行为,保留追诉权,并会成立专门调查小组,调查被炸伤的大学生事件始末。一定会尽快给全社会一个交代,给信任支持顾氏的粉丝一个交代。 也有一些合作过的明星,站出来表示一直在用顾氏的产品,相信小顾总的人品,会继续支持顾氏。 钱怡在电话里跟宋棠汇报最新进展: “顾氏新品销售受到一定的口碑波及,但是对销量的影响不大。” “这款产品是您和设计部门加了多少个班,共同努力的结果,从外观到设计都很能打,如今倒帮了他们了。” 钱怡嘟嘟囔囔为宋棠鸣不平。 宋棠插了一颗大哥推过来的草莓,对大哥谄媚的笑了笑,才对着电话说: “别急,好戏还在后面。” 果然,草莓还没吃完,九点一开盘,顾氏就迎来了第二个跌停。 宋棠还怕它不跌,提前就打开了商阙和她自己的账户。要是跌的不够丝滑,她就继续砸盘。结果开盘没砸两下,就跌停了。 宋棠对此很满意。 她就是要一点一点折磨顾可为,消磨他的意志,让他也尝尝一败涂地、四顾无援的绝望。 宋棠嘴巴里还嚼着草莓,手里举着电话:“你今天联系一下张女士,是时候为她枉死的丈夫伸冤了。” 那日聚餐之后,宋棠虽然压着没让曝光桑湉湉的恶性,却让钱怡跟张丽取得了联系,表达了合作意愿。 后续不仅无条件提供了孩子的手术费用,还和她聊到了她丈夫的那场事故。 张丽对已故丈夫的死一直无法释怀,至今收藏着她丈夫出事当天戴的安全帽。 钱怡的效率很高,视频早就准备好了,提前做好了剪辑工作,不出半小时,张女士拿着安全帽在网上哭诉丈夫被顾氏害死的视频就被推上城市热播榜。 顾氏商誉迎来史上最低谷,前一天还出来为顾氏站台的明星纷纷打脸删视频。 宋棠精神很亢奋,头上被揉了一把才发现大哥已经站在她身后看了半天。 “这么开心?” “我妹妹现在真能干。” 其实宋为卿一直在观察宋棠,随时准备出手帮她。 但是他观察了两天发现宋棠不仅工作处理得有条不紊,环环相扣,招招见血,生活也非常自律,六点准时起床晨跑一小时。 内心早就如枯井一样的宋为卿,仿佛抬头又看见了月亮。 第133章 记住,宋家的女儿,不下厨房。 她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委屈,他以为他可以给她安全的港湾,给她倚靠,可她似乎并不需要这些,反倒是他越来越依赖着宋棠身上的活力和温暖,一秒看不见她,他都难受。 宋棠似乎是暂时忙完了手里的工作,抬头问他:“哥,你在家休息,就一点不担心公司吗?就那么放心那个檀砚辞?” 与宋棠不同,宋为卿在家真的是在休息,不是守着她看书,就是守着她发呆。 宋棠见他这两天一点工作也没处理,开始担心宋为卿的病情会不会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一个小小的副总都有这么多工作要处理,大哥之前一直是个工作狂,就是病了累了,也没见他这么彻底地休息过。 也不是说她看不得大哥闲着,就是太不同寻常了,她真的担心。 宋为卿却毫不在意,“不担心。” “我为宋氏付出这么多,也该我休息了,不是么?” 难得从大哥嘴里说出这么任性的话来,宋棠盯惊讶地看向宋为卿,才发现他身上系着围裙。 “大哥?这早餐是你做的?家里阿姨们呢?” “我给她们都放假了,快过年了,她们都好几年没回老家了。” 宋棠点点头,是该让人家回家过年。 不过这也回的太早了点吧? 难道后面都要让大哥来洗衣做饭吗?这么大的宋公馆,怎么能没人打理? 宋为卿摘下围裙,像是会读心术一样回答宋棠心里的疑问:“放心,会有小时工定期打扫卫生和采购食材。” “我只是想亲手给你做早餐,才下厨的。别担心,咱们家没垮,有大哥在也不会让你流离失所的。” 宋为卿说着伸出手去揉宋棠的头。她的脑袋被三个哥哥从小揉到大,也怪她长到165就不再长了,他们三个凭着身高差,谁揉她都很顺手。 宋为卿似乎是怕宋棠担心,或者内疚,又解释了两句:“既然檀家想要,就让那他们拿,总归不让他们全力试一次,这些人就永远也不会死心。” “我不好好休息,他们怎么敢放开手脚?” “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就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也不要信,你忙你的,中午想吃什么?” 宋棠对大哥的能力无限信任,他说不用担心,她就一点也不担心,她只担心大哥的身体。 “中午还要自己做吗?大哥你还会做饭?” “不会可以学,你怀疑你大哥的学习能力?” 宋棠摇摇头,感觉大哥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变得比从前还要温柔,变得…… 宋棠盯着大哥没有打理自然下垂的头发,露着锁骨的居家服,为了做早餐而挽起的袖子。 脑子里出现了:人夫感,三个字。 大哥这样,就好像是做好准备要当个好丈夫了一样。 宋棠不由得开始操心大哥的终身大事,上辈子那位嫂嫂,要是没有林医生的第三者插足,大哥喜欢她吗? “想吃什么尽管提。” “反正我在家休息也无聊,我发现烹饪也很有逻辑,有步骤,还要掌握火候。” “早一点不熟,味道进不去,晚一点,会柴,得一直小心看管着,就像……” 宋为卿看向她,吐出后半句:“人生一样。” 宋棠嬉皮笑脸无脑吹捧:“大哥你做个饭都好有哲理,怎么这么帅?” “我想喝酸辣汤,其他的大哥看着安排,也别太复杂了,我怕你累着,我会心疼的!” “要不要我帮你?我会洗菜,择菜,还会凉拌黄瓜!” 宋为卿拒绝了宋棠的帮助,他品尝过宋棠从十岁到十八岁每次一时兴起的作品,无一不难吃到炸,所以他握着宋棠的肩膀把人调转方向,下达命令: “你去沙发上坐着等就行,厨房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记住,宋家的女儿,不下厨房。” “记住了吗?” 宋棠点点头,“记住了,哥,谁也别想尝到我的手艺!他们都不配,以后我要做饭,也只给你们三个做!” 宋为卿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不忍心打击心爱的妹妹一番好意。 这样甜蜜的苦,就让他们三个内部消化吧,不,还是他一个人吃就够了。 “哥,你见过江家小姐吗?” 宋棠状似无意,实则问的非常突兀,宋为卿抬头扫了她一眼,眉头微蹙,垂下视线,淡淡地回了一句:“没见过。”继续埋头收拾厨房。 其实他见过,江家小姐是外公为他安排的相亲对象。 条件门当户对,长相清丽,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他不想耽误人家,在席间就拒绝了进一步的接触,为此宴会后和外公爆发了剧烈冲突。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允许你和那个小贱蹄子在一起!” “别以为你拿了个破报告来,说你们两个没有血缘关系就可以了!” “她是外头那个女人和不知道什么人生的野种!” “把她养大已经是对你母亲的羞辱了!” “要是再让她嫁给你!除非我死!” “不!我就是死了,变成鬼,也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你这是在践踏你母亲的尊严!” 彼时宋为卿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睡觉了,严重的失眠让他脾气暴躁,失去耐心。 “外公,别扯上我妈,她只说不让宋棠进宋氏,从未说过我不能娶她这样的话。” “她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多疼爱她,每次她需要檀家的时候,你都站在舅舅那边。你只不过是想利用我对她的感情绑架我,控制我。” “上次扫墓,我问过她的意见,她没有回答我,那就是默许了。” “你放心,你活着的时候,我不会娶她,我可以等。” 外公就是这么被气到了icu,临上救护车的时候眼睛还狠狠瞪着宋为卿。 宋棠是怎么知道江小姐的呢? 这个问题还没有理清楚,宋棠又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大哥,我高中的时候,你给我找过一个英文老师是个混血,金发碧眼,高高瘦瘦,戴一副很厚的黑框眼镜的那个,后来你说他辞职了。” “你还记得他为什么辞职么?” 宋为卿攥着抹布的手背青筋凸起,狠擦了两下台面,发泄来自心中遥远的愤懑。 那个老师没有辞职,是他把人辞了。 他还记得当他说出:“你被辞退了。”,那个家教脸上的震惊与不甘。 第134章 原来想念一个人,真的像中毒了 他不仅辞退了他,还向他所在的平台进行了投诉和举报。 说他品行不端,不配为人师表,威胁那个家教中介,要是让他在海城家教圈子里再看见这个人,就让这家机构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做了这一切,都没能让宋为卿消气。 他亲眼见到宋棠在阳台上踮起脚尖亲吻这个家教。 就在宋家,在他的地盘上,在宋棠的房间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亲手养大的玫瑰偷偷亲了一个陌生男人! 宋为卿恨不得当场把人弄死填进他的玫瑰园子里当肥料! 为人师表,他不仅没有拒绝,还站在那里回味!不辞退他,难道等着给她们两个筹办婚礼吗? 也是那天晚上,宋为卿第一次彻夜难眠,脑子里不停回放那个吻,手里攥着他压抑不住的欲念,攥得自己生疼,不得不直面内心再也藏不住的感情。 彼时他还不知道,宋棠跟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以为自己疯了,爱上了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什么狗屁的兄妹情? 是兄妹情他就不会嫉妒那个吻,他就不会在深夜想着宋棠做这种龌龊事。 他就是疯了,就是变态,就是对自己的妹妹起了歹念,又怎样?他们可以不要孩子,只要永远在一起! 她是他亲手养大的,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她,更懂她,更爱她! “我不记得了,可能家里出了什么急事吧?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 还能因为什么? 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疯狂的想要找寻一切和他有关的蛛丝马迹,从中吸取他的消息。 任何一点从前她不知道的,和他相关的事,被她拼凑起来一块完整的碎片,都像孩童在沙滩上捡到漂亮贝壳一样让她欣喜若狂。 宋棠随口给自己编了个理由。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老师教的很好,发音地道,可惜说走就走,连句话都没留下。” “我还以为我哪里做的不好,惹到他了。” “我这英文要是一直让他教,应该比现在要强多了吧?现在读个英文邮件都好烦。” 夜里,宋棠给大哥读了一个多小时的书,大哥呼吸才慢慢变得深沉而平稳。 宋棠轻轻关上房门,回到自己卧室。 独处的时候,她会控制不住地想起他,想起两人在船上的那一晚。 她要求换他到欧美频道,他用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说着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话。每一句都像带着钩子,让人手脚发软。 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有没有遇到危险?什么时候能回来?三哥见到他没有? 宋棠深知会在深夜一遍一遍的刷着东南亚的新闻,想看到和他相关的消息,又怕看到和他相关的消息。 原来想念一个人,担心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真的像中毒了一样。 手机上新跳出的信息打断了宋棠烦躁的思绪。 jj:公司装修好了!两位未来的科技大佬明天出来庆祝一下!一起喝一杯吧!@宋棠@jim jim:好啊!那明天晚上我不开车!@宋棠能出来吗? jim:好久没见到你了?被男人软禁起来了吗? jim: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我跟薇薇姐去救你啊? 这个靳湘南! 股东大会后的第三天早晨,宋棠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检阅战绩。 她手里还有很多子弹没有打出去,她并不着急,她要慢慢享受这个过程。 曾经她在疗养院里有多绝望,每一天每一秒有多无助,多么度日如年,她要让顾可为和桑湉湉也充分体味这种被痛苦慢慢碾压却无能为力的无助和彷徨。 顾家已经被逼到了风口浪尖,听说顾老爷子被气到心脏病发住院了。 经过了这么多事,宋棠再看见这条新闻,内心已经平静无波。 这位老人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慈祥,甚至可能藏得很深。 就凭他把商阙送到船上那种地方受教训,这就不是个慈祥的普通老人做得出来的事。 此刻经历了多轮抢救,终于从鬼门关走回来的顾家老爷子终于睁了眼。 “董事长,您醒了!” “老爷子,您喝点水吗?” 这个时候守在床边的,只有助理和忠心的老管家。 顾老爷子伸出颤抖的手,朝着老管家张了张口。 老管家听不清,帮老爷子把氧气罩拿了下来,耳朵贴上去。 “催一下老二,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吗?他怀疑老三是冒充的,这么多天,怎么还没个准信?” 老管家宽慰道: “鉴定也得需要时间的,您别着急,我再去催催二爷。” 顾老爷子抓着老管家的手腕一再强调: “再去催,要是没问题,就让阿劝回来!可为不行!再让他管下去,公司就完了!再去催!” 老管家推开vip病房门,和助理对视一眼,无奈叹气。 助理是顾家的老臣,看着顾家这几日越来越控制不住的负面消息,心里着急。 “钟叔,迟总到底去哪儿了?” “公司股价已经连续第三天跌停了,再这样下去,股东要来总部闹事了。” 钟叔摇了摇头。 其实他每天都问一遍,二爷那边一直推脱,就连老爷子心脏病发住了院也不闻不问。 但是老爷子病成这样,家里也没个主心骨,这些话老管家实在说不出口,只好再去打电话。 宋公馆。 宋棠有些心虚地抬眼看向在厨房切水果的大哥。 她目前还在禁足期间,虽然她觉得禁足这件事,完全是她自愿待在家里陪着大哥,哄他开心。她真想出门,不过是撒个娇的事。 但是她跟人合伙开公司的事,还没有告诉大哥。 她答应过三哥等把人救回来,就离婚,离婚之后会离开顾氏。 至于离开顾氏,是回宋氏,还是自己开公司,她却没有说过,也没人问过她的意见。 哥哥们仍和从前一样,只关心她人在哪儿,有没有受委屈,开不开心,并不关心她有没有自己的事业。 她在等大哥开口,如果大哥需要她,她就回宋氏帮大哥,自己辛苦一点两头兼顾,如果不需要,她就去开她的公司。 不管怎样,宋棠心里都非常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宋氏不会交到她的手里。 她可以帮大哥,也可以为了家族去联姻,但是她自己的公司才是她的倚靠,她绝不会放弃。 她暂时摸不清楚大哥的想法,他好容易气色好一些了,这些容易引起矛盾的话题,宋棠打算再等一等。 午饭时,宋棠穿戴整齐,画了全妆,甚至简单做了个发型,坐到了餐桌上,就开始对宋为卿输出彩虹屁。 “哇,大哥你好厉害啊!”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啊?” “果然英俊的男人做的菜也色香味俱全!大哥做什么都能成功!” “嗯,这个肉炖的好嫩啊!” “以后谁能嫁给你可真的是太幸福了!” 见到大哥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宋棠才趁热打铁:“大哥,我朋友约我吃晚饭,我下午可以去见朋友吗?” 那弧度马上落了回去,语气也淡淡的,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说:“这才第三天。” 宋棠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但是这个课题她很熟。 “大哥~我都好久没见朋友了,严家的太太,钟薇薇你听说过吧?” “还有靳家的大小姐!” “我去见她们两个,不会有危险的。” “我都这么大了,人家约我见面,我说我大哥不让我去,丢不丢人啊?我也是要面子的~” “好哥哥,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 宋棠甜言蜜语加主动报备,宋为卿果然松动了。 “就吃个饭?” 宋棠乖乖点头,“嗯,就吃个饭!” “去吧,别太晚回来,让老徐送你去。” “徐叔没回老家吗?”宋棠以为宋公馆所有人都放假了,宋为卿没有回答,只是打了个电话。揉了揉她的脸颊:“听话,让老徐送你去。” 宋棠一口答应了下来,这是宋为卿最后的底线,宋棠知道要是不同意,她就出不去了。 宋为卿站在二楼阳台看着他的车载着宋棠开出大门,越开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 他呼吸困难,拳头越攥越紧,额头冒出一层冷汗,缓缓跪倒在地,周身泛起细细麻麻的冷意。 第135章 撩起来给姐姐们摸摸腹肌! 林亦可说他这个症状是典型的依恋型人格障碍,并不是普通的抑郁症。 在求助心理医生之前,宋为卿靠着每晚睡在宋棠的房间里,抱着她从前的衣裳维持着他白天的正常生活。 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不正常了,但他可是宋家的脊梁,他怎么能得这种病? 直到他这种不正常的行为被半夜出差回家的宋为国发现,他才不得不开始看病求医。 可惜心理医生也治不好他的病,他的药不肯跟他回家。 把宋棠接回来这两天,宋为卿难得睡了两晚整觉,身体上的不适感也消失了,他仿佛又变回了一个正常人。 他不确定宋棠知道真相之后能不能接受她并非宋家亲生女儿的现实,更不要说能不能接受他。 她会不会把他当成一个变态,跑得更远,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藏起来再也不见他。 如果是那样,还不如维持现状。 他有虚假的健康,还可以每天见到她。 可是宋为民说那个叫迟觞劝的有危险,他答应宋棠把人救回来,宋棠就跟他离婚,离开顾氏,远离顾家。 宋棠最好说到做到。 否则还不如干脆让那人死在外头,有危险,就会有伤亡,自然规律大抵如此。 他在宋棠身上见过那些欢好后残留的痕迹,让他嫉妒得发疯,这个迟觞劝比当初那个家教,比顾可为,更该死…… 宋棠和钟薇薇她们约的是四点,现在是两点半,她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拘留所。 昨天晚上桑湉湉给她打了一个电话,说想见她一面。宋棠答应了。 桑湉湉这是又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她曾经给她指的明路,宋棠也一直在等着这一天。 桑湉湉隔着玻璃拿起对讲机,眼神中绝望而迫切:“宋棠,我后悔了。我当初就应该听你的,我想出去,我不想坐牢,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再帮我最后一次,嗯?只要能让我出去,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听桑湉湉的忏悔和保证,还不如听路边野狗叫。这些不是宋棠来的目的,她笑着问: “我为什么要救你?” 翻译过来,就是你对我来说,有什么价值? 桑湉湉求生欲极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点脸面也不顾地开始攀旧情。 “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就不会来了,对吗宋棠?你还是心善,你做不到像顾可为一样心狠。” “你还是愿意帮我的对不对?你对我妈妈保证过,你会照顾我的。” “你对我妈比我都孝顺,你现在每年还会给她寄东西,对吗?” “我虽然不孝,但我是她唯一的女儿,我要是进去了,你最喜欢的桑阿姨会伤心的。你就当是为了她!” 可惜他们之间的交情早就像被嗦了一天的槟榔核一样,一点滋味也没有了,只剩一口渣滓。 宋棠带着笑意看着桑湉湉并不急着回答。 探视时间只有30分钟,桑湉湉说尽好话,宋棠仍无动于衷,她抠着手指头,越来越用力,突然抬眼看向宋棠。 “你也不想再被顾可为骚扰对吗?他对你贼心不死!他在外头嫖,都要挑眉眼长得像你的*女!你不觉得恶心吗?” “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保证缠死他,让他再也不能去骚扰你!” 宋棠不屑:“你要是能缠死他,他也不会出去嫖了。” 桑湉湉却从这不屑中咂么出一丝生机,她激动的贴近玻璃,想要更靠近宋棠说话。 不带妆的桑湉湉皮肤很差,眼袋和眼角细纹不像她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样子。 “我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我这次不会再心软了!顾可为就是死,也绝对不能甩掉我!你再信我一次!” …… 这还是宋棠第一次到新公司来,薇薇姐选的38层,上楼的时候,两个装修工人拉着材料和她一趟电梯,两个人分别按了37和36两个楼层的按钮。 宋棠好奇问了一嘴:“师傅37和36层是一家公司吗?” 其中一个师傅见她穿的体面,说话客气温柔,笑呵呵地回答:“对!一层办公,一层健身房,都是一个老板!俺瞅着是个外企,那墙上全是外国字儿!可有钱嘞!” “恁也是这楼里上班的白领吧?这俊嘞,俺妮儿大学毕业要是也能在这样的楼里上班可出息嘞~” 宋棠对这位老父亲笑了笑,电梯打开的时候,还伸手帮他挡了一下电梯门。 师傅立刻像是得了什么恩惠似的点头感谢,“谢谢妮儿,夺好这妮儿~” 宋棠下了电梯,玻璃门在她面前自动打开,只听“砰砰砰”三声,左边是香槟,右边是彩带。 “财源广进!” “招财进宝!” “恭喜发财!” “哇!薇薇姐!靳湘南!钱怡!你们都来了!” 宋棠见到她们很惊喜,四个人抱在一起,尖叫着原地转圈圈。 作为初创公司,这个场地不小,身临其境比视频里更有感觉! 现场简单的装修风格,看得出薇薇姐的精明干练,装修材料用的都是极好的,极简风,一点多余的装饰也没有,但是很有格调。 “来!宋棠!小南!看看你们的办公室!” 钟薇薇为几个人都倒了香槟,带领大家参观场地。 “我不是幕后老板吗?我也有办公室?” “那当然了!你的办公室可是财位,幕后老板也是老板,你不来,我也得把你的位置供着!”靳湘南这两句话,颇有些溜须拍马的经验,把宋棠哄得合不拢嘴。 “可以可以,靳湘南,你进步很大!” “我看好你!” “宋总,公司执照已经注册下来了,可以招聘员工了。”钱怡把营业执照等文件发到群里。 “太好了,我得先给自己找个像钱怡这么靠谱的助理!”靳湘南夸完宋棠,夸钱怡,嘴巴像抹了蜜一样。 “再给薇薇姐和宋棠一人找一个奶狗型的贴身小助理!” “哎,打住!”钟薇薇拦住了得意忘形的靳湘南,“我这还没离婚呢,不能让人抓住把柄,再说初创公司,钱要花在刀刃上,还不是享受的时候呢~” 不到十分钟,几人就把公司里里外外参观了一遍,宋棠还现场订购了咖啡机,按摩椅、名牌沙发各种福利设备给新公司招聘充场面。 四个人同坐宋为卿的车,有说有笑往定好的餐厅开。 “宋棠,你大哥可真疼你,这是他自己的座驾吧?我哥从来不让我用他的车,他的司机也不肯借给我,只让我用家里的。” 宋棠笑着打趣:“可能是因为我不会在他的车里喝珍珠奶茶吧?” “听说宋总最近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了?”钟薇薇试探性的问了一嘴。 宋棠对宋家的事很警觉,钟薇薇的圈子消息一向灵通,她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么一句。“你听谁说的?” “还不就是投资圈那帮人私底下传的,听说宋总身体不好,公司事务已经被檀家架空了,好久没去过公司了,就连宋公馆的佣人都被遣散了。” 宋棠心中略惊讶,没想到家里佣人放假这种小事,竟然也能惊动投资圈。 她要是没有前世的记忆,在投资圈简直就是个裸奔的菜鸟。 看来让佣人回老家只是借口,大哥每一步都有背后的意图。 钟薇薇却不知底细,只是单纯的担心朋友。她把手放在宋棠的手背上。“圈内已经开始有传言说宋家要被檀家吞了,你没事吧?” 第136章 我?我排队摸腹肌啊?我也可以 宋棠知道薇薇姐是在关心她,可是宋棠相信大哥的实力,他说不用担心,那他就一定有他的安排。 宋棠只是笑了笑,“没事,放心吧薇薇姐,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我大哥身边的。” “再说了不是还有我二哥和三哥了么?天塌了也砸不到我头上。” 今晚钟薇薇选了一家很有格调,新开的日料店。三人一落座,就有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踩着小碎步送上温好的清酒,给四个人倒上。 钟薇薇举起酒杯敬宋棠。 “宋棠,我真得谢谢你,你果然料事如神。” “昨天晚上严屹松喝到烂醉回家,抱着我哭,说对不起我,对不起孩子,再没钱补仓,他就快完了,他主动提出来要和我离婚,做财产分割,尽量让我和孩子得到更多财产。” “算他还有一点良心。” “狗仔拍到他和钟倩倩大吵一架。” “真是活该。” 钟薇薇眼里透着恨意,宋棠却有些担忧:“薇薇姐,你后悔吗?” 钟薇薇冷笑一声,看向宋棠。 “宋棠,你瞧不起谁?” “你都能离开青梅竹马的初恋,我和他当初也不过是联姻。” “若他真心待我,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他。可惜我一片真心喂了狗,还是两条。” “我的真心难道是什么廉价的东西吗?可以让他们这样糟蹋?还能轻易原谅?” “我离婚协议和证据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声号令了。” 宋棠勾起唇角举起酒杯。 “祝我们下一个更乖!事业更上一层楼!” 靳湘南翻了一个白眼,懒洋洋地举起杯。 这个还没玩明白呢?又想下一个了~ 趁着钟薇薇去洗手间,靳湘南戳了戳宋棠的腰,“迟觞劝呢?听说他被换了,人去哪儿了?躲在你的温柔乡里借酒浇愁呢?你最近都在陪他疗伤?” “我跟你说,脆弱的男人最容易勾起女人的同情心,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他是顾家私生子,要是被顾家抛弃了,就只剩下好看了,男人好看不当饭吃!” “你把他踹了,我把我弟介绍给你。” “我弟长得也不赖,胜在年轻,身体好。” “咱们两家也算门当户对。你要是看上了,我劝我弟入赘你们宋家,当个上门女婿也不是不行。” 靳湘南自从放弃了迟觞劝,就旗帜鲜明地对这位没折下来的高岭之花带上了点敌意。宋棠被她挖墙脚的行为气笑了。 “我暂时不考虑谈朋友,快别让你弟弟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玩一玩还可以考虑。” 宋棠一向口嗨,真给她玩,是不敢的。 谁知靳湘南已经举起了手机:“弟,你过来一趟,给你介绍朋友认识,对,对,看你本事。” “你干什么啊?” 宋棠无语,推了靳湘南一把。 “不是你说的,玩一玩可以考虑吗?” “我让我弟过来给你过目啊!肥水不流外人田,万一你玩着玩着就爱上了呢。” “以后你还要喊我一声姐呢!” “噗嗤”存在感一直很低的钱怡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完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看向二人。 “对不起,当我不存在,靳小姐实在可爱。” 靳湘南被夸了很高兴,冲着钱怡竖起大拇指:“有眼光!难怪你能做宋棠的左膀右臂!” 靳湘南的弟弟拉开门的时候,宋棠为了看清人仰头仰得脖子疼。 好高! 靳湘南热情介绍:“靳湘北!我堂弟!帅不帅?190!清大刚毕业,还是你们的学弟呢!” “学姐们好!加个微信吧!” 靳湘北这名字也太草率了。 宋棠看着这男孩子,典型的黑皮体育生的外貌,190的身高,肩宽腿长,在日式餐桌前坐下duang大一只。 现场仿佛比熊聚餐乱入一只阿拉斯加。 钟薇薇笑着看看宋棠,又看看靳湘北,大方把自己手机二维码递过去让他扫码,趁机凑近宋棠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这个可以,腰不错!” “薇薇姐……” 宋棠马上要离婚了,现在和钟薇薇解释似乎有点晚,可是她也太喜欢给她拉郎配了。 上回的郭律师,这回靳湘北她又觉得不错了。她是有多怕她控规寂寞? 这句话被靳湘南听见了,她“啪啪”拍着靳湘北的小腹。 “让你坐了吗?你就坐?” “撩起来给姐姐们摸摸腹肌!” 宋棠简直没眼看,倒是钟薇薇尖叫着跑过去大大方方摸了两把,边摸边称赞。 “靳湘南,你可真讲义气!是个敞亮人!家里有好东西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弟弟这肌肉练的真不错!” “每天都在健身房吧?我大儿子十三了,现在练早么?” “钱怡你干什么呢?” 宋棠看着钱怡站起来,以为她要去洗手间,结果她就站在薇薇姐身后不动了,一副排队等号的样子。 钱怡被点到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尖: “我?我排队摸腹肌啊?我也可以摸对吧?” “可以啊!姐姐你摸!” 钱怡的手是被靳湘北拉过去按在腹肌上摸的。 钱怡平时话不多,摸着腹肌也不禁红着脸笑着感慨:“好厉害!居然是免费的!” 宋棠无语扶额,这话宋棠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钱怡这是在跟dclub的那些花魁对比上了。 早知去dclub就不带她了,钱怡这么一板一眼的乖宝宝,跟着她都学了些什么啊? “当然是免费的了!姐姐你喜欢摸,我带你去我常去的健身房!” “健身爱好者都喜欢让漂亮的女孩子摸,得到称赞那是荣幸~怎么会收费呢?” 靳湘北非常热情,当场把钱怡拉进了海城健身群。 “湘北你不是正在投简历吗?不然你来给宋总当助理,跟在她身边好好学习学习,以后你跟钱怡就是同事了!俩人下了班还可以一起去健身房!” 靳湘南说着,冲宋棠眨了眨眼。钱怡竟然也很期待的看着她。 靳湘北一脸真诚:“真的吗?我可以吗?姐姐不会嫌弃我吧?我学东西很快的!” 说完他还举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肱二头肌。 “我还可以免费给你当半个保镖!” “那还叫姐姐?叫宋总。” 宋棠笑纳了靳湘南的好意,其实也是心疼钱怡。 钱怡要在总公司战略投资部帮她处理大小事务管理团队,还要处理新公司的各项杂事,的确是有些忙不过来。 这些工作本应是一整个办公室的秘书共同完成的工作量。谁让她只信任钱怡呢?只好给得更多。但是给的再多,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 宋棠席间去了一趟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被顾可为堵住了去路。 “宋棠,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认错了。我们坐下聊聊。” 第137章 宋棠啊,宋棠,论算计,谁算计 顾可为眼白上都是红血丝,青紫色的黑眼圈挂在眼下,胡子倒是刮了,但是皮肤油腻,脸颊还长了几颗痘,两边嘴角都烂了,一看就是上了大火。 宋棠掩去眼中奚落,冷淡拒绝: “我跟朋友来的,得回去了,顾总有事等我回去上班再说。” 顾可为却不肯让开。 “就现在聊,你别怕,今天不聊感情,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 “那天你说的要收购股份的事,是认真的吗?” 宋棠抬眼看向顾可为,这个没有用的废物,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撑不住了? 宋棠没有算到顾可为的贪婪,不知道他挪用公款的事,所以顾可为比她预想的崩溃的要早。 顾可为今晚来这家餐厅见了几个投资人,原本以为能拉到投资以解燃眉之急。 结果这些人都是奔着趁机低价收购顾氏来的,给的价格比宋棠还低。 他太缺钱了,现在就是宋棠手里那点小钱,之前他还看不上,如今对他来说也是救命钱。 且不说被他挪用的新产品生产的尾款还一直没还回去,就是这些日子闹着要退货的保证金也快要了他的命。 网上还在联合声讨,要求顾氏召回问题产品,这次新品销售达到了历史性的销售额巅峰,要是都召回,就是重大营销灾难,分公司可以直接宣告破产了。 宋棠刚要跟顾可为走,听听他想说什么,另一只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抓住,拽到了身后。 “你干什么?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顾可为看见靳湘北把宋棠护在身后,立刻来了火气。 “你算什么东西?” “宋棠,这又是谁?” “这是你新找的男人?” 靳湘北拳头攥得梆硬,沙包大的拳头举在半空。 “你把嘴巴放干净点!我是宋总的新助理!宋总别怕,用不用我帮你给他点教训?” 宋棠压着嘴角躲在靳湘北身后暗自发笑,“不用,你不是要当我助理吗?我要和顾总谈工作,你也一起来。” 顾可为开了一个新的包间,两人相对而坐,原本他要面子,想私下和宋棠商量,让陈秘书先走了。没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一个傻大个儿,抱着肩膀,像看臭贼一样凶神恶煞地盯着他。 还没开口,气势就弱了一半。努力挺了挺胸,当做靳湘北并不存在。 “宋棠,你那天说的价格,还算数吗?” “之前你卖房子的钱应该还在手里吧?” “就按你说的那个价格,我把股份抵押给你,你先把钱借给我周转一段时间。扛过了这一阵,我再还给你。” “卖房子的钱,我投资用掉了。” 话一出口,顾可为肩膀都垮了下去。 “但是,我还有钱。” 宋棠随手给顾可为展示了她其中一个账户。 这回换顾可为震惊了,他使劲儿打量着昔日情人,满眼狐疑。 “要知道,你小叔比你可大方多了。” 这话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无疑是巨大的羞辱。 但是谁让顾可为正缺钱呢? 他仿佛又看到了一线生机。甚至还看到了光明的一面。 如果能让宋棠把从迟觞劝手里拿到的钱,拿出来给他周转,迟觞劝要是有命回来,气也要气死了! “宋棠,我可以给你写借据,用我名下的股权做抵押,你就按上次你说的那个价格借给我吧,有多少,我要多少,不瞒你说,我急需用钱。” “钱我可以借给你,但是,前两天的价格不行了。” “那你想要多少?” 宋棠笑了笑,说出一个心理价位。 顾可为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眉毛都竖了起来。 伸手指着宋棠的鼻子尖:“宋棠,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你真敢说出来,你是疯了吗?” “我疯了?你但凡能借到一个子儿也不会来找我,银行你已经都问过了吧?” 顾可为攥紧拳头,低头瞪着宋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的,尽管宋棠给的价格远远低于顾可为的心理预期,也远远低于市场价,已经是为数不多愿意在这种时候借他钱的人了。 宋棠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跟她张嘴,也早就知道市场行情,就等着他来求她一样,脸上流露自信又漫不经心的笑容。 靳湘北看着两人之间的较量,暗自在心里为宋棠竖起大拇哥。 他堂姐让他过来,他不过是给个面子,走个过场,他本来就是个暖男,而且也确实在找工作。 但是他没想到这个身高不过165的漂亮女人坐在这儿,竟然气场比他还强大。 几句话就把对面那个什么顾总的精神磋磨地像是一碰就碎的破塑料袋一样。 “坐下。” 室内氛围僵持了半天,宋棠才冷冷吐出两个字。 这完全是一句命令,训狗一样。 顾可为却也乖乖坐下了。 “你很缺钱的话,为什么不找你老婆要呢?” “呵~”顾可为从喉咙深处发出不屑一顾的冷哼。 桑湉湉要是有钱也不会来勾引他了。 “你是不是瞧不起桑湉湉?” 顾可为视线扫过宋棠,答案都写在脸上。 “你忘了,桑湉湉的母亲是怎么进去的?” “那八个亿可是她为了唯一的女儿豁出底线,豁出命,昧着良心贪下的。” “当初被查出来,要是能及时充公,也许判不了无期。” “你说,那笔钱哪儿去了呢?” 宋棠轻挑眉梢,话已至此,顾可为再也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八个亿,足够他解决燃眉之急了! 他几乎是转身就走,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可见他已经被逼到了崩溃边缘。 宋棠不知道她这么做,桑阿姨会不会恨她。 可是她重活一世,想要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谁犯下的罪,就该由谁去承担。 就算被怨恨,她也不在乎了,这是她的选择,人都是有私心的。 哪怕是能让她早点出来,少在里边受几年罪,而牺牲掉桑湉湉,她也觉得值得。 宋棠悠闲地喝了一口茶,靳湘北忍不住开口: “宋总,你刚才说的,是我能听的吗?” 宋棠看向靳湘北:“你不是要给我做助理吗?” “助理第一课,守口如瓶。” “以后我不在,就让钱怡带着你,有不懂的可以问她。” 至此靳湘北对宋棠心服口服,看向宋棠的眼神都变了,给她做助理,一点也不觉得埋没才华。 “好的,宋总,我一定会跟你好好学的,你比我姐厉害多了!” 宋棠笑了笑,那笑容让靳湘北瞳孔圆瞠,脊背一阵发麻。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这么有魅力的人呢? 当晚桑湉湉就如愿被保释了出来,一开始她还惊讶宋棠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这么快就让顾可为心甘情愿来保释她。 等桑湉湉搞清楚顾可为的目的,心中发出冷笑。 宋棠啊,宋棠,论算计,谁算计得过你啊! 那八个亿是不可能给顾可为的,那是她的退路。 而且那笔钱只能在境外,拿回来有巨大的风险,她都一毛钱也没花过,只能先骗再拖,再慢慢想办法。 有些时候,有些事看似毫无破解办法,其实只要拖上一段时间,没准自己就解决了。 她需要准备的是另外一件事! 让顾可为永远也离不开她,只能跟她绑死在一起! 宋棠回家有点晚,路上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跟大哥说好的只是吃个晚饭就回。 事实上她确实只是吃了个晚饭,只不过几个人聚在一起一聊就聊到了这个时间。 也不知道大哥吃饭了没有,她还打包了觉得好吃的鳗鱼饭带回家想给大哥尝一尝。 宋棠推开大门,家里安静的可怕。 如果大哥想给外界造成一种宋家不行了的假象,那么他挺成功的。 没有佣人的宋家,连大厅的吊灯都没人开,整栋别墅一片漆黑,空旷又冷清。 宋棠把鳗鱼饭塞进冰箱,坐电梯上楼推开大哥的房门,发现里边没有人。 大哥不在家吗? 大哥有手有脚出个门倒是也正常,宋棠这样想着推开了自己的房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第138章 把灯关上! “大哥?” 宋棠打开灯,看到大哥趴在她的床上,床边全是空酒瓶。 “把灯关上!” 大哥几乎是吼出了这一句。吓得宋棠立刻又把灯关了。 灯光一明一暗,宋棠双眼一时适应不了黑暗,眼前一片茫然。 大哥怎么和平时不一样了?今天的大哥身上有一种陌生的暴虐和危险,宋棠竟然有点害怕,大哥可是她最亲的人。 “大哥,我回来了。” “你心情不好吗?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宋棠努力适应着黑暗,摸索着朝着她的床走去。路上被酒瓶子绊了一跤,还没走到床边就跪了下去。即便她房间里铺了地毯,这一下也磕得她膝盖生疼。 “嘶~” 下一秒宋棠被腾空抱了起来,她想说没有必要,只是磕到了膝盖而已。 大哥已经把她扔到了床上,动作暴力到宋棠怀疑她是不是看错了人。这还是她大哥吗?长这么大她一没见过大哥喝醉,二没见过大哥这样对待她。 从小到大,大哥对她都是温柔而严厉的。在她心里,大哥一直都是个冷静自持,克己复礼的慈父形象。 男人一身酒气覆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在黑暗中与她对视,呼吸间浓重的酒精味道喷在宋棠脸上。 宋棠心脏砰砰乱跳如擂鼓一般,离得这么近,她已经看清了男人的五官轮廓,是大哥没错啊? 可是两个人这样的姿势,过于暧昧了,宋棠恍然大悟,难道大哥又梦游了? “大哥?” 她不尝试着轻柔地唤醒他。 “你是不是喝多了?” “你吃晚饭了吗?你让我下去,我去帮你煮个粥?” 宋为卿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将宋棠抱紧,整个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她身上。 宋为卿的嘴唇轻轻擦过宋棠脖子侧面的嫩肉,带起一阵酥麻,她的心脏都跟着缩了缩。 他把整张脸埋进了宋棠散落的秀发里,轻轻地磨蹭着,浑身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 黑暗中,宋棠慢慢瞠圆了瞳孔,震惊到闭不上嘴。 “哥哥可不会贪恋妹妹身上的味道,只有对你有邪念的男人才会像个变态一样偷偷闻你身上的味道……”,她突然想起商阙说过的话。 宋棠伸手朝着床头灯摸去,却被大哥攥住了手腕。 他不让她开灯。 宋棠全身戒备,紧张地等着宋为卿下一步动作,在叫醒他和等他自己冷静下来之间纠结不已。 万幸,大哥没有做更过分的事,他下了床,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 又回到床边开始换床单。换好了床单,他又回来把宋棠抱回床上坐着。 然后他在她的面前跪了下来。 宋棠的心脏又开始剧烈的跳动,就在她马上就要尖叫出声的瞬间,大哥捧住她一只手放在唇边轻吻指尖,吻过之后把脸颊贴在她的手上,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就这么一直跪在她面前。 宋棠手里是大哥的温热的脸颊,他捧着她的力道很轻,抓得却很紧,她试着偷偷抽回手,没有成功,只好浑身僵硬着一动也不敢动。 必须找个心理医生了,大哥的病超出了宋棠的认知。 白天见他气色不错,这两天睡的也很好,还会给她做饭,宋棠还以为再休息两天,大哥的病就能好了。 这可不像是能好的样子。 宋为卿把脸贴在宋棠的手上,一动不动,宋棠脑子里胡思乱想,终于还是抵不住困倦,靠在床上,慢慢闭上了眼。 听到宋棠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宋为卿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他没睡,一直都醒着,不管喝多少,都异常清醒,他想要宋棠的心已经突破了极限。 刚刚他差点就犯下不可挽回的错。 他强迫自己停了下来,永失所爱的风险让他理智回笼。 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把宋棠吓跑。 不管需要多长时间,他都可以等,他已经等了那么多年,等她长大,等她跟顾可为离婚,等她跟迟觞劝离婚。等外公…… 只要这场漫长的等待最后的奖品是她,让他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宋棠睡醒,大哥已经不在房间了。昨晚换下来的脏床单和满地酒瓶也不见了。仿佛昨晚又是她做的一个梦。 可她身下米白色的床单是新换的,现在宋家又没有佣人在,这只能是大哥换的。 手机“嗡嗡”的振动声打断了宋棠的胡思乱想。 钱怡:昨晚提交的举报材料,已经发出来了。 后面紧跟着两个链接,一个是今日头条,官方通报,《罗马仕电池存在产品缺陷和重大安全隐患,已经停产调查》 一个是营销号的推广,一个晚上就上了城市热搜:《罗马仕问题电池涉及顾氏新产品!顾氏新品再遭重创》 曾经跟顾可为合影过的明星纷纷删博取关,撇清关系。 更有甚者还紧急站上道德制高点,说自己被蒙蔽了双眼,为曾经支持过这样的企业家感到羞愧,对不起粉丝。 前有炸伤大学生的事故,后有公司高管施压受害者的负面新闻,如今再加上罗马仕的爆雷,顾氏分公司的销冠新产品彻底完了。 所有前期投入的宣发费用全都打了水漂不说,顾可为还要承受巨大的退货和产品召回压力。 按照他刚愎自用的性格,再有桑湉湉在一边煽风点火,不出意外这次新产品的上市一定是满负荷推进的,没留一丝退路。 这种情况资金链一旦断裂,顾可为就会遭到新品市场爆火和营销成功的巨大反噬。 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那盖楼的每一块砖瓦,如今都变成压在身上的重负。 果不其然,顾可为发来消息: “你昨天说的价格我可以接受,我们再谈谈,你能借我多少?看到回复!” 宋棠冷笑一声,熄灭手机,还给顾可为单独设置了免打扰。 看来桑湉湉嘴上爱死爱活顾可为,也并不会为顾可为轻易把那八个亿掏出来。 宋棠脑子里梳理着下一步的思路,洗漱完走下楼梯,大哥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 “大哥早啊~昨晚睡的好么?” 宋为卿把餐盘放在宋棠面前,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低声回答:“睡的很好。” 宋棠缩了缩肩膀,这个动作很亲密,但是似乎又算不得越界。 大哥快速而自然的完成了这个吻,好像这是他们兄妹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一个日常互动。 事实上,小学毕业之后大哥就再没像这样吻过她的头顶了。 “大哥你昨晚做梦了吗?我最近在学解梦,你要是记得昨晚的梦,我可以帮你解一解。” 宋棠不会解梦,她只想知道昨天大哥那样不同寻常,是梦到了什么。 “嗯,记不太清了。” 宋为卿朝着窗外抬起头眉头慢慢蹙成一团,像是在努力回忆着。 “好像梦到了你小时候。” 第139章 顾老爷子到访 “你还是个小宝宝的时候,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像奶糖一样,我们三个为了谁能亲你一口,一天能打上好几架。” “还梦到你刚上学的时候不听话,我打了你20下手板,然后你抽抽搭搭哭了一整晚,哭的我头疼,早知道就不打你了。” 宋棠的心都要碎了,原来如此!大哥那么爱她,她把大哥想成什么了? 这都要怪商阙那个大色狼! 用他的色狼理论衡量谁都居心不轨!那可是她的大哥!把她养大的大哥!像老父亲一样爱护她的大哥啊! 宋棠松了一口气,心情也明媚起来,坐在厨房岛台等大哥做早餐,嘴巴里还哼着歌儿,手里拿着pad看着顾氏迎来第四个开盘跌停板。 宋棠给二哥发了条信息询问大哥的病情,她打算给大哥找个专家看看,想征求一下二哥的意见。 等回信的间隙,顾家老宅打来电话。 宋棠精神为之一振,顾老爷子主动来找她了,这意味着主动权已经到了她的手里。 宋棠挑起眉毛,按下通话键。 “宋小姐,您今天有时间吗?老爷子想见您一面。” 宋棠沉默着,不断试探对方的迫切程度,在对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之前,才说:“钟叔,我被大哥禁足了,出不去门,替我跟爷爷说声抱歉。” 宋棠说完就立刻挂断电话。 她的早餐还没吃完,门口就有人按响了宋公馆的门铃。 可惜家里的佣人都回老家了,没人去给顾家的车打开大门。 其实大门是可以从手机上遥控打开的,宋棠听到第一声门铃就打开了手机上的监控,看着大门口从顾家车上下来的老管家,一个劲儿在按门铃,只是没打算给他们开门而已。 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钟叔: “宋小姐,老爷子来拜访大少爷,您和大少爷在家吗?我们已经到门口了,岗亭没人通传,您开一下门。” 宋棠抬眼看向大哥,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嘘”。 “你们怎么来了?我和我大哥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家,你们先回吧~” 说完宋棠就挂上了电话,咬了一口宋为卿刚洗好的草莓。 “大哥,顾家爷爷在前门想来见你。” “我不想见他们,你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咱们从后门走。” 只要宋棠在他身边,宋为卿去哪儿都乐意。很快宋为卿开着车,在宋棠的指挥下来到了刘家的医院。 “大哥,这里的医生水平很高,看失眠症一绝,你就试试嘛~就当是为了我~我不喜欢那个林医生,你在这里随便选一个,选哪个都行!” 宋棠把宋为卿骗到了医院,然后开始软磨硬泡。 宋为卿心里清楚,他昨天的反常行为还是把宋棠吓到了,他随手选了一个男医生,推开了诊室的门。 诊室的门一关上,刘畅才抱着宋棠的手臂吐了一口气:“你大哥身上的气场太强了,每次见他,我大气都不敢喘。” “怎么会?我大哥脾气多好,很温和的。” “我的小祖宗,气场,气场懂吗?就像兔子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背后有老虎下山了,那是生存的本能,你怎么能感受不到呢?” 刘畅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她从来不觉得宋棠的大哥跟温和有什么关系,那明明是拒人千里的疏离和天生的修养。 “难怪你感受不到,你又不是兔子,你是另一只老虎。” 宋棠一巴掌打在刘畅肩膀,“你说谁是母老虎?是不是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偷偷骂我?” 两人像从前一样打闹了一会儿,宋棠随口问了一句:“对了,泰一最近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刘畅惊讶看向她,“泰一早就辞职了,你不知道?” “泰一辞职了?” “是啊!因为他是你介绍来的,我还多给了他申请了半个月的工资,结果他说不用了。” 宋棠自从拉黑了泰一,就没再听说过他的消息。她还以为这份工作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很珍惜,没想到竟然说辞职就辞职了。 难道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那他妈妈的治疗呢?” “已经转院了,他辞职的时候就把她妈妈转走了。” “转哪儿去了?” “好像是转到香港一个什么医院去了。” 香港? 宋棠心里一阵狐疑,一个贫困学生,母亲得了重病住院,要靠在夜场打工支撑自己上学和母亲看病的费用,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把病人转到香港去了? 宋棠能想到的就是泰一为了钱,铤而走险,出卖了什么,靠这笔钱把母亲送去了医疗条件更好的医院。 宋棠心里一阵内疚。 其实给他妈妈治病的钱对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他一边拿着靳湘南的钱,一边对她勾勾搭搭,无非是为了尽快赚到能给母亲治病的钱。 要不是有桑湉湉的例子在先,以宋棠的性格,早就帮他把治疗费用交上了。 可是桑湉湉教育了她,处在低谷里的人,很难心平气和的处理好意外的帮助和财富。 她的好心和善良,大概率换不回感激,还会招来嫉妒和贪婪,甚至是没来由的恨意。 她再也不敢随便释放善意了,她实在是怕了。 刘畅伸手在宋棠面前晃了晃:“还愣神想你的小狼狗呢?” “没有,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哪管的了这么多?最近没有姜小颜的消息,她怎么样了?回m国了吗?” “她啊?她老公好像正在准备跳槽,以后有可能会国内国外两头跑,她正在纠结要不要跟着他老公一起换工作,她现在那份工作好像挺不错的,比她老公挣得多,有点舍不得。” “他老公不是在谷歌吗?跳槽去哪儿了?”宋棠记得上一世,孙涛和姜小颜一直都在m国,从来没有两头跑过。 刘畅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好像是研究脑机接口的,她还帮孙涛问了我家的医院资质和专家清单来着。” 脑机接口?还要国内国外两头跑? “孙涛去了托马斯奥克雷博士的团队?”宋棠脱口而出,之前宋棠托人四处打听的时候也让刘畅帮她留意过。 刘畅摇了摇头,“不是,如果是这个团队,我早就告诉你了。” “她说的不是这个名字,是另外一个团队,神神秘秘的,听她说孙涛的新老板是个混血,背景深厚,要在海市城里研究团队,报酬给的极丰厚。” “孙涛想让姜小颜辞职回家生孩子,所以看中了这份高薪,宁愿离开谷歌也要去这么一个新组建的团队。” 刘畅的话在宋棠的过滤下只听到了关键词:神秘混血老板,答案呼之欲出,宋棠内心狂喜,立刻拨通了姜小颜的电话。 “小颜,你在忙吗?” “宋大小姐这么忙,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来了?” 宋棠寒暄了一圈,才提起,“孙涛是不是跳槽了?他新公司在哪儿?我有个项目想和他们公司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哈!我就知道你没事不会找我!图穷匕见了吧你?” 宋棠一阵尴尬,她最近太忙了,一直想联系姜小颜的,但是没腾出时间来。 姜小颜喜欢逗她,玩笑里带着些对从前感情的惋惜。她们也曾无话不谈过。 “他们公司还在装修,他目前在居家办公。公司地址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同事们也都是线上沟通,跟皮包公司似的,我这么说,他还不爱听。” “面试也是线上的,入职半个月了,老板同事都没见过,谁能不觉得可疑呢?” “等过两天他们公司装修好了,让他帮你联络联络。等我电话!” 第140章 我就不送客了,你请回吧! 没想到拉着大哥来看病,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收获,宋棠挂上电话,看到手机上顾可为又发来几条微信,来回来去还是那几句话,迫切程度已经到达了顶峰。 宋棠没搭理。 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商人了,她是知道怎么压低对手心理预期的。她要等到顾可为自己报出价格,亮出底牌,才会上桌谈判。 事到如今,顾家的股票跟废纸一样,股东们只恨卖不出去,不会有人愿意接手的。 这就是资本市场的残酷。 刘畅很忙,只陪了她一会儿就去上班了,宋棠在诊室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大哥才出来。 “大哥!感觉怎么样?这个专家你满意吗?” 宋为卿笑着揉了揉宋棠的头发,“满意,二木都能带大哥看病了,真是没白养这么大。” 这位专家和林亦可说法的确不太一样。 林亦可让他远离宋棠,让他适应没有宋棠的生活,把重心转移到其他目标上去,比如尝试约会一个女朋友,开展一段恋情。 她的治疗似乎有点作用,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病得有多厉害,他心里清楚。 这位专家却不太一样。 他一开始不太愿意配合。毕竟爱上自己的妹妹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虽然医生都要遵守职业道德,但是他生性多疑并不相信医生比其他职业更有道德。 知道他真实病情的人还是越少越好。他是宋家的掌权人,这种丑闻一旦宣扬出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宋棠,对宋为民和宋为国也会有影响,他不能这么自私,他必须克制,必须忍耐。 他没有说的很明白,但是这个张医生却似乎听懂了似的,他劝他坦白。 如果觉得全部坦白太沉重,就试着一点一点坦白。 “宋先生,我在新闻上见过你,知道你身份特殊,你有你的顾虑,不过压在心里的秘密是你睡不着的根源。” “你的家人都很关心你,你完全可以向家人求助,家人的理解和关心是心理疾病痊愈的关键。” “也许他们比你想象的,更能接受真实的你,如果不让他们明白你的处境,他们就无法提供正确帮助,只会越来越担心你。” 回去的路上,宋为卿看着宋棠,突然开口:“宋二木,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宋为卿,你二哥叫宋为国,三哥叫宋为民,而你却叫宋棠吗?” 宋棠正盯着手机上家门口的监控镜头,画面里顾家的车还在大门口,显然是在等她。 她的脑子里都是待会儿要怎么应对顾家老爷子。大哥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宋棠懵懵懂懂看向大哥的侧脸。 “因为我是女孩吗?” 这个是她自己乱猜的。 她在很小的时候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后来她发现自己被屏蔽在宋氏核心之外,才后知后觉,自己大约是不被期待进入宋氏工作的。 她的未来已经写好了,是要嫁出去给家族换取利益的,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三个哥哥是不一样的,这样的认知一度令她非常失望也非常沮丧。 宋为卿摇了摇头,“你猜错了。” “你记得咱家门口夹道的海棠树,一到春天就会开花,粉色的白色的花瓣,像樱花一样,风一吹,花瓣就会飘落下来。” 宋棠点点头,她很喜欢家门口的海棠树,开花的时候很香,很美,很少女。 “你是我在海棠树下捡回来的,所以叫宋棠。” 宋棠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哥,这个不错,很好笑。” “这位专家厉害了,看个病把你看幽默了,都会讲冷笑话了。” “以后你去相亲可不要给人家女孩子讲笑话,我怕未来嫂嫂不懂你的幽默,容易影响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你的笑话,以后就在家里讲,我爱听。” “那要是按你这么说,要是你在玫瑰花下捡到我,我是不是得叫宋玫瑰?” “要是在梧桐树下捡到我,那我就是宋梧桐了?” “得亏你没在早点铺门口捡到我,那我还不得叫个宋包子?宋油条?” 宋棠拍着宋为卿的肩膀笑到流眼泪,宋为卿也被宋棠的快乐传染,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么迟钝的妹妹怎么可能帮得了他?还是算了,他会自己想办法。 宋为卿笑着摇头,看向宋棠的眼神里带着宠溺。 “大哥,在门口停一下,我要说句话。” 宋为卿路过顾家老爷子座驾的时候把车停下来,宋棠降下车窗,连车都没下,只是冲着对面的车招了招手。 “顾爷爷,您怎么还在这儿啊?” 对面的车窗降下,顾老爷子一脸慈祥,对于宋棠的怠慢和无礼,没有丝毫怨言。 “棠棠回来了啊!你和小宋总出门刚回来啊?” “我来见宋总,顺便给你带了家里佣人做的点心,从前你最爱吃了。” 宋棠没有继续为难顾老爷子,人已经被她晾得差不多了,这个时候谈判是最容易的,她还想要尽快见到商阙。 双方在宋家的书房沙发上坐下来,宋为卿坐在单人沙发上,宋棠陪着顾老爷子坐在长沙发上。 家里没有佣人,宋为卿和宋棠也没有给客人端茶倒水的打算。 顾老爷子还是见过大世面的,这样的慢待,他也受着,面上笑容就没掉下来过,丝毫看不出怨言。 “说来惭愧,我今天来是想给犬子说个亲。” “呵。”宋为卿一声冷笑,封住了顾老爷子后面的话。 宋棠没想到顾老爷子这么开门见山,把话头拦了过去。 “顾爷爷,您要干什么?” 顾老爷子也知道今天登门所求不易,可顾家现在岌岌可危,他要是再放任不管,就算把迟觞劝弄回来,也救不活这一潭死水。 他不能放任顾家就这么败在顾可为的手里,顾家现在需要一个巨大的好消息来冲淡前面那些乌烟瘴气的负面新闻。 必须要放出一个信号,让全华国知道,顾家还挺得住,才能稳住大局。 没有什么比一场和宋家联姻的世纪婚礼更有说服力的了,所以他厚着一张老脸,硬着头皮来了。 明知宋棠故意躲着他,也坚持守在大门口就是不走,他能等,顾氏等不得了,今天他非要把事办成不可。 “宋大公子可能还不知情,宋小姐和我儿迟觞劝在谈恋爱,两个人私底下感情很好,我这次来是来替我儿子说亲的。” “顾老爷子!” 宋为卿脸色极冷,气势迫人。 宋棠很少见大哥动这么大的气。 她一下子明白了刘畅说的那种气场,原来大哥生起气来这么吓人。她看着顾老爷子的气场明显比大哥矮了一头,满是皱纹的老脸上努力挤出谄媚而尴尬的笑。 宋为卿态度冷漠,说话也不算客气。 “咱们两家是世交,你年纪大了,身子骨也不好,我把你赶出去,算我这个晚辈不厚道。” “可我宋家也不能让人这么耍弄。三年前你不是带着你孙子顾可为来过了吗?怎么还好意思再来登我宋家的门?” “是我太仁慈了,让你误以为我不会对顾家下手吗?” “如今的顾家,风一吹就能倒下,还值得我动手吗?还是你嫌顾家倒得慢了?要我帮一把?” “我就不送客了,你请回吧!” 第141章 你再不回去,公司就要倒闭了 大哥不顾待客之道直接站了起来,证明已经生气到了一定程度,宋棠却坐着没动。 顾老爷子浑浊的双眼紧紧盯在宋棠身上,他来之前就知道宋为卿不可能答应,这顿羞辱是免不了的,无伤大雅,他根本不在乎。 来见宋为卿只是他进宋家大门的借口,他来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见宋棠。 他把赌注压在了宋棠身上。 对此他很有信心,就像当初他带着顾可为来宋家提亲一样有信心。 当时想要跟宋家结亲的豪门排队要排到南京去。 他一点也不担心,甚至礼物带得也并不比别人豪华。只因他亲眼见过宋棠是怎么对待顾可为的,也亲眼见过宋家三个儿子是怎么疼爱宋棠的。 只要拿捏住了宋棠,就等于掐住了宋家的七寸,不管宋家三兄弟在外如何手段了得,在宋棠面前都是耳根子软的,疼妹妹疼到骨子里。 宋棠这个孩子,用老话说叫重感情。用现在年轻人的说法,就是女人里边最愚蠢的恋爱脑。 只要她喜欢上一个男人,就肯为了爱情牺牲奉献,做小伏低,宋家有这么一个女儿,也真的是……家门不幸。 迟觞劝那小子宁愿挨打,宁愿上船也不肯和宋棠分开,他不相信宋棠对他没有感情。 宋为卿走了两步见宋棠没有跟上来,停下来回头:“你还不走,在等什么?” “哥,顾爷爷对我很照顾,我想送送他。” 宋为卿没说什么,冷冷扫了一眼顾家老头子,转身大步离去。 宋为卿一走,顾老爷子立刻握住宋棠的手。 “傻孩子,前段时间你离家出走,是去找阿劝了吗?你三哥以为是我们家把你藏起来了,差点给我家房盖挑了。” “你不见了,我也担心啊!还好你回来了。这段时间你没见到阿劝,一定很担心他吧?” 宋棠一愣。 顾老爷子竟不知道她是在顾家被绑走的?宋棠抬眸看向钟叔,钟叔错开视线。 宋棠了然,钟叔是顾二的人。顾家老宅已经被顾二渗透了,怪不得他这么大的胆子,能在顾家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掳走。 顾老爷子精明了一辈子,殊不知身边早就没有自己人了。 商阙还在顾二的手里,她没有必要揭穿钟叔,宋棠顺坡下驴,点了点头。 “是啊,顾爷爷,我给他发信息也没回,打电话也没接,听说有人在外地见到他,我就追过去了,结果是认错人了。” “我问过可为,他说他病了,被您送出国治病了。” “他得了什么病,这么严重,国内都治不好,非得出国治?” 顾老爷子哀叹一声,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阿劝被我送去东南亚的分公司了。” “是我的错,他为了你把可为打了,我才知道你俩是一对。” “是一时接受不了,把他打了一顿,送去分公司反省了。” “棠棠,你喜欢阿劝吗?” 宋棠看着顾老爷子,没说话,顾老爷子眸光颤动,比她急切: “你是喜欢他的,对吗?” “怪我老糊涂了啊,那孩子宁愿被我打死也不肯松口答应和你分手,跟靳家联姻。” “我那天太生气了,下手难免重了些。” 宋棠一阵心疼,那晚她被药物控制着失了神智,没轻没重的只顾着自己,醒来后看到他满身伤痕,心里很是内疚。 顾老爷子见宋棠表情动容,接着说: “那孩子对你是真心的!” “这些日子不管我怎么逼他,他都不肯松口,身上都快没有好肉了,还念着你的名字。”这些是顾老爷子添油加醋编给宋棠博取同情的,实际上迟觞劝到底怎样了,他一点也不清楚。 “我后悔了,他也是我的亲生骨肉,这么逼他,我何尝不心疼?” “我也想通了,当初是可为对不起你,他有眼无珠,错过了你这么好的媳妇,你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 “爷爷是真心喜欢你啊!原本还盼着可为能和你破镜重圆,如今看来是圆不上了。” “要是阿劝实在舍不下你,我想不如你俩就在一块儿吧,反正外人也没人知道你的过去。” “爷爷,哦,不,叔叔同意了,叔叔愿意祝福你们。叔叔会为你们两个举行最盛大的世纪婚礼,让全华国,不,让全世界都看到你们两个的婚礼!” 呵,宋棠压着嘴角笑意。 这老头子翻脸边得比翻书还快。 他是一句也不提顾氏快让顾可为玩倒闭了。需要跟宋家联姻来给病入膏肓的顾家打一剂强心针。 还拿她当傻子一样糊弄。 宋棠没有点头,双手交叠一脸为难。 “顾爷爷。” 她没有改口,顾老爷子眉心一皱。 “我之前为了可为,已经伤透了我大哥的心,我不能再违背我大哥的意愿了,那样我就太不懂事了。” 顾老爷子大失所望,这回失策了吗? 宋棠话锋一转:“可是我确实喜欢他,如果他能用实际行动打动我大哥,让我大哥松口,也许我和他还有机会。” “这次,我只能听我大哥的。” 宋棠把人送到了车上,顾老爷子隔着车窗还握着宋棠的手舍不得撒手。 “棠棠,你等着,我这就让老三回国!” “顾氏没有他不行,可为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这才几天,把公司弄的乱七八糟的。” “棠棠,等着阿劝的好消息!” 顾家的车缓缓开除宋公馆,顾老爷子等不及回家,开口吩咐钟叔:“拨通老二的电话,我直接跟他说!” 钟叔从副驾驶转头一脸为难看向老爷子,“老爷子,您看这宋家情况还不如咱们家呢,家里连个下人都没有了,这园子都荒了,跟宋家联谊真的是个好主意吗?” “你懂什么?” “就知道看表面!” “那新闻天天播你不看?看他院子里有没有下人?” “宋为国出使非洲那么多国家,那是什么身份才能去的?” “你觉得荒凉,你下去看看,有哪棵花没罩着保温罩?咱们家园子是你在管理,一株一株的罩保温罩是什么成本,你不清楚?” “还能把钱花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保安亭里却雇不起保安,你信啊?” “宋为卿这是做给檀家人看的!” “我把话放在这儿,檀家蹦跶不了多久了!宋为卿这是要起檀家的底,他这是眼里揉不下沙子了!” “现在不抓紧把这亲事结上,后面只会更没机会!把电话给我,我自己拨!” 颂岛,b15园区,酒吧包间。 顾二刚被顾老爷子喷了一顿,挂上电话,看见在吧台悠闲抽着雪茄的迟觞劝,走了过去大手自然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三弟,你真有本事,跟二哥说说,你是怎么给老头子洗脑的?他又打电话给我一顿啐,死活让我放你回去。” “说你再不回去,公司就要倒闭了!” 第142章 二哥,真正的迟觞劝是你杀的吧 “tui!” 顾二啐了一口槟榔核,金碧辉煌的瓷砖地面染上一滩血红。 “老大家的儿子,就他娘的是个废物,这才几天?公司快被他搞黄了?” 顾二阴鹜的眼神扫过商阙。 “该不会是三弟不想在我这儿待着,在背后搞的鬼吧?” 商阙穿着贴身的黑色短袖t恤,身上肌肉线条尽显,脸上和手臂上晒黑了一些,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他耸了耸肩膀,两手一摊。 “我来这些日子,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在园区里闲逛。” “你不是安排了贴身保镖给我,她没把我每天都干什么了汇报给二哥?” 商阙下巴往旁边摆了摆,顾二对上商阙身边旗袍美女的视线,放下了疑心。 商阙身上的疑点太多,他又惜才,一直上手段容易破坏感情,原本想放个美女眼线在他身边慢慢考察。 可老爷子逼的太紧,顾二没招了,今天必须问出点实话来,于是点了度数最高的伏特加。 酒保调好两杯燃着火焰的酒,放在两人面前。顾二一屁股坐下,“咱们哥俩今天好好喝一杯,不醉不归!” 东拉西扯喝到第不知道多少杯,顾二突然问他假冒迟觞劝混入顾家的目的是什么,商阙直言是为了钱,为了继承顾家财产。 这个答案很坦诚,顾二很满意。 “那你是怎么知道真正的迟觞劝已经没了,而老头子却不知道,你肯定能蒙混过关的?” 顾二紧盯着他的双眼问出这个问题。 他在国内一直维持着守法公民的形象,唯有迟觞劝这条命算是有迹可循。 这假的迟觞劝来的突然,原本他在他的车上坐了手脚,打算也送他去死。没想到车子开进冰湖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后来竟然让他借着老爷子那点若有似无的心疼,还真的坐上了总裁的位置,把当时只剩空架子的顾氏,从破产边缘的地产行业换到科技赛道,短短几年间就发展成行业领袖。 顾二很欣赏这位迟觞劝的能力,也看到了合作的可能性。 但是他得先确保这个人没有风险。 “我在网上看到了顾家的寻人启事。” 商阙晃荡着杯子里的冰块,漫不经心的回答。顾二的眉毛却压了下来,双眼也警惕地眯起。 “弟弟,那是在暗网上发的,一般人可看不见,只有职业杀手和雇佣兵会看这种悬赏任务,你是哪种?” 商阙仰头,烈酒入喉,他平静的黑眸看向顾二,眼神凉薄。 “哪种都不是,我是个黑客,我看到了悬赏,顺藤摸瓜查到了他老婆的报警记录,也看到了他失踪现场的照片,我猜那么多血应该是活不成了。” “既然他没了,谁不想要一个有钱的老父亲呢?” 商阙说出这话的时候,嘴上还带着笑意。 顾二敲了敲桌面,酒保就递上两杯酒。 迟觞劝拿起酒杯和顾二碰杯。两人臭味相投,一饮而尽,氛围恰到好处,商阙开口问: “二哥,真正的迟觞劝是你杀的吧?” 这问题再度引起顾二的警觉,商阙笑了笑,“二哥不会也这么对我吧?毕竟你亲兄弟都下得去手,我不过是个……外人。” 他及时把话题引到对自身处境的担忧上,顾二才打消疑虑扬了扬眉毛,大手一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打开了话匣子:“那算什么亲兄弟?不过是老头子在外面乱搞的野种!” “算他倒霉,到顾家来要钱,老头子不在,让他赶上我了。” “他说他要结婚了,他老婆想去欧洲度蜜月,他需要钱。” “开什么玩笑?当顾家是提款机,还是慈善堂?” “要是让野种结了婚,再生下小野种,哪天老爷子一糊涂,再把野种认回来。我能看着顾家财产这样糟蹋?” 顾二两只手指捏着酒杯,突然靠近商阙,脸贴着脸,嗓音低沉玩味:“那个倒霉蛋和你一样上了船,跟你关在同个房间,只不过他没能活着出去。” “我特意把他的血,泼到他家里,好心给他老婆报个信儿,让她知道欧洲去不成了。” 顾二说到这里,撇了撇嘴。 “你不用担心,你和他不一样!” “我欣赏你,我是个心胸宽阔,有远见的人,我乐意和强者合作。” “弱者只配被掠夺,这是自然规律,你不是个弱者,不必担心那些。” 顾二这些话,都被商阙的隐形眼镜尽数收录。顾二叹了一口气,很舍不得似的搂住商阙的肩膀:“我得放你回去了,顾氏需要你,再不放人老爷子就要炸了。” 原本他想多留他些日子,可他看过顾氏的股价,已经被顾可为玩到跌出屁了。 他手里也拿着顾家的股份,股价这么个跌法顾二也心疼。 “回去之前,你跟我押一趟货,就当是纪念我们兄弟第一次合作,等这趟货押完,我的股份就交给你代持。” “你回去之后把顾可为那个废物赶出顾氏,让他以后少特么掺和生意上的事!” “他就没有那个天分,我那个大嫂也是个蠢的,还以为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商业奇才。顾家真交给他手里,他也不中用啊!” “要我看,就他那两下子,还不如你侄媳妇儿!” 商阙一个眼风扫过去,顾二咧开嘴“嘿嘿”傻笑,满嘴酒气熏人。 “二哥说错话了,什么侄媳妇儿,是你媳妇儿,你媳妇儿~” “回头老爷子要是还不同意,二哥去给你说说情!” “以后咱们两个才是亲兄弟,就让老大家的滚一边去。” …… “大哥,我进来了!” 宋为卿午饭晚饭都没有做,也没有下来吃,两餐是五星级酒店的师傅上门做的菜。 宋棠知道大哥生她的气了,熬了个青菜粥,口袋里鼓鼓囊囊塞着哄睡的书,敲响了大哥的房门。 推开门,大哥躺在被子里,背对着她。 “大哥,你一天没吃饭了,我给你煮了粥,你多少吃点,胃里有东西才能吃药。” “放下吧,待会儿我吃。” 宋为卿动也没动,待会儿会吃才怪了,宋棠扯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 “大哥,我喂你,你就吃一点嘛,我辛苦熬的,切菜的把指甲都切掉了一截呢。” 宋为卿终于起身,把粥接过去放在床头,伸手握住宋棠的手仔细检查。 左手食指真的缺了一块指甲,是被刀切过的直直的斜面,再多切一点,就要切到肉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饿了自己会叫外卖,哪用你给我煮东西?” “我的话,你都不听了是不是?” 宋为卿语气很重,宋棠却不以为意,还厚着脸皮撒娇。 “哥,你好凶啊,你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和顾家爷爷多说了几句吗?” 宋为卿冷着脸瞥她一眼。 “你只多说了几句吗?” “哥,我只是想让他快点回来,我答应过三哥,等他回来,就和他离婚。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回来就离?” “嗯!回来就离。” 大哥是不可能接受自己妹妹契约结婚的对象的,要想和商阙有个未来,这婚必须离。离了才有更多可能,不破不立。 见大哥脸色松动,宋棠举着勺子往宋为卿面前凑着哄道: “尝一口?” 她纤白手指捏着勺子,好像那粥也变成了琼浆玉液。 宋为卿扛不住宋棠三句哄,微微低头就着勺子喝了一口,眉头瞬间皱在一起,绝望闭眼。 怎么能这么咸呢?还有点苦。 宋为卿无奈苦笑,继而笑到肩膀抖。 宋棠看呆了,大哥这是彻底疯了么? 喝个粥,怎么能高兴成这样? 她疑惑舀了一口送到自己嘴边,刚要张口,被宋为卿攥住了手腕。 “你不许吃,这是你给我煮的,楼下还有吗?把整锅都端来给我,你一口也不许吃,吃了就不是给我煮的了。” 宋棠疑惑看着大哥。 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一口粥都不让她尝? “好吧,我给你端上来。” 既然大哥想要,那就都给他,反正这粥就是给他熬的。 她熬的就这么好喝吗?一碗不够,要喝一锅? 真端上来了,大哥又不喝了。 “你放在旁边,我晚上饿了再喝。” “读吧,你口袋里塞的书,不是拿过来要给我读的吗?” 与此同时,东南亚小岛上,商阙同前几日一样,趁着夜深人静敲开女保镖的房门。 “三爷,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我帮你放洗澡水?” 第143章 订婚典礼邀请函 女人嗓音妖娆,每句话都像猫爪子挠一样。监听器背后的光头鳖脸,听得直上头,伸手在裤裆里挠了两把。 “你说阿梅这妞儿怎么就跟那新来的这么浪,跟咱们就绷着个脸,你听听她跟那小子说话的骚浪劲儿,给我都听*了,真tm的不公平。” 另外一个负责监听的胖子一巴掌拍在鳖脸后脑勺上。 “把你那脏手拿出来,你摸完了脏东西,骚的哄的,再摸机器,让别人还怎么碰?” “你买不起镜子,还喝不起水吗?”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的什么神头蛤蟆脸!” “你看看人家三爷,比杂志上的外国模特还像样儿。” “我要是阿梅,见了他我也浪!选你我都怕烂裤裆!” “诶!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他算哪门子的三爷?三爷早特么拆件儿卖了!” 原本负责监视商阙的两个人,在监控室里借着酒劲儿打作一团。 监视器那头,商阙脚步踉跄,把旗袍美女推进门,两人直接进了浴室。 洗澡水“哗哗”流着,浴室里雾气弥漫。 浴室的门一关上,商阙双眼恢复清明,毫无醉意,将人抵在浴室墙角,语速很快:“你让他们准备好,我只配合到明天,我老婆还在家等我。” 阿梅是上头安插在顾二身边的暗线,和宋为民所在的队伍只是临时合作。宋为民是他们申请来的武力支持。 她用了三年才得到顾二的信任,商阙不过来了几天,顾二就让他一起押货了。顾二是这十八个园区的王,一般的货早就不亲自押了,明天说不定是个重要客户,也说不定是专门为商阙准备的考验。 在阿梅看来商阙留下来比她更有优势,她私心不想让他这么快就走。 “迟总,您的去留我可做不了主。” “明天是您第一次押货,第一次未必是真的,即便是真的,也未必是重要路线。” “顾在野狡兔三窟,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才能把他的犯罪网络摸清,彻底清缴,不留后患。” “那是你们的事,我不过是个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他杀人的证据已经够判了,我老婆还在家等我回去。” 遵纪守法?阿梅冷笑。 “船上的暗室,你是怎么出来的?” “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手上会沾人命?以为在公海就没事了?” 阿梅尖长的指甲落在商阙胸前,一下一下戳着他未愈的伤口。 “只有配合任务,才能得到向组织赎罪的机会。” “别以为你认识宋为民就能如何,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杀了人,宋家也保不了你。” “再说,即便宋家能保你,宋家会这么做吗?” “宋家最爱惜羽毛了。宋为民就是个疯子,你觉得他会救你?” “立功赎罪才是你唯一的路!” 监控室里嘈杂的水声里传来阿梅愤懑的叫喊声。 “真他娘的猛,玩得这么野,能让阿梅能叫出这动静来,三爷真不是一般人!” …… 顾老爷子从宋家离开后,宋棠也没有心慈手软,依旧按时按量在市场上抛售顾家的股票。 她要把顾氏和顾老爷子逼到退无可退,直到见到他平安回来为止。 顾可为打来电话,又被她挂断,这次顾可为换了微信语音留言。 宋棠点开一条60秒的语音外放了出来。 顾可为:宋棠!你以为除了你,我就借不到钱了?我告诉你!我弄到了钱了!今天第一批产品召回已经启动了!没有你,我也可以!你打开直播看看我是怎么绝地反击的! 宋棠没有回,但是打开了顾可为发来的直播链接。 不知他从哪儿筹集了一笔资金紧急召回了第一批产品。 直播里宣传口径是,顾氏产品质量毫无问题,有问题的是合作方的电池,顾氏是对消费者负责的大企业,免费为用户更换全新电池,并设置研究基金,要自主研发电池技术。 直播里,为了证明顾氏的产品除了电池,没有任何质量问题,顾可为特意找了一家专业鉴定机构,开了直播当场拆机鉴定。 嗯,这一招,确实可以挽回消费者的信心。 宋棠也觉得顾可为的应对方案很果断,跟从前比,确实有进步。 谁知直播到一半,检测机构发现电池的安全配件也是不合格产品,直播被当场掐断。 直播间黑屏前,画面卡在顾可为震惊的表情上。 宋棠冷笑摇头。 他还是这么刚愎自用,直播之前都不知道公司内部先检查一遍吗?谁给了他这样的自信? 当初桑湉湉和顾可为像中邪了一样非要跟迟觞劝抢罗马仕,开出高于预期成本50%的合作价格,就注定了这款产品势必压缩其他配件的成本。 刚刚视频里那细细的线和脆弱的塑料薄片,已经突破了压缩成本的底线,一看就是哪个小作坊的工艺。 当日顾氏的股价在摇摇晃晃往上两下之后,随着直播的黑屏,毫无意外的迎来第五个跌停。 一连三天,宋棠都很雀跃,她以为商阙这两天就该回来了,三天过去了,商阙仍然毫无音讯。她给三哥的留言也都石沉大海。 如果顾老爷子离开宋家的那天就让他回国,人早就该到了。 顾老爷子走的时候那么迫切,恨不得马上把人叫回来跟宋家联姻。可如今人却迟迟不见人影,也不回消息,甚至宋棠让钱怡去查了出入境信息,都没有丝毫和他相关的消息,难道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耽搁了? “二木,大哥做的饭不合胃口么?你这两天都不好好吃饭。” “你想吃什么,大哥给你做?” 宋为卿在厨房收拾碗筷,回头看到宋棠面前的饭菜一点都没动,担忧地问了一句,宋棠却毫无反应。 宋为卿走过去碰了碰她的肩膀,宋棠转过身仰起头,泪流满面。 “大哥,你说他是不是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宋为卿心头一窒。 宋棠将头扎进他的怀里,抱着宋为卿的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大哥,我已经把顾氏逼到走投无路了,可他怎么还不回来?他是不是出事了?” 宋为卿悬在半空的手,轻轻落在宋棠的背上。 “别哭,顾氏已经掌握在你手里,他回不回来,都不耽误你对付顾可为。你下不去手,大哥帮你?” 宋棠在宋为卿的怀里摇了摇头,把鼻涕眼泪都蹭到了他的衣襟上。 “大哥,我早就放下顾可为了,折磨他对我来说,越来越没意思了,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我现在只希望迟觞劝能平安回来,我昨天做梦,梦到他中弹了,流了好多血,我醒来就觉得心里像是缺了一块,喘不过气来,好难受。” “大哥我是不是病了?” 宋为卿扳着宋棠的肩膀,拉开一段距离,她的脸上沾着眼泪,发丝也乱糟糟的,宋为卿帮宋棠抹去泪水。 “既然你这么想他,今晚的宴会大哥陪你走一趟顾家。” 宋棠不明所以,“什么宴会?” 宋为卿拿出一张请柬,塞到宋棠手里。 “原本我没想让你知道,这是前天早晨顾家派人送来的请柬。” 宋棠打开请柬,上面竟然是她和迟觞劝订婚典礼的邀请函。 第144章 阴谋 难道他已经安全回国了吗? 为什么入出境记录里没有他的信息?宋棠为了以防万一,商阙和迟觞劝两个名字都让钱怡查过了,两个都没查到。 而且如果商阙回来了,三哥不可能一点消息也没有,信息、电话全都没回。 既然人没回来,哪来的订婚典礼?她跟谁订婚去?这是顾老爷子的阳谋? 宋棠又看了一遍手里的邀请函。 那上面只写了宋为卿的名字,也就是说这封邀请函是顾家老爷子递过来的一个专门为宋棠准备的阴险的陷阱。 没有人通知她这个未婚妻,但却笃定她一定会去。 顾家老爷子这是压准了宋棠爱惨了迟觞劝,他先斩后奏,把顾宋两家要订婚的消息宣扬出去,变成既定事实,宋棠就不得不配合。 “你也看出来这是个阴谋了,对么?” “顾家那老头子想出了这么粗糙卑劣的烂招,只要你今天在订婚宴上露脸,约等于宣告宋家答应了和顾家的联姻。” “他这两天在网上发的通稿,都被我悉数拦下,一条都没让顾家发出去,原本今天我也没打算让你去。只等着让那老头子在海城丢人现眼,自打自脸。” “你想去吗?” 宋棠点了点头,一个订婚仪式救不了顾家,他不把商阙弄回来,她可以随时反悔。 她想见到他,立刻马上,一秒都不想再等了。哪怕是假的,是陷阱,她也要过去看看究竟。 昨晚梦里商阙中弹倒下的画面太过真实,她心有余悸,不愿放过任何一点和他有关的消息。 “你想去,大哥陪你去。” “大哥相信你,既然答应了跟他离婚,就一定会说话算话,对么?” 宋为卿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宋棠的头顶,却没有放下手,而是顺势绕过她的耳后,端起她的下颌,迫使宋棠与他对视。 宋棠很少在大哥身上感受到这样的强势霸道,大哥的眼神也与平日里不同,莫名带着些……占有欲。 宋棠突然有些心虚,但她急于知道商阙的下落,还是点了点头。“对!我会和他离婚!” 宋为卿松开她的下巴,轻轻将人拥入怀里。 宋棠以为这是一个来自大哥的拥抱,没有丝毫的拒绝,紧接着头顶落下大哥一个轻吻,这有些过于亲密了,但是宋棠也接受了。 大哥自从生病就很粘她,她不想让大哥不开心,只是一个落在头顶的吻,小时候大哥也经常这样亲吻她。 三哥也说过,法国人见个面都要贴面礼。他们是兄妹,吻头顶不算什么。 尽管这样想,宋棠还是在心里做了各种建设,劝说自己,大哥这样都是正常的亲人之间爱的表达。 直到大哥在她的头顶深吸了一口气,宋棠瞳孔渐渐瞠圆,身体也越来越僵硬,就连手指尖的温度都瞬间降了下来。 大哥在闻她的头发!这不是在梦里!她也不是个孩子了! 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忍不住想起大哥之前的冷笑话,如果那不是一个笑话呢? 时间倒回,两天前。 顾可为刚刚经历了直播事故,脑子都是懵的。他好容易抵押了手里的股份,弄到了资金,开启了产品召回。 没想到,竟然在直播当场遭遇重大乌龙。 那个安全配件,太廉价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这竟然是顾氏分公司的产品。 那一刻他的脑子像炸了一样,直播回来就召开了高层会议,悬赏举报,采购部门负责人被快速检举了出来。 哆哆嗦嗦站在他面前,口口声声把责任都推到了桑湉湉头上,还拿出了跟桑湉湉的聊天记录。 那上面的确是桑湉湉在威逼利诱,甚至还有转账记录的截图,区区八百万! 就为了区区八百万! 桑湉湉把他最后翻身的机会毁了!全都毁了!顾可为瞬间气炸。 自从他把桑湉湉保释出来,就一直哄着她想让她把那八个亿掏出来,解他燃眉之急。 桑湉湉嘴甜腰软,嘴上答应的痛快,但是一到转账环节都会遇到各种困难阻力和意外。总之两人温存了几晚,钱却一直拖着,一分钱也没拿出来。 顾氏的股价却一刻也等不了了,顾可为最终还是把手里的股份抵押了出去换了现金流。 桑湉湉也成功赖在了他身边,这几日倒也乖巧懂事,知情达意,公司也不去了,就专心伺候他,讨好金玉枝,小心翼翼地讨他欢心。 顾可为对桑湉湉还存有几分旧日情分,就这么默许了,反正早晚是要离婚的,离婚之前不用白不用。 得知安全配件是桑湉湉在背后吃了回扣的这一刻,顾可为有一种玩鹰的被鹰啄了眼的巨大羞辱感。 采购负责人承认的这么快,还敢把证据给顾可为看,就是笃定他不会对自己老婆下手。 这件事桑湉湉才是主谋,桑湉湉拿了大头都没事,他最多就是被辞退,甚至真实的辞退原因都不会明确写出来,钱却实实在在落到口袋里了。 这些他在跟桑湉湉合作之前都反复推演过,才敢拿这个钱。 万万没想到,顾可为还是报了警。 他把办公室里能砸的全砸了,对桑湉湉的怒气到了极限。 桑湉湉抱着保温桶,路过秘书处偶然听说她吃回扣被发现,顾可为已经报了警的消息,第一时间跑到总裁办求饶。 她跪在顾可为面前,抱着顾可为的腿,“可为,我是一时糊涂才会犯错,你再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顾可为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以后了。 他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今天这次直播上,他的股份也全部抵押了,他已经退无可退。 他都没有以后,桑湉湉还有脸让他原谅她? 桑湉湉见他没说话,还以为自己有机会,挤出几滴眼泪,装起了可怜: “自从咱们结婚,你从来没给过我家用,我又不是宋棠,没有那样显赫的娘家可以依靠,所以我才会动了供应商的歪心思。” “我哪里知道罗马仕的电池会有问题?” “我原本想着咱们已经在电池上花了那么大的成本,不可能有安全隐患,这个安全装置就是个摆设而已,我从中稍微吃一点钱无伤大雅!谁都不会发现的!”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的面子啊!” “我想给自己添置些拿得出手的衣裳包包,出门不至于给你丢脸,才一时犯了糊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可为,我是真心爱你的!我的心里只有你啊!” “呵!” 顾可为一阵冷笑,笑得吓人。 桑湉湉的脖子被紧紧扼住。 呼吸被夺走,桑湉湉才切实感受到顾可为身上狂暴的怒气。 她几乎是被顾可为攥住脖子从跪姿提了起来,双脚只剩脚尖还点着地。她无法呼吸,脑子里已经开始走马灯了,耳边是顾可为的质问。 “宋棠当初拦过你吧?她劝过我,也一定劝过你,不要跟迟觞劝争罗马仕,你为什么不听?” 这个问题看似是在质问桑湉湉,又何尝不是在问自己? 当初宋棠劝过他们俩,是他们俩一拍即合,孤注一掷,鬼迷了心窍甚至自抬成本签下了罗马仕这批电池的独家供应权。 “怪我不给你家用?” “你这顾太太的位子是怎么来的?自己心里不清楚?” “你配吗?” “你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除了能满足你的虚荣心,让你有场合炫耀你顾太太的身份,有一个有价值的人吗?” “之前那个被炸伤眼的大学生,你告诉我他们是为了碰瓷讹钱,你都处理干净了,让我放一百个心,我还觉得你公关能力挺像样,关键时刻也比得上宋棠一二!” “现在想来,你当时那么急着揽下这么个没油水又难解决的烂活,哪是为了戴罪立功?你分明是怕自己吃回扣的事情败露!” 第145章 我想见见我的未婚夫 顾可为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串到了一起,越看桑湉湉越是可恶。 他双眼充血,满是恨意,不知不觉手上加大了力气,桑湉湉已经被他掐得翻了白眼。 “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我真是瞎了眼!” “可为!你在做什么?” 金玉枝抱着保温桶推开门,就看到桑湉湉快要被顾可为掐死这一幕。 金玉枝跑过去拽住顾可为的手臂,“可为,你快松手,再不松手出人命了!” 拉扯之间,桑湉湉噗通坠地,一阵抽气之后,剧烈的咳嗽,眼中全是恐惧。 原本金玉枝是看到股价往上涨了涨,抱了希望,结果又跌停了,她实在承受不了心理上巨大的压力,想借着给顾可为送汤,过来问问这股价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让她撞上这么一幕。 就是在这狼狈的时刻,钟叔敲响了总裁室的门。 “少爷,老爷子让您回家一趟。” 见到钟叔,顾可为心头震动,该来的还是来了,没事爷爷不会让他这个时间回家。 爷爷一定也看了刚才的直播,对他失望透顶,要把他的权利收回去了。 他被关了禁闭。 顾可为一直知道老宅里有个禁闭室,迟觞劝回到顾家三年,在这禁闭室里待过两回。 他从小在顾家长大,却是第一次走进来。 这个禁闭室是由地下室改造的,四周被贴了隔音棉,唯一的窗户也被封死,一点亮光也透不进来。 房间里有新风系统,确保空气畅通。但是只要关上门,室内就毫无声音,如坠地狱。 他甚至没有见到爷爷的面,就被带到了这间禁闭室里。任凭金玉枝哭破了喉咙也没拦住。 “少爷,老爷子让您在这里好好反省。” “迟觞劝回来了?” 钟叔没有回答,而是用平淡的语气提起另一件事:“老爷子已经发了请帖,两天后是三爷和宋小姐的订婚宴。” “不!”顾可为毫无形象地拽着钟叔的胳膊失声痛哭。 “宋棠是我老婆!爷爷答应过我的!他不能把宋棠给那个野种!”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再失去宋棠!她是我的!她从小就是我的!” 钟叔的话,比事业的失败更让顾可为绝望。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宋棠嫁给迟觞劝,这比杀了他还让他痛苦。 “钟叔,求你让我见见爷爷,他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他最疼爱的孙子,他不会这么对我的!” “少爷。” 顾可为比钟叔高一头,他这样抓着钟叔的肩膀,钟叔被他晃得踉跄,伸手拍了拍顾可为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您要是不肯在禁闭室反省,也可以直接带着大夫人离开老宅,这是老爷子的原话。” 爷爷的意思就是如果他不好好反省,那么顾家也可以没有大房。 他被放弃了! 顾可为松开了钟叔,怔愣站着,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从小被金玉枝当做唯一的骄傲捧在手心里,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挫折,就连从总公司被发配到分公司,都被他归结为宋棠的错。 如果不是宋棠救了迟觞劝,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顾家掌权人。 他只觉得迟觞劝这个野种就不应该存在,一切资源都该轻而易举送到他的手里,不管是顾氏,还是宋棠的爱。 他从未想过自己是因为不能胜任而输给了迟觞劝,也从未想过如果没有迟觞劝接手,三年前顾氏就走下坡路了。 更加没想到自己会有被爷爷放弃的一天。 “您还是好好冷静一下吧,早点想通,早点出去。” 钟叔关上禁闭室的门,带走最后一丝亮光,顾可为顷刻陷入无尽黑暗。 …… 宋家的车缓缓开进顾家的大门,花园里步履匆忙的佣人都向他们投来注目礼,仿佛整个顾家都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宋为卿伸手握住宋棠的手,宋棠有那么一瞬间想躲,但是咬着牙没有动。 她关心宋为卿的心情,轻易不敢让他蹙眉。握手而已,没什么的。 “你从刚才就很沉默,别怕,大哥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宋棠不再敢像从前一样自然的和大哥对视。 她心里很乱。 她担心商阙的安危,搞不清顾家老爷子的阴谋,最搞不清的是大哥的想法和自己的身世。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快速生根发芽。 如果她真的是大哥捡来的,她就有点能理解为什么妈妈和外公都不喜欢她了,为什么她毕了业不能去宋家的核心职位任职。 没有血缘关系,她们没有义务喜欢她。她根本不在继承人清单上,宋家的财产她本就没有资格觊觎,宋家的门楣也不需要她来支撑,跟她是男是女从来就没有关系。 她的妈妈也不是什么重男轻女,只是不爱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养女而已。 在他们的眼里,也许她只不过是三个哥哥养的一只小猫小狗小宠物,因为三个哥哥宠爱她,她才在宋家被当做公主一样养大。 长大了,能给她一份嫁妆,让她端着宋家女儿的身份嫁出去联姻,她都该感恩戴德,竟然生出怨怼,不肯听从长辈的安排,简直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宋棠越想心越凉。 她多傻啊,还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给檀女士看一看,是她看错了她,她不是个一无是处的女儿,她和哥哥们一样有出息。 多可笑呢? 她一直盼望得到的,是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母爱。 宋棠攥着一颗心安慰自己,还好她已经放下了进入宋氏的执念,还好她还有自己的事业,不然她此刻得多无助? 宋棠偷偷抬眼看向大哥的侧脸,又低头看着被大哥握住的手,心跳越来越剧烈。 觞劝似乎早就看穿了一切,他那么笃定大哥对她并非兄妹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也才见过大哥几面而已。 他藏着那么多的秘密,她的身世,他会不会也知道一些? 宋棠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见到他,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 车子停了下来,大哥下车为她打开车门,伸手扶她下车,脱掉外套披在她的肩膀上。 “你手冰凉,披上。” 宋棠没有拒绝,挽着宋为卿的手臂进门,立刻有佣人接过宋棠的外套,热络的喊她一声“宋小姐。” 顾家老宅装饰一新,很是隆重,比上一次顾可为的庆功宴还要更加盛大。 水晶吊灯被擦拭得闪亮耀眼,全场被香槟色的玫瑰花材布置得华贵而温馨。 二楼的楼梯平台被设置了一个小型舞台,是待会儿举行仪式的地方。 宋棠看着这个舞台,皱了眉头。 此前顾家各种重大宴会,从未选过这个位置搭建舞台。因为舞台设在这里,站在台上会和台下的宾客拉开一段很遥远的距离。 如果没有大屏幕配合,台上的动作,台下几乎看不清楚。 一般顾家老宅有宴会需要临时搭建舞台都会选择在宴会厅,地方宽敞,舞台和宾客距离近,视觉效果更好,一般有经验的活动公司都懂得这个道理。 今天却把舞台选在这样一个位置,不知道有何深意? 钟叔小跑着迎上来招呼,“大公子,现在时间还早,老爷子在茶室等您。” 钟叔朝着楼上比了一下,又转向宋棠: “宋小姐,二楼有专业化妆老师已经在化妆间候着了,您可以先去做个造型,稍事休息。” “好的钟叔,化妆之前,我想见见我的未婚夫。” 第146章 生死未卜 钟叔愣了片刻,又戴上他的职业笑容:“宋小姐,您先去化妆,三爷还在飞机上,交换戒指的时候会及时赶到的。” 宋棠没有被这样的说法轻易糊弄过去,仍追问:“飞机上也可以打电话,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宋小姐,三爷为了赶上订婚仪式,等不及预约航线,坐的是最快的民航线路,机上是不能接打电话的。” “您稍安勿躁,今天的订婚仪式各大媒体都会到场,三爷一定会及时赶到的。” 宋棠眉梢微挑,信了一半。 既然顾家把海城的豪门名流都叫到了现场,又请了媒体,没道理不把人放出来,那样只会打自己的脸,丢的是两家的人。 可是即便是乘坐民航,上飞机之前还是可以打个电话给她的。为什么一个电话都没有?他不知道她很担心他吗? 宋棠被带到化妆间,正是上一次让她帮靳湘南选衣裳的那个房间。这次造型师,化妆师一共有三个老师,一边夸宋棠底子好,一边围着她忙活。 宋棠拿起手机,又打了一遍商阙的电话,仍然无法接通。给三哥打,也一样。揪在一起的心,片刻不曾松开过。 他真的能及时赶来吗?还是顾爷爷又在背后捣什么鬼?待会儿还能无中生有,大变活人? 化妆师正帮她画到眼影,让她往下看,不要动,这个时候化妆间的门被打开,宋棠支棱着耳朵听,有化妆师认出来人,喊了一声:“大少爷。” 是顾可为? “辛苦几位,喝点饮料。” “谢谢顾少!您太客气了!” 两个正在挑衣服的造型师连声道谢,顾可为走到她身边,也给正在给她上妆的化妆师递过来一瓶饮料。 化妆师不敢怠慢,双手去接,她的眼妆顺势停了下来。宋棠得以抬起视线,在镜中看到了顾可为。 他穿着经典三件套西装,很是郑重,比上次见瘦了些,眼窝深陷,略显憔悴,但是情绪比她想象的稳定。 来之前宋棠想过顾可为说不定会大闹订婚现场。他却来化妆间给工作人员送饮料,像个细心周到的昔日好友。 从前的顾可为就是如此,对谁都温和有礼,不然宋棠也不会选择和他在一起,他身上有大哥的影子。 对于青春期的宋棠来说,宋为卿是完美无瑕不可亵渎的天神一样的存在。在她年少无知的心里,早就把大哥当做了寻找未来伴侣的标杆和参照对象。能有某个方面像大哥,这已经是宋棠对一个男孩子极高的评价了。 “呲~”顾可为帮宋棠拧开瓶盖,递到她手里。“是你喜欢的气泡水,无糖的,不甜。” 宋棠低头抿唇,不久前顾可为还亲手倒了满满一杯足够要她命的芒果汁给她,现在又把她的喜好想起来了,谁说男人不善变? “喝吧,你嘴唇都干了,会不好上妆的。离仪式开始还有很长时间,楼下正在布置灯和云台,小叔会及时赶到的,别担心。” 他竟然会安慰她,宋棠拿着气泡水,喝了一口。 “湉湉呢?怎么没见她?” 化妆师很有眼力见,换了发型师过来,改成先做头发,不影响她们说话。顾可为没有回答,而是问起了那天的直播。 “那天的直播你看了吗?” 宋棠头发被抓在造型师手里,不方便点头,就“嗯。”了一声。 直播事故之后,顾氏由顾老爷子亲自坐镇,商务副总临时接任。顾可为再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桑湉湉也一起销声匿迹了。 她对顾可为已经无爱也无恨了,要不是为了商阙,她绝不会再踏入顾家一步,如今结局注定,两个人倒能心平气和地说上两句话。 宋棠想说你太心急了,应该提前检查好,落实产品没有问题再直播,这么基础的错误,怎么能犯呢?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桑湉湉为了吃回扣,偷换了安全配件的供应商,我已经报警交给有关部门处理了,她涉及重大职务侵占罪,正在配合调查,这次坐牢跑不掉了。” 宋棠终于抬头看向顾可为,他脸上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他身上的暴躁和冲动,好像一下子都不见了。 宋棠觉得顾可为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我很后悔,真的。” “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再勇敢一点,在你告诉我你同学和她男朋友在楼道接吻的时候,我就该把你按在我的床上吻你。” 突然被提起从前青涩的往事,宋棠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脸上一阵发烫。 那不是害羞的燥热,而是因久远的隐秘心事突然被当面揭穿而带来的羞耻感。 谁青春懵懂的时候,没有做过一两件让自己后悔的蠢事呢? 宋棠抬眸警惕地看向正为她做造型的发型师,对方应对这种情况很专业,就像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眼睛只盯着手里的一缕发丝。 顾可为的视线落在宋棠如花瓣娇嫩的唇瓣上,也捕捉到她身上突然的紧绷,他开口吩咐:“你们先出去休息一下,我和宋小姐有话要说。” 发型师闻言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轻轻放下手里的发梳,几个人默默离开房间。化妆室的门被关上,顾可为才再度开口: “宋棠,你爱过我吗?” “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说什么我都信,过了今晚,我会抱着这个答案遗憾终身。” 顾可为满眼虔诚望着她,宋棠有片刻动容。不管答案是肯定的,还是否定的,过了今晚,他们两个都不再有任何可能。 她们三年的婚姻没有见过光,她和商榷的订婚仪式却是要在全海城豪门面前得到见证和祝福的。 她爱过顾可为吗? 上辈子是爱过的吧? 就算少了些男女之间的心动,宋棠也真真切切为这段感情付出了一生,她闭上眼的那一刻,恨意滔天。 恨,是铺天盖地的委屈,如果没爱过,怎么会那么委屈?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顾可为,我们已经为当初的选择各自付出了代价。” 宋棠忽然觉得头很沉,意识越来越混沌,眼前的顾可为也模糊起来。 宋棠耳鸣了,她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能听到持续不断的巨大的蝉鸣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噗通,噗通”像鼓点一点打在耳膜上,后背瞬间被汗浸透。 “别紧张,放松,听话。” 顾可为的声音就像神父站在在教堂的圣坛上布道,洪亮带着些回声,划破蝉鸣和心跳,仿佛来自遥远的外太空。 她视线艰难挪向化妆台上那瓶她只喝了一口的气泡水。 顾可为故意在她面前打开,让她听到那声气泡水刚打开时候气体被释放的声音,降低了她的戒心。 那水有问题。 “听说小叔为了保护二叔中弹了,生死未卜,爷爷请帖都发出去了,顾家实在等不了了。” “待会儿会由我来为你戴上订婚戒指。” “没想到吧,宋棠,我欠你的订婚仪式,终究还是补上了。” “也不知道子弹打在什么地方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盼着,要是小叔死了就好了!” “我把欠你的婚礼也补上,我们办一场盛大的世纪婚礼好不好?嗯?宋棠?” 第147章 知道她是你老婆,你晾着她三年 …… 两天前。 顾可为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他大大低估了顾家的禁闭室的可怖程度。 他曾见迟觞劝因为不肯改姓被关进去过一整夜,被拖出来的时候,他隔着一众佣人和私人医生,远远看了一眼。 那男人浑身像水淋过一样,衣裳都湿透了,整个人都灰蒙蒙的透着阴郁的气息,身上微微战栗着,好像谁靠近他,都会被吞噬掉生命力。 说起他对迟觞劝的不屑,多少和那一眼看到的有些关系。 不就是关了一晚禁闭吗?至于这样么?这么软弱的男人也配给他当小叔?顾可为当时如是想。 没想到如今轮到他被关在禁闭室里,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仿佛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了。 睁眼是无尽的黑暗,听不到哪怕一丝的声音,个人作为主体的存在感被瞬间剥夺。 他仿佛带着成年人的思想和意识回到了母体里,又像落入无尽黑暗的宇宙之中,巨大的孤独感将他笼罩。 从未有过的不安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拍打着他,把他的意志一下一下的拍碎。 他开始出现窒息感,这个房间空气充沛,但他就是喘不过气来,心跳也越来越快。 只要睡着就没事了,顾可为曾这样安慰自己。然而在这样极致安静里,他却困意全无,怎么也无法陷入睡眠,只能在焦虑和折磨中反复经受无尽虚无的煎熬。 他剧烈地呼吸,想要多获得一丝氧气,可是心脏不堪重负,很快浑身就都湿透了。 他还是睡了一会儿,但是又惊醒了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这样一片黑暗之中,精神立刻就崩溃了。 顾可为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了,他再也承受不了,按响了门边的按钮向钟叔求饶:“钟叔,放我出去!我想通了!我听爷爷的话!爷爷让我娶谁,我就娶谁!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顾可为被放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多,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他被抬出来的时候,不比当初被关了一整夜的迟觞劝好多少。 他浑身被汗水湿透,衣裳都贴在身上,浑身止不住的战栗。 尤其是当顾可为发现自己在里边只待了两个小时,而不是他以为的一整晚甚至更久,他的精神一下子就崩溃了。 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医生为他输了生理盐水和镇定剂之后,他在床上沉默地躺了两天,有时睡着,有时醒着,始终沉默,一声不吭。 期间金玉枝来哭诉了几回,顾可为也毫无反应,整个人像是彻底废了一样。 和迟觞劝比,他就是个废物的事实像一把匕首刺穿了他本就的脆弱的自尊心。 真正从床上下来,还是昨天,爷爷突然来到他的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他还以为爷爷是来安慰他的,没想到老爷子说:“阿劝为了救你二叔,中弹负伤正在抢救,明天的订婚仪式无论如何也要进行下去,顾氏的股价需要这场联姻,万一你小叔赶不回来,明天就由你去和宋棠订婚。” “我会把舞台布置得离宾客足够远,灯光拉到最暗,并且明令禁止媒体拉特写镜头,你先替你小叔顶一顶。” 爷爷给了钟叔一个眼色,钟叔拿出一个透明小玻璃瓶放在顾可为病床边。 “少爷,这是听话水,只要在仪式前,支开宋小姐身边的人,让她服下,再让女佣全程扶着她,她会乖乖配合仪式的。” 顾可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爷爷竟然让他代替小叔去和宋棠订婚?还有比这更羞辱人的吗? “你也不要觉得冤枉,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怪不得别人!” “如果明天顺利,你和你母亲套在顾氏里的钱还有机会拿回来,就算做不了总裁,也可以从基层做起。” “爷爷关你禁闭,是为了让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不是为了让你瘫在床上做个废物!” “你是我的孙子,是我顾家的血脉,绝不可能是个废物!”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的一生很长,不要因为一次倒下,就认定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其实找人代替迟觞劝和宋棠订婚,顾老爷子完全可以有更好,更听话的选择。 这几天在模特里边物色一个身高长相最接近的,用钱封住媒体的嘴,比劝说顾可为风险低得多。 但他还是把这个任务交给顾可为,为的就是让他认清现实,对宋棠死了这条心,也算是给顾可为最后的一个考验。 顾可为却仍然搞不清楚状况,心里仍惦记着宋棠。 “可是,宋棠要和他订婚了,我再也没有机会了,就算我以后成功了,反败为胜了,又能怎样呢?” “宋棠也已经是我小婶了,她们明天要当着全海城豪门的面订婚,还是由我来顶替他,爷爷,我……我做不到啊!宋棠是我老婆啊!” “糊涂的东西!”顾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给了顾可为一个耳光。 “知道她是你老婆,你晾着她三年?跟桑湉湉胡搞乱搞?你活该!” “宋棠你这辈子就别再想了!” “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以后吧!你是我孙子,脑子里难道就只有女人吗?” “难怪宋棠不要你!你看看你现在这幅鬼样子,哪里配的上她?” 顾可为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已经一败涂地,除了答应爷爷的要求,没有其他选择。 可是今天他在门口迎宾的时候,随手翻开桌上不知谁遗落的一张请帖。 那上面,没有写订婚宴主角的名字,只写了顾宋两家要订婚。顾可为一时不敢相信,又偷偷翻开了几张,全都如此。 他已经死了的心,又泛起涟漪,如果迟觞劝没救回来呢?这场订婚典礼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他救回来了,但是一切已成定局了呢? 今天有这么多宾客和媒体在,订婚宴后,未婚夫妻借着酒劲儿发生点什么都是情有可原的。 顾可为转身离开大门口,偷偷往饮料里加了过量的药剂。听话水是个好东西,国内不容易弄到,这还是二叔之前带回来的,给他他没要,被爷爷收起来了,没想到最终会用到宋棠的身上。 他不止要让宋棠在仪式上受他的控制,他要她在仪式之后也被他摆布,完成他们早在三年前就该完成的步骤。 爷爷不让又如何?宋为卿在场又怎样?这是他最后一个得到宋棠的机会了,他不可能放过。 ……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可为早就离开了化妆间,房间里多了一个年轻的女佣,站在宋棠的身边,一双眼紧张地盯着宋棠。 宋棠双眼失焦地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为她上妆,发型师为她做发型,甚至换衣裳都是女佣扶着她去换上的。 化妆师对她的恭维和赞美,追问喜好,询问意见,她都一律不回应。 工作人员只当宋棠大小姐脾气,心情不好,不爱理人,谁都没有在意。毕竟干他们这行的,每天接触的有钱人多了,脾气古怪的多了去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却不知宋棠内心一直在惊声尖叫,只是喉咙发不出声音而已。 她就像附身到了一个塑料洋娃娃的身上,浑身僵硬着任由周围人的摆布,自己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一点声音也发不出,就连转动眼球都要拼尽全力,出好多汗,才勉强能挪动一下视线。 这太可怕了,宋棠害怕极了。 商阙真的中弹了,她梦里都是真的!他还活着吗? 大哥在哪儿? 怎么也不来看看她? 第148章 宋小姐,你今天太美了! 殊不知大哥刚刚给她发过信息,问她这边的情况,顾可为已经帮她回复过了,就连语气都学了几分。 宋为卿对宋棠目前的真实处境一无所知。 宋棠和大哥约定过,不管今天见不见得到迟觞劝,她都会在全海城豪门面前,在媒体的镜头下亲口拒绝这场订婚。 然后大哥会带她离开顾家,明天顾宋两家联姻失败的消息就会登上头条,打碎顾老爷子想要利用宋家的企图。 可是她却被控制了,宋棠心里后悔,她还是太不小心了,顾家竟然在她身上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化妆师为她扑了最后一层定妆粉,即便她始终沉默不语,目中无人,化妆师仍对着镜中盛装的宋棠发出由衷的感叹。 “宋小姐,你今天太美了!” “我给不少明星化过妆,她们没有一个能和您的美貌相比,您会是今晚宴会唯一的焦点。” 宋棠的美极具张力,唇不点自浓,眉不画如岱,裸妆的时候如山茶像芍药,娇艳中带着无限温柔。只需稍加笔墨,强调她好看的眉眼,就是另一番惊艳绝伦的美景。 要不是接单的时候签了保密协议,化妆师恨不得对着宋棠拍几张照片放入自己的作品集。 “宋小姐,时间到了,我们该下去了。” 女佣在宋棠耳边轻声说着,态度极恭敬,谁看了都会认为这个女佣对宋棠的态度诚惶诚恐,小心讨好。 实际上,宋棠的身体却像听到了一道命令,不受控地站起来跟着女佣走了出去。 宋棠用尽全部力气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这导致她的步子迈得很慢,还有点东倒西歪。 女佣不得不上手搀扶她,“宋小姐,您的裙摆太隆重了,容易绊倒,我扶着您,主持人已经在催了。” 宋棠脚步沉重,因意志和行动的相悖,额头和后背都渗出一层薄汗。 可惜无论她如何不愿,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嘈杂,眼前的熟悉景物也提醒着她,前面不远处,再拐一个弯,就是那个小舞台了。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主角,宋棠宋小姐和迟觞劝迟先生!让我们用掌声请出这对恋人,为他们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走廊尽头,人声鼎沸,欢呼声不时传来,背景音乐神圣而宏大,宋棠手心潮热,汗湿的掌心被紧紧攥在女佣的手里。 “宋小姐,我送你去台上,你走稳点。” 女佣的每一句提醒,都用“宋小姐”这三个字来开头,在宋棠混沌的脑子里会立刻被转化为指令。 她无法控制自己朝着那个转角走去,顾家金碧辉煌的一楼大厅出现在眼前,她的视线只能平视前方,尽管她看不到,还是能听到一楼的嘈杂,一定挤满了宾客。 那个特意设置在高处,远离宾客的小小的舞台,展现在她的面前。 此刻宋棠才终于明白顾老爷子把舞台设置在这么一个视线不理想的位置的真实用意。 为的就是不让宾客看清和她订婚的人到底是谁。 顾可为和迟觞劝,长相的确有那么几分相似,尤其顾可为这些日子瘦了下来,脸部的骨骼走向就更像了。 可两人的身形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迟觞劝要更高,肩膀更宽阔,肌肉也更结实,不管是西装还是便装穿在他的身上都要乖乖贴合他身上肌肉的走势,该鼓的鼓胀,该窄的收紧,彰显着他自带的攻击力,和满满的性张力。 而顾可为是偏文弱的匀称身材,两个人站在一起,区别还是很明显的。谁都能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一个人,谁能想到顾家会想出这种指鹿为马的剧本来? 就在这时,现场灯光一暗,大厅里的主光源被熄灭,穿插在玫瑰花造型里的星光灯被点亮,整个订婚现场笼罩在一派昏暗之中。 一道光线打在舞台上,那光线就像是电力不足似的,昏黄而灰暗,不仅没有温馨浪漫的氛围,还有一丝森森鬼气。 宋棠双眼一晃,慢慢适应黑暗,看到从对面楼梯上缓缓走下一个高大的身影。 女佣又在她的耳边轻声引导:“宋小姐,该上台了。” 在女佣的犹如恶魔低语的命令下,宋棠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舞台上。 台下宾客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不为别的,只为那灯光下的人,实在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来的宾客都半信半疑,带着些看热闹的心情来的。 宋棠这位宋家千金毕了业既没有被安排进自家企业上班,也没有接受联姻,而是去了顾氏给顾可为打下手,再加上宋家明面上对她不闻不问的态度,没少引起海城这些人精的猜测。 背地里有人说宋棠被宋家放逐了,也有人说宋棠自降身价做了顾可为的情人,既没有得到宋家的允许,也没得到顾家的尊重,不管实情如何,大大小小的豪门聚会默认不再邀请她,顾可为出去应酬更是不可能带着她。 宋棠这三年就像在海城豪门圈隐形了一样,她的身影只出现在为了顾可为拼酒拿合同的酒桌宴席上。 就连上一次顾可为的庆功宴,她也穿得一身朴素,丝毫不引人注意。 时隔三年,顾家经历了前些日子那些动荡,所有人都在冷眼等着看顾家的笑话,像秃鹫一样等着捡顾家的便宜,没想到这个时候,顾家竟然宣布要和宋家订婚。 不管真假,今天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没想到,笑话还没看到,先被宋棠的美貌震撼到了。台下宾客心思各异,不能理解宋家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同意这门亲事。 脑子活泛的已经把视线挪到了宋棠被裙子剪裁收紧的小腹上。 该不会是怀了孕,被顾家碰瓷了吧? 宋棠不知道台下宾客怎么想,她只想寻找大哥的身影,向大哥求救。 她无助地站在灯光里,心中的悲鸣却没人知晓。 对面的身影脚步似乎也有些踉跄。 顾可为喝多了吗? 不,宋棠仔细盯着对面黑暗中朝她缓缓走来的身影,心脏越跳越快,那身影怎么看都不像顾可为,那身形,那轮廓分明就是商阙! 他不是中弹了,在抢救吗? 是她出现幻觉了吗? 宋棠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身体却像个笨重的木偶,一动不动,眼神早就快哭出来了。 男人一只脚迈上舞台,台下观礼嘉宾席上,顾老爷子举着茶杯的手一抖,紧张地看向身旁被他拉着一起观礼的宋为卿。 不是告诉他不要上台吗?这灯光只能照清楚台上那一点,只要他在台前单膝跪地,举着戒指给宋棠戴上,这仪式就算成功了。 就是宋为卿也阻止不了今天这场订婚宴,事后,自有事后的办法,无论如何今天这场订婚必须顺利进行下去! 自从听老二说阿劝为了救他中弹受了伤,顾老爷子就开始心神不宁。东南亚的生意这么多年都没事,怎么会突然遭到伏击呢? 他日夜担心的事难道要发生了吗? 顾老爷子想尽一切办法不择手段也要把宋棠拉下水,就是因为他抱了多年的那条大腿老了,零件换了一批又一批,还是扛不住岁月。 顾家这些年的生意做得算不得干净,全靠上头有人遮风挡雨,那大腿前脚咽气,只怕下一刻顾家就要经历真正的风雨。 他急于寻找一条新大腿,宋为国就是他相中的那条通天的新腿。 而宋棠是他用来拿捏宋家的关键。 男人迈上舞台,与宋棠面对面。 “嘶~”顾老爷子倒抽了一口凉气,眯着眼睛去摸眼镜。 他怎么看着,台上那人就是阿劝呢? 第149章 想我了么?老婆。 宋为卿下眼睑收紧,尽管灯光昏暗,他还是看清了台上那人就是迟觞劝本人。 他没有察觉到台上宋棠的异样,起身离开,掏出手机给宋为民打电话。 宋棠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商阙完好无损的站在她面前,似乎还晒黑了一点。 她的眼泪早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却丝毫没有知觉,仍在原地睁圆了双眼呆愣愣地看着男人。 他朝她伸出手,宋棠的下巴被捏住,唇间落下一个吻。 台下是宾客起哄的欢呼声。 耳边是男人低哑的嗓音,“想我了么?老婆。” 宋棠有太多想说的话,却连嘴巴都张不开。 她用尽全力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奇怪的呜咽,眼睛里蓄满了因着急而留下的泪水。 迟觞劝一吻过后,垂眸看着怀里日思夜想的人,越看越不对劲。 他帮她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盯了半天才看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商阙立刻警觉地抬眸看向一直守在宋棠身边,贴得过于近的女佣。 女佣被他突然投来的狠厉眼神吓了一个激灵,肩膀跟着瑟缩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威胁:“不管你拿了多少好处,用听话水控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如果我现在报警,你三年以上五年以下,告诉我指令,还是等我报警?” 女佣显然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一时贪财被顾可为收买了,她哪里扛得住商阙的压力,马上就哆哆嗦嗦哭丧着脸交代了:“指令是宋小姐……” 她甚至怕他听不懂,又补上一句:“只要在指令前面加上,宋小姐,这三个字,她就会照做。” “药效还有多久?” “我不知道,不是我下的药,顾少爷说仪式之后把人扶到他房间就没我事了。” 觞劝低声咒骂了一句,听话水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得带宋棠去医院,没空收拾那个杂碎。 台下宾客听不到台上的人在说什么,还都在起哄,等着迟觞劝单膝下跪求婚。 宋为卿已经打完电话,紧张地看向台上。 宋为民这次的任务没有成功。 原计划是他们和迟觞劝里应外合在顾二和上家交易的时候由迟觞劝发信号,目标是人赃并获,没想到这次上家出了叛徒反水,还没来得及交易,两头一见面就火拼上了。 双方都有伤亡,迟觞劝在流弹之中帮顾二挡了一枪,腹部中弹,生死未卜。 他们的人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按兵不动,看着迟觞劝被顾二的人带走。 所以来顾家之前,宋为卿就知道迟觞劝被子弹击中了要害,认定了他是绝对回不来的。顾家老东西这么算计宋棠,如果置之不理,他会厚着脸皮给自己找台阶。 他陪宋棠来,是为了让宋棠亲自拆穿顾家老头子的阴谋,当众打他的老脸,让他断了以后继续在宋棠身上打主意的念想。 当他看清台上的人就是迟觞劝,宋为卿心里是紧张的。 他日夜盼着那人死在外头,恨不得宋棠变成事实上的寡妇。他会在她脆弱的时候陪在她的身边,成为她唯一的依靠,他有的是时间让宋棠慢慢接受他,爱上他。 他知道宋棠已经开始怀疑了,在车上他去握宋棠的手,她第一反应是想躲。 他猜想可能是出门前落在头发上的那个吻让他暴露了。 但是他并不在意,他想让宋棠发现,甚至故意留一些线索让她发现,他期待她的反应。 可是迟觞劝怎么没死呢? 宋棠答应过他,不管迟觞劝今天会不会出现,她都会当场拒绝订婚,她会和他离婚。 他握在栏杆上的手攥得死死的,他眼里只能看见宋棠,她会拒绝的!她答应过! 下一秒,迟觞劝把人打横抱了起来,走下舞台,迈下台阶。 “宋小姐,搂着你男人别让自己摔下去了。” 宋棠双手听话地攀上男人的脖子。 宾客不知情,还以为这是仪式的环节,见迟觞劝抱着宋棠从楼梯上走下来,纷纷给他让开一条路。 那一刻,宋为卿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大步离开观礼台,却被顾二拦在了人群之后。 “宋大公子,你要干什么?” “今天可是我三弟的好日子,你做哥哥的可不兴从中作梗啊!” “让开!” 宋为卿低呵一声,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剧烈的怒意让他咬紧牙关,两腮微微鼓起一个弧度。一双眼睛像是要杀人。 顾二却毫不在意,端着一副吊儿郎当的劲儿一步也没让,还挑衅似的往前上了一步。 “大公子,这里是顾家,宋棠是你亲自送来的,她和我三弟情投意合,全海城都看着呢!你现在反悔未免有点太晚了吧?” 宋为卿微微颤抖的拳头落在顾二的眼里就像一个笑话,他勾着嘴角拿出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吐出一团白烟,萦绕在两人之间。慢悠悠地说出最恶毒的威胁: “还是你非得要在今天这种场合把宋棠从前和我们家大侄子那点过去都抖落出来?让两家人难看?” 宋为卿太阳穴上的血管跳动了一下。顾二在用宋棠的声誉威胁他,偏他还不能不管不顾。宋棠的声誉,宋家的声誉,都是他肩上的责任。 如果他不是宋家长子,他恨不得现在就揪着顾二的脖子把人从窗口扔下去,然后拉着宋棠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惜他不能这么做,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迟觞劝从他眼前把他最宝贵的妹妹抱走。 宋棠的高跟鞋擦过顾二的后背,与他一步之遥,宋为卿目眦欲裂看着宋棠,她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一双美眸始终痴痴地盯着迟觞劝。 背叛感像深冬里兜头泼下来的一盆凉水,让宋为卿伤透了心。 他的症状又来了,这次比哪一次都更加猛烈,他胸口起伏,憋闷到喘不过气来,双手双脚使不上力气。 宋为卿用最后的力气推开顾二,朝着停车场走去,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倒下。 他是宋家的长子,他当众昏倒股价会震荡,檀家人会伺机而动,全海城都会以为宋家要完了,宋为民和宋为国会因为担心他放下重要的工作赶回来。 他跌跌撞撞回到车里,粗重急促的呼吸把司机吓了一跳。 “大少爷,您没事吧?” “开车!离开这里。” 下达完命令,宋为卿就昏了过去。 商阙抱着宋棠去了医院,他不确定她被人下了多大的计量的听话水,他要带她去洗胃。 他在那边见过园区里的人对猪仔用这种东西。 喝了听话水,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完全听命于指令词。 有的时候是几个小时,有的时候要好几天才会清醒过来,期间会受尽羞辱,被人玩弄。 而所谓的听话水,原本是用来治疗抑郁症的,研制失败成了黑市上的抢手货。各国政府都明令禁止生产这种药品,它的后遗症和副作用根本不可控。 商阙不能让宋棠承受这种风险。宋棠被按在病床上洗胃,她痛苦又无助,商阙始终握着她的手。 宋棠睁开双眼,正在削苹果的刘畅立刻凑过来热切地问她:“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 “水。” 宋棠感觉自己嗓子里像有刀片一样,吞口水都有刀割的痛感,但是她太渴了,像在沙漠里待了很久,嗓子眼里直冒烟。 刘畅按了按钮,帮她把床摇起来,又把水端到她嘴边,她就着刘畅的手“咕咚咕咚”喝完了一整杯,才舒了一口气,像是活过来了。 “迟觞劝人呢?” 刘畅鬼鬼祟祟把病房门关上,才回到床边凑到跟前小声说:“他身上有枪伤!” 第150章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昨天他把你送来我这儿,流了满楼道的血,我还以为是你出事了,给我吓死了!结果那都是他的血。” “他身上的伤口崩开了,我们帮他重新缝合了伤口。” “那是枪伤,一点愈合痕迹都没有,就像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一样!” “而且之前的手术水平,缝合技术,还有包扎的卫生条件都挺粗糙的。” “真不知道他是在什么条件下缝合的伤口,他应该疼到直不起腰来才对,竟然带着那样的伤抱着你跑着来的。哇塞,你男人真猛。” 原来她梦里都是真的! 他真的受了枪伤,还流了那么多血! 宋棠的心脏蜷缩到了一起,眼眶里蓄起泪水,紧张地抓住刘畅的手:“他现在在哪儿?我想见他,他还好吗?” 刘畅眼神略有闪躲,抿了抿嘴唇才开口: “他没事,他现在就在隔壁房间,你别担心。” 宋棠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被刘畅按回床上。“他正在隔壁接受询问,你现在过去也进不去。” “我们家医院虽然是私立的,可也不是乡镇小诊所,他来的时候抱着你流了满楼道的血,那么引人注目,身上又是这种伤口,没办法不向上汇报。” 华国禁q,刘家的医院又是面对高端客户的私立医院,这还是刘畅从医以来第一次接到枪伤的病患。 她不知道j方那边会怎么处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宋棠,只好转移话题,拉着她说话。 “今天不是你和顾家订婚的日子吗?” 刘畅噘着嘴,表情里有些埋怨。 “我都还是听我爸说的,你订婚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没有通知我这个嫡长闺。” “而且你不是和顾可为……怎么又和迟觞劝订婚了?你竟然对我藏了这么多秘密!我正生你的气,你就来了,还被人下了药。” “谁给你用了听话水?他又是怎么受的伤?这可是华国啊!咱们这儿禁q啊?” “是顾可为,说来话长。” 商阙在隔壁接受询问,宋棠心里忐忑难安。 他的真实身份会不会暴露?他在顾二那边做的事违不违法?他在船上杀了人的事j方会不会知道? 宋棠捡着能说的,给刘畅讲了他受伤的经过,略去了他在船上为了救她杀人的环节,也略去了他们两人早就领证的事实。 只说顾家二叔在海外的生意不正当,而迟觞劝被顾二控制了,顾氏最近有些支撑不住了,想逼迫她答应联姻,甚至不惜让顾可为代替迟觞劝举行订婚典礼,迟觞劝也是订婚典礼开始才匆匆赶来的。 “顾可为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口口声声想要挽回你,可他做了什么?他和顾家那老头子沆瀣一气给你下药!想要控制你!” “要不是迟总及时赶回来了,还不知道顾可为后面会对你做什么!” 刘畅听得义愤填膺,替宋棠委屈不值。 “他从前就不忠不义,他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见异思迁爱上桑湉湉也不要紧,要是他坦诚告诉你,我也敬他是个敢作敢当的男人。” “可是他呢?偷偷摸摸脚踏两条船,还对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还有脸挽回你?” “我就没见过谁挽回一个女人靠下药的!他跟桑湉湉才是天生一对的颠公颠婆!姓顾的真就没一个好人!” “怪不得迟总一直不肯改姓!他就不稀罕姓顾!不愿意跟顾家同流合污!” “我作为你的嫡长闺,单方面宣布同意这门亲事了。” “顾家虽然不是东西,可你男人是真帅,那长相,那身材,比你大哥都不差分毫!” “当时你昏过去了你不知道,他抱着你来的时候,那护妻的样子,别提多爷们了!” 刘畅兴致勃勃地压低了嗓音,皱着眉头,有模有样地学了一段:“血?什么血?这不是她的血,不用管……” “你可不知道,他失血过多,嘴唇都白了,还不用管呢!只顾着催着我给你安排洗胃,生怕你留下什么后遗症。” “这才是爱一个人的该有的表现!” “顾可为只会为了一己私欲,给你下药!爱你的人,血都流干了,还要先把你安排好!” 他到底爱不爱她? 原本这是宋棠见到他想要问的第一个问题,如今虽然没有问,答案却已经摆在明面了。 如果一个男人把所有财产都给了一个女人,受了枪伤也要坐几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流着血也不知道疼,只想把这个女人安顿好。 怎么可能不爱呢? “刘畅,你帮我举着袋子,我想去隔壁看看他,j方没问完,我就在门外看一眼也行。” 刘畅摇着头,帮宋棠把输液袋子从架子上摘了下来,扶着她去了隔壁病房。 病房门上有玻璃窗,宋棠一眼看到了围着商阙的一圈穿着j服的人里边,有一个高大的背影,是穿着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换的三哥。 三哥也回来了! 宋棠敲了敲玻璃窗,病房里的人都朝她看过来,商阙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失色,看向她的眼神里还带着担忧。 三哥转身朝她走来,推开病房门,抓住宋棠的手腕,顺势从刘畅手里把输液袋子接了过来。 “怎么输着液还不老实?” “我担心他,想过来看看。” “你担心他,就不担心你大哥?” 宋棠脑子“嗡”的一声,她把大哥忘了! 她是和大哥一起去的顾家,她被送到医院来了,大哥不可能不管她,可是从她睁眼就没看到大哥,这太反常了。 “大哥在哪儿?” “你跟我来!” 宋棠还不放心商阙,眼睛往病房里边瞟。宋为民见她这样,语气里带着责备。 “他没事,该交代的我都提交过报告了,j方不会为难他的,只是例行笔录。” 宋棠这才被三哥拽着手腕送到了心理科vip病房门口。刘畅惊呼一声,“我去,宋总怎么在这儿?我都不知道!” 心理科的病人都是对外保密的,再加上宋为卿这次症状严重到失去意识。司机送来的时候走的都是医院后门员工通道。 从宋为卿第一次面诊,就跟医院签订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宋为卿昏倒住院是要上财经新闻头条的重磅消息,绝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如果因为医院方面泄密造成宋家的损失,医院也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所以就连刘畅这位医院的大小姐都不知道宋为卿在她家的医院里。 宋棠还以为大哥是被顾家老爷子用什么借口绊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大哥会出现在病房里,终于紧张起来。 “大哥这是怎么了?” 宋棠抬头询问宋为民,才发现宋为民脸上脏兮兮的,还有来不及擦洗的泥印子,满眼疲惫,胡渣都长了老长,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谁。“三哥你脸上……”宋棠伸手想帮宋为民抹去脸上的脏污,被宋为民一闪,躲开了。 “别碰,脸上脏,没时间洗。” “司机给我打电话说大哥他一坐进车里就昏过去了。医生给他打了镇定剂,应该能睡个好觉。” “我刚见过大哥的主治医生,他这次情况不太好,比每次都严重,病情已经异化了。” 医生的原话宋为民没有对宋棠说,按他的理解宋为卿要是持续不好转,说不定哪天就寻短见了也不稀奇,这些话他没敢告诉宋棠。 宋为民口中被打了镇定剂的宋为卿,听到门口的动静,缓缓睁开眼,朝着门外看过来。 宋棠余光瞥见,愣了一下,推着宋为民。 “三哥,大哥醒了!你不是说医生给打了镇定剂吗?” 宋棠推开房门,宋为民举着宋棠的点滴跟了进去。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宋为卿说话的声音冷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宋为民脚步一顿,为难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药水袋子。语气里带上些哄劝:“我把药挂上就走,让宋棠一个人陪着你,行了吧?” 这个时候宋为民也不忍心跟大哥争什么高下,只恨不得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别真的想不开死了就行。 “你留下,让她走,我不想看见她。” “今晚就带上你的东西,从宋家搬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第151章 顾家大少深夜遇袭 宋为卿只瞥了宋棠一眼,就把头转了过去,看向窗口,不再搭理。 宋棠怔愣在原地,手足无措,脑子是懵的。 这还是大哥第一次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宋棠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大哥不想见的人是她。 她还想上前问清楚,被三哥拉着手腕拖出了病房。 “三哥你拉我干什么?” “你大哥现在是病人,既然他不想见你,你就先避开他,别再刺激他了,等他情绪稳定了再说。” “你先跟三哥说说,你到底怎么惹着他了?” 宋为民因为要举着输液袋子,没办法双手抱臂,就单手叉着腰,用审视的眼睛盯着宋棠质问。 刘畅还在一旁瞪着眼睛听着,宋棠看向她,刘畅有点遗憾,但也很识趣,“我要去巡视病房了,你们聊。” 刘畅一走,医院走廊就剩下兄妹二人,宋为民举着输液袋子陪着宋棠回病房,一边走一边忆往昔。 “当年,你把他准备了两个多月的毕业论文掉鱼缸里,他都没像今天这么生气。 你寻死觅活非要嫁给顾可为那个混蛋,他那么生气,也没说过一句不想看见你这样的话。 你在大哥这儿,就是把房盖挑了,他也能笑着给你善后。” “你昨天到底干什么了?” 宋棠脑子一片空白,但是很快抓住一些线索。 她想起出门前那个吻。 还有大哥反复确认的眼神。 “既然答应了跟他离婚,就一定会说话算话,对么?” 大哥是不是以为她反悔了?所以才生气?她在台上不仅没有按照约定当场拒婚,还在商阙抱起她的时候,搂住了他的脖子。 在谁看来那都是两情相悦的表现,难怪大哥会生气。 可是大哥很少像今天这样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 “我就是因为什么也没干,大哥才生气的。” 宋棠按照自己的猜测和宋为民解释: “我和大哥约定好,不管迟觞劝能不能出现在订婚典礼上,我都会当场拒婚,可是顾可为给我喝了听话水,我当时在台上根本动不了。” “现在全海城都知道宋家要和顾家联姻了,都怪我,我只会扯你们的后腿,大哥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宋为民眸光微动,“如果你没喝听话水,你昨天会当场拒婚吗?” 宋为民清楚自己大哥对这个妹妹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如果没有迟觞劝,也许假以时日,宋棠真的会接受。 但是,迟觞劝腹部中弹,不仅不肯养伤,还执意隐瞒伤情坐最快的航班赶回海城。 说他对宋棠没有感情,宋为民是不信的。 迟觞劝给他传过来的视频证据里,有不少两个人亲密的画面,虽然做了处理,但是毕竟时间紧迫,删了,但是没删干净。 又或者,他就是故意留下一些,给他这个三哥看的。 宋棠没想到三哥会这么问,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宋为民,愣住了,半天才回答。 “会的。”宋棠语气很坚定。 “我是宋家的女儿,已经知道顾家是那样的背景,说什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和顾家联姻,那样会给家族抹黑,我不能一辈子只想着自己。” 宋为民松了一口气,他的妹妹终于和三年前不一样了,她没让他失望,“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宋棠深吸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想到顾可为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现在宋家已经被顾家沾上了,不是那么容易甩脱的,贸然宣布分手,也会影响到宋家。” “你应该知道,大哥已经好久不去公司了,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要对檀家动手了,他身上的应该压力也很大。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他的后腿。” 宋为民帮宋棠把输液袋挂回架子上,为宋棠把靠背调平。 “你先别想这么多,我还要回去报个道。大哥那边,回头我去劝劝他,他应该还不知道你昨天被顾可为下了听话水,才会那么生气。” “婚你也是会离的,对吧?既然你答应了大哥,也答应了我。” 大哥的身体固然重要,宋为民也不想放弃自己的机会,既然要争取,就要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才算公平。 宋棠并不知道宋为民的心思,心里只想着大哥的病情和迟觞劝的伤,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宋为民郑重地看了她一眼,帮她塞好被角,在宋棠头上揉了揉,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宋为民走后,宋棠拿起手机,打开微博,顾宋两家订婚的新闻果然上了头条,顾家那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花了不少营销费用来炒作。 顾氏的股价也终于见到了点阳光,停止了下跌趋势。 靳湘南和钟薇薇的未接来电和信息她都略过没回,点开了和大哥的聊天窗口,反复编辑,又删除重写,最后删删改改给大哥发了一条信息。 宋棠:大哥,我没有骗你,我会和他离婚,你再给我一些时间,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别生我的气,别不要我。 信息倒是没有被拒收,但是也没有任何回应,发出去后犹如石沉大海。 宋棠刚想放下手机。一条新闻标题弹出来,引起了她的注意。《豪门风云!顾家大少深夜遇袭,伤势严重或不可逆警方介入调查》 宋棠点进去只有几张高糊的送医照片,连人脸都看不清。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新闻主角正是顾可为,而所谓的伤势严重不可逆,话里话外都围绕着传宗接代那点事。 宋棠扬起眉毛,谁把顾可为劁了? 桑湉湉不是被顾可为报警抓起来了吗? 下一秒,宋棠收到桑湉湉发来的信息: 我会是永远的顾太太,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了。 宋棠眉头微扬,能给她发信息,说明桑湉湉已经出来了,看来她终于想通了,舍得对顾可为下手了。 但是两不相欠么? 宋棠无法认同,上辈子她所承受的一切,桑湉湉也要一一尝过才公平,这才哪儿到哪儿? 时间倒回到前一天晚上的仪式前,顾家老宅。 顾可为收到一条匿名信息。 “顾总挪用公司的钱,还回去了吗?” 顾可为倒抽一口凉气,脸上表情凝固。 满脑子搜索可能知道他挪用公款的人,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没让他等太久,下一条就发出了邀请:“想知道我是谁,就到启明路108号见面聊,我给你10分钟的时间,见不到人,证据就交给j方。” 第152章 顾总,你哪只耳朵听见我们答应 顾可为在订婚仪式和挪用公款被告发之间选了后者,毕竟订婚仪式搞砸了是顾家的事,而且只要他动作够快未必赶不回来。 可要是挪用公款被告发,他自己分分钟就要锒铛入狱成为海城豪门的笑柄。他费尽心机就白费了,他是顾家的骄傲,是顾家唯一的未来掌权人,他绝对不能留下案底! 启明路就在隔壁街区,顾可为不到5分钟就赶到了。路边一个人影也没有,就在他以为自己被人耍了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被人套住麻袋一顿拳打脚踢。 有几脚踹在小腹上,疼得他脊背发麻。 最近几次被打,他都怀疑是迟觞劝动的手脚,可迟觞劝不是受了枪伤,命悬一线,人都不在海城吗?怎么还能指使人对他动手?难道是提前安排好的? 顾可为一时间想不出第二个人来,只当这些人是迟觞劝的手下,他抱着脑袋一边躲一边大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的头是谁,我们谈谈!我给钱!” 没人搭理他,踹在身上的力度丝毫未减。 “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这话终于有了点效果,落在身上的拳头暂时停了下来。顾可为乘胜追击,疯狂试探: “你们幕后主使已经中弹负伤回不来了,就是杀了我你们也拿不到钱,还不如跟我合作!我也可以付钱!” 领头的高壮男人疑惑地皱紧眉头看向靠在车门边浓妆艳抹的女人,桑湉湉带着轻蔑眼神冷眼看着被破麻袋套头打倒在地的顾可为。 对着高壮男人努了努嘴,让他继续,别停。 高壮男人是桑湉湉的粉头,叫梁贺,是个性格偏执的亡命徒。曾经给桑湉湉写过无数言辞过激,不堪入目的小作文,在桑湉湉最低谷无助的时候,从某咸蛋平台高价买下了她的所有原味。 桑湉湉和顾可为好的时候,对他避之不及,恨不得报警把人抓起来。 可她入狱之后,却只有这个变态粉头子还会申请探视,一再表白,只要能和她在一起,付出什么都愿意。 桑湉湉就是被梁贺保释出来的。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当上顾太太得意忘形,对顾可为心软,对自己太自信,迟迟没有听宋棠最初的建议。 现在听也不晚。 顾可为对她不仁不义,弃如敝履,她偏不让他称心如意,他想和宋棠重归于好,双宿双飞? 只要她还活着,他想都别想! 今天她特意换上了最喜欢的高跟鞋,是她和顾可为两个人确认关系后,第一次过生日,顾可为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一双红底细高跟。 售价五千多,不算贵,却是她当时两个月的生活费。 她穿着这双鞋走过红毯,也迎接过夹道的闪光灯,尽管这双鞋已经有些过时了,今天她却有别的用处。 这条街上的摄像头和路灯,已经被他们提前破坏了,顾可为不太抗揍,没两下就昏过去不省人事了。 等顾可为再醒来,眼前一片漆黑,头上仍罩着麻袋,手脚被大字捆绑,浑身剧痛。他试着挣扎了一下,绑得太死了,毫无脱逃的可能。 “救命,滚开!别碰我!” “啊!” 顾可为听到熟悉的女人哭喊求救的声音,是桑湉湉! “湉湉,是你吗?” “可为?你怎么也在?可为救救我,我好害怕,他们打我!我什么都看不见!” 顾可为还以为桑湉湉是个帮手,没想到处境和他一样,也被人抓起来,也被遮挡了视线。 顾可为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只要他还被套着麻袋,就证明对方并不想让他看见真容,那么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他得为自己争取得救的机会。 “放开我!我是顾家唯一继承人,我小叔要死了,我二叔不会和我抢,你们给我爷爷打电话,他一定会赎我的!” 回答他的,是小腹一阵剧痛,疼到他脊背反弓,浑身肌肉抽搐,太阳穴的血管都鼓胀起来,两眼一翻差点再度昏过去。 顾可为痛苦哀嚎,破口大骂:“我***!” “可为?你怎么了?他们把你怎么了?” “可为,你回答我啊!” 顾可为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哪会有力气回答她? 他毫无招架之力,双手双脚都被捆绑着,连挡一下都挡不了,只能活活承受。疼到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颤抖抽搐。 “你们放开他!有本事就冲我来!不许碰他!”桑湉湉大声哭喊着,想要保护顾可为。 “是吗?那我们放过他,玩你,你愿意吗?” “我愿意!只要你们放过他,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好,这可是你说的。” 顾可为听到男人掰响骨节的声音。他想要说点什么阻止一下,可身上的剧痛让他浑身被汗水浸透,咬着牙不敢吱声,只能竖起耳朵听着。 一开始是窸窸窣窣绳子被解开的声音,然后是“刺啦”一声,衣物被大力扯碎的声音,伴随着桑湉湉几声呜咽。 这些声音,近在咫尺。 他听到不止一个男人在对桑湉湉施暴,这一切就在他的身边发生,他虽然看不到,却能清晰地听到。 男人暴虐而剧烈的动作,还有只在亲密时才会有的特殊的黏腻的声音,女人偶尔泄出唇齿间的哭喊,和男人的闷哼。 “可为,别听!可为,不要听!” 桑湉湉哭喊的声音被撞碎,听得顾可为头皮发麻,感到无限羞辱。 他再怎么不爱桑湉湉,她也是他的女人,如今却要为了他在别人*下受辱。 他从未想过桑湉湉会爱他至此,竟然愿意为他受这样的羞辱和折磨,还毫无怨言。 心里不触动是不可能的,可他咬紧牙关不敢出声,他身上的疼痛绵延不断,他心里清楚就算桑湉湉被人玩烂了也未必能救得了他。 可是能躲一秒是一秒,他没有勇气,也不愿意为了保护桑湉湉而出头,他自觉他的命比桑湉湉的重要得多!要是桑湉湉为了救他死了,他会为她买一块风水宝地,好好厚葬她的! 身边的蹂躏不知过了多久,在桑湉湉一声惊呼之后陷入沉寂。 顾可为浑身一紧,桑湉湉大概是承受不住,昏过去了。 他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听力上,他听到有人走到他脚下,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他预感轮到自己受折磨了。 “你们睡了我老婆,就不能再动我了!你们刚刚答应过的!” “顾总,你哪只耳朵听见我们答应了?” 刚刚桑湉湉在他身边受辱,他只觉得羞愤难堪,现在轮到他了,他才紧张得浑身肌肉紧绷,不停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别碰我!你们别碰我!” “啊!” 顾可为觉得下半身像是裂开了,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距离的挣扎,想要逃脱绳索的束缚,眼球从眼眶里暴突出来,浑身血管鼓胀着,肌肉痉挛着。 他搞不清楚折磨他的工具是什么,只觉得痛楚尖细又顿挫,一下,一下,一下,重创后又狠狠碾压。 他浑身疼到颤抖,不知道下一次重创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脑子里一片绝望的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完了,他这辈子都毁了! 第153章 桑湉湉的报复 顾可为还是昏了过去,等他再睁开眼,医院的白炽灯刺痛了他的眼,他伸手挡光,手臂上的伤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冒汗。 他稍一挣扎,下身的麻木就提醒着他目前的处境,他猛地想起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他完了,他被人废了! “儿子!呜呜呜……” 金玉枝守在床边,见顾可为醒了,忍不住呜呜咽咽得又哭了起来。 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皱纹和白发再也藏不住,眼睛哭得像核桃一样又红又肿,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夫人,大少爷刚醒,您一定得撑住啊!”一旁的老仆人张妈,搂着金玉枝,才让她勉强站住没摔倒。 顾可为是她唯一的期盼,如今独子变成废人。医生说他失去了生育能力,甚至连正常男性功能都难以恢复,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金玉枝几度哭到昏厥,仍舍不得离开顾可为的床边,非要守着他,等他醒过来。 医院没办法,只好把这两母子安排在同一个病房里照顾。 老爷子来看过一回,叹了口气,公式化的安慰了她两句,摇了摇头就要走。 金玉枝拦着老爷子哭断了气,非要让顾家给顾可为讨回公道。 还是钟叔把人挡了下来。 “大夫人,老爷子也很伤心,来之前在路上才吃了药。” “咱们托了人,也找了关系,大少爷被绑架的位置,路灯和摄像头都被人提前蓄意破坏了。对方也没有索要赎金,事情做的干脆利落,警方无从下手,让咱们回去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金玉枝听了又呜呜地哭起来,哭声凄怆,路过的医生护士都要往病房里看一眼。 顾老爷子手中拐杖使劲怼在地上,浑浊的眼珠凝视金玉枝。 “哭有什么用?” “当初是你左右看不上宋棠,在可为耳朵边没完没了地吹耳旁风,说了宋棠那么多不好。” “他明明从小最喜欢宋棠,却鬼迷了心窍把路走歪,背着我偷偷娶了桑湉湉那种女人。” “是你看不得宋棠比你出身好,看不得她脑子聪明,比你儿子还要优秀,害怕自己做婆婆的,将来压不住这么优秀的儿媳妇。” “现在你满意了?” “桑湉湉出身不好,你压住了?” “可为这辈子都毁在你手里了!” “我们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回你这么个糊涂倒账的女人做我孙子的母亲!真是家门不幸!” 老爷子甩袖而去,金玉枝捂着心口,向后连退两步。 她一辈子顺风顺水活到了如今更年期的岁数,年轻时丈夫疼惜,娘家贵重,这辈子就没人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没想到老爷子会当面把她的这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全都说了出来,金玉枝一时羞愧难当,找不到地缝可以钻,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老爷子走后,金玉枝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哭,一直哭到顾可为醒过来。她早就筛选出了怀疑对象。 “儿子,桑湉湉说是她把你救出来的,是真的吗?你两次报警抓她,她能有这好心?” “我不信!” “我已经报警了!让警察把她带回去好好审审!” “妈想明白了,这个女人就是口蜜腹剑,能说会骗,当初要不是妈被她哄骗了,也不会同意你跟她在一起这么欺骗宋棠!” “宋棠她不过是骄傲了些,不会哄人,可她好歹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是宋家大小姐,知根知底,长相学历哪一样不比桑湉湉拿得出手?” “我真是鬼迷了心窍了!我好后悔啊!儿子!” “要是你当初没有被这个女人缠上,好好跟宋棠结婚,我现在孙子都抱上了!你也不会遇上这种祸事!” “我的金孙啊!宋棠当初掉的可是三胞胎啊!啊!!妈妈后悔了啊!” 金玉枝哭得声嘶力竭,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发泄情绪。 自打知道顾可为失去了生育能力,金玉枝一点盼头都没了,控制不住的想起宋棠怀上又掉了的那三个孩子,还有那老道当初说过的话。 越想心里越难受,追悔莫及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心情的十之一二,她不忍心怪自己愚蠢,也舍不得怪儿子,就把心里所有怨恨都涌向了桑湉湉!恨不得让桑湉湉进去蹲个十年八年的大牢,跟她那个妈一样死在里头算拉倒。 顾可为早就万念俱灰,原本不想搭理哭天抢地的金玉枝。可听说她报了警,要为难桑湉湉,顾可为还是嗫嚅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道: “是湉湉救了我,别为难她,这婚我也不离了,以后我们俩好好过日子。” 金玉枝哭得更大声,哭得顾可为脑仁疼。 “我不管,我接受不了,要不是她,你如今和宋棠在一起不知道有多幸福!” “就算不是宋棠!妈可以再给你找,有的是姑娘愿意嫁到咱们顾家来,不非得是她!一个圈子的不行,就找小富之家,再不行普通人家” “妈!”顾可为本就满脸是伤,红着眼睛瞪着金玉枝就像要杀人。 他何尝不想要宋棠?可他连男人都不算了,哪里还有资格要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宋棠了!顾可为粗着脖子冲金玉枝嚷嚷: “我都这样了!你让哪个正常女人愿意和我在一起守活寡?” “就算有,她嫁给我忍得了一天,忍得了一辈子吗?” “要是她背地里骂我乌龟王八,偷偷给我戴绿帽子,我有什么理由管人家?” 顾可为的话像狂风骤雨抽打在金玉枝的身上,令她周身生寒,此前从未体会过的人生艰难在她面前徐徐展开真容。 护士这个时候敲了敲病房门,拿着蓝色文件夹子走进来,打断了母子间紧张的氛围。 “顾先生,这是您太太的身体检查报告,她现在不太方便,麻烦您帮她签个字。” 顾可为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立马皱紧眉头,报告上面的文字和照片触目惊心。 桑湉湉浑身淤青,身上布满恐怖的咬痕,还有敏感部位的重度撕裂伤,无一不在宣告着他作为丈夫的无能。 顾可为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笔,把报告扔给金玉枝。 “您也看看吧!” “她为了护着我,让那帮人欺负了,那种情况下,她宁愿自己受辱,也不让他们碰我。” “她一个女人,什么自保能力也没有,为我做到那种程度,已经可以了,就她吧,这婚不离了。” 这份报告是桑湉湉收买了护士特意送来给顾可为的,这是她对顾可为两次报警送她进监狱的报复。 她就是要让他亲耳听着自己的老婆被别的男人*!还要他在她的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对她一辈子充满愧疚! 那些咬痕和淤青,都是她强烈要求的! 这是她给梁贺的报酬和奖赏,也是她送给顾可为的一份大礼! 他不是嫌她脏吗?她就脏给他看!让他亲临现场听清楚每个她被人凌虐的细节! 顾可为泄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缝的人偶,摊在病床上,眼神失焦,不知是看着房顶,还是看向窗外,口中喃喃:“就桑湉湉吧!” “您实在想要孙子,就收养一个。” “我累了,您出去吧,我想睡了。” 第154章 我不会和他结婚的,我答应过我 “她是这个病房吗?” “错不了,刘大夫说的就是这个房间号。” 宋棠一个人输液,迷迷糊糊睡着,听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还有压低的嗓音。 她睁开眼,朝房门看过去,看到钟薇薇,靳湘南,靳湘北和钱怡四个人,蹑手蹑脚,鬼鬼祟祟,表情各异,手里提着鲜花和水果,被她看得一愣。 “你醒了?” “你们怎么来了?” 宋棠进医院的事,应该只有商阙和哥哥们知道,就连顾家都不知道。她还没来得及缕清思路,她的朋友们竟然找来了。 靳湘南皱眉嘟着嘴抱怨: “你和迟觞劝订婚这么大的事,竟然都不邀请我们几个!给你发信息,都不带回的!你还拿我们当不当朋友了?” 钟薇薇推了靳湘南一把,“来之前你最担心她,来了怎么一句关心都没有?” 靳湘南从靳湘北抱着的果篮里掏出一个苹果来,“你去买把刀去,苹果不削皮怎么吃?” 靳湘北被支走,房间里只剩下四个女人。 三个人一人拖了一把椅子围坐在宋棠床边,像是要审问犯人一样。 “刘大夫不肯说你为什么住院,让我们自己来问你。” 靳湘南抬头看向宋棠的输液袋子,上边有药名,她掏出手机用ai扫了一遍,皱紧眉头。 “生理盐水和补液,还有利尿剂,促代谢的药,你让人灌了迷药了?” “在你订婚仪式上?” “迟觞劝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就说他不是个好东西吧!你早该跟他分开!” “什么叫早该跟他分开?他们原来在一起过?”钟薇薇一声惊呼,靳湘南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瞪圆了双眼看看钟薇薇又看看宋棠,张着嘴不知作何回答。 钟薇薇是知道宋棠和顾可为有过一段的,具体虽然不了解,但她一直守口如瓶,一个字也没和靳湘南透露过。 没想到宋棠竟然早就和迟觞劝在一起了,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现在变成钟薇薇也眯起眼睛,用审犯人的眼神看着宋棠了。 宋棠一阵头疼,她和商阙之间复杂的状况,实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现在说他们在一起的缘由已经没有意义,还不如给个明确的结果。 “我昨天是被顾家诓过去的。” 宋棠扫了一眼输液袋,“顾家最近的情况你们也都看到了,顾家需要借宋家的光,为了让我乖乖订婚,给我喝了听话水。” 靳湘南已经提起一口气要开骂了,宋棠及时制止了她,“他不知道!” “我们的事被老爷子发现了,他被罚去了顾家东南亚的分公司,还在当地受了很重的伤,为了及时赶回来,他伤的比我重。” “是他送我到医院来的。” 靳湘南抱着手臂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顾家这么卑鄙,手段这么下作!他救了你说不定也是苦肉计,你真的要嫁给他,让顾家吸血?” “不会的!”宋棠昨天才跟三哥保证过,大哥还在生她的气,宋棠就像急着撇清关系一样矢口否认,“我不会和他结婚的,我答应过我哥了。” “呵,看来我买少了,没想到你有客人在,……亲爱的。” 宋棠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啪”地一声断掉了,她抬眼朝房门口看过去。 商阙高大的身体穿着病号服倚靠在门边,那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勾勒出他好看的肌肉线条。 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系,露出性感的锁骨,和些许胸肌的轮廓。 病号服的袖口被挽到手肘上方,露出精壮遒劲的小臂,一只手里正提着興顺恒的外卖袋子。 他眼中意味不明,嘴角擒着一抹自嘲的笑。 刚刚的话他都听见了? 几个人说话太专注,完全没注意到门口什么时候站了个人。就连钟薇薇都觉得后背发紧,有一种在森林里被狮子盯上了的紧张感。 就连那狮子此刻不太爽利的情绪,都能从空气里轻易被感知到。 “你不是受了很重的伤吗?难道是苦肉计?” 靳湘南可不管他高不高兴,白眼翻得飞起。 她追求他的时候,他就像西伯利亚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她对他的冷漠和身上那迫人的气势已经有了免疫力。 见他身负重伤还知道给宋棠买吃的送来,这巨大的待遇差距,靳湘南心里一阵不爽。 钟薇薇在投资圈更清楚迟觞劝的厉害,拽了靳湘南一把,让她快别说了,自己也干脆站了起来,作势要走。 “你们应该有话要说,我们就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们先聊!回头你抽空看看群里的信息!”钟薇薇冲着宋棠眨了眨眼,拽着靳湘南往外走,正碰上刚买了水果刀回来的靳湘北。 自从上次在日料店见识了宋棠谈判的风采,靳湘北对于追求他的那些小学妹就彻底失去了耐心和周旋的兴趣。 每天魂牵梦萦的都是宋棠,整日跟在钱怡身边打听宋棠的种种,来公司比谁都勤快,甚至在公司楼下新开的健身房办了年卡,大有常驻不走的意思。 奈何这段时间宋棠一直没来公司,他望穿秋水,快变成望妻石了。 刚一得到宋棠的消息,就是她和顾家私生子,堂姐之前追求的那个男人订婚的消息。靳湘北心里很是不服气。 之前靳湘南追求那个男人,受了不少委屈,没少跟他抱怨那男人的无情,如今他又抢了他的心上人,此刻手里攥着水果刀,面对面撞见了,靳湘北比迟觞劝还高一些,垂眸看着他的眼里都是敌意,攥着水果刀的手握得更紧了。 商阙轻轻扬起眉毛,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陌生又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年轻人,勾了勾唇角。 靳湘南看出自己弟弟那点心思,迟觞劝和靳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不会对她怎样,不代表他能容忍湘北对宋棠的觊觎。 靳湘南从弟弟手里抢过水果刀塞进迟觞劝手里。 “削苹果的任务就交给迟总了,这是未婚夫该做的事。湘北,我们走。” 靳湘北都没来得及跟宋棠说上一句话,就被支出去买水果刀,刚回来又撞见了迟觞劝,他舍不得走,半天没动地方,是被靳湘南生拉硬拽从宋棠病房门口拖走的。 迟觞劝把興顺恒的提袋放在床头柜上,耐心的打开,取出里边一次性餐盒,掀开盖子,牛肉滑蛋粥的香气扑鼻而来。 宋棠昨晚就没吃东西,还被洗了胃,一闻到这个香气,肚子“咕噜”一声,脸上一烫,偷偷看了商阙一眼,心里百味杂陈。 “我猜到你会饿,买了粥给你,放了两颗鸡蛋,一颗打散,一个糖心窝在粥里。” 说着他又从外卖提袋里取出两盒酸辣黄瓜,帮她打开盒盖。 “还有两份酸辣黄瓜。” “吃吧。” 第155章 想听你说一句想我怎么这么难? 想到刚才自己和靳湘南说的话,还有商阙托付给她的大笔财产和那封遗书一样的信,宋棠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眼眶发酸,喉头发紧,声音软软地问: “你不吃么?” “我昨晚刚做完手术,还在禁食,你先吃,我喂你?” 宋棠自己撑着手臂坐起来,扫过他被病号服遮挡住的腰腹,从商阙手里接过粥碗和汤匙,“不用,我自己吃就行,你伤得比我重。” 她吃一口,就抬眼看他。 他胡子还没来得及刮,下巴上长出青色的胡渣,那青色的胡渣顺着他的下巴蔓延到侧脸脸颊,不仅不觉得邋遢,还修饰了他的脸型,让他的五官更立体,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宋棠看得晃了神。 “怎么?未婚夫秀色可餐,粥都不用吃就饱了?” “想我了?” 商阙调侃的话里带着他惯常的揶揄,宋棠脸颊微微发热,嘴唇动了动,竟然没回嘴,像是默认了似的,又舀了一勺粥喝。 “为什么要把财产都留给我?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都卷走?” “就当是我替我母亲报恩了。”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预料内,宋棠扬起眉头,疑惑地看向男人。商阙没有卖关子,继续解释道: “你父亲因救我的母亲而失去了生命,我很感激他能让我多享受了几年母爱。” “如果那些钱能帮到你,我很乐意,你花我的钱,是我的荣幸。” 宋棠始终对父亲的死耿耿于怀,在她的心里,父亲是个大英雄,一等功都没让他失去生命,结果就那么轻飘飘的、那样猝不及防的离开了她。 就在一个最普通的日子,不声不响地为了救一个落水的陌生女人,死在了自家门口的小河沟里,死得那样无足轻重。 她对那个被救的女人怀着说不清楚的怨恨,她甚至不想听任何有关那个女人的消息。 她觉得是那个女人害死了最宠爱她的父亲,从此宋家就落到了母亲和檀家人的手里。 她受的委屈,除了三个哥哥,无人知晓,也无处诉说,直到大哥也站到了外公那边,逼着她去联姻,她在宋家的美好时光宣告结束。 现在商阙告诉她,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 宋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商阙问:“那次我在太清殿后山的墓园遇到你,我父亲墓前的那束白色山茶花,是你送的吗?” 商阙点了点头。 宋棠后知后觉,难怪他会和她一起跪下,说他会好好照顾她。 她还以为他当时对她有几分真心,原来对她好只是为了报恩。 她听过他讲他和他兄弟之间的故事,也知道他口中的母亲并非他的生母,只是在这世上给过他片刻温暖的人。 他重情重义,为了给好兄弟报仇宁愿以身涉险,还一直照顾着他的妻儿,为了报恩,能把所有财产都交到她的手里。 宋棠觉得她越是了解眼前这个男人,就越是控制不住地沦陷。 她希望他爱她,可他却告诉她,他这么做是为了报恩。 宋棠心里有一种希望落空的失落,甚至生出了埋怨,她不甘心又问: “那你怎么不把财产给我大哥?他才是宋家的长子,你要报恩,该报给他才对。” “我又没睡过你大哥,给不着他。” 他一脸理所当然,倒让宋棠脸颊发热,斜睨着他反问:“有你这样报恩的么?” “那……请商太太教我,该怎么报?” “你喜欢什么姿势,我可以学。” “你让我怎么抱,我就怎么抱,你男人有的是力气,保证抱到你满意为止。” 宋棠两眼一翻。 这人身上还带着伤,三句话就开始没正经了。 她在那个软件上看到的震撼一幕,又不合时宜的钻进了她的脑子里,重复播放。 “你在回味什么?是在想我吗?” 宋棠不自然的表情被抓了个现行,脸上更红,眼神慌乱,已经无法直视了。宋棠为了找回点面子,突然发难: “那你当初假装混血来我家做家教,也是为了给你兄弟报仇?” “你为什么连句话都没有,突然就辞职不干了?” “是查到了什么?还是……还是因为我?” 商阙视线突然上移,盯着宋棠,眼中有审视。 “你查我了?” 宋棠心虚,声音都弱了下来。 “我实在没有你的消息,实在无聊,就在网上乱搜的……搜到了你大学的校友录。” 商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椅子上站起身,坐到宋棠病床上,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粥碗放到一边,另一只手绕到她的耳后控住她的后脑,倾身过来落下一个吻。 唇齿间还不忘泄出荤话:“不吃粥就吃我,我都等你半天了,想听你说一句想我怎么这么难?从昨天问到今天也不回答。” 宋棠伸出双手勾住男人的脖颈,手指插进他粗硬的发丝里,热烈的回应这个吻,舌尖的缠绕让她背脊像触电一样发麻,身子很快软在男人怀里。 她身体诚实的反应,是最好的回答。 他还有空笑着促狭:“想你男人想到满网搜,还答应你哥要和我离婚?宋家大小姐的嘴比小阿阙都硬。” 小阿阙是谁? 宋棠脑海里窜出的这个问题,片刻就得到了答案。 她的手被商阙压着向下,一路找到了小阿阙。 宋棠瞳孔一瞠,来不及害羞就又被热吻堵住唇舌,不论多少次,她都能轻易被男人的无耻捉弄到,她一巴掌打在男人肩膀上,却被捉住小手,握在滚烫的大手里,变成十指相扣。 “我身上有伤,你小心变寡妇。” 他这样说,宋棠就真的不敢动了,身子软着,任由他索取。 “老婆,我好想你。” 他的鼻尖蹭在她脖子侧面的软肉上,鼻息落在胸口,害得她头皮发麻,浑身酥软,终于开口:“我也想你。” “呵”他从胸腔深处发出满意的笑声,声音低沉沙哑,“我昨天问了,大夫不让,可是大夫懂什么?” “你才是我的十全大补丸,老婆今天你来服务我?等我好了再翻倍还给你?” 宋棠找回了清醒,看了一眼带着玻璃窗的病房门,瞪了眼前色令智昏的男人一眼。 “大白天的,你疯了吗?这是刘畅家的医院,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商阙原本是故意插科打诨,转移宋棠的注意力,让她不去在意刚刚的问题。 她一开口问他当初为什么辞职,他就猜到当年是宋为卿在从中作梗。 八成他是看到了宋棠在阳台吻她,才会突然让他不用再来了,还在海城所有能进入豪门圈层的家教机构里封杀了他。 这种事没必要让宋棠知晓,就该让宋为卿那见不得光的心思永远烂在泥里! 可一个吻下去,他那忍耐了太久的欲念汹涌而来,再也刹不住车。 他太想这个小东西了,从身到心。恨不得把人一口吃到肚子里。 他厚着脸皮连哄带骗:“那我们去浴室,把门锁上,我太想你了,会很快的,老婆~你不想看看我的伤口吗?” 第156章 夫妻之间,要什么正经? 宋棠还是被骗到了浴室里。 她住的是vip病房,自带一个独立浴室,里边基础设施一应俱全,跟五星级酒店的配置差不多。 “你伤在哪儿?” 这人昨晚才做过手术,现在该惦记这种事吗? 要是半路昏过去,或者伤口再崩开,宣扬出去,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你自己过来看。” 男人大喇喇地坐在马桶盖上,眼神勾人,喉结轻轻滑动,一副任君采撷的勾栏模样,双腿敞开,轻撩衣摆,邀请宋棠自己过来想看哪儿,自己解。 宋棠关心他的伤势,乖乖走到他双腿间,一双纤白细嫩的手一颗一颗解开他本就松松垮垮罩在身上的病号服,露出里边比脸上和手臂上都浅上几号的冷白皮。 他果然晒黑了。 他的胸口和肩膀都被绷带包扎着,宋棠伸手轻轻顺着绷带的走势贴着他的胸肌摸索,纱布最厚的位置,就是被子弹击中的伤口,就在她刚刚不小心打到的左肩膀下方,离心脏那么近。 “很疼吗?” “已经不疼了。” 商阙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顺势把脸放在她的手心里,轻轻蹭着,像一只撒娇求欢的大型犬。 宋棠柔软的手掌心被粗粝的胡渣磨蹭着,有点痒,有点疼,心里一片柔软。 “我是说你中弹的时候,很疼吧?” “那个时候啊……”男人从她的手心与她对视,平日里那双深邃不见底的墨瞳,此刻染上欲色,眼尾泛红,他的唇瓣蹭着她的手心一张一合,“已经顾不上疼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男人双手将宋棠揽住,头埋进她的小腹里,隔着病号服的布料,亲吻她的肚皮。 “我老婆那么漂亮,我这一死不知道要落到哪个手里,一想到这些,我就不敢死了。” 宋棠按在他的额头上,将人推开,垂眸对上他欲色渐浓的双眼,无奈发问:“你怎么总这样没个正经?” 宋棠以为商阙在耍贫嘴,殊不知这些都是他的真心话。上一次和死神擦肩而过,他还能坦然面对,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车缓缓沉入湖底。 这一次中弹,他却舍不得死了,一心只想活下去,活着回去见她。 生命里因为有了她,让他变得贪心起来。 要是这早该结束的生命能再坚持久一点,让他在她身边多留一些日子,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是愿意的。 可是这些想法,他并不打算让宋棠知道,他怕自己走了之后,她会难过。 他想要她爱他,但不敢要她的爱。 只敢沉沦肉体,贪恋欢爱,要是真能死在她身上,谁说不是一种死得其所呢? “夫妻之间,要什么正经?要不是实在舍不得你,说不定我这次真没命了。” 宋棠听不得这些,手指按在他嘴唇上,把那些不吉利的话都堵了回去,却又被男人趁机含住了手指。 她的身体像是被驯化了,手指上湿濡的触感,男人口腔里温柔滚烫的唇舌,让她手脚发软靠进男人怀里站立不稳。 他的手掌一路带着电流划过宋棠的脊背,病号服下面的真空令他眼中迸发惊喜。 他像变戏法一样快速把她剥了个干净,宋棠宽大的病号服被他扔到洗手台上。 狗男人真阴险。 男人发丝里都是洗发香波的香味,他来之前就洗过了,根本就是早有预谋,奔着这事儿来的,现在发现他这点龌龊的小心思已经太晚了。 她的腰被一双大手掌握着,要拼命忍着才能不让自己那令人羞耻的娇喘声从唇齿间泄出去。 她怕碰到他的伤口,比哪一次都努力地配合他。 0202宋棠像是新手司机第一次上高速。 宋棠浑身紧张,注意力太过集中,浴室外,病房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她一点也没听到。 “你身上有伤,我帮你洗吧?” 事后宋棠主动提出帮他洗澡,被商阙拒绝了。 “老婆,我是肩膀受伤,身体和从前一样健康,你帮我洗的话,和邀请我再来一次没有分别。” “以我们两个现在的身体状况,一天一次比较健康。” “除非你等不了,那我也可以配合你再来一次。” “谁等不了!我真多余管你!” 已经把自己洗干净的宋棠从浴房里迈出玉腿,狠狠白了商阙一眼,从架子上抽出毛巾擦干身体,穿上被揉成一团扔到洗手台上的病号服,抛下他一个人回到病床上。 浴室里传来水声,令她分外安心。 宋棠闲来无聊拿出手机,大哥仍然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还在生气吗? 薇薇姐临走的时候提醒她看群,宋棠点开群聊之前先点开了和钟薇薇的聊天界面,上面钟薇薇给她最后一条留言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本崭新的离婚证。 宋棠眼眶湿润,为钟薇薇感到高兴,这个朋友这辈子终于脱离了既定的命运,能够走向全新的可能了。 宋棠收拾好心情回了一条信息。 宋棠:顾氏的股票可以建仓开始买入了。 她和迟觞劝订婚,势必会缓解顾氏的颓势,迟觞劝的回归也是一个正向刺激。 等她让顾家从海城消失,不管顾氏到她的手里,还是交给大哥,由宋氏吞并,对股价来说都会是一个积极信号,股价只会涨不会跌。 离婚都要脱层皮,更不要说在严屹松濒临破产的时候离婚,钟薇薇分不到什么财产,这是她能帮好姐妹想到的最好的保全财产的方法了。 宋棠爬了超过六百条的楼,之前她提供的可以合作的大学实验室清单,她们已经逐个谈过,目前和清大ai实验室一个新组建的小团队达成了初步合作。 宋棠心里是倾向这个团队的,这个团队给自己取了一个昵称叫极光,后期会变成他们的品牌名称,极光未来会在脑机接口方向有重大突破,只是目前这个团队在清单里看起来是最不起眼,最没有冠军相的一个团队。 她没想到薇薇姐和靳湘南会选他们,心里是有一点惊喜的。 她们不愧是能一起合作的同频伙伴,她没选错人。 国内的研究团队选定了,跟托马斯奥克雷博士的团队接洽仍然毫无进展,她们依旧是对方待合作清单里最不值一提的一家新兴公司,实力比她们雄厚的公司多如牛毛。 甚至顾氏和宋氏都向奥克雷博士的团队递出了橄榄枝。 宋棠又打开了奥克雷博士团队的官网,仔细研读着上面的蛛丝马迹,想要找到一个突破口。 “你对脑机接口也有兴趣?” 宋棠心跳加速,快速扣下手机屏幕,猛地抬头,像被捉奸一样紧张地看向商阙。 他已经洗完了,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穿着病号服站在她旁边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竟一点没察觉,这人是猫科动物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怎么把头发也洗了,弄湿伤口怎么办?” 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你笑什么?” “我笑自己终于有老婆管了。” “放心,我弯着腰洗的,伤口一点水也没沾到。” 他伸手捏了捏宋棠脸颊上的软肉,弯腰轻轻落下一个吻,一点也不客气地一把将人搂进怀里,挤上了并不算宽敞的单人病床。 “我之前和奥克雷接触过几次,那时他挺有合作意向,不过最近顾氏口碑太差了,现在他们应该不会选择跟顾氏合作的。” 第157章 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宋棠没想到商阙早就跟麦克雷建立了联系,心里一阵紧张。 原来他也盯上了脑机接口这个板块。要是商阙打算用顾氏跟奥克雷团队合作,以他的能力未必不能扭转局面。 那样的话,她们这个初创的小破公司就更没有竞争优势了。 宋棠狐疑看向男人,他来顾氏不是为了帮兄弟复仇的吗?要报仇的人有必要那么卖力搞业绩吗? 而男人并不知道宋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他搂着她,在她耳边问: “还是说,你准备和我离婚之后回宋氏?这是在帮你大哥查资料?” “你和顾可为之间的账算清了吗?” 这两句话让宋棠一愣。 她和哥哥们保证了会和他离婚,但是自打两人见面她就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尤其是在两人那样亲密时,他带着玩笑口吻的试探,宋棠还以为他不想离婚。 他的种种行为,给了宋棠一种他深爱着她的错觉。 没想到“离婚”两个字就那么轻飘飘的从他嘴里说了出来,好像他早就做好了离婚的准备,既不意外,也不伤心难过。 她这段时间所有的期待和心慌意乱被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变得像个笑话。 宋棠心里堵的慌,给了商阙一个白眼,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 “算没算清都和你没关系!” “我们之间是合作,是各取所需,你忘了?现在既然你安全回来了,我们该谈谈离婚的事了。” “你的财产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我爸也不需要!宋家更不需要!” “如果这些钱能换回他活着陪在我身边,我一秒都不会犹豫。” “他当初救人也不是为了报答,任何人落水,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救。你不必为此感到内疚,这是他的个人选择。” “况且你之前已经帮了我不少,我就当替他收下了你这份心意。” 宋棠说这些话,有赌气的成分在。她心里希望他能开口挽留她,或者至少主动明确他们之前的关系。 她想离婚,是因为她不希望和他的关系从互相利用的谎言开始。更不喜欢结婚证上,她丈夫的位置上写着一个死人的名字。 她坚信一段感情要建立在两个人互相坦诚,彼此信任的基础上,才能走得长远。 她想要一个全新的、真诚的开始,并不是真的想要和他分开。 可现在宋棠搞不清楚商阙对她的态度,这一刻她怕了,退缩了。 她怕自己是感情里的那个小丑。对方是摸不透的高端玩家,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动了真心。 毕竟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她在主动,她要合作,他就同意,她要利用他,他就给她利用,她说要离婚,他就轻易接受了。 除了上床,他没有一件事是主动的,即便是在床上,他也要逼迫她开口像他索要。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男人灵与肉的课题分离吗?他只是想睡她,没想过其他?没有爱?没有以后?没想过比一年期限更长的其他关系? 宋棠越是想不通,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商阙像是看不懂宋棠情绪上的变化似的,仍然追问着刚刚的问题: “所以你跟顾可为之间的账,已经算清了?” “为什么你这么关心我和他之间的账?你要替他还?”宋棠忍不住讽刺他。 “你忘了我们的协议结束的时间虽然是一年,但是事实上要看你什么时候能完成对顾可为的报复。” 又是协议,她真的搞不懂这个人,什么都要落在条款里!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觉得他像个没有感情的ai机器人。他在床上可不是这样的,ai说不出那么让人羞赧的荤话来。 “还差一点,顾家还没有从海城消失,桑湉湉还逍遥法外,我的计划和你的报复有冲突吗?” 男人摇了摇头,宋棠耳边响起他低沉好听的嗓音:“我说过,我们是完美契合的,我们的计划不仅不冲突,简直殊途同归。” “我把顾氏打包送给你,好不好?” 宋棠惊讶回头,看向他认真凝视着自己的一双墨瞳。 商阙问她报复顾可为的进程,是为了尽快结束这段婚姻,他就这么盼着能和她离婚? 可男人的行为令宋棠困惑,他不肯放过任何一个亲近的机会,趁着宋棠失神,低头衔住她的唇,撬开唇齿,贪婪吸吮。 一吻过后,商阙呼吸粗重,眼神仍落在宋棠沾满涎水的唇瓣上,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 宋棠受够了猜测,她仰头问他:“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她讨厌这种人皮子讨封的卑微感觉,可是她今天必须要一个答案。 “当然是算合法夫妻。”商阙企图蒙混过关,宋棠已经开了口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你清楚我问的不是这个,现在是合法夫妻,离婚之后呢?” “离婚之后?” “如果你还愿意让我睡,那我们之间就算活好的前夫和每晚慷慨收留前夫过夜的前妻。” “如果不让了,那就只能算强奸犯和受害者了。” 宋棠被气笑了。 “好,很好!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顾氏打包送给我?我急着收下这份离婚礼物!” “很快,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宋棠像只炸了毛的猫,恨不得在他英俊的脸上挠上两把,挠花他脸上的漫不经心!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条件?在顾氏已经在我的掌控之内,没有你,我也可以让顾氏消失!” 男人在她的肩窝里笑倒胸腔颤抖。 “那不一样,我不是回来了吗?” “你记性怎么这么差?总要让我反复提醒你。” “我可以帮你,也可以帮顾家,我回到顾氏和你作对,你还有信心让顾氏消失吗?” 宋棠没有这个信心,就是从前大哥没得病的时候,跟商阙对上也未见得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如今大哥病着,宋家和檀家又处在夺权的关键时刻,她自己羽翼又尚未丰满,在圈里就是个小菜鸡,更是没有能力对抗商阙。 无耻的狗男人! 宋棠心里很不服气。 “你不给你兄弟报仇了吗?” 提起死去的迟觞劝,他也毫无动摇,甚至饶有兴致的凑过来,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吻,慢慢的蹭。 “我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报仇,比如把顾氏发展壮大,慢慢把顾家人熬死,等家麟长大,把顾氏交给他来继承。怎么不算是替我好兄弟复仇了呢?” 这个回答不像是突发奇想,倒更像是商阙用玩笑的口吻说出了他某个认真思虑过的计划。 难怪他一个要复仇的人,也会殚精竭虑的挽救顾氏,竭尽全力地加班搞业务。原来他也曾有过这样的打算。 “为什么不先听听我的条件呢?” “也许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只要你答应,我还会把顾氏亲手奉上,说不定你遇到我是血赚呢?” 他的嘴唇已经蹭到了宋棠的脖子上,在他企图种下草莓的时候,被宋棠及时发现按住了脑门,把人推开。 “什么条件?” “条件就是,你陪我去度蜜个月,就一个月。” “我们夫妻一场,婚礼没有,蜜月还是要补上的。” 第158章 我看你是欠教训! 就这? 宋棠一脸狐疑,这也算条件? 只要陪他出去玩一个月,他就把顾氏打包送给她? 那还真是没什么难度,的确算得上血赚。 宋棠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似的,疑惑问他: “顾氏你不管了?” “你觉得你男人我就那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顾家那老东西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让我上船,我上了,他让我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宋棠一下就接受了这个理由,她可没忘这男人有多小心眼。顾家老爷子不付出点儿代价,是不可能把人哄回去,老老实实给他当顾氏的便宜总裁了。 “倒是你,宋为卿肯放你跟我走吗?” 大哥都不搭理她了,也不知道大哥的病怎么样了,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到大哥。 大哥似乎并不想见她,当初那个林医生也说过她在大哥身边会影响他的病情。 她是大哥的心理医生,也许他会把心里话告诉她。会不会林医生早就知道了些什么,才会这么说? 宋棠的下巴被捏住,轻轻抬起,对上商阙的视线。 “在我怀里这么明目张胆的想别的男人?” 宋棠瞠目结舌,矢口否认:“我没有,我大哥不是别的男人,他是我的亲人。” “你把他当亲人,他也是这么想你的吗?” 宋棠的迟疑落在商阙的眼里,换来他眼神里的促狭,“你自己也发现了对么?还想自欺欺人?嗯?” “我哥是病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棠努力给宋为卿找理由,尽管心里明知他的种种行为已经很不对劲了,可她还是不愿意承认,最后变成了恼羞成怒:“你不懂,我是我哥亲手带大的!他……他不可能!” “是你心思龌龊,满脑子黄色废料,才会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 商阙被骂了也不生气,还顺势吻过来,在宋棠刚刚骂过他的嘴里寻找一丝甜蜜。 “你说的对,我承认。” “一想到你,我脑子里的确装不下别的颜色。” “从我第一眼见你开始,我对你的心思如果非要用龌龊来形容,倒也算得上贴切。” “可你自己不会接吻,还来嫌弃我,就是你的不对了。”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为你的老师,我有义务亲自教会你该如何亲吻一个男人。” “你……呜。” 宋棠那句“你早干什么去了?该你教的时候,你辞职跑了!”被迫咽了回去。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的纤细手指,滚烫的掌心熨着她的手心,两人十指相扣,吻到昏天黑地,大脑缺氧。 宋棠胸口起伏,嘴巴才得到释放,气还没喘匀就开始指责: “我那时才17岁,你还是老师呢!对我揣着这种心思,你是变态吗?” 男人就像得了什么表扬,勾着唇角,一派游刃有余的得意表情,薄唇轻启:“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心思龌龊,可我对你做什么了吗?” “你倒是心思单纯,塞钱,索吻,还威胁老师……谁教你这些的?” 宋棠被问住,嘴唇动了动,开口反驳:“谁……谁说我心思单纯了?” “我就不能是见色起意?” “我年纪小不会接吻,你拿了钱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一点回应也没有,第二天就辞职跑路,算什么男人?” 男人鸦黑色的瞳仁掩在眉骨下的阴影里微微颤动,不敢置信地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 想要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花言巧语。 从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对宋棠怀着记恨,恨她高高在上,恨她自以为是,恨她冷漠无情。 后来他渐渐明白过来,他那种强烈的情绪不是恨,是求而不得,想要却要不到的痛苦,被他错当成了恨。 男人垂下眼睫,又抬眸看她。 “见色起意,再见到会认不出来?” 这一点商阙一直很介意,正因如此他在重逢后心里对宋棠的记恨又加深了几分。 他沉在冰冷湖水里的濒死时刻,哪怕借着微弱的路灯和月光,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长大了,眉眼又长开了些,比小时候更妩媚,更多了几分女人味。 宋棠却对他毫无印象。她救了他,把他拖上岸,还为他做人工呼吸。 他醒着,但是贪恋她唇齿间的温度,装作昏迷,贪婪地享受着她柔软冰冷的唇瓣,直到控制不住伸了舌头。 后来他在顾家见到了宋棠,知道她已经和顾可为隐婚。 他试探过几次,终于确认宋棠对他毫无印象,于是对她的记恨更深。 “这能怪我吗?” 宋棠挺委屈。 “你装混血装得那么像,浅蓝色瞳孔,浅金色头发,还有那么厚的眼镜框,你那时候瘦得像个电线杆子似的,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长什么样子?” “你这手臂再练练快赶上我腰粗了。” “你变化那么大,谁能认得出来你?” “而且……” 宋棠脸上染上粉红,快速看他一眼,又错开眼神,那种女儿家灵动羞涩的表情让商阙小腹一紧,怦然心动。 在刚刚那短暂的几秒钟里,他连未来女儿的名字都想好了。 宋棠才缓缓开口:“那个时候你都是说英文,声音好苏,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耳朵都快听怀孕了。” “我同学和我分享了她的初吻,我做梦都想和你试一下。” “我听说外国人很开放,你又那么大年纪了,我怕你嫌我没经验,看不上我小屁孩,还想过找顾可为先练习一下。” “你找他了?” 男人表情紧张,宋棠“噗嗤”笑了出来。 “找了,没成,那个时候他比你还木头。” “再说我的初吻有多失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是第二天就被我吓跑了?”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说英文跟说中文根本不像一个人?” “你说英文的时候,感觉好温柔,很性感,你说中文的时候……” 商阙的手掐在宋棠腰间威胁,“我说中文怎么了?说~” 宋棠眼里裹着狡黠,笑着扫过他紧张的表情。 “像个老色胚。” 商阙瞳孔瞠大,嗓音低沉:“我看你是欠教训!” 他掐在宋棠腰上的手用了力气,双手不停在宋棠身上搜索着她的弱点。 宋棠禁不住痒,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像一条刚出水的锦鲤,很快抱着男人的脖子娇声求饶。 “错了错了,我错了,别掐了!” “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的?”男人手下带着惩罚的力度,掐在宋棠腰间腋下的软肉上。 “老公,老公,我错了,饶了我吧!” “你不是老色胚,是我色,是我见色起意,行了嘛?快放手!” “再不放手我打你了!” 房门被打开,刘畅握着门把手,瞪大了双眼,又捂着眼睛退了出去,重新敲门。 她压低嗓音催促:“顾家来人了。” 第159章 他最疼你,不可能不要你 刘畅等了一分钟,再推开门,迟觞劝已经站在宋棠病床旁,一脸高冷,仿佛一分钟前跪在宋棠身上一身色气吻得忘情的男人不是他。 刚刚那一幕真让人脸红心跳,这两口子不带这样欺负单身狗的! 刘畅眨了眨眼,从背后把病房门关上,“顾家来人了,发现病房里没人,这会儿整层的护士都在找他。再不回去就要调监控了,迟总还是先回自己病房吧?” “您身上的伤,按道理来说,应该严格卧床休息……” 浴室里刚洗过澡的潮湿气息飘出来,让刘畅嘴里那句“夫妻房事要克制”的医嘱卡在嗓子眼儿里,咽了回去,现在说好像有点晚了。 迟觞劝弯腰在宋棠头顶落下一个吻,“我先回去,让刘医生帮忙把你的床位换到我房间来。” 刘畅双眼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原以为这两人完全是被顾家那个死老头子设计陷害绑到一起,强行给顾家回血的。 看来事情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这位被外界传得冷面阎罗一样的迟总,在宋棠面前竟然这么温柔粘人,宋棠看他的眼神也不清白,这分明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恋人! 亏得她还劝宋棠选迟总,害怕这对cp磕不上,人家俩人早就郎情妾意私相授受了! “好啊宋棠!” “你不是告诉我你是被诓到顾家订婚的吗?” “刚刚你俩干什么坏事儿了?大白天的洗澡,还不快快如实招来?……呜呜” 宋棠伸手捂住刘畅的嘴,“快把嘴闭上~低声些,难道荣耀吗?” “我也不想这样啊!” “这……谁知道会突然失控,就变成这样了,这都要怪他!” 刘畅翻着白眼,推开宋棠的手,满脸洋溢着八卦的热情。 “你们俩也太……急了吧?他身上是枪伤,要照着半年以上休养的,昨天才重新缝好,就不怕伤口再崩了?” “啧啧啧,真是色令智昏,难道这就是老房子着火?你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刚刚时间也不长啊,迟总那方面行不行啊?” “你守了三年活寡,换队友可得睁大眼睛选明白了,别因为没见识被快枪手小辣椒骗了感情!” “要知道床头吵架床尾和,是要把床上明白才能和的!” 刘畅的手指头已经在宋棠的肩膀上点了好几下。 宋棠双手捂脸,想找个地洞钻。 好人真的是不能干一点坏事,这辈子唯一一次在医院里放浪形骸怎么就被刘畅抓了现行? 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回答,宋棠想捂耳朵,但是没有手了,仍然捂着脸,捡了个好回答的问题答:“他挺行的,要不是受了伤,就轮到我不行了。” 刘畅咽了咽口水,由衷地为宋棠感到高兴,她伸手拍了拍宋棠的肩膀,“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给你换病房,我真替你高兴。” 宋棠从双手里仰起脸,看见刘畅一脸欣慰,好像一位老母亲,终于等到嫁不出去的闺女找到了良缘佳婿那种表情。 “你别听他的,谁要跟他一个病房!” “不换等他夜里来爬你的床,再被查房护士撞见?又想上头条?” “给你们俩换到一间去,夫妻病房夜里没人打扰。”刘畅狡黠地朝着宋棠眨了眨眼,宋棠两眼一翻,简直无语。 见刘畅这就要走,忙伸手拽住她的袖子,“等一下!我大哥怎么样了?” 她一直没收到大哥的回信,想上去看看,又怕大哥不想见她。 刘畅有些意外,歪着头看宋棠。 “你大哥刚刚已经出院了,他没告诉你吗?” 出院了? 大哥真的不要她了,出院都不告诉她一声? “他自己走的吗?” “你三哥,还有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一起来帮他办理了出院手续,急匆匆的就走了。” 个子高挑的女人?林亦可也来了? 林亦可一直对她很有敌意,宋棠跟大哥说过不喜欢林亦可,可他还是把林亦可找回来了。 宋棠心里发堵,刘畅走后给三哥打了个电话。 三哥在电话里安慰:“二木你别多想,大哥是觉得林医生的治疗方案比较立竿见影,他要集中精力对付檀家了。” “他还生你的气,暂时不想见你,你就先在外面住一段时间,等他情绪稳定了,我再慢慢劝他,他最疼你,不可能不要你。” 三哥的话让宋棠脸上的表情一僵,三哥为什么会知道她给大哥发的信息上的内容? 是巧合吗? 宋棠脑海中的一点怀疑,被宋为民的问题打断:“你有地方住吗?如果没有,不如搬到三哥家来住,三哥房子富裕,平时也不在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过来住,还能帮三哥看看房子。” “上次我出外勤,家里暖气漏水,阿姨发现的时候都水漫金山了,我那些手办都泡汤了,可把我心疼坏了,你要是能来三哥家住,再有这种情况,至少可以把我的手办都救下来。” 宋为民不遗余力的劝说,努力不显得太过刻意。 宋棠给宋为卿发的信息,他看到了,当时宋为卿刚睡着,他鬼使神差的帮他把信息删掉了。 既然大哥不想见到宋棠,那就暂时先不见。万一林医生的治疗方案真的有效果,大哥就是没有宋棠,也能睡得着,吃得香,他也乐见其成。 宋棠从小善良心软,道德绑架是最扛不住的。宋为民不肯让宋棠背负这样的心里负担,勉强自己和宋为卿在一起。 她要宋棠快乐,永远活在阳光里,自由惬意,无忧无虑。 宋为卿的心瘴,是他自己的问题,不该由宋棠来背负。 宋棠握着电话,手指揉搓着被角犹豫。 她想问问三哥,她是捡来的么? 可三哥比她大不了两岁,她小时候,三哥也未必有记性,问了也是白问,还给三哥平添烦恼。也许她下次见到二哥,可以问问二哥。 “三哥,我和商阙的协议还没有结束,我答应了他,等他出院之后,会陪他度一个月的蜜月。” “回来之后再离婚。” “如果大哥问起,你帮我和他解释解释。” 宋棠觉得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也好,她和大哥之间的问题,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第160章 我明天就出院。 话一出口,宋为民就后悔了。 他本不想宋棠受道德的胁迫,结果他想要控制宋棠,第一反应也是利用她的愧疚。 宋棠也后悔了,她觉得宋为民说的对,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对不起三个哥哥。 可她还是想去,她想趁这段时间,理清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暂时逃避自己的身世和大哥的感情。 这些话,宋棠没办法告诉宋为民,只能攥着手机,咬着嘴唇,不说话。 片刻后,电话那头宋为民平复了情绪,“宋二木,你先好好休息,三哥这边还有点事,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聊。” “大哥那边……他正在接受林医生的治疗,你先不要去打扰他,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来找三哥,三哥帮你解决。” 半小时后,宋为民来到迟觞劝病房门口,病房里迟觞劝被顾家人围在中间,宋为民抱着肩膀背靠墙壁等着。 他倒不至于现在就冲进去发疯,但也一刻都不能多等。 要是早知道宋棠跟迟觞劝是契约婚姻,他早就让她把这婚离了。婚姻又不是儿戏,宋棠即便不嫁给他们三兄弟中的任何一个人,也该嫁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什么时候他们宋家的女儿沦落到要靠婚姻做交易了?那他们三兄弟算什么?三个保护不了妹妹的废物? 他早就看出宋为卿对宋棠的感情,忍着自己心里的那份悸动,给大哥让路。 可是大哥他做了什么? 他逼着宋棠去联姻,最后把人逼到嫁给顾可为那个渣滓。 他已经让过一次了,是大哥自己没有抓住机会,不能给宋棠幸福。 他没有道理再让一次。 他又不是孔融,宋棠也不是梨。 宋为民越想越气,他今天必须要亲自帮宋棠了结这个什么狗屁契约! 病房内。 顾老爷子堆着笑意的老脸一垮,满脸不可思议地反问:“你说你要干什么?” “我要休假。” “哪个字没听明白?” “年纪大了,耳朵也聋了?” “听说这家医院耳鼻喉科也挺有名,来都来了,不如让钟叔帮你挂个号看看?” 迟觞劝一只脚踩在床上,手臂松弛地架在膝头,态度散漫,语调慵懒,句句刻薄。 怎么看也不像个重伤需要休养的病人。 “我到顾氏以来,一天假也没休过,加了那么多班,从来也没调休过,我现在身负重伤,休假不是应该的吗?” 他忽略自己顾氏总裁的职位和手中掌握的股份,把自己形容得像个被顾氏压榨的牛马。 顾老爷子深吸一口气,也没能平复情绪。 如果是从前,他还有顾可为这个棋子可以选,这些年他在两叔侄之间玩弄制衡的手段娴熟。 用一个牵制另一个,谁也不能真正地独揽大权,哪个都要听他的差遣,讨好他,向他摇尾乞怜,争夺他的青眼。 可惜如今顾可为不仅能力不行,人还废了,老大家这颗棋子彻底废了,他不可能把顾家交到一个没有后代的废人手里。 老二身上背着顾家所有脏事,一开始就不在接班人清单里,他不可能把顾氏交给老二。 迟觞劝竟然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只有他,经受住了考验,证明了自己有能力,有魄力,样貌也最好,勾的宋家女儿不顾礼义廉耻也要和他在一起。 老爷子摆出一副算不得好看的笑脸,压着脾气,尽量找了个慈爱的语气。 “休假自然是应该的,我听老二说,你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你们兄弟感情这么好,我也放心了。” “你休息到出院再接手公司的事,我老头子再撑着这把老骨头,帮你撑两天。” 反正他昨晚已经把顾宋两家订婚的消息推上了头条,迟觞劝即将回归接任总裁的消息也官宣了出去,今天顾家的股价也算止跌了,让他休息两天也不是不行。 顾老爷子也看出来了,这小子是心里有气,还在怪他心狠把他送上船,才会这样闹脾气,不肯轻易接手公司业务。 这是想要趁机拿捏他。 顾老爷子为了家族利益一向能屈能伸,呵呵笑着虚伪哄道:“看到你和宋棠好好的,我真替你们高兴。” “我也想通了,你才是顾家最合适的接班人,可为还是太年轻了,处处让人操心,公司交给他我也不放心。” 顾老爷子给自己递出一个软台阶,仔细看着自己儿子的脸色,见他面色似有缓解,立刻往前挪了挪椅子,伸手拍了拍迟觞劝的被子,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之前是爸爸思想太封建,一时没有想明白,才会不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你还在怪爸爸吗?” 老爷子浑浊的瞳仁颤抖着,似藏着悔意,仔细看,还真有那么一丝孤寡老人的无助可怜劲儿。 钟叔也在一旁跟着劝:“三爷不知道,其实您一上船,老爷子就后悔了,天天睡不着觉,给二爷打电话,想让您快点回来,是二爷……哎” 钟叔一副欲言又止,顾老爷子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这些话是来医院的路上,顾老爷子嘱咐钟叔,提前准备好的台词。 他看出来自己这个两个儿子,这次回国,和之前不一样了。 迟觞劝为顾在野挡了一枪,顾在野从小顽劣专吃江湖义气那一套。 这可不是他乐意见到的局面。 他的几个儿子就该各自为政,互相提防,只信任他这个父亲,拼尽全力只想得到父亲的认可才对。 见迟觞劝面色平静,无动于衷,钟叔又加了一把柴:“老爷子为了成全您和宋小姐,亲自登门去宋家提亲,受了宋家那位大公子不少冷待,老爷子为了您,都忍下来了,只盼着您和宋小姐能终成眷属。” “昨天那场订婚宴能顺利举行,老爷子是做了破釜沉舟的准备的,这都是为了您的幸福啊!” 迟觞劝不动声色,心里发出冷笑。 这老东西,真拿他当傻子了。 要不是顾氏真的撑不下去了,他会妥协? 他能安全回来,是宋棠把顾氏逼到了墙角,他再不回来,公司离破产不远了,这老头子才不得不让他回来。 否则按照顾二的意思,非要把他留在东南亚待上一段时间,把所有非法生意都沾染一遍,才肯放心把他放回来。 凭着这些恬不知耻的鬼话就想让他像从前一样乖乖听话任由差遣,未免想得太美了。 “我明天就出院。” 迟觞劝笑意不达眼底,顾老爷子闻言一喜,又马上虚伪地压下嘴角,言不由衷道:“也不用那么急,身体要紧。” 他扯了扯嘴角,好整以暇道:“我不急,我出院之后要带宋棠去度假,公司的事你先顶着,实在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 第161章 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谈? 顾老爷子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迟觞劝抱着宋棠跑了,他得留下主持大局,安抚宾客。好容易忙完,金玉枝又哭天抢地说顾可为失踪了。 他让钟叔报警,命人全城找了一夜,凌晨的时候才接到警方电话,通知他人找到了,但是也废了。 他疼爱顾可为,但是家族存亡之际他对顾可为的的心疼有限,得知顾可为失去生育能力,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必须要把迟觞劝牢牢掌握在手里。 他撑着一把老骨头折腾了整晚,精神早就撑不住了,那也咬牙硬撑着来医院见迟觞劝。 一来看看他的伤势,二来催他回岗。 当初他想挫一挫迟觞劝的性子,一时冲动把他送上了船。 原以为可以给顾可为一个机会,趁机让迟觞劝知道公司没了谁都一样,让他吃点教训,回来之后能收敛一下他那乖张的脾气,以后才能更听话,更好控制。 没想到顾可为刚愎自用,愚蠢至极,总裁的位置都喂不饱他的胃口,竟在董事会上联合外人争掌权人的位置。 挣到了又如何? 这才几天,公司就快被他玩死了。 他已经老了,又退居幕后多年,如今的顾氏几乎可以算是迟觞劝一手扶持起来的一家全新科技公司。 除了公司名还沿用顾氏的名字,从人员架构到产业布局,没有一样是他熟悉的样子了。 短时间他还能撑一撑场面,真要扭转败局,还得迟觞劝出马。 他却要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去度假,顾老爷子自知理亏,也清楚这个儿子是个什么脾气,只好继续妥协。 “那你要去多久?” “公司现在的情况相信你心里有数。” “你不能因为跟我赌气,就意气用事,放着公司不管吧?” “公司指着你吃饭的员工上万,你作为顾氏总裁,就不替他们考虑一下吗?” 迟觞劝油盐不进,勾着唇角抬眸盯着眼前这个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老头子,冷笑反问:“顾氏总裁不是顾可为吗?” “爸,你耳朵坏了,记性怎么也坏了?” “我可听说他如今不仅是顾氏总裁,还是顾氏的掌权人,公司上万员工的前程,不得让你最疼爱的孙子去想办法吗?” 顾老爷子实在没辙,最后咬牙答应了迟觞劝一个月的假期,又主动搭上了手里全部股份交给迟觞劝代持的协议,才换来迟觞劝的妥协,答应在度假期间远程处理公司事务。 他不答应也没用,他早就在决定送他上船的那一刻失去了所有谈判优势。 迟觞劝从前就不听他的,如今更加肆意妄为,他只盼着他能遵守约定,休假结束就回来公司上班。 他在海城驰骋商场数十载,万万没想到自己生了三个儿子,最后却有一种膝下无子,晚年无托的凄怆感。 到底是哪一步没走对呢? 顾老爷子推开病房门正撞见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的宋为民,眼中一惊,立刻警觉起来。 刚刚他和迟觞劝的谈话,被他听去了多少? 如今顾家完全不是宋家的对手,宋家要是想对付顾家,不需要听这些秘辛也未必对付不了。 于是他逼着自己换上一个虚伪的笑容,笑意还未展开,就被宋为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眼神逼退。 那笑意尬在脸上,不上不下。 他自持长辈身份,宋为卿也就罢了,跟宋为民一个小辈他实在拉不下脸来讨好。 只好若有似无的点了个头,脸上攒了一个不尴不尬的笑脸,见对方还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怄着气,转身就走。 这个时候宋为民过来无非是为了宋棠找迟觞劝的麻烦。 他做出这么违背人伦的事来,看上谁不行,非得看上侄子媳妇儿,如今被娘家哥哥找上门也是活该! 他治不了他,自然有人能治住他! 抱着这点幸灾乐祸,顾老爷子刚刚被迟觞劝压制到堵得难受的心情,竟然也不那么堵的慌了。 宋为民关上病房门一屁股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力度之大,让椅子腿儿“吱”的一声,在地面上搓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开门见山直接问:“你什么时候出院?” “明天。” “明天去和宋棠把婚离了。” 宋为民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命令,没有商量的意思。 “听我妹妹说,你之前帮了她不少忙,我作为宋棠的哥哥,感谢你对我妹妹的照顾。” “她欠你的人情,由我来还。” “只要你提出条件来,我绝不讨价还价。” “你们两个不合适,以后不要再见面。” “我可以从其他方面给顾家一些补偿帮助顾氏重振,宋氏也可以提供扶持。” 宋为民说完,双手撑在腿上等他回话,迟觞劝打量着宋为民,半天才说: “如果我不离呢?” “呵”,宋为民冷笑一声。 他早就做好了对方没这么痛快同意的准备,毕竟宋棠那么好,谁得到了她也不会轻易放手。 “你不离,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让你不得不离,或者你想让顾家死得更快?” “还是你以为你在船上做了什么,我们没有证据?” 迟觞劝一脸失望,摇了摇头。 “首先,你搞错了一件事,顾家的死活我并不在乎。” “顾家是你妹妹的囊中之物,我守着也是帮她守,你非得搅局,那请随意。” 迟觞劝态度轻慢地摊了摊手。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宋家三公子是这种过河拆桥的小人。” “你的上级长官昨天还打电话来,劝我再回到东南亚,再当一次卧底,我本来想着子弹不长眼,此行危险,去之前和我太太度个蜜月,留下些美好回忆,以免日后遗憾。” 说到这儿,迟觞劝笑了。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不去。” “毕竟我不过是个普通市民,没有配合你们行动的义务。” “至于你说的证据,你尽管去告,不用给我提醒。” 宋为民眉梢微跳,想要掩饰自己脸上惊讶的表情已经来不及。 他推门之前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用顾氏威胁他,用进监狱威胁他,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不敢再靠近宋棠,主动提出跟宋棠离婚。 实在没想到迟觞劝是个油盐不进的。 宋为民瞪着迟觞劝僵持了片刻,挖空心思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却又不死心,仍坐着不走。 迟觞劝看宋为民的眼神带着三分戏谑,淬着越来越冷的寒意,缓缓开口: “我想问,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我谈?” “宋棠的哥哥?” “还是……一个觊觎我老婆的男人?” “就和宋为卿一样?” 第162章 你的这双眼睛只能看着我,不能 宋为民毫无防备,震惊之下冲口而出:“你告诉宋棠了?” 宋棠不是宋家女儿这件事,他们三兄弟一直守口如瓶。 三个人虽然没有明确谈论过,但是心里都有默契,这件事即便要让宋棠知道,也该由宋为卿开这个口。 宋为民从未想过,宋家和檀家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 可事实是迟觞劝并不知道,他只是在诈宋为民。 这招他也曾经用在宋为卿身上,大约宋家人都天生正直,尽管宋为卿很克制,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印证了猜想。 只不过那时候他还以为宋为卿是个觊觎亲妹妹的变态。 宋为民却比宋为卿要单纯的多,他紧张的样子和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和直接招供没有分别。 迟觞劝分分钟确认了一直萦绕在心中的几个猜想: 首先,宋为卿的确对宋棠揣着那种心思,他之前没有看错,也没有猜错。 其次,宋为民大约也对宋棠动了心思。 一个家里怎么可能同时培养出来那么多违背伦常的变态?一个更合理的答案浮出水面——那就是宋棠和宋家兄弟之间根本没有血缘关系,而这件事宋棠本人并不知情。 “你希望我告诉她?” 迟觞劝带着嘲讽继续试探,这句话却也问到了关键。 宋为民进门时的气势此刻已完全落了下去,他肩膀有点垮,高大的身躯坐在医院的塑料椅子上显得局促不安。 他想让宋棠知道。 只有宋棠知道了真相,他才有机会作为一个男人而不是哥哥站在宋棠面前,被她看到。 但是宋棠不能从这个男人嘴里知道。 他绝不会说他们三个一句好话,说不定还会故意诱导宋棠,把他们三个想成居心叵测的心理变态。 要是真把宋棠吓跑了,他会后悔一辈子。 “如果需要她知道真相,我们会亲自让她知道,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手。” “那你求我啊?” 迟觞劝戏谑的眼神,让宋为民太阳穴的血管绷紧。 他早就握紧的拳头,在安静的病房里,发出“咯吱咯吱”的骨节摩擦声。 要是现在给这小子按在地上打一顿,会不会惹宋棠生气不理他? 宋为民的怒意落在迟觞劝的眼里显得外强中干,他勾着唇角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我会按照约定和她离婚,回到东南亚配合你们的任务。” “说不定我这一趟会死在那儿,毕竟上一次你们也说会保护我,结果呢?” 迟觞劝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伤口,这对当事人宋为民来说无异于一种最直接的当面嘲讽。 迟觞劝中弹是个意外,枪战来的太快,双方瞬间陷入火力对攻,场面极其混乱。 宋为民想去救他,被上级压住了。如果那个时候暴露,整个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为了这个计划,他们这几年前前后后已经牺牲了不少卧底战士的性命。 他输不起。 在保障迟觞劝的安全和对不起死去的战友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那一枪打在迟觞劝身上,宋为民从瞄准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一枪对穿,当时他以为迟觞劝死定了,心里对他是有愧疚的。 他答应过宋棠会好好把人带回去,即便没答应过宋棠,迟觞劝也是个普通人,没有义务,也没有道理承受这些危险。 如果迟觞劝不是用契约婚姻绑住宋棠的人,宋为民会为他的大无畏的精神而感动。 他不明白他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愿意配合这么高风险的行动,他的上级到底是怎么给他洗脑的,或者许诺了什么。 他只是在这段时间的配合中,打心底对眼前的男人越来越敬佩。 他身上有着军人一样坚定的意志力,敏锐的观察力和绝地求生的魄力。他简直是个天生的战士。 迟觞劝在宋为民的沉默中再度开口: “说不定我会为国捐躯,成为没有番号的无名英雄,死之前我和心爱的女人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你不反对吧,三哥?” 这一声三哥,宋为民受之有愧,他艰难地咽下口水,被说服了。 宋棠没想到商阙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会这么快出院。直到坐在他的私人飞机上拉开遮光帘往下望的时候,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什么都没带,出了医院就被你拐上飞机,你都还没告诉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的护照,还有换洗的衣服……” “太太,你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帮你整理好了。” 宋棠念念叨叨的和商阙抱怨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线,宋棠循声望去,见到了久违的周助理。 宋棠眉头扬起,有点惊讶。 自从商阙在顾家失踪,她向周助理问过一次他的去向,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就再也没见过周助理了。 她还以为周助理见大老板失势已经自谋生路去了,毕竟一个打工人没必要掺和到豪门斗争之中,没想到会在商阙的私人飞机上见到他。 他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宋棠看向周派,他似乎不像从前那样爱开玩笑,表情淡淡的,手里拖着她的行李箱。 “好久不见啊,周助理,你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周助理态度依旧热络,带着些疏离的客套,“太太,我最近一直在做商总安排给我的工作,可没有偷懒哦。” 他叫他商总? 宋棠眉头一跳,疑问的目光看向商阙寻求答案,得到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周派是自己人,我们是大学同学。” 原来如此。 宋棠狐疑地看向周派,总觉得周助理似乎心情不太好。 “太太,我帮你把行李送回卧室。” 周派拖着宋棠的行李向前走去,消失在走道尽头。 “你再这么盯着别的男人的屁股,我就要怀疑你看上周助理了。” 宋棠两眼一翻,在商阙肩膀上打了一下。 “别发神经,我是觉得周助理心情不太好。” 商阙却不接受这个接受,伸手掰过她的脸,朝向自己。 “我是不是给你太多个人空间了?让你还有心思琢磨别的男人心情好不好?” 宋棠的下巴被控住,轻轻抬起,方便他低头衔住唇瓣。他吻得不深,牙齿轻轻在她柔软如花的唇上研磨,宋棠还是被咬疼了,想躲没躲开,被按住后脑吻得更深。 一吻过后,他眼里擒着笑意垂眸看她,那双鸦黑色的瞳仁里翻涌着宋棠此前从未见过的强烈的占有欲。 他伸手抚过宋棠的眉眼。 “这一个月,你的这双眼睛只能看着我,不能看别的男人。” “只要我们一天没离婚,你就还是我的妻子。” “这是我作为丈夫对你提出的要求,做不到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什么惩罚?” 宋棠出于好奇,脱口而出的问题,很快就后悔自己说话前没有经过大脑。 整个上午,她都没能再离开卧室,甚至脚指头都没沾过地板,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勉强放过她。 他让她去餐厅吃饭,自己叫了护士来换药。 宋棠看着空姐送来的法式焗蜗牛和柠檬香煎鹅肝,握着刀叉,有点走神。 两个人一起旅行,有必要分开吃饭么? 难道是刚刚动作太激烈,碰到了伤口,怕她知道,才把她支开,自己单独换药? 宋棠不放心,放下刀叉返回卧室。 推开私人飞机上主卧的门,第一次亲眼看到商阙身上纱布下面的伤口的样子。 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背对房门坐着,身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解开,纱布也都被拆了下来,扔到一旁的不锈钢操作盘中,上面染着深褐色的,黄色的污渍。 护士弯腰取药的时候一侧身,男人背上的伤口就那样出现在宋棠的眼前。 第163章 你的命不是你的,而是我的。 宋棠出生在和平年代最安全的华国。在此之前,她这辈子也没见过枪伤。 第一次亲眼见到,宋棠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伤口比她想象的要大上一圈,大约有乒乓球大小的一个圆形创口。 皮肉还没长齐,边缘有些外翻,暗红的痂块深浅不一,中间还沾着一点点渗出来的淡黄色组织液,被药膏浸得半软。 伤口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圈青紫,是淤血没散尽的痕迹。护士每次用棉球轻轻触碰,他肩头就不受控制地颤一下。 看得宋棠眼眶发烫,心疼不已。 “你说不疼是骗人的吧?” 宋棠看着就疼。 商阙闻言转头看过去,手上还拉扯被子企图挡住背上的伤口,“你怎么回来了?飞机餐不合胃口?” 他企图转移宋棠的注意力,却被护士拦住了拉扯被子的动作。 “先生,你别乱动,伤口才消过毒,被子上有细菌,碰到会感染的。” 商阙不满护士的阻拦,让宋棠看清了他身上丑陋的伤口。刚要开口训斥,就被宋棠抢先开了口:“不许动!听医生的!要是你不听话,伤口感染了,我现在就回家!” 这样幼稚的威胁,竟然让眼前这位一身上位者气息,身价不菲的强大男人乖乖听话,真的一动也不动了。 护士朝着宋棠投来一个感谢的眼神。 她是三甲医院的护士长,大半夜接了院长的电话,接了这么个活儿,私人飞机,日薪过万,处理的还是枪伤。 刚刚她是出于职业习惯的提醒,忘了注意态度,说完也有些后怕。 她不知道这男人的身份背景,只他一身的肌肉和新鲜的枪伤已经足够吓人,更不要提他还一身生人勿进的低气压。 刚刚她帮他处理伤口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想在这上万米的高空私人领地上得罪权贵。 还好这位小姐帮她解了围,年轻护士在心里对宋棠千恩万谢。 “来,你到我面前来,陪我说说话,别站在我背后,回头很累。” 商阙想把人骗到面前来,后背的伤口他自己看过,太过狰狞可怖,他怕吓到宋棠。 宋棠走到商阙面前,身上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激灵,双手捂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他肩膀下方,胸肌斜上方,赫然一个小小的圆形伤口,已经开始结痂,里边长了一些粉色的嫩肉。 宋棠才看明白,他是真的被子弹打穿了。 护士还在处理背后的伤口,很多话宋棠不能直接问,她努力忍着眼中越来越热的泪意,在他身旁坐下,主动握住他的一只手。 “我救过你两次,记得吗?” 宋棠不是挟恩图报的性格,除了一开始寻求合作,之后几乎没再提起过救命之恩。 宋棠不知道商阙的复仇进行到了什么程度,也不清楚他的计划,后面到底还有什么样的危险。 但她亲眼见过顾二船上地狱般的景象,见识了顾二的心狠手辣和丧心病狂,如今他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不敢想当时要是再打偏一点,也许命就没了。 这次旅行结束,他们两个会按照约定离婚,她没办法以妻子的身份约束他,暂时只能想到这个理由来要挟。 她认真望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严格来说,你的命不是你的,而是我的。” “答应我,你不会再受这种伤了。” “我不允许你再把自己置于这种危险之中。为了谁送命都不值得,你对朋友已经付出很多了。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商阙何尝不懂这个道理? 如果他身体健康,没病没灾,也没有那样可悲可笑的身世,他何尝不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生儿育女,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做梦都想。 可惜三年前,他检查出了脑部胶质瘤,长在脑干上,位置非常刁钻。商家在全球找了无数名医为他会诊,做了不知多少场模拟手术实验,没有一家医院,一个医生,能保证手术成功率超过15%,术后存活率超过5%的。 如果做手术,变成健康的正常人活下去的概率不足5%,他大概率会死在手术台上。 如果不做手术,最多三五年,随着肿瘤的生长慢慢占据脑部组织,他一样会死。 他拒绝了手术。 这是他对商家的报复,报复商家人对他弃如敝履,要不是继承人死绝了,商家老太爷绝不会千辛万苦把他从华国找回来。 被商家找回去当大少爷的这些年,他表面上过着人人羡慕的穷极奢华的豪门生活,实际上却忍受着每天从握刀叉的姿势,到看人的眼神,全方位不间断的嫌弃和嘲讽。 他的亲爷爷,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一边用最严格的标准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要求他,一边诋毁他的母亲,轻视他的出身。 一开始他也试着讨好过,后来他看清了这个老头子就是个活在黄金枷锁中的囚徒。 他打心底嫌弃他,厌恶他,却又不得不为了家族血脉的延续,教育他,把商家所有最好的资源全部砸在他的身上。 大概是这种矛盾又拉扯的感情让商老太爷逐渐心理扭曲,他折磨自己,也折磨他。 确诊这个病的时候,商阙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想法就是——这是商家的报应!他有义务让商家这个神秘豪门绝后。 他以命相要挟,离开了商家。把之前已经放弃的为好朋友复仇的念头又捡了起来。 反正他也要死了,这一次他无所顾忌。 他拿着暗网上的寻人启事自己找上了顾家的门,主动要求亲子鉴定,黑进医院系统,篡改鉴定结果。 人一旦不怕死,就什么都不怕了,事情一下子变得简单起来。 顾家老头子给了他一个进公司证明自己的机会。这就要感谢商老太爷这些年对他的教导了,他在商家学到的知识,都在顾家得到了实际的应用。 对他来说,顾氏就像一个为他开放的游乐园。 短短一个月,他就拿下几个大单,直接从基层普通员工做到了部门经理的位置。 他终于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体验到了一些生命的丝滑和乐趣,找到了一丝对人生的掌控感。 他还是大意了。 在那个一路下山的坡道上,他的刹车失灵了。他隐约猜到顾家有人知道了他的存在,对他下了手,就像当初对迟觞劝下手一样。 在冰冷月色下,他的车速越来越快,每个转弯的路口,他都以为自己要冲出去了。 可笑的是,在和死神擦肩而过十几个转弯之后,他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手头未能完成的复仇计划,不是顾家或者商家的繁华过往,也不是在福利院孤独无依的漫长童年,甚至不是被他当成母亲的迟谅,而是宋家那个大小姐的身影。 第164章 乐意为你效劳。 她灵动的眼神,用来撒娇耍赖极便利,没有男人能睁着眼睛拒绝她的要求。她轻轻踮起脚尖,慢慢放大的小脸,落在唇上的那一个吻,比蝴蝶煽动翅膀还要轻一些。 那天她真的亲到了吗? 时间过去太久,他有些不确定了。他没想到临死前,他还会想起那个娇惯任性的大小姐。 下一个转弯,他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一个人走在下山的路上,他的车大灯在那女人身上一晃而过,可能是刚刚想到了宋棠,只一秒,他竟然觉得这背影很像她。 他为了不撞到她,终于放弃了控制方向盘,任由这辆早就蓄满力的汽车直接冲出车道,汽车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山下结了薄冰的湖水中。 是的,他的命是她救回来的。 他原本无惧无畏的绝症光环因为宋棠的出现裂开一条缝。 尽管他不肯承认,他还是越来越贪恋能看到她的日子,甚至不知不觉间放慢了复仇的进度,抓住所有能够见面的机会,冷眼旁观着她的一举一动,像一个内心阴暗的跟踪狂。 “嘶~” 背上传来的刺痛感打断了商阙的思绪,把他拽回现实,眼神回焦,对上宋棠染着水汽的双眸。 他勉强扯出一个散漫的笑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哭什么?这么舍不得我,还总吵着要离婚?” 商阙只是习惯性的随口揶揄,宋棠视线却扫过护士好几次,像是有话想说。 商阙开口催促:“护士小姐,还没好么?” 护士也不想在这儿当电灯泡,快速处理好背后的伤口,又来处理胸前的伤。 前胸的创口小,愈合情况比背后要好很多。护士手脚麻利地快速包扎好。 留下一句:“绷带已经不需要了,注意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 最后看了这两人一眼,那句“避免夫妻房事”的嘱咐哽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她来之前,这两位在房间里做什么,全机组的工作人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有钱人发起情来比三月份的野猫还疯。反正她是被派过来处理枪伤的,这男人这么可怕又精虫上脑,真死在床上也是他活该,她可不想再多嘴触这个霉头。 护士收拾好工具,推着护理车逃也似的转身就走,匆匆关上房门。 宋棠这才开口:“不离婚难道要我一直拿着印着你好兄弟名字的结婚证吗?” “你重情重义,替朋友报仇,帮兄弟养老婆孩子,那是你的事。” “我跟他可没有这个交情,我都不认识他是谁!我可没有给人配阴婚的爱好!” 商阙怔住,他从宋棠的表情和字里行间接收到一个信号,他还不太确定,只好开口问: “所以你只是想离婚,没想分手?” 宋棠一个白眼给到位,上下打量眼前男人:“分手?分什么手?” “在一起的恋人不谈了才叫分手。” “我问你,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过?我有答应过,要做你女朋友吗?” 宋棠眼神灼灼地盯着男人,恨不得把他脸上烫出两个洞来。 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听不懂,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不配拥有择偶权了! 快点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的女朋友! 老东西,是没电了吗?怎么一动也不动? 商阙盯着宋棠,仿佛看到内心无限向往的美好生活在他眼前敞开了大门,宋棠在门那边向他招手,可他却没有资格走进去。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怨恨命运不公。 他眼眶发烫,眼前潮湿到视线模糊,努力眨了眨眼不让自己在她面前失态,他喉头发紧,脑子里空白一片,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回答宋棠。 他不想告诉她实情,他想要和她无忧无虑的度过这一个月。 结束之后,如果在顾二的园区侥幸活下来没有死,他就去做那个手术。 那是他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三年过去了,他的手术成功率只会比当年更低,做手术和直接从山上跳下去自杀,在死亡率上没有太大的分别,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他现在不想报复商家了,也不想让商家绝后了。 他后悔了,他想活下去,陪在宋棠身边,有没有后无所谓,只要有她在身边,每天能看见他就很好。 可是现在不行。 他送走了世上唯一对他展现过善意,给过他母亲一样温柔关怀的迟谅,又送走了亲兄弟一样一起长大的迟觞劝,他体会过痛失所爱的痛苦煎熬,他不想让宋棠因为他的离开而经历这些。 她现在还不至于爱上他吧? “你爱上我了?” 他这样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他语气漫不经心,眼睛却紧盯在宋棠脸上,生怕错过哪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不该问的,但他就是贪心又自私。 他的身体里有一个人疯狂呐喊着:快来爱我!爱到我心脏停止跳动为止。 他希望死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宋棠的脸,而不是医院枯燥苍白的天花板。 她会伤心又如何?会痛苦又如何?她是他的爱人,理应为他伤心欲绝,在他死后痛苦煎熬,封心锁爱。 凭什么他的生死都要悄无声息?私生子就不配得到爱吗? 宋棠没等来期待中的表白,却等来了这么一句带着些嘲讽的疑问句,眼神里期许的光芒瞬间散去。 她不确定地打量着眼前男人的神色,那表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之后的揶揄。 难道是她会错意? 宋棠心中燃起的名为勇气的血条掉了大半。心里填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她恼羞成怒,红着脸翻了个白眼,在词库里疯狂搜罗能够快速挽尊的风凉话。 “想什么呢?我只是爱上你而已!” 她甚至伸手捏了捏商阙手臂上的肌肉,动作轻佻,眼神逞强中带着暧昧。 “你比夜场的花魁还好看,腰好,屁股翘,活好、还多金。” “最主要的是,你还免费。” 宋棠的虚张声势很容易被看穿,她言不由衷的时候会频繁的用手去理耳边的碎发。 他看破不说破,被拿来跟夜店花魁相提并论也不生气,而是勾起唇角探身去索吻,吻过之后凑到她耳边说:“乐意为你效劳。” 他嗓音本就撩人,还故意压低了来勾人,宋棠禁不住撩,把刚才的尴尬逞强抛到脑后,闭上双眼,忘情回吻。 第165章 给你一个机会,重说! 商阙扪心自问不是个重欲的人,毕竟在宋棠之前,他这么多年没有女人也不觉得怎样。 他欲望不多也不少,每周规律地自我消解,就像吃饭喝水拉屎放屁一样平等处理自己的欲望。 但是什么事一旦开始倒计时,就会特别令人着迷上瘾。 两人在飞机上,几乎没有空闲撩开遮光板往下看一眼风景。 就连午餐都是让空姐送到房间里,在床上吃完的。 事实上也没有吃完,宋棠还饿着,他却衔着一颗橄榄送到了嘴边。饭都没吃饱,就进入了下一轮。 商阙一如既往地投入,且比从前更有奉献精神,一次次把宋棠送入云端。 他有他的私心,他要给她最顶级的*爱体验,让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男人肯为她做到这个程度。 他就是长得好看,腰好,屁股翘,活好、还多金,宋棠拿来羞辱他的那些词,他听在耳朵里都是调情,每个字对他来说都是实打实的赞美。 他就是要她在床上为他神魂颠倒,在她最心驰神往,意乱情迷的瞬间,在别的男人够不到的地方打上独属于他的烙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棠体力耗竭,闭着眼睛沉沉睡去。商阙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贪婪地嗅着她发丝间的气息,心脏依旧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活着真好,要是不用死就更好了,这样的味道他闻一辈子也不会觉得腻烦。 宋棠再次醒来,身旁没有人,浴室里传来淋雨的水声,旁边空着的床上,商阙已经帮她选好了一身度假风的大红色露背连衣裙和一件布料轻薄的浅米色风衣。 就连珍珠耳环和配套的夸张项链都帮她选好了摆在连衣裙旁边。 这人就不知道疲倦吗? 明明他才是身上有伤,又最卖力的那一个,却比她睡的还晚,起得更早,要不然他能当总裁呢。单这旺盛的精力,她就望尘莫及。 宋棠跟在商阙身后走下飞机,他温柔笑着转身朝她伸出手,她自然地把手搭在他宽厚的掌心,被他反手握住。 他身上简约的白色t恤贴合着他强劲有力的肌肉线条,乖巧懂事地勾勒出他健壮好看的身形,下身一条浅蓝色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看不见logo的运动鞋,海风吹乱他刚洗过没有任何的修饰的头发,放荡不羁又充满野性魅力。 舱门外湛蓝的天空,低矮的绵软白云,扑面而来带着些海水咸味的微风,温暖的阳光,和商阙的笑脸,眼前一切让宋棠的心情放松下来,终于找到了度假的感觉。 她来不及判断自己身处何地,任由商阙拉着她的手往前走,不远处的直升机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帮她系好安全带,戴好防风镜和降噪耳罩。直升机穿过云层,脚下是潋滟的湛蓝大海。 15分钟后,飞机开始下降高度,一个半月形海湾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彩色的山崖别墅和酒店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别有一番异国风情。 海湾内泊满了像老玩具一样精美的古董帆船和奢华游艇。被山崖地势环抱的这个平静的海湾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金光,像极了有钱人家的玩具箱。 直升机降落在山崖上的一座古堡一样的别墅停机坪上。穿着考究的高鼻梁蓝眼睛的老管家守候在停机坪上,怀里抱着一束郁金香,一见到宋棠就把花递了过来。 “sonoifioripesignoraesempresplendida.”(鲜花献给夫人,您永远这般光彩动人。) 宋棠听不懂,但是听出这是意大利语,她接过花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偷眼去看商阙,等着他给她翻译。 商阙薄唇轻启,对一脸笑容的管家说了声:“hafattobene,grazie.”(安排得很好,谢谢。) 宋棠眼前一亮,看向商阙的眼睛亮晶晶的,高二那年耳朵怀孕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个男人说意大利语竟然该死的比说英语还要性感。 商阙转头看到宋棠的表情,忍不住莞尔:“他在拍我老婆的马屁,意大利男人嘴里的话,一个字都不用往心里去。” “就是路过的母燕子,母猫,母蟑螂,他们都要调戏两句,看看能不能拐带走。” “你在飞机上答应过我,这一个月不许看别的男人,别忘了,商太太。” 宋棠眯起双眼,白了他一眼。 谁答应他了? 明明是他单方面提出的要求!她可一个字都没回应。 怪不得要提前给她打预防针,又服务那么周到,恨不得给她伺候走了,原来是怕意大利男人把她拐跑。 这个诡计多端的老东西!心眼子比纱窗还密! 宋棠不满地皱起眉毛,嘟着嘴:“什么叫一个字都不能信?” “他刚刚是不是夸我好看?你是不是小心眼吃飞醋不肯翻译给我听?” “我难道不好看吗?” “怎么就把我跟路过的母燕子,母猫,母蟑螂相提并论,你这样聊天可是会失去择偶权的!” “我大人有大量,给你一个机会,重说!” 商阙揽住宋棠的腰身,弯腰低头凑到她耳边:“我的老婆全世界最美,你的美貌是你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你善良乐观,坚强勇敢,宽容大方,看在我长得好看,腰好,屁股翘,活好、还多金的面子上,原谅我刚刚说错话,可以吗?” “miperdoni,miabellissimasignora.” 这男人太狡诈了! 他故意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说这么肉麻的话,宋棠本来也不生气,在他怀里更是压不住嘴角。 尤其最后那句意大利语,虽然听不懂,但是很苏,很受用。宋棠觉得自己一哄就好,多少有点没面子,开口揶揄他: “你没有偷偷骂我两句吧?” 迟觞劝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宋棠脸颊上的软肉,语气宠溺:“你这么好看,哪个男人舍得骂你?我只不过是投其所好,知道你爱听,就多说两句。” “在我这儿多听听,提高免疫力,省得你让意大利男人拙劣的情话勾走了魂。” “饿不饿?” “带你去悬崖餐厅看日落,吃晚餐?” 经过商阙的介绍,宋棠才知道自己正身处意大利利古里亚海岸上的小镇——波托菲诺,距离五渔村不远,是欧洲上流社会聚集的热门度假胜地。 他们住的这座古堡一样的崖边别墅,依山而建,融合了利古里亚乡土风格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刁钻细节。 整栋建筑不仅有堡垒,还结合了哥特风的塔楼结构,室内是一眼望不到头的19世纪新古典氛围的内饰。 室外露台,石阶,悬垂花园依山势而修,错落有致,花朵绿植繁盛。 宋棠曾在商阙给她的财产名录上看到过这栋别墅。 当时对她来说这里只是一行文字,一处海外住所,真的身处其中,有了具体的模样,宋棠越来越意识到,这不是顾家一直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应该拥有的财富级别。 第166章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住在这别墅里,跟住在古代遗迹里没什么分别,且不说建筑本身的价值,室内满墙的油画都是名家真迹,宋棠好几次看到画布角落的作者署名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她和钟薇薇合开了画廊,艺术方面略有研究,这些画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是绝对可以传世的收藏。 宋棠侧脸看向商阙,试探着问:“这些画是真的?” 男人眉头抬起,微笑点头:“当然,喜欢哪幅就打包带走。” “我不要。”宋棠看着眼前搭配了极其华丽夸张的繁复花纹金色画框的油画,摇了摇头,“带回去挂在我租的房子里风格也不搭,挂你那小破屋子里,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 “快饶了这幅画吧,这不是你在路边随手折的野花。就挂在这儿,挺合适。你的管家把这些画照顾的很好。” 这里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开窗就是大海,这些名画的保存难度会更上一个等级,需要极大的精力、财力的投入和专业知识才能把这些画作保存的这样状态良好。 宋棠心里不禁对刚刚送花给她的管家燃起敬佩。 这里的管家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不仅要善于掌管一座大宅邸的细枝末节,还要懂艺术,会收藏。 男人低声表达不满:“我可从来没送过你路边的野花,你值得最好的。”宋棠惊讶看向商阙,眼中玩味,唇角染上笑意。 “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要我现在吻你?我很乐意。” 宋棠推着男人的胸膛,倒退了一步,笑着说:“我就是觉得意大利的风水挺养人,自从你到了这里,就好像变了一个人,嘴越来越甜了。”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宋棠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 嘴巴这么甜,心思这么缜密,不可能听不懂她在飞机上的暗示,却绕开话题不给她回应,还故意用那样的语气反问她。 好像她爱上他是一件不该发生的事。 宋棠实在琢磨不透商阙自相矛盾的态度和行为,她总觉得他有事瞒着她。 不是宋棠自以为是,她是真心认为商阙是爱着她的。 他动情时那样炽热的眼神,平时不经意的一瞥间,也偶尔能窥见。那种深情的眼神,装是装不出来的。 她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他是爱着她的。不然也不会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也要回国来见她。 说他爱惨了她,她也是信的。可是为什么他不肯回应她?难道是因为他不想,或者不能和她拥有一个将来吗? 宋棠极目远眺,看着高大恢宏的大厅,心中有一个隐约的猜测逐渐浮出水面。她眉头轻蹙,绕着圈子问:“这房子,我在你给我的财产清单上见过,我当时没想到……” 她故意拖着尾音,视线飘向他。他的注意力果然被她吸引。 “没想到什么?” “我当时以为这里只是一处普通住宅。” “虽然表格里写了mansion这种词,但是我当时以为是和国内那些地产开发商广告一样的夸张宣传语,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座……像古堡一样奢华的宅邸。” “这里似乎不是你在顾氏做三年总裁拿的薪水能负担得起的。” 宋棠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眼前男人。 “我起初以为是你投资有道,发财有术。” “如果清单上那些海外固定资产都是我脑子里认为的那种,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宋棠环顾四周,最后视线才和商阙对上,“如果都是这种,那就怎么都说不通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难不成你是什么隐秘富豪家里流落在外的儿子?” “什么人家舍得把这么漂亮的孩子扔到福利院去自生自灭?你是被拐卖了?还是自己走丢的?” 每次被提及都会觉得窒息的童年,从宋棠嘴里说出来,商阙的耳朵却像是开启了自动抓取模式,自动忽略掉其他,只听到她说他是漂亮的孩子。 “你都没见过我小时候,怎么就知道我小时候漂亮不漂亮?顾家的照片,又不是我。” 宋棠眼睛亮晶晶的,她很熟悉这个套路。 她有三个哥哥,每次她拍马屁,如果“马”给了她这种眼神,那就是她拍对了,但是不够爽,需要她在同一个位置再狠狠拍上两下。 所以她驾轻就熟,毫不吝啬地开启彩虹屁模式:“因为你就站在我面前,我又不瞎,我审美也在线,而且我深谙一条自然规律,那就是小榴莲变不成金苹果。” “你好看,你小时候就好看,以后你有了孩子也会和你一样好看。” 宋棠自信满满地盯着男人,等着她吹出去的彩虹屁变成他脸上的笑意,谁知他原本慢慢绽放笑意的双眼,突然一瞬间灰暗了下去,已经扬起的嘴角也沉了下去。 她哪句话说错了? 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他一开始明明听了很高兴,是想到了什么,怎么突然就看起来很……悲伤? 那种悲伤一闪而过,商阙很快整理好表情,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我的确有些事没跟你说。”他垂下视线努了努嘴,像是在拿捏用词。 “倒也算不得故意瞒着你,只是我觉得那些事并不重要。既然你想知道,晚餐的时候,我慢慢告诉你?”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你要一个吻,还是先去楼上换身衣裳?” “今晚我们要去参加一个晚宴,在那之前,我先带你去这里有名的网红餐厅打个卡,一边欣赏日落,一边吃点东西。晚宴上只有冷餐和酒,我怕你吃不习惯。” 仔细想想平日里他也很会照顾人,但是今天尤其体贴周到,宋棠受宠若惊,笑着打趣: “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吗?你看起来很有和女孩子约会的经验,还知道要去网红餐厅打卡,谁教你这些的?” 宋棠并不真的怀疑他,抛开财富和能力不谈,他外貌如此卓越,有过几段感情经历宋棠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事实上这些是周助理帮他提前准备好的当日行程。 他只说想送个特别的礼物给宋棠,需要一点浪漫氛围。周派就推荐了这家崖边餐厅,还帮他预约好了最佳观景位。告诉他这是女孩子们都喜欢拍照留念的网红餐厅。他才会记得这些,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宋棠发现了端倪。 他可不打算在宋棠面前把功劳归结给除他以外的男人,周派也不行,他顾左右而言他:“我以为你会喜欢……” 第167章 约会而已,不代表什么。 宋棠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作为回应。 “我晚上穿什么,你来帮我选好不好?我身上这一套,选的就很好。” 这样的邀请和调情没有区别,商阙眼里的宋棠像个勾人犯错的女妖,性感极了。 他心中压抑着的那股无法改变既定未来的悲怆被宋棠的邀请哄好。 其实他对时尚没有研究,平日里给自己选穿搭也没有什么耐心。 在飞机上心血来潮帮宋棠搭配,也只是描摹着自己心中宋棠最美的样子,按照自己的心意打扮她。 看她穿着自己亲手搭配的衣裳和首饰,从头到脚都配合他的喜好,这让他的占有欲得到更深层次的满足。 她是他的,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这样想的时候,可以片刻抵消痛苦,然后更疼。 那感觉就像智齿疼的时候,痛苦在象限里的值是-1,为了压制痛苦偷吃冰淇淋,吃的时候不仅不疼还很爽,那种体验幸福值是+1,可吃完之后付出的代价是从1跌回-1,要忍受双倍的痛苦当量。 即便如此,他也不会放弃宋棠这颗冰淇淋。对于一个渴望甜食的孩子来说,如果吃不到冰淇淋,这一口牙都好好的又有什么价值? 商阙忍了又忍,才没有在宋棠换衣裳补妆的时候捣乱,毕竟夕阳不等人,他说了要带她看夕阳,不想让她错过美景。 商阙帮她选了一条香槟色长裙,材质垂坠飘逸,在阳光下随着步伐反射光线,波光粼粼仿若一条出水的人鱼。 又为她搭配了一条珍珠项链和配套的珍珠耳环来契合人鱼公主的造型。 她美丽的长发不需要做太多修饰,只需柔软蓬松地披散在肩膀上已经足够令人挪不开双眼。 可是宋棠对着镜子却似乎不太满意,随手从梳妆台上取了一支金色镶嵌宝石的迷你宝剑,这原本只是个古董摆件,类似欧洲皇室小王子幼时的大兵玩具手里的佩剑。 宋棠掂在手里觉得长短差不多,像是纯金的,还挺压手。她用这只宝剑挑着长发,手腕动作优美地快速转了几圈,宝剑被她轻轻插进头发里,形成一个发髻。 她的头发就这样被高高地盘在脑后,露出她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好看的直角肩。 这前后不足半分钟的动作,流畅优雅,还很帅气,看得商阙眼前一亮。 宋棠回头扬起一个俏皮得意的笑容,“怎么?没见过女孩子盘发髻?是不是发现自己爱上我了?有点不能自拔?” 她以为他不会承认,毕竟她给了他机会,他都不肯表白,从不拒绝离婚,还一直在逃避明确两人之间的关系。 说这话的时候,宋棠心里更多的是自嘲。 谁知商阙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宋棠笑容一怔,眉尾高高扬起,带着玩味的笑意谨慎确认。 “是没见过?还是爱上了?” “都有。既没见过这样的盘发手法,也爱上了。” 宋棠脸上有点点微微发烫,这一回她保持着笑意,没打算做出任何回应。她努力保护着自己的内心,不肯轻易再受伤害。 那种反复燃起期待又破灭的感觉,实在算不得好受,堪称自虐。 她最新的策略是以逸待劳,敌不动,我不动,放下心中执念,好好享受假期,不浪费美景和美人。 毕竟她是老天给了第二次机会的幸运之人。爱情这种东西在宋棠的心里,早就不是必需品了。 它更像是草莓蛋糕上面的那颗草莓。 如果没有草莓,可能会不太完美,但是丝毫不影响蛋糕的甜美松软。甚至往往甜品上的装饰草莓尤其酸和硬,实在算不上不好吃,吃的完全是小女生捧着草莓蛋糕那一刻的自我感动。 崖边餐厅离他们的住处不远,管家为他们准备了豪车接送,但是乘车过去要绕路30分钟,而走过去不过是7、8分钟的石阶山路。 他们两人决定走着去。 宋棠很是鸡贼,她掠过鞋架上按照她的鞋码准备好的各式搭配礼服的高跟鞋,视线落在衣帽间的角落里一双绣工精湛的白色软底绣鞋穿上。 那鞋面上细细密密镶满了银色,白色的水晶和宝石,精美绝伦,像是古董一样,穿上还十分柔软舒适。 商阙也换了一身更加正式的三件套经典西装,头发背到脑后,帅得惨绝人寰,不输任何一个杂志上的明星。 去餐厅的路上,好几次刚和身边路过的意大利帅哥对上视线,对方刚想和她搭讪,抬眼见到她身边的商阙,都会遗憾地闭上嘴巴,撇撇嘴,灰溜溜的离开。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就像一对正在度蜜月的新婚夫妇。 海鸥翱翔在天际,偶尔俯冲下去和抢夺游客手里的薯条,引起一阵骚乱。偶尔吹过的海风,搅动着她耳边的发丝。在这样轻松静谧的氛围里,一切心中的仇恨和野心仿佛被暂时锁了起来。 一个大转弯之后,那个餐厅撞入视线里,宋棠双目圆瞠,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她被眼前美景震撼到忘记呼吸,这也太美了吧? 餐厅就像在悬崖峭壁上顺着山势开凿出一条狭长的石头观景阳台,充满地中海风情的精美餐桌和椅子沿着天然的山体曲折陈列。 粗犷中又充满浪漫氛围,周遭装点着颜色各异,错落有致的可爱花草,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概。 难怪这里会成为网红餐厅。 此时餐厅已经接近客满,入口外排起了长龙,甚至有好几个亚洲面孔,看起来很像中国人。 商阙和迎宾的侍者说了句什么,对方朝着宋棠笑了笑,把他们两人引到一处视野绝佳的观景位。 男人很绅士地为她拉开座位,宋棠心情极好,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商阙扬起眉头,撇了撇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商太太的指责我收到了,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们每天都出来约个会,争取把之前欠的补回来。” 宋棠本没有这个意思,但是仔细想想刚刚说的话,确实有点抱怨的嫌疑,于是她笑笑不说话。 约会而已,不代表什么。 他们还是夫妻,夫妻之间约会是正常的,不必为这种承诺心动。 商阙拿起菜单点菜,从前菜到佐餐的配酒,都翻译成中文征求她的意见,妥帖又周到。 他们点了一只龙虾,商阙被服务员请去后厨亲自挑选,宋棠留下,一边喝着白葡萄酒,一边欣赏风景,放空思绪。 “这位小姐,您脚上这双鞋子是在哪儿买的?做工真精美!” 第168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宋棠正看着远处的海面发呆,突然被一个年迈的声音打断,循声望去。 桌边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老者,年纪看着和顾老爷子不相上下,穿着考究的深灰色条文西装,西装口袋里挂着一条金色的怀表链子,手里握着一根材质精良的拐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钱风。 老人说的是中文,五官却很西方,高高的鼻梁,瞳仁是黑色的,头发花白。 宋棠猜想,对方会不会是混血? "i"msorry,madam.ithoughtyouwerechinese." "japanese?こんばんは?" 宋棠的迟疑让对方以为她不懂中文,宋棠尴尬摇手,“不不不,我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 她甚至好心地撩开裙摆,露出鞋面,方便对方看清这双鞋子的全貌。 “这鞋子是我先生帮我准备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买的。” “如果您想知道,待会儿我帮您问问他。” “或者您可以拍张照片,在网上用ai识图搜一下,也许能找到一模一样的。” 老人眼中带着笑意,掏出手机弯下腰,对着宋棠脚上的鞋子,拍了几张照片。一边拍,一边和宋棠闲聊: “我想买一双鞋子作为礼物,送给我太太,这双鞋完全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它们一定很舒适吧?这位年轻的小姐,我该怎么称呼你?” 这老人虽然会说中文,但是说话方式很像60年代引进的外国译制片,让宋棠有一种他是先在脑子里想好了英文,再翻译成中文说了出来的感觉。 就像一个中文很好的老外,说的再好,也是个外国人。 宋棠对这样一个穿着考究,态度和蔼,又深爱妻子,出门在外还惦记着为妻子买一双合心意的鞋子的老人,提不起什么警戒心来。 她笑着回答:“确实很舒服。” “我姓宋,您叫我宋棠就可以。” “你刚提到的ai识图,应该怎么弄?” 老人摆出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举着手机,看着刚刚拍的照片。在怀里摸了摸,掏出只有一个眼镜片的古董眼镜戴在了鼻梁上。 宋棠主动伸出手,“方便的话,您把手机给我,我帮您搜一下试试。” 老人对她也毫不设防,直接把手机塞进了她手里,仿佛就一直等着她这句话了似的。 宋棠帮忙下载了一个ai软件,把图片传上去,搜索结果是一场五十年前的拍卖会发黄的老照片。 照片因年代久远有些模糊不清,看外形轮廓的确很像她脚上踩着的这双鞋。 文字介绍说这是欧洲某个皇室公主的一双陪嫁早安鞋。五十年前欧元还没有流通,这双鞋的成交价是1.7亿里拉,大约相当于当时的20万美元。 宋棠有些惊讶,这双鞋这么贵吗? 有没有可能只是一双古董复刻款? “找到了吗?小姐。” “没有。” 宋棠遗憾地摇了摇头,把手机抵还了回去。 “ai说是五十年前拍卖的一双古董鞋,ai也经常弄错,凡事不能太相信它。” “我觉得也有可能是我先生买了一双复刻款,他去挑龙虾了,您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坐下来等一等,待会儿回来问问他。” 老人一脸遗憾,拿出手机点了点,又递过来一个二维码,宋棠低头一看,竟然是微信加好友的二维码电子名片。 “方便的话可以留您个联系方式吗?我还有急事,得先走一步了,如果您问到了,可以发信息告诉我。” 宋棠一个人在国外还是很警觉的,她回头朝着后厨的方向看了看。 挑个龙虾怎么会挑这么久? 她又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人,慈眉善目的,实在不像是坏人。 宋棠还是很警觉地又问了一嘴。 “您是来旅行的吗?您太太怎么没和您一起?” “我在这边临时有个聚会,我太太身体不好,我舍不得她陪我舟车劳顿,就没让她陪着,所以才想给她带礼物回去。” 宋棠眼头一热,内心有些触动。 不知怎的,眼前老者的形象和想象中几十年后的商阙重叠到了一起。 他们两个会有这么一天么? 他到异地开会,都不忘要给她精心挑选一件称心的礼物。甚至会追着一个陌生女人讨要联系方式,弯腰拍照,就为了给家中太太买上一双舒适好看的鞋子。 这么绅士,又这么疼爱妻子,宋棠觉得这不可能是什么坏人,于是拿出手机加上了老人的微信。老人的头像是一片蓝色的大海,微信昵称是signors。 宋棠知道的意大利语不多,signor她认得,是先生的意思。 s先生? 不得不说看这个昵称一点也不像个这么大年纪的人。 现在微信在意大利很流行么?宋棠狐疑着。 老人加上她的微信,表情心满意足,视线又落在她的头顶。 “你这头发盘的真好看,和你今天的礼服很搭,你头上这个发簪,简直是神来之笔。” “用温柔缱绻困住利刃锋芒,让我想到一句中国古老的谚语——英雄难过美人关。” 宋棠想到商阙对意大利男人的评价,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您是本地人吧?” 老人抬眸越过宋棠头顶朝着餐厅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在宋棠看不到的背后,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人朝着老人摆了摆头。 老人笑着回答:“你眼光真独到,我的确常年生活在意大利。不过不在这里,我家在西西里的柯里昂镇。” “如果你和你丈夫路过柯里昂,请务必让我知道。能够款待像您这样善良美丽的女士是我的荣幸,我太太一定会喜欢你的。” 老人说完,轻轻拉住宋棠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抬起他略显浑浊的黑色瞳仁说了一串意大利语。 “arrivederci,bellissimasignora.” “tiaugurodiavereprestounbambino,eunafamiglianumerosa!” 说完就匆匆离去,留下宋棠在原地听得云里雾里。 餐厅外的停车场,戴着鸭舌帽的中年人恭敬弯腰拉开古董加长林肯的车门。 刚刚还一脸温和笑意的老人褪去笑容坐了进去。 “老爷,少奶奶怎么样?您满意吗?” 第169章 那她在飞机上是不是错怪他了? 戴鸭舌帽的中年人叫周安良,给商施恩做了半辈子司机,在老爷子面前已经放得开,敢开一些玩笑了。 刚刚他们停车的时候,老爷子目光如炬地盯着餐厅里边一个漂亮亚洲女人的背影发呆。 周安良还以为老爷子铁树要开花,问了才知道,老爷子是认出了那女人脚上踩着自家藏品,一双五十年前拍下,没能送出去的礼物。 他陪着进去,打算一问究竟,余光瞥见正在后厨挑龙虾的大少爷商阙,一把拽住老爷子,往后厨指了指。 于是他得了个拖住商阙的任务,老爷子一个人过去试探究竟。 能让少爷把家里的古董鞋子随便送给女人踩在脚下穿出门瞎逛,这女人身份一定不一般。所以他才用开玩笑的语气试探,称呼她为“少奶奶”。 他盯着后视镜里商老太爷的表情。 他没有纠正他说法的意思,反而隔着车窗,视线朝着那女人的方向扫过去,少爷已经摆脱了餐厅后厨的纠缠,朝着那女孩走了过去。这个时候老爷子才缓缓开口,像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 “美丽,善良,愚蠢。” “良,开车,我们走。” 周安良撇了撇嘴,发动汽车,得出一个判断:老爷子对这位少奶奶非常满意。 如果不满意,会让他尽快安排一场意外。 而他不仅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三个评价里,竟然有两个是褒义词,这话从商家老爷子嘴里说出来,简直就是盛赞。 至于“愚蠢”,在意大利藏在黑手党背后,平起平坐地做生意,共享商路,积累了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的商先生,无疑拥有着常人无可匹敌的聪明脑袋。 在他眼里,就没有几个人类能称得上是不愚蠢的。 …… “怎么这么久?” “后厨没有你喜欢的龙虾,你亲自下海去抓了?” 商阙拿起餐巾一边擦手,一边笑着回答: “刚刚在后厨遇上了动保的抗议者,举着标语,说龙虾是一种一夫一妻制的深情又长寿的动物,如果不被人类捉住,他们在海底能活到八十岁,还会手拉着手在海底散步。” “如果我吃掉其中一只,另外一只就会郁郁而终,孤独到老。” “他趴在龙虾缸上面不让我选,厨师怎么拉都拉不走。” 难怪刚刚出口有一阵骚动,还进来两个警察,原来是这么回事。 宋棠好奇地问:“那你后来换了个什么菜?” “换菜?”商阙扬起眉毛,满眼疑惑。“为什么要换菜?” “为了不让另外一只龙虾孤独终老啊?你没换菜么?” 商阙擦手的动作顿住。 “没有,我多点了一只……” 这下换宋棠愣住了,她冷眼打量着对面的男人。他们两人大多数的相处时光都在床上抵死纠缠,挥洒汗水。 床下的交流甚少。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他。 宋棠对激进环保主义者没有什么好感,她一直觉得这些人被资本愚弄,受资本摆布,是一群非蠢既坏的乌合之众,但是对他们关于龙虾的这套说辞,她却也忍不住心软。 而商阙却选择送两只一起上路。 这怎么不算是……另外一种成全呢? 宋棠心底总觉得这么做有点残忍。 尤其是看着服务员端上来的两只龙虾,一只壮一点,一只稍微小一圈,还真挺像是一对儿龙虾夫妇,宋棠瞬间就没了胃口。 太阳开始慢慢沉入海底,穿过云层,把海天交接的云和海都涂抹成绚烂的金,梦幻的紫,周围的天色也像喝醉了一样被染成一片浪漫的粉红。 不少游客举着手机拍照,与他们一桌之隔的一对小情侣,男的忽然站起来,在女孩面前单膝跪地,举着戒指,说着意大利语。 不需要听得懂,宋棠也看得出来,这是在求婚。 女孩满脸惊讶和喜悦,一会儿捂嘴,一会儿捂胸,眼圈湿润,低头给了小伙子一个吻。 男孩为她戴上戒指,然后两人十指相扣,手举得老高,在空中挥舞,接受餐厅其他食客的喝彩和祝福。 宋棠也被这幸福热烈的氛围感染了,控制不住的把自己带入那个女孩的角色里。 上辈子,顾可为从没有像这样单膝跪地,向她求过婚。 就那么被他爷爷压着来宋家,把一切谈妥,像谈一桩生意。 即便是从小的青梅竹马,知道两人之间友情多过爱情,也难免失望。 现场热烈欢乐的氛围,让人忘了欣赏日落的美景,所有人都陶醉其中,享受美食,举杯庆祝。 商阙拿出手机,对着宋棠被夕阳染上红晕的侧脸,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她真好看。 他右键保存。 那对有情人回到座位,太阳也燃尽了余晖,餐厅里突然亮起灯,像流星铺满观景台,金灿灿的很是壮观,餐厅的氛围也在亮灯的瞬间转入另一种浪漫。 小提琴悠扬的音色响起,穿着燕尾服的演奏者,一边拉着小提琴一边踩着节拍朝宋棠的方向走来。 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位举着托盘的服务生,托盘上盖着半圆的金色盖子,不禁让人好奇那下边藏着什么。 宋棠也好奇的看着,然后瞳孔越来越大。 这两人好像真的是朝她走过来的,她看向商阙想寻求确认。 商阙微笑着眨了一下眼睛,证实了她的猜测。 周围宾客被吸引了注意力,陆续停下用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人开始和着节奏开始拍手。 宋棠脸上笑容绽放,双眼亮晶晶地,满心期待。 难道他也准备求婚吗? 那她在飞机上是不是错怪他了? 他没打算从男女朋友开始,而是打算重新郑重地向她求婚? 那到也不是不行……在这么浪漫的环境下求婚,宋棠很难拒绝。 她根本也不想拒绝,甚至心里已经跃跃欲试。 也许可以在当地选一个漂亮的小教堂先办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浪漫婚礼过个瘾。 那托盘放在宋棠面前,盖子被掀开,商阙才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喜欢吗?” 看到托盘下的东西,宋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周围宾客操着一嘴流利的意大利语,不知道在聊什么。 宋棠觉得很有可能正在嘲笑她。 因为她刚刚的眼神太过期待了,让周围人也误会这是今天他们目睹的第二场浪漫的求婚,而眼前盘子里放着的绝不是戒指盒子。 第170章 是不是很卑微?很可笑? 这是一个比魔方大一圈,镶嵌着彩色贝壳和金螺钿的方方正正的精美木头盒子。 宋棠对这个木头盒子里装了什么已经失去了兴趣。没有人会把求婚戒指放在这样一个木头盒子里。 不管里边是什么,哪怕是南非之心,只要不是求婚戒指,都挽救不了她今晚注定失望的心情。 在这一刻,她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她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眼前这个男人,像个愚蠢的恋爱脑一样满心期盼着嫁给他。 可他甜言蜜语,花招百出,舍得把财产都给她,就是不肯给哪怕一句承诺。 理智在线的她,从商阙身上看不出任何值得托付的地方。 宋棠心里无限悲凉,重生一世,她竟然毫无长进,又爱上渣男了。 不,这一世,比上一世更糟。 上一世她是被顾可为欺骗,她以为顾可为爱她,而她总因自己不够爱而愧疚。 出于补偿心理,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奉献一生。 这次她清醒意识到了对方不打算和她有个将来,却还在一次次自我催眠,一次次地升起期待,又任凭期待落空。 都怪他表现的太像了,太像一个深爱着她的完美爱人了。 宋棠对自己失望透顶。 像是注意不到宋棠失望的表情一样,商阙自顾自的介绍着: “这是一个机关盒。” 他拿起木头盒子,在平滑没有任何缝隙的表面上按了一下。 一个木头块凭空被按了进去,盒子上盖丝滑弹开。 一个芭蕾舞者随着音乐优雅起舞,她脚下还有一只机械小鸟,一边挥动翅膀,一边喳喳地叫着。 生动形象地复刻出了一位芭蕾舞者在晨曦的鸟语花香里翩翩起舞的场景。 做工堪称精美绝伦,细致入微,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件普通工艺品的品质,是博物馆典藏级别的精美艺术品,甚至说不定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藏品。 做出这个机关八音盒的工匠一定是个能工巧匠,每个细节都让人赞叹不已,心生敬佩。 可惜,宋棠虽然能欣赏这件礼物的美,却早就过了收到八音盒会高兴的年纪,哪怕是一个价值连城的古董八音盒。 她觉得很精美,也仅此而已。 现在就是让她马上把这个八音盒捐给博物馆,她也不觉得心疼。 “听说我妈妈是个芭蕾舞演员。” 宋棠因失落而有些放空的视线,因这句话而找回些焦距。 迟谅是钢琴老师,他曾经告诉过她。 那么这个妈妈,指的应该是商阙的生母。 男人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悲伤。他甚至都还没有开口,只是对上这样的眼神,宋棠就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心疼。 “我从来也没见过她,连照片也没有。”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我希望你能替我保管。” 不管我活着,还是死了,男人在心里默默地说。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不能……” 宋棠拒绝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就被滚烫的大手从桌上捡起,握在手心里。 “别说这些虚伪的话,我希望你拿着,你心里也是愿意的。” 这一瞬间商阙仿佛回到了两个人针锋相对的最初,他嘴里总是没有一句好听的话,从来不怕指出真相会给人难堪。 喜欢惹怒她,再看她恼羞成怒又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 宋棠看着他的双眸,没再拒绝。 男人将八音盒的盖子盖上,音乐和鸟鸣声戛然而止,他把盒子放回宋棠面前,语气沉稳地回忆: “我在福利院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对于母亲这个词,我缺乏一个可以参考的对象,直到福利院来了一位漂亮温柔的钢琴老师,她一个人带着儿子。” “她钢琴弹的很好,福利院的薪水却很低,如果她去教钢琴,应该能有不错的收入。” “但是在福利院工作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她可以带着孩子上班,连上学食宿都蹭了福利院的待遇。” “为了把孩子养大,她利用了院长的同情心和政策上的一些漏洞。” “社工会在私底下嚼舌根,说她为了养儿子,挤占了真正孤儿的补贴待遇。” “可我并不觉得她卑鄙,反而是她帮我把母亲这个词具象化了,我真心羡慕她的儿子。她想尽一切办法,无非是为了能跟孩子在一起。” “我的妈妈,如果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个人,怎么就不能是她呢?” “我会长时间地盯她们母子的一举一动,像个变态一样把自己带入她儿子的角色里。远远地看着,一开始羡慕,后来生出嫉妒心,想要据为己有。” “为了分到一份虚假的母爱,我主动和她的儿子交朋友,讨好,卖乖,甚至故意弄伤自己,上演苦肉计,只为求得她的关注。” “是不是很卑微?很可笑?” 这还是商阙第一次对她敞开心扉,宋棠感觉自己正透过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眸,与深渊对望。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到了期许,还有她自己。 宋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到了难以取悦的檀女士。 至少商阙最后成功了,虽然短暂,但是他得到了母爱,而她呢?讨好、卖乖、苦肉计,这些她都一一试过,全都没有用。 从小到大,不管她怎么努力,如何优秀,得了什么奖项和荣誉,都换不来檀女士一个肯定的眼神。 她自己何尝不是一个渴望母爱而不得的可怜小孩?有什么立场觉得商阙卑微可笑? 她嘴唇艰难蠕动了一下,从男人掌心抽回手,男人眼里的期许的光暗了下去,表情凄楚得不像他本人,倒像是被从黑暗深渊里爬上来的恶鬼附了身,下一秒她双手反握住男人的手,坚定回望。 “我不觉得一个孩子渴望母爱有什么可笑的。” “我妈檀女士,你在墓园见过,你还给她磕过头。” “我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我矫情,觉得我不知足。” “外人都以为我是宋家的掌上明珠大小姐,受尽宠爱,只有我和我的父亲,还有哥哥们清楚,我虽然有妈妈,但是她的眼里从来没有我。” “她只为她的儿子们感到骄傲,我爱我的哥哥们,我努力不去嫉妒,我一直都很努力,希望她也能看到我,偶尔也夸奖一下我。” “可是她到死都没有承认过我。” 宋棠一直以为檀女士是重男轻女,现在她知道大概率是因为她并非亲生,再回过头去想当年檀女士看她的眼神,才恍然大悟,她不仅不爱她,甚至有点……恨她。 说到卑微可笑,谁能在渴望母爱这条赛道上比她更像个小丑? 第171章 你和他说你有丈夫了? 商阙并不觉得宋棠矫情或者不知足。 他了解宋棠的观察力和敏锐,也深谙一个渴望得到爱和关注的孩子的直觉。 如果她感受不到爱,那么真相就是她没有被爱着。 他想到了他唯一的血亲——商老头子。 他也曾经努力想要得到他的认可。 他曾不到半年就快速掌握英语和意大利语。用一年的时间读完三年本科,研究生修两科,两科都拿到全a的成绩和教授的推荐。 可不管他拿到什么样的成绩,都只能换来那个老头子无情的嘲讽和打压。 他对他的厌恶是铺天盖地的,不加掩饰的。 “吃饭的仪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乞丐。” “那么点事值得沾沾自喜?你那是什么眼神?期待我夸你两句?” “自以为是的蠢东西。” “要不是商家只剩你这一个血脉,我真该把你剁碎了冲进马桶里,图个眼前清净。” 商阙皱着眉头努力想把脑中糟糕的回忆赶走。 他抬头看向宋棠,像飞蛾看向光源。 夜色下,宋棠美得像身披月光的女神。 他感受着胸腔里蓬勃的心跳,深呼吸,缓缓开口: “你很优秀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认。” “她不爱你,是她自己的问题。” “她不懂,爱你是这世界上最简单的一件事。” “只有傻瓜才会不爱你。” “那你呢?” 商阙第一次这样直白的赞美,给了宋棠反问的勇气。 “你爱我吗?” 男人的迟疑,让宋棠冲动之下鼓起的勇气瞬间破防。 她从桌上拿起那个木头盒子,赌气似的塞进随身的包里。 这个包,是出门前商阙帮她选的,一个搭配了金色链条的桶包。 他太过心思细密。 这个盒子的尺寸,刚刚好塞进这个桶包里,拉上抽绳之后严丝合缝。 他计划好了一切,就是没有计划两个人的将来。 求婚没有。两个人的关系也故意模糊不提。 宋棠努力控制着情绪,对抗着下垂的嘴角,嗓音里压抑着委屈,自嘲反问: “还是你也是只爱上我?” 男人的沉默太久,久到伤人。 宋棠手机屏幕适时亮起,她像得救了一样,匆匆拿起手机,是刚刚那个老人的信息。 对方礼貌询问她那双鞋子是从哪儿买的,有没有帮他问过她的丈夫。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样真挚的感情,她上辈子不配,这辈子也没有! 宋棠放下手机,握着叉子狠狠插进那个钳子更大,身子稍小的龙虾里,动静之大引来隔壁桌的侧目。 她把这只龙虾戳进自己餐盘里。 死都死了,不能浪费! 听说钳子大,体型小的,是雄性。 她倒是要尝尝这个连老婆都保护不了的废物是个什么味道! 她收紧下眼睑,笑着从桌子下面,借着桌布的遮掩,朝着对面伸出脚,踩在男人大腿内侧的肌肉上,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强健。不像她,大腿上的肉都是软软的。 她故意用力碾了两脚,竟然有点碾不动,按照她的理解,用力踩这里应该很疼的。 男人却只是惊讶低头,一脸不解抬头看她。一点被踩疼的迹象都没有。 他的裤子肯定被她踩脏了,宋棠幼稚地报复行为让她抑郁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这才没头没尾的开口问: “这鞋子,你在哪儿买的?” 男人闻言低头,自然而然地伸手握住宋棠的脚,仔细端详。 这回换宋棠尴尬了。 她偷偷扫了一眼周围人,没人注意到男人此刻手底下暧昧的动作。 他攥着宋棠的脚踝,往自己方向用力扯了一把,俯身向前低,凑近宋棠压低嗓音: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是在公然勾引我?” 宋棠老脸一红,“嘭”地一声,抽回脚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子底,把餐桌上的瓶瓶罐罐撞得原地蹦了蹦。 宋棠羞红了脸,举着手机低头拍了一张发给周助理。 附上留言:周助理,劳烦问一下,这双鞋子是你帮我准备的吗? 有个朋友很喜欢,想问是在哪里买的,他也想要一双一样的。 发完也不等回信,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刀叉气鼓鼓地开始拆龙虾。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用说点有的没的转移注意力!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该问谁!” “嗷~” 宋棠捏着手指头,惊呼一声。 商阙赶紧把她面前的龙虾端到了自己跟前。伸手去够她被扎伤的手指。 还好没有扎破,只留下很深的一个凹痕。 他捏着她的手指低头。宋棠眼疾手快,在他把自己手指头放进嘴里之前,把手抽了回来。 又来这招!想用男色勾引她,让她意乱情迷,失去理智,想也别想! 男人看出她的防备,笑着低头,认真拆分起眼前的龙虾来。 他握着刀叉,眼神坚毅,像是握着手术刀,要给龙虾做个手术。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动作优雅利落地将龙虾大卸八块,剥离出完整的钳肉和虾肉在盘子里摆好,放回宋棠面前。 “吃吧。” “为什么突然问鞋子?要帮朋友带?” “没什么~” 宋棠赌气地想,他对她不真诚,她也没必要事无巨细的汇报。 她忽然想起老人最后那两句意大利语,好奇到底说了句什么。 她回想着大概的语调,问商阙:“我问你,啊里维戴尔奇,贝丽西玛西尼奥拉是什么意思?” 商阙凝眉看向宋棠,瞳色加深。 “我挑龙虾的时候,有男人和你搭讪了?” 宋棠脖子往回缩了缩,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诡计多端的男人。 一脸你怎么知道的,不打自招的表情。 “所以这句是什么意思呢?” “是在和你道别,称赞你长得美。” “再见,美丽的女士。” “我只不过挑了个龙虾的功夫。” 商阙眯着双眼,摇着头揶揄宋棠。宋棠翻着白眼,仔细回想第二句,有点长,她记不太清楚了。 “提奥古罗迪阿维雷普雷斯托温班比诺,埃乌纳法米利亚内梅罗萨,这句又是什么意思呢?” 宋棠的发音非常不标准,但是商阙还是听懂了。勾了勾唇角,抬眸看她:“你和他说你有丈夫了?” 第172章 Areyousingleor “你怎么知道的?他到底说什么了?” 宋棠焦急的表情取悦到了商阙,他举起酒杯笑着回答: “他祝你早生贵子,子孙满堂,人丁兴旺!” 宋棠睁大双眼,脸上窜起一层绯红,刀叉放在盘子上,龙虾也不吃了,抱着手臂生闷气。 “这意大利老头子怎么这样?” “我帮他问鞋子,他劝我生孩子?” “也太冒昧了吧!” “这年头还有比劝人生孩子更歹毒的祝福吗?” 有意大利老男人跟宋棠搭讪的事,商阙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宋棠的话让他视线躲闪,拿起酒杯轻啜一口,装作漫不经心随口问道: “你不喜欢孩子?” “不喜欢!我这辈子就没打算生孩子!” 她重音咬在“这辈子”上,商阙听不出其中含义,只装作不在意地随后追问: “为什么?小孩子不可爱吗?” 商阙做梦都想活下来,然后和宋棠有个孩子,男女无所谓。 女孩像她,男孩像他。 那样的日子,他在心里描画了无数次,细节补充到了极致,女儿从刚出生到大学毕业的样子,他都一一在脑子里想象过了。 靠着这些无望的想象,他在船上撑过那几晚。 这些念想,也支撑着他熬过中弹后在飞机上的高烧不退,支撑着他咬牙回到她的身边。 此刻他有些希望落空的失重感。 原来她不想要孩子。 宋棠察觉到商阙的异样,故意翻了个白眼,赌气说:“不为什么,我生不生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面又不说话了,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沉默不语。 她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说,想和她有个孩子? 宋棠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把视线转向大海。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漫天繁星非常美,看不见月亮,海平面上有星星点点的游轮闪着红的蓝的光静默航行。 山崖里面风不大,吹在脸上很温柔。这样美的夜色,心情不好就太浪费了。 宋棠视线转回商阙那张英俊的脸,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似乎因为她刚刚的话,蒙上一层悲伤。 如果这个男人是她一个人来意大利旅行偶遇的一夜情的对象,那么她不仅不会心情不好,还会很雀跃。 宋棠此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她像猫一样半眯着眼睛看向男人,笑着说:“这位先生,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有一双让人沉溺的眼睛。” 突然的赞美让商阙眯起双眼投来审视的目光,他不明白宋棠要搞什么鬼。 宋棠媚眼如丝,手指在男人手背上画了个圈,像一个暧昧的邀请。 “我一个人来旅行,今天刚到,对这边不太了解。” “你是本地人吗?” “我请你喝酒,你带我在小镇上逛一逛,你觉得怎么样?” 搞清楚宋棠的意图,商阙脸上扬起一个玩味的笑,很配合的从桌上捡起宋棠的手,在指尖上轻轻吻了一下。 抬起眼睛笑着回答:“乐意为你效劳,美丽的女士。” “我姓商,算不得本地人,我家在西西里的柯里昂,我来参加一个会议。如果你晚上没有约,可否邀请你和我一起参会?你对脑机接口感兴趣吗?” 宋棠双目圆瞠。 商阙看到她震惊的表情,自动翻译成惊喜和感动,顺势补了一句:“我太太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她太忙了,我替她来考察一下,听说奥克利博士将在会上发表演讲。” “不知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愿意作为我的女伴同行吗?” 宋棠有点演不下去了,她一直跟奥克利博士的团队邮件沟通,始终没能约上一个见面的机会,现在商阙告诉她,待会儿她就能见到本人了? 她满眼兴奋地追问: “你知道奥克利博士会来,特意带我来的吗?” 商阙双手一摊,一脸得意笑着,把宋棠的震惊都装在眼里。 “谢谢你!我真的很惊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宋棠明显更喜欢这个礼物,只是见面是一回事,能不能合作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自己开的公司还没有告诉他,两个人马上要离婚了,以后他大约也没有什么可威胁她的地方了。 宋棠犹豫着要不要把实话告诉他,毕竟资源还是要嫁接到自己公司来的,万一今晚谈的很顺利呢? 谁知下一秒,商阙却说:“不过你的公司太新了,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功案例,我只能帮你见面,谈不谈得成,我帮不了你太多。这个领域,还是要凭实力的。” 男人把空酒杯放回桌上,勾着唇角揶揄道:“我想你故意瞒着我开公司,应该是不想要我的帮助。我猜的对么?我亲爱的老婆?” 宋棠一脸心虚,转身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adrinkforthegentleman,please.” 回过头来,带着一点讨好的表情看着商阙: “我错了行么?我请你喝酒。” “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 说完觉得实在太假,又改口: “好吧,其实我就是故意瞒着你的。” “谁让你总是用我身边的人威胁我,我被你逼得实在没招了。” “现在我们都快离婚了,这个月就好好相处,好不好?” 餐厅服务员端着一杯酒放在商阙面前,商阙拿起酒杯朝着宋棠递过来,宋棠才反应过来,举起半杯酒和他碰杯。 “所以这位美丽的女士是答应今晚要做我的女伴了?” "mayihaveyourname?" "areyousingleormarried?" 男人没玩够,还擅自增加了婚外情的故事线。 看来他很喜欢她的突发奇想。 宋棠被当面拆穿的紧张感放松下来。 原来她策划偷偷开公司这件事在商阙的眼里不过是小孩玩过家家,他根本不在意。 一种难以名状的不服气被宋棠藏在心底,她眼神暧昧带着笑意扫过男人的脸。 “你可以叫我宋小姐。” “你希望我是单身?还是已婚?” 宋棠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勾起唇角,把问题抛给始作俑者。 男人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朝着宋棠伸出手:"singleormarried,you’remonight."(不管你是单身还是已婚,今晚你是我的。) 宋棠有被撩到,笑着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被男人大手紧紧握住。 他熟练在餐盘下留下小费的动作很是帅气,他领着她离开餐厅,拉着她的手攥得紧紧地,像是生怕她跑了似的。 宋棠勾着唇角,真有一种背着丈夫私奔的感觉,既兴奋又刺激。这让她暂时忘记了两个人的过去和以后。 在她的心里,私奔和偷情虽然刺激,但都注定不会有好结果,这样一想他们一个月后分道扬镳的结局,突然就变得合理多了。 男人走在前面,背对着她问: “所以,宋小姐,可以和我讲讲你的丈夫么?”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什么让你只身一人来到这个国家,主动搭讪陌生男人?他惹你生气了?” 第173章 你是脑子有病吗? 宋棠被逗笑了。他这是……自己想演,演了,又吃自己的醋? “嗯……”夜色下,宋棠笑得狡黠。 “他啊……他长得很英俊,身材很好,胸肌、腹肌、大长腿,宽肩、窄腰,就连手指也很好看。” “呵。” 男人背对着她,轻笑一声。 “看来宋小姐只看中外表,是不是太肤浅了?” 呵,男人……,宋棠心里偷笑。 这可不是什么抱怨,这是马屁拍爽了,“马”又张嘴说话了,嫌她夸得太片面。宋棠笑着顺了他的意: “他可不止相貌出众,内里也一样优秀。” “他有一颗迷人的聪明大脑,对兄弟讲义气,富有又慷慨,很舍得给我花钱。是个很完美的丈夫。” 宋棠一边热情赞美,一边笑着盯着他的背影看。 有的人长得帅,一个背影就能看出端倪。 不仅如此,宋棠还能从他的背影看出来他此刻正在笑,心情很不错。这回的马屁全都拍在了马屁股上,拍得又准又狠。 宋棠一边夸一边不由自主扬起嘴角,但是很快被失落追上脚步,笑意渐渐散去。 我很喜欢他,可惜他不爱我。我说要和他离婚,他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这些话,宋棠说不出口。 于是她带着些报复心理开始信口胡编:“可惜啊……” 握着她的那只手明显紧绷了一下,宋棠故意拖着长音戏弄他。 “可惜他虽然爱我爱的要死,可是我们那方面不太和谐,总觉得哪里差了一点……哎,这世上哪有完美的婚姻呢?” 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宋棠猝不及防撞上她刚刚赞美过的胸肌腹肌,很结实,结实到撞得她有点疼。 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帮她稳住身形。 “你突然停下干什么?差点给我撞出去。”宋棠从男人怀里扬起头抱怨,对上他一双情绪翻涌的墨瞳,他脸上的不爽溢于言表。 “晚上的会你还想去么?” 男人表情严肃,嗓音冷冽,宋棠有点紧张。“去啊,当然想去!” “想去就把话说清楚,我差的是哪点?你觉得哪个环节不和谐?” “之前你怎么一直不说?” “跑到这里来跟一个陌生的野男人说我满足不了你?” “你要是说不清楚,现在我们就回到卧室,挨个步骤排查一下。” 他不允许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资本遭到质疑,他还妄图以此锁住宋棠的心,她竟然说他们不和谐?差一点? 商阙此刻像个年底盘账差一毛钱对不上的会计,身上有一股偏执地暴躁。 他眉头紧锁,眯起双眼快速回顾了和宋棠在一起的每一次。 她迷离的双眼,猫一样的嘤咛,巅峰时刻的尖叫,嫣红的脸颊,汗水浸湿的额头,每个闪过脑海的片段,都在告诉他,她爽得很,他的表现无可挑剔。 可是这种事他说了不算。 他到底哪里没有满足她? 宋棠不高兴了,明明是他要演的,现在又拿这个会议来威胁她!每次都是这样,一遇到事就威胁她! 可宋棠还是想参会,那个会对她来说很重要。她只好压着脾气敷衍他: “我乱说的,没有不和谐,一点也不差!你在床上最棒,最勇猛了!行了吗?” 男人在本就不宽敞的崖壁小路上岔开腿,一副谁也别想从他身旁过的架势,抱着手臂,垂着眼睫,右侧眉梢挑起,语气讽刺: “你在敷衍我?你觉得这样就能混过去?” 宋棠更不耐烦。 “你别这么玩不起行吗?不是你喜欢玩角色扮演,玩出轨游戏,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我到底哪里没让你爽到?别逼我现在把你扛回去!或者在沙滩上找个没人的地方……” 商阙越说越过分,宋棠被气到了,大喊一声:“你神经病!”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也可以是个神经病!” “我胡说的!我为了气你,胡说八道的!我没有不爽!你把我*的爽极了!我求你了!非要为了这种事,在这儿吵吗?” “我不信!你肯定是有不满意的地方,空穴哪有来风?” 这还是宋棠第一次面对面和商阙发生这么激烈的争吵,争吵的内容还这么令人尴尬。 她真不明白,他离婚都无所谓,为什么专对这件事这么执着,他又不是个需要绩效考核的丫王!干嘛这么在意自己的床上表现? 宋棠恼羞成怒,不想再哄。 “我还说我丈夫爱我爱的要死呢!这句你怎么不反驳呢?” “从这句话开始,你就该清楚我后面的话全都是胡说八道了!” “如果你爱我爱的要死,怎么可能我一提出离婚,你就欣然接受了,一点都不难过,一句挽留都没有?” “我们在一起,虽然时间不长,目的不纯,开头结尾都不真诚,可就是养个小动物,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也多少该有点感情了。” “你却只关心自己有没有在床上一展雄风?我真不理解,你是脑子有病吗?” 不久之后宋棠回想起这句话,才惊讶的发现,她竟然在无意间踩中了真相。 他可不就是脑子有病吗? 商阙安静的像死了一样,仍然选择用沉默作为唯一的回应。 宋棠反而松了一口气,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 她的手机这个时候振动了一声。 宋棠瞥了男人一眼,除了失望,还是失望。气氛实在尴尬,空气像凝结了一眼,她拿出手机查看信息,这个时候哪怕是垃圾广告,她也乐意看一眼。 信息是周助理的回信。 “这双鞋不是我帮您准备的,我查了一下,这是商总的祖父在五十年前拍下的古董,一直保存在别墅里。” 宋棠脑子“嗡”的一声,想起ai给她的答案,50年前的1.7里拉,20万美金,叠加通货膨胀换算到现在的购买力,这双鞋的价值要超过一百万美元了。 宋棠感觉这双鞋踩在脚下有点烫脚。 她感谢了周助理,顺手打开那个老人的聊天窗口。忽然想起来那个老人也说他是来开会的,该不会……跟她要参加的是同一个会吧? 宋棠本来想直接告诉对方这双鞋的来历,现在她收了收手指,改了主意,快速删掉刚刚敲下的一行文字,重新输入: 宋棠:您关心的这双鞋子来历比较复杂,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当面和您说。 宋棠:您今晚是来参加脑机接口峰会的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现在过去见您一面吗?我对这个峰会也很感兴趣。 “话还没说清楚,当着我的面,给谁发消息?” 第174章 见到奥克雷博士 她的失望难受,他无动于衷。她发个信息,他又问东问西。 宋棠对男人矛盾的言行已经忍耐到了极限。 她刚想叉着腰回怼两句,手机振动打断了她的施法,宋棠低头扫了一眼,眼中掠过惊喜,是那个意大利老绅士的回复。 signors:当然可以,现在吗?我派人到前门等你。 signors:我正在和奥克雷博士聊天,如果你对这个会议感兴趣,应该听说过他,你现在过来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这可真是想吃冰下雹子,瞌睡递枕头。 老人的回复礼貌又不失分寸,抛出的橄榄枝还刚好就是宋棠想要的那一枝。 宋棠喜出望外,只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完全忘记了天上不会掉馅饼的警世名言。 她狠狠翻了男人一个白眼。 狗东西,以为没你我就进不去这个会场了吗? 宋棠装作惊慌,低头快速翻包,顺便酝酿情绪。 她有点紧张,这狗男人精得很,不知道自己这点演技能不能骗过他。 “坏了,我记得我出门前把护照塞进包里,现在护照不在包里,可能是掉在餐厅了。” 商阙抱着手臂,看着宋棠夸张的表演,果然不信。 “吃个饭,你带护照做什么?” 宋棠还真有随身带护照的习惯,所以她编的理由很自然。 “我上学的时候跟学校出国交换游学,晚上和同学约着偷偷去酒吧玩忘了带护照,被当成未成年让警察盘问了好半天,一滴酒也没喝成被遣送回了宿舍!老师又把这事告诉了家长,害我被三个哥哥转着圈的数落了一个月。 从那以后我只要出国,护照都会随身携带!已经养成习惯了~现在怎么办?” 宋棠表现挺自然,商阙似乎有点信了,开始帮她回忆:“你确定你带着了?包是我帮你选的,我递给你的时候里边可没放护照。”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宋棠立刻顺杆爬,装出一脸不确定。 “可我记得我带着了呢?”她突然握住男人的手,扬着头一双眼睛眨巴着撒娇。 “你回去餐厅帮我找找,别让他们当垃圾扔掉了,我回房间找,咱们分头行动,谁先找到,就打个电话!我先走了!” “你也快点!快去快去!” 宋棠不给商阙反应的时间,已经撒开腿往别墅方向小跑了。 她算过了,他们目前的位置离别墅已经很近了,离餐厅要更远。 她现在跑回去,是心疼脚底这双价值百万美元的鞋子,就这么把一双古董藏品踩在脚下,简直是践踏艺术,她实在于心不忍,她得换双鞋子再去会场! 商阙看着宋棠匆匆跑远的背影,原本打算一路跟着她,看看是什么脏东西吸引了他老婆的注意力。 她那个小脑袋瓜里究竟计划了什么,让她把他甩开,心心念念的脑机接口的会和想尽一切办法联络不上的奥克雷,她都能抛下。 可他的手机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偏偏还是那个死老头子的电话。 他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他到了意大利境内,命令他立刻回一趟柯里昂镇。 还威胁如果他不立刻回去见他,他不介意去一趟中国的海城,亲自看看他这几年在忙什么,忙得连死都忘了。 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给周派拨去了电话,让周派去一趟崖边餐厅,以防万一宋棠真的丢了护照。 宋棠时间不多,头也不回的往别墅赶。进门时像风一样,都来不及跟管家打招呼。 她跑到衣帽间,小心翼翼脱下鞋随便挑了一双高跟鞋拎在手里没有穿,而是穿了上飞机时候的那双运动鞋。前后不到三分钟就匆匆出了门。 会议的位置她不认识,路上一边小跑,一边从网上查了查,竟然没有查到。 看来这次会议的级别很高,不是顶级圈内人,都得不到一点风声。 她也不能直接问那位老绅士,不然她说她对这个会议感兴趣,结果连会在哪儿开都不知道就说不过去了。 路上她沿途用英文求助了几次,才气喘吁吁赶到了会场门口。 会议在一幢与当地建筑浪漫地中海风格格格不入的极具科技感前卫风的建筑里举办。 这栋建筑仿佛误入蓝星的飞碟,坠落人间,横插在山崖上,既恢宏又带着些冷幽默。 前院的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豪车,停机坪上也停着好几架大小不一的直升机。彰显着来这里开会的人高精尖的超绝身份。 宋棠自嘲地想,只怕整个会场只有她是一路跑过来的。老远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站在大门口,一边抽着烟,一边眼神四处张望着,看起来像在等人。 宋棠没有着急过去,而是将身形隐入黑暗,左脚跟踩着右脚跟,快速脱掉运动鞋往草丛里一扔。 踩上高跟鞋,深呼吸把气息调匀,理了理衣摆,朝着那人走了过去。 男人一眼认出了她,态度出奇地恭敬,手掌和在胸前衣襟上,微微弯着腰,用蹩脚的中文称呼她为“宋小姐。” 宋棠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由男人带着辗转到了后院,乘电梯到了建筑最顶层,被带到一个包间。 房间不大,视野却极佳,毫无遮挡的巨大玻璃窗,能够远眺整个海湾和远处的海平线。 宋棠被眼前景色震撼,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叹,最美的风景果然只对特权阶级展露。 这栋建筑的设计师也是有心了。 下午见过的那位老绅士正坐在单人沙发里,周围人和他聊天的时候身体都微微朝向他的方向倾斜。 他手上随意夹着烟斗,翘着二郎腿,姿态舒展,面容闲适,眼睛里却偶尔闪过精明谨慎的光。显然对这种局面早就习以为常,享受众星捧月,却也习惯性的警惕所有人。 “宋,过来,到我这边来。” 他抬眼看见宋棠,不由得眼前一亮,表情一下子柔和下来,脸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朝着宋棠招了招手。 宋棠因为一路跑过来,脸上染上一层红晕,被金色宝剑盘起的发髻也比傍晚初见时更松散了一些,为她增添了一丝温柔缱绻,像极了油画里意乱情迷的少女。 这样鲜活生动的形象,突然出现在一群铜臭味浓重的老男人圈子里,仿佛天使坠入人间,乌云层里射出金色阳光。 宋棠的美貌和老人态度的前后转变,引得周围一众人好奇地朝着宋棠打量过来。 其中挨着老人最近的一位,正是宋棠要找的奥克雷博士,他也好奇地朝着宋棠看过来。 宋棠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激动,微笑着走过去。老人不动声色扫了一眼身旁的男人,那人立刻起身给宋棠让了个位子。 宋棠没有客气,坐了下来。她必须抓住机会,奥克雷博士就在眼前,跟她之间隔着一个老绅士,宋棠心跳如雷,兴奋不已。 第175章 就你还博士!科学家!? 老人伸手握住宋棠的指尖轻吻,这突如其来的吻手礼令宋棠有片刻惊讶。 这已经是她一天当中,第二次被这位老绅士吻手了。 这一次他吻在了她的手指关节上,这个位置比手背更加敏感,宋棠脸上有些不自然的发烫。 她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见这一幕时,不约而同的审视眼神。只把这当做意大利人的热情礼节。 她的手上没有婚戒,又这样年轻,在这种偏商务的场合下,这样一个吻手礼比宋棠想象中要暧昧得多。 “一天之内两次见到同一位美丽的女士,谁能说这不是我的幸运日呢?宋小姐,你今晚真美。” 他意大利腔调的英语,听起来极富异域风情,宋棠有那么一秒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部老电影。 她为了赶时间,一路跑过来,都没来得及对着镜子整理一下衣裙和妆容,她并不觉得自己能有多好看。 想到意大利男人不论老少一向嘴甜,她欣然接受了这句赞美和这个吻手礼,还大方用英文回应:“谢谢您的赞美,您也很英俊。” 老绅士看向宋棠的眼神一亮,眉毛高高扬起,继而爆发出老钱特有的那种浑厚笑声。 “好多年没有人这样夸过我了~宋小姐真是个妙人,总能给我惊喜!”这句话他用了中文,只有宋棠能听得懂。 周围人意味深长地交换眼神,看向宋棠的视线里带了一丝慎重地打量。 “托马斯,这位是我刚刚和你提起过的宋,她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 老先生转头对奥雷克博士热情地介绍宋棠,又指着不远处的吧台对宋棠说: “宋,这位是我的朋友托马斯奥克雷,你们年轻人自己认识一下,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头子。我们聊的,你们不会有兴趣的。” 奥克雷博士闻言对宋棠点点头,起身站在一旁,等着宋棠一起。 宋棠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这位老先生就像早就看穿了她是为了什么而来,并且毫不介意被她利用。 尽管心里有些忐忑,宋棠还是跟着奥克雷博士去了吧台。 “宋小姐,您喝什么?” “橘子水,谢谢。” “这么美妙的夜晚喝橘子水会不会太小儿科了,来杯橘子口味的鸡尾酒怎么样?度数不高,不用担心醉到影响你的夜生活。” 奥克雷博士语气轻佻,没有征得宋棠的同意,就直接对酒保扬了扬手:“一杯日落龙舌兰,一杯威士忌。” 宋棠蹙了蹙眉,她不喜欢这种大男子主义的做派和带着*暗示的玩笑。 不过她是来谈合作的,又不是来谈恋爱的。她是有求于人的那一方,身处低位,没有挑剔的立场,只好抿了抿嘴唇忍了下来,主动开启话题: “听说您待会儿有个演讲?我读过您团队所有相关的论文和报道。” “是么?” 奥克雷看向宋棠的眼神慵懒,眉梢微挑,语气懒洋洋地似乎不太相信。 宋棠为了证明自己,接连提起几个他最新的研究成果,甚至连具体实验数据都数如家珍。 奥克雷这才将身体慢慢从正对吧台,变成转向宋棠,脸上带着兴趣,眼里有赞赏的光。 宋棠接收到了对方认可的讯号,正打算切入正题,奥克雷博士举着酒杯一饮而尽,眼神由下至上打量着宋棠。 “你这样公然勾引我,就不怕shang回去收拾你吗?” “我听说你们今天刚认识,难道说……他还没有得手?而你的目标也不是他,只不过是搭上他的门路来这里钓凯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为你冒得罪shang的风险,大不了以后意大利这个国家我再也不来了。” 宋棠的震惊被奥克雷解读成了待价而沽,于是他继续加码: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切你想要的上流社会的生活,你不必再穿着运动鞋赶场,在会场门口把鞋子藏在草丛里,小心翼翼地穿着借来的名牌高跟鞋来抬高身价。” “我可以给你买满屋子的高跟鞋,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 “让你出行都有豪车接送,也不用委屈自己伺候像shang那样的糟老头子……” 宋棠双眼越睁越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很显然她刚刚在门口换鞋被奥克雷看到了,并且自以为是地用他龌龊的脑子进行了一番解读。 这要是她一个人的公司,或者是为了顾氏,她刚刚早就该给他一个耳光了。 可这是她们三个人合作的公司,薇薇姐和靳湘南已经投入了那么多努力,她自己的积蓄也在里边,绝对不能任性。 钱难挣,屎难吃! 宋棠在心里默念,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压住火气,为了她的事业再挽回一下。 “奥克雷博士,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可对方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上头了,并不打算给她解释的机会,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轻蔑道: “误会?” “我承认从你那迷人的小嘴里听到我论文里的准确数据,的确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高智商的人设让你这张精致的东方面孔显得更性感了。” “你很聪明,提前做了功课,你的确和这里其他只会张开大腿苦练床上功夫的女人不一样。” 宋棠闻言扫视一圈,这才发现除了她以外,在场几乎全是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衣裳布料轻简,贴在男人身上,眼神拉丝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职业。 更有甚者直接就在公开场合找了个灯光昏暗的角落接吻。皮肤白皙的手臂和大腿在深色西装面料的掩映下,显得活色生香,氛围麋乱。 那男人的手都不知道伸到什么地方去了,女人也不阻拦,从男人肩膀后露出的眉眼里全是沉浸在欢愉里的意乱情迷。 宋棠脑子里瞬间蹦出“海天*筵”和“外围女”这两个词。 她这是被人当成上流社会聚会上助兴的应召女郎了? 就在宋棠发呆的空挡里,奥克雷带着酒气靠近,他压低嗓音说:“你身上有股不谙世事的清纯劲儿,很迷人,不过装太过就扫兴了……这是我的房卡,你知道我的意思。” “啪”的一声,宋棠的巴掌虽迟但到。 奥克雷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捂着脸从吧台椅子上站起来,震惊地看着宋棠。 宋棠已经出了手,这合作她算是彻底放弃了,她早就憋着一口气,这一巴掌可消不了。 她动作干脆地从脚上把那双所谓的奢侈品高跟鞋脱下来,攥在手里当成武器,照着奥克雷的脸上招呼。 “我*你大爷的!王八蛋!以为我宋棠好欺负!” “就你还博士!科学家!?” “还研究脑机接口?让你研究出来也干不出来好事!” “我就该听我老公的话早点锻炼身体,好有力气给你脑袋拧下来,接个倭猩猩的脑袋换上去!反正你们一样畜生!满脑子交配!” “我让你接口!让你接!” 第176章 他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 宋棠每骂一句,都配合着高跟鞋的一次迎头重击。 奥克雷被宋棠的气势震慑,担心她在商老头这里很受宠才敢对他出手,不敢轻举妄动只敢生扛。 两人被人拉开的时候,宋棠正往他的嘴里塞房卡。 “奥克雷先生,宋小姐,shang先生让你们过去。”来人说的是意大利语,宋棠听不懂,看手势是让过去那个老绅士身边。 宋棠想把高跟鞋穿上,可惜奢侈品不能用来当武器。 那几根细细的带子断了好几根,鞋跟也断了,穿上也显得滑稽。只好把手里高跟鞋扔到一边,光着脚走了过去。 她的手已经摸到了包里的手机,想着待会儿这个老绅士要是为难她,她就给商阙打电话求助。 可是商阙要是知道她骗了他,偷跑出来,自作聪明以为能靠自己搞定心心念念的合作关系,结果却被她搞成这个样子,就算不发火,也会嘲笑她的吧? 还不知道要从他那张嘴里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那老人表情阴郁,视线扫过宋棠。 宋棠感觉这个老人面向都变了,一点也不像下午初见时那样和蔼。 此刻他周身透着刺骨寒意和巨大的压迫感,好像所有人都要看他的眼色。 “说说吧,托马斯,这位美丽的女士为什么要打你?”老人夹着雪茄的手向后一摆,那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立刻捧上烟灰缸,老人随手将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奥克雷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我也不明白,她一上来就勾引我,问我有多少资产,在什么地方买了别墅,晚上散会之后有没有空跟我回房喝一杯。” 宋棠震惊于奥克雷的无耻,瞪着眼睛朝他看过去。 而奥克雷一点收敛的意思也没有,他认准了宋棠就是个专门蹭高层聚会钓凯子的golddigger,更加肆无忌惮地扭曲事实,往她身上泼脏水以自救。 “我可是正经人,我跟她说我有老婆了,我很爱我老婆,她就疯了一样开始攻击我。把我脸都弄伤了,我一会儿还要上台演讲呢!” “你……你是个骗子!你真让我恶心!” 宋棠受到英文水平的局限,这会儿想骂的骂不明白,憋红了脸,憋了这么一句出来。 老人像个高高在上的法官,深黑色的瞳仁看向宋棠。 “宋小姐,看来你不同意奥克雷的指控?” “他满嘴胡说八道!他把我当成……” 宋棠说到一半,环顾四周,顿觉头皮发麻。 刚刚还在角落缠绵的男男女女,因为好奇聚拢了过来看热闹。 那些女人有的裙摆还没整理好,露着大半个白花花的*股,除了她,在场的女性都是来赚零花钱的。 这个被奥克雷称呼为肖恩的意大利老头子,把她喊来这里,真的是好心吗? 宋棠想到她发给肖恩的信息,借着一双鞋子要求见面,又借着和他认识企图混入会场的小心思,被人解读为跟那些女孩一样是带着目的投怀送抱,似乎也说得通。 她害怕了,也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该任性和商阙赌气,怎么能轻易相信国外也和华国一样遍地好心人? 老人看出宋棠突然的警惕和胆怯,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 还不算太蠢,还知道害怕。 他打算给她一个教训。 替那个蠢东西治治她善良不设防的恶习。他们商家发展到这一代,靠的就是足够的谨慎,对一切动荡和风险的极度敏感和预判能力。 凭着这个优良品质,商家才能穿越战乱与和平,积累难以估量的财富,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孩子母亲的基因尤其重要! 商施恩在宋棠身上看到了商家下一代的希望。他要趁机打磨她!优秀的母亲才能培养出杰出的儿子。 那个蠢东西就是毁在了母亲糟糕的血统上了。 他单手握着威士忌酒杯,酒杯里哐啷啷旋转着一颗化了一半的大冰球。 他语气带着压迫,给宋棠施加压力,逼她出招应对。 “宋小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奥克雷博士怎么你了?” 宋棠几乎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叫肖恩的老头子没揣什么好心思。 如果他真的把她当成一个新认识的朋友,绝不会把她引到这种场合来,让她单独和奥克雷这种垃圾货色聊天。 他放任这种误会,就没安好心。 想明白这些,宋棠反而冷静下来。 她听过太多权贵是如何把普通人当做玩物玩死的故事。毫不怀疑自己要是一个不小心在这里被玩死了,尸体自会有人处理。 她今晚受到的委屈暂且放到一边,可以回头再算这笔账,眼下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她必须虚张声势,让这些人不敢轻易动她。 宋棠脊背挺直,扬起高傲的天鹅颈,像个被冒犯的公主,脸上带着薄怒。 “他嘴巴里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我听不懂他说话,我英语不好!” 接着宋棠指着奥克雷说: “他刚刚和我说什么……s*x,什么roomcard,还说什么tasteyourlips,我怀疑他想骚扰我,就把他打了。” “肖恩,你是知道的,我是和我丈夫到意大利来度蜜月的,我不懂你们这里的规矩,难道女士在意大利被人骚扰不能反击吗?” 宋棠口语一般,听力也马马虎虎。 刚刚奥克雷称呼老绅士为shang,这其实是他的姓氏商,宋棠还以为他名字叫肖恩。 她这么喊他,他也不反驳,认认真真看她表演。 她假装自己英文很烂,翻着白眼重复奥克雷说过的话的样子,的确很令人信服。 来钓凯子的话,至少要保证英语过关,不然调情都困难,靠什么搞钱? 周围不少人被她说服了。 只是在权势面前,事实真相如何往往最不要紧。 搞不清楚她和商施恩之间的关系,没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全都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商施恩的态度。 宋棠故意把刚刚的冲突包装成她听不懂英语造成的误会,给了肖恩一个结束这场闹剧的台阶。 她看得出来这个老人在这里举足轻重,只要他的态度肯稍微偏向她,她就能成功脱困。 她还故意提到她的丈夫和华国国籍,增加这群人想要把她当做玩物吃干抹净的风险和难度。 商施恩满意宋棠对危险的感知和预判能力,这是存在于骨子里的敏感。靠教是教不会的。这个女孩是天资聪颖,自带灵气。 但是他不满意她的应对。 她寄希望于他的仁慈,倒是没有选错人,只是他难道就是什么好人吗? 第177章 宋小姐,他是你丈夫吗? 多数情况下,他这个位置上坐着的才是全场最黑暗的深渊。 她竟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老头子身上,还是太蠢了点。 奥克雷见商施恩表情有松动,紧张喊出声:“嘿!shang!别被这女人骗了!” “她刚刚在吧台勾引我的时候骚的很!手上连个结婚戒指都没有,哪儿来的丈夫?别听她的,她就是个来钓凯子的女骗子!shang!” 宋棠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立刻从包里翻出手机,信誓旦旦要打电话证明自己真的有老公,顺便趁机向商阙求救。 好歹他也算半个本地人,宋棠坚信不管这个肖恩老头子有多大的脑袋,商阙来了一定能带她安全离开。 “我没骗人,我这就给我丈夫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我!” 商施恩的视线被宋棠包里露出的那个木头盒子的边缘吸引,他下眼睑绷紧,看向宋棠的眼神更多了一重审视。 周围人猜不出他的心思,没人上前阻止宋棠打电话求助。 可惜商阙不接电话。 宋棠第三次拨出他的号码,额头上因紧张渗出一层薄汗,她已经在心里骂娘了。 这个狗男人! 最需要他的时候联系不上人! 快接电话啊! 混蛋!王八蛋!让她熬过今晚,明天就跟他离婚!没有必要再等一个月了!根本靠不住! “怎么?宋小姐的先生不会刚好这个时候不方便接电话吧?” 奥克雷见宋棠越来越紧张,而商施恩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有任何帮她解围的意思,不由得放下心来,开始冷嘲热讽。 “宋小姐根本就没有丈夫吧?” “实在想要个丈夫,今晚可以从我们当中选一两个,三四个也是可以的!” 这时大门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 众人纷纷朝着大门方向张望。 宋棠被围在人群中间,周围又都是高大的欧美人,她看不见来人是谁,心里提起一丝期待。 会不会是商阙来救她了? 他总是什么都能掌握先机,什么都骗不过他,也许她会在这里遇到麻烦,他也能提前预知,及时赶到,上演一场如天神下凡一样的英雄救美? 怎样都好!只要是他就行! 宋棠一边在心里向各路神仙祈祷来人是商阙,一边紧盯着人群慢慢散开给后面的大人物让路。 只听见对方用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说了一句意大利语。 宋棠期盼的眼神瞬间变得灰败。 她想太多了,弱智短剧刷太多脑子会坏的,那嗓音不是商阙,是不认识的人。 她连电话都没打通,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来救她?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肖恩,听到那句意大利语之后,眼中迸发惊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迎了过去。 他嘴里说着意大利语,中间夹杂了一个人名——asher。 宋棠眼睛一亮。 asher不就是那位神龙现首不见尾,至今没人见过真容,在脑机接口行业内一骑绝尘的脑神经专家吗? 要是能结实asher,跟他达成合作,奥克雷算什么东西? 宋棠这一瞬间,脑子里全是生意,已经把自身的安全抛诸脑后了,也朝着人群后面张望起来。 只见人群自动向两边散开,让开一条走道,肖恩老头操着一口意大利语热情走上前和那人拥抱,使劲儿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态度相当热络,仿佛老熟人。 抱过之后,和肖恩的背影错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运动休闲的宽松帽衫,搭配深色牛仔裤,脸上戴着骷髅面具,头上罩着兜帽,与全场的西装革履显得格格不入。 一双异色瞳孔看见宋棠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才将头转向肖恩。 宋棠搞不清楚这人是谁,也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对话。只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想确认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传闻中的那个asher。 谁知那人拍了拍肖恩的肩膀,就朝着她走过来了,宋棠双眼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那人走到宋棠面前,贴近宋棠的耳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耳语:“姐姐,是我,你遇到麻烦了吗?” 周围人交头接耳,疯狂交换眼神,搞不清楚状况。 宋棠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人是谁,纤细的腰肢已经被男人一双大手揽入怀里,然后用英文对众人说: “抱歉了各位,我老婆只能有我一个丈夫。” “我来晚了一步,没想到让她受到这样的羞辱。” 男人搂着宋棠,突然转向奥克雷,嗓音低沉,异色的双眸里充满警告意味:“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奥克雷博士。洗干净脖子等着我!” 说完搂着宋棠就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 挡在宋棠和男人面前的是肖恩,他一改刚刚的热络,整个人像是结了一层冰霜,看向男人的眼神里不再有刚刚的亲热,扫过宋棠的视线更加冰冷刺骨。 宋棠感觉他手里要是有枪可能就要掏出来了。他说:“宋小姐,他是你丈夫吗?” 宋棠被那一双鹰一样的眸子盯得后背发毛,偏手机这会儿还一个劲儿的在包里“嗡嗡”震动。 男人搂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把宋棠挡在身后。 “我要带我妻子离开这里,她在这里受到的羞辱你也有责任,不是吗?你要与我为敌吗?shang?生意不做了?” 宋棠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说话的声音,还有那一双异色瞳孔的眼睛,越看越像泰一? 他不是带着母亲去香港治病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看起来和那个肖恩很熟络的样子。 宋棠越过泰一的肩头看向肖恩,他神色阴鹜,气势吓人,双眼紧盯着泰一,用英语一字一句道: “asher,我没有和你说话。我在问宋小姐。” 宋棠双眼迸发惊喜,这次她听得清清楚楚!肖恩叫他asher!泰一就是asher! 宋棠又惊喜,又害怕,浑身汗毛直立,手心一直在冒冷汗。 这个肖恩怎么这么可怕。 她丈夫是谁,跟他一个意大利糟老头子有什么关系? 现在这里只有泰一能帮她脱困,她不想死在这儿,这个地方让她感到恶心。 可是让她承认泰一是她的丈夫,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了。 宋棠明明怕得要死,身上微微颤抖着,躲在泰一身后,双手都揪着泰一背后的布料。 可不知怎的,就像中了定身咒一样说不出那句话。 “他不是我丈夫。他是我朋友,他想帮我解围才会这么说!” “我丈夫就在这个岛上,他要是知道你们这么对待我,绝对不会饶了你们!” 泰一似乎不知道那个肖恩会说中文,他有点气急败坏地转身看向宋棠:“姐姐,都这个时候了,就让我假装一下你男人,你都不愿意吗?” “他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药?” “我哪点比不上他?” “你不是想要跟脑机接口的专家合作吗?你来找我啊?我跟你合作!” “你跟我回港岛,名誉,地位,还有钱,我也有,你睁开眼看看我!” “顾氏都快不行了,那老男人有什么好?你还不把他踹了!” “就是我死了,也轮不到你!” 第178章 让她帮你留个种 人群闻声散开,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敞开,商阙胸口剧烈起伏,头发也有些凌乱,像是刚刚经过剧烈的奔跑,这会儿还有点喘。 有点性感,怎么回事? 狗男人终于来了,再不来,今晚就离婚! 虽然泰一也能带宋棠离开这里,但是她还是看到商阙才真正感觉心里踏实了下来。 男人拨开人群,走到宋棠跟前,眉头紧皱。 宋棠因为刚刚的打斗,脑袋有点炸毛,用来固定发髻的那支剑松松垮垮的插在发髻里,只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她光着脚站在地毯上,鞋子扔在远处吧台边。手臂上还有一道长长的红色划痕,是刚刚打人的时候挂到吧台边缘弄伤的,因为情绪太激动,一时还没感觉到疼。 商阙捏起宋棠手上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似的,依旧惜字如金:“跟谁打架了?” 宋棠这才看见自己手臂上的伤痕,红红的老长一个道子,神经终于反应过来,丝丝拉拉的疼,“嘶~”。 “还知道疼?” 商阙站到宋棠身边,将人护在怀里,用身体把泰一隔开,给宋棠让出视野,附在她的耳边,沉声命令: “指。” 宋棠乖乖伸出手指开始点卯: “这个意大利老头子坑我!那个变态骚扰我,给我塞房卡,我把他打了,他就污蔑我是外围捞金女!” 见男人视线落在泰一身上,宋棠赶紧又补了一句:“这事跟泰一没有关系,他只是想帮我。” 宋棠言简意赅地跟自己男人告状,顺便把泰一择了出去。 “呵~” 男人有些意外地扫过宋棠身边那个覆面的高大男人,藏头藏尾的,宋棠不说他都没有认出来这是那个陈泰一。 与那双异瞳对视的瞬间,商阙眉梢微挑。 那是什么眼神?觊觎他的女人,他算什么东西! 他曾与港岛的最大的帮派大哥有过一面之缘,偶然见过他的独子,那双异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他认得陈泰一。 他第一次在宋棠的阳台上与他对视,就觉得他不像个普通的夜店男模,后来他查过他的底细,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宋棠对他并不上心,所以他也没把他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儿,还比他早到一步,还好他及时赶到了,否则不堪设想。 商阙脱下西装外套塞进宋棠怀里,随手松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没有人知道商阙的身份,都把目光投向肖恩。 奥克雷认定了shang会站在他这边,绝对不会让这个突然到访的男人有机会在他的场子里伤害他的客人。 他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扯着嘴角,抱着手臂抖腿,有恃无恐的看着商阙的一举一动。 没想到下一刻,商阙就朝着他扑了过去。 奥克雷刚刚已经被宋棠打得挂了彩,这会儿又毫无防备被商阙一拳打倒在地,重重跌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都来不及喊出声就迎来了第二拳,第三拳…… 这还是宋棠第一次现场,亲眼,看商阙打人。 上一次她是隔着卧室门听顾可为在外面挨打,她还不太确定动手的是不是商阙。 这下确定了。 这个一下一下的动静,配合商阙宽阔的肩膀上如大卫雕塑一样有力的肌肉线条,随着拳头的挥动一下一下的鼓动着。 愣是让宋棠看出了一种暴力美学。原来打人还能这么……好看。 宋棠手摸上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哇哦,我老公好帅。 商阙打人不像宋棠,每打一下都伴随着叫骂,好像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一样。 他打的很沉默,依旧践行着他少说话多行动的原则,只能听到拳拳到肉的痛击声,和奥克雷的痛苦呻吟。 一开始他还骂两句,到后来发现根本没人来阻止,意识到大事不妙,就开始哭着求饶了。 全场没人阻拦,甚至没人上去劝两句,都有意无意的看着肖恩老头的脸色。 宋棠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肖恩老头为什么不拦着商阙?就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打奥克雷,奥克雷不是他的朋友么? 刚刚他还站在奥克雷那边,审问她这个受害者来着……难道他们认识? 在肖恩这儿,商阙的面子比奥克雷大……的多? “老公!” 宋棠见奥克雷半天没有动静了,像是昏过去了。从小到大被九年义务教育熏陶了一身的守法公民基因让她忍不住喊住了商阙。 “差不多了,咱们走吧,别把人打死了,我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宋棠扫了一眼周围的男男女女,又看向肖恩。 他正冷眼看着商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怎么这么冷静? 难道是还有后招等着他们?宋棠内心有些忐忑。 商阙站起身回到宋棠身边,把外套接了回来,不理任何人,护送着宋棠就往外走。 “等一下!” 肖恩用中文喊住两人,宋棠脊背一僵,商阙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让她安心。 “见到我已经没有话可讲了吗?你的礼仪和教养呢?”肖恩说的是中文,这种时候说中文是为了让宋棠能听懂他们的对话,而在场的其他人却听不懂。 商阙冷笑转头:“爷爷,收起你那些心思。我和她马上就要离婚了。” “离婚之后我接受你给我安排的做手术。” “别打她的主意,否则我保证会让你后悔的!” 商阙说的是意大利语,他不想让宋棠听见这些。 他得知商施恩在这里举办这个会,有奥克雷的参加,而宋棠又正在找机会接触奥克雷,就想着帮宋棠一把,让她能见到本人说上话。 他安排的是一楼的会场,一般商施恩要么不去,去了也是不会出现在公众面前,到一楼去的。 他这次又是秘密来到意大利的,用的是顾家的飞机和迟觞劝的身份,原本他们是不会撞见商施恩的。 没想到他在飞去柯里昂的路上收到周派的电话,说帮宋棠找护照,在餐厅查监控的时候看到了商施恩和宋棠搭讪的画面,看视频两个人似乎还加上了微信。 他就明白,商施恩这是调虎离山,这才匆匆调转机头赶了回来。 泰一隐在阴影里,闻言看向宋棠的眼神都亮了,一对异瞳震惊得瞠了又瞠。 他都听到了什么?! 他们要离婚!宋棠的丈夫就是商家那个神秘的唯一继承人?身患绝症要死的就是他! 商阙不知道泰一也听得懂意大利语,没有把他考虑进去。 商施恩蛇一样冰凉的眼神回望着唯一的孙子,嗓音沙哑地问: “你很喜欢她?” “别反驳,我看到你把你母亲的遗物给她了。” “你小子眼光不错,她比那女人强多了。” “让她帮你留个种,对她没有任何害处,你们的孩子会很优秀,而且生来就能继承我商家的一切。” “他会是站在王座上出生的天选之子!我会用我毕生经验去教导他!或者她。” 第179章 别生气了,老婆。 说到这里,肖恩浑浊的瞳仁颤抖着,满眼期盼,第一次对自己瞧不上的这个孙子流露出这种带着恳求的表情,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商阙终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脆弱和衰败。 周围人屏气凝神,震惊地看向打了奥克雷什么事也没有的亚洲男人,和刚刚被奥克雷污蔑成拜金女的亚洲女人。 没想到他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 那男人竟然是shang的亲孙子,那这两个人不就相当于西西里的半个男主人和女主人吗? 还好他们刚刚没有跟着奥克雷一起攻击那个女孩,好悬差点儿跟着奥克雷陪葬! 商阙打横抱着宋棠离开,路上人们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们,纷纷散开,没人敢拦路。 宋棠被商阙抱在怀里下楼,男人落在脖颈里的呼吸有些粗重。 “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为什么要用意大利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男人始终沉默不语,宋棠问得多了,“啪”地一声,一巴掌打在了宋棠屁股上。 宋棠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愣住了,然后眼圈慢慢红了起来。 他垂眸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妻子,虽然心疼,还是故意沉着一张脸问:“下次还自己乱跑吗?” 他有点心虚,宋棠一向嘴硬,他还以为宋棠会跟他吵,吵也要让她长点记性,这里不是在家。 没想到宋棠眼圈一红,瘪了瘪嘴,摇头说:“不跑了。” 她一边哭一边揉眼的样子,哪里还有宋总的风采?可怜兮兮的像个哭鼻子的小姑娘。 商阙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是不是打得太重了?他欲盖弥彰的在刚刚打过的地方揉了揉,揉得自己心烦意乱。 宋棠吓坏了,她还以为今晚死定了,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再也见不到商阙,回不了家,见不到哥哥们了。 “等等,停下。我的鞋在草丛里。” 宋棠指着草丛的方向,提醒商阙拿上她的运动鞋。 就这双走路方便,这狗男人和周助理也不怎么商量的,给她准备的全是一水的高跟鞋,还是梯台款,在这种一步一楼梯的山崖小镇上简直寸步难行。 那双平底鞋又那么矜贵,根本就不是拿来穿的! 宋棠从商阙身上爬下来,赤着脚踩在他的鞋面上,去换运动鞋。 宋棠很轻,但是只踩这么一点还是有些分量的。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隔着小牛皮鞋踩在脚上,商阙有些心猿意马,看着自己的妻子觉得莫名可爱。 “我抱着你走不好么?非要自己走,离别墅不远了,我抱着你也不觉得沉。” 宋棠已经穿好了一只鞋,整个身体倚靠在他的身上借力去穿另外一只。 “我还不是心疼你,赶来救我,又帮我打了那混蛋,怪辛苦的。自己的男人,” 宋棠一使劲儿,把脚踹进鞋里,才吐出后半句:“自己疼!” “自己的男人?”商阙被这个说法哄到,嘴角扬起,心动不已。他趁机笑着问:“不生我的气了?” 宋棠这才想起两个人还在吵架,“气还是生的,不耽误你今晚救了我,我现在觉得你很帅,又帅又可恶。” 男人自动忽略“可恶”,揪着自己爱听的追着问:“那你之前不觉得我帅?” “今晚尤其帅!” 难怪英雄救美的戏码历久弥新,经久不衰,男人的英勇的确能让女人怦然心动。 宋棠心里有很多疑问,但是她敏感地猜到,就算她问了,商阙也不会说,还会破坏两个人之间好容易缓和的气氛。 刚刚老肖恩明明是用中文问他话,他特意转成她听不懂的意大利语,就是为了瞒着她。 这一点,宋棠还是分辨的出来的。 不过,她不着急,她会想办法自己搞清楚的。 “把手机拿出来给我。”商阙突然伸出手,理所当然的找宋棠要她的手机,就像一个突然查岗的丈夫。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我查查你有没有背着我偷人。” 宋棠翻了一个圆形的白眼,随手把手机递了过去。 商阙在接到手机的瞬间,就当着宋棠的面快速删掉了和老肖恩有关的一切,拉黑,删除,动作超级快,宋棠都快看出手指残影了。 “你!?” 宋棠还想着偷偷跟那老东西套套话呢! 他给她删了还打听个屁啊!狗男人猜到她不肯放弃了!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都要离婚了,还有什么事不能我知道?你就是意大利老家藏着童养媳,我也不觉得奇怪!” “最后几天了,我们相处坦诚一些,别藏秘密了不好吗?” “不藏秘密?真的吗?” “那你说说你和你大哥之间是什么关系?” 为了不让宋棠再纠结那个问题,商阙只好把宋为卿拿出来挡一挡。 其实他这几天已经开始考虑,如果他真的死了,宋为卿算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他能照顾好她。 “你已经察觉到他不对劲了,对吗?” “你这么痛快答应跟我来度蜜月,也是为了躲他吧?” 宋棠没想到商阙会突然提起大哥,还把她猜得这样透。她眼神闪躲,抿了抿嘴唇。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比我多,比我早,是不是?” 宋棠至今都难以接受自己是大哥捡来的这个事实。月光下,她的瞳孔反射着粼粼波光,看着商阙的眼神无辜又无助。 “我在你家做家教的时候,就隐约有这个感觉了。” “别人家的兄妹,没有像你们这样的。” “相见两相厌是常态,一见面就打架才是正常的。” “靳家兄妹成年之后才学会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吵架,私底下还是见面就掐。” “而且……”商阙犹豫再三,还是没把宋为卿因为嫉妒宋棠和他接吻而开除他的事告诉宋棠。 这让他有一种独属于他的宋棠被人觊觎的不自在。 万一宋棠真的欣赏宋为卿这种隐秘的争风吃醋怎么办?女人的心思一向难猜,他不希望他们之间有任何旖旎的可能。 “而且什么?”宋棠见他迟疑,追问了一句。 商阙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男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就是有这个特异功能吧。” “什么特异功能?” “一眼识别情敌的功能。” 宋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和大哥之间的状态暂时无解,一想就头疼。 眼前这位前夫预备役,也像谜一样让人看不明白。 也许她应该上山让王叔给她看看姻缘,怎么两辈子都遇不到个正缘?得罪哪位神仙了? 宋棠叹了口气,胸腔里堵着一股郁气难以舒缓。一路无言,两人各怀心思,却始终牵着手,慢慢散步回到别墅,撞见老管家抱着一个大袋子迎过来。 打开袋子里边是一大一小两只龙虾,老管家和商阙说了几句话,全是意大利语。 宋棠听不懂,皱着眉头根据两个人的语气和神态猜测对话内容,有一种初中生做四六级听力的懵逼感。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不是怪我太残忍?这一对虽然不是我们今天吃的那一对,但是从那家餐厅后厨买下来的,从统计学来讲,总归是救下了一对。” 商阙一手抓着一只龙虾,面对宋棠。 “是明天买个鱼缸养起来,还是带到海边放生,随你。” “看在这对夫妻死里逃生的份儿上,别生气了,老婆。原谅我,好吗?” 第180章 我想这样,不行吗? 宋棠眼眶红了红,扑到男人怀里,双手将人搂住。 商阙被扑了个正着,拿着龙虾的双手又往高处举了举,生怕弄湿了宋棠的头发。 其实下午她是受到了动保人员关于那个龙虾的爱情故事的影响,一时带入了自己的情绪,才会觉得商阙残忍。 冷静之后想想,猪其实也很聪明,比宠物狗还聪明,牛也会掉眼泪,龙虾和平时吃的猪牛羊鸡鸭鹅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是她太感性了。 她表面是怪他吃龙虾太残忍,心底里是怪他处理感情太淡漠。 尽管如此,他这样理智的脑袋里,还记得她傍晚在饭桌上那一点小小的不痛快,没有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没有让她自己消化负面情绪,而是用自己的方式,认真地对待她的小情绪。 真讨厌,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人? …… 周派跪在昂贵的克什米尔长绒地毯上,用大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血。 这一巴掌是周安良亲自下的手。 一巴掌就扇出了血,这样才有机会在商施恩面前博得些许同情。以免周派后面再吃更多苦头。 与其让别人出手,不如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亲自动手。 商施恩坐在单人沙发里,悠闲地抽着雪茄,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非常清楚这对父子在演哪一出。 偏他爱吃这一套,他喜欢绝对服从。 “够了,良。” 周安良暗自松了一口气,退到一旁。 商施恩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周派。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这么信任你和你的父亲,你几乎是我养大的,就像我的另一个儿子,你在我身边比他的时间还长一些,你却帮他瞒着我?” “他已经结婚,身边有女人,我竟然被蒙在鼓里,你忘了我把你放在他身边是为了什么了?”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东西!” “要不是看着你父亲服侍我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塞进汽油桶扔到地中海了。” “来人。” 随着商施恩一声吩咐,立刻有几个全副武装、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冲进来,一个枪托重击在周安良额头上,血即刻顺着他的额角流进眼睛里,人也被按倒在地,挣扎着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商施恩。 “老爷!您这是干什么?” “爸!” 周派紧张出声,满脸紧张。 他的爸爸是他见过最忠实的仆人,他就像个商家的老奴隶一样任劳任怨,勤勤恳恳。 他从未想过,他会被商施恩这样对待。 从刚才就一直不吭声的周派,看到周安良受伤被俘,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情绪波动。 商施恩盯着周派:“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宋棠这个月必须怀上商阙的孩子。”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下药,扎破避*套,魔法,随你。如果商阙手术之前,宋棠没有怀孕,我还是会有办法让她怀上商家的孩子。” “但是你会失去父亲,我会失去一个忠诚的朋友。” “我们都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对吧?” “记住,这是我的仁慈,你的机会。” “不要耍什么小聪明,再做什么通风报信的蠢事。” “据我所知那女孩很喜欢他,为喜欢的男人怀孕生子,女人会觉得幸福的。她的孩子将会成为西西里的主人,也会成为你的新主人。” “让我看看你的忠诚。” 商施恩像从前无数次对待仆从和追随者一样,伸出了他戴着宝石戒指的左手。 周派红着眼眶,视线低垂,缓慢膝行过去,轻轻捧着商施恩的左手,吻在他的戒指上。 这个吻代表向商施恩表达忠诚,他见证过无无数人或被逼无奈,或削尖了脑袋去吻他的戒指。 半个西西里的权贵,走投无路的商人,成功或者一时失势的政客,都这样干过,然后人生重启。 这样一个吻落下,就像和魔鬼签订了契约。 他一直瞧不起自己父亲那副卑躬屈膝的奴颜媚骨,始终不肯走这一遭。 商施恩也一直还算容忍他,供他上学,让他和商阙上同一所大学。 虽然他始终做着和他的父亲几乎一模一样的工作,只不过他的职位叫“助手”或者“秘书”,但是只要他没有跪下来亲吻商家的家主戒指,在他心里自己就不是奴才。 今天终于还是为了他最瞧不起的父亲,接受了早就写好的命运。 商施恩满意周派的服从,在他的头顶落下一吻,揉了揉他的头。 “去吧,孩子,别再犯糊涂了。” “我不会一直这么仁慈。” 周派离开的脚步沉重而缓慢,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门被轻轻的关上。 商施恩一个抬手,黑衣人松开周安良。 “你确定这样他会照做?” 商施恩将雪茄按熄在烟灰缸里,沉声问道。 商施恩不会把商家延续血脉的重任压在一个周派身上,他有他的计划,但是他可以给周派一个机会。自然孕育的孩子更健康。他想要健康的商家后代。 周安良扶着膝盖,艰难起身,习惯性地掸了掸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叹气:“他虽然一直瞧不上我这份职业,但是他脑子比我聪明,做的比我更称职。” “放心吧商先生,他很孝顺,不会放任我去死的。” “为了小主人的降临,这点代价是值得的,周派以后会感激我的。” “他是爱着少爷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爱? 商施恩手上的红宝石戒指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是的,商家是被“爱”绑定在一起的。他爱这片土地,也爱这些需要他庇佑的愚蠢的人,理所当然地要求每一个接受他庇护的人要给予他同等的“爱”。 …… 宋棠尽量不去想两个人的将来,只把注意力全都放在(当)下,珍惜两个人在一起的每一秒。 她前所未有的主动配合男人,甚至第一次掌握了主动,取悦他,也取悦自己,像草原上最飘逸的女骑士,征服了整个草原上最英俊的野马。 在装潢过于华丽的古典风格的卧室里,两个人像是有什么竞争关系,恨不得给对方更好的体验,偏偏彼此对对方的身体都出奇的了解,一时难分伯仲。 “你不用这么做。”商阙握住宋棠的手臂,拦住她的动作。 “我想这样,不行吗?” 男人舍不得她受一点苦,可又屈服于身体深处的渴望。 ‘我想活下去,和她在一起,永远。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这还是第一次,商阙先睡了过去。 宋棠膝盖有些软,扶着墙下床去冲凉。 擦干头发的时候,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宋棠视线扫过去,是一个新增好友提示。 “姐姐,是我,想知道他们晚上都说了些什么,就把我加回来。” 第181章 陈泰一,港岛陈家独苗苗。 差点忘了,泰一当时也在! 泰一能听懂意大利语!宋棠想都没想就把泰一的微信加了回来。 t:姐姐! 宋棠:加我蓝色支付软件的好友,然后微信互删。 一分钟后,宋棠的蓝色支付软件上多了一个陈*一向她打招呼,并且发了一个五万的红包。 宋棠没有点红包,泰一就一个劲儿的自言自语。 t:姐姐,新年马上到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t:姐姐,你为什么要让我在这个软件上跟你聊天,是你丈夫不让你和我联系吗? t:你之前突然把我拉黑删除,是因为被他发现了吗? t:[红包50000] t:[红包50000] t:[红包50000] t:[红包50000] 陈泰一用蓝色软件时间不长,他恨这个软件的单次转账限额只有五万,显得他很没有魄力。 宋棠半天都没有回复他一个字,他只好把转账红包当成了震动提醒来用。 宋棠无奈把手机调成静音。 看着手里震动不停的手机,仿佛陈泰一就在耳边哼哼唧唧,至今仍然无法把泰一的形象和神出鬼没的脑神经学专家asher联系到一起。 在她的想象里,专家应该都是谨慎严肃,不苟言笑,难以接近的,至少不该是泰一这样的……话痨。 可是今天奥克雷也打碎了她脑子对专家的刻板印象,既然专家可以是像奥克雷那样道貌岸然的色鬼,怎么就不能是泰一这样的话痨奶狗呢? 宋棠:不是,靳湘南说你是她雇来勾引我的。 宋棠开门见山,无比坦诚。 她想要和泰一合作,但是不想给他任何误解两个人之间关系的机会。 手机那头的泰一眼神阴鹜,气到骂娘。 "f*ck!" “我还以为她嫌我无权无势和她不是一个圈子,原来是搞错了!” “我就知道宋棠不会那么庸俗!” “她爱的从来也不是这些!” 陈泰一,港岛陈家独苗苗。 本来不是独苗的,可惜陈家子嗣困难,命运多舛,总之如今陈家目前就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苗了。 她母亲算是“三姨太”,混得不好,老得也早,色弛而爱衰这句话,他是从小亲眼见证过的。 他原本不屑与陈家为伍,隐姓埋名成了脑神经专家,赶上母亲突然重病,只有海城有对应病症的专家,借着照顾母亲,他请了大假,在海城陪护。 陪护期间,陈泰一精力太过旺盛,闲着难受考了个清大的骨科宣泄精力,发现骨科的学业仍不能把他的精力消耗殆尽,又选中了夜店的工作。 这才勉强能在天亮之前睡着觉。 他享受这种隐藏在人群中,伪装成普通人的感觉,这让他有一种上帝视角的掌控感。 那天,夜场的常客靳湘南喊住他,甩给他几万块钱,指了指不远处包间里的一个姑娘。 她说她叫宋棠,是她情敌的相好。只要他成功勾到宋棠,或者拆散她和她男朋友,她就再给他五万块钱。 陈泰一不缺钱,但是喜欢惹是生非和挑战。他远远看过去,一眼看上了那个叫宋棠的女孩。 她在他眼里发着光。她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 他的爸爸,有五房姨太太和数不清的情人,每个都很漂亮,或妖艳,或灵动,但是最后都会变得或绝望或功利,双眼空洞无神,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一个女人好看,她脸上表情那么生动,来这种地方消费,那双眼睛却清澈的像泉水一样。 她一定有一个非常美好的灵魂,光看眼神就能感觉的出来。 他接了靳湘南的任务,并非缺钱,而是给自己一个借口去接近宋棠。 送外卖是他睡不着的时候体验人生,消耗精力的另一个途径。 那天他真的是太幸运了,他跟踪宋棠到家,就把人跟丢了,在小区里转了三圈没找到人,原本已经想放弃了,突然听到外卖小哥手机里传出她说话的声音。 他把那份快递拦截了下来,亲自送上楼。 如愿又见到了她。 虽然只隔了几个小时,再见仍觉得眼前一亮。 她好美,还很善良,对人不设防的那种善良。 见他送外卖,没有一点瞧不起他的意思,还邀请他到新家稳居。 他从来没被人邀请参加过稳居这样的活动,他没有真正的朋友,更不要提帮朋友稳居了。 宋棠的厨艺太差了,那也不要紧,那可是他第一次心动的女人亲手拌的黄瓜! 他可能只是不爱吃黄瓜。 他亲自下厨为她做了他的拿手菜,那道凯撒沙拉是他唯一会做的菜。能给喜欢的人做饭真的是太令人愉快了。 他甚至靠意念想象她的那个朋友还是助理的女人,并不在这里,这间屋子里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样一想,就好像他们两个人已经结婚了,这是小夫妻俩再正常不过的婚后的某一天。 他的妻子不擅长做饭,而他是一个笨拙的丈夫。他甚至需要一支烟来让自己沸腾的心平静下来。 他在阳台上往楼下看,看见了从夜店里把宋棠带走的那个男人,靳湘南喜欢的那个人。 他一眼就知道靳湘南一点希望也没有。 这人品味和他一样好。他眼里只有宋棠。 这男人他有点印象,那老东西还活着的时候,有一次他去找那老东西拿抚养费,在陈家老宅见过这个男人,没说过话,只留下了印象。 但是他记得那老东西对他的态度很客气,甚至有点虚伪的热络,老东西在道上混到那个位置早就不需要对任何人主动示好了,能让他摆出那副态度,他就知道这个男人身份不一般。 一想到要从这样的对手手里抢女人,就让陈泰一更加兴奋。 他百无聊赖的生命里终于有了令人激动的事情可以占据他的注意力。 至此他已经把追求宋棠当成了首要目标,完全把靳湘南那几万块钱忘到了脑后。 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当时随口答应了靳湘南的要求,害得他被宋棠拉黑删除的。 这真是莫大的乌龙! 他还以为是因为宋棠更喜欢有权有势的男人,害得他纠结了好久,回去港岛把那死老头子的生意接了过来,用几个月的时间拿到了在港城无人匹敌的身份和地位,在帮派里立住了脚跟。 饶了这么大一圈,宋棠要的不是这些? 那他这些日子不是纯粹在浪费时间,缘木求鱼吗? 他这辈子还没有犯过这么愚蠢的错误。 今天对陈泰一来说,最坏消息不是英雄救美没有成功,而是宋棠的丈夫,那个男人竟然是商家的唯一继承人。 全球没有几个人的身价能比得过他。 就算他拿到了死老头子的全部家产,加上他的研究神经学拿到的那些专利费也比不了。 但是好消息是,那男人三年前查出绝症,似乎快死了。 宋棠很快会成为一个伤心无助的寡妇。 而他会是她最好的选择。 第182章 好消息是我找到Asher了! 他的专业刚好是宋棠的公司需要的!陈泰一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自己的专业。 他偶然听说海城有个刚成立的小公司在四处寻找脑机接口方面的专家,调查得知那家公司背后的出资人里,宋棠竟然占了大头。 他立刻就把宋棠公司楼下那两层买了下来,把他在华国的实验室搬到宋棠公司楼下,打算制造一个不经意的偶遇,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公司都装修好了,一次也没见过宋棠,倒是经常看到靳湘南的车停在车库里,就连她那个堂弟都到他公司的健身房来办了张卡,天天跟教练聊自己爱上老板娘的相思之苦。 真是晦气! 不过,今天真的是他的幸运日。 原本这个会他可以来也可以不来的,那死老头子跟这边的死老头子还有些生意往来,他接了这个摊子,总要来见一面的。 没想到刚好让他碰见宋棠被奥克雷欺负。 他看见她的时候简直高兴坏了! 她头发乱糟糟的,发髻松散的被一支金色的剑别在脑后,一点也不狼狈,反而像是雅典娜刚从天上落入人间代表正义打了一仗。 她光着脚站在地毯上,她的脚趾好小好圆,还粉粉嫩嫩的,好可爱! 他差一点就能以丈夫的身份把她带走了! 哪怕是冒充她的丈夫也让泰一满心雀跃,可惜她丈夫及时赶到了。 不过,不要紧。 他听到了不得了的重磅消息,简直是天助我也!那男人快死了!宋棠要变成寡妇了!而以他对商施恩的了解,奥克雷冒犯了商家唯一的继承人和他的太太,已经是个预制的死人了。 等奥克雷死于非命,宋棠如果想让她的新公司走上正轨,最好的选择就是跟他合作。 当初他选这个专业,是因为脑神经学够复杂,能够占据他大量的精力,让他精疲力尽,容易入睡。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专业有一天还能帮他找老婆!他爱脑神经学!他要和宋棠携手造福人类! 宋棠的回信,让泰一心脏漏掉一拍。 他抓紧手机。 宋棠:我丈夫和那个叫肖恩的意大利老先生说了些什么? 宋棠:我不太懂意大利语,你是不是听懂了?能不能告诉我? 肖恩?shang?sean?多么有趣的误会,难怪她没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宋棠果然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那老头明明说的是中文,那男人却突然转成意大利语,他就察觉到有问题了。 他果然是为了瞒着宋棠!他为了瞒着什么呢? 他快死了?他的身价和真实背景?跟那老头的关系?老头想让他们生孩子? 绝对不能让宋棠怀上孩子! 泰一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帮着商阙继续瞒住宋棠的决定。 t:没什么,那个老人威胁你丈夫。他反击了两句。就这些。 就这样而已吗? 宋棠举着手机陷入沉思。 她仔细回想着那一幕两个人之间表情的细微变化,和紧张的氛围,那个叫肖恩的老人似乎很激动。 她虽然听不懂意大利语,但是看得懂眉眼高低。 泰一来之前那个肖恩甚至都没有站起来过,他对泰一是虚伪的客套和热络,很官方很假。 他对商阙是一种更激烈的感情,宋棠实在解读不明白。还以为会从泰一这里找到答案,没想到就这? 宋棠将信将疑。 宋棠:泰一,你是脑神经方面的专家?我今天听到他们叫你asher,你是那个脑神经学专家——asher吗? 她终于问了!!!!! t:你希望我是吗? 宋棠地铁老人皱眉。 宋棠:所以你是么? 宋棠:我一直在找他,如果你是的话,我想和你坐下来谈谈合作的事。 宋棠:我开了个公司,也是做这方面生意的。 t:好的,什么时候谈?我随时可以。 宋棠: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先和你见面聊一下我的设想。 宋棠根本不敢把这件事放到她回国之后。要是泰一说他现在有空,她恨不得现在就跟他单独见一面。 刚刚现场太混乱了,她没来得及和泰一多说话。 原本她还想等明天让商阙帮他打听打听泰一的酒店在哪儿,直接去堵他的门。没想到泰一会主动发消息给她。 asher的合作机会比奥克雷团队还要更加一位难求,不光国内的各大机构都在抢跟他合作的机会,全球的相关的知名企业都是她的竞争对手。 所以她一开始根本就没把asher放在她的目标清单里,因为他太高不可攀了,根本就不是他们在这种初创小公司可以觊觎的合作对象。 asher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杰出的行业专家了,他是资本市场上的重要战略资源! 几乎可以理解为,他跟哪个公司合作,哪个公司的股价第二天就能直接涨停,都不需要有任何研究结果,已经足够让资本市场展开想象了。 只需要他的名字往公司研报上一放,就是结果的保障。 想见他一面简直比跟巴菲特吃顿饭还难。 真不敢相信她竟然让asher陪她上山扫墓背东西!她还给他介绍工作!这真的不能怪她有眼无珠,谁家国际专家会跑去夜店当男模? 此时电话那头的陈泰一,已经在卧室床上蹦够了,平复了心情,敲下回复。 t:当然可以,时间,地点,你定。 够深沉了吧? 他想了想商阙那张脸。 宋棠好像喜欢那种话少闷骚的男人,他也应该管着点这张嘴! 宋棠:早餐方便吗?崖边餐厅,明天早上7点,我请你吃早餐。我大概会占用你2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吗? 早餐?那不就是一睁眼就能看见她了吗? 泰一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才回复。 t:可以。 华国未来科技大佬群(4) 宋棠:姐妹们!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jj:先说好的,让我痛快痛快! jim:我以为你和男人颠鸾倒凤乐不思蜀把我们三个创业伙伴忘到脑后去了呢~ 钱怡:宋总好!先抑后扬比较好消化。 宋棠:坏消息是,跟奥克雷的合作被我彻底搞砸了,一点儿可能性也没有了。 jj:天呐,你做了些什么? jj:虽然我们也觉得没什么希望,但是一直也没放弃啊?你这么说我心脏有点不舒服。@宋棠,公司有速效吗?@钱怡 钱怡:!!!! jim:人该休息的时候,就该好好休息,有时候你不努力都不知道自己能闯多大祸。这是我哥经常对我说的,原封不动送给你@宋棠。 宋棠:别慌,听我说。 宋棠:我来这边碰上一个脑机接口圈子的聚会,本来想去和他联络联络感情,看看能不能合作,结果他给我塞房卡,要包养我! jim:他照片上长得还可以,多少钱一个月?不行你就为了公司牺牲一下? 宋棠:!!!靳湘南,你还是人吗?@jim? jim:我开玩笑的~~~坏消息听完了,好消息呢? 宋棠:好消息是我找到asher了!你绝对猜不到asher是谁!你认识他!!!@jim 第183章 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jim:我认识那么厉害的人?那我为什么不早点掏出来?我等着他下小的呢?究竟是谁?? jj:!!!!你要是能搞定asher,咱们公司就平地起飞了!@钱怡,快,速效,更需要速效了! 宋棠:asher就是泰一!我在那个聚会上见到他了!我已经约了他明天一早见面聊! 宋棠:所以快点把所有资料都发我一份最近的!!!我来不及了!! jim:谁?泰一?那个模子?你别让人骗了吧?他为了几万块就同意去勾引你,他会是脑神经专家? jim:我还是秦始皇呢!你v我50,我去给大伙买肯德基。 宋棠:真的是真的! 宋棠:那个聚会只有业内大佬参加,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里边很多我在新闻里见过的熟面孔!错不了! 钱怡:[文件] 钱怡:[文件] 钱怡:[文件] 钱怡:[文件] 钱怡:[文件] 宋棠:谢谢钱怡!!!!等我好消息! jj:我错过了什么?asher勾引过宋棠?@jim???? jj:要不你牺牲一下色相呢?@宋棠 宋棠:薇薇姐!!你怎么也这样?@jj 宋棠没和他们在群里多聊,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抓紧一切时间把钱怡发过来的资料看了一遍。 大部分她都已经烂熟于心,小部分关于公司的最新进展进行了更新。 她不在公司的这段时间,大家把公司打理的很好,清大那边的团队已经完成了签约,还上了电视台的采访。 她这个投资人都没有顾上看直播,实在失职。 宋棠太兴奋了,一不小心把夜给熬穿了,趁着商阙还没醒,蹑手蹑脚的离开别墅。 在门口遇到管家,用英语告诉他,如果商阙醒了,告诉他,她出去散步了。 宋棠拒绝了管家派保镖陪同的建议,自己按照昨天的路线步行往山崖餐厅的方向赶。 她没穿商阙帮她准备的那些高奢套装和高跟鞋,而是穿着上飞机时候的休闲装和运动鞋。背着一个双肩包,包里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 一路上心情雀跃,遇到好几个搭讪的帅哥。她都打了招呼就跑。 结果到达崖边餐厅的时候,泰一已经站在那儿等着她了,餐厅却关着大门,根本还没营业。 “泰一,不好意思,让你等我。” “没事~” 泰一还没把话说完,宋棠就紧张地跑去餐厅门口向里张望,才看到餐厅的营业时间是中午11点到晚上11点。 太尴尬了,约人家吃早餐,结果选了一个根本没有早餐的餐厅,意大利人也太懒了吧! 这不是坑爹呢嘛? “不好意思,泰一,我不知道这家餐厅早上不营业,要不我们去山下小广场上逛一逛?” “那边也有几家餐厅。我昨天刚到,还没去那边逛过。也许那边可以喝杯咖啡,吃个早餐。” 那个位置靠着崖壁,从商阙的别墅窗户应该看不到她。 “你很紧张?因为知道我是asher?还是因为你丈夫不知道你来见我?” 泰一故意把嗓音压低,显得深沉。 宋棠终于把视线定在了泰一身上。 他今天没有带面罩也没有戴帽子,穿着一身高定休闲装,很是阳光帅气,一眼看过去就像是谁家的二世祖,英俊,潇洒,游手好闲的小儿子。 从前她就觉得他的气质实在不像个夜场男模,他果然不是。 “你怎么知道我丈夫不知道我来见你?” 他要是知道能让你来? 男人之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揣了什么心思。昨天那男人看他的眼神充满警惕。他只是没有腾出手来对付他而已。 泰一故作淡定笑了笑,“猜的。” 宋棠就是不化妆,不穿昂贵的礼服,也一样美好的让人移不开眼神,地中海的海水都不如她的那双眸子清澈。 泰一自顾自欣赏眼前美景,脸上不由得浮上笑意。 “我们走么?” “当然,你带路。” 其实宋棠也不太认识路,下山的路越走越偏僻,宋棠没话找话:“你母亲身体怎么样了?” “她……过世了。” “昂?” 宋棠心里一阵惊慌。 问什么不好,第一个问题就开了这么个头,宋棠觉得今天的谈判处处透着不顺。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请节哀。” “我听刘畅说你带着你母亲去港岛治疗了。我以为那边的治疗方案会更适合。” 泰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哀伤。 “没事,已经都过去了,大家都以为我和我母亲的感情很好,其实并非如此。” 泰一的眼里有难得的认真。 “虽然亲戚们都认为我很孝顺。” “但是我和我母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无法真正的理解对方,也难以共情。” “她活着的时候,是我的责任。” “但是她不在了,我也并不觉得很伤心。” 他看着宋棠,安慰似的笑了笑,“所以你也不用觉得冒犯。” 宋棠刚偷偷松了一口气,就听泰一说:“说到冒犯,你突然把我拉黑确实让我很伤心。”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是真心喜欢你,我还不至于为了靳湘南那点钱去追求你。” 这么直接吗? 宋棠突然感觉背包里的笔记本有点发烫。 她今天还有机会把方案和计划书掏出来吗? 宋棠一双大眼警觉地看向泰一的一双异瞳,眉头轻蹙着发愁应该怎么办。 泰一话锋一转:“就算你不愿意,我以为我们至少是朋友。”泰一脸上故意流露出很受伤的表情,宋棠生怕机会稍纵即逝,就差喊出来了。 “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泰一压着嘴角笑意,偷瞄宋棠眉眼。 宋棠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之前拉黑对方这件事抹平,极力找补:“虽然你可能觉得我有点功利,我承认我的确很需要你和你的团队。” 泰一断章取义,只听到“我需要你”,心里不由得微微一颤。由衷感叹宋棠真是勾男人心的一把好手,手段了得。 “但是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才想着帮你找工作。尽管你并不需要那份工作,但是我当时并不知情,我确实是出于善意。” “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吗,陈先生?” 宋棠伸出手,泰一看着她的手,时间太长了,宋棠都有点想把手缩回来了。他才轻轻握了一下。 如果这个时候十指相扣,她一定会被他吓跑。泰一看着宋棠,就像看着花瓣上的蝴蝶,生怕哪个动作大了,让她翩翩飞走。 他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她立足的那朵花自己枯萎死掉。 而他将会是她周围开的最鲜艳那朵花,他不需要捕捉,只需要吸引,她自己会飞过来的! 他等得起,他有这个耐心。 “可以的,宋小姐。” “很高兴,重新认识你。” “如果有的选,我也不希望第一次见你是以牛郎的身份在夜场见面,那的确算不得体面。” “我只是喜欢体验不同的人生作为消遣。” “早知道会遇到你,会宁愿以asher的真面目示人。” 第184章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没想到泰一这么直白,坦诚,倒让宋棠有点不好意思。 她听得出他话里那些暧昧的暗示,故意不去理会。 从前她帮顾可为谈生意,不管是酒桌上还是在谈判桌上,对她有想法的男人不计其数。 如果因为对方动了心思就不合作了,那她可以直接辞职在家待着了。 她会努力用实力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绝对不仅限于皮相。事实上她也的确做的比大多数男人都更优秀,才能让人透过外表看到她这个人和她在做的事。 通常她最终都能赢得对方的尊重和另眼相待。偶尔有几个实在不开眼的,就只能放弃。 但是她从不轻易因为合作方对自己有好感就放弃合作。她是个生意人,非常知道怎么利用自己的优势。 美貌是一把双刃剑,在宋棠手里被用成了趁手的武器,她美到恰好可以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反手给那些对漂亮女人有思维定式的商业大佬们一个惊喜。 而她今天的目标,是把她的方案给泰一讲一遍,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想尽办法把她的公司塞进泰一的待合作清单里。 “我真的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我还以为你是个清大医学院的学生。你看起来……” 宋棠主动展开话题,努力想要修复两人之间的薄弱的友谊,她想照例先拍两句马屁,盯着泰一竟然一时有些语塞。 海风吹着他微卷的栗色碎发,早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脸上。 长长的睫毛反射着金色的阳光。瞳孔的颜色在晨光照射下像两颗异色宝石变幻着光辉,美得让人不敢惊扰又充满神秘色彩。 他哪点儿像个专家该有的样子? 见宋棠发呆,泰一像是读懂了她的表情似的笑着接上她的话: “太年轻了?还是太英俊了?你觉得脑神经学专家都得是奥克雷那样的老东西?” 这话不太公道。 奥克雷在脑神经专家里绝对算得上是英年才俊,相貌堂堂。跟老和丑是不挨边的。本人甚至比杂志上看起来还要更帅一点。是那种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的感觉。 如果不是他昨晚表现的那么龌龊不尊重女性,单凭外表和学术背景,他在m国白男里也是属于相当优质的那一卦了。 不然靳湘南也不会开玩笑让她为公司牺牲一下。 而脑神经学科不拿到博士学位几乎不会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研究成果,这就注定了这方面的专家通常跟年轻有为没什么关系。 泰一才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他实在是太年轻了,宋棠仔细想想甚至觉得不太现实,难怪靳湘南不信,她也有点不敢相信。 以防万一,宋棠试着把话题往他的研究方向上引导。 “你还在怀疑我?” 泰一只是年轻,并且话痨,并不代表他不够敏锐,正相反,他拥有异常敏锐的大脑,足够一眼看穿宋棠的打算。 泰一拿出手机,打开他的私人电子邮箱,在宋棠面前大大方方点开他最新的研究报告,毫无防备地递到宋棠手里。 “现在信了?” 宋棠双眼圆瞠,偷偷平复心跳。 她在一分钟之内体验了一把过山车一样的心跳,从被当场拆穿小心思的无地自容到亲眼见到最前沿还完全没被披露研究报告的震惊。 她礼貌的双手把手机还给泰一。 “陈先生,不是我想狡辩。” “不能完全怪我,你实在是太年轻了。” “我承认你很英俊,但是英俊不会影响我的判断。” “是你的性格。” “实在不像一个会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沉浸学术研修的那种人。” 宋棠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一张一合,陈泰一耳朵里听到的只有:你很英俊。 她眼光真好,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 当面夸他的容貌,她真大胆,更喜欢了。 心跳好快,地中海的风都是热的! “到了,陈先生,我们去那边喝杯咖啡,吃个早餐吧?” “早餐可以,陈先生就算了吧?你还是叫我泰一,我听着比较习惯。” 叫泰一对宋棠来说还是太亲密了。 她之前还以为泰一全名就是泰一,姓泰,名一。 她根本也没有心思多花在他身上哪怕一分钟去了解他的名字是什么。甚至他姓陈这件事,都是从商阙嘴里听说的。 不过她咬了咬牙,决定忽略这种细节,他爱听什么,她就叫什么,这种细节她乐意妥协。 “好的,泰一,我们公司做了一整套的规划,我带了方案来。” “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占用你的早餐时间为你讲解一下我们公司的方案。我知道你很忙,尽量不占用你太多时间。” 泰一压着笑意回答:“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 只要你丈夫不找来,我可以和你待上一整天,要是你丈夫现在就咽气,我能和你待上一辈子。 宋棠略过泰一奇怪的眼神,环视四周。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波托菲诺的海湾码头小广场,之前她在直升机上看过这里,很漂亮。 现在时间还早,小广场上没什么人,所有伸向海湾的码头上都泊满了古董帆船和豪华游艇。 从这个角度看整个海湾被山崖环抱着,像是搂着玩具箱子的贪婪孩童,抱着满怀的彩色古董玩具船。 各种地中海风情的小酒馆和餐厅沿着崖壁排布,从装修风格,到花花草草都充满了典型的地中海浪漫情调。 宋棠选了一家看起来最精致得体的餐厅,两个人在窗边坐下。窗外景色迷人,宋棠踌躇满志。 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宋棠接过菜单笑容凝固。 菜单上全是意大利语,连个图片也没有。这服务员嘟嘟囔囔的意大利语在她耳边像是煮沸的火锅在咕嘟咕嘟冒泡。 她匆匆拿起手机用ai拍照翻译菜单。心里有点埋怨今天出门的运气。 泰一看着她略显慌张的神色,笑着把菜单接了过去。 他用意大利语和服务员沟通,表情自然随和,宋棠甚至能感觉到那个服务员身上的紧绷感突然消失,和泰一有说有笑,对答如流,甚至还理了一下鬓角的卷发,然后高高兴兴地拿着菜单离开。 “我帮你点了一份意式传统早餐,按照你的口味把意式咖啡换成了冰美式。” “你第一次来,我想你会喜欢先尝试一下当地特色。不介意我擅自替你做主吧?” 宋棠脸上有点发烫,面对她这么重视的合作方,她表现的像个刚入行的菜鸟,毛手毛脚,到处出错。 而对方竟然记得她喝咖啡的口味。这多少有点令人尴尬,有种出师不利的糟糕预感。 “当然不,多亏有你,我意大利语真的不灵。” “这里怎么说也是旅游景点,这餐厅服务员怎么一点英文也不说?” 宋棠的小埋怨让泰一觉得两个人略显疏远的关系拉近了一些,他笑着告诉她: “因为你品味好,选了一家本地人会光顾的餐厅。待会儿你会吃到比较正宗的当地早餐。” 宋棠看了一眼挂在餐厅墙上的表,已经八点多了,因为她的失误,找餐厅的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商阙这个时间随时可能会醒来,她必须加快速度。 第185章 “不用了。我找到她了。” 宋棠掏出笔记本电脑在餐桌上打开,又被泰一按了回去。 “别急,吃饭的时候不聊工作,对消化不好。” 而这个时候服务员端着两人的早餐过来,一边和泰一寒暄,一边把精致摆盘的早餐和咖啡,小吃,摆满桌面。她已经错过了拿出笔记本的最佳时机。 宋棠抿了抿嘴唇,把电脑收了回去。 她需要泰一的状态和心情都在线,这不是她一个人努力就能成功的事。 吃饭的时候谈工作的确失礼,她想拿到这个合作,而不只是急切地把方案给他讲一遍。 “你好像很着急,怕你丈夫找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宋棠:? “误会什么?” 泰一身体向前探,靠近宋棠,勾着宋棠也靠过来,在她耳边故意压低嗓音: “你总这样心神不宁,会让我觉得我在和有妇之夫偷情,而不是谈正事。” 他的呼吸落在宋棠耳边,故作正经却充满陷阱的话,让宋棠当即红了耳根。 而泰一的视线早就盯着她的耳朵,欣赏着她的窘迫,带着笑意慢慢品味咀嚼。 宋棠赌气似的坐了回去,收紧手指试着平复自己毛躁的情绪。 她不得不承认泰一说的对,她今天确实有些心浮气躁,谈生意的时候最忌讳这样的状态。 尽管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是来谈正事的,但是一想到她是瞒着商阙偷跑出来的,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悖德感。这种心里压力让她发挥失常。 明明她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也不知道她这是守的哪门子的妇道。 宋棠深呼吸,尝试着调整心情。 我马上要离婚了,这个合作对我来说很重要!关系到我以后的事业!振作起来啊,宋棠! 这可是你第一次为自己而努力!不为任何男人,不为家族,只为了自己!还有合作伙伴。 她把视线转向窗外,盯着码头上一只海鸥,那只海鸥似乎有计划,它远远盯着两个手里拿着薯条路过的年轻人。 在他们聊天聊的正热络的时候,一个俯冲下去连薯条带盒子一并抢走。 那两个年轻人追着海鸥骂了两句,就放弃了。 转瞬间宋棠平复了心绪,她深呼吸把笔记本电脑放回背包里收好。开始享用面前的早餐。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准时机才能抢到薯条! 她面前的是奶油馅儿的可颂配炸薯条。 泰一的是果酱馅儿的牛角包。 只一眼,泰一就把他面前的牛角包切开一半,放到了宋棠盘子里。 “我猜你想尝尝不同口味的。” 这有点过于亲密了。 被这样照顾像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虽然她刚刚扫了一眼他盘子里的果酱馅儿牛角包的确好奇了一下味道。 看出宋棠的犹豫,泰一故作轻松: “我没咬过,很干净的。” “换着吃可以多尝一个口味,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你的奶油可颂分我一半吗?” 宋棠卸掉防备,切了一半自己的奶油可颂给泰一。 朋友之间食物换着吃是常有的事,她和薇薇姐还有靳湘南也会这样分享一块小蛋糕。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可以半夜一起开着车,肆无忌惮地唱着歌,到海边等日出时候。 可颂的酥皮脆得一碰到牙齿就碎在里嘴巴里,奶油馅儿的绵密丝滑的口感在嘴巴里化开,浓郁的奶香直达上颚。 果酱是用莓果熬制的,酸甜开胃,中和了刚刚奶油的甜腻。尝到美食的宋棠眼睛眯起来,像只满足的猫。 “这家店味道不错!我眼光还是可以的。” “那是自然,你眼光一直都很好。” 从那么多模子哥里一眼选中了我。 泰一看着宋棠吃东西的样子,由衷地觉得可爱,忍不住赞美。 “你的眼睛很特别。” “我?”宋棠盯着天生异瞳的某人。 “对,你的眼睛很有神采,不只是会说话而已。”宋棠经常被人夸漂亮,已经有免疫了,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夸眼睛,她有点不好意思,把话题抛了回去。 “你的眼睛才更特别吧?” “我第一次见你,以为你是为了妆效,特意戴了隐形眼镜。” “后来再见你,两只眼睛颜色就是一样的了。” “其实那才是戴了有色镜片吧?” 泰一难得一见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被宋棠敏感地捕捉到,立刻后悔自己又选了一个糟糕的话题。该不会又踩了对方什么雷点。就听泰一望着窗外说:“我的瞳色遗传了我的母亲,这是我们唯一相像的地方,我想抵赖都不行。” “我父亲像集邮一样,因为母亲特别的瞳色把她带回家当小老婆。” 他瞥了宋棠一眼,没有在她眼里看到鄙夷,只有单纯的惊讶,才放心继续说: “对,我是个私生子。” “我从我父亲的身上继承了华国和葡萄牙血统,从我母亲身上继承了波兰和俄罗斯血统。” “天生异瞳和私生子的身份让我度过了糟糕的童年和青春期。” “大部分时间我会掩盖这个特点。” 宋棠有点心疼,赞美的话从嘴里脱口而出: “可是我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像两颗宝石,一颗像撒哈拉沙漠一样璀璨,一颗像地中海一样碧蓝。” 泰一停下手里的动作,一双宝石一样的异瞳凝视宋棠,宋棠被这样的眼神盯得后背一紧。刚刚说出口的话再想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 “谢谢你,姐姐,你嘴很甜,看来早晨吃点甜食确实会让人心情变好。” “意大利真是人杰地灵,因为你的缘故,我有点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 此刻的波托菲诺的码头小广场上,已经迎来了第一批旅客,不时有游客被海鸥打劫,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着在码头上追着海鸥叫骂的倒霉蛋。 “商总,山上已经找过了,没有太太的身影。我正在联络警方调取周边监控,这边不像华国,没有那么系统,只能一家一家调取。” “不用了。我找到她了。” 男人下颌骤然绷紧,舌尖狠狠顶了下内侧腮帮,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冷戾,挂断周派的电话。 打了一早晨电话,怎么也不肯接电话的宋棠,此刻正在一家餐厅里和泰一面对面坐着。 两个人有说有笑,还互相交换食物。 昨天他们两个在崖边餐厅正式约会的晚餐都没有像这样食物换着吃。 管家说她出去散步,可是谁出去散步会背着双肩包带走电脑?他今天安排了重要的行程,再找不到宋棠就要错过时间了。 又担心宋棠是被商施恩骗出去,抓起来了,疯了一样找了她一个早晨。把所有最糟糕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 没想到她就在这里,悠闲地和别的男人吃早餐,喝着咖啡。 第186章 这是他的女孩,他的小妻子。 他没有第一时间闯进去把人带走,而是远远看着。自虐一样想象自己死了以后变成一个孤魂野鬼,看着宋棠和别的男人见面,聊天,吃饭,约会,甚至做一些更亲密的事。 他感觉在脑袋里边的瘤子要了他这条命之前,他的心脏病可能会先一步把他送走。 宋棠拿起手机想看一眼时间,震惊地看到几十条未接来电。她昨晚把手机调成静音,忘了调回来了! “怎么了?你丈夫来找你了?” 泰一话音未落,餐厅的门在泰一背后,被大力推开。 “没错,是我。” 泰一转身看向商阙,他看人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嗓音里也压着怒意。 “原来你明知道她有丈夫,还约她出来单独见面。” “是在故意挑战我的底线吗?” “陈泰一先生,如果你父亲生前没有教会你怎么做人,我不介意看在世交的份上替他教育一下孩子。” 宋棠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去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商阙这么生气。 她抓起背包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他身边,抱住他的手臂。 “老公,不是这样的,是我约泰一出来谈合作的,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宋棠抱着他的手臂和那句“老公”及时帮商阙唤回一丝理智。 不是陈泰一约的? 那太可惜了,他握了握拳头,撇了撇嘴,失去了一个动手的理由。 他才不在乎是谁先约的谁,未经他的允许单独约见他老婆,就是找死。 就算是宋棠主动约他,也是为了合作,他敢答应就是心怀不轨,就是对他的挑衅。 这里可是意大利,如果他想,他是有能力让他消失。 泰一对宋棠来说可是重要合作伙伴,可不能还没谈到合作,方案还没打开,先把关系搞崩了。 “老公,昨天夜里我着急赶方案怕影响你睡觉,手机按静音了,今天忘记调回来,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泰一”宋棠咽了一口口水,觉得在商阙面前,这个称呼还是太亲昵了,斟酌了一下,还是换了一个更官方的称呼,“陈先生昨天帮过我,要不是他拖延了时间,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那个叫肖恩的老头子好像这里很有势力的样子。你也认识他吧?” 宋棠只是猜的,商阙不肯告诉她昨天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是他们是认识的,这一点傻子都能看出来。 “呵,商先生,你昨天几句话就把肖恩那老头子吓退了,真是令人佩服,我刚还和宋小姐聊起来昨天的事……” 商阙闻言眉梢一挑。 泰一向伸出手,笑得意有所指。 他可是帮他保守着秘密呢,不想让宋棠知道,最好对他客气些。 尽管他也不想让宋棠知道。 一个要死的英俊男人比一个普通的英俊男人更容易让女人心碎。 他可舍不得宋棠为了别的男人痛哭流涕,她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最好他识相点,自己偷偷死了算了!既然给不了她幸福,就该把位置让出来给更有资格的人。 商阙下眼睑的肌肉紧绷,微眯着眼审视眼前这个胆敢当面威胁他的年轻人,想杀人的心情已经到达了顶峰。 他倒忘了昨天他也在场,他和商施恩说的话他都听到了,不仅没有告诉宋棠,还替他隐瞒,呵……这点小心思,宋棠还轮不到他惦记。 以为这样他就不敢对他下手了?未免太天真了,科学家的脑袋就是单纯了些。 感觉到手臂被宋棠抱着晃了晃,垂眸对上宋棠明亮期待的眼神,他心都化了,老婆又在撒娇了,她真可爱。 商阙收回刚刚像是要杀人的表情,配合他的小妻子,伸出手回握泰一,说出的话也很场面。 “陈先生,抱歉,刚刚是我误会了,我们待会还有重要的行程,就不邀请你了。” 宋棠抱着商阙的手臂离开餐厅,偷偷回头和泰一挥了挥手。 她的方案一个字也没讲成,但是和泰一的关系似乎缓和了一些,至少确认了他并没有因为当初的突然拉黑而责怪她,刚刚吃饭的氛围还挺友好的。商阙来了也没有闹僵,后续还能再想办法。 今天她真是太难了。 她这才看了一眼商阙,他今天穿了一身很考究的三件套西装,把他的身材修饰得肩宽腰窄,大长腿。 在大街上抱着他的手臂并肩而行,能很好的满足作为女人的虚荣心。他的肩膀上,还背着她昨天那个水桶包,水桶包里满满登登地塞着那个木头盒子。 是怕她没带包?帮她拿过来的? 真是直男,这包里只有一个木头盒子,带出来有什么用?放在家里就好了。再说这个包和她现在这一身也不太搭配。 她一身休闲,抱着一身精致穿搭老钱风的商阙手臂,让宋棠觉得自己在美貌上有点逊色。 “老公,我们待会儿有什么重要行程?怎么没听你说过?”这老东西今天打扮这么溜光水滑的,是有什么重要场合吗?宋棠心里好奇。 商阙看了一眼腕表,回去别墅换衣服来不及了,抬头看了街边一家裁缝店,大步领着宋棠进去。指着模特身上一条白色蕾丝连衣裙。 “换上这身!” 他选的这条裙子,穿上很古典很欧式很梦幻,有点像——婚纱? “为什么不回去换呢?我记得周助理准备的礼服里有差不多的款式。”比这一身还精致些,剪裁也更优雅,和他这一身也更般配。 “来不及了,这身就行,我家这边的亲戚要彩排婚礼,我答应了今天过去帮忙,你也一起。” 宋棠从没想过离婚前还会见到商阙的亲戚,还挺意外。 原来是婚礼彩排,怪不得要买一身像婚纱的裙子。 这种任务倒是头一遭,宋棠觉得既新鲜又兴奋,还有一种电影接近散场才刚走进角色内心世界的感觉。 她拿着裙子钻进试衣间,嘴巴里还在不停打听。 “是你家什么亲戚?我第一次见人家,需不需要带点见面礼?” “你昨天怎么不说呢?现在有点来不及准备了。” 商阙倚在门边笑得满脸宠溺。 “不用,咱们两个都是被抓壮丁过去帮忙的,应该他们送我们礼物才对。” 宋棠换好裙子拉开帘子从试衣间里走出来,商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里闪动着感动的光,眼角隐隐有泪意。 宋棠真美,这是他的女孩,他的小妻子。 第187章 我愿意 “好看吗?” 摄政裙的款式把宋棠的腰收的很高,胸前的设计异常大胆性感又莫名充满少女气息,整个人都显得高挑纤细,白色的蕾丝为她增添了一丝一碰就碎的仙气,仿佛欧洲古画里的天使降临人间。 她早上没来得及化妆,只是草草涂了些口红又在早餐时候蹭掉了大半,淡淡的玫瑰红色的唇瓣,衬得她的自然而充满生命力。 商阙在店里选了一双平底鞋搭配这条裙子,亲自蹲下为她穿上。 最后才把一直背在身上的那个水桶包交给宋棠。朝她伸出手,“走吧,时间有点赶,我们得在中午之前赶到那边的山崖上。” 宋棠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到环抱海湾的其中一侧的山崖上,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古堡。 “那是圣约翰古堡,婚礼彩排就在那边举行。” “大家都到了,就差我们两个了。” “他们为什么要选我们啊?要是咱们没来,他们的彩排怎么办?” 宋棠闲聊似的随口问道,商阙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我和我堂兄身高差不多,所以就请我来帮忙,你的话,他老婆也是中国人,也许这就是是缘分。” 宋棠对商阙的话深信不疑,甚至觉得偶遇这样的任务还挺浪漫有趣。 听说那座巍峨的古堡多年前被一个意大利大家族买下来,变成了私人产业,平日里是当做旅游景点对外开放的,家族有重要活动的时候会停止对外开放。也会像今天这样作为场地租给会议和婚礼。 宋棠意大利语不太灵,听门口的守卫叽了咕噜说了半天也没听明白。这些都是听商阙说的,她才知道。 宋棠心情非常好,一路拉着商阙的手没有松开过。 他们的确是来得晚了。现场场地已经布置好了,古堡被装饰得盛大而温馨,香槟色的玫瑰花铺满目之所及的所有角落。 这也太美了,她两辈子加在一起也没有参加过这么梦幻的婚礼。 宋棠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眼眶有点难以控制的潮湿。 她两辈子加在一起,结了两次婚,嫁了两个男人,都没有过一场自己的婚礼。怎么可能一点不遗憾? 宋棠试着转移注意力,偷偷和商阙咬耳朵:“正式的婚礼是什么时候啊?这花这么早就摆上了,不怕放坏了吗?” “明天就是,一天坏不了。专心点,说流程呢~” 商阙和他的几个亲戚在用意大利语沟通流程,宋棠听不懂,早就放空了大脑,用眼睛参观这美到震撼的婚礼现场。 所有人见到他们两个都热情的打招呼,宋棠一直扬着眉毛微笑,笑得脸都有点麻了。 “流程我听不懂,待会儿我应该干什么?”她咬着牙小声在男人耳边抱怨。 “不用听得懂,待会听我的指令。” “你就记住一句:si,voglio.就行。” “跟我读” 宋棠盯着商阙的嘴唇,好像回到了高二那一年,他帮她纠音,总让她看着他的嘴唇跟他读。而她正情窦初开,看着他的嘴唇只想吻他。 商阙:“see,voh-lyoh” 他说意大利语好性感,宋棠脸红,眨巴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认真跟着他一个音一个音的学。 宋棠:“see——voh——lyoh” 商阙:“moltobene!” 宋棠瞪眼:这句是什么? 商阙:“这句不用学,这句是我在夸你呢!” 商阙:“在复习几遍,待会儿你就一句词,别说错了就行。” 宋棠非常乖,像高中背英语单词一样,一个劲儿的在脑子里默念:“si,voglio.” “si,voglio.” “si,voglio.” “si,voglio.” “……” 商阙偷偷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压不下去。 不多会儿,现场安静下来,管风琴演奏出轻快的圣歌,声音回荡在古堡繁复的廊柱间,宛若天籁,宋棠听出一种圣洁感,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哪个是明天的新郎新娘啊?” 宋棠睁着一双大眼好奇地四处打量,胳膊肘怼了怼商阙,说话声音特意放低,生怕打扰了这份圣洁。 “他们晚上才来,咱们是负责彩排的亲友团。” 宋棠不疑有他,点点头。 一个戴着华丽高帽子的牧师一样的人走到正中间,欢快的圣歌立刻切换成婚礼进行曲,礼堂里的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起来。 宋棠就知道,这是正式彩排要开始了。 她挺起胸膛,在商阙身边站得笔直,两人都站在礼堂大门口等着音乐的节拍。 “走了。” 商阙说走,她就跟着走。 “新娘没有父亲或者哥哥送吗?” 一般西式婚礼,新郎会在牧师身边等着,新娘由父亲亲手送到新郎手里。 但是如果家中没有父兄,也可以选择新娘新郎两个人携手走到牧师跟前。 今天彩排的就是这种形式,宋棠才会有此一问。 “新娘父亲去世了,哥哥们都不同意,他们是私定终身,所以婚礼有些仓促。” “哦~”宋棠点点头,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家族秘闻。 “你这堂兄人怎么样啊?” 商阙从鼻腔深处发出宠溺的哂笑。 “怎么?你是怕我堂兄对妻子不好?让你扮演新娘,你就立刻站到娘家人那头去了?” 商阙调侃她,宋棠偷偷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脚底下的步子倒是一点儿也没乱。 “你要谋杀亲夫?下这么狠的手?” 宋棠立刻松手,还原地帮他揉了揉。 奇怪的瞥了男人一眼。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娇气了,她也没使多大劲儿啊。 两个人一路偷偷说着小话,聊着天,踩着结婚进行曲的节奏来到了盛装出席的牧师面前。 老天,这牧师穿的也太华丽了,彩排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吗?那帽子上的宝石恨不得闪瞎眼。 牧师一脸肃穆,声如洪钟,慷慨激昂,还挺有气势。 宋棠作为新娘的替身不太合格,她的好奇大过敬业,一双眼睛到处打量。 也不知道那牧师叽了咕噜地嘴里说了些什么,台下有几个亲友眼圈红红的,偷偷抹了抹眼泪。 宋棠见了惊讶地扬了扬眉毛,彩排而已,意大利人也太感性了。 商阙“专心点!” 商阙手里拿着昨天送给她的那个会跳舞的木头盒子,小声提醒她,宋棠才把头转过来看着牧师。牧师低头看向商阙,问了一句什么。 宋棠看图识词,这应该是在问新郎愿不愿意娶新娘了。 果然,商阙说出了她背了一路的那句台词:“si,voglio.” 然后那牧师就转向她说了一句话,宋棠虽然听不懂,但是心里非常清楚,轮到她说词儿了。 她可是背了一路,还让商阙帮她纠正了好几次发音,非常骄傲抬头挺胸,瞥了商阙一眼才说: “si,voglio.” 第188章 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商先生 说完还看向商阙眨了眨眼,眼神像是在寻求表扬:怎么样?我发音准不准?说的好不好? 他怎么笑成那样? 按照之前说好的流程,这个环节该是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环节,戒指还没送过来,商阙提议他们先用这个盒子来代替戒指走一下这个环节。 这时商阙按照流程,把手里的盒子交给她,宋棠拿着盒子有点嫌弃,觉得自己有点儿傻。 就算是彩排也该拿个真戒指吧? 谁家新娘子拿个八音盒结婚的? 会不会太草率了? 没办法,谁让她就是个壮丁呢?让拿什么就拿什么吧。 牧师高声宣布了一句什么,台下宾客一起鼓掌。有人向天空撒花瓣,几只白鸽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现场有小型的纸带礼花。 这彩排,还挺真实。 宋棠心里感叹。 突然腰间一股力道,她被男人带进怀里,在纷纷撒落的彩带里,两个人之间隔着那个木头盒子,商阙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是宋棠觉得眼前的男人吻的出奇认真,很……虔诚。 像是一个无宗教人士突然有了信仰。 而宋棠自己完全状况外,瞪着眼睛看着他吻自己,耳边是一群快乐的意大利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一吻过后,男人笑着看她。 “完了吗?”宋棠问他:“待会儿还要再来一遍吗?” 不知道她的话哪里好笑,男人被逗笑了,低头笑得很开心。 “不用了,一次就够了。” 一辈子,这一次,就够了。 他拉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我们去哪儿?帮了这么大忙,新郎新娘不请我们吃顿饭吗?”宋棠问,商阙笑着挑了挑眉毛。 “饿了?” “倒没有,我这不是好奇么?” “我还没吃过意大利的婚宴,来都来了,不得体验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吗?” 说完宋棠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遗憾。 “啊我知道了,明天才是正式的结婚典礼,今天吃不上了。” “明天咱们得来观礼吧?我可以明天再吃。” “今天我得回去早点休息,昨天熬夜太晚了今天皮肤状态都不好了。” 商阙伸手捏了捏宋棠的小脸,嗓音出奇温柔。 “没有不好,你今天很美。” 是我见过,最美的新娘。 “你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你这么不对劲儿呢?你很难过?” 商阙明明笑着,可是他眼睛里的悲伤像海啸一样让人看着都觉得心疼。 “你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我想到我母亲一辈子也没有这样一场婚礼,从来没有得到过祝福,就这么交代了自己的一生。” “尽管我从来也没见过她,甚至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有点触景生情。” “她一定很漂亮。” “哦?你怎么知道?”商阙想了想,用她的话打趣她:“因为榴莲生不出金苹果吗?” 宋棠被逗笑,也不否认:“你倒是现学现卖,跟了我你可真没少涨知识~” 商阙被宋棠的说法逗笑。 “是,我和你学到很多,受益匪浅。娶你是我的福气。” 那句“娶你是我的福气”不像是开玩笑的,宋棠听得愣住了。 那为什么不挽留? 非得要我自己主动说出来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这样的话吗?这种话不该男人来说吗? 宋棠眼睛里闪烁着期盼,恨不得把脑子里的想法植入到他的脑袋里。 快说你爱我,说你舍不得跟我离婚!我就会告诉你我也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不管我哥哥们怎么反对,也不管遇到什么阻力,只要你坚定选择我,我就不会退缩! 宋棠终究没能等来她想要的反应,不停有商阙的意大利亲戚过来和他说话,给他拥抱,然后也抱抱她。 宋棠再一次燃起希望,又沉沉落下,心里无比委屈,却又不停地被热情的陌生面孔拥抱,不得不扯着一个算不得好看的笑容应付。 “你的亲戚们怎么都这么热情?” “这也是彩排的一部分吗?” 商阙一边和旁边一个意大利帅哥说话,一边抽空回答宋棠:“可能因为我很久没有回来了,他们好久没见到我了,所以比较热情。” “他们都不会说中文吗?” 宋棠注意到商阙有些亲戚很像是混血,有些黄种人的面向。 “他们在这里住太久了,不被当做家主来培养是不需要学那么多东西的,包括中文。” “能在家族事业里找到一席之地就足够过的很富足了。” “家主?” 宋棠觉得有些重要的事被她忽略掉了。那天他只提到他的母亲是一个芭蕾舞演员,然后就都是他在孤儿院长大的故事,从海城的福利院到意大利的大家族,这之间十万八千里,中间发生了什么? 她发现她越来越不了解这个男人了,难道是因为她不了解的那些过去,让他不愿意对她许下承诺? “你们家族在意大利是个很大的家族吧?家主一定很厉害吧?” 宋棠从字里行间分析出来,这家族有不少产业,涉及方方面面。 “你是怎么从意大利这样大的一个大家族,跑到海城一个福利院去的?” 商阙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拉着宋棠的手沿着城堡古老的台阶,拾级而上,走到最高的塔楼。 这里风很大,早上还是大晴天,这会儿海上已经变成阴天。 大片乌云连在一起压在海面上非常的壮观,深灰色的乌云,紧紧压在深蓝色的海面上,海风把山崖上的绿色草甸梳理得柔顺得倒向一个方向,那浓的化不开的草绿色让眼睛很舒服。 商阙把宋棠圈在怀里,低头轻吻她的头顶,贴着她的侧脸,轻轻蹭着她的皮肤。 “我并不知道我是怎么从意大利到了福利院。” “我只知道我在福利院长大,突然有一天被告知我是某个意大利大家族遗落在华国的孩子。” “我的爷爷之所以带走我,是因为他的儿子出了空难,他一夜之间失去了除我之外的所有继承人。” “他让我上学,培养我。把家族的秘密和生意传授给我。”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爱我的,只是他性格古怪,为人刻薄不懂表达,很快我就知道他不仅不爱我,甚至是恨我。” “他恨老天不开眼把他满意的孩子都带走,只留给他血统最肮脏最上不得台面的我,来继承他奋斗了一生的商业帝国。” “所以他恨我,折磨我,我永远也不可能让他满意。” 这个故事太糟糕了,接上了商阙曾经在崖边餐厅讲过的他的前半生的故事,更加让人心疼。 宋棠实在心疼,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转过身,环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吻他。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鼓起勇气咽了一口口水。“我们离婚之后,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我不想结婚证上写的不是你的名字。” “也不想我们的感情是从一份协议开始。”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是认真的,坦诚的,从恋爱开始,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吗?商先生?” 第189章 这就动心了? 宋棠的心脏跳得比耳边的海风还要大声。 这些话,昨天在崖边餐厅的时候,她就想说了。 现在说出来,心里畅快多了。 她终于把她的一颗真心完全交付,把伤害她,或者给她幸福的权力给到男人手中。 宋棠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满心期盼等着他的答案。 商阙握着她的肩膀,将人从怀里推开,倒退半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以便宋棠能清楚的看见他脸上的轻蔑。 他伸手揉了揉宋棠的头发,眼尾微挑,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笑。 “别傻了,宋小姐。你这样可就没劲了。” 商阙脸上的表情,让宋棠心里瞬间有了糟糕的预判,心情比这黑压压的乌云还要更沉重一些。 怕什么,来什么,只听男人说: “是我给的太多了?才会让你对我这么上心?” “离婚就是离婚,这份协议,我不会续。” 他的手顺着她的肩膀划到腰际,在宋棠盈盈一握的纤腰上用了些力气揉了一把,语气下流: “你是真的很好睡,腰肢很软,我会特别想念你的。” “我给你的那些钱,只不过是我财产的九牛一毛,你完全值这个价,拿着不用不安心。” 他大手一挥,“这一片海域,都是我的。我的财富,多到你想象不到,你觉得我会对你一个小小的宋家大小姐动真心?玩玩罢了。” 他低低嗤笑一声,他用舌尖抵着牙齿,眼底没半分温度,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本来想玩完这个月的,没想到你眼界这么浅,这就动心了?宋家大小姐,也不过如此。” 宋棠一阵晕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故意这么说? 就在宋棠努力帮他找借口的时候,商阙打开西装内侧的口袋,掏出皮夹,抽出五百欧元,就像对待廉价*女一样,把钱塞进宋棠摄政裙的胸前,还故意拍了两下。 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强吻,他石头一样的手臂揽着她的腰身紧贴在自己身上,揉着她的后脑方便他吻得更深入,动作粗鲁,毫无怜惜,只有纯粹的情欲。 甚至故意抬起她的一条腿,把人抵在城墙上摆出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故意磨蹭了两下,嘴角扯着恶劣的笑。 宋棠倍感羞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疯狂挣扎,狠狠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顺势抡圆了手臂给了他一巴掌。 “f*ck!” 男人被打到脸歪,骂了一句,用大拇指蹭掉嘴唇上的血。脸上仍带着那种偏执又凉薄的笑意。 “怎么?五百欧买你一个吻,嫌少?” 男人又从皮夹子里掏出五百欧,强行塞进她胸口里。 “那这些……够了吗?” “不是你五百块买我一个吻的时候了?” 海风吹着她眼角两行滚烫又冰凉的泪水。 宋棠觉得不可思议,恍然大悟之后又觉得很合理。 他性格一直都很斤斤计较。 从最开始她把他推下阳台,他就骗她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夜场给他打掩护,他一直就喜欢一笔对一笔。 想通了之后,宋棠竟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这种陈年往事事,得罪了这尊大佛? 竟然让他饶了这么大的圈子,逗弄她,欺骗她,羞辱她,装作一个完美的恋人骗她踏入圈套。就为了在她交付真心的时候,把当初那一千块的羞辱当面还给她? 那五百块的吻?原来那么伤人吗? 宋棠觉得自己有点活该。 她不该对着一个补课老师做春梦,更不该用钱来买一个吻,尤其是不该对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做这种幼稚的行为。 她虽然伤心,但是很快接受了这个结果。 “嗯?宋小姐?” “你不是喜欢用钱买服务么?被人买也知道要脸了?” 男人还在步步紧逼,宋棠低头摸到背包里的木头盒子。 动作极快,连包带盒子一起扔进了峡谷里。 扔完之后,对着风雨欲来的大海平复了一下心情。 转过身面对商阙,把胸前他塞的钱拿出来,在他面前一张一张展平,叠在一起。 带着倔强的笑容,对男人说: “对于我从前冒犯过你的事,给你带来了伤害,我感到很抱歉。” “如果你想要报复我,你现在已经成功了。” “祝贺你,你满意了?” “现在我们扯平了,我应该不需要再为我当初的行为向你道歉了吧?” “虽然当初我也有错,但是这点事能让你记恨这么多年……抽空去看看心理医生吧,别把自己憋坏了。” 宋棠举着那一沓子欧元,晃了晃。 “钱是好东西,钱侮辱不到我。” “这些钱,我会好好花。” “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我带来的教训,我领教了。” “也谢谢你的慷慨,你给我的钱,我会好好用。” “商先生,余生我们尽量不要再见了。” 宋棠用最后的意志力说完这些话,就径直离开,她背对着男人只迈出两步,眼泪就再也绷不住,像决堤似的流了满脸。 “宋棠!” 男人突然开口,宋棠止住脚步,但是没有回头。她心底卑微的期盼着,刚刚他都是骗我的,现在收回那些话,她至少要打他一顿,才能消气。 “我以后我要是想你了,还能找你吗?” “1000欧一晚。” 为什么要停下来继续让他羞辱? 宋棠恨自己走得太慢,扶着城堡冰凉的墙壁匆匆下楼。在旋转楼梯上和周派迎面撞上,满脸泪痕的样子被周派看了个正着。 周派脸上带着伤,嘴角血痂还未脱,宋棠匆匆看了他一眼,顾不上想太多,捂着脸加快步伐跑下楼梯。 塔楼上此刻狂风大作,一场大雨正蓄势待发。商阙双手撑在城墙上,脸色苍白,袖子上的布料被风吹得鼓鼓的,心脏疼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昨晚他是昏过去的,不是累的,大夫说过,等到他开始头疼,出现昏厥,嗜睡的症状,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早上他被管家摇了好久才清醒过来,他头痛欲裂,宋棠早就不在身边了都不知道。 管家是看约定好的典礼时间快到了他还没有起床,才过来敲门的。 “商总,太太她……” 周派紧跑了两步看见商阙正在狂风中,双臂撑在城墙上,面朝大海,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是被风吹到耳边的。 “你找人跟着她,跟紧了,别让她出事,我担心爷爷那边可能会对她出手。” 商阙虽然背对着周派,还是被他看出了不对劲。他刚想上前查看,就听商阙厉声催促: “快去!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去做那个手术的!” 周派停了脚步,想到刚刚宋棠满脸泪痕的样子,犹豫再三,转身追了过去。 商阙深呼吸,看着越来越近的乌云,黑压压朝着他翻涌而至。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海城,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宋为卿左手夹着半燃的香烟,刚在文件上签下他的名字,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串电话号码闪烁。 “喝杯花茶么?我刚泡好的,安神茶。” 林亦可捧了一个茶杯送到宋为卿面前,动作小心翼翼,宋为卿温和的面容上表情冷峻,视线扫过,林亦可后背一紧,有些扛不住他今天的压迫感。 他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你先出去,我要接个电话。” 第190章 我们分手了。 宋棠一个人沿着原路往主岛方向走,酒店和民宿都在那边,她今晚得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暴风雨将至,大海露出他狰狞的一面,海面上乌云压境,黑压压的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大城墙向着这个美丽的海湾压了过来,看上去非常可怖。 她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一秒都不愿停留。 雨滴砸在她的脸上,冲散了她的泪水,甚至容不得她回到主岛上,下一秒暴雨倾盆。 宋棠一个人跑在石头垒的古老台阶上,一个不小心,踩在青苔上滑倒,狠狠摔了一跤,狼狈至极,那一千欧却还牢牢捏在手里没有松手。 她的双腿膝盖都擦伤了,手肘也受伤了,洁白的摄政裙染上了黑的泥巴印,红的血迹,和绿色的青苔。 周派远远看着这一幕,给商阙打电话:“商总,太太她摔了一跤,似乎受伤了,现在雨这么大,我要不要先送她回去?” 电话那头非常嘈杂,听声音似乎也在户外大雨中,呼吸声音粗重。“别管她,确保她安全就行。” 这点小伤,宋棠会扛过去的。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任何多余的关心都会被她发现端倪,前功尽弃。 他已经占有她太多时间了,现在的他,没资格更贪心。 周派无奈挂断电话,眼神阴鹜盯着宋棠在大雨里单薄的身体。商阙突然改变主意,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想让宋棠怀上商家的孩子可有些困难了。 豆大的雨滴不停砸在宋棠的头上,脸上,砸得她睁不开眼。身体上的疼痛加上心里的疼痛,终于让宋棠脑子里那根弦崩了。 她坐在台阶上,抱着自己,在大雨里嚎啕大哭。 她不敢想,来的时候还是两个人手牵着手坐游艇登岛,回去的时候一切就都变了。 这条路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彻底黑了,雨也停了,宋棠才浑身湿漉漉的回到主岛上。 她刚才太生气了,一时冲动忘了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她的手机、护照、连同那个破木头盒子一起被她扔到了山崖里。 真是太蠢了! 每晚她都会和三哥发个信息报平安,今晚还没有报,抬眼看到早晨她选的那家餐厅还亮着灯没有打烊。 宋棠小跑过去,在柜台前比比划划,手语加英语跟服务员说想借个电话用一下。说了半天对方也不太明白的样子。绝望之际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宋棠?你怎么一个人?需要帮助吗?” 宋棠转身,看到泰一,惊喜之余,松了一口气。 “泰一,能借你电话用一下吗?我手机弄丢了。” 泰一从头到脚打量着宋棠。 她换了一身和早晨不一样的装束,很漂亮的白色裙子,让人联想到纯洁的天使,还是折翼的天使,跌落人间,浑身湿透,裙角都是泥,还有些……血水,她受伤了? “和你丈夫走散了?” 泰一以为她要给商阙打电话。 宋棠喉咙一紧,眼神闪躲,顾左右而言他。 “手机,方便吗?” “当然。”泰一掏出手机递给宋棠,对上宋棠警惕的眼神,“需要我回避吗?” 看出宋棠的局促,没等她说话,泰一用意大利语和服务员说了些什么,拍了拍她的肩膀,伸手指了指窗边,他们早晨一起用餐的那个位置。 “我出去抽一根烟,那个座位是我的,你坐下慢慢打。” “谢谢你。” 宋棠露出感激的神情,走到窗边坐下,拨通了三哥的号码。 “宋棠,怎么这么晚才联系?再晚我就买票去意大利了。” 听到三哥的声音,宋棠眼睛发酸,嘴巴一瘪,眼泪又控制不住掉下来了。 这可太丢人了,宋棠抬眼看向柜台方向,还好没人看她,又看向窗外,泰一正背对着餐厅打着电话,修长手指随意地往地上弹了一下烟灰。 她努力眨眼,低着头捂着嘴,想把这汹涌的泪意忍回去。 尽管她没有哭出声,她错乱的呼吸还是出卖了她,宋为民在那边紧张地问:“宋棠,你怎么了?那混蛋欺负你了?你在哪儿?哥哥过去接你!” 这个时候服务员送上一份热汤,和一些餐包,在她面前摆好,对她笑了笑。 宋棠尴尬地快速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重新调整了呼吸。 “哥,我和他分手了。我把手机和护照弄丢了。我是找朋友借的电话打给你。” 低头看了看一路捏着回来,皱巴巴的一千欧纸币,扯了扯嘴角。 “我没事,我手里还有钱。护照你帮我解决一下,我想回家了。” 宋为民在那头气得手抖,恨不得砸墙,但是怕宋棠难受,压抑着情绪小心翼翼问了许多,才挂电话, 通话结束,宋棠看了一眼,这个电话打了足足四十分钟。 泰一就一直站在外面抽烟,没有进来过。 让泰一看到这样的自己,宋棠觉得非常难堪,但是又很庆幸。怎么说也是个认识的人,有他在,不会觉得那么无依无靠。 她再强大,再勇敢,也有脆弱无助的时候。比如今天,她很希望有人能陪陪自己。 她很感谢泰一的出现,他似乎总在她难过的时候出现在身边。 餐厅大门上的铜制铃铛响了响,泰一推门进来,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 “盖着点,刚才就想给你披上,看你一直打电话就没进来打扰你。” 宋棠一天只吃了早餐,又淋了大雨走了那么远的路,她身上很冷,没有拒绝泰一的外套,伸手把手机递了回去。 “谢谢你,泰一,多亏今天遇到你。” “吃点东西吧,你脸色不太好,吵架了?” 宋棠没有胃口,但是不肯为了渣男折磨自己,从善如流拿起汤匙。 “没有,我们分手了。本来这次就是分手旅行,只不过比预想的早了一点。” 一口热浓汤下肚,宋棠身体里终于有了些热量,唤醒了身体的防御机制,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很冷吗?我送你回酒店?你有地方落脚吗?” 宋棠又喝了一口汤,她需要热量,失恋是很消耗人的,她清楚自己不会马上好起来,但是她会努力让自己缓过来。 她可是宋棠,是未来的科技大佬。 “暂时没有。一千欧在这儿能住哪里?你方便用软件帮我搜一搜周边的空房间吗?” 她已经走不动了,一家一家问对她来说是个极大的挑战。 “你可以住我那里,我的房间是个套间,有富裕的卧室,空着也是空着,而且……” 泰一把手机递给宋棠,那上面是他刚搜索过的周边酒店信息。 “你来的不是时候,现在是旅游旺季,所有酒店都住满了,至少今晚你是找不到空房间的。” 宋棠看着他手机上全部满员的酒店信息,犹豫不决。 “别担心,我虽然喜欢你,但我不是个趁人之危的混蛋,至少我们还是朋友,不是么?” 宋棠看着手里的一千块钱。 有人能为了那么久远的一个吻,记仇记那么久,花费那么多精力去报复她。 她也曾经拉黑过泰一,发现人家是脑神经专家又主动联系,这个行为实在算不得多体面,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友谊也实在禁不起推敲。 “陈先生,你说你在夜场工作和送外卖都是为了体验不同的人生?” 泰一看向宋棠,没太搞清楚她的意图,他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那你有没有和夜场的客人发生过亲密的行为,比如接吻?” 第191章 宋棠!你可以的! 泰一笑了,“没有,你可能不信,其实我都是点到为止。那个棒棒糖,已经是极限了。我是去体验生活,不是去卖的。” “对不起,是我冒犯了,请忽略我刚刚的问题。如果给你带来任何不舒服的感觉,我向你道歉。” 泰一被宋棠的紧张和过度敏感逗笑了。 “别啊,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你对我在夜场的工作内容很好奇?” “你想知道什么,随便问,我没有那么容易被冒犯到,谁会对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真的狠得下心来生气啊?” “呵”宋棠笑得苍凉,心里觉得很讽刺。 “那如果有顾客,要用钱买你一个吻,没等你同意,就强吻你,还成功了,你会生气吗?会……气到想尽一切办法报复回来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具体,陈泰一压着嘴角的笑意,仿佛摸到了宋棠和商阙分手的线索。 他装作思考,想了半天才回答。 “会不爽,但是生不生气,得看脸。” “如果对方实在倒胃口,可能当场就把仇报了,先把人打一顿解气,也许还会骂上几天,一想起来就不爽,然后就当自己被狗咬了认倒霉咯。” “要是对方是个漂亮的女孩子,比如像你这样,也许会意犹未尽,还想要更多。” 他视线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舔了一下嘴唇,笑着说: “但是不论哪一种,都不至于让我处心积虑地去报复,我不会把自己的人生浪费在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上。” 这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 宋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这不是她的问题,她也许没礼貌,但是罪不至此。问题一定是出在商阙身上,他心理怕是有大病。 是她运气不好,她招惹了一个疯子。 “谢谢你泰一。” 她把那一千块纸币塞进泰一手里,泰一睁大双眼,攥着皱皱巴巴的欧元,震惊地看着宋棠“你要我吻你吗?其实不给钱我也是乐意的。” 宋棠这次是真的被逗笑了。 “不是,我是想在你那儿借住两天,这是给你的房费。” “哦,吓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泰一夸张地拍着胸口,爽朗的笑声感染了宋棠,她也忍不住被这误会逗笑。 “这钱你留着,你住不住我都富裕一间房,朋友之间别算得那么清楚,你就当欠我一个人情,哪天我遇到困难,你也会帮我的,对吗?” 泰一的确是不差她这点钱,宋棠点了点头又把钱收了回来。 晚餐后宋棠想结账,又被服务员告知泰一早就结过账了。 这一把钞票已经被她攥得皱皱巴巴,这可是用她的教训换来的钱,想花出去还挺费劲。 两个人步行回了酒店,泰一住的是小镇最佳景观位上那家豪华酒店,她来的那天从直升机上就注意到了这家酒店。 泰一的房间在顶层,最奢华的一间。从阳台看出去视野极佳,室内装修温馨奢华。 “我这里没有女人的衣裳,你这身不能再穿了,我的衬衫借给你,明天我陪你出去买几件合身的,或者你要回他的住处拿行李吗?我可以陪你去。” 泰一很贴心地递给给宋棠一件黑色衬衫和干净的毛巾。 “不用了,我不想再见到他了。东西都不要了。” 宋棠接过来,看着泰一,想起早晨想讲没讲成的方案,心中暗自可惜。 这会儿机会就在眼前,手机却丢了,自己还弄得这么狼狈,实在不是个聊合作的好契机。 就是勉强找他借了电脑,都这个时间了,她来借住已经很打扰了,他能有心情听她讲方案吗? 宋棠在心里看不起自己。 她什么时候这么瞻前顾后,束手束脚过? 一定是被渣男影响了磁场。她从前在生意场上一向是有机会就不会放过的。 泰一可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脑神经专家,她早晨匆匆扫了一眼泰一手机上最新的报告,如果那些研究都落地,将会把人类科学再向前推进一步。 其中的商业价值,社会意义都不可估量,而她的公司在泰一的选择里简直连一粒尘埃都不如,公平竞争绝对毫无胜算,她怎么能放弃这种机会呢?谁知道离开意大利还能不能再遇见泰一? “你再那样看着我,我可就会误会你对我有想法了。” 泰一笑着打断了宋棠的思绪,宋棠尴尬笑了笑,低头看见自己裙角的脏污。 她现在一身的泥水,绝不能这幅面孔给泰一讲什么方案。 “宋小姐。你想说什么,尽管说,我们是朋友,只要我能帮到你,我都会不遗余力。” 她得先把自己洗干净,这个鬼样子,没有人会愿意跟她合作。 “我……我先去洗个澡,谢谢你的衬衫。” 热水从头顶落下来那一刻,宋棠才终于恢复了些元气。 她没有体力泡澡,洗干净,头发吹了半干已经耗费了她不少体力,她很累了,但是事业心吊着她一口仙气,她对着镜子给自己加油鼓劲儿。 “宋棠!你可以的!” “你是未来的科技大佬!你将来要去纳斯达克敲钟的!” “忘掉渣男!” “谁一辈子没犯过几次蠢,碰到过几个渣男?一切都会过去的!” 宋棠鼓足勇气,穿上泰一的衬衫,走出浴室。泰一的黑色衬衫很大,宋棠穿上大腿能盖住一半,和普通的连衣裙差不多长。 她站在泰一门前,举起手,做最后的心里挣扎。 这个时间敲门会不会太冒昧了?泰一本来就对她有点心思,她应该注意两个人之间的边界,不要给出不该给的信号,让人误会。 她攥着手指,在敲与不敲之间犹豫。 酒店大堂里。 “先生,抱歉,没有预约的话,今天的房间已经满了。” 周派眉头微皱。 “我看到我朋友,宋棠,宋小姐刚刚入驻你们酒店,她占用了你们最后一间空房间?” 服务员毫不设防,在系统里查了一下宋棠的名字。 “抱歉,先生,我们没有找到您朋友的入驻登记,您是不是看错了?” “也许是我搞错了,抱歉。” 周派转身离开,走到街边拨通电话。 “商总,太太在餐厅里碰到了陈泰一,现在和陈泰一回酒店了,我确认过了,他们住在同一个房间里,需不需要我去把她带出来,重新安排个房间?” 电话那头呼吸沉重,半天没有回话。 周派拿捏不准商阙的想法,怕他这个时候跟宋棠赌气,立刻又补了一句。 “现在是旅游旺季,太太今晚很难找到房间的,应该是陈泰一主动提供的帮助。我只是觉得,陈泰一对太太似乎不怀好意,担心他趁虚而入。” “不用管她。” 第192章 这个女人我不要了,你请便。 周派握紧手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这对他来说已经非常越界了,此前他从不质疑商阙的决定。 “你确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你都能忍?你们两个今天不是才……” “周派,你越界了。”商阙打断了周派的话,他握着手机站在雨后的街头,一阵风吹来,周派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作为仆从,他的确是越界了。可是商阙还是给了他答案。 “我和她已经结束了,你回来吧,我已经回别墅了,你把她的东西收拾一下给她送过去。” 周派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明知宋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过夜,还主动把东西送上门,和当面羞辱没有分别。商阙在自断后路。 周派比谁都清楚商阙对宋棠的用情至深,那些财产清单,是他负责整理的。 一项一项,按照商阙的要求,生怕宋棠收到不方便,把所有可能遇到的法律问题都提前梳理清楚。 还有那个手术。 他从意大利到海城为曾经的好友复仇,是存了死志的,没人能劝得动他。 他陪在他身边是作为朋友,作为老同学,或者作为仆从,他的任务是陪着他在死前完成遗愿。 是宋棠的出现,让他动了做手术的心思。 周派对宋棠是心存感激的,是她让他重燃活下去的勇气。但也把他从一个无所畏惧的将死之人,变成了脆弱不堪留恋世间的可怜虫。 尽管周派的工作内容几乎和他的父亲没有本质上的分别,但他始终把商阙当成他最好的朋友而不是主人或者老板。 他希望商阙能撑过那个手术,和宋棠有个幸福的未来。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有个他的孩子也是不错的,他会负责照顾他和宋棠的孩子。 在这一点上,他和商施恩是站在一起的。他吻了那个戒指,并不完全是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的私心。 他亲眼见证他为了帮朋友复仇能做到什么地步。 那种强烈的羁绊……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么嫉妒死去的迟觞劝,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死了而已,就得到了商阙作为朋友的全部忠诚和爱。 …… 就在宋棠犹豫不决之际,泰一卧室的门向内打开,泰一手里拿着药箱,一抬眼看见她站在自己房门口,吓了一跳,向后倒退了半步。 “找我有事儿?” “我……我早晨想和你聊聊合作的事,被打断了没来得及聊,你实在是不太好约,我想插个队,你现在有时间听么?” 宋棠摆出了求人的姿态。 泰一打量着她,有片刻无语。 “宋小姐,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失恋,被暴雨淋成落汤鸡,也浇不灭你追求事业的热情。” “我还以为你很爱你丈夫,怎么也要心痛到睡不着觉,没想到你还有心情聊工作。” 爱? 怎么不爱呢?不爱的话心为什么会这么疼? 她爱的坦坦荡荡,她体验过,尝试过,勇敢过了,她追随本心向他袒露真心。真心被辜负,被报复,被玩弄,这些都让她感受到切实的痛苦。 可她重活一世不容易,宋棠很珍惜自己的第二次机会,她的人生还要继续,这一世该报的仇怨都报完了,她不想再因为别人的错惩罚自己。 但是被泰一这样当面提起,内心难免再起波澜。 死嘴提那男人干什么?快把老婆气哭了。 泰一小心翼翼往回找补: “我怎么忍心拒绝这么有上进心的女士呢?” 尤其是你还穿着我的衬衣,这句话泰一是在心里说的。 他带着几分痞气的笑意,视线扫过衬衣下摆宋棠洁白笔直的两条腿。 我老婆好性感。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他用那种眼神看过来,还说要提一个条件,宋棠毫无意外的想歪了。 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冒失行为,太想转移注意力,太想获得事业上的成功,让她失去了判断,大半夜同处一个屋檐下,主动敲男人的门,任谁都会想歪。 宋棠红着脸抬眸扫了一眼泰一,松开扶着他房门的手,向后退了半步。眼里充满戒备。 “我不该这个时候来打扰你,太晚了,你该休息了,不好意思。” 泰一有点急了,“别走,不是什么冒昧的条件。回来!宋棠!我说回来!” 情急之下泰一拽了一把,他的衬衣穿在宋棠身上本来就松垮,一拽之下,宋棠白皙的肩膀露出了出来。 泰一瞪大双眼,举起双手,手里还攥着药箱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嘴里的话仿佛有点烫嘴。 “我……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帮你上点药,你腿上的伤口沾了雨水,需要及时处理,不然会化脓的。先涂了药再谈你的生意,好吗?我保证认真听。” 宋棠脸上红了又红,是她误会了? 这可真是顶级尴尬,自作多情加不识好人心。饶是她在生意场上脸皮再厚,也有点招架不住。 明明是她有求于人,还总是把人往坏处想。都怪那个狗男人可真是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 “那就……麻烦你了。” 宋棠看了看他手里的药箱,“其实我可以自己来。” 说完又缓缓闭上了眼,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做作?好像她又把人家往龌龊的方向想了?越描越黑了! 看出宋棠的尴尬,泰一主动给她铺好了台阶。 “膝盖你自己来,大腿后边你够不到的地方我帮你。” “我保证只有棉签会碰到你,我可不想被你当成想奥克雷那样的流氓。” “你发起疯来,打人也挺狠的。我这脸可不能破相。” 她当初在一众男模里选了他,就是看上了他的美貌。 “好。”宋棠被泰一的幽默逗笑,尴尬的氛围终于散去了些。 她拿过棉签沾了碘伏涂在膝盖上,有点点疼,又涂了药膏。 然后站起来背对着泰一,让他帮忙涂大腿后侧的伤口。 他高大的身躯在她的身后蹲下来,宋棠有一点紧绷,像是等待着一种未知的体验,紧接着大腿后面的皮肤上传来一点点湿润的凉意。 “疼就说话,我尽量轻点。”泰一温柔地安抚她的紧张。 伤口有一点刺痛,然后是带着清凉的药膏。 泰一全程小心翼翼,动作很轻,连呼吸都忘了。 “呼~好了!”他站起来,松了一口气。“我去拿电脑,你就在会客厅讲吧,以免你在我卧室里不自在。” 宋棠抿嘴笑,两个人之间终于不那么尴尬了。 这个时候房间门被敲响,两个人都是一愣。这样高级的酒店,一般来说,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是不会在这种时候打扰客人休息的。 门外说了一句意大利语,宋棠听不懂,转头去看泰一。 泰一过去开门,和服务员说了些什么,转身手里多了一个行李箱,行李箱上挂着她的电脑包。 宋棠一眼认出来,那是她的背包和行李箱。 不用泰一开口,她就看懂了,那是商阙派人送来的,意思很明确,也很羞辱人。 仿佛在对泰一宣示:“这个女人我不要了,你请便。” 第193章 我怕你睡醒了反悔 他知道她和别的男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但是他并不在乎,还像抛弃垃圾一样对她弃如敝履。 好,很好,宋棠忍住眼眶里翻涌的眼泪,真心佩服商阙的心狠,她不得不承认这招很伤人,她现在觉得在泰一面前像被扒光了一样,非常丢脸,很没面子。 宋棠刚刚因为公司的前途而转移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到这场失败的婚姻和错付的感情上,难以控制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去。 泰一看出她情绪上的急转直下,心里责怪那个男人的绝情,分手就分手,怎么能这么欺负女人。 手里的行李顿时像个烫手山芋,他甚至没有给她拿过来,而是直接扔在了门边。自己朝着宋棠走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过来,我作为朋友给你一个免费的拥抱,肩膀借给你靠五分钟。” 有一个混蛋前夫,总比有一个深爱的亡夫要好受一些。 泰一实在友好,宋棠很难拒绝这个拥抱,她确实需要一点安慰。她靠着泰一的肩膀,努力在脑子里回顾了一遍公司的提报方案,努力把自己从失恋的沉痛情绪里拉出来。 泰一既窃喜又心疼,非常绅士的任由宋棠靠着,手脚都规规矩矩,哪儿也不敢碰,生怕被当成趁人之危的混蛋失去珍贵的备选资格。 不到五分钟,宋棠就重新整理好了情绪,拍了拍泰一的手臂道谢。 她废了些功夫才把遗失的手机上的方案挪到了泰一的电脑上。泰一全程很有耐心的等着她。 中间有几次泰一有冲动想告诉她实情,他已经把公司搬到了她楼下,以后他们有的是机会见面,不必非得抓住今天的机会给他讲方案。 但是看着宋棠在悲痛中努力自救的样子,泰一什么也没有说。她今天,需要把这个方案讲出来。 宋棠深呼吸,把昨天夜里准备的内容,娓娓道来。 泰一中间偶尔打断她,提一些问题。 宋棠的回答都很专业,尤其是在听说宋棠已经和清大的其中一个团队达成了合作,泰一用惊异的眼神看向了宋棠。 “不得不承认,宋小姐,你的投资眼光真的很不错。” “这个团队,虽然是清大的平台,但是目前在国内寂寂无名,也没有什么正经研究成果,带队的导师也是新人,你是怎么看上他们的?” “还签了那么多年的买断合同?” “一般情况下,很少有初创企业会把大笔资金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样做实在算不得聪明,风险太大了。” 这也是这个团队一直没拉到第一笔天使投资的原因。脑机接口的前期投入巨大,竞争者众多,早就不是什么蓝海赛道了。 她总不能说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作弊了吧? “你就当我是运气好眼光毒辣。” “和我竞争你的公司那么多,谁能像我一样在你房间里,用你的电脑给你讲方案呢?” “遇到你也是我的运气,也许眼光和运气都是我实力的一部分也说不定。” 宋棠知道她这么说有点犯规了,明知道泰一对她有好感,还故意利用他,但是她不想放过机会。 男人的好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想要的是共赢,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如果泰一选她,她绝对不会让泰一失望的。 “你想听实话?” 宋棠点点头,但是心里已经做好了预期管理。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一般情况下,合作方说出这句话,通常都意味着合作大概率是没什么希望了,她本来也是不死心,想尽力一试。 试过了,不成功,也没有遗憾了。 泰一靠在椅背里,胳膊肘搭在扶手上,手指交叉,斟酌着用词。 “你和靳湘南还有钟女士合作的这家公司的实力……实在是,连入选合作伙伴库都差太远了。筛选条件里,有一多半能轻易把你们公司卡下去。” “你也是个生意人,应该知道生意做到头,搏的是概率,以我目前在学术界的地位,得了失心疯才会跟你们公司合作。” “我这么说,你不会哭给我看吧?虽然我的怀抱可以免费借给你,可我也不想当那个把你弄哭的混蛋。” 宋棠扯了扯嘴角,笑容疲惫,双手覆面向后捋进发间。 “不会,我自己的公司什么实力,我是清楚的,我们刚起步,还太稚嫩了。” “就是觉得既然见到了你,有了这个机会,不豁出脸试一试简直无法原谅自己。行内谁不想要你?” 泰一眼前一亮,勾着唇角,他的耳朵自动忽略“行内”两个字,老婆说想要他! 一天之内,爱情事业双失败,宋棠是失落的,但是她不想给自己时间伤春悲秋,她已经快速重整旗鼓开始在脑子里规划下一步的安排了。 泰一这里合作不成,奥克雷那边也被她搞砸了,再往下的团队实力那可不是差着一个等级的。 或许她可以多投几个国内团队,她的表格上可不止那一个团队。她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眼神放空。 “其实,如果你实在想跟我合作,我还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们公司能占优势,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宋棠眼前一亮,“什么方法?” “就是让我入股你们公司,成为大股东,这样就不是公司与公司的合作了,你会立刻得到我团队一切最前沿的技术,而我会得到你……这么优秀的合作伙伴。” “你之前在顾氏的表现很有说服力。我的团队是研究型团队,商业谈判方面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真的?你真的愿意入股我们公司?” 这不是跟天上掉馅儿饼一样吗? 她们三个人的初创公司,在泰一的团队面前,小打小闹的跟皮包公司似的,别说入股了,就是他占大头,也是她们三个占了老大的便宜,更不要说还有科技技术的及时共享。 宋棠看着泰一已经不是当初的模子哥了,那简直是穿了红袍子抱着金元宝的财神本神下凡了啊! “你真的愿意?我可以当真吗?你有什么条件吗?分成比例?入驻要求?合约期限?” “我今晚能先和你签一个合作意向书吗?我怕你睡醒了反悔。” 第194章 你真和他睡了啊? 泰一被宋棠的算盘珠子蹦到无奈摊手,“可以,当然可以。” “你真是我见过最热爱事业的事业女性了。” “我能借你电话用一下吗?” 宋棠激动坏了,用泰一的手机登录自己的微信给钟薇薇打了个语音电话。意大利这边是大半夜,海城那边正值早高峰。 钟薇薇刚把车停到车位里,就接到了宋棠的电话,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立刻接了起来。 “薇薇姐!我谈成了!你和靳湘南还有钱怡在一起吗?你现在到公司了吗?我需要你们!” “什么谈成了?你谈成什么了?我马上到公司,我心脏不好,你把话说利索了!” 她举着手机,拿起包下车,昨天听宋棠说在意大利遇到了asher,她要去谈合作的时候,钟薇薇就觉得这事儿九成九没有可能,只是不想打击宋棠。 这是跨国的商业合作,又不是一束花,一辆跑车,就算对方对宋棠有好感也不会因为这点好感就把这么大的筹码扔到她们这种刚成立的名不见经也不怎么传的小公司。 没想到刚到公司楼下就接到这样的好消息,一时有点不敢相信。 “咱们公司和asher团队的合作!我谈成了!” “咱们公司各方面都不符合合作要求,但是他愿意入股,成为咱们的大股东,共享科技成果!” “我现在需要一份合作意向书,快快快!快准备一份发我邮箱!我按住他现在就签!” 电话那头有片刻的安静,安静到宋棠以为信号不好,“喂?薇薇姐,你在吗?我说的话,你听见没啊?” “你真和他睡了啊?” 钟薇薇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了意大利这家有着百年历史的酒店,安静的豪华套房里,清晰得仿佛钟薇薇此刻人就站在房间里。 宋棠瞬间脸红,一直红到耳朵尖,尴尬又惊恐地朝泰一看了过去。 他正努力憋着笑,眼看着有点憋不住了。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合作奖励机制?” “现在收回合作意向,还来得及被睡服吗?” 宋棠气急败坏,举着手机跺脚,“薇薇姐!你能不能行!他就在我旁边呢!” 钟薇薇隔空收到了宋棠的尴尬,立刻转移话题:“啊!哎!我到公司了!” “我这就让钱怡准备意向书!马上发给你!先挂了哈哈哈哈哈。” 钟薇薇才挂电话,下一秒就发了语音过来,宋棠已经手快把手机还给了泰一。 手机在泰一手上震动了一下,他好心帮她按下了语音外放。手机里传出钟薇薇洪亮的嗓门。 “宝贝以后你就是我们公司的大功臣!居功至伟!回来姐请你吃饭!请你去夜店!男模随便选!” “以后你在公司不用自己走路了,我雇两个男大抬着你走!” 宋棠此刻的尴尬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她用手捂着额头,无奈闭眼。 在钟薇薇的描述里,她仿佛是个色欲薰心的女商人,走上成功巅峰就为了去夜店玩男模。 “薇薇姐就是喜欢开玩笑,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看来你心里很清楚我对你的想法,连你的合作伙伴都知道。”泰一故意把话挑明,宋棠尴尬解释:“是靳湘南说的,我没有……” “别紧张,我喜欢你这件事,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又不丢人。” 他向前靠近一步,宋棠的腰靠在书桌上,有些无路可退,两个人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量。 宋棠身体紧绷,泰一高大的身形向她靠过来,凑到她耳边,很近。宋棠感觉这个距离很危险,她想逃,泰一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嗓音低沉,带着些戏谑。 “没有逼你现在就选我,我只是想给自己排个靠前的位置。我们现在算朋友对吧?” 宋棠点头。 “如果你离婚之后,想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希望能在你的考虑名单上排在第一个。这要求不过分吧?” 这个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宋棠的尴尬被打断。 上次房门被敲响送行李还是十点,那就已经非常不礼貌了,现在是夜里两点,这个时间敲响客人的房门,酒店应该是有不得不打扰客人的理由。 两个人都朝着房门投去不解的目光,紧接着门外传来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英文。 “weareverysorrytodisturbyouatthishour.thereisaphonecallforms.song.couldyoupleaseopenthedoor?” (尊敬的客人,非常抱歉这个时间打扰您休息,这里有一个电话找宋小姐,请开一下门好吗?翻译英文,说话人是酒店服务员) 宋棠和泰一惊讶对视,“找我的?” 泰一拍了拍宋棠的肩膀,护送她打开房门,门外的服务生显得很拘束,一脸抱歉,显然也不太习惯在这种时间打扰客人休息。 他举着一部手机,郑重其事两只手递给宋棠。 宋棠接起电话,对面传来熟悉而低沉的嗓音。“遇到麻烦为什么不给大哥打电话?” 宋棠先是一惊,像是被家长抓包的小学生,肩膀一紧,心跳都漏了两拍。 她指着手机看向服务员,想说能不能让她单独接一下这个电话。酒店走廊上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电话那头,大哥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一样,“这部手机我已经付过钱买下来了,这两天你先拿着用,现在,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问你。” 服务员笑着示意她可以留下手机,宋棠关上门,举着手机,看向泰一,指了指自己房间,举着电话回到卧室。 “哥,你身体,好些了吗?” “现在才知道关心我?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大哥直接的指责让宋棠脸上一烫。 她试着从大哥的角度思考,不管大哥对她抱着怎样的感情,妹妹也好,不是妹妹也罢,他的爱和付出是真的。 而她这个妹妹,为了逃避他,在他生病期间,就跟一个对她不怀好意的男人跑到异国他乡来,怎么想,都显得她很没有良心。 宋棠手指扣着手机的边缘,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我给你发过信息,你没回复我,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然后她又想起来刘畅说过和三哥一起帮大哥办住院手续的高挑女人。 “而且你出院都不肯告诉我,还是林医生帮你办的出院。我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了” “三哥说你病得很严重,林医生为你准备了新的治疗方案,治疗期间,我最好先不要打扰你,会影响你恢复,所以……” 这些理由,宋棠自己说出来,都觉得禁不住推敲。最终还是老老实实道歉。 “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给你打电话的。” “哦?是么?” 第195章 他现在要死了,你是我的了 宋为卿从未收到过宋棠的信息,也不知道林亦可帮他办出院手续的事。 以他对宋棠无条件的信任,很快就想到了在医院的那个晚上,宋为民曾来过他的房间。 他醒着,只是懒得动,也不想说话。 而出院手续,也是宋为民帮他办的。 是那个小子。 “哥,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那天顾可为给我喝了听话水,我不是故意不按计划进行的。” “我已经决定好了要和他离婚,是没有任何理由接受求婚的。我绝对不会故意连累宋家,这一点,你要相信我。” “我当时,控制不了自己。刘畅可以为我证明,我在她们家医院输了一晚上的液。” 关于订婚宴当晚发生的事,事后宋为卿都让人调查清楚了,也知道了前因后果。 他清楚宋棠离开是在逃避面对他,她那么聪明,一定是察觉到了,是他把人逼太紧了。 “你在我这里,什么时候输过?” 宋棠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被这一句话噎了回去。 小孩子都是天生会看人眼色的,她从小就仗着宋为卿的宠爱,没少试探他的底线。 而且的确如他所言,从来没有失手过,即便是执意要嫁给大哥不同意的人,他还是让她嫁了。 宋棠在宋为卿这里,从来没输过。 大哥这句话,很难不让宋棠想起刚刚输的彻底的那场玩笑一样的婚姻。 大哥已经都知道了吧? 三哥肯定什么都告诉他了,他一定会在心里笑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宋棠想起在网上刷到过一句话,得不到家人祝福的婚姻,一定不会有好结果,初听不以为然,现在真的信了。 宋棠不想哭的,但是她有点忍不住。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极力忍耐着,不想让电话那头的大哥听出来异常。 可是,宋棠的事什么时候能瞒得过宋为卿? “别哭。” 电话里宋为卿的嗓音充满磁性,明明是温柔的命令,却让宋棠硬生生把哭意憋了回去,还打了一个嗝。 她听到大哥在电话那头笑了。 “大哥,你笑我?” “没有,你听错了。” 什么没有?他刚刚明明笑了。大哥似乎确实好多了,已经可以开玩笑了。 “我在旁边酒店给你定了今晚的房间,地址和房间号发给你了,你现在就搬过去。” 宋棠心头一紧,才想起来问: “大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宋棠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难道是商阙告诉大哥的?她住在泰一房里的事只有商阙知道,不是他还能有谁? 他不放心她和泰一同处一室,故意把消息透露给大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他还在乎她?还是说他有什么隐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用来给你三哥打电话的那个手机,被你三哥定位了,军方的定位,你在哪层,哪个房间,都能精准定位。” “你所在的那个酒店,哥哥和酒店老板有些交情,几个电话就查到你在哪儿了。” “为了找你,我可不怕大半夜吵醒几个意大利人。” 宋为卿说的合情合理,宋棠对自己仍对那个男人抱有期待感到非常失望。 人家已经明确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旷日持久荒唐的报复,现在他报复完了,她还在期待什么? 宋棠摸出那皱巴巴的一千欧,这个钱她决定不花了。 回去之后,她要把这钱镶在镜框里,裱起来挂在墙上。 时刻提醒她,让她长点记性,不要再陷入无谓的感情里。 “快点收拾,早点睡,明天睁开眼,就能看到哥哥了。” 宋棠没有太多的惊讶,就接受了大哥明天要亲自来接她这件事。 就好像理应如此。 从小到大,不管宋为卿为她做什么,她都接受的心安理得。 那可是哥哥啊,是最疼她的大哥。 有宋为卿在,宋棠从不怀疑自己被爱着这个事实,只要她想,要星星要月亮,也是要的来的。 宋为卿没有多问,只是嘱咐宋棠,让她一个人小心,赶紧收拾好东西,立刻搬出去。 这次宋棠没有再固执己见,她现在甚至有点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对于感情的判断出了问题。 也许从一开始就乖乖听哥哥的话,嫁给他帮她选的丈夫,她早就过上世俗意义上的幸福生活了,生一个或者两个孩子,相夫教子,或者辅助丈夫的生意。 不,宋棠稍微想了一下,就摇了摇头。 那条她没选的路,绝不是她想要的人生。她要她的事业,要她的朋友,要自由,要掌控自由自在地活着,不受任何人摆布。 也许会失败,但她会再爬起来,一次不成,就一百次,总有成功的时候。 她收拾好行李,推开房门,泰一就站在房门外,好像一直在等着他。 “要走了?” “刚刚是你家人的电话?” 宋棠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走回泰一的电脑跟前,她的微信还登录在泰一的电脑上,钱怡已经把文件整理好,发过来了。 宋棠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绝对不会退缩。“合作意向书我整理好发过来了,你能不能签个字盖个章?” 泰一笑着摇头,无奈走到电脑前,在宋棠的淫威下,坐下认真看了文件条款。确认都没有问题,他在pad上签下名字。 宋棠心跳加速,瞳孔都跟着瞠了瞠。正撞上泰一扬起脸看向她。 “这会儿我的同事还都在睡梦中,章盖不了,只能等明天了。” 其实可以盖,他电脑里就有电子章,他不想让宋棠对他松一口气。 她喜欢宋棠惦记他的样子,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她想要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全是占有欲。 宋棠明显失望,但是仍然兴奋,至少她已经拿到签字了。 “我哥哥明天来接我,也许明天我就离开了。” “我离开之前,你能盖好章把文件发给我吗?” 宋棠满脸期待看着泰一,又怕自己太过了。 “我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你真的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不怕你笑话,如果我早知道你就是asher,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拿到跟你合作的机会的。” “一想到我让你帮我背包,陪我爬山,我就觉得我是个罪人,这跟让爱因斯坦去踩缝纫机有什么分别?” “纯纯的暴殄天物,浪费人才!有那个爬山的时间,也许你的研究又有新突破了。” 泰一被彻底逗笑,他很享受宋棠的奉承。 不是没有人当面称赞他,但是他从未像今天这样逐字逐句的细细咀嚼品味过。 表面上他仍装着业内专家该有的冷静自持,心里早就暗自乐开了花。 “宋小姐,我又不是个机器,我也需要有自己的时间消遣。” “对我来说,陪你爬山,看望你已故的家人,和研究课题一样有意义。” “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光,你长得漂亮,人也善良,性格随和,跟你在一起我感觉无比轻松,虽然你后来无情地拉黑了我,选择忠于你的丈夫。” 但是他现在要死了,你是我的了。 第196章 商阙,你别死!我求你了! 泰一:“我明天送送你,顺便把盖好章的协议给你。明天是谁来接你?” 顺便见见娘家人,留个好印象。 “明天我大哥来接我。” 原来是大舅哥~ 宋棠从未想过要让泰一见大哥,在她心里这两个人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不过她太想要敲定那份合作意向书了,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那明天早上见!我们还在那家早餐店见面怎么样?” “我还想再试试他们家别的菜!” 来都来了,以后意大利这个国家,她再也不想来了,她要趁着机会把那家店吃个明白再走!顺便带大哥尝一尝当地美食,那家店味道不错。 泰一很高兴宋棠还能有心情关心菜式,看来商阙这个前夫在她心里,也就不过如此。 泰一怕她一个人半夜走在街上有危险,坚持要亲自送宋棠去酒店。 宋棠接受了他的好意,这会儿已经深更半夜了,之前见识过肖恩那样的可怕老头子,宋棠也没有之前那么大胆子了。 “对了,那个叫肖恩的老头,在意大利是做什么的?为什么那天我觉得所有人都怕他?他是黑社会还是什么?” 泰一眉梢微微挑起,小心翼翼地在脑子里修饰他的用词。 他可不想让宋棠知道商家有多雄厚,商阙和她以为的“肖恩”老头是什么关系。 女人都是慕强的,万一宋棠爱钱胜过男人的外貌呢,他可不能冒这个险。 “嗯,你最好不要打听他,你听说过黑手党吗?” 尽管有所预期,宋棠还是吓了一跳。在深夜的意大利小镇街道上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凉意,把身上的衣裳又裹紧了一些。 “你说他是黑手党?” “不是,他可不是什么黑手党,你可以理解为他是黑手党的白手套,意大利黑暗世界背后的话事人。” “这种人,最好敬而远之,他没怎么你吧?” 宋棠一个激灵,赶紧摇头。 “没,他没怎么我,我们就是偶然在餐厅认识了,我当时穿了一双鞋子,他想买给他太太,我们因为这个事儿聊了两句,就这么认识了。” 他太太? 商施恩孑然一身,孤老头子一个,哪儿来的太太。难道是要烧给他老婆? “他骗你的,他根本没有太太。” 没有太太??? 得知肖恩老头子没有老婆,那天在崖边餐厅全是骗人的,宋棠脑子都麻了。 怪不得商阙坚持要把她手机上的联系方式删掉。原来那个肖恩是这么可怕的角色。 她睁大了双眼,不敢想那天肖恩搭讪她,背后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总不能是看上她了吧?他都那么大年纪了。 “不管他用什么理由接近你,总之你要小心点,这种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再见到他一定绕着走。” 她肯定是不会再见到他了,她的意大利之行,简直糟透了,她再也不想踏上这片土地了。 宋棠的酒店已经出现在视野内,能远远看到招牌了,泰一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骂了一句接起电话,“你搞乜鬼啊?呢个时候开会?几点啊喂?” 听到泰一冲口而出的粤语,宋棠惊讶地扬起眉毛,疑惑地看着泰一举着电话,他似乎在发脾气,每句话都带着咒骂。 奇怪的是,泰一说普通话的时候像个无害的大学生,说英文的时候很有精英人士科学家的风采,仿佛随时能接受采访登上柳叶刀的封面。 可是他一旦说起粤语……宋棠眯着眼睛看泰一,怎么越看越像个流氓头子呢?原来一个人的语言体系,还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 泰一没讲几句就气急败坏地挂断电话,一脸抱歉的对宋棠说:“我有急事得先回去,你自己走没问题吧?” “就这么两步了,当然没问题,你有事就快去忙吧!” 宋棠看着泰一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疑惑他除了是混血科学家,还是个港岛人?怪不得要带妈妈去港岛治疗,原来人家是落叶归根。 眼看着酒店就在眼前了,宋棠已经困得不行开始打哈欠了,哈欠还没打完突然就被一块手帕捂住了口鼻,这一口刺鼻的药水味全让她吸了进去。 宋棠像受惊的猫一样徒劳地疯狂挣扎,只让自己吸进去的刺鼻气体更多。 没挣扎两下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questofarmaco,ilsignorecfarebbeconilcorpo?”(这个药,先生身体受得了吗?) “senonlopuotollerare,daglmetà.”(受不了就分她一半) “haifattiniezioneperindurrel"ovzione?”(促排针打了吗?) “nonancorafiosubito.”(还没有,这就打。) 宋棠意识混沌,根本睁不开眼,连手指头都挪不动,迷离间耳边是两个意大利人在说着她一个字也听不懂的话。 紧接着手臂传来一阵刺痛。 天呐!她被注射了什么?是毒品吗?救命! 宋棠在心底无声呐喊,她不敢想在国外一个女人在深夜的小巷里被抓起来会有什么下场。 被注射毒品也许不是最糟糕的结果,真该坚持让泰一送她到酒店啊!只差几步路了!她太大意了! 要是她的尸体明天出现在哪个阴沟里,或者是海里,哥哥一定会伤心的,这次她还能再重生吗?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不想报复顾可为和桑湉湉了,她们两个作恶多端,自有老天来收拾。 她要第一时间远离顾家,远离顾家的所有人!她要努力生活,只对爱她的人付出真心。 宋棠彻底陷入沉睡,梦里她赤脚走在一条高速公路上,前面是一片迷雾。 “救命,有人吗?” 宋棠一路走,一路呼救,一辆车停在路中间。 高速公路上是不能停车的,宋棠疑惑走过去查看,发现这辆车的车头已经完全撞瘪了,车里的人面目狰狞,断手断脚。 宋棠吓得摔倒在地,抬头看到路牌。 京哈高速,马庄桥方向,距离于家埠还有60km。 宋棠不敢置信的用手捂住嘴巴,这是……当初商阙出车祸那条路? 商阙!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沿着满目疮痍的车祸现场沿路往前找。 很快,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出现在她视线里,车尾灯一闪一闪的,车身被两辆大车挤在中间。 宋棠颤抖着跑过去,看到被压扁的迈巴赫,双腿像是失去了力气,一下子跪倒在地。那辆车已经面目全非,车里的人更是看不出人形。 太惨了,眼泪从宋棠的眼睛里止不住的流下来。 “商阙,你别死!我求你了!”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对不对!” 第197章 老婆,别哭 宋棠一边哭,一边用手指扣着车身变形的钢板,想要把人救出来。 手指甲因为太用力而翻了过来,十个手指头全都是血,车身里出外进的钢铁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我不想让你死,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求你了,别死!” “你还没跟我离婚呢!我不要做寡妇!离了婚再死!!”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宋棠仰着头,让眼泪往下流。她对着灰蒙蒙的天空放声嘶喊: “这是梦对不对?让我醒过来!这一定是个梦!我不要他死!” “为什么要让我梦到这些!” “miamoglie,nonpiangere.”(老婆别哭) “midispiace.”(对不起) 下一秒,身体的撕裂般的疼痛让宋棠在黑暗之中睁开了双眼。 她从那个糟糕的梦里醒了过来,陷入一个更糟糕的梦。 眼前一片漆黑,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处,而她的身上此刻正压着一个强壮的陌生男人。 耳边是男人粗重的喘息,他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侧面的嫩肉上,一呼一吸间压抑着舒爽的闷哼声。 宋棠浑身一个激灵,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让她清晰地明白自己正在经历什么。 她想挣扎,手脚却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勉强抬起手,在男人胸口胡乱推了两下,不仅丝毫没有打乱对方的节奏,倒像是欲拒还迎的撩拨。 男人一把抓住宋棠乱摸的手,五个手指强迫她分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将她双手紧紧压在头顶。 刚刚只差几厘米,好悬让她摸到他胸口的枪伤。 宋棠被男人以绝对力量压在床上,在黑暗中睁大了双眼,绝望地流着眼泪。 她想起商阙之前让她锻炼身体,关键时刻能有些自保的能力,还要教她打拳,才教了一次就没再教过了。 坏人!大骗子! 宋棠有点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但手臂上残留的痛感,和身体里翻涌的燥热,都在提醒着她,刚才半梦半醒之间被注射了药剂的事,恐怕是真的。 好消息是,那一针好像不是毒品,而是一种更强烈的*药,让她的身体此刻在陌生男人身下化成一滩池水,能够承受更多。 坏消息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今夜没有人来救她。 她努力屏蔽感官,在意识里建起隔离带,她想通过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忽视身上男人的动作。她努力让自己去想点其他的事,咬牙扛过这场凌虐。 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想法,是庆幸。如果现在正在发生的一切是真的,那么至少刚刚那场车祸是假的。 那个欺骗了她感情的男人还活着,没有在车祸中变成一滩肉泥,他只是从来没有爱过她而已。 宋棠被自己窝囊的想法气哭了,在黑暗里小声啜泣,哭得委屈。 她恨自己,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想那个负心汉。她已经对他产生了依赖,她在不知对方恶意的情况下,将真心交付出去,哪有这么快能收得回来? 在内心深处,她还盼着商阙能像那天一样,从天而降,把她从黑暗里拯救出去。 可是没有人来。 这男人太强壮了,宋棠觉得时间在黑暗的颠簸中被无限拉长,她开始盼着这个人没有传染病,也许他发泄过后能留她一条命。 她还不想死,她的协议还没盖章,她的公司还没有成为商业巨头,她还没去纳斯达克敲钟。 宋棠咬了咬牙,尝试着想搞清楚自己的状况。 “sir,didyoutakeme?orbuyme?areyougoingtokillmeafterthis?”(先生,是你抓了我?还是花钱买了我?你会杀了我吗?) 男人跪在她身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伸手帮她把碎发理到耳后,这动作对于一个强*犯来说过于亲密了,宋棠颤抖着身体忍耐着,没有让自己做出激怒对方的举动。 见对方不说话,她又继续追问: “it"ssodarkhere,ican"tseeyou.doesthatmeaniwon"tdie,right?”(这里这么黑,我看不见你,这意味着我不会死,对吗?) 对方仍然没有回答。 下一秒,呼吸被掠夺,男人的吻长驱直入,恨不得将她撕碎,宋棠用了所有力气去咬他,他都没有松口,只是按着她的后脑,把这个吻压到极致。 宋棠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她好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溃不成军。 这种任人宰割的羞耻感,强烈地折磨着她的感官。 在此之前,她只经历过商阙一个男人。 而他一直都很照顾她的感受,她在*上被伺候的很好,他总是先把她送上山巅,才来索取回报。 虽然每次也都累到抬不起手,但那也是因为他体力太好,而不是因为他不够温柔。 不像这个陌生男人,他的侵略感太强了。宋棠感觉自己在他的身下渺小得像一只兔子,而对方是一只疯狂的棕熊,张开血盆大口撕扯她,掠夺她。 她被*叠成各种令人羞*的*势,她觉得自己可能撑不到明天早上,就要先一步死在床上了。 她的哭声被男人*碎在喉*里,压抑的嘤咛声从唇齿间泄露出去,让宋棠更觉羞耻。 她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再被男人舔干净。 宋棠虽然还醒着,但是意识已经涣散了,黑暗中原本美丽的双眸逐渐失去焦点变得空洞。 两个小时前。 商阙看着手里喝了一半的牛奶,越发觉得味道不对,可这是周派亲手递给他的。 周派?怎么可能? 他拿着剩下的半杯牛奶推开房门,找到一楼大厅正在打电话的周派。 “你给我喝了什么?” 周派对上他的眼神,随即挂断手里的电话,扫了一眼商阙手里的半杯牛奶,不动声色。 “没什么,只是牛奶,你精神太紧绷了,需要舒缓一下。” “怎么?觉得不舒服?是不是犯病了?我去叫医生?” 周派脸上的关心和紧张做不得假,商阙几乎信了。 也许是病情又加重了,他抬手制止,下一秒,重重跪倒在地,接着天旋地转。 他震惊又疑惑地地看向他最信任的朋友。 “你……爷爷他威胁你了?”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没必要这样,他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商阙意识已经开始涣散,思维却依旧清晰,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质问周派:“你把宋棠怎么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答案,宋棠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昏迷了。 而他,躺在宋棠身边,浑身燥热难耐,心跳快的不正常。 他第一反应是下床,找出口。 “商总,别白费力气。” 第198章 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周派推开房门,走上前,将人从地上扶起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形盒子,躲开摄像头,偷偷塞进商阙手里。 “少爷,别怪我,商先生用我父亲的生命做要挟,命令我想办法让宋小姐为你留后。” 这些商阙已经猜到了。 “你不该带宋小姐来这里的,商先生很喜欢宋小姐。他希望商家未来的主人由宋小姐来孕育,就算你今天不肯配合,他也会再想别的办法。” “与其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还不如做一场戏给商先生看。” “让他抱着点期待,暂时放宋小姐一码。” “至少能让她回到华国,得到亲人的庇佑,那里商先生的手伸不了那么远,我也能重新得到他的信任,继续保护宋小姐。” 和未来的小少爷。 “我知道你心软,舍不得用孩子圈住她,一盒只有三个,要不要用你自己决定,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周派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商阙正摸着宋棠的脸,小心翼翼,满眼珍惜。 这是他第一次对商阙耍心计。 让对手以为自己有的选择,实则怎么选都只有那一条路,他给他们用了最烈的药,无论如何他也扛不住欲望的折磨。 这还是当初在商学院小组作业的时候,商阙教给他的。如今都被他用在了他身上。 那一盒他做了手脚,今晚最好一举成功,让宋棠怀上。 如果今晚不成,也会留下样本再次找上宋棠,直到成功怀上为止。到时候只会让宋棠更受罪。 商先生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 意大利的早上8点,码头上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 泰一给宋棠发了信息,宋棠没回,他正在镜子前犹豫是穿米色外套,还是白色t恤的时候,房门“嘭”地一声被人踹开。 一个高大,穿着正装的男人出现在视线内,他看他的表情像要杀人。 “宋棠呢?你把她藏哪儿了?” 泰一先是一愣,继而眉头拧成一团。 “你是谁?什么叫我把她藏哪儿了?宋棠不见了?” 泰一狐疑地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仍然没有宋棠的回信。 昨晚他散会之后给宋棠发的信息,也没有回。 他还以为宋棠太累,睡着了。 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满眼震惊看向男人。 “你是宋棠的……大哥?宋棠不在酒店?” 两个人似乎都在判断对方话里的真实性。 宋为卿怀疑的眼神死死盯在泰一身上。 他西装革履,还喷了香水,一副要出门约会的骚包样子,确实怎么看也不像是绑架了他妹妹的人。 “她昨晚没办入住,我给她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查过酒店前台的监控了,昨晚她就没出现过!” 泰一睁大双眼,无比困惑。 “不可能啊!我亲自送的她……” 话说一半,他异色的瞳孔瞠了瞠,话也停在了嘴边,绝望与满脸怒意的宋棠哥哥对视。 他送了,但是没有完全送到。 “昨天夜里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走,亲自送她去的酒店,但是我突然有点工作上的事需要紧急处理,我就把她送到酒店门口,回来了。” “我发誓,最多不超过200米就到酒店大门了,她没去?” 两个人虽不信任彼此,但也不敢浪费时间,报警,查监控,安排人手调查。各自把能想到的资源全都利用上。 他和宋棠分开的那条小路上的监控被人毁了,对方很专业,举杯反侦察的技巧,没给他们留下任何能追查的线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有勒索电话打过来,宋为卿的精神已经被逼到了极限,意大利的警方只做了登记,效率堪忧,毫无指望。 而宋家的势力在华国,泰一的势力在港岛和m国,他们在意大利能采取的措施和能想的办法很有限。 “还有一个人可以帮的上忙!” 泰一突然说。 宋为卿看向泰一,现在只要能找到宋棠,他会不惜任何代价。 “宋棠的前夫,商阙。” “他在意大利的背景深不可测,找他帮忙也许能找到人!” “商阙?谁?” 这个名字对宋为卿来说是陌生的,他眯起下眼睑看向泰一,示意他继续讲。 “就是迟觞劝,宋棠的丈夫。” “他根本不是什么顾家的私生子,他的背后是商家,他真正的身份是意大利商家唯一的继承人。” “宋棠没有告诉过你?” 宋为卿的眉毛几不可查地跳了跳,他当然知道意大利的商家。 记忆里那个迟觞劝的气度和谈吐,的确不像个顾家半路找回来的野生私生子。也一点不像顾家老头子能生出来的种。这个背景似乎让一切都更合理了。 他深深地看向泰一,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 下一秒,他抄起手机,躲开泰一,找了一个没人的房间,压着满腔的怒意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第七声,对面才接起来,说话的却不是他本人。 “您好,我是商总的助理,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找他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告。” “我是宋为卿,让他接电话。” 对面大约知道他是谁,停顿了片刻,也许是举着电话去找人了。宋为卿压着心中的急切与暴躁,这短暂的等待也折磨着他。 “宋总,找我什么事?” “宋棠失踪了,我没有接到她,听说你在意大利有些势力,你有办法找到她吗?” “只要能尽快找到她,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一个将死之人,还能有什么放不下的?” 这个男人太冷静了,是他打电话给他,说他得了不治之症,没有几天活头,让他来把宋棠带走。 当时他声音里的卑微和破碎不像是装的。 如今他告诉他,宋棠失踪了,他却这么冷静。 生病之后的宋为卿,比从前更加敏感,他几乎是瞬间凭直觉得出了判断。 “你知道她在哪儿?” “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电话那头对他的反应,也并不惊讶。 “她现在睡着了,我可以把她还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 宋为卿挂断电话,推开房门,泰一正堵在房门口,眼神像狼一样锁在他身上。 为了支开泰一,宋为卿提议:“我们分头找,我带人去城区。” 泰一没有追问他刚刚的电话打给谁,有什么新的进展,而是紧盯着宋为卿的表情,从中捕捉到一丝闪躲,不动声色顺着他回答: “那我去海上再找找,分头找效率高。” 宋为卿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匆匆离开泰一的房间。 泰一看出宋为卿在撒谎,猜到他已经找到了宋棠的行踪,想要甩掉他。 他并不戳破,只远远跟在宋为卿身后,看到他和助理一前一后进了昨晚宋棠原本要入住的那个酒店。 第199章 最宝贵的妹妹 他也追了过去,正好被守在前台的助理拦着,他不顾一切把人推开,大步跟了上去。 电梯门打开,狭长的酒店走廊里,一个房间门敞开着,里边的阳光射进来,并没有给陈泰一的沉重心情带来任何改变。 他满心忐忑,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去。宋为卿正站在敞开的卧室门口,手里攥着门把手,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 泰一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了,他屏住呼吸走过去,越过宋为卿的肩膀,看到房间里的宋棠。 她小小的身体趴在床上,薄被盖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人还活着! 泰一才松了一口气,马上就发现了让宋为卿站愣在这里不进去的原因。 宋棠的头发经过精心的梳理,瀑布一样披散在身后,即便在昏暗的房间里也泛着光泽。 露出被子外的小腿,肩膀,手臂上,布满了齿痕和吻痕,还有青一块紫一块,被蹂躏过的暧昧痕迹。 最凄惨的是她的一双手,十个手指头都被纱布包扎着,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非人的酷刑。 这些可怖的痕迹,无一不宣告着昨晚在宋棠身上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 他曾经无数次在自家堂口见过这样的刑罚。那是对待叛徒才会动用的手段,十指连心,就是平时喊打喊杀的彪形大汉被拔指甲,也撑不住三个,就要哭爹喊娘。宋棠那样柔柔弱弱的一个姑娘,怎么受得了? 泰一眼前一黑,差点摔倒,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也从未体会过这样的痛彻心扉。 宋棠是他第一次心里真正在意一个女人,结果就让她在他的手里,遭遇到这样的不幸。 如果有任何机会让他回到昨晚,不管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他绝对绝对不会再去急着开那个破会。他的心太疼了,疼到需要捂着心口,仍觉得呼吸困难。 而此刻堵在房门口一动不动的宋为卿,身上正因愤怒而全身肌肉紧绷,只有握着门把的手微微颤抖,透露着内心的波涛汹涌。 “你刚才是给商阙打电话了?这是他干的?”陈泰一说出他心中猜测。 听到这句,宋为卿才如梦初醒般发现身后站着人。他压着嗓音,浑身的怒意化作警告。 “闭上你的嘴!我会帮她忘掉这一切,重新开始。” “你可以走了,陈先生。” 宋为卿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陈泰一猜就是商阙! 商施恩就是个阴狠毒辣的角色,他的孙子,未来商家的继承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知道自己得了绝症要死了,还要拖着宋棠跟他下地狱。 他是想毁了她?让她这辈子都带着心理阴影,再也不敢开启任何一段感情? 真是个混蛋王八蛋!这是凌虐! 泰一抓住宋为卿的肩膀,压低嗓音,“等等,大哥!” 宋为卿眉头紧皱,被泰一称呼为大哥,对宋为卿来说绝对是一种冒犯。 他的视线从泰一的脸上,扫到他抓在他肩膀上的手,眼神危险。 泰一猛地松开手,侧身挡在宋为卿面前。 “宋棠遇到这种事,我也有责任,我想对她负责。” “我想娶她,我会好好照顾她,珍惜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宋为卿的眼神从警惕瞬间急转直下变成狠厉,甚至带上了些嘲弄。 “你以为她被人欺负了就损失了她的价值?我就会像处理残次品一样草草把她嫁了?” “那么我可以明确回答你,陈先生,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不管她嫁过多少次,也是我最宝贵的妹妹。” “在她身上发生的事,只会让我更心疼她,更在意她,我不可能把她随随便便嫁给……会把她弄丢的人。” “你和她,没有可能。” “因为我不同意。” 泰一高大的身躯挤在宋为卿面前,死死抓着门框不松手,满脸惶恐却不肯让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我喜欢她,我想照顾她!我没有因为她的遭遇看轻她的意思!大哥,你误会我了!” “大哥不是你叫的,让开,别逼我对你动手。” 这个时候宋为卿的助理带着酒店的保安赶了过来。 泰一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只会给宋棠的家人留下更糟糕的印象。 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从上衣口袋里翻出盖过章的纸质合作意向书。 “宋先生,这个是给宋棠的,这是她想要的东西,她很期待跟我的合作。” “也许……我是说也许,这份文件能对她的恢复有帮助。她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宋为卿的视线落在文件上,朝着助理扫了一眼。助理授意从泰一手中将文件接下收好,对着门口比了个不容拒绝的请的手势。 “宋先生,真的很抱歉,原本我和宋棠约好了今天在码头广场请你尝尝当地特色早餐的。” “她说那家餐厅还有几个特色菜她没有尝过,今天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宋为卿一颗心都在宋棠身上,没有心情再听泰一的废话,皱着眉头给助理使了个眼色,转身关上了房门。 …… 宋棠一直昏睡着,几次睁开眼,又合上,像是在拒绝醒过来。 “大哥,你这样一直抱着她也不是个办法,你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饭吧?” “你把小妹放下,让她自己睡一会儿。” “我们在回国的飞机上,她已经安全了,她哪儿也去不了。” “你不吃东西,把身体熬坏了,谁来照顾妹妹?” 宋为国和宋为民是在接近中午的时间同时落地的,两人前后到达机场,正赶上宋为卿抱着宋棠上飞机。 宋棠从毛毯下露出的小腿上,狰狞的痕迹,让两个人同时红了眼。 他们跑过去想查看宋棠的情况,却被宋为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浑身微微发抖,像个发了疯的狮子,红着眼,抱着宋棠,谁也不让靠近。 两兄弟不敢凑上前,见宋棠在宋为卿的怀里蹭了蹭,还有气息,两个人又同时松了一口气。 刚刚看大哥那个样子,还有宋棠无力耷拉着的腿,还以为…… 可宋棠一定还是出事了,出了很大的事,不然大哥不会这样。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压抑着困惑和心疼跟着宋为卿身后上飞机。 宋棠的手就那样毯子从里垂了下来,每个手指都被纱布包扎着。 宋为民看到,一下子就疯了。 “是谁?大哥!这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 第200章 三个梦 宋为国心疼不已,还要拦住发疯的宋为民。 他很清楚,大哥那么疼宋棠,如果能为妹妹讨回公道,他绝不会手软,哪里等得到宋为民发疯?这里边一定是有不为人知的隐情,大哥才会这个样子。 宋为国苦口婆心,才压着宋为民上了飞机。 宋为卿上了飞机就像个石头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宋棠坐在舷窗边。事情大概的经过,两兄弟都是听助理陈述的。 兄弟俩得知宋棠是在和迟觞劝分手之后,遭遇的不测,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宋为民更是无比自责,几次站起来想要下飞机。 “都怪他,我不该同意妹妹跟那个混蛋走的!我现在就回去弄死他!” 关于商阙真实身份和他们之间的约定,以及宋棠是怎么被找到的,宋为卿只字未提。 宋为国和宋为民自动把这个悲剧归结为迟觞劝的不负责任。 他把他们的妹妹带走,却没有把人照顾好。两兄弟对宋棠的疼爱不比宋为卿少几分,在他们心里宋棠始终还是那个需要他们保护的小女孩,就算要分手,也该把人安全送回国安置妥当。 宋为民恨不得立刻找到迟觞劝,把人打一顿给宋棠出气,如果不是他,宋棠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宋为国既心疼宋棠,也心疼宋为卿。看着他们两个人一个不吃不喝,一个昏睡不醒,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还不如一开始就让宋棠嫁给大哥,也好过现在……” 宋为国语出惊人,宋为民震惊看向二哥,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这么多年,他们兄弟三人心里都像明镜一样,但是谁也不曾把事情挑明过。 “这么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有错吗?还有谁能比大哥对宋棠更好?” 宋为民紧张的看向大哥抱着宋棠的背影,压低声音提醒宋为国:“二哥,他们就在前面,能听到!” 尤其是宋棠,宋为民不想让她听到这些,扰乱她的思绪。她现在心里已经够乱了。 眼见着最重要的人经历这样的重创,宋为国也不像从前那般稳重,心里的话再也憋不住了。 “听到又如何?” “如果大哥早点跟宋棠说清楚,把她娶回家,大哥也不会生病!他就是心病,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你看着他们俩这样,你难道就不心疼?” 宋为民有再多的话,也只能压在心里,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宋为卿和宋棠都是他的亲人,是最重要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他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愧疚,如果不是他从中作梗,也许他们兄妹在医院就已经把心结说开了。 宋棠匆匆跟迟觞劝离开海城去意大利散心,难保没有想要逃避大哥的原因在里面。 而他就是那个搅局的人。 他不想让宋棠面对大哥的真心,害怕宋棠心软让大哥得偿所愿,两个人真的终成眷属,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想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却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害宋棠在异国他乡遇到这种事。 比起他那点私心,他更愿意让一家人健健康康,没病没灾,好好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都……人不人鬼不鬼的。 宋为卿抱着宋棠,内心百转千回。 宋为民和宋为国在后排说了什么,他都听得见,却已经不甚在意了。 他所有注意力都在怀里。她的每一次呼吸,哪怕是睫毛颤动一下,都牵动着他的心,可他却不敢低头看她。 他在酒店检查过,她嘴唇是肿的,眼睛也肿着,身上的吻痕叠着咬痕。手指上的伤口,他也拆开检查过,不是受了刑,而是每个指甲都因为太过用力挠了什么东西而翻开,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看着宋棠这样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每看一眼都觉得心脏闷闷的发疼,连呼吸都疼。 宋棠在他的怀里轻的就像一床厚一些的被子,抱在手里实在没什么分量。 他难以控制地反省自己,是不是他给她的自由太多了,才会让她有机会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他无法原谅那个男人对宋棠做的一切,就算是他通知他来接宋棠走的,就算明知道他没有几天的命了,也无法原谅。 他在脑子里无数次的扭断那人的脖子,眼中一次一次闪过杀戮的狠意。 回去之后,他是不是应该把宋棠锁在家里?再也不让她有受伤害的机会? 是不是他太过思前想后,犹豫不决,太软弱,才会害得宋棠要经历这一切? 宋棠想要醒过来,却觉得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怎么也睁不开眼。 每次她觉得自己听见了周围的声音,好像快要醒来了,就会被人从那个古堡的塔楼上推下去,掉进一个新的梦境里,如此往复,已经不知道几个轮回了。 有时候她还会回到那个车祸现场,看着商阙残缺的尸体。她已经知道这都是假的,她也不再哭泣,只是呆愣愣地看着现场的惨状,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梦到这一幕,她的潜意识到底想让她在这儿看见什么? 有时候她会回到很小的小时候,一个不认识的小哥哥在餐桌旁边对着她做鬼脸。还用小胖手指戳了草莓蛋糕上面的奶油往她嘴里抹。 每次这样做,她都会“咯咯”地笑。 然后背景里会出现一个温柔的女人的声音:“阿屹,不可以哦,你手都没洗,不可以往妹妹嘴里塞!” 那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好温柔,宋棠在梦里认定那是她的妈妈,但是她清醒的那部分理智又明确提醒着她,檀女士绝不会那样温柔。那不是檀女士。 有时候她会再次陷入那个可怕的漆黑的房间里,在梦里她变得像灵魂一样飘在半空中,俯瞰着男人欺负自己。 不同的是,梦里欺负他的男人变成了商阙,宋棠甚至能飘近一些看清他眼里翻滚的欲望和深沉的哀伤。 这应该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 宋棠的理智在她的梦境里努力帮她把眼前的景象合理化。 她的意识不断的向外跳脱寻找出口,她甚至开始站在人格之外,表扬她的大脑很会安慰人,还会想出这种障眼法来,就为了让她好受一些。 如果把那晚的陌生男人想象成商阙,的确会从心理层面减轻一部分痛苦。 如果那人是商阙,至少她可以把那晚当做一场粗暴的分手*。虽然心里还是会膈应,但总归比一个暴虐的陌生人好接受一些。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宋棠在落地海城的第二天早晨醒来,就恢复了正常。 她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从自己房间醒来,洗漱,梳头发,对着镜子化妆,穿戴整齐,走到一楼厨房岛台,在所有人震惊的凝视下,拿了一片烤吐司,放进嘴里。 “咔嚓”一声。 宋棠惊了一下,赶紧用手去接烤吐司掉下来的喳喳。“妈呀,还挺脆。” 第201章 谁告诉你的? 岛台边围着特意请假留在家里陪宋棠的三个人,此刻三人像被按下了时间静止按钮一样,看着宋棠。 如果不是宋棠十个手指头都裹着胶布,特意穿了高领的衬衫仍有些许痕迹遮不住,会随着她的动作露出来,三个人真的会以为昨天发生的都是梦,他们的妹妹好好的,还和以前一样阳光开朗,从来没有受到过伤害。 宋棠笑了笑。 “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见这三个人都微微张着嘴,也没有人回答她,宋棠也不再耽搁。 “我去上班了,拜拜,大哥二哥三哥!” 在宋棠叼着吐司转身的瞬间,大哥还是开了口: “宋棠,你要去哪儿上班?” 宋为卿怀疑宋棠因为太过痛苦,把记忆封锁了起来。 昨天刚到海城他们就因为担心宋棠可能会遇到的心理问题,紧急和心理专家见了面说明了情况,专家提到过可能会出现短暂失忆的症状。 宋为卿这样问是想确认宋棠目前的记忆是在哪个阶段。方便他们配合她的症状,别把人吓坏了。 宋为民和宋为国立刻听懂了宋为卿的意图,也都配合着不敢轻举妄动,紧盯着宋棠等她的回答。 “我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公司,之前怕你们担心,没有告诉你们。” “不过我以后大概也不去顾氏上班了,会把重心放在我自己的事业上。” 她记得自己开的公司。 那证明她的记忆很近。这种情况有点危险,很容易把忘记的事情想起来。 他们三个人一听说遭遇重大创伤之后有可能会失忆,都恨不得宋棠把在意大利发生的事忘干净,最好永远不要想起来。 他们会把那些事当做宋家的秘密,守口如瓶,不让任何人知道。 可惜下一句,宋棠就打破了他们这个期待。 “对了,大哥,你来意大利接我,碰到陈泰一了吗?他有没有转交给你一份文件?” 她本来想自己问,思来想去觉得尴尬,还是先问问大哥。 三个人俱是一惊。宋为国和宋为民不清楚什么陈泰一和文件。 但是,宋棠竟然记得意大利的事,甚至知道大哥去接她的事!那她岂不是根本就没有失忆? 经历过那样一晚,她第二天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收拾好一切要去上班了?这正常吗? 她的眼睛甚至还没有消肿,她高领衬衫下边甚至还能看到遮挡不住的痕迹。她早晨穿衣裳的时候,不可能没看到自己身上满身的伤痕。 三个人几乎同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疼,不约而同的红了眼眶。这样的宋棠,太让人心疼了,简直比躺在床上一蹶不振,更让人心疼。三个人心里各自百转千回,不是滋味。 宋为民实在忍受不了,转过脸去,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最后还是宋为卿先开了口。 “文件在我书房,你跟我来,我们谈谈。” 宋棠清楚左右躲不开要谈,轻轻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乘坐电梯,来到二层,一路上,宋棠偷看了几次,大哥的眼神很悲伤,宋棠很内疚。 她自我安慰:好在她还活着,没有让大哥抱着她的尸体哭,她是感激上苍的,她还以为经过那一晚,她真的会被抛尸野外。 兄妹俩在书桌两边面对面坐下,宋为卿把一份文件推到宋棠面前。 正是那份合作意向书,泰一已经盖过章。 宋棠拿在手里,松了一口气,她现在非常需要这个东西,她的将来,她的事业,都会从这份合作开始不同。 尽管她把心墙筑的很高,还是偶尔会被痛苦渗透进来。她需要精力被高强度的工作占用,让自己没有时间去胡思乱想,咀嚼痛苦。 很遗憾她没有失忆,甚至每个细节都记得异常清晰。 意大利之行像一个巨大的伤口,缝不上,填不平。宋棠打算就这样敞着伤口去上班,去工作,看这痛苦到底能拿她怎样。 “大哥,你喜欢我吗?”宋棠突然抬头问。 像是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宋为卿眉头不自觉的跳动了一下。原本微微耸起的眉间,皱得更紧。他想和宋棠谈的当然不是这件事,以至于他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完全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 毫无防备地,多年深藏在他心底的妄念就这么被宋棠一句话戳破。 “你希望我喜欢,还是不喜欢?” “大哥,你什么时候学会把难回答的问题抛给自己妹妹了,这可不像你。” 浑身肌肉紧绷的宋为卿,被宋棠轻松的语气弄得没了脾气,无奈轻笑。 “你都知道了?” “你知道多少?” 宋棠也不绕弯子,无比坦诚。 “飞机上,二哥和三哥说的话,我能听见,和顾家的订婚典礼前,你对我的态度……我也不是个小孩子了。” 她果然知道了。 宋为卿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抓皱了西装布料,手心微微出汗,他人生第一次独立谈判都没这样紧张过。 “我不是宋家的孩子,你们三个都知道?只有我一直被蒙在鼓里,是这样吗?” 宋棠说出她一直压在心里的猜测。宋为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宋棠咽了咽口水接着追问: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 “妈妈,”宋棠想了想,又纠正了称呼,“檀女士一直不喜欢我,是因为我的出身吗?” “我并不是你们随便捡来的孩子,我是她讨厌的人生的女儿?” 宋棠的情绪有些激动,肩膀微微颤抖。 她想知道答案,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得不到母亲的肯定。宋棠的身世大约已经在她的心里盘桓了很久,她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以回应,半晌宋为卿才找回些神智,垂着眼睫回答。 “你是我从家门口海棠树下捡来的。” “但你是故意被扔在我家门口的。” “我们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但是,我们从父母吵架的字里行间推测,你应该是爸爸初恋女友的女儿。” 宋棠瞳孔骤然扩大,这个答案似乎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她突然想起曾几何时做过的一个当时觉得毫不相干的梦。宋棠脱口而出:“哥哥,你是不是想过要扔了我?” “从大桥上?” 宋为卿的震惊难以用语言来形容,那件事就连父母都不知道,只有他们三兄弟知道。并且约定好了,那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谁也不告诉。 宋棠是怎么知道的?她当时还是个话都不会说的小娃娃。 “谁告诉你的?” 宋为卿第一个怀疑宋为民,他对宋棠动了心思,说不定会在背后挑拨。 “这么说是真的?” 第202章 我没怀孕!我想回家! 宋棠心里说不出的委屈,她以为的毫不相干的梦,竟然是她脑海里真实的记忆。 眼泪毫无预兆的,像玻璃珠子一样从宋棠的大眼睛里凭空流出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宋棠一哭,宋为卿就慌了。 “吱”地一声,椅子摩擦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宋为卿的心乱作一团,慌忙走到宋棠身边,把人紧紧揽在怀里小心安慰。 “你别哭,哥哥当时太小不懂事。” “你太可爱了,我实在下不去手,舍不得扔。哥哥错了!哥哥当时就后悔了!” 宋棠心里说不清的委屈,这件遥远的本该被遗忘的往事,甚至比在意大利的遭遇还让宋棠感到悲痛。 亦或者是这往事给宋棠心里高高筑起的心墙,凿开了一个泄洪口,那墙里早就蓄满的眼泪和悲伤倾泻而出,高墙堤坝毁于一旦。 宋棠像是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似的,像个被人抢走糖果的孩子一样倒在大哥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宋为卿心疼不已,一个劲儿的哄,越哄,哭得越厉害。 “哥哥错了,哥哥真的错了,哥哥再也不松开你了。好不好?别哭了,棠棠。”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扔在大门口,初恋的孩子。 宋棠已经成年了,这两个词组合到一起,她心里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她极有可能是被当成恶心宋家女主人的手段扔在宋家门口的,那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最恶意的挑衅。 而她,就是那个夹在中间的工具。 没人在乎她会怎样长大,她的生母大约只想确保情敌和她怨恨的男人生活不得安宁。 而最爱她,给她带来终生安全感的大哥,在最初也曾想要把她扔到河里,结束她不被祝福的一生。 她的青梅竹马,带给她世间最糟糕的背叛。 她自以为找到的真爱,只不过想要报复她当年的无礼冒犯。 宋棠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彻底压垮了。 宋为卿抱着宋棠从书房大跨步迈出来,对一直藏在书房门口偷听的两兄弟吩咐:“叫医生,打镇定剂。” 宋为民拿起手机,刚要拨电话,就被上级的电话顶了进来。两兄弟对视一眼,宋为国举起手机联系医生,宋为民转去二楼小阳台接电话。 “领导,我请了假的,这两天家里有事……” “有事你就在家多陪陪家人,给你放两个月的假。” 宋为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我这是被停职了?” 自宋为民入伍以来,就没放过超过一周的假。忙的时候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家。 毕竟像他所在队伍这样训练有素各方面都强势的顶级精英队伍并不多,他更是极重要的战斗力量和不可或缺的领导者。 两个月的假,对于他的职位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像这样没有任何预兆,突然给他两个月的假,跟停职没有区别。而他代表的是宋家,他的职业生涯里,不允许有这种意外情况。 电话那头似乎料到他会这么想,给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他,中心思想就是让他不要胡思乱想,绝对不是停职,就是让他在家安心陪伴家人,最近的任务战友们应付的来。 宋棠这样,宋为民很想在家陪着,但是上头的态度和模棱两可的说法让他心里踏实不下来。 …… “你疯了吗?你去了也不会有人感谢你,甚至你死在那也没人会知道!” 周派盯着小护士为商阙换药,处理伤口,一反常态的没了以往的恭敬和顺从,他不知道该如何阻止他去送死。 棉签每触碰一下伤口,他的身体就轻微抖动一下,但是却始终一声不吭地忍耐着。 看着商阙身上深入血肉的抓痕,周派忍不住埋怨。 “太太她怎么下手这么重?” 始终沉默不语的人,一个冷眸给过去,周派感觉周身温度都降低了。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她?不是你下的药?她挠死我也是我活该。” “老头子那边信了么?” 周派眼神闪躲,商阙趴着上药没有注意到他的心虚。 “商先生已经在期待了,就连你的手术都没太过问。” “呵。” 老头子本来就看不上他,现在他要死了,他就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让他盼着吧,他绝对不会让他如愿,那晚他很小心,绝对不会让宋棠怀上孩子,遭受商施恩的迫害。 只是那药效太霸道了,他控制不住自己,把她弄伤了。 现在,他要去东南亚,把顾二解决掉。 报仇要有始有终,迟觞劝的仇他还没有报,他怕他上了手术台就没机会了。 况且宋棠和他联手对顾家做局的事,难保不会被顾二后知后觉地想明白。 想到曾经发生在船上的那一幕,他至今都后怕,必须在他手术之前把宋棠身边的危险因素解决掉。 这趟东南亚之行,是他在回意大利之前就应下的。如今只不过是履行承诺罢了。 …… 宋棠被注射了一针镇定剂才在宋为卿怀里睡去,他舍不得把人放下,抱着又心疼。 后来还是宋为国提议,去医院检查一下。 他用词很委婉。 “经历了这种事,必须检查一下,万一对方有传染病,现在用药还来得及。” 宋为国的话把发生在宋棠身上的残酷事实翻了出来,让宋为民又发了一次疯,一想到宋棠被那样对待,甚至可能因此染上什么脏病,就恨不得一枪把人毙了。 宋为卿心里清楚宋棠大概率不会染病,但是其他的……还是要查一下的。 宋棠醒来的时候,整被大哥抱在怀里准备抽血。 “宋总,这是常见传染病的报告,宋小姐都是阴性的,不用担心,就是身上的伤痕需要时间恢复。” “好的,麻烦你了,轻一点,我妹妹她很怕疼。” 宋棠意识回笼,看到手臂上慢慢扎入的针管,曾经被顾可为和桑湉湉骗着取卵的事浮上脑海。 她仿佛没有痛感一样挣扎着拔掉扎在手臂里的针管,眼中带着一丝惊吓后的癫狂,“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别碰我!” “宋小姐,这是给您抽血,做早孕测试,不是要害您,您冷静点。” 宋为卿带着上位者的怒意狠狠瞪了护士一眼,责怪她嘴快,话多。 宋棠转过头来看宋为卿,身上空空荡荡的病号服,从上到下为了方便检查挂着空档,这让宋棠极没有安全感。 刚刚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一晚,她无法接受自己穿成这样被按在检查台上,像牲口一样被没有尊严的戳来戳去的检查。 “大哥,我不要抽血!我没怀孕!他做措施了!我不要抽血!我想回家!” 第203章 我没有问你,你就不要说出来。 宋棠在宋为卿的怀里缩成一团,她的肩膀瘦削而颤抖。 宋棠那句喊出来的“他做措施了”几乎杀了宋为卿,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宋棠身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大步离开检查室。 “不查了,我们不查了,大哥这就带你回家,别怕。” “有大哥在,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宋为国等在检查室门口,拦住宋为卿。“大哥,来都来了,最好都查一遍,万一……” “没有万一,你没看到她害怕吗?我现在就带她回家,谁也别拦我。” 宋为民围着宋为卿不知该怎么护着好,也责怪的瞪了一眼宋为国:“二哥,你看不到她在抖吗?” 刚刚宋棠那句话,他们两个在门口也听到了。 宋为国无奈摇了摇头,拿齐了检查单据,跟着一起回了宋家。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宋棠这段时间一直居家办公。 大哥除非公司有重要的事需要他出面,其余时间一律在家陪宋棠。 二哥在宋家陪了宋棠三天,就不得不回到他的职位上,新闻里要是再没有他的身影出现,各国高层都会开始猜测华国是否在外交方面有重要的战略人事调整。 宋为民突然闲下来有点不太适应,每天拉着宋棠早起,逼着她跑步,锻炼身体,哄着她跟他学打拳。 他想让宋棠的小身板强壮起来。 下次,虽然他不希望有下一次,但是不管他们三个怎么保护,宋棠总有落单的时候,他希望宋棠能有打爆对方狗头的实力,关键时刻能反击,能保命,而不是只能在绝望中任人宰割。 这期间宋棠的公司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成了海城科技圈的黑马。 成功拿下与asher团队入股,让宋棠的小破公司从在招聘网站上看着可疑的皮包公司,一跃成为当下华国最炙手可热的科技新贵。 不知道多少投资方削尖了脑袋,想要趁着她的公司还没上市把热钱送进来。 靳湘南代表公司参加了大把的商业活动,出尽了风头,靳家再也没人敢随便给她介绍相亲对象。就连她大哥在外都要给足她面子。 钟薇薇忙到连自己的科技公司都顾不上,整日往她们仨人的公司跑。 jj:我的宋大小姐,我的宋总。@宋棠,你这个假是不是休的有点太长了?我不是催你哈,咱公司现在如日中天,你都不来视察一下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吗? 宋棠:我哥说外边有感冒病毒,不让我出门。 jim:你几岁了?你哥怎么不把你放口袋里揣着呢?@宋棠,都是哥哥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我哥就是泡病毒里,我哥也不怕,说不定还要说上两句风凉话。 宋棠:你确定你没先招惹他?@jim jj:说到你哥,你们兄妹真是神了! jj:之前有好多传言,我们都以为你哥不行了,当着你的面都不敢提,怕你不高兴。 jj:可是这才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把檀家人从上到下都肃清了,不仅轻而易举拿回了公司控制权,还顺带手把顾氏吞并了。 jj:你之前让我买的顾氏的股票现在都涨飞了,我能顺利离婚保住两个孩子和财产,真的要感谢你。 jj:说真的你哥什么时候让你出门啊?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我两个儿子你看喜欢哪个,我送你一个?@宋棠 jim:薇薇姐,你不能恩将仇报啊!哈哈哈哈哈!@jj 宋棠想起上辈子三个狼心狗肺的儿子,对养孩子这件事真的够够的了。虽然薇薇姐的两个儿子都很英俊可爱,她也喜欢不起来。 她这辈子都没打算要孩子,看见孩子,尤其是小宝宝,就浑身一个激灵,想起曾经一个人照顾三个儿子还要上班的那些日子,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把糟糕的回忆晃走。 说到大哥,自从那次在书房和大哥当面把事情摊开,他们兄妹之间的关系,就这么摊在表面,没有人再去主动提起。 她知道大哥喜欢她,大哥也知道她知道,两个人谁不去触碰这个话题,仍然像从前一样以兄妹的模式相处着。 一盘精心切好的水果放在电脑旁边的桌面上,宋棠关掉聊天窗口,顺着拿果盘的手抬头与大哥对视。 “别光顾着工作,吃点水果休息一会儿。”大哥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不很用力,只很有存在感,也保持着哥哥该有的分寸。 宋棠深呼吸,鼓起勇气。 “大哥,我们……” “别说出来。” 宋棠眉毛轻轻扬起,鼓起的勇气散了一半。 “我没有问你,你就不要说出来。” “我给你造成困扰了?” 宋棠摇了摇头。 没有,宋为卿的关心很克制,甚至比从前更收敛,更注重分寸,就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小心。 她甚至觉得曾经被她当成天神一样崇拜的大哥在害怕,怕的还是她。 正因为这样,宋棠才觉得心疼,她想搬出去住了。 “大哥,我是不想让你……” “我知道,你不用说出来,你脑子里边怎么想的我都知道。” “我怎样过我的一生,是我个人的决定,跟你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你能尽量在家里多陪陪哥哥。” 宋棠大约在家里待了半个月,心情就恢复了平静,虽然还是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做噩梦,哭着醒来,但是白天和正常人没有分别,身上的伤也愈合了,重新长出了新的指甲。 但是大哥却以各种理由,不让宋棠出门。 “大哥,我已经在家待一个月了,我不可能在家待一辈子。” “我知道你担心我,想要保护我,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了,我还要继续生活,我觉得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宋为卿知道如果不用锁链把她锁起来,他是不可能把宋棠一直留在家里的。所以他提前做好了准备。 “你想要出门散心?大哥陪你去?明天林太太家的慈善晚宴,大哥带你恢复一下社交?” 宋棠对林太太的慈善晚宴无感。但是她的确想出门走走,她觉得自己已经收拾好了内心,她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没有这么脆弱,她还有她的事业要忙,不可能躲起来一辈子不见人。 既然大哥愿意妥协,她也要让大哥对她放下心来。 是她把大哥吓坏了,她得负责安抚好这个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不管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大哥都是在她心里无人可以取代的最重要的人。 第204章 你和传闻中可不一样。 海城林太太素来以以八面玲珑的社交手腕闻名于世,靠着这个慈善晚宴在海城招揽了不少政商两届的关系,帮助丈夫拿到了很多一手消息和资源。 林太太的慈善晚宴除了基础的社交和聚会功能,也是海城豪门世家,上流社会,相看儿女亲家的主战场。 年头长了,林太太自动晋升了海城豪门圈子最成功的大媒人,走到哪儿都有几分薄面。 宋棠今晚穿着肤色的礼服,挽着宋为卿,身后陪着宋为民出现在众人面前。 现场所有视线都朝着她看过来,除了她的美貌和绝顶家世之外,她和顾氏才订婚,未婚夫就不知所踪,顾氏顷刻间就被宋家吞并,也让宋棠单纯美丽的外表背后多了不少恶毒的谣言。 最被广为传颂的一个版本说宋棠是宋家培养的魅魔,黑寡妇,谁爱上她,谁家就会被宋家盯上,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尽管如此,仍有不信邪的男人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宋棠身上。 这样美的人,这样好的家世,万一呢? 若不是有宋为卿和宋为民形影不离的陪在宋棠身边,早就有不知多少自不量力的苍蝇围上来了。 宋为卿的手虚握在宋棠腰间,呈保护状。 他能感受到宋棠身上的紧绷。 宋棠以为自己很坚强,还能和从前一样,可真的来到人群里,面对那些男人和女人的凝视,才发现自己身体深处的颤抖和害怕。 她终究还是和从前那个一往无前,乐观自信的她不一样了。 “别怕,有哥哥在。” 宋为卿微微低头,低声安抚。 宋为民攥紧拳头,冷冽的眼神扫过每个对宋棠蠢蠢欲动的视线,公平地给每个与他对视的登徒子一个明确的警告。 “大哥,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宋棠看了看远处,早就有几个行业大佬朝着宋为卿这边看了好几眼。 “这里是林太太的宴会,不会有危险的。我不希望成为你的累赘。” 宋为卿与宋棠对视几秒,看向宋为民。“你陪着你妹妹,我去喝两杯就回来。” 宋为卿离开,宋棠伸手为宋为民整理领口。宋为民后背一紧,全身紧绷着弯了弯腰,让宋棠方便帮他整理。 “三哥你也是,表情别那么凶,把未来嫂嫂都吓跑了。” 三个哥哥至今一个都没有解决终身大事,除了工作忙以外,父母的早亡,没有人为他们张罗也是个重要的原因。 宋棠突然就觉得,宋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她没有什么可报答的,让三个哥哥都顺利成家立业,顺理成章的成了她肩膀上的责任。 “三哥,你看,那边三个女孩子眼睛盯在你身上已经聊了半天了,我怀疑她们其中一个对你有兴趣。我赌十万块,是那个短头发的女孩子喜欢你。” “切~”宋为民不屑一顾,有他妹妹在,什么女孩子能入的了他的眼。 其实那三个女孩都很漂亮,各有千秋,宋棠大约知道那都是谁家的千金,背景干净,父母都是做正经生意的。 她拉着宋为民假装不经意地凑了过去。 “漂亮有什么用?听说她是宋家培养的蛇蝎美人,宋家想要毁了谁就把她许给谁!被她迷上,就完了!顾家那个私生子……那个迟总,失踪了!听说顾家二爷也出事了……” 顾二出事了?出事了也是活该! 宋棠身上一紧,停住了脚步。没有想到第一次回到人群中,就听到了他的消息。她的心脏像是掉落了一拍,空了一下。 宋棠强忍着想要捂住心口的冲动,努力平复心情。 原来她现在是跟谁订婚谁倒霉的蛇蝎美人了,这名声倒是也……还可以接受。 她的视线往人群中的大哥身上扫了一眼,这样的谣言,大哥不可能不知道,竟是一个字也没有传到她耳朵里,却被人津津乐道。 宋棠咬了咬下唇,接受了自己的新设定。 “我去撕了她们的嘴!” 宋棠一把抓住宋为民的手臂,把人拽到阳台上。“你拦着我干什么?她们这么说你,需要得到教训!以为我们宋家是吃素的?” “三哥,没有用的,你一个男人过去跟三个女孩子起冲突,都不需要知道真相你就已经输了。事情闹大了,难堪的只有我。” 宋为民知道宋棠说的都是对的,仍咽不下这口气。双手握着宋棠的手臂,弯腰和她平视。 “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顾家人就是都死了也是活该,跟你没关系,别因为她们胡说八道影响心情,在我们心里,你是最好的,最善良的,绝不是什么蛇蝎美人。” “我没事,三哥,蛇蝎美人也是美人,我就当她们夸我了。” “我不可能捂住所有人的嘴,我得回归正常生活,这种事以后少不了要遇上,我不会放在心里的。” “倒是你们三个,都这么大年纪了,谁也不结婚不谈恋爱,难道是想让宋家绝后吗?” 宋为民没想到宋棠把他拉出来,是要说这种话题,梗着脖子瞪着眼睛反驳:“你怎么不跟大哥二哥说?我可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他们都没动静,轮得到我着急吗?” “三哥,大哥的情况,你心里清楚,二哥实在太忙了,而且他的婚姻,组织上应该会有安排,你是我目前最操心的。” “每次你出任务,我都很揪心,一想到万一你遇到什么不测,都还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过幸福的婚姻,也没有孩子,这些原本该是檀女士和爸爸操心的事,如今除了我也没谁了。” 提到过世的双亲,宋为民难得心中情绪翻涌。他和宋棠几乎没有可能了,但是他也看不上任何人。 没有人能填上宋棠在他心里的位置。 宋棠推着她的三哥,调转方向,面向宴会厅:“哥,你去找三个女孩子要电话,今晚要不到,我就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拉黑,删除那种。明天跑步也不陪你了。” 宋为民几乎是被宋棠推到宴会上的。不就是要电话吗?宋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反正要了电话也不会怎么样,他只是为了让宋棠安心。 宋棠看着宋为民的背景,心里终于有了些安慰,随手拿了一杯香槟,一个人回到小阳台上喝酒。 独自面对这种曾经游刃有余的场合,宋棠还是有点紧张,她需要一点时间进行心理建设,比如躲在阳台喝一杯酒。 “一个人?”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宋棠不得不倒退半步,扬起头才看清男人的五官。 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宋棠的心刺痛了一下,瞳孔微微颤动着。 月色给他立体的五官镀上一层冰冷的银光,宴会厅里暖黄色的光加深了他的眉眼。 这人竟然有些像商阙,虽然他们的五官并不像,眉眼也不相似。但组合到一起,就是能让她想起那个男人。 宋棠不自觉地感到危险,想要逃离,脚步已经先于大脑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了两步,在即将踏出阳台之际,听到男人低沉嗓音响起: “你和传闻中可不一样。” 第205章 都怪你太过迷人 传闻? 宋棠眉梢微挑,停下脚步,想起刚刚那三位小姐口中的“蛇蝎美人”,回头看向男人,又像透过男人看向另一个人,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怨气。 “也不是什么人都值得我浪费唇舌。” 男人摘掉手套,朝她伸出手,他的手掌宽阔,手指修长,指尖微微向上翘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是雕塑里菩萨的手指才有的形状。 “我的手,很好看?” 注意到宋棠视线在他手上的停留,男人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调侃。 被当面戳中心里活动,宋棠脸上不由得烫了一下。带着防备和不服气直面男人,伸手过去坚定回握。 “你的手很好看,像古代雕像里菩萨的手,是很古典,很少见的手型。” “菩萨么?” 男人握过宋棠的手,没有直接戴上手套,而是好奇地扬起眉毛,盯着自己的手反正看了看,扬起一个笑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我的手,我猜我应该感到荣幸。你的手也很……软。” 普通的一个握手,被人说手很软,宋棠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当面调戏了。只听男人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自我介绍。 “我是港岛柳家的人,我叫柳执,刚到海城来,寻找一些合作机会。冒昧的问一下,宋小姐,有男朋友吗?” 港岛柳家? 宋棠在脑中搜寻最近看过的港岛新闻,港岛柳家可是一个高频词。 那些新闻像小说连载一样,把港岛几大家族的私密事说的绘声绘色。宋棠无聊时候嗑着瓜子,当八卦看的。 港岛那边盘踞多年的帮派死了老堂主之后,沉寂多年,一直由二当家管事,前不久老堂主的小儿子接管了帮派生意,才热热闹闹没多久,就被zf连锅端了,没收了不少财产,查抄了几处据点,抓了一批犯罪分子,落了一个树倒猢狲散。 一鲸落而万物生,一个新帮派的倒下,势必有新的势力补上从前的缺口。这个柳家,正是港岛新晋最大的帮派。 柳家突然出现,家主手段了得,不到一周就把分崩离析的各方势力摆平,坐稳了如今港岛暗脉的头把交椅。 不知道这个柳执在柳家是个什么身份。 “看来宋小姐听闻过柳家的一些消息,新闻都是乱写博眼球的,希望宋小姐不要相信谣言。” “就像宋小姐一样,您也和传说中完全不同。” “能否请宋小姐抛开先入为主的偏见给我一个机会?我期待你在我身上多废些唇舌。” 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黏糊糊的,扯着一丝慵懒像是故意勾人,又像素来如此,视线慢慢落在她沾着酒液的唇瓣上。 宋棠感到自己被男人一个眼神侵犯了,浑身战栗,很想嘲讽两句,或者说点什么呛回去。 却发现自己手指在微微颤抖,腿也有些发软,她没有信心像从前一样应对自如,她必须逃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身边,以免让自己在公共场合出丑,给宋家蒙羞。 “宋小姐,如果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分享一个秘密给你,你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宋棠手腕被男人戴着手套的手攥着,不很用力,却轻易挣脱不掉。 “你放手!我……唔。” 下一秒,男人的手揽住宋棠的腰肢,高大的身躯压过来,轻易将宋棠的背压出向后的完美曲线,宋棠一时间躲无可躲,就这么被突如其来地强势撬开唇齿,接下一个炽热滚烫的吻。 巨大的体型差让她的挣扎显得无济于事,甚至有些可笑。男人一手承托着她的腰,一手控着她的后脑,一个转身,将两人交叠的身影藏在阳台的视线盲区里。有那么一瞬间,宋棠的鞋尖几乎离开了地面。 “啪~” 才一挣脱开男人的钳制,宋棠骨子里的高傲让她凭着肌肉记忆给了对方一记响亮的耳光。 男人英俊的脸被打偏到一侧,用舌尖舔舐着口腔里被打出的伤口,慢慢转过头,带着让人背后发寒的笑意,视线紧紧盯在宋棠脸上。 他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能被宴会厅里的探寻视线看到的位置。把另外半边脸凑到宋棠面前,在她耳边低声说: “这边,再打一下。” “刚才那巴掌,不够响。” “打完,我就把那个秘密告诉你。” 宋棠如他所愿,用尽了力气,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这一声足够响亮,即便是在小阳台的室外空间,也引起了宴会厅里不少好奇的视线朝这边看过来。 其中也包括宋为卿和宋为民紧张的视线,两兄弟发现宋棠打了人,不约而同朝着宋棠的方向跑过来。 “宝贝,这是我的号码,不要拉黑我,我是你大哥雇来专门恶心你的。”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她手里夺走她的手机,快速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输入了进去,用宋棠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一个电话,又把手机塞回宋棠手里。 “回去之后你大哥问起,就说你被我骚扰了,这是我答应他的。” “都怪你太过迷人,我反悔了,不想在你面前当个混蛋。” “想知道背后的事,记得联系我。” 下一秒,宋为民的拳头带着拳风送了上来,男人脚下一闪,轻松躲过,双手举起在空中做出一副无奈模样,和宋为卿对视一眼。 “这是个误会,宋小姐一定是搞错了,我不是什么坏人。” “宋小姐,你醒醒好,帮我做个证,你两个哥哥想杀了我。” 男人刚刚脸上那股子放荡不羁被他收敛起来,这会儿举着双手与她的两个哥哥对峙,表情非常无辜,看起来还真像是一个清白体面的人,陷入了误会之中。 三哥刚刚那一下没有打到人,每个手指关节都空落落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动静,胸口压抑着愤怒和几分对自己拳脚功夫的怀疑,看向宋棠。 宋棠原以为这个柳执一定会被三哥揍飞出去,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等着事情不好收场。 没想到三哥在部队里锻炼了那么多年实战经验的拳头,竟然被他那么轻易地就躲过去了? 最令宋棠在意的是大哥冷静的态度,有登徒子来骚扰她,大哥竟然情绪这么平稳。竟然等三哥出了拳头,那男人辩解了两句,才开口问宋棠: “是这么回事吗?” 这下宋棠相信了那个男人的话,大哥不对劲。大哥知道有人要骚扰她,也料到她不会在宴会上把事情闹大。 大哥的表现让宋棠对那男人的话,信了几分。 宋棠垂下眼睫,掩饰眸中失望和错愕。 “是我误会这位先生了。” “抱歉。” “大哥三哥,我们走吧。这宴会,没意思。” 第206章 什么孽缘? “大哥三哥,我们走吧。这宴会,没意思……以后不来了。”宋棠说这话的时候始终注视着大哥的表情,她说“以后不来了”,大哥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更印证了宋棠心中的猜测,大哥是真的不想让她出门。 手里的香槟还剩半杯,宋棠懒得占着手,仰头喝完,准备转身离场,突然胃里一阵恶心,宋棠捂着心口,“大哥,我去一下洗手间,你和三哥等我一下。” 看着宋棠的背影,宋为民看向大哥。 “大哥,妹妹她……” 宋为卿眉头紧锁,明白宋为民在担心什么,那次在医院,宋棠应激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他实在没忍心…… “她说过对方有做措施,也许只是胃不舒服。” “大哥,这种事,你敢赌吗?万一呢?” “还是应该查一下才放心,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不小心中招了,还是尽早解决对身体损伤最小。” 宋为民使劲儿挠了挠头,“咱们宋家就没个姐姐妹妹的能去跟宋棠私下聊聊,提醒她一下吗?咱俩跟宋棠说这种事不合适,她好容易忘了,又那么要面子。” “你待会儿去买验孕棒,放在她房间里,不用聊,她看见自然明白。” “昂?我啊?”宋为民连女朋友都没谈过一个,如今却被安排了买验孕棒的任务,一时有些抹不开面子。 “不是你还是我?还是你想让更多人知道小妹的事?” “那还是我去吧。”一次意大利之行,给宋棠带来这么多伤害,宋为民的拳头又硬了。“大哥,你真的查不到是谁干的吗?我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我们宋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宋为卿唇角下压,他收到的最新消息是商阙在东南亚协助行动的时候,为了救另外一个卧底,撞到头受了伤,直接被送到m国手术了。 那种手术本来成功率就低,他又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强行做的手术,能醒过来就怪了。还活着都是奇迹。 说好听了,是手术很成功,但是病人一直也没醒过来。 说难听点,就是商家有的是钱,不肯让他轻易去死,花钱吊着他一口气让他活受罪罢了。 他就是再怨恨,再想为宋棠出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报复一个活死人。 宋棠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推开卫生间的门,冲进一个小隔间,干呕了半天,却只吐出来一些酒水。 难受的感觉丝毫未减,站起来眼前一黑,大约是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有点低血糖了。 她靠着墙才勉强维持身体平衡,等着身体慢慢恢复。 卫生间的门再次被推开,隔间外传来男女亲热接吻的“啧啧”水声。一男一女急切地闯进她旁边的小隔间里,听着阵仗是要在这里上演活春宫。 宋棠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想死我了,你真是妖精,什么时候跟你那废人丈夫离婚和我过?” “离婚?你有钱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要把他手里的钱掏干净再离!” 这是桑湉湉的声音! 宋棠瞪大了双眼,抚着胸口稳住身形,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来。 在意大利经历的一切,让宋棠对报复这对背信弃义的渣男渣女已经不那么执着了。 她的上辈子,仿佛真的已经变成了上辈子,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遥远。 原谅自是不可能原谅的,但是也没有心情继续再做什么了。 自她回国以来,都没再打听过顾家的消息。甚至顾二叔在海外被捕的消息从新闻弹窗跳出来,她都刻意的避开,不愿意去看,也不愿意去想任何跟顾家有关的消息。 没想到桑湉湉背着顾可为偷情,和情夫商量着怎么从顾可为身上搞钱的私密话竟然让她听见了。 这是什么孽缘? 宋棠扯了扯嘴角,内心毫无波澜。 只是卡在这里暂时出不去,还要听着旁边龌龊的动静,实在有点恼人。 万一她在这里被旁边发现会不会被杀人灭口?谨慎起见,宋棠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给自己上个保险。 桑湉湉果然不让人失望,俩人一边腻腻乎乎的纠缠,一边还抽空商量着怎么掏空顾可为的口袋。 聊着聊着,似乎那男人没太尽兴,点了一支烟开始怀念: “还是那次最爽,看你那废物丈夫被绑在旁边,我*你的时候就更*了,至今意犹未尽,什么时候能再来一把?” “你踩爆他*的时候,我都不行了!那画面真刺激!你真是个毒妇!我爱死你了!” 原来桑湉湉最终还是朝顾可为下手了? 宋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好几次暗示过桑湉湉如果想让顾可为和她永远捆绑在一起,除非顾可为再也不行了,没办法去外边乱搞。 否则他能背叛她就能被骗桑湉湉,男人一次不忠,一辈子都改不了。 但是达到目的有很多温和的方式,没想到桑湉湉选了这么暴力恶毒的方法来对付顾可为,看来真的是恨极了。 宋棠偷偷给大哥二哥发了信息,让他们不要担心,自己遇上了熟人需要一点时间。 刚打算收起手机,看到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点开是柳执。昵称只有一个l,头像是一片漆黑。 宋棠犹豫着,点了通过。对方马上发来一个餐厅定位。 l:明天晚上宋小姐有空吗?不知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你哥哥和我之间关于你的交易,我们坐下来慢慢聊。 宋棠重新发了一个家门口的咖啡厅的定位回去。 宋棠:明天早上7点,早餐。 l:就听宋小姐的。 l:我以为要经历很多考验才有机会和宋小姐共进早餐。 l:没想到一起吃的第一顿就是早餐,我感到很荣幸。 宋棠约好时间、地点就没再说过一个字,对于对方的撩拨和暗示一律无视。 好在桑湉湉的野男人体力一般,抽完烟,两人又密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宋棠等了好一阵子,觉得安全了,才偷偷离开卫生间。 大哥和三哥在宴会厅门口等着她,看她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担心。 “是胃不舒服吗?好些了吗?不舒服咱们这就去医院?” 宋棠摇头,“不用,可能是刚刚喝酒太急了,又在阳台上吹了风,有点反胃,现在没事了。” 关于刚刚的见闻,她什么也没说,只说是遇到了熟人攀谈了两句。 回家的路上,宋为卿紧紧握着宋棠的手,低声安慰:“别怕,有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告诉哥哥,刚才你为什么出手打人?是不是那个人对你做了什么?” “如果他敢欺负你,哥哥不会放过他的。” 宋为卿眼神里透出的狠厉和偏执,让宋棠觉得陌生,她明白大哥的意图是想把她留在家里,不让她出门见人。 可她不愿意相信大哥竟然会为了达到目的专门找个陌生人来骚扰她,这太不像宋为卿了。 想着柳执刚才的话,宋棠心中百转千回,沉默良久才说:“没什么,我不小心绊倒,那个人扶了我一把,是我有些神经过敏,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他没说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 第207章 奥克雷是活该啊! 看来他原本该说点什么的。 宋棠条件反射似的轻轻摇了摇头。 宋为卿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起来,心里升起不满和少许失去掌控的烦躁。这个姓柳的是怎么办事的? 宋为卿原本安排了几个合作方,让他们去宋棠面前说些下作的话,想趁着宋棠心智脆弱,加深她的厌男情绪,让她以后只信任依赖他们兄弟三个。 昨天在饭局上初识柳执,宋为卿一眼就觉得这人和商阙有几分神似,如果由这个人来让宋棠对男人下头,一定能事半功倍。 宋为卿给了对方很优渥的合作条件,唯一的附加条件就是要在今天的宴会上,吸引宋棠的注意力,在她放松警惕的时候…… 宋为卿的原话是:“只要让她觉得你恶心透了,忍不住抽你耳光,我就在协议上签字。” 计划如此,宋为卿在宴会上还是一直惴惴不安,这港岛柳氏此前从未合作过,让他去假意骚扰宋棠会不会太草率了? 万一对方掌握不好分寸,让宋棠又应激了,后悔心疼的是他。 宋为卿和霍家家主谈话的时候,心里像揣了只猫一样,几次走神,听不进去对方的话,眼神一直控制不住地往楼下瞟。 余光瞥见宋为民一直守在宋棠身边,才觉得放心。 几次拿出手机,翻到和柳执的聊天框,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取消合作。 才一个错神的功夫,再往楼下看,宋棠就从视线里消失了! 他倚靠在栏杆边上,到处寻找宋棠的身影。 紧接着就看到了宋棠在小阳台上给了某人一个巴掌,宴会厅的宾客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朝着阳台的方向看了过去。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宋棠打人,看不到被打的人是谁。 但是,除了柳执还能是谁呢? 那一刻他后悔了,担心的要命,他的那些手段从来没有用在宋棠身上分毫。如今才稍微施展了一点点,自己就先心疼的受不了。 他把酒杯往旁边一放,再也顾不上正聊了一半的生意,也顾不得风度,拔腿就往楼下跑。 一路上心越来越紧,越来越害怕。 要是宋棠气哭了怎么办?要是宋棠真的被那个港岛人欺负了怎么办? 自己这个计划实在是太蠢了! 他在二层会客区,宋为民和宋棠同一层,他只比宋为民晚了一步赶到宋棠身边,正好目睹那人躲过了宋为民的一记重拳。 宋为民的拳头,可不是那么好躲的,他在部队里格斗是得过奖的。出拳速度尤其惊人,这些日子没有任务,他的训练一天也没停过,身手绝对没有退步。那个叫柳执的却能轻易躲开,这看似不经意的一躲可比视觉上看着更令人震惊。 宋为卿不得不重新仔细打量了对方,他原以为他只是柳家派来海城办事的,如今再看这身手,还有和商阙神似的气度。 他是柳家什么人? 宋棠打了人,没有哭,看起来还算镇定,可是宋棠竟然说只是扶了一下,闹了个误会,那个叫柳执的没有按计划惹恼宋棠吗? 还是宋棠对他有所隐瞒? 大哥越来越凝重的表情,终于让宋棠想起来柳执的嘱咐,突然改了口。 “虽然他只是扶了我一下,但是我觉得他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很轻佻,总感觉像是要调戏我一样。” “啪”地一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宋为民狠狠拍了一下车门。 “让人查查那小子是谁?我去给他点教训尝尝!敢这么对我妹妹!” “胡闹!”宋为卿当然不能让宋为民去找人当面对峙,立刻制止了宋为民的打算。 “那是我昨天见过的一个合作商,他是港岛人,他们那边说话方式和咱们不一样,本来就有点黏黏糊糊的,是容易让人误会。” “他是港岛新晋柳家的人。背景算不得干净,在内陆做的倒都是正经生意。他想和咱们合作。” 宋为民在副驾驶不服气的踹了几脚,宣泄心中不满。“合作个屁!” 大哥在为柳执辩解,宋棠心里明镜一样,甚至帮着大哥开口劝三哥。 “三哥,那只是我的感觉,人家毕竟没有真的对我怎么样,我也没有证据。” “也有可能真的是我太敏感了,我知道你和大哥关心我,但是你不能总想为我去打人,这是不对的。” “我还是得回归正常生活的。” 宋为民没再吭气,但是也不闹腾了,安静得像是不在车上。 三个人各怀心事,车上安静得要命。 宋棠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开始刷手机分散注意力,突然被一条新闻标题吸引。 《意大利海岸发现人类遗骸确认为失踪脑机接口专家奥克雷》 宋棠一个激灵,点进新闻,这是一条简讯,加在一起拢共不到四行字。 按照上面的说法,宋棠见到奥雷克的转天,这人就失踪了,上周遗骸才被发现在意大利某个野海滩,这周出的化验结果,是奥克雷本人。 想起那一晚,宋棠不禁一身冷汗。难不成奥克雷那晚就遇害了?难道是肖恩做的?泰一曾经说过肖恩是意大利黑手党的白手套,在意大利只手遮天。 说不定他表面纵容奥克雷在宴会上调戏她,转身就把奥克雷扔到海里喂鲨鱼。 想到这儿,宋棠又开始担心泰一了,自从跟泰一的公司建立合作关系,她就没和泰一联系上过。 刚回国的时候她状态不好,把合作都交给了薇薇姐和靳湘南去处理,自己没有管。 后来才知道,泰一公司的华国分公司就开在他们公司楼下,两层都被他买了下来。靳湘北天天去楼下公司的健身房健身,还办了年卡,他们竟然不知道一直在寻找的神出鬼没的脑机大佬的公司一直就在他们脚底下! 两个公司合作进度始终在推进,但是asher本人却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就像宋棠一样隐身了似的。 宋棠状态稍微好一点的时候,给泰一发过信息,泰一也没有回复。 那晚泰一也在,奥克雷暴尸郊外了,那泰一呢?泰一这么长时间也没个消息,总不能是出了什么事吧? 宋棠越想越担心,一回到自己房间就拨通了泰一的电话。 “宋棠,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我真高兴。” 泰一明媚的嗓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来,宋棠松了一口气,随即陷入沉默,她始终没有积极联系泰一,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在意大利遇到那些事,泰一是知情人,他和大哥曾经一起在小镇上疯狂搜寻过她的踪迹。后来她听大哥提起来过。 宋棠害怕泰一问她关于那天的事,害怕泰一关心她有没有好一点。 她不想和任何人谈论关于那晚的话题,所以尽管她非常需要和泰一的合作,知道合作在进行中,她就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泰一。 “我……” “我看到新闻,奥克雷死了,我就有点担心你,你没事就好。” “奥克雷是活该啊!” 第208章 我认为我应该有一个机会。 泰一脑子里想的是,奥克雷在商施恩面前调戏商家孙媳妇,不死难道留着他过年吗? 可是宋棠并不知道内情,在她听来,泰一是在为那晚的事,替她打抱不平,觉得像奥克雷那样的人渣,死了也是活该。 “他只是冒犯了我,倒也罪不至死,不过,谢谢你为我说话,也谢谢你帮了我很多。最近都没有你的消息,我还想着要请你吃饭。” “真的?你想请我吃饭?” “什么时候?” 宋棠几乎可以想象电话那头泰一脸上突然绽放的笑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都可以,看你方便,什么时候来海城,我请你吃饭。” “我很快!到了给你打电话!你可不要反悔!” 宋棠被泰一的热情明朗感染,心情前所未有的明媚,“不反悔。一顿饭我还请得起。那我等你电话。” 挂上电话,泰一笑意收敛,只留一个弯曲的唇角透露着内心的雀跃,抬眸间,眼神已变得冷冽狠厉,他冷声吩咐站在他床边的手下。 “去同我辦出院,買機票,我要去海城。” 手下阿鳖直挠头,态度又小心翼翼。 “少爺,你係槍傷,傷口仲未癒合,唔可以出院08。”(少主你受的是枪伤没愈合,不可以出院) “而且而家想要你命嘅人實在太多,由呢度去機場一路都好危險08。”(想要你命的人太多,去机场路上危险) 泰一不管那些,抬手制止了对方的啰嗦。 “你唔好理,你净系帮我安排就得。” (你别管,你安排就行。) …… 宋棠洗澡的时候隐约听到房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动静,还以为是家政阿姨来收脏衣服,就没多想。 等她吹干了头发从浴室出来,见到边几上放了几个细长条的小盒子,像药盒。 走过去,才看清,这是几个验孕棒。 宋棠当即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在宴会上胃不舒服的事,让大哥和三哥担心了,他们是关心她。可是宋棠握着验孕棒的手都是抖的。 怎么可能这么倒霉呢?不过自从回国以来,她的大姨妈的确一直没来。 她亲眼看到对方采取了措施,原本很笃定,现在却越来越慌张。措施也不是百分百的安全,那晚他动作那么暴虐,万一…… 记忆像开了闸一样倾泻而出,宋棠浑身散发寒意,蜷缩在床上,抱紧自己,在被子里微微颤抖,眼泪静静地淌着。 她以为自己走出来了,其实只是用算不上结实的透明胶把痛苦暂时打了个包。 只要轻轻一划,就会让苦涩的记忆顷刻间污染她原本冷静平稳的心情。 宋为卿放心不下,又想知道结果,敲响了宋棠的房门。 “棠棠,睡了吗?喝点热牛奶?” 宋棠想说话,也想去开门,但是她动不了,她没办法把自己从床上推起来。 敲门声很克制的前后响了三次,最后她的房门是被钥匙打开的。 “棠棠?” 看到被子里那小小的颤抖的一团,宋为卿的心向内坍塌到发疼。 他匆匆走到床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就着床沿跪在床边,隔着被子揉了揉宋棠的头。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他从床上捡起她无力的手,握在手里。 “别怕,哥哥在,哥哥陪着你。” “你是安全的,没有人可以伤害你,哥哥会一直保护你。” 宋为卿轻轻剥开盖在宋棠头上的棉被,棉被下她另一只手里攥着验孕棒,还没有用过,只是攥着。 她的头发被泪水沾湿,胡乱贴在她苍白的小脸上。那双眼睛红彤彤的,眼神空洞又委屈,泪水不断从那双曾经张扬明媚的大眼睛里流出来。 只一眼,就让宋为卿的心一阵钝痛。 他把验孕棒从她手里拿开,扔到一边。 小心翼翼帮宋棠把杂乱的发丝向后理顺,别在耳后,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轻轻揉着她的后脑。 “等你准备好了,再测,但是必须要尽快测。这种事不能拖,拖到最后更伤身,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担心的是你的健康。” “你从小就要强,又勇敢,虽然你平时娇气了些,但是你的内里是很坚强的。哥哥相信你,一定会走出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的。” 宋为卿换了个姿势,在宋棠床边席地而坐,始终握着她的手。 “睡吧,哥哥守着你。” 他的视线扫过床头那本书,敞开的页数变了,应该是宋棠最近又在睡前翻看过。 “需要睡前故事吗?我念给你听?” 宋棠红着一双眼,双眸颤动,视线盯在宋为卿的脸上。“大哥。” “我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想了好久了,我想搬出去住。” “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耽误了。” 宋为卿拿起书的手定住,书页因为他的情绪变化而微微抖动着。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努力表现得和从前一样淡然平静,可是眼神里的执念骗不了人。 “宋棠。你已经耽误了我,我也不怕继续被你耽误。别和我说什么宋家香火的屁话,你不是宋家女儿,这些轮不着你来操心。” “在你心里,难道真的就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吗?” “哪怕一秒?” “不要把我当做哥哥,而是当做一个爱慕你很久的,男人?” “男人”这个词,像是火星掉在了心口上。宋棠片刻失神的几秒里,脑子里闪过的全是和商阙的曾经。 宋为卿炽热的眼神烫人,宋棠一颗心慌乱着,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躲。 “你就不能当做,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么?” 宋棠的闪躲令宋为卿害怕。 他好容易鼓起勇气说出来,他明知道现在不是个好时机,他明知道宋棠没有准备好,他也清楚宋棠大概率会拒绝他。 但是她说要搬走,他就疯了,他不能让她搬走,她必须留下来,留在他身边。他红着眼眶,握着宋棠的手,微微有一些颤抖。 “飞机上,你二哥的话,你都听到了?” “只要你点点头,所有你认为的困难和障碍,都有我去解决,你只需要想清楚,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认为我应该有一个机会。” 我比那些男人爱你更久,待你更珍惜,你从来不该离开我。 宋为卿,嘴唇动了动,把这句话咽了下去,他不愿意用亲情,用曾经的相伴去绑架逼迫宋棠。 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发自内心的希望宋棠也能爱她,像一个女人想要一个男人那样,真心想要他。 他想要宋棠不顾一切,热烈地回应他的爱。 “哥,你别在地上,地上凉。” 第209章 他是你大哥,你喊他为卿?你疯 宋为卿不太确定自己理解的对不对,他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小心翼翼坐在宋棠床边。 宋棠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 “哥,你能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哄我睡觉?” 宋为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他像是钻进博物馆偷东西的贼一样,把自己挪到宋棠旁边的空床上,和衣而卧,掀开被子,把宋棠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揽在宋棠的腰上,将人搂了满怀。 小时候每次夏天打雷下雨,宋棠都会炸着一脑袋被她睡乱的长发,扯着个枕头钻到他的被窝里让他哄睡。 “睡吧,哥哥陪着你。” “有大哥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宋棠心软了。 大哥曾经是她寻找未来伴侣的标杆。在她青春懵懂的年纪里,评判一个男孩子值不值得她考虑,都是照着大哥的模样来的。 顾可为身上有大哥的影子,她喜欢他的温柔和克制,至少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顾可为表现的非常像宋棠想象中年少时的大哥。 商阙身上也有大哥的影子,他掌控全局的高超手段,和在商场上谋篇布局的能力,总让宋棠想到大哥的样子。 她在不同的男人身上寻找大哥的碎片,因为她仰慕大哥,认为她的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 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有一天需要把大哥当做一个男人,一个可以考虑的选项。 宋棠没说行,或者不行。 大哥那句“我认为我应该有一个机会。”说出来的时候,声音都颤抖着,宋棠从来没见过大哥这样卑微过。 她心疼的不行。 没有男女之情,没有怦然心动,她只是舍不得天神一样的哥哥,受这样的委屈。 凭什么他不能有一个机会呢? 没有人对她,像大哥一样不计后果,无微不至,大哥是这世界上她最信任的人了,他想要一个机会,他必须得到一个机会。 宋为卿的呼吸都带着点小心翼翼,轻柔的泼洒在宋棠的后脖颈上,搂着她的手就放在她的小腹上,一动也不敢动。她能感受到身后的男人全身上下的激动和紧张。 这样的宋为卿让宋棠心疼不已,偷偷抹着眼泪。 心里搅动着的是愧疚,是心疼,是两个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别哭”宋为卿大着胆子,在宋棠头顶上落下一个吻,安抚着她混乱的情绪。 一夜浅眠,宋为卿像照顾猫仔一样,一夜不知道多少次醒来给她盖被子。 宋棠几次梦里惊醒,感觉到身边传来的热量,都以为是商阙回来了,眼角有湿漉漉,梦里哭过的证据。 早晨睁开眼,看见大哥在床上,宋棠的脑子缓冲了好久,才记起来昨晚是她把大哥留下的。 她给了大哥一个机会。 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看清自己的内心。 她伸出手摸了摸大哥的脸,胡渣已经长出来了有点扎手。 大哥比之前又瘦了些,脸上都没什么肉了。小时候的宋为卿是个圆脸,笑的时候在脸颊上还有一对肉窝,很是可爱。 “摸够了吗?”大哥睁开眼,嗓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宋棠吓了一跳,手被大哥顺势捉住,攥在手里贴在他的脸颊上,最后在她的手心里落下一个吻,眼神却睨着她。 宋棠心跳漏了一拍。 这样的动作,小时候他也做过,只是那时候是兄妹间的亲昵,如今味道都变了。 “你再这样盯着我看,我怕我会忍不住吻你。” 宋棠的紧张落在宋为卿眼里。 那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死不足惜!经历了那些,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哪怕只是一个吻。 “逗你的,瞧把你给吓的。我又不会吃了你。” 宋为卿在她的鼻梁上刮了一下,打算回房洗漱,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宋棠。 “要让宋为民知道吗?” “我们的事?” 这是宋为卿的试探,昨晚宋棠的回应非常模糊,他想要宋棠明确一下他们两人之间目前的关系。 宋为卿努力不让宋棠看出他的患得患失,也不敢逼得太紧。 现在的宋棠是一只惊弓之鸟,昨晚能让他留下来陪她,已经是天大的进展。 他想要真正留住宋棠必须要有足够有耐心。他要把她一步一步圈在他的怀里,让她哪儿都不想去。 果然,宋棠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让二哥和三哥知道吧。” “在外面就还是兄妹吧。” “毕竟我身份敏感,你虽然说我不需要操心,但是我知道即便是你,要摆平这一切也不会那么容易。而我,暂时也承受不了太多的舆论压力。” “你说你想要一个机会,不如我们先试着相处,如果我们能走下去,到时候再说?” 宋为卿的唇线只微微弯了弯,心里却是狂喜的。 昨天他还以为自己准备了十几年的爱恋一曝光,就结束了,没想宋棠竟然答应了。 昨天夜里宋棠钻到他怀里,把他当成了商阙,哭着喊他老公的酸涩情绪因这几句话瞬间挥散不见了。 宋棠已经明确给了他一个机会,他不会去吃一个活死人的醋。 宋为民在厨房岛台边喝咖啡,吃早餐,抬头看见宋棠和宋为卿一起下楼,两个人之间别别扭扭的氛围,马上就提起了警觉。 这两个人之间,有事。 宋为卿就像是故意宣誓主权似的,眼神盯着宋为民拉住了宋棠的手。两个人一起到了厨房。 宋为卿还和往常一样给宋棠递牛奶,拿吐司。 “谢谢哥。” “还叫哥?” 宋棠愣住,刚刚在房里她叫他哥,他一点意见也没有,答应的挺顺的。 怎么一到了楼下就……她看看宋为卿,又看向宋为民。 瞬间明白了大哥的意图,于是蠕动了一下嘴唇。喊了一声:“为卿。” “你叫他什么?” 如果刚刚的牵手还能勉强算在兄妹感情好的范畴里,这句“为卿”可就完全超出了兄妹之间该有的称呼了。 宋为民的激动超出了宋棠的预料。 她觉得三哥会吓一跳,但是宋为民的情绪可不光是吓一跳,似乎还带着她看不懂的愤怒。 宋棠没明白缘由,不确定地看看大哥,又看向三哥。 “为卿啊?” 宋为民终于忍无可忍: “他是你大哥,你喊他为卿?你疯了吗?” “你们两个别告诉我……” 宋棠读不懂三哥的情绪,被大哥大力揽进怀里,搂着肩膀,两个人与三哥面对而立。宋为卿开了口: “宋棠昨晚答应要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正在交往。” 下一秒,三哥眼里燃着熊熊怒意狠狠瞪了大哥一眼,又看了宋棠一眼,那一眼里充满了失望。 然后什么也没说,扔掉手里吃了一半的吐司,拿上外套转身就走。 “三哥!” “三哥?” 宋棠追了两步,怎么喊,宋为民也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只好回头问宋为卿: “大哥,三哥这是怎么了?” “别去管他,他有病,他自己会想通的。” 第210章 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的某个故人 宋棠想起来今天早餐约了柳执,原本想借着跟三哥跑步的机会偷偷跑出去和柳执见一面问清楚。要是三哥现在跑了,她就没机会遛出门了。 “大哥,我不放心三哥,我去看看。” “早餐你自己吃,我和三哥吃!” 宋棠撂下这两句就追着宋为民出去了,留下宋为卿一个人。 宋为卿心情极好,看了一眼宋为民留在桌面上吃了一半的吐司,抬手帮他倒进了垃圾箱里,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宋棠追到停车位,宋为民已经打着了火,发动了跑车。 “三哥!” 宋为民再生气,面对宋棠也发不出火来。 他降下车窗,压着脾气,抬眼看宋棠。 “你怎么追出来了?” “三哥你去哪儿?” 没等宋为民回答,宋棠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三哥,我早上约了人,不能让大哥知道,你送我去一趟街角的咖啡馆。” “约了人?” “约了谁?” 宋为民警觉追问。宋棠虽然最信任大哥,但是从小背着大哥做坏事都先找三哥。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调皮捣蛋小团体的默契。对三哥,宋棠是不设防的。 “就昨天差点被你打的那个。” 宋为卿整个身体都朝着宋棠转了过来,瞪着眼睛质问: “那个登徒子?你约他做什么?他威胁你了?” 宋棠连忙解释: “没有,昨天他说是大哥安排他来骚扰我的,想知道具体的就见面说。我约了他吃早餐。”就算再对宋为卿有意见,宋为民也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尤其是对宋棠,他从来舍不得。 “他这么污蔑大哥?你信了?” “没有,这不是过去听听他怎么说么?” 宋为民眼神飘忽,吞吞吐吐,一会儿拉一下安全带,一会儿按几下车上的按钮,很忙的样子。最后才说: “你真的答应和大哥交往了?你们……昨晚发生什么了?他逼你了?” 宋棠深呼吸,又像叹了口气。 “大哥……和我表白了。” “表白你就答应?” 宋为民简直无语,表白谁不会?转瞬又迟疑,心惊胆战地问:“你真喜欢他?” 宋棠心里很乱,她喜欢大哥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从小最喜欢的就是大哥了。 可那不是同一种喜欢,她会在青春懵懂的时候看着大哥发花痴,想象以后找男朋友就要找大哥这样的。 “他是我大哥,是我认为全天下最好的男人,可是我从来没把他往这方面考虑过。” 宋棠对宋为卿实话实说。 “昨天他,太让人心疼了,他只是想要一个机会,又没有要天上的星星,我觉得我必须给他这个机会,就……答应了。” 宋为民心里憋的难受,一时糊涂冲口而出:“那我和二哥呢?” 宋棠莫名其妙,“你和二哥怎么了?” “没……没什么,”宋为民挠着自己一头乱发,“我和二哥就不是好男人了吗?” “哈哈哈哈哈”宋棠莫名觉得三哥这醋吃的可爱,“你和二哥当然是好男人,你能不能别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要和大哥比?都多大了?” 宋为民被宋棠话噎得委屈,仍不服气,“那要是二哥也跟你表白,你也答应吗?” 宋棠的笑停在脸上,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宋为民。 “三哥,你是怎么想的?能问出这种话来?” “二哥那么重要的职位,要是被人知道喜欢自家妹妹,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是重大丑闻,他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你跟我这儿胡说八道就算了,可千万别再外面乱假设。” “还有,你的工作环境也不允许你这样乱讲话,你可要注意言行,别让旁人钻了你的漏洞,抓住你的把柄。” 宋棠一边随手帮宋为民整理领口,一边教育孩子似的嘱咐,让宋为民陷入更加绝望的心境,他忍着心口的钝痛,压抑着情绪,盯着宋棠问:“那我呢?” 宋棠刚帮他把压在里边的领子翻了出来,闻言抬眸正对上宋为民颤抖的眼神。心中一惊。 “你?”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宋为民慌乱错开视线,启动跑车,藏起情绪,直视前方。 “你刚才说要去哪儿,我陪你去一趟。” “我不放心你自己去见陌生人,他用那么拙劣的借口,主动约你出来,我看他不怀好意。” “可是我怕他看见你,一警惕就不肯说实话了。”宋棠提出合理担忧。 “没事,你选个靠窗的位置,让我看见你。我就在车里等你,如果他意图不轨,我就冲进去给他个教训!” 想起昨晚挥空的那一拳,宋为民的拳头紧了紧。 宋棠早到了十分钟,柳执却早已经选好了座位在等她。 宋棠扬了扬眉梢,人家已经在等她了,他没有选靠窗的位置,现在要求换位置显得太刻意了。 宋棠想了想还是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他今天梳着港式油头,向后背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浓墨重彩的深邃眉眼。帅的像港剧里走出来的奶油小生。 只是坐在哪儿等她,已经吸引了周围不少探究的目光。 许是昨天光线昏暗,她看错了。今天她在这人身上找不到一点儿商阙的影子了。就是一个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 宋棠松了一口气,主动打招呼:“早上好,柳先生,你到的还挺早,想吃什么?” 他抬眸看到她,眼神里有光。 “宋小姐,过来坐,你想吃什么我来点。牛角包配冰美式可以吗?” 宋棠扬了扬眉毛,这正是她来这家咖啡厅常点的搭配。 “好,那就谢谢你的早餐。” “柳先生,特意找我来,是有什么事要单独和我说?” “如果是和宋氏的合作不顺利,我可能帮不了你,我在宋氏说话不好使。” 宋棠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三哥。 宋三:怎么没坐窗边? 宋棠手指轻巧地敲击屏幕,给三哥回信息,对面男人突然开口: “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你的某个故人,比如前男友?” 第211章 这钱是我出,还是他出? 宋棠按下发送键,才撩起眼皮抬眼看他。 “是谁让你有了这样的误解?” 柳执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好整以暇的笑。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昨晚和你说的话?” “如果你不信,你听听这个。” 男人拿出手机,在宋棠面前打开手机中的录音软件,从口袋里取了一只耳机递给宋棠。 熟悉的嗓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 “……只要让她觉得你恶心透了,忍不住抽你耳光,我就在协议上签字。” 宋棠双眸颤了颤,再次抬眼对上柳执。 那是大哥的声音,她绝不会认错。 只见男人再次点亮手机,推到她面前。 “你看,为了怕你不信,我用的是手机上的原始文件,如假包换。我真的是你大哥亲自为你……选中的人。” “听说他本来安排了三个人,但是他一看见我,就反悔了。他好像认为只要我肯配合,就能轻而易举让你厌烦,得到你一记耳光,所以才选了没有什么合作基础只见过一次的我。” 男人说话的声音很低,身体微微向前倾,眼神灼灼盯着宋棠的脸,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所以我就想他为什么选中我呢?又为什么非得让我对你做这种事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我昨天看到他从二楼跑下来那副心慌紧张的样子,还有他看你的眼神,才终于想明白。” “是不是我长得像你的前男友?你被他辜负了?受了很重的情伤?” “而你的大哥,想要把你圈禁起来,让你再也看不上外面的野男人,只能受他的控制?任由他摆布?” 宋棠神经紧绷,瞳仁快速扩张,眉头微不可察的跳了跳。那种被毒蛇洞察的恐怖感爬上脊背。 她在这男人身上看到了最初从商阙身上感受到的那种极致的敏锐和洞察力,像是被人一下子看穿一样没有安全感。 “你们真的是亲兄妹吗?”柳执的嗓音低沉中带着蛊惑,“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全是占有欲,好像恨不得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你。” 她嘴唇动了动,努力压制心头慌乱。 她不能心虚,不能承认,大哥的名声不能受损。 “真可笑,柳先生,你编故事的能力可以写小说了,用不用我给你推荐几个编辑?” 男人闻言,勾着唇角向后倚靠在椅背上。 “生气了?” “看来你是自愿被他圈禁起来的。” 他举起咖啡,喝了一口。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我还以为,我有机会英雄救美。” 见对方没再顺着刚刚的思路追问,宋棠才放下心来,就听他接着说道: “我真的,这么像他吗?” “顾家的迟觞劝?” “还是说,我应该称呼他一声,商总?” 窒息感。 这一瞬间宋棠觉得胸腔里空气稀薄。 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泛白。 她分不清在意大利,是那一晚对她的伤害更重,还是商阙带给她的伤害更重。她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把自己跟意大利的一切隔绝开。 没想到,他的名字会这样猝不及防的灌进耳朵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和我说这些想达到什么目的?” 宋棠浑身肌肉紧绷,她抓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随时准备给窗外的三哥打电话。 “别紧张,宋小姐。” 柳执拿出一个pad,点开文件放在宋棠面前。 “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本职工作,是个律师,虽然现在为了家族事业不得不……” 柳执话说一半,停了下来,视线扫过宋棠,自嘲似的笑了笑。 “算了,那些你也没兴趣,说些你感兴趣的吧。” “我是受到委托来处理你和商总之间的离婚和财产分割的法律顾问。” “周派最近……没有空。” “他之前应该给你留过我的联系方式,只不过你从来没有联系过我。” “怎么?对他的财产不感兴趣?宋小姐这么清高?” 宋棠有些恍惚,是,自她回来,还没有解决跟商阙,或者说,跟迟觞劝的婚姻续存问题。 法律上,她和他还是事实上的夫妻。 之前商阙跟顾家二叔去东南亚之前给她留下的财产清单里,的确是有律师的信息,是大写的英文字母拼写的中文名字,她看过,没往心里去,没想到竟然是柳执。 柳执的话,像潮水翻过海底浅滩,把宋棠沉淀的记忆翻搅起来。 她心绪混乱,从众多思绪的线头中抽了一根出来,眼神闪躲着开口问他: “他还好吗?” 那么急着抛弃她,是忙着另娶新欢?还是报复她这件事终于让他觉得乏味了,他只是单纯地不想再在她的身上浪费时间,回去纵享他的豪门人生了? 柳执垂下视线,轻笑一声。 “你真的想知道?” 桌子下他的包里鼓鼓囊囊的塞了一个东西,把他昂贵的皮包撑得有点变形,他手按在包上面,思忖着要不要拿出来。 宋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内心深处,她想知道,她深知自己依然忘不了他,每天夜里都能梦到他。 理智堵着她的嘴,不让她说出任何不体面的话来。那一千欧,她没有裱起来挂在墙上,而是每天随身带着,像自虐一样,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那个人。 “没,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不方便说,就算了。” “那周派在忙什么?” 柳执没想到宋棠还有心情打听周派,闻言桌子下的手离开包里的东西,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宋小姐,我时薪四千美元,你确定你想问这个?” 四千美元? 饶是宋棠见多识广也觉得这个价格不便宜。 “这钱是我出,还是他出?” “自然是从商先生账上出。” 宋棠猫一样眯起双眼,举起手,朝着服务生挥了挥。 “服务员!麻烦给我上两盘瓜子!一壶茶!” 在咖啡厅里叫完了瓜子和茶水,宋棠笑意莹莹的看着柳执:“柳大律,要是我理解能力不太好,你是不是得在我身上耗费很多时间,这账也是一直从商先生账上出吗?” 第212章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执看懂宋棠的小心思,笑了出来。 “是,为了给您解释清楚条款,如果需要用更多的时间,费用也是从商先生账上出。” “那柳大律这次来海城,是专程来办这件事的吗?打算待多久?这两天有空吗?” “我来海城是代表港岛柳家来谈合作的,这件事只是顺便。” 柳执低头理了理领带。 “原计划是要待上一周。如果宋小姐有需要,这样又能赚钱,又能陪美人聊天的轻松钱,我也乐得挣。” 宋棠知道商阙有的是钱,但是能这样浪费他的钱,还是让她心里有一种小小的报复的快感。 “柳先生真是个痛快人,美人是吧?你等着!” 宋棠拿起电话,走到窗边,先给宋为民打了个电话,她把柳执是迟觞劝代理律师的消息告诉了宋为民,让他先走。她这边还要谈很久,对方是正经律师没有什么恶意,昨晚完全是个误会。 挂了电话又给钟薇薇拨了过去。 “薇薇姐,我这边有个港岛来的重要客人,需要招待他在海城逛一逛。” “安排个深度游,最好能让他宾至如归,乐不思蜀那种。” “你帮我安排个人接待,钱怡能空出来吗?” 宋棠因为在家办公,钱怡又是主力干将,承担了公司目前大部分的主要运营工作。 她已经不能像从前一样随意支配钱怡的时间了,必须要跟实际掌管公司运营的钟薇薇商量好人手安排。 钟薇薇那头挺为难:“招待贵宾这种事,按道理说钱怡最周到,可她太忙了,根本抽不开身。倒是……” 钟薇薇把视线落在吉祥物一样的靳湘南身上。“湘南最近出席的活动少了一些,不然让湘南代表你招待客人?你要让他留几天?” “越久越好,照着一个月!” 一个月昼夜不停计费才不到三百万美元,换算人民币不过两千多万,这点钱,反正他也不在意。她就是要让他看见,她光明正大用他的钱,贴补男人,就当给她小出一口气了。 宋棠不肯承认她这些小心思不过只是想引起他的主意,想看到一点回应,想知道她受尽折磨的日子里,他难道就一点也不……想她吗? 宋棠挂上电话,回到柳执对面坐下。 “柳大律,我让朋友招待你好好逛逛海城,我朋友绝对是美女,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带薪假?” “财产分割的事,我不太懂,你可以慢慢讲给我听。每晚9点之后你可以打电话给我讲,就算我听着听着听睡着了,你的律师费也是要算的,可千万别吃亏了。” 柳执眸中的光黯了黯,他说的美女自然是指宋棠自己,没想到她装糊涂给他安排观光游。 他不以为意的笑笑,点开pad上几份重要文件,继续给宋棠讲解。 首先是商阙手里全部的顾氏股份,离婚后都转到了宋棠名下。加上最近顾氏被宋氏吞并,股价大涨,光是这一项财产就足以把宋棠送上富人榜。 更不要说,那些曾经被宋棠以为是商阙投资的普通公寓,实则个个是豪宅的海外固定资产。 宋棠这一离婚,身价不可同日而语,简直是富婆中的佼佼者,就是什么也不做,每日只想着贪图享乐,这些财产也足够她挥霍几辈子了。 这表格她曾经自己看过,当时没什么耐心,用鼠标快速划过来着,那也留下了这是很大一笔财产的印象。 如今有专业人士逐项讲解,宋棠对于商阙分给她的财产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识。 才明白他口中说的他很有钱,到底是多有钱了。 宋棠嗑瓜子的速度都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柳大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我的主要工作就是为您解答问题,您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尽。”柳执摊了摊手,一副随便问的表情。 “这些财产在他个人财产里,占多大的比例?” 似乎是没料到宋棠会问这样的问题,柳执扬了扬眉毛,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双手交叠,眨了眨眼睛才说:“商先生的财富难以估量,我这边没有接触过详尽的财产调查。” 宋棠了然,那这些就是,随手打发给她的分手费了。 他倒是又冷酷又体面。 宋棠心里升起一股无力感,又听对面说: “不过,商先生给你的这些是他个人这些年的全部积累。” “其中不涉及任何家族资产,所以财产走向和法律界限非常清晰,您签字之后拿到手里,基本不会有任何后续的法律问题。” “咔嚓” 一颗饱满的瓜子在宋棠齿间磕开了口子,宋棠像是被按下了时间静止按钮,就停在了这个动作上。 个人全部积累? 这么小心眼,这么恨她,为什么要把自己辛苦赚的钱都给她? 宋棠想要装作无动于衷,仍旧机械地磕着瓜子,眼泪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她自觉失态,嗑瓜子的动作仍继续着。 嘴里只觉得又苦又涩,不是滋味,腮帮子也因为刻意压制的哭意有点酸涩。 柳执从怀里拿出手帕捏在手上,犹豫该递给她,还是给她一些时间消化。 宋棠红着眼睛,眼泪从腮边滑落的样子,让他看得入了迷,视线不自觉的追着那晶莹剔透的眼泪滑落到下巴尖儿上,有冲动伸手帮她接一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明白,他就没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吗?” 宋棠红着眼睛,不时轻轻吸一下鼻子,嗓音里压着点哭腔。 柳执像是终于抓住了时机,把捏了半天的帕子塞进她手里。 宋棠看了一眼手里干干净净很有英伦风格的一方格子手帕,拿起来沾了沾眼泪。 “他和我分手,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处吗?” “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他家里给他安排了门当户对的亲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这一个月,宋棠为商阙找了无数个借口,每一个都在她的脑子里反复推演过,又被她推翻。 她想不通,她明明能感觉到他的在意,他的真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她太傻了?还是他太会演戏了? 第213章 杀人不眨眼的柳大当家 柳执的手又按在了桌下的皮包上,手指按压着里边鼓起来的棱角。 他还记得不久前在意大利的那场婚礼,宋棠作为新娘,穿着白色的摄政裙,一脸懵懂地用意大利语说她愿意。说完,还像等着奖励的孩子一样望着她的新郎。 他当时一眼就心动了。 此前他作为商阙的私人律师和大学同窗老友,在帮他处理离婚财产名录的时候,就对商阙这种大无私的情圣行为大为不解,震撼不已。 他做了那么久的律师,离婚官司打了不少,哪个不是竭尽全力为自己争夺最多的利益? 哪有像他这样把自己的财产整理地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生怕离婚之后老婆接受的不方便。 这人看着精明强悍,没想到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还是脑残到无可救药的那一种。 他没少在背后跟周派吐槽商阙的不理智行为。就连参加他的婚礼,也是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把他的好兄弟迷成这幅鬼样子”的心态去的。 直到他坐在礼堂的最后一排,远远地看见了那个纤细的身影,认真说出誓言后,看向商阙充满爱意的眼神。 他脑子里出现一个声音,这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属于他呢? 他甚至意淫了自己站在她的对面,握着她的手,说他也愿意。 后来,他留下来帮忙收拾现场,见到她满脸泪痕地从塔楼上跑下来,哭着离开。 她哭得太伤心了,却一点不影响她的美貌,他从来没见谁哭得那样好看过。他有冲动想要跟上去安慰,但是周派先他一步跟了上去,与周派对视的时候,他躲开了。 再后来,他接受了商阙给他的任务,离开意大利,赶赴港岛。他们是过命的交情,他愿意为他的朋友赴汤蹈火,解决一些麻烦的事,和麻烦的人。 但是她从他身边哭着跑出礼堂的身影反复出现在他的梦里,那一幕就像路过花园时,春雨里摇曳的玫瑰,带着露水和玫瑰香气,反复抽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不停的在怦然心动里感受心脏那一下骤然的紧缩。 他真是个烂人,他的兄弟要死了了,他却在惦记他的遗孀。 “柳大律?” 宋棠追问了半天,见柳执在愣神,疑惑地喊了他一声。柳执才收回视线,举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接了离婚委托,其他的,您最好直接和商总本人沟通。” 包里的东西,他又往深处推了推,就当他是个烂人吧,她知道真相只会更痛苦。 他这是在帮他的好兄弟,他把她保护的那么好,不就是为了不让她难过吗? 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打开,靳湘南推门而入,环视一周,一眼看见宋棠。 “宋总!真是好久不见了!一见面就给我安排工作!就是这位帅哥需要私人伴游吗?” 宋棠慌乱的心绪被靳湘南的到来打乱,她赶紧用手帕快速擦了擦眼泪,收拾好情绪,回头看见靳湘南身后还跟着一个泰一。 一时有些怔愣,她知道泰一回来,但是没想到他会跟靳湘南一起出现。 泰一额头上有伤,裹着纱布,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有点憔悴,让宋棠忍不住问了一句:“泰一,你这是怎么了?让人追杀了?” 而泰一原本看到宋棠兴奋的表情在看见宋棠对面站起身的男人之后,缓缓落了下去。 泰一拽着宋棠的手臂,一把将人拽到身后。浑身警觉,像是受了惊的猛兽一样把宋棠护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泰一,你干什么?” 宋棠拍着泰一的手臂,想让他冷静一下,泰一浑身紧绷,就像听不见她说的话一样,只顾自地安慰她。 “别怕,我来对付他。” 柳执见到泰一,露出一个笑容,伸出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 “别来无恙啊,陈少。” “点解冇整死你08?” 宋棠听不懂粤语,但是看泰一更加紧绷的状态,柳执似乎没说什么好话。 靳湘南倒是听懂了,从背后拉了拉宋棠。 “你这贵客到底跟泰一有什么深仇大恨,见面就撂狠话?” “她说什么?”宋棠下意识地问,没等靳湘南回答,泰一就给出了答案:“他说,怎么没弄死我。你怎么跟这种人牵扯上的?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柳执扯了扯嘴角,坐了回去,姿态随意,和泰一的紧绷的状态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里是法治社会,我是正经生意人,陈少别紧张,你这样会吓到宋小姐的。” “坐下来吃个早茶,我请客。” “还有这位美丽的伴游小姐,不介意的话,一起坐下来喝杯咖啡,大家认识一下,都是朋友。” 宋棠视线在泰一和柳执之间逡巡,拉着靳湘南坐在一头,留下对面一个空座,泰一不甘示弱,一屁股坐在柳执身边,眼神朝着桌上亮着屏幕的pad瞄了一眼。 “你在……” 宋棠不想自己和商阙之间的事被太多人知道,不太自然的熄灭pad屏幕。 泰一挠了挠头,没再追着问。 伸手指了指身边的柳执问宋棠,“你还没说这个人你是怎么认识的?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宋棠手指不自在的顺着pad边缘轻轻摩挲着。 “泰一,他是我前夫的律师,来和我谈财产分割的。” 泰一见到柳执的反应太大了,宋棠不太确定地问: “你也认识柳律吗?” 泰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口水差点没呛出来。 “他?律师?” 泰一摇着头,满眼嘲讽看向身边男人。 “柳执,你就这么忽悠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杀人不眨眼的柳大当家?” 宋棠:??? 靳湘南:!!! 柳执摊手,一副不明白泰一在说什么的无辜表情。这表情,宋棠有点眼熟,昨天她打了他耳光,两人被宾客围起来的时候,他也是这幅无辜的样子。 好像那个吻,和他毫无关系似的。 宋棠立刻反应过来,泰一说的可能都是真的。这位柳大律,极有可能就是港岛暗脉新晋的柳家那个神出鬼没的掌权人。 新闻媒体都没拍到他的本人照片,泰一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泰一又为什么看起来好像和这位新晋大当家有很大的矛盾?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 第214章 想听他的声音 “喂喂喂,陈少不要在两位美女面前危言耸听,我可是正经守法公民,你这样当面诽谤,我可以告你的。” 柳执挥着他带着手套的双手,展示无辜。话锋一转。 “我可从来没杀过人,不像你……按照陈家的家规,手上不沾血,是当不上堂主的。” “就算是陈大当家也绕不开帮规。” 陈家家规?陈大当家? 宋棠和靳湘南一起看向泰一。 有那么片刻的安静,几个人对视着,脑子里各自惊讶着。 服务员送来面包和咖啡,桌上摆满了各种小吃和服务员忙乎的身影,才显得这一桌的氛围不那么尴尬。 靳湘南最先忍不住用视线去询问宋棠。 靳湘南:什么情况?不是脑神经专家吗?怎么又成帮派大佬了? 宋棠:你问我?你看我像知道吗? 宋棠视线又落在泰一身上,仔细打量着他,额头上的伤,看起来是刚弄的。糟糕的脸色,还有……下意识勾着背的动作,让她感觉莫名熟悉。 她曾经在商阙受伤期间,见过他用这个动作缓解疼痛。 宋棠猝不及防地朝着泰一伸手,扯开他t恤的领口,露出里边的纱布。审视的视线落在泰一脸上。 “你身上这是枪伤?” “我靠,你说什么?”靳湘南震惊得控制不住声调,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相比之下,另外三个人,就显得镇定多了。 柳执捏着咖啡杯自顾自的喝着,泰一整理着被宋棠抓乱的领口。宋棠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终于把眼前这两个人和脑子里这些日子刷的港岛小作文里的帮派“连续剧”联系到了一起。 她甚至想起那晚,泰一送她回酒店,突然接到的电话,着急忙慌的回去开会,是不是那个时候,他的帮派就出现问题了? 宋棠抱着手臂,看向泰一。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泰一视线闪躲,不自然的摸了摸鼻梁。一边后悔之前为了能和商阙一较高下,冲动之下回去继承了家业,一边担心宋棠因为他的帮派背景放弃跟他的合作。 “那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家里的生意我已经都放下了,我现在真的是守法公民,只有自己的生意,你可以放心跟我合作。” 为了给自己开脱,说服宋棠,泰一冲着身旁的柳执比划了一下。 “这位港岛新晋龙头大佬,已经接手了我家从前那些非法勾当,他才是这里最坏的那个坏蛋。” “我不过是无奈继承家业,而且我沉迷研究,心地善良,心眼又软,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根本就干不来,才会让他钻了空子,这么快把祖上的家业拱手让人。” “你可千万别被他给骗了,他是什么律师?根本是手眼遮天,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你可别听他说自己手不沾血,他动动嘴就行了,哪用自己动手?” 泰一极尽所能为自己开脱,当面把脏水往柳执身上泼。柳执不急,也不恼,悠闲地喝着咖啡,看他口沫横飞地表演,按开手机敲了几下,推到宋棠和靳湘南面前。 “陈大少不必多言,你的“英勇”事迹,港媒早就帮你编排好了。虽然用词夸张,但情况大略是这么个情况。” “随便从网上搜搜就知道刚刚倒台的陈大少是个什么样的面慈心狠的角色。” 泰一眉头一跳,下意识地用手捂住柳执的手机屏幕,往回扒拉。 “港媒的话,谁会相信?” “这都是胡编乱造,博眼球的!” 宋棠和靳湘南已经低头在桌子下面开始搜相关新闻了。 《陈氏少东家强势接手陈家各堂口》 《港岛不眠夜陈氏少东家火拼中弹生死未卜》 《港岛最大帮派一夜覆灭》 所以对面这两个,一个是港岛新晋帮派龙头,一个是刚刚“覆灭”的老龙头? 这家咖啡店,何德何能,装下这两个大佛同桌吃早餐? 靳湘南眯着眼睛,一脸无奈看向宋棠,笑容带着谴责,她扬起眉毛,眼神里都是质问,她虽然一个字也没说,但是意思表达的很清楚:这就是你给我安排的工作? 带港岛帮派大佬游海城? 认真的吗?宋总? 宋棠背后一阵发紧,双手手指插进头发里。 她竟然想用几百万美元的律师费把港岛龙头老大留在海城深度游,她究竟在干什么? 还有泰一,难怪他说粤语的时候,会给她一种听港片原声的沉浸感。 她小时候跟着哥哥们看的港片,都是警匪片啊! 宋棠迟疑地把视线落在柳执身上,向后背的油头,西装下高大强壮的身体,吃早餐也不摘下来的黑色皮手套,敏锐的洞察力,还有身上那股莫名给人带来压迫的强大气场。 宋棠逐渐把港岛帮派龙头的形象和眼前这个刚刚认识两天的男人重叠到一起,竟然发现,一点都不违和,这不就是个坏蛋头子吗? 这种人?商阙怎么找了这种人来做他们的离婚代理律师呢? “柳先生,你给他打个电话,我要跟他核实一下你的身份。” 柳执视线扫过宋棠,眼中藏着淡淡的欣赏。 她真警觉,像个小狐狸。 泰一立刻反应过来,宋棠口中的“他”是谁,眼神闪躲,偷偷看向柳执。 而靳湘南则完全状况外,搞不清楚这是在打什么哑谜。但也猜到这个“他”大约是指迟觞劝,刚刚她听到宋棠介绍这个男人是她前夫的离婚律师,她还在惊讶,宋棠什么时候结婚了,都离了,到分财产这步骤,她才知道。 一个月了,宋棠无数次举着手机想要拨通他的电话,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但是他那天的绝情像堵在她面前的城墙,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这么做。 那串号码她都背下来了,却一次也没有真的拨出去过。只在夜里反复哭醒,再睡过去,或者睁着眼睛到天亮。太阳一出来,就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该工作工作。 今天,她突然就很想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的消息,这个念头一旦燃起,就像疯了一样想要实现。 她表面上让柳执证明自己的律师身份,实则想要透过他的手机,听听他的声音。 第215章 少一天,一小时,都不行 然而柳执却扯了扯唇角,拒绝了宋棠的要求。 “抱歉,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我不能用这种……事情打扰我的当事人,这会显得我很不专业。” 说着柳执又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再次把屏幕推到宋棠面前。 “这是我在m国的注册律师网站上的职业注册信息,我从业超过十年,是目前胜率最高的律师之一。宋小姐自己也可以查,这些都是公开信息。” 宋棠垂眸,视线落在他打开的页面上,上面是他穿着白色西装打着领带的律师职业照片。下边是他的履历,如他所言,他的履历非常亮眼,好几个知名案件罗列其中,都有他的参与。 他手指轻轻点了两下,页面交换。商阙的手写签名就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我和您前夫之间的委托协议。” 宋棠没有想到,只是一个签名而已,就险些让她落泪。 她皱着眉头,低着头假装看他手机上的内容,视线盯着那个签名,忍了又忍,才把眼睛里那股潮湿压了回去。 柳执把手机收回来,喝一口咖啡。 “这年头,谁还没个兼职、副业?我也是……” 柳执扫了一眼宋棠,看出她的破碎和慌乱,话说一半,没再往下说,视线转向窗外。 桌上一阵安静。 宋棠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心血来潮的幼稚决定,商阙不差这点钱,柳执也一样,她竟然会觉得柳执会为了这点律师费多留在海城几天。 宋棠打心底鄙视自己绞尽脑汁想要引起商阙注意的举动。 “之前是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冒昧了,相信您身上的事务还是比较繁忙的,既然如此,我就不多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 “这些文件麻烦您发我邮箱一份,我回去慢慢看,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我再和您确认,都确认之后,我会尽快签字。” “我们就还按您原定的时间表来执行,我和我的法律顾问大约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把这些文件阅读完。” 柳执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可不想就这么放弃和宋棠接触的机会。 “怎么?宋小姐这是反悔了?不是说好要带我深度体验一下海城风光?顺便让我多赚些律师费吗?” “我这人有个毛病,说好的事,必须按约定执行,说好一个月,必须一个月,少一天,一小时,都不行。谁说我接了帮派的工作,律师费就不挣了?” 宋棠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坚持,一时不知该如何拒绝。柳执见她犹豫,视线看向靳湘南,从桌上捡起靳湘南的手,深情望着她: “这位美丽的女士不是我的临时导游么?我第一次来海城,人生地不熟,确实很需要一位本地朋友的陪伴和指导,不知道有没有荣幸知道您的芳名?” 靳湘南手指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收回来,强忍着把手放在他手里,由他牵起来放在唇边轻吻,抬起眼眸看向她。 这一眼,靳湘南的心里竟被他看得一阵莫名慌乱。 “靳湘南,宋棠的合伙人。” 靳湘南故作镇定地自我介绍,视线不自然的错开,看向宋棠:“我陪他逛海城?我哥不得杀了我?” 柳执立刻接上:“不知靳小姐口中的哥哥,可是海城靳家的靳总?” 靳湘南闻言一愣。 “我这次来海城是来寻求合作的,谈的都是正经生意,前几日已经见过靳总,相谈甚欢。还听他提起过家里有个……钟流毓秀的妹妹,有机会要介绍给我认识。” “呵。”靳湘南没控制好表情管理,听到他嘴里的大哥这样夸她,给她听笑了,她大哥就是喝多了也不会这么说。 “靳小姐不信?” 柳执拨通电话,讲了两句,把手机递给靳湘南。 靳湘南接过手机里边果然是他大哥的声音,嘱咐他这是靳家新的合作伙伴,他计划要开拓港岛市场,让她好好招待,为了安全带上靳湘北。 挂上电话,柳执摊了摊手,一脸“如何?” “不就是参观海城吗?” “你等着!” 靳湘南拿起电话,二十分钟后靳湘北开着靳家的加长豪车停到了咖啡厅门口。 莫名其妙的一个海城临时观光团就这么攒了起来。 宋棠作为东道主,第一天不好直接逃了,她靠在窗边给宋为卿打电话报备。 “哥,我临时有点事要办,出去一趟,晚点回家。” 宋棠那一声“哥”,车里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尤其是陈泰一和柳执。 陈泰一知道宋棠有三个哥哥都很疼他,他见过宋为卿,被当面拒绝了他想要追求宋棠的请求。 事后陈泰一越想越觉得宋为卿对于宋棠的感情,不太像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心疼和爱护。 他看宋棠的眼神里藏着强烈的占有欲,他对他的态度不像是对待妹妹的追求者,倒更像是对待情敌。 此前这种若有似无的猜测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总觉得抓不住,如今听宋棠在电话里软软糯糯喊了一声“哥”,陈泰一终于像是抓住了些什么。 宋棠真的是宋家亲生的女儿吗?这个哥哥怎么这么不对劲? 宋棠就在车里,跟电话那头的哥哥一问一答,语气温温柔柔的,像极了在和男朋友报备日程。 “嗯,和靳湘南,湘北,还有公司的合作伙伴,还有他派来的离婚律师。” “嗯,你不用过来,真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不会太晚回去的,晚饭别等我了。” 宋棠刚挂电话,靳湘南的就翻着白眼学她刚刚打电话的嗓音:“不会太晚回去的,晚饭别等我了~” 惹来宋棠一个巴掌打在她肩膀上,都没能堵住她的嘴。 “我的天,你大哥真的是!” “男朋友查岗都没他问的细致,真的服了,我真该让我大哥看看!别人家大哥是怎么跟妹妹说话的!下次你再跟你大哥打电话,我真该给你录下来。” 宋棠已经好久没有好好逛过海城了,这些游客才去的景点,她几乎都是第一次来。一天下来,心情很是轻松,好像从前的阴霾全都过去了似的。 晚餐后,靳湘南提议去dclub喝一杯,宋棠看时间还早,就跟着一起去了。她今天特别不想回家,一想到她房间的柜子上,还放着那几个没有拆开过的验孕棒,她就有一种逃避心理。 靳湘南和靳湘北在舞池里疯狂热舞,早就跳high了,泰一不知道去了哪里。宋棠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着一杯橙汁。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她扫视全场,却又看不出来有什么可疑的人物。也许是她太久没有出来玩,太过敏感了。 “只喝果汁?不点酒?”柳执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坐到宋棠身边。 第216章 宋棠去哪儿了?你们谁知道? “没什么想喝的,最近胃口不好,不太敢喝酒。” “我给你调一款,保证好喝,好看,度数还低。”柳执说完,动作利落翻身跃进吧台内,从皮夹子里随手捏了一把钞票,动作帅气的把钞票塞进调酒师手里,把人请到一边,真的开始调起酒来。 他动作很潇洒,不像是心血来潮第一次调酒。很快一杯粉红色的酒出现在宋棠面前。杯口沾了一圈晶莹剔透的砂糖颗粒。杯子里是很软糯的粉色。 “尝尝?” 这还是宋棠第一次喝身边认识的朋友调的酒,眼中带着些惊喜,尝了一口,眼前一亮。 入口是甜甜的草莓果香,混着一点酒精味道。 “你还真的会,很好喝啊!” 宋棠的反应落在柳执眼里,觉得可爱无比,让他心动不已,他脸上不由得也扬起笑容。那笑容看在宋棠眼里,终于觉得这人笑起来像个阳光帅哥,身上的压迫感都少了很多。很难想象这人是港岛的帮派龙头。 “那是,我上大学的时候,在酒吧兼职,赚了不少钱呢!” “商阙和周派没少蹭我的酒喝。”柳执想起从前,脸上的表情柔和,一时嘴快,说完有些后悔。 这一句话,却让宋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你们三个是大学同学?” 难怪周派一直跟在他身边,不管是在顾氏,还是在意大利。 难怪他会把离婚的事委托给柳执,他应该很信任他。 “那他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柳执有些后悔提起商阙,盯着宋棠沾了草莓果汁的嘴唇,眼神闪躲。 “没有,他压力太大了,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 “不过他好像一直有个喜欢的人。” 宋棠装作不在意,轻轻喝着手里不知名的草莓酒。 “他从前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 柳执视线凝固,像是在思考,半天才说: “我也没见过,他也很少提起。” “听说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娇滴滴的那种。”柳执把实现落在宋棠脸上,她好美,但是和娇滴滴没有任何关系,她绝不是花园里的娇花。他在宋棠身上看到了聪明,敏锐,和一股韧劲。 他又想了想,开口道: “他钱包里一直藏着一千块钱,说是那个女孩给他的……。” “有一次我们三个都喝多了,身上没带钱,就周派还算清醒,翻了他的钱包,翻出来那个钱去结账。” “人家酒吧本来也不收人民币,周派也是喝懵了,还跟酒保讨价还价,说什么华国人民站起来了,凭什么不能用?” “他就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打了周派,又去酒保手里抢钱。” “害得我们一起被送进了警察局,因为这事儿,我律师资格证差点没拿下来。” 柳执还在回忆中无奈扯了扯嘴角,余光发现宋棠早已泪流满面。 心下一惊,懊恼自己说错话了,可又移不开目光。 酒吧昏暗的灯光里,宋棠脸上的泪水反射着灯光,她的眼泪像水晶一样是她美貌的装饰物。 怎么他每次见她,她都在哭,还总哭得,那么好看。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宋棠觉得刚刚喝下去的酒在胃里有些翻涌着难受,一个人匆匆去洗手间洗把脸,冷静一下。 那半杯草莓味的鸡尾酒放在吧台上,过了许久,都不见宋棠回来。 柳执等得实在无聊,从吧台里绕了出来,捏着宋棠剩下的酒杯,对着灯光看了一眼,装作若无其事,在她落下唇印的位置,尝了一口。 清爽的草莓味道在口腔里炸开,甜蜜又青涩。他想起宴会那晚在阳台上那个吻。想起她柔软的唇瓣。 就像这杯酒一样度数不高却醉人。 “怎么?港岛龙头就喝这种女孩子的酒?我以为你怎么也得喝威士忌。” 靳湘南热舞一曲身上冒着热气,靠着吧台和柳执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说完视线扫过台面上另外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眉梢微挑起,视线又落向他手里捏着的那杯粉色的鸡尾酒,心里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心里有些微不可察的失落,躲开视线,闭上了嘴。 “宋棠走了?” 宋为卿从人群中一眼看见靳湘南,一路挤过来,到跟前询问宋棠的去向。 他在家坐立不安地等到九点,才给宋棠打了电话,打了两个都没有人接,他再也坐不住,打开了定位器,查看宋棠的位置。 此前他给宋棠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没敢让宋棠知道,怕她多想,今天他打开发现宋棠的定位在dclub的位置上闪了两下,突然熄灭了。 宋为卿立马就慌了。 这还是宋棠从意大利回来之后,第一次脱离他的掌控,定位器熄灭,要么是宋棠自己发现了,手动关掉的,要么是手机遭到了重创,定位器摔坏了!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让他心里慌的不行,一路赶过来几次差点闯红灯,都快到酒吧门口了,还遇到一场车祸。 车祸现场围满了人,水泄不通,害得他车都停不进来,因为实在担心宋棠的安慰,匆忙之下他随便把车停在了路边,匆匆找到里边,一眼见到了吧台边的靳湘南和柳执。 他没有空闲理会柳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一心想问出宋棠的下落。 这一路上的红灯和堵车,让他心里糟糕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再也无法承受一次宋棠的失踪了。 靳湘南此前和宋为卿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每次都躲在她大哥身后,觉得宋棠这个大哥看似客气温柔,做事也周到,其实气场太强,为人也太过疏离冷漠,是顶不好相处的那一种人。 这是她头一次独自面对宋为卿,嘴里竟然有些拌蒜:“她是不是去厕所了?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我打了,没人接。” 宋为卿语气透着担心,无形中传递出来的压迫感,让舞池中正跳得开心的靳湘北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对劲,挤出人群凑上来询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靳湘南给宋棠打电话,打不通,有点着急,扬起头问靳湘北,也转头问柳执。 “宋棠去哪儿了?你们谁知道?” 第217章 我又把人弄丢了。 柳执看了看腕表,拧着眉头紧张起来。 “他刚才说不太舒服去一趟卫生间。” 他以为宋棠是想起了商阙心里不好受,又不好意思说,想找个地方自己待一会儿,就没坚持陪着她去。 几个人一起给宋棠打电话,谁也没打通,语音电话也没人接,信息也没人回。 “泰一哪儿去了?” 靳湘北突然问了一嘴,所有人才发现打刚才就没见到泰一的人影。 “他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 只有靳湘南有泰一的电话,在众人的注视下靳湘南拨通了泰一的手机。 响了好几声,也没有人接。 几个人去卫生间找,也没找到人,意识到事情不对,几个人又找到了监控室查看监控。 监控视频里,宋棠离开大厅去了卫生间,然后在卫生间待了很久,也没见宋棠出来。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有个带着鸭舌帽的高大男人鬼鬼祟祟似乎故意躲着摄像头进了卫生间的门。 然后宋棠像是喝醉了一样被他架在肩膀上带走了。 宋为卿看到这一幕已经控制不住怒气,举起电话开始安排人手沿途搜索找人。打电话联系警方说明情况。 警方出警效率奇高,宋家大小姐被人拐走了可是大案子,办不好会造成重大舆论影响。警方一到现场就开始给所有人做笔录,同时安排专人在天网全面检索宋棠的踪迹。 “那不是泰一吗!” 靳湘南等着做笔录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监控按钮,视频继续播放,镜头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追着那个男人和宋棠跟了出去,消失在走廊尽头,靳湘南惊呼一声,“那不是泰一吗?泰一跟着他们出去了!” 靳湘南掏出手机继续给泰一打电话,电话能打通,就是没人接。 就在所有人陷入焦躁和绝望中的时候,电话那头“喂”了一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不是泰一 靳湘南马上打开手机外放,就像手机烫手一样紧张地握着,“您是哪位,这是我朋友的手机。” “您好,您是陈泰一先生的朋友吗?” “陈先生遇到车祸需要手术,现在在市一中心医院,麻烦你们联系一下家属过来交一下住院费。” 宋为卿一听泰一出了车祸,一把抢过手机,“护士小姐,您等一下,先别挂电话。陈先生是自己进的医院吗?和他一起送去的有没有一位小姐?” “没有啊,送来的只有陈先生自己。” “那您知不知道陈先生是在什么地方遇到的车祸?” “稍等我帮您看一下,这边记录上写是在一家叫dpub的酒吧附近的一条主路上,他突然冲出来,被一辆大货车撞到了。” “伤的挺严重的,你们尽快联络一下家属,必须尽快过来人,他身上情况比较复杂。” dpub的酒吧附近的主路上?大货车? 宋为卿后知后觉,堵着他过不来的那场车祸,原来被撞的人就是陈泰一,他来的时候,救护车刚到。 陈泰一追着那个男人和宋棠出门,遇到了车祸,那宋棠呢?宋棠去哪儿了? 宋为卿已经无法做到冷静思考,他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他把车钥匙递给靳湘南,“麻烦你帮我开车,我要去医院。” 谁都听见泰一是被大货车撞了,需要做手术,去了只怕也是昏迷的状态,未必问的出来宋棠的下落。 可是这个时候,每浪费一秒,宋棠就多一分危险,没人敢说话,各自分头打着电话,想办法寻找宋棠的下落。 “我也跟你们去!泰一是港岛人,我去了能在身份信息和医院流程方面帮些忙。” 柳执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他此刻懊恼极了,他该跟着去的,不该让她一个人。 是他把她弄丢了。 如果宋棠真的出了什么事,既对不起商阙,也对不起宋棠。他简直有罪。 宋为卿没有力气搭理他,撑着精神和负责警官交换了手机号码,交待了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联系。 就匆匆离开,赶去市一中心医院。 泰一果然伤得很重,而且陷入了昏迷。因他身上带着枪伤,额头上也有未愈合的旧伤,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位警官在询问情况了。 见他们来了,又过来问话,柳执垫付了住院费,把跟警方的沟通工作接了过去。 靳湘南在手术室门口陪宋为卿坐着。 他的精神濒临崩溃,脑子里不停闪过在意大利酒店房间里见到的,薄被下边瘦弱,被人摧残过的宋棠,血淋淋的手指头,浑身的咬痕。 他无法再经历一遍,他的精神世界濒临崩溃。 “你们是陈泰一的亲友吗?这是陈先生的私人物品,你们帮他保存一下。在这里签个字。” 一个密封塑料袋子被塞进宋为卿的手里,靳湘南看出宋为卿精神状态非常差,主动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宋为卿看着手里的密封袋子,里边有两个手机,屏幕都碎了,一个是陈泰一的,另外一个他认出来了,是宋棠的! 他立刻打开袋子,按了按,宋棠的手机屏幕完全坏了,看不见上面的内容。 宋为卿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蹭的一下从长椅上站起来,抓住护士的手臂,满眼期待又小心翼翼的询问: “护士小姐!陈先生送来医院的时候,还有意识吗?他有没有说这个手机是怎么到的他手里?” “这是我妹妹的手机,她失踪了,陈先生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 “如果您知道,请一定要告诉我,他说的每个字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都有可能帮我找回我的妹妹!” 护士被宋为卿激动的状态吓到了,愣了半天,不太确定地扶了扶眼镜。 “陈先生刚到医院确实还有意识。” “他当时手里紧紧抓着这个手机,似乎对这个手机很在意。” “但是他想表达的意思我们都不太明白,而且这个手机也坏了打不开机。” 在宋为卿紧张地注视下,护士皱着眉头回忆: “他说……” “我又把人弄丢了。” “这是她扔的!” 第218章 怪不得都说你是蛇蝎美人。 宋棠是在卫生间干呕的时候被人踹开隔间门捂住的口鼻。 那熟悉的刺鼻气味,让她魂飞魄散。 一瞬间,在意大利那一晚所有糟糕的记忆像海啸一样袭击了她。她剧烈地挣扎逃窜,被男人追出隔间,按在了洗手池上,撞到了眉骨,血流下来挡住了她右眼的视线。 她努力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魁梧健壮,非常陌生,是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抱歉了宋小姐,我们已经查到你前夫身上的伤是你找人做的了,现在他想和你谈谈。” 这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让宋棠觉得莫名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而且他说的话,她也听不懂。 她前夫,商阙吗? 商阙不是留在意大利了吗?他受伤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什么人!?” 话未说完,那带着刺鼻味道的手巾又捂上了宋棠的嘴。 她眼皮越来越沉,男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像是天外来音。 “我是顾先生和太太雇的侦探,他们受的伤害,今天都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顾先生和太太? 是顾可为和桑湉湉? 宋棠终于想起这个声音在哪儿听过了! 这个男人是桑湉湉的奸夫!他和桑湉湉密谋害了顾可为,现在要把脏水泼到她头上来! 宋棠被男人撑着身体,像是喝多了一样踉跄着拖出洗手间。 不知道谁和男人撞了一下,宋棠的头低低地垂着,完全抬不起来。 她想喊救命,积蓄了力气却喊不出声音。 她被男人拖着一步一步离出口越来越近了,这个时候宋棠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像是泰一的声音。 男人受到惊吓,推开安全门,一把将宋棠扛在肩上小跑起来。 颠簸间,宋棠看见了泰一。 她被男人塞进汽车后座上,口袋里的手机被挤了出来,掉在真皮座位上。 桑湉湉和情夫在洗手间里密谋的音频,就在她手机里! 宋棠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手机扔到车外,隔着车窗,想要告诉泰一,手机里有证据! 就是手机里密谋的人抓走了她! 她不知道泰一有没有捡到她的手机,再睁开眼,她身处一个破败的厂房里。 黑洞洞的巨大的铁皮厂房里只有一只晃悠悠,沾满蛛网和油腻的昏黄的灯泡,是唯一的光源。 宋棠手脚被绑着,她试图求救,发现自己喉咙是麻木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费了好大力气,只能发出沙哑的“啊啊”声。 宋棠害怕极了,她难道是哑巴了吗? “好久不见啊,宋大小姐。” “没想到如今以我的身份想见你一面,只能靠这种方法了。” 顾可为从敞开的厂房大门走进来,桑湉湉挎着他的手臂,两个人一副感情很好的样子。 身后还跟着一个壮硕的男人,就是抓她来这儿的那个桑湉湉的情夫。 “啊……啊……” 宋棠想说话,但是说不出来,急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顾可为看着宋棠眉头一皱,看向桑湉湉和那个男人。 “她嗓子怎么回事?怎么说不了话了?” “我抓她来的时候,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桑湉湉找来的侦探一摊手,表示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顾可为心生烦躁,他把宋棠帮来,是想亲口问问宋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和桑湉湉? 他们曾经那么好过,桑湉湉也曾经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即便是对他们有怨恨,怎么能下得去这么狠的手? 桑湉湉被那样摧残了整晚,而他更惨,他现在连男人都不是了。 他只是爱她,用错了方式,他已经知道错了,为什么要这样报复他? 那晚之后顾可为一出院就泡在酒吧里,夜夜买醉,他喝多了会找陪酒的姑娘,然后再发疯似的把人轰出包间。 直到桑湉湉说找了私家侦探查到了他们那天被绑架的线索,顾可为才算有了新的人生目标。 尽管他身上已经没什么钱了,还是前后给了侦探几十万的费用,一定要查到幕后真凶。 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竟然查到是宋棠下的手! “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有话和她单独说。” 桑湉湉和那个男人在顾可为身后快速交换眼神,握住顾可为的手臂,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匕首。“可为,这里也不安全,现在全城都在找她,你动作利索点,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别浪费时间。机票已经买好了。” 顾可为拍了拍桑湉湉的肩膀。 “我自有分寸,你们先出去。” 桑湉湉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顾可为和宋棠,眼神里藏着阴毒的笑意。 宋棠,这不能怪我,这本来就是你给我指的明路,你就是罪魁祸首! 你想利用我报复顾可为,自己藏在背后双手不沾血腥? 只是你没想到吧?我还是会把你拉下水。 你这辈子,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桑湉湉和那个男人出去,厂房里只留下被绑住手脚不能言语的宋棠,和手里握着匕首的顾可为。 顾可为在宋棠面前蹲下来,匕首沿着宋棠的脸颊顺着她的脸型描画轮廓,脸上的笑容悲凉而危险。 “怕吗?” 宋棠点点头。 她不敢激怒顾可为,尽量装作顺从。 “怕就对了!” “你知道那晚我和湉湉是怎么过来的吗?” 顾可为眼神猝然狠厉,匕首的利刃也在宋棠的脸上留下细细了一趟血痕。 宋棠吓了一跳,脸上传来丝丝痛感,应该是流血了。 顾可为已经疯了,从前他就是再糊涂,再坏,也不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你知不知道顾家老宅已经被银行收走了,爷爷也撑不住打击住进了icu,我们一家三口现在就住在之前带你去过的那个小公寓里。你现在满意了吗?” “我妈到现在都后悔当初没有珍惜你这个好儿媳,整日和湉湉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我头疼。” “这些都是你的阴谋对不对?” “是你和你大哥谋划了这一切,吞掉了顾氏的所有,迟觞劝也是你们的人,是不是?” 宋棠摇头否认,下巴被捏住。 “怪不得都说你是蛇蝎美人。” “你的确是毒如蛇蝎,也是真的美。” 第219章 湉湉不可能这么对我! “唔……” 宋棠被迫着承受顾可为掠夺式的吻,他的吻带着恶意,肆意攻占,最终发展到忘情地啃咬。 也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 一股铁锈味在宋棠口腔里蔓延开来。 宋棠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才被松开,肩膀上立刻迎来一阵剧痛,顾可为狠狠咬在她的肩头,牙齿没入血肉里。 他跪在地上抱着宋棠,宋棠感觉自己快被勒死了。顾可为把脸深深扎在宋棠的肩窝里,颤抖的像梦呓一样的嗓音就在耳边。 “我只是太在乎你,在你面前,我太渺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不知道怎么能让你像我爱慕你一样也爱慕我。” “我恨你总拿我和你大哥比,也恨你什么都要听你大哥的话,恨他给你的门禁,恨他已经把所有最好的都捧到了你面前,跟他相比,我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手。” “我知道你心里总觉得你大哥才是最好的,我处处都比他差一点。” “我知道你选我是因为我刚好在你身边陪了你那么多年,刚好装模作样的有一点你大哥的影子。” “我是因为不甘心,才会做了那么多蠢事。我一开始不是真的想要伤害你的,是湉湉她……” 顾可为死死抱着宋棠,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都流到了宋棠的头发里。 “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为什么?” …… 顾可为从医院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围满了警察,还有宋家三兄弟,靳湘南,靳湘南的弟弟,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都围在病房里。 不知谁喊了句: “他醒了!” 率先冲到眼前的是宋棠的大哥,宋棠另外两个哥哥想拦都没拦住,他双眼通红,像疯了一样揪着他的脖领子。 “宋棠在哪儿?你们把她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在哪儿?!说!” 一天一夜没合眼,加上找不到宋棠的巨大压力,让宋为卿发了疯。 他精神状态早就不对了,但是没人能给他拉走,他一定要守在顾可为病房里,等他从昏迷中醒来第一时间问他宋棠的下落。 再找不到宋棠,他就要崩溃了。 顾可为的脑子有那么几分钟是完全掉线的,他头部遭受了重击,医生说是脑震荡。 等他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他看着癫狂的宋为卿,突然笑了。 “你猜怎么着?” “我就不告诉你!” “你能拿我怎么样?” “也许她已经被我弄死了?扔在哪个臭水沟里?” “或者剁碎了喂鲨鱼了?” “或者,或者卖到东南亚去了?她这么漂亮,也许不用死,可以在赌场发牌做荷官?” 顾可为看着宋为卿笑得癫狂。 昨晚他还没来得及对宋棠做什么,突然来了一伙黑衣人,把宋棠救走了。 那些人看着就不好惹,他还以为是宋为卿的人,没想到不是! 宋为卿也找不到宋棠的下落! 顾可为第一次在宋为卿面前,站上了人生高地。 他完全不考虑任何法律后果,极尽所能的想要刺激宋为卿。 终于为自己赢得了宋为民越过警方阻拦,飞身而至的一拳。 “为民!留着他清醒有用!别打!” 要不是宋为国及时拦住,宋为民第二拳下去,不好说顾可为脑袋还能不能好好在脖子上待着。 “宋总,手机修好了!” 宋为卿的助理举着宋棠的手机,跑进病房,见警方也在这儿,一时不知道该对顶头上司汇报,还是该和警方汇报。 “我在手机里发现了一段录音,相信宋小姐把手机留下就是为了让我们听到这段录音。” 助理也不懂警方的办案流程,直接在病房里点开了那段录音,按了外放。 一开始是男女亲热的暧昧动静,紧接着手机播放器里传出桑湉湉和那个情夫共谋的声音。 顾可为先是听出了桑湉湉的声音,脑子嗡的一声。 然后又听出了那个男人的声音,正是桑湉湉给他找来的所谓私家侦探! 紧接着听着两个人一边亲热一边商量怎么从他手里坑钱。 最后还无耻的提到了两个人之前是怎么谋划的那场只针对顾可为一个人的绑架和折磨。 “不可能!” “不可能!” “这是合成的!是假的!是你们合伙骗我!” “湉湉不可能这么对我!” 顾可为疯了一样扯掉手上的输液针,从床上扑过来想抢助理手中的手机。 也不知道他是想让声音停下来,还是想要毁灭证据。 警察及时拦住了他,把他按回床上,戴了个手铐。 一个穿着警服的小警员进来,和年长一些的警官耳语两句,递给他一个平板。 警官点了点头,把平板上的视频点开,给顾可为看。 “顾先生,这个视频您见过吗?” 警察pad上播放的正是桑湉湉给他看的,宋棠谋划绑架的证据。 视频里宋棠在那个破厂房门口和几个男人说了些什么,紧接着昏迷的他和桑湉湉就被带下了面包车。 桑湉湉说这是事发地现场的监控,她花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的。为了拿到这个监控视频,他又给了桑湉湉十万。 “对,我见过,这就是宋棠绑架我和我太太的证据,她买通了视频里这个男人对我和我太太进行了非人的虐待。” “我昨晚请她来,只不过是为了问问清楚,我们之间的恩怨。” 警察没有说话,滑动屏幕,又播放了另外一个视频。 这段视频更清晰,场景是一模一样的。 不同的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动作,这个视频里没有宋棠,只有桑湉湉和……那个侦探!还有头上罩着麻袋的他! “警察同志,您什么意思?” 顾可为其实已经明白了,但是不敢相信看,他睁着震惊的双眼紧盯着警察,想要得到一个官方的答案。 他的脑子已经乱到不能思考,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顾先生,您之前看到的这段视频是桑湉湉女士找人用ai技术伪造的,您看这几处光线处理都是不符合物理规律的。” “这条视频,才是现场监控的原版视频。” “所以,您现在明白了吗?是桑小姐伙同视频里这位男士绑架了您,这件事和宋小姐毫无关系。” “如今宋小姐失踪,您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失踪案件多耽误一分钟,风险就高一分。” “我们随时可能失去宋小姐,听说您和宋小姐曾经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这个时候宋为卿的手机在口袋里贴着大腿振动起来,这个时间没有人敢用不重要的事占用他的时间,他已经让所有助理都去想办法找宋棠的线索了。 她掏出手机,上面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握着手机的手颤抖着,关节泛白,按下接通键。 第220章 等您下了飞机,自然就明白了 signorashangèrimastaincintadelfigliodelsignorshang.”(商太太已经成功怀上了商总的子嗣。) “tuttoregre,atterreremointornoallecinque.”(一切正常,我们预计五点落地。) 宋棠迷迷糊糊间耳边都是意大利语,吵得她皱了眉头。 她是被强行带上飞机的,连夜的折腾,之前的迷药后劲太大,她上了飞机没多久就陷入了沉睡中。 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打晕了顾可为,救了她,她被带上车见到周派吓了一跳。 周派在这儿,商阙应该就在附近。 是他来救她了吗? 宋棠那一刻,心里是激动的,疯狂的想念折磨着她。 她想起柳执在酒吧里说过的话,他一直喜欢她,他一直藏着那一千块钱在身上。 如果他真的觉得那是羞辱,为什么要对好朋友说那是他喜欢的女孩子给他的?为什么疯了一样要把钱抢回来? 她不相信他不爱她了,他一定是有什么难处。 见到宋棠视线四处寻找商阙的身影,周派直言: “太太,商总没来,这里只有我。” 宋棠这才找回了些寒暄的心情。 “谢谢你救了我,麻烦你把我送回宋府,我哥哥一定已经急坏了,借我电话用一下可以吗?我想先报个平安。” 宋棠提出来的都是合理需求,没想到周派没有动。 “太太,抱歉我不能让您联系家里,我们现在要赶时间。” “您不是想见商总吗?” “如果您和我走,就可以见到商总。” 宋棠动心了,她很想见他,但是又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她看着周派,试探着问: “他想见我吗?” “他最近在忙什么?” “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宋棠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周派的正面回应。 周派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从前她认识的那个周助理,整个人的气质透着冷静果决,像是身上扛着什么重大的责任。 “太太,商总他最近确实很忙,也确实遇到了些麻烦。 很抱歉由于一些设计商家机密的原因,您的行踪暂时不能泄露,您愿意和我回一趟意大利吗?商总的爷爷,想见您一面。” “商阙的爷爷,想见我?” 宋棠想起商阙嘴里那个严厉的老头子,心里有点怵头。 转念一想,她大老远去了趟意大利,他的老家,他都没说过要带她见见他爷爷,可见她从来都没打算把自己介绍给家里认识。 她就这么让他拿不出手吗? 宋棠又想起商阙在城堡塔楼上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和那晚的经历,还有她卧室里三个没拆封的验孕棒,一种忐忑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他呢?” “会陪我一起见他爷爷吗?” “还是只有我自己去见?” 周派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老爷子想单独见见您。” 那就是商阙不会陪着她的意思了。 “周助理,你知不知道他爷爷见我,是为了什么事?” 宋棠想象中,左不过是“给你n个亿,离开我孙子”之类的豪门霸总文烂俗桥段。 虽然宋家在海城是绝对的豪门,到了意大利就未必了。 正如商阙所言,新贵和老钱的资产和人脉积累始终没办法相提并论,尤其是那些穿越战乱,百年长盛不衰的家族。 周派的回答模棱两可。他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最终总结一句就是: “老爷子要见,我们只是按照命令办事。” 商阙的爷爷要见她到底是为什么呢? 带着这个问题,宋棠就这么靠在飞机舷窗上睡了过去。 被叽了咕噜的意大利语吵醒的时候,她身上盖着镶金边的h家的毛毯。 宋棠捏了捏身上的毛毯眉毛扬了扬。 周助理还挺会照顾人的。 “周助理,我什么时候能给家里打个电话?” “我被顾可为绑架,我家里应该很担心我,我想让他们知道我现在是安全的。” 周派刚挂上电话,刚才的意大利语就是他在讲电话的声音。 “太太,您再睡一会,等我们落地,您就可以打电话了。” 宋棠知道私人飞机上是可以打电话的,豪门买飞机就是为了节省自己宝贵的时间,如果在此期间通讯失联,那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不可能不能打电话,但是既然周助理说下飞机能打,她倒也可以再等一等。 “周助理,你和商阙上大学的时候是同学吗?” 周派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柳执告诉您的?” “是啊,他说他上大学的时候在酒吧兼职做酒保,你们两个没少蹭他的酒喝。” 似是想起往事,周派一直冷冰冰的脸上表情柔和了些。他拖了拖眼镜框装作不在意地随口一问: “他有没有交给您什么东西?” 周派故作轻松,视线却从未从宋棠的脸上移开过。宋棠没注意到周派的异常,只是皱着眉头想了想: “他带了离婚协议和资产清单来,我们已经在交接了,如果没有出现这种意外,我们这两天就能签字了。” 周派的脸掩映在阴影中,宋棠没注意到对方松了一口气。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 “听说柳大律最近成了港岛的龙头,其实我不太明白,也没好意思当面问,他一个律师,怎么一眨眼就成了社团老大了呢?这是不是也太突然了?” “你作为他的大学同学,不觉得这很离奇吗?” 周派笑了笑,从他脸上倒是看不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似乎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这个问题,可能等您下了飞机,自然就明白了。” “他本家在港岛,之前一直被陈家打压着,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谁让陈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能留陈泰一一条命,已经算他运气好了。” 周助理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淬着寒意,一点从前嘻嘻哈哈的影子也看不见。 宋棠看着他甚至觉得有点吓人。本着对朋友的关心,和之前追读港岛八卦小报留下的兴趣。宋棠追问了一句: “周助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泰一家得罪谁了?” 第221章 我会誓死效忠您 周助理皱着眉头,扯了扯唇角,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思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太太……” 周派的话,突然被宋棠打断:“周助理,从刚才我就想说,但是一直没好意思,您怎么还一直叫我太太呢?” “我和商阙已经在走离婚程序了,很快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宋棠以为周派只是一时忘了改口,她听着有点别扭,也不想让他继续这样称呼她,所以直接提了出来。 周派眸色黯了黯,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语气也郑重其事。 “在我心目中,您永远是商太太,没有人能取代您的位置。” 宋棠愣了一下,眯起双眼,看着周派,咂摸着这句话背后的涵义。 “周助理,你刚才这话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身边有人了,而你打算站我这个前妻的队?” 周派笑了笑,看宋棠的眼神里似乎带着些欣赏,但嘴上却否认了她的推测。 “我不得不承认,您很敏锐,商先生和商总都很喜欢您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由于您缺少一些必要信息,导致您的推测和实际情况有较大出入。” “但是有一件事,您说对了。” “我是站在您这边的,我会誓死效忠您。” 和您的孩子。 后半句,周派没有说出来,只是眼神灼灼地盯在宋棠小腹上。 周派的话,一下子把宋棠拉回到中世纪的欧洲。 仿佛是穿越到了什么冰与火之歌的剧本里,他是一个骑士,发誓要誓死效忠他的女主人。 宋棠觉得荒谬,可周派表情实在严肃,她没好意思笑出来。 似乎是看出了宋棠的想法,周派又补了一句: “在意大利的土地上,您是他唯一的妻子。” 这话对宋棠来说更像打哑谜了,宋棠觉得周派有点神神叨叨的,没太往心里去,她更想知道泰一家里到底是得罪了谁。 她之前看港岛小报新闻已经大概知道了陈家兴衰的来龙去脉。 泰一的爸爸曾经是港岛帮派扛把子,两年前泰一爸爸陈老去世,帮派又二叔暂时接管,虽然势头大不如前,但是骆驼死了比马大,仍然占据着港岛帮派龙头的地位。 不久前陈老大的某个姨太太的儿子,突然回到港岛夺权。 一周之内收了二叔的势力,一夜之间整顿了几个堂口。 之前宋棠还不知道陈家新龙头是泰一,就看新闻里说这位新龙头原本是个圈外人,从小不问世事。此前陈老大的几个继承人相继出事,意外殒命,才没有波及到他。 他是突然之间杀了回来,打了二叔一个措手不及。 小报编辑还分析,之前陈老大的几个儿子极有可能就二叔为了架空权利,陆陆续续找人做掉的。 不然,陈老大年轻时风流无度,姨太太无数,也不会最后落得七个儿子死了六个,只剩下一个陈泰一。 宋棠想起自己被迷晕的时候,看到泰一疯了一样追着她的车。 也不知道泰一怎么样了?有没有告诉哥哥自己被坏人抓走,有没有把手机给大哥? “周助理,你知不知道泰一家里到底得罪了什么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换天了呢?” 周派看着宋棠半晌,宋棠确认他知道内情,只是不可能说。于是宋棠换了一个提问方式: “那泰一还会有生命危险吗?” 宋棠这么问,不只是因为泰一就是asher,是她的公司目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更因为她和泰一之间是有朋友之间的感情在的。 他一次次的在她失意时陪伴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就算她无法回应泰一的感情,她也希望泰一能好好的。他这一趟来海城,身上带着枪伤,满脸疲惫,让宋棠有点不放心。 “我只能告诉您,目前没有人想要他的命。” “他能活着离开港岛,在海城降落,就证明他被允许活着,而不是他真的有本事逃出生天。” “但是他自己遇到意外也是有可能的,这个我保证不了。” 宋棠越听越觉得周助理不像个普通的助理,而且他话里话外好像明知道谁在针对泰一,听口风他是站在那头的。 宋棠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周派愿意正面回答的又很少,他就像一个ai机器人一样,总会最后绕到那句:“下了飞机,您就知道了。” 这让宋棠越来越急切,想知道下了飞机到底有什么等着她。 很快她又看到了蔚蓝海岸,宋棠靠着舷窗心里感慨。 明明说过再也不来了,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就又来了。 飞机穿过云层的颠簸,让宋棠一阵恶心,她没坚持住,又吐了。 是周派及时帮她拿出了呕吐袋,甚至解开安全带亲手帮她捧着,才没让她吐得到处都是。 宋棠很感激,抬头说了声:“谢谢你,周助理。” 周派紧张的状态,她有一种自己正在被人密切保护的感觉。 算上这次,已经是她短期内,第三次恶心呕吐了。 加上迟迟未来的大姨妈。 意大利的蓝色海岸越来越近,宋棠心里也越来越害怕起来。 万一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孩子父亲都不知道是谁,肯定是不能留的。 要是到了意大利,见到商阙,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呢? 跟他说自己被人**了?这种事他会信吗? 等等,她为什么要担心他的反应? 他们已经要离婚了,不管有什么难处,都是他抛弃了她,她在期待些什么? 宋棠,想翻出钱包里的一千欧拿出来看看,警告自己不要自作多情,犯老毛病。 在身上摸了两下,才想起来自己身上一没有手机,二没有钱包,早就在被绑架的路上都掉没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她靠在舷窗上一遍一遍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千万不要再犯傻! 周派处理好呕吐袋,洗好了手,回来就一直守在宋棠身边,真的像个专属骑士一样,让宋棠好不适应。 “周助理,我没事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没有用,周派无动于衷,像是在执行什么使命。 飞机降落之后,周派也几乎是全程一步一跟,紧护着宋棠,好像她是个笨手笨脚且易碎的瓷器似的,生怕她从悬梯上滚下去。 第222章 这就是你所谓的……誓死效忠? 这次下了飞机,没有转直升机,而是早有一辆豪车铺着地毯在停机坪等着她了。 这辆豪车周围跟着四辆开道的摩托车。 车后跟着两辆全副武装的吉普车,车上是穿着迷彩服,荷枪实弹,浑身装备的大兵。 大兵们见了她眼睛都亮了,不时传来几声口哨声。 宋棠浑身紧绷,又想起那一晚,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也是某个意大利男人。 周派阴鹜的眼神扫向吉普车,那些大兵立刻垂下视线,安静下来。 宋棠看着这阵仗,再也不信周派是什么普通的助理,他更像个黑帮头子。她有一种自己身处金三角来采购军火或者参与非法买卖的感觉。 从她获救被塞进车里,然后强行送上飞机,到现在,整件事都透着古怪。 宋棠脑子里已经被胡思乱想填满了。 “周助理,现在能不能让我打个电话了?” “我家里真的会担心我的。” 她试图跟周派讲讲情分,这次倒是没有遭到拒绝。 但是周派要求宋棠不能说出自己的去向,才能把电话给她。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说去向,我大哥会担心我的。” 宋棠这么问的时候,多少有些揣着明白装糊涂。 就算她再看不懂形式,也大约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她正经历的,也是一场绑架,只不过这拨人绑架比较讲礼貌,没有给她绑绳子。 周派一脸无奈: “太太,您答应保密,那么您每天都可以给家里打电话保平安。” “如果您坚持说出自己身在何处,我们就不得不对您采取必要措施,保证您的……配合。” 那不就是要把她软禁吗? “你……或者商阙的爷爷,打算关我多久?我能问问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吗?” “我们绝对不会伤害您。至于时间,少则一年,多则……上不封顶。” 宋棠听了很震惊,她原以为自己就是来见见商阙的爷爷,听听他到底想从自己这儿打听点什么。 绝没想到,她这一来,就奔着一年起步的有期徒刑去了。 她可没有这个觉悟。 “你在飞机上说,我下了飞机就明白了,现在我下飞机了,你让我明白明白。” “我这是被你,还是被商阙,或者他爷爷软禁了吗?” “原因是什么呢?” “是他给我的遗产太多了?他爷爷不同意?” “这事儿我们可以商量,我可以少要点,不要也没关系,但是我得安全回家。” “你们没必要这么对我,什么事都能商量。” 宋棠不肯上车,并且越来越激动,声调越来越高,眼神到处扫,试图引起一些注意。周派却依旧淡定。 “太太。” “您不用考虑求助,这机场是商家的私人机场,没有游客,都是工作人员,不会有人因为您的大声呼救来救您。” “您想知道的一切,见到商先生之后,都能得到解答。” 周派递过来一台手机,看起来很笨重,不是她平时用的那种。 “现在,您要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吗?” 宋棠接过手机,凭着印象拨通了大哥的手机号码。 “大哥!” 宋棠听到电话那头倒抽了一口气,然后声音颤抖。 “宋棠,你在哪儿?你没事吧?你受伤了吗?” “大哥,我没事,我也没有受伤。” 她看了周助理一眼,嘴唇蠕动了一下。 “我被人救了,目前很安全。” “但是我暂时不能回家,也不能说出我在哪儿。” “但是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那头大哥像疯了一样追问:“什么叫不能说在哪儿?” “你被谁救了?对方是什么人?你周围有什么建筑?” 宋棠没有挂掉电话,但是电话自己挂断了。 “可以了,您家里已经知道您目前是安全的了。” “太太,请上车。” 周派朝着那辆豪华轿车比了比,宋棠把手机还给他上了后排。 一路上宋棠都安静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驰而过,不停变幻。 她看着路边的路牌和店招,有点恨自己一个字也不认识,只能干着急,早知道提前学学意大利语了。 “周助理,我们这是去哪儿?” “意大利的哪个城市?” 宋棠的问题后面是漫长的沉默,就在宋棠以为周派不会回答她的时候,他在前排副驾驶开了口。 “这里是西西里岛的柯里昂镇,我们现在要去商家在柯里昂的庄园。商先生常年住在这里,商总上大学之前也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接受商家的教育。” 柯里昂镇? 宋棠觉得这个地名好像很耳熟,眯着眼想了半天,不记得在哪儿听过。 夕阳西下,豪车缓缓驶入全副武装的庄园大门口。 岗哨上有三个狙击手。 车开进去,广袤的葡萄园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葡萄架子之间有机器人不知道是在施肥,还是在采摘。 本该一片壮观恢宏的庄园美景,因为这些持枪的岗哨和机器人,让宋棠浑身紧张。 “周助理,意大利有钱人家的安保都是这个配置吗?” “你们商总家里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 作为仆从,周派没有资格提前透露主人的意图,他想了想回答宋棠: “您想了解的话,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了解。” 其实据他所知,商先生很喜欢宋棠,如果两人谈的顺利,后面也许会亲自为她介绍家族生意。 “商阙在这儿吗?” 宋棠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口。 问了,就是在意。 问了,就是没出息。 她视线闪躲,看向窗外夕阳下一望无际闪着金光的的葡萄园,假装自己不关心答案。 “不在。” “哦……” 宋棠心里有些失望,甚至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你不是说,只要我跟你走,就能见到他吗?” “所以你是,骗我?” “你这么说,只是为了把我诓过来?” “这就是你所谓的……誓死效忠?” 第223章 MrShang,一直都是商先 宋棠的埋怨带着些委屈,听到周派耳朵里却是像刀扎一样的指责。 他受不了她失望的语气,突然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宋棠。 “太太,请你相信我。” “我会保护你的安全,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商总的确不在这里,但是您想要见到他,必须经过商先生这一道。” “我没有骗你,以后也不会骗你。” “对你,我只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没说的,是以我的身份,不能说的,请太太体谅。” 宋棠惊讶于周派激动的反应,怔愣地点点头,心里不太舒服的。 他说的就好像,她特别想见他,还要经过考验才有资格见他一面似的。 他有什么了不起? 说破大天,不就是个遇到点困难,就退缩,只会欺负她的渣男吗? 就算他现在站在她面前好声好气地跟她解释清楚,请求她的原谅,她都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他。 谁稀罕过关斩将的去见他? 车子开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抵达建筑大门口,震撼不足以形容她见到这栋房子时的感受。 如果意大利有国王的话,住的城堡也就不过如此了吧? 还能奢华成什么样子? 这栋建筑比她之前住的那栋还要恢宏的多,在她来的路上,路过的所有街景里,就没见过一个跟这里体量差不多的建筑。 商阙没骗她,商家的确很有钱。 跟着周派走进建筑内部,穿过恢宏的门廊,高大的石柱,一座座精美的雕塑。 说这里是博物馆,宋棠也是信的。 这里竟然是一个人的家。 宋棠从视觉上,对老钱和富豪阶层有了全新的认知。 栗色镶着金色装饰的高大木门在宋棠面前依次展开,穿过最后一道门,周助理上前一步,敲了敲门,说了一句意大利语。 里边有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回了一句,周助理对宋棠点了点头,推开门。 宋棠走进去,脚步停住。 周助理带她来的是一间内饰极为中世纪的古香古色的书房。 书桌后转椅上的人,在她走进来的同时,转了过来。 宋棠怔愣了片刻,脑子里的很多疑问在这个瞬间得到了解答。 柯里昂镇。 她终于想起来,是谁住在柯里昂镇上了。 “见到我,很惊讶?” “请坐,宋小姐。” “你还是,这么美。” 肖恩老头掐灭手中烟斗,笑着和她打招呼。 又匆匆站起身打开窗户,回手从桌上拿起遥控器打开新风系统。 甚至还嫌烟味散的不够快,在空中挥了挥胳膊,徒劳地想让烟味快点散出去。 老肖恩的紧张,夸张的动作,让宋棠一时没办法把眼前这个动作有些滑稽的老人,跟商阙的爷爷,或者泰一口中那个杀伐果断,手段狠戾的意大利黑手党背后的可怕人物联系到一起去。 “您就是商先生?” 她还是不太确定,但话一出口,脑子里终于把自己空耳听错的“肖恩”这个名字,和“商”这个姓氏联系到了一起。 从来就没有什么老肖恩! 他们嘴里的mrshang,一直都是商先生! 她真是…… 宋棠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愚蠢过。 宋棠脑子里思绪纷乱,曾经的疑惑,无数的线索,在脑中翻涌。 很多事情一下子有了答案,很多谜团抽丝剥茧,她一下子有了猜测的方向。 比如,商阙的好朋友柳执,为什么能够一夜之间从m国的大律师,变成港岛新晋的帮派头子。 比如,泰一到底得罪了谁,能让曾经的陈家一夜之间被推翻。 比如,商家的为什么这么有钱。 甚至,就连商阙在离婚分财产的时候,为什么只把自己这些年的财产全部给了宋棠,商家的财产分毫没有分给她,她在脑中也有了大概的猜想。 大约商家的钱,都不干净。 正如柳执所言,商阙给她的,都是没有任何法律风险的,切割干净的财产。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不是她自作多情,那么什么情况下会让他那么狠心推开她,然后再把身上的财产全都转给她? 宋棠心里有一个糟糕的预感,之前一直不敢想,如今那种感觉却浮出水面,越来越强烈。 她曾经隐隐约约从商阙身上感受到的那种瞬间的绝望,还有他悲伤的眼神。 再抬眸,她已经红了眼圈,眼泪在眼眶里倔强地打着转。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老人。 “商阙他,还活着吗?” 话一出口,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得素来以心狠手辣独立于世的商施恩心里一紧,忍不住从桌子里走出来,给了周派一个眼神,让他先出去,伸手将宋棠轻轻搂在怀里安慰。 “傻孩子,别哭,他还活着。” 也只是活着而已。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我用我的名誉和财富向你保证,他活着。” 商施恩一方面欣赏宋棠的敏锐,只是见到了他,就立刻猜到了商阙的处境。另一方面,又因欣赏而越发的心疼起来。 他就像个手足无措的爷爷,不知道该怎么哄好自己的孙女。 小心翼翼地轻轻拍着宋棠的背,希望她能冷静下来。 “那我能见见他吗?” 宋棠擦了擦眼泪,仰起头问他。 商施恩一愣。 宋棠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更加不知道他怀的是商阙的孩子,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现在孩子只有一个月,还是孕早期,还很不稳定。 他不敢让宋棠受刺激,他冒不起这个风险。 于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谎话派上了用场。 “你暂时不方便见他,他正在为家族执行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不能见你。” “他之前和你分手,也是担心自己这次凶多吉少,怕耽误了你,不是故意让你伤心。” “那孩子不是我亲手养大的,小时候在福利院里养了一身的坏毛病,经常自作主张,固执己见。” “我这个做爷爷的,替他和你道个歉,你能原谅他吗?” 商施恩的话,让宋棠敏感察觉到商阙曾经提起过的那种……打心底里的瞧不起。 她不仅没有被安慰到,还莫名心疼起那人来。 这个商先生不心疼孙子在福利院里受的苦,满心只有自己没有从小教导的遗憾。 这样恢宏空旷的家里,唯一个亲人,哪怕是在她面前,也不忘暗戳戳地贬低他两句。 没有外人只有这祖孙俩的时候,还不知道商阙受的是什么样的对待。 “现在我没办法回答您这个问题,我心里很乱。” “我要见到他本人,听他的解释。” “他任务,多久才能完成,让我见他一面,当面问清楚?” 第224章 据我所知,他是真心爱你的 商施恩的话,宋棠一个字也不相信。 商家家大业大,什么任务非得商家大少爷本人出马?还风险那么高? 她又不是个傻子,这实在不算个高明的谎言,但是她也不戳穿。 她想见到商阙,只能通过眼前这个老人。 根据之前从周派嘴里套出来的线索,她在这里至少是安全的,但是如果惹恼这个商先生,说不准会对她实施更严密的监控,那样她只会更加被动。 她感觉整件事背后透着不对劲,他们一定还有很多事情瞒着她,不让她知道。 她需要跟他周旋下去,直到亲自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至少三个月……”,商施恩脱口而出。 这是医生说胎儿在母体内能发育稳定所需要的时间,但宋棠这么聪明,怀孕的事恐怕瞒不了那么久,她随时可能发现自己怀孕的事实。 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分散她的注意力,暂时把她留在这里。 “也许还要更久。” 他又改了口。 “我很担心他的安危,但这是为了家族存亡,他作为继承人,有责任承担这份风险,完成他的使命。” 商施恩见宋棠半天没说话,走回书桌后,弯腰从桌子下面拿出来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宋棠。 “打开看看,这是送给你的。” 绿色丝绒材质的盒子,上面有烫金的字母,宋棠看不懂。 “我得提前说明,这可不是那小子的东西,他没权利把我的东西送人,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商施恩早就接到了周派从飞机上发来的消息。 一听说宋棠成功有孕,他急切地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回想自己第一个儿子出生的时候,都没让他这样激动到坐立难安过。 宋棠肚子里的,可不只是商阙的孩子,更是整个商家的希望。 是他商施恩要誓死守护的火种。 宋棠疑惑的接到手里,打开盖子。 里边是那双价值连城,镶满宝石的平底鞋。 宋棠像是后知后觉,又像恍然大悟。 “这……是您的?” 怪不得当初他要跟她搭讪,打听鞋子哪儿买的。 发现自己家的收藏品,穿在一个陌生女人的脚上,那的确是谁都会过问一下。 这么一想,这位商先生当时的表现还挺温和有礼,有风度的。 这要是她,估计会第一时间上前质问,才不会这么迂回,还让她就这么穿着离开。 商施恩点点头,眼睛里没有一点平日里的狠色,完全像是一个看着孙女儿,不知道该如何疼爱的慈祥老人。 “对,这是我拍下送给我太太的。” “只是她没机会穿,就……” 宋棠摸着斜面上那精致的刺绣,喃喃自语: “看来那天我没有光着脚走回去,要感谢您的绅士风度。” 商施恩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仰起头爆发出一串洪亮的笑声。 心里那点旧日的遗憾,被宋棠的风趣的回应打散。 眸中对宋棠的欣赏更多了几分,暗自赞叹宋家的家教很好,宋家女儿知进退,懂分寸,还很讨人喜欢。 宋棠欣赏过,轻轻把盒子放到桌子上,往回推了推。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而且这么有意义的东西,怎么能随便给人呢?” “您应该收起来,好好保管!” “之前我不知道,当成普通的鞋子穿出门,也不知道有没有把鞋底穿坏,这个鞋底是小羊皮的。” 踩上去还是挺舒服的。 宋棠的小心翼翼,逗笑了商施恩。 这让宋棠再次幸听到了那种爽朗如洪钟的老钱专属笑声。 “这双鞋你穿着很好看,我真心希望你收下。” “别考虑它的价值,东西不穿在合适的人身上,发挥它的作用,就一分不值。” “东西买来,就是要用的,如果一双鞋子不能穿在合适的脚上,只能终日束之高阁,制作鞋子的工匠也会难过的,我也会难过的。” “宋小姐,收下吧,你给了这双鞋第二次生命。” 宋棠被商施恩的话打动了,最终还是伸出双手接住了盒子,放在了自己腿上。 “那我就收下了,我会好好穿。” “我很喜欢这双鞋子,谢谢你,商先生。” 宋棠不明白这个被泰一称为意大利黑手党的白手套,可怕又危险的角色,怎么能够这么慈祥,这么温和有耐心,还送她这么贵的鞋子。 她进来不到十分钟,也没说什么笑话,只是收了他一份礼物。 这位老人已经开怀大笑好几次了。 宋棠有些不知所措,这完全不是她以为的状况。 宋棠来的路上想的是,对方应该是对商阙和她之间的关系不太满意,或者对于商阙偷偷跟她领证不太高兴。 亦或者是商阙被迫跟家族安排的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闹了什么不愉快。他拿商阙没有办法,打算从他这边下手。 总之宋棠想了很多,就是没想到会是眼前这种情况。 她等了好久,待商施恩笑容稍微收敛才试探着问。 “商先生,周助理说,您找我来,是有话要和我说。” “您想和我说什么?” 商施恩脸上笑意收敛,砸了咂嘴,视线闪躲,像是不知从何谈起。 “宋小姐,我听说你和商阙分手了,是他提出来的。” “在你们婚礼当天。” “但是据我所知,他是真心爱你的。” “你应该已经见过他的那位律师朋友,他在为了家族执行危险任务之前,提出和你分手,宁愿你误会他,也舍不得你日后发现他死于非命而难过。” “还提前安排了信任的朋友,把名下所有财产转赠给你。” “那份财产清单,我看过,很干净。” “他嫌我的钱脏,给你的都是他认为合理合法的,凭他自己的本事赚来的钱。” “我虽然不赞同他这样固执愚蠢,但是也佩服他为你所做的。” “在感情上,我必须承认,我做不到像他这样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商施恩像是想起了往事,嘴角向下压着,眼眶湿润。 “嫁给我是个悲剧,嫁给他虽然也未必不是,但是我觉得嫁给他是值得的……” 宋棠的双瞳缓缓瞠大,震惊地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向商施恩。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被人篡改了,还是自己失忆了,或者怎么样。 “抱歉,您刚刚说什么?” 商施恩还沉浸在情绪中,说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宋棠是哪句没有听到,“嫁给他是值得的?” “不是,您刚刚说他和我分手,是在我们婚礼当天?” 第225章 商阙这个王八蛋,大骗子! 商施恩才反应过来宋棠在问什么。 “上个月,你们在波托菲诺的圣乔治城堡的婚礼。” “西奥菲洛斯大主教亲自为你们主持的。” 大主教?圣乔治城堡?婚礼?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参加了自己的婚礼! 商阙这个王八蛋,大骗子! 宋棠想哭又想笑,又生气。 她眨巴着眼睛,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 狗东西!老阴贼!骗她帮什么表哥彩排,欺负她不懂意大利语,连“我愿意”三个字,都是骗着她说的! 这个大骗子!诈骗犯! 他早就计划好了,要和她结婚,结婚之后就分手!她一直被他玩弄在鼓掌之间!被他欺骗! 可她怎么就,对他恨不起来? 商施恩没有发现宋棠情绪上的变化,还在一个劲儿的抱怨: “他以为没有我的关系,大主教能答应他的请求,赶来给你们主持婚礼?” “用着我的城堡,我的人脉,竟然不让我出席,简直大不孝!” “家里所有亲戚都到了,就连不相干的远房亲戚都去了!” “我这个亲爷爷却不被允许参加婚礼,你能相信这是他做的出来的事吗?” “他这是在报复我!” “报复我让你参加了学术研讨会,邀请你参加了顶层的聚会!” “我已经让那个垃圾吃了教训,他还揪着不放,非要跟我赌这口气!” “我们爷孙之间关系不好,不能完全怪我。” “他这个脾气,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 宋棠敏锐地从商施恩的抱怨里,听到了关键词。 那个“吃到教训的垃圾”,除了奥克雷,还能有谁? 想到奥克雷的死,泰一口中对商施恩的描述终于有了落脚点。 荷枪实弹守卫森严的庄园,顶级的人脉,庞大的家产,一个国际尖端科学家的命在他眼中不过是和孙子之间一场争执的牺牲品……真正的商家正在她面前徐徐展开真容。 商施恩不知宋棠心中所想,一提起商阙来,就气不打一处来,看宋棠表情有些怔愣,担心吓到宋棠,赶快又柔和了眉眼。 “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我是很遗憾的。” 商施恩还准备了大量的礼物等着送给孙媳妇,他摸索着桌面边缘的雕刻花纹,控制着自己想要把所有好东西一下子搬到宋棠面前的想法。 他得克制,不能把人吓到了。 “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美,照片我都看到了,但是现场看一定更美。” 宋棠闻言一顿,“那场婚礼,有照片吗?” “有啊!你没看过吧?也是,你们婚礼当天就分手了,这都是他的错!怎么能对自己的新婚妻子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来?” 商施恩一边在桌面上翻找,一边吐槽商阙。 宋棠脑子乱乱的。 是啊,怎么能对自己骗来的新婚妻子,这么残忍? 把她当做傻子一样,蒙在鼓里,骗的她团团转。 他怎么就对她这么没有信心,不管是多么难的任务,或者什么样的困难,难道她就不能陪他一起面对吗? 她在他的心里,就这么弱,什么都承担不了吗? 宋棠心里憋着一股气,手心痒痒的,发誓见到他一定先给他两个巴掌,再说其他。 她肚子里隐隐作痛,手不自觉放在小腹上。 差点忘了,还有这个麻烦。 那一晚的伤害,宋棠大多数时候能够扛过去,但是肚子里这糟糕的预感,让她心里隐隐作痛。 要是他真的是爱她的,怕她受到伤害,才欺骗她,如果他知道那晚她遭受了什么,会不会发疯? “哎呀,找到了!” 一个pad被塞到宋棠面前,打断了她脑中的思绪。 宋棠接过平板,一张张的滑动照片。 那天的欢乐氛围再一次以静止的状态展现在眼前,宋棠心里再也承受不了,眼泪滴在屏幕上。 滑到最后,是一个婚礼视频,录的正是那位大主教为他们主持婚礼的那一幕。 宋棠开了ai翻译器,看着字幕,终于看懂了大主教当时嘴里叽里咕噜说的那些庄重的誓言。 他说“我愿意”,眼睛里分明全是爱意还有藏不住的悲伤。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是不是已经计划着待会儿婚礼结束之后就要和她分手? 她看着自己说“我愿意。”,然后满眼期盼地看着他,还被蒙在鼓里,等着他表扬自己发音准确的蠢样子。 拉回进度条,再重播。 那句“我愿意。”一遍一遍在安静的书房里响起。 宋棠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那种酸涩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她恨死他了! 他太讨厌了! 她的视线落在视频里自己手中那个木头盒子上,眼神凝固。 商阙说过,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他当做礼物送给她的时候,她因为没有收到求婚戒指,心里很是失落。 后来他和她分手,她太生气了,把这个木头盒子,还有自己的手机,连同身上的背包,一起扔到了悬崖下。 宋棠握着pad的手一紧。 “商先生,您知不知道商阙有一个木头盒子,打开之后是个八音盒,里边有一个跳芭蕾的小人,还有一只会唱歌的小鸟。” 商施恩压着嘴角,扬了扬眉毛,想起他曾在宋棠背包里见过那个木头盒子,她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问这个? “知道,那是她母亲的遗物,或者应该说,是我二儿子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是个机关八音盒。” “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爱上了一个跳芭蕾舞的女人,竟然把家里祖传的宝贝给了那女人,简直不知所谓,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商施恩对已故二儿子的抱怨,不像对商阙的抱怨那么激烈,他喃喃自语一样的话语里,看向虚空的眼神里,藏着言不由衷的伤感。 祖传的宝贝? 宋棠心中一阵懊恼,当时不该那么激动的,怎么说也是他母亲的遗物。 后来商施恩又问了她很多问题。 从她小时候的趣事,到上学时候的成绩,喜欢的科目,得过的奖,父母的去世,和三个哥哥的关系,所有他感兴趣的,都细致的问了一遍。 宋棠都一一耐心回答。 直到天色渐晚,商施恩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起身邀请宋棠去餐厅共进晚餐。虚扶着她的背,小心翼翼地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老头子太啰嗦,一见面就问了你这么多问题。” 第226章 我关了他三天禁闭。 “不会,您是长辈。” 宋棠从小的教育让她在长辈面前都很耐心有礼貌,也很会哄人开心。 商施恩听了宋棠的回答,朗声大笑。 “你看,我就说是那小子的问题吧?当初他第一天被我接回来,我也这样问过他,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宋棠脸上还带着泪痕,脑中勾画商阙小时候的样子,压着嘴角的笑意追问:“他怎么说?” “他说:我跟你说不着!你这么能耐,自己查去啊!” “问我干什么?我说的你信吗?” 宋棠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少年商阙浑身乍刺儿的倔强模样,垂下眼睫,眼里闪过心疼。“商先生,那您是怎么回答的呢?” 商施恩被问得一愣,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人问起过。他皱着眉头,仔细回忆,当初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大发雷霆,关了那小子三天的禁闭,每天只给他一瓶水和干面包。他当然早就查过那小子在福利院的种种,他的询问并不在乎事实真相,只是对商阙的试探。 他喜欢这样居高临下单方面碾压式的盘问,并且善于在问答间,捕捉对方闪躲的眼神,企图隐藏的事实,以及人性中的弱点和软肋。 以此来摸清对方人性的脉络,方便日后用合适的手法加以控制。 “我关了他三天禁闭。” 商施恩想,这是他挑衅他应得的惩罚,之后确实老实多了。 “商先生,你难道就听不出这些话的背后,有一个孩子战战兢兢大声呼喊着,想要得到你的信任吗?” 宋棠的话,让商施恩脚步停了下来,他微微张着嘴,视线凝视虚空。像是还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他想起第一次见他,瘦小枯干的商阙身上,那令人厌烦的,黑白分明、不知闪躲,没有礼貌的执拗眼神。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就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只有手指尖端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他作为一个少年乍然来到陌生环境的胆怯。 时隔多年,在宋棠的提醒下,商施恩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第一眼就不喜欢商阙。 他太像他了。 不受待见的二儿子为了个舞女背叛家族,远离故土,最后混得夫妻殒命他乡。他明知商阙在哪个福利院,毫无把他接回家的打算,他怨恨不听规劝的儿子,怨恨勾引儿子的舞女儿戏,怨恨他们随随便便死于非命,也怨恨这个素昧谋面的孙子。 如果不是他愚蠢的母亲勾引了他的儿子,他就不会失去他的儿子。 这样愚蠢糟糕的血统生下的不受祝福的孩子,竟然最像他。 比他的所有儿子,所有孙辈都更像。 这个认知令他无法接受。 那三天的禁闭,何尝不是一个内心难以平静的孤寡老人自私可悲的逃避行为? 商施恩扯了扯嘴角,脸上摆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难看笑容。 “他是不是跟你说了我很多坏话?说我不关心他,说我一味苛待他!” “他就没说他自己是个什么犟种样子?” “你说他是不是欠收拾?怪我不喜欢他吗?” “他哪点儿招人喜欢?” 商施恩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句像是自言自语。 宋棠从小擅长感知对方的情绪波动,她看出他的脆弱空虚的内里,没再继续追问。 商家的餐厅,如她小时候在动画片里见到的那种城堡里的长桌。 国王坐在桌子的一头,他的王后,王子公主和大臣们分列两侧。 而今晚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棠走到桌前,立刻有管家为她拉开座椅。 两个人在长桌一头坐下,显得这顿饭吃的华丽又清冷。 “不知道你的口味,今天都是按照那家崖边餐厅的菜单准备的,他带你去过,我就猜你也许会喜欢。” 商施恩朝着宋棠扬了扬眉毛,对着餐桌上丰富的菜色比划了一下。 宋棠看见几个眼熟的菜,不出意外的,又看到了芝士焗龙虾。 想到商阙那天为了哄她,买了两只龙虾在别墅里养起来,眼睛有点发烫,心里无限感慨,刚拿起刀叉,就听商施恩说: “试试大厨的手艺。” “要是不好吃,我就毙了他。” 宋棠猛地看向商施恩。 迎来他的仰头大笑。 老钱笑声在宏大空旷的餐厅里回荡,甚至有点回音。 他回头看向站在椅子后面的中年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寻求朋友的共鸣,“良,你看,她真的信了。” 商施恩咧着嘴角,摇着头笑。 “宋小姐,别紧张,意大利也是有法律的,我不会随便杀人的,放松点。” “我请你来,一方面是想多了解你,另一方面也是想替我那不成器的孙子挽留你。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私心。” 他的笑容落下,看向宋棠,眼神里带着认真。 “就是在等待商阙安全回归的日子里,希望能有个人陪陪我这个老头子。” 他梳得一丝不苟的灰白头发,因为刚刚笑得太过猖狂,现在掉下来一绺落在眉毛上面,显得眼前老人一下子苍老了几岁。 宋棠过于敏感,富有同情心的性格让她瞬间捕捉到对方的脆弱和内心深处对亲情的渴望。 “相处下来,你会发现,我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 “我可不会因为菜不好吃,就随便枪毙厨子。” 商施恩的玩笑让宋棠放松下来,人一放松,肚子就饿。 就在宋棠想着这么长的桌子真的很不方便,远处的菜怎么够得到的时候,身穿职业装一直站在角落的女仆已经顺着她的眼神,准确找到她感兴趣的那道菜,为她盛了半碗,甚至还专门在她的碗里放了装饰花朵,送到她跟前。 宋棠扬了扬眉毛,原来老钱家里是这么吃饭的。 难怪她一直觉得商阙吃饭的仪态很优雅,原来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训练出来的。 “商先生,我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商施恩停下手里刀叉,看向宋棠,似乎在猜测她会提出什么请求。“宋小姐,只要你能留下来,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说的话,从来不打折,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提出来。” 彼时宋棠脑子里想的全是即将要开口的请求,没太把商施恩的暗示听进去。 她眨了眨眼睛,有点尴尬地开口:“我想再去一趟圣托菲诺,我们举办婚礼的那个城堡。” “他和我提分手的时候,我太生气了,一激动把那个八音盒扔了出去,应该是掉进崖底了,我想再去找找看,能不能找回来。” “毕竟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第227章 你也被这样对待过吗? 宋棠以为对方会生气,他说过那是商家的传家宝,当初商阙的父亲送给他母亲做定情信物,他似乎就很不满。更不要说被她一生气给扔了。 商施恩确实没想到那件传家宝被宋棠扔了,但是想到周派和他汇报的当时的情况…… “别担心。明天我带你去圣托菲诺,我陪你找,一定会找回来的。” 饭后商施恩被一通电话叫走,周派负责陪着宋棠参观这座宅邸。 这座宅子从外边看像一座古老神秘的城堡,内里装修却在不改变原有内饰韵味的前提下,与时俱进的增加了很多智能化的改造。 比如灯光会预判人的脚步提前点亮,再依次关掉。比如曾经每扇大门都要配两个侍从负责开门和守门,如今基本所有走廊上的大门都安装了智能识别系统,见到人会自动打开,人通过后会自动关闭。 城堡前面是复古的喷泉广场,再往前是接天连日的葡萄园,城堡后身是精心培育的玫瑰园,再往远处是适合狩猎的围场和湖泊。 因为参观的时间是晚饭后,周派主要带宋棠逛了城堡的内部。 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在城堡的地下,有一个湛蓝恢宏的温泉池子,古罗马的柱子和雕塑之间穿插着喷泉和水景。 这么大的一个精心维护的温泉池,却只为一两个主人而存在着。 除了这个温泉池,还有很多精美的房间,唯一的功能就是存放商家的收藏。 宋棠有一种自己真的在逛博物馆的感觉,每推开一扇门,背后都有很多惊喜等着她去发现。 看了没有几个房间,宋棠就有一种自己当初和薇薇姐合作的那个画廊,那些藏品跟这里的收藏一比简直像是小孩过家家似的。 一直逛到最顶层,宋棠明明看着前面还有一处拐角,周派却伸手把他拦住了。 “太太,前面是商先生的私人区域,不方便给您展示,就不带您参观了。” 宋棠扬了扬眉毛,停下脚步。 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在人家家里参观,主人家不方便展示的区域,以她的家教也不会肆意窥探。 只是他刚要转身,就见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子出现在拐角处与他们不期而遇,眼珠一错不错地与她对视,像是认识她,那眼神总像是有话要说。 女子皮肤呈现小麦色,修身的旗袍面料将她身材包裹出曼妙健美的曲线。她有着典型的亚洲人身材,身形纤瘦而结实。从骨骼筋络的走势看,对方应该是经历过严格的训练,不是运动员,就是当过兵。 “这位就是……宋小姐?” “你好,我叫阿梅,是商家的仆从。” “仆从”这个词儿让宋棠感到很陌生,还有点别扭。 感觉和周派在飞机上说自己会“誓死效忠她”的时候一样,让她有一种荒诞感。 宋家和顾家也有下人,默认的称呼是“家政阿姨”或者“保姆”,在社会主义的春风下,早就没有“仆从”这个行当了。 宋棠伸手和阿梅握了握,对方用了不小的力气。 “你好,阿梅小姐,我是宋棠。” “阿梅,宋小姐是商先生的客人,守好你的本分,不要越界。” 周派向前一步站在宋棠面前,把两人隔开。话里明显故意施加了压力。 宋棠眉梢一挑向阿梅投去带着探究的视线。 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但是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一股针对她的,不太友好的情绪。 加上周派保护的姿态,也让宋棠确定,这个叫阿梅的仆从似乎并不一般。 刚刚周派说,前面是商先生的私人领域,而这个阿梅是从商先生的私人领域走出来的。 宋棠暗自揣度,难不成是商先生的……小女朋友? 宋棠视线顺着阿梅结实的小腿,看到更加结实的手臂。 商先生这个年纪……吃得消吗? 她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会? “别用那种眼神揣测我,我不是你想的那种身份!我是……” 当面揣测对方,被人戳穿让宋棠有点下不来台,周派上前一步,离阿梅更近,声音里带着警告:“阿梅,注意你的身份。你没有资格向先生的客人自我介绍,除非宋小姐主动要求。” “你刚刚已经越界了,去领罚。” 阿梅明显不服气,咬着牙抬眸瞪着周派。 “不想领罚,就只能领子弹了。” 半晌,阿梅气势才弱下去,垂下眼睫。“我知道了。” 她摇着细腰与两人错身而过,向走廊深处走去。 宋棠不知道她要去哪儿“领罚”,但是宋棠看得出来,“领子弹”不像是玩笑话。 没想到在顾氏兢兢业业,周到细致的周助理,在柯里昂竟然是这样能一句话定生死的“狠角色”,那她真的见过商阙的本来面目吗?她真的了解自己嫁了一个什么人吗? “阿梅小姐为什么对我有敌意?我都不认识她。” 周派虚拢着宋棠的肩膀,把人调了个头,带着她远离刚刚那个区域。 “她是雇佣兵出身,商先生怕你出行有危险,新雇了一批雇佣兵,她是少数几个女兵的里边,最能打的一个。” “可能是训练多了,自带压迫感,她不会对你有敌意的,她不敢。” 周派的解释,宋棠没有完全信。 她更相信自己的判断,刚刚那个阿梅,不喜欢她,或者应该说,那个眼神像是不满,或者宣泄。 “那她的工作范畴是什么?保护我?” “对,商先生不是答应了你,明天带你去圣托菲诺吗?路上也会给你安排雇佣兵来保护,她是其中一个。” “那你刚刚让她去领罚,是领的什么罚,她是真的会收到惩罚吗??”宋棠好奇的问。 “领她违反规定的罚。” “这里除了真正的仆从,更多的是花大价钱雇来的雇佣兵,如果雇佣兵不听长官指挥,是要出乱子的。” “商家这样的大家族,承担不了任何的风险,也不允许有这样的不安定因素的存在。” “至于,什么罚,就要看她的表现和行刑人的心情了。” “最多也就一个礼拜下不来床吧。” 宋棠听得毛骨悚然,翻了个白眼:“这也太可怕了吧?那她明天还怎么保护我?” “放心,不会影响工作的,商家的惩罚只会让她痛苦,记住这个教训。” 宋棠感到不可思议,太没人权了。 “那你也被这样对待过吗?” 周派脸上微不可察的一烫,没想到自己还会得到宋棠真切的关心。他配吗? “嗯,我也被罚过,在这里做错事都是要接受惩罚的,少爷也被罚过。” 第228章 私人医生 想到商阙小时候可能遭受过的待遇,宋棠胃里一阵翻腾,继而发展成剧烈的呕吐感。她的家教不允许她呕在地上,只能红着眼眶,捂着嘴,瞪着周派求助。 周派被宋棠这样看着,一时鬼迷心窍失去底线,抓着她的手腕转身,带她走过刚刚那个所谓“禁区”,拐进那个神秘拐角。 一条很长的走廊出现在视线里,同时空气里隐匿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很像小时候去医院的味道。走廊尽头是紧闭的大门,右手边没有几米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个经过改造的公共卫生间。 宋棠进去之前,朝那个大门扫了一眼。没猜错的话,那扇门的后面才是真正的“不适合向她展示”的区域。 而在“商先生的私人领域里”出现一个公共卫生间,是极不符合逻辑的安排,敏锐如宋棠很难忽略其中的不对劲。 毕竟这里又不是旅游景点,也不是办公区,而是一座私人宅邸的最顶层。这栋建筑除了一层有几个装修豪华的客用卫生间以外,所有卫生间都设置在客房内部。 宋棠匆匆进去趴在马桶上呕吐,一边吐得眼冒金星,一边把乱糟糟的发现在脑子里重新梳理。 顶层突然出现的禁区和公共卫生间,还有对她抱有敌意的神秘女雇佣兵阿梅。 宋棠隐隐觉得这里藏着的秘密,似乎就是专门不想让她知晓的秘密。 “宋小姐,你好了吗?” 周派的声音有些紧张地催促她。 “还没,等一下。” 紧接着宋棠听到有人进来,是女人说话的声音,意大利语。 宋棠身上没有手机,没办法用ai翻译,她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咬着嘴唇仔细听着。 那两个人洗手的时候,宋棠悄悄打开一道门缝。 这两人都穿着白大褂,一副医生打扮,宋棠有些意外的扬起眉毛。 难不成这里是商家做什么秘密医学实验的地方?所以才会这么隐秘? “你没事吧?” “我送你回房间休息,让私人医生过来,帮你看看,开点药。” “今天已经参观的差不多了,明天你还要早起。” 一见到宋棠从卫生间出来,周派就拽着她的胳膊肘,不由分说往外带,生怕她在这里再待下去要出问题。 宋棠装作不经意回了一下头,发现卫生间往前再走几米,还有一个电梯。电梯门口没有按钮,只有一个可以刷卡的小屏幕。走廊尽头的大门旁边也有一个像智能打卡机的仪器,大约身份识别系统。 宋棠被送回她的客房,周派帮她推开门。 中世纪风格的繁复而华丽的装潢映入眼帘,那种色彩与繁复纹路所描绘的富足与时代骄傲几乎要从墙画上膨胀出来。宋棠有一种自己不小心走进了哪位贵族小姐闺房的沉浸感。 “这是我的房间?” 房间内过于华丽的软装和繁复雕花的家具,让宋棠觉得像是在参观博物馆复制的中世纪欧洲贵族的生活场景。 她摸着家具边缘镶着金边的石榴花雕刻,和吹着喇叭的小天使造型,感觉像是走进了童话故事里,比她此前参观的哪个房间都更加奢华。 周派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视线,为她介绍: “对,这是商先生为您指定的房间,这边的阳台直对着葡萄园,风景最好,衣帽间那边的窗子打开是玫瑰园。” “商先生,有女儿吗?” 宋棠想,这房间也许曾经是他某个女儿的卧室,后来因为某些原因,也许是父女关系不好,被他拿来当客房了。 周派摇头,“商先生没有女儿,只有三个儿子,如今都英年早逝了,商夫人婚前曾经住在这间卧室,后来就搬去主卧了……” “他们是亲戚?”聪明如宋棠立刻判断出其中关键信息,婚前就住在夫家,还拥有如此特殊待遇,这在过去那个不算太开放的年代也不常见。 周派微笑点头,肯定了宋棠的猜测,“商夫人是商先生的表妹。” 周派推开衣帽间的门,各种过分华丽的礼服和展示柜里看着就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出现在宋棠眼前,每一件都像稀世珍宝。 “您的服装配饰,我是按照您之前的喜好,和未来可能出席的场合进行了基础搭配。您方便的时候看一下,如果缺了什么可以随时告诉我。” 见宋棠的视线都落在一件翡翠项链上。周派勾了勾唇角,走到她身后为她介绍:“这一串翡翠搭配红宝石的项链,是埃及出土的文物,其历史文化意义要远远高于宝石本身的价值。” “现在市场上,这样大胆的配色,和张扬又古典的风格已经很少见了。” “我从先生的私人藏品中为您挑选了一些,方便您搭配不同风格和颜色的礼服。” 说完周派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台手机递给宋棠。 “用这部手机您可以联系到我,还有商先生。” “以防我挑选珠宝的眼光不合您的心意,我把商先生名下的珠宝名录发给您,您可以在其中选择自己喜欢的款式,我会为您送过来。” “有什么其他需要,您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当然您也可以用这部手机来联系您的家人和朋友,但是,我必须提醒您。” “您用这部手机发出和接收的内容,都会受到严密的监控。” “任何被视为对这里有威胁的言论,或者暴露位置的信息,都是发不出去的。” 宋棠接过手机时眼神里的兴奋瞬间被浇灭,她蹙着眉头看向周派。 “你的意思是,我用这个手机干了什么,你们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周派点头,“您理解的没错。” “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大限度保障您基本自由的办法。” “现代人没有手机应该会很无聊,而且您在华国还有工作和生意。我们只是想让您在这里住的尽量舒适。” “商先生很喜欢您,也很重视您的感受。” 宋棠接过手机,通讯录里目前只有周派和商先生两个人。 “谢谢你,周助理。” 周派离开之后没多久,又带着几个医生模样的人敲响了宋棠的房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其中有两个推着仪器的,刚好是宋棠在卫生间里碰见的那两个女医生。 “您别介意,商先生知道您胃不舒服,让家庭医生帮您检查一下。” 宋棠视线在全套专业的设备和三个白大褂身上扫了一圈,原来是家庭医生啊…… 难道是她想多了? 也许只是商先生年纪大了,对保持健康特别有执念,他的私人区域里才会有这么多医生来来往往,多到需要单独设置个卫生间的地步? 第229章 你喜欢的人,是你妹妹,对么? 检查过程没有太复杂,医生和周派交代了几句,宋棠听不懂,只躺在床上看着他们。 最后医生交给宋棠手里几包手写标签的药瓶。周派接过来,耐心地给宋棠解释。 “这个小瓶的黄色药片,一天一次,餐后,睡前。” “这个红色的,一天三次随餐。” “胃不舒服的时候吃白色的,会缓解胃部不适。” 每个说完的同时,他也用中文帮宋棠在药瓶上做好了标记。 “医生说您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营养不良,医生给您开的都是一些日常的营养补剂。按时吃一段时间,身体会好起来的。” 宋棠低头看着药瓶上鬼画符一样的字母旁边周助理隽秀的标注,深感周助理的周到体贴,完全没有注意到周派和医生之间的眼神交流。 她心里纠结的是对她来说更棘手的事。 到底是意大利的医生比较庸医,见她这样的育龄妇女恶心反胃,竟想不起来要例行询问她月经是否正常,上一次夫妻生活是什么时候,还是她真的只是简单的胃病? 真是胃病还好,如果是妊娠反应,商先生要留她三个月,到时候一切就都太迟了。 商先生现在看起来很喜欢她,可她也不敢因为商先生目前对她和蔼的态度,小看他的危险程度。 假如让他知道她怀着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他显然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只因商阙的母亲不符合他的要求,就连亲孙子也记恨。说不定她的下场,和奥克雷一样,无声无息死在某个野海滩上。 而她也忘不了商阙,她想见他,想确认他是安全,再考虑两个人的以后,她想留下来等他的消息。 可等到那个时候,再做手术就太迟了。 这种手术,宋棠偷偷查过,越早做,伤害越小。再有就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担心他的反应。 这几个医生,铿锵有力地说意大利语,偶尔偷偷瞥她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语言障碍真的害苦了宋棠,就算想收买人心,都寸步难行,她急需一个帮手。 …… 原隶属于华国特勤总队高级长官宋为民麾下的高级侦查员张梅,一个月前在东南亚金三角地区执行任务时受伤后向组织提出退伍申请。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人知道她退伍之后要去哪儿,做什么。 要知道,这一次的金三角任务能大获成功,与她做了三年艰苦的卧底工作密不可分,她的二等功已经是囊中之物,一等功还需要等高层的审核意见。一旦审核通过,她的仕途将不可估量。 宋为民当时正在休假中,他的长官劝了张梅几次,旁敲侧击地做了很多思想工作,都没能把人留住。 昨天宋棠暂时安全的消息传到宋家,要求宋为民及时归队的通知已经下了三遍,长官的电话也终于打到了宋为国的私人电话上。 宋棠一天没有安全回家,宋为民就不敢离开宋家。 他生怕错过了什么,变成终生遗憾。他整夜埋头在自己房间里,破解了城市监控系统,疯狂搜寻宋棠从那个破厂房出来之后的沿途视频,追溯那通电话的来源。 整夜没有合眼,宋为卿发现对方非常专业。 在宋棠被救走的时间段里,所有可能出现她身影的监控视频,都被人动过手脚。目前的视频素材已经没有继续追查的价值。 而宋棠打来的那通电话,竟然是军用卫星的信号,一般只有几个雇佣兵组织才会使用这个频段的信号。 熬了一整晚,宋为民眼下青黑,所有努力均宣告失败,而宋棠的下落依旧扑朔迷离,他愤恨地一拳凿在桌上。 宋为国敲开了他的房门。 在宋为国和宋为卿再三保证,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第一时间通知他,绝不会让他错过任何跟宋棠有关的消息之后,宋为民才收拾行李赶回营地。 到了营地才知道,三年未见的老部下张梅已经离开队伍了。 “喂……” 宋为民拨通了张梅三年前的手机号码,没想到竟然接通了。 张梅手机有两个sim卡,虽然在加入商家雇佣军之前她已经清除了通讯录,可她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一串号码,是宋为民的手机号。 她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忍着背上的疼痛,正拖着一身伤痛往医务室走。 她看着那串号码在屏幕上闪动,犹豫再三,将身影隐匿在石柱后,按下了接通键。 宋为民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没有了上司的威压,语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你,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了?” “一等功已经在走审核了,这次很有希望。” “你知道多少人这辈子想要得到一块一等功奖章,只能等为国捐躯那天吗?” 张梅举着手机,干裂的嘴唇蠕动了两下,紧张地四处张望,没作声。 电话那头的宋为民有点着急。 “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宋为民为人很讲义气,御下有术。对待属下掏心掏肺,赏罚分明。他手底下的兵都很听他的话。 之前,他对张梅也是一样的处处关心,直到有一次任务之后,他为了救张梅受了伤,不敢让家里知道了担心,任务结束后留在营地养伤。 张梅每天去照顾他,一天晚上突然对他表白,被宋为民拒绝了。他说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对她只是上级对下属的关心,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事后更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巧合,金三角的任务需要一个女性卧底,一旦接受这个任务,就要离开队伍至少三年,其间不论发生什么危险都要自己扛过去。 对方非常凶险狡猾,心狠手辣,是一帮彻头彻尾的亡命之徒,但却因为牵扯国家和势力众多,联合行动情报经常泄露,之前已经有无数个战友被抓住后牺牲了。 领导层经过商议决定,送一个女战士进去,为了打消对方的警惕性,不在联合行动里报备该卧底的身份。这项任务的危险性可想而知。相对的,任务完成之后的奖励也相应的更可观。 宋为民推荐的张梅。 张梅在任务谈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只看了他一眼,就接下了任务,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出发了。 那一眼,一直在宋为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他总觉得,张梅是在怪他,怪他故意把她支开,怪他选了那么危险的项目让她去送死。 事实上,他手底下,也只有她的各方面素质都符合要求,她几乎是不二人选,只是因为任务的下达刚好在张梅表白后的那一周。 后来就连宋为民自己也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有一部分私心在里边?是不是在他心底的某处也害怕继续把她放在身边,对宋棠的感情就会开始动摇?是不是他故意把她推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送死? “你喜欢的人,是你妹妹,对么?” 第230章 张小姐,你又来陪商少了? 宋为卿呼吸停滞,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白了白。 他刚想反驳,就听电话那头张梅说: “我见过你看着她的照片发呆,一整个下午。” “没有哥哥能看着妹妹的照片那么久,还露出那种表情的,你分明就是喜欢她!” 这个问题已经憋在张梅心里三年多了,此刻她终于问出口。 一个月前…… 在商阙为了救她,受伤昏迷,她一直陪在他身边照顾。 商先生和周派带人来接商阙。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誓死保护他,不让任何人靠近。直到周派拨通了电话,放到她耳边,她从手机听筒里听到了长官的声音,得到命令,才把商阙交给对方。 对方带来的雇佣兵和医疗人员说的都是意大利语,张梅常年跟随宋为民执行国际任务,主要语言都要学,意大利语便是其中之一。 医疗人员见到她的亚洲面孔,毫不设防地当着她的面讨论商阙的病情和手术计划。 当她听说商阙脑子里有个非常可怕的肿瘤,马上要送去做手术,而且手术形式严峻,叠加为了救她而受的伤,很可能让这场本就胜算不高的手术更加危险。 她就下定了决心要离开部队,陪在商阙身边。 她对商阙是有好感的。 她舍不得这样好的人,因为救她而失去生命。她不知道能为他做些什么,只想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陪伴他最后的时光,哪怕他对她的心意一无所知,她也心甘情愿。 张梅主动找到商先生提出要成为他手下的一员。 商先生感念她对商阙的忠心和维护,答应了她的请求。 可当她真的到了意大利,张梅才慢慢了解到真相。原来商阙是有老婆的,他为了让自己老婆不受爱人离世的痛苦折磨,宁可自己做渣男,狠心分手,用谎言把老婆逼走,自己孤独赴死。 他还把所有的财产都转移给了她,甚至手术前坚持去金三角配合他们这么危险的任务,也是为了解除他老婆身边的危险。 张梅听到这些,没有太多的妒忌,只是有些不甘心,心里更多的是感动和遗憾。这么痴情的男人,怎么就不是她的呢? 直到她听到商阙老婆的名字是,宋棠。 如果没记错的话,宋为民的妹妹,也叫这个名字。 张梅得知这个真相之后,内心终于再也平静不了了。 又是宋棠,怎么总是宋棠?凭什么? 张梅在电话这边压抑着情绪的翻涌,宋为民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反驳。 “你胡说什么?没有的事!” “宋棠是我妹妹!” “我看她照片,那是家人之间的思念之情!” “呵~”掺着丝丝拉拉杂音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张梅一声冷笑。 宋为民像炮仗一样被这笑声引燃。 “你笑什么?” “你没有家人,你不懂,我理解,但那也不是你污蔑我和我妹妹之间感情的借口!” 话一出口,宋为民就后悔了,最后几个字声音都弱了下来,皱紧眉头,急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张梅压着唇角,故作冷静: “好,就当是我污蔑你们吧。” “宋长官,打电话找我什么事?” 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找到宋棠踪迹的宋为民,刚刚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到了张梅身上。 他都忘了拨通这通电话原本的目的,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和她说两句话。问问她为什么要离开,是不是还在怪他? “你现在,在哪儿?过的好吗?” 宋为民的疾言厉色,张梅还能扛得住。 可他语气一软下来,开始关心她,张梅心中的委屈就汹涌起来,她颤抖着嘴唇,压抑着眼中酸涩泪意。 “挺好的。” 宋为民立刻追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是因为我吗?” 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张梅死死咬着下唇。 “你觉得呢?” 回答她的,是漫长的沉默。 宋为民不是个藏得住话的性子,除非机密,他都很乐于沟通。 这会儿他却沉默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等他好容易组织好语言,刚要开口,对面电话已经挂断了,只留下“嘟嘟”声。 宋为民,举着手机愣神,要打回去吗? 他还想再劝劝张梅,劝她不该在仕途上升期,因为他的缘故放弃大好前途,他不值得她这样。 咬了咬牙拨回去,对面却已经关机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关机了,还是把他拉黑了。 宋为民压不住心中那点焦虑,一头钻进通讯室里,开始追踪张梅的手机信号。 她确实是关机了,如果只是拉黑他,营地的网络是能够追踪到她的,她一定是猜到他会这么做,才关机的。 宋为民有些后悔自己的草率,轻视了张梅离开的决心。 刚刚那通电话,他要是提前做好监控准备,说不定现在已经知道她身在何处了。 宋为民离开监控室,走到楼梯间,点燃一支烟,吸到肺疼,又长长吐出一口烟雾。 知道又如何? 难道他会去找她吗?见了面说什么? 宋棠还没找到,张梅又失去了踪迹。 宋为民一生顺遂,几度经历战火洗礼和险境求生,也都靠着他一身的狠劲儿和强大的意志力扛了过来。 他很少经历这种全方位的,够不着,抓不到,又折磨人的不痛快。 张梅挂掉电话,关掉备用手机,拔掉sim卡,塞回口袋里,防止宋为民的追踪。走出阴影,快步朝医务室方向走去。刚刚接了一通电话,耽误了她路上的时间,再不去,会引起怀疑。 周派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她,她绝对不能引起他进一步的猜疑。 张梅处理好伤口,拿了药,从医务室出来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休息,而是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那个神秘走廊,通过面部识别扫描,打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大门。 她脸上带着微笑和路过的医生护士自然地打招呼,走进更衣室,穿戴无菌服。 洗手一直要把泡沫搓到胳膊肘,然后再戴好面罩。 “张小姐,你又来陪商少了?” 帮她穿无菌服的护士小姐姐很健谈,每次都要和她聊上几句。 她也觉得商大少一个人躺在这儿很可怜,很欣赏张梅每天雷打不动来陪商少说会儿话,聊会天的毅力。 觉得张梅比商先生,更像商少的亲人。 只是每次张梅来,都会无形中增加她的工作量。 今天不是才来过一回,怎么这就又来了? 第231章 你猜,我打算怎么对她? 张梅笑笑,忽略对方语气里的探究,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明天我要出任务,保护宋小姐去圣托菲诺,可能会离开几天,今天我想多陪他一会儿。” 护士小姐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她,没有多说什么。 一开始医护人员都以为张梅是商少的妻子,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商家的雇佣兵,商少是有妻子,但不是她。 护士们见她每天都来看望商少,商先生也不制止,就猜她是商少的情人。 如今商太太来了,还怀着商家的孩子,商先生对这位商太太别提多重视了,去接机都派了商家最强的武装小分队全程护送。 在这栋大宅子里,她们是不敢讨论主人家是非的。 这些事儿,都是在换班的时候,和同事在酒馆聊天听说的。 没人知道这栋宅子里被安装了多少监控监听设备,之前就听说有下人在商家管不住嘴,被辞退之后人就失踪了。 她们是来赚高工资的,可不想为此搭上性命。 周派今天下达了命令,商太太怀孕的事,绝对不能让她本人知晓,也不能告诉张梅。 这样奇怪的要求更坐实了大家背后的猜测。 张梅一定是商大少的情人,不然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还不是怕她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万一伤害到商家子嗣,商先生可是真的会杀人的。 张梅并不知道一脸天真的小护士心里想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的内容,在她的帮助下穿好了全套无菌服,经过两道杀菌消毒的舱室,才来到商阙的病房。 “hi,又是我。” 无菌的病房,安静的只能听到仪器运行的声音。 商阙鼻子里连着氧气和鼻饲,身上插满了检测生命体征的管子。 在床上躺了两周了,尽管有她和医护人员每天几次按时帮他按摩,活动全身关节,喂食营养液,他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脸上的线条都更锋利了。 张梅每次见到他英俊的睡颜,都会忍不住想起他在卧底期间的那些冷静睿智的决定,一次次帮她躲过风险,挽救行动于全面失败的边缘。 她拒绝接受一等功,除了她想要离开队伍,远离让她感到痛苦的宋为民,在商阙最后的日子里陪在他身边之外,还因为她真心觉得如果没有商阙,这次任务根本成功不了。 就连她的命都是他给的。 真正的英雄就躺在这里,没人知道他的姓名,她又有什么资格站上领奖台接受荣誉? “你猜我刚刚,见到谁了?” 她隔着手套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我见到你太太宋棠了!” “她真的很漂亮,很美好……” 张梅看着透明手套里的自己小麦色皮肤略显粗糙的手,在商阙冷白皮的衬托下,显得更黑了一号似的。 又想起刚刚见到宋棠,她那小巧可爱的鼻尖,水润灵动的眉眼,精致的五官,瓷白的皮肤上连一个汗毛孔都看不到。 “她跟我一点儿都不一样。” “原来,你和宋为民,都喜欢这样的女人。” “难怪你们不喜欢我……” 那样温柔娇弱,被保护在温室里的小女人,才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才会被男人放在心上,念念不忘。 她这样一拳能把普通人锤死的女兵,脸上因为长年的训练和卧底工作,被晒得都是雀斑和小细纹,是勾不起男人保护欲的。 张梅看着病房玻璃窗镜面反光中的自己,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超强身体素质和不输男人的抗压能力,此刻令她陷入自我怀疑和自卑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动陡然放大,又慢慢归于平静。 许久,张梅才缓过神来,双手按在商阙手臂上,帮他放松肌肉。 “今天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宋棠本人,之前,我只在宋为民的手机上,见过她的照片。” “刚才我有点激动,把周派吓到了,他让我去训诫所领了罚。” 张梅把商阙当成了倾诉对象,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下。 “我知道他那点儿小心思……” “他以为我今天挨了打,受了伤,明天就不会跟宋棠去波托菲诺了?” 张梅冷笑一声。 “那他可真是小看我了,我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她视线落在商阙英俊的脸上,看不够似的,用视线描画他的眉眼。 “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讲过,三年前,我向宋为民表白,被他拒绝,第二周就被他派到了金三角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我说,我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所以才不肯接受我,还狠心把我推开。” “你猜,他心里装着的是谁?” 张梅苦笑一声,对着商阙自言自语。 “你已经猜到了对不对?是你老婆宋棠啊!” “多畸形啊?” “你也觉得他做的不对,是不是?” “他为了一个永远也不可能的人,守着自己的心,宁愿把我送到最危险的地方,也不肯给我,给他自己一个机会。” 张梅声泪俱下,仰起脸不让眼泪流下来。 她用拳头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想让胸中堵着的这口气挪挪地方。 “他明明是喜欢我的,我又不傻,我能感觉的出来!” “他拿着宋棠的照片看了一下午,他在犹豫,在动摇!” “可他还是选了她!” “选了他永远也得不到的水中月,镜中花!” “却推开我这个活生生的人!” 张梅突然笑了,“你也一样,你也爱她!” “我知道就算你现在醒来,我对你表白,你也还是会选她!” “可那又如何呢?” “周派也向着她,他以为我受了伤就会放弃明天的护送任务?” “我不可能失去这样一个接近宋棠的好机会。” “我会让她完全信任我!” “甚至超过对周派的信任!” “你猜,我打算怎么对她?” 古堡华丽的卧房里,宋棠正在探索新拿到的手机。突然听到房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宋棠好奇地推开门,整撞见正要伸手敲门的周派。 “太太,宅邸遭到非法入侵,外面不安全,我来陪你待一会儿。” 非法入侵? 商家这样的背景,在意大利,还有人敢非法入侵? 来者不善啊…… 第232章 想要在你的世界里拥有姓名 宋棠缩了缩脖子,放弃了出去探究一下的打算,把周派让进来。 关门的瞬间,好像看到远处走廊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匆匆跑过。 宋棠没来得及多想,房门就被周派反手关上。“太太,没什么好看的。” 自己坐在单身人沙发里,抬眼看了周派一眼,见他也低头看着手机,默默下载了微信,在搜索栏输入大哥的手机号码,不经意地随口打听: “知道是什么人闯进来了吗?会有危险吗?” 周派抬眸看了宋棠一眼,语气平稳,看不出一丝紧张。 “不用担心,这边的安保措施很严密,雇佣兵也不是吃素的,这一层已经加强了警备,有我在您不会有危险。” 很严密还能把人放进来? 这不自相矛盾吗? 宋棠撇了撇嘴,也懒得拆穿。 她聊天也不是真的想打听什么,只是为了缓解紧张尴尬的氛围。 宋棠从来不是个会乖乖听劝的性格,之前周派跟她说这个手机发不了定位,她不信,周派进来之前,原本想试试的。 这会儿周派就在她对面,她有点心虚。 一心虚,就忍不住想说话。见大哥通过了好友申请,宋棠立刻把这里的定位发了过去。 又抬眼看向周派,追问了一句:“像今天这样的闯入事件,经常发生吗?他们闯进来是为了偷东西?还是……” 宋一:宋棠,是你吗?你发的什么?是一串乱码,看不懂,你被人劫持了吗?身边有人吗? 大哥急切的发来一连串问题,宋棠眼睛盯在手机屏幕上,脑子根本不在聊天上。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闯进来,目前还不清楚闯入者的身份和目的,抓住之后如果有活口,会问出来的。” “哦……” 宋棠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根本不关心什么闯入者。 她看着大哥的消息,快速敲击屏幕回复。 宋棠:大哥,你截个图给我,我看看我发给你的是什么? 宋一:【图片】 真的是一串乱码,看不出任何意义。周派没有骗她,果然发不过去。 如果是直接说呢? 宋棠不死心,又在手机上敲下文字。 宋棠:我在意大利的柯里昂镇,商家的大宅里。 宋一:【图片】 又是一串乱码。 后来宋棠又尝试了几次。 不管是藏头诗,还是藏尾诗,还是打哑谜,还是用符号,或者语言暗示,所有能告诉大哥她目前人在哪儿的办法,她都尝试了一遍。 最后手机直接弹出一条消息提醒:太太,请放弃尝试,您发不出去的。 这条消息以高亮跑马灯的形式,强行悬挂在手机屏幕最上面一行。 “太太”这个称呼…… 宋棠猛地抬头看向周派,他也正看着她,脸上带着掌控全局的平和笑容。像是在回应宋棠的猜测。 “你……从刚刚开始一直坐在那儿,看着我和我哥聊天?” 周派微笑着缓缓点头。 “不只是我,整个安保部门7*24小时都有专人监视分析您手机上的对话和对外联络。” “这座宅邸里,所有人的手机都在监控之下。” “只不过,您的级别特别高,是最优先级别,重要到需要我亲自检查的地步。” 宋棠气急败坏,感觉受到了愚弄。 “不是,你们……有必要这样吗?一点儿隐私都没有吗?要是我刚刚和我哥说点家族或者公司机密呢?你们也这么偷看?” 周派脸上毫无波澜,更不要提歉意了。 “太太,我事先已经提醒过您了。” “而且,您应该庆幸,我及时告知了您正在被严密监视的事实。” “如果我不说,您猜您未来会不会说出更多不该说的话来?” 宋棠愕然,周派说的没错。 如果他不提醒她,她会误以为只是关键信息被屏蔽发不出去,不会想到竟然有真人7*24小时的监视着她说出去的话。 说不准她真的会在手机上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所以我劝您,还是放弃探索我的底线,试着相信我是在尽力帮您。” “您也许会在这儿,待上一段时间,您会需要这部手机的。” 恐怕会比你想象的还要久的多的多。 “如果真的没有手机,和外界完全断联,日子会很难打发的。” “今天是我,如果是其他安全管理员呢?” “他们发现安全隐患会第一时间通知商先生。” “不要看他现在喜欢你,他做了一辈子两道的生意,是老奸巨猾的祖宗,他绝对不会在商家大宅里留一个隐患。” “要知道,商先生曾经最爱的商夫人,都是被他亲手处决的。” 周派的话出乎宋棠的意料,她的视线立刻落在茶几上的那个精美天鹅绒的鞋盒上。 那双鞋,那么贵重,那么好看,还舒服,没想到背后竟然是这样可怕的故事。 宋棠几乎在听到的瞬间,就捂着嘴巴往卫生间跑了过去。 周派紧随其后,见宋棠正抱着马桶干呕,她白皙单薄的背上,两片性感的蝴蝶骨,随着她的动作被挤压,形成陡峭的角度,从他的视线看过去,显得宋棠单薄易碎需要保护。 他费了些力气才挪开眼睛,半握拳靠近嘴边,轻咳了一声。 “太太,你没事吧?” 宋棠仍抱着马桶不敢离开。 “没事,就是这个故事有点……yue” “商先生曾经为了一双鞋,追着我问了好多问题。” “他说想给太太也买一双一样的鞋子,就很耐心的向我打听。我当时以为他是因为很爱自己的太太。” “今天他把这双鞋送给我了,他说他太太没机会穿,一次也没穿上过。” “我那会儿还很伤感,以为他们两人很相爱,只是造化弄人。现在你告诉我,是他亲手处决了爱人?” 周派不知道鞋的事,他只是陈述了事实,想让宋棠看清商先生的真面目,提醒她别太轻易相信他。 没想到会把宋棠吓到。 他转身回了房间,片刻后拿了水和药片回来,在宋棠身边蹲下。 “太太,喝点水。” “把药吃了,会好受些。” 宋棠双手扶在马桶上,一时不太敢离开,又觉得自己手脏,没有接过水杯,而是就着周派的手漱了漱口,又就着他的手指吞下药片。 “谢谢你,周助理。” 她吐得气息虚弱,更显得声音柔软破碎。 周派轻捻着刚刚不小心触碰到宋棠唇瓣的手指,内心某处微微战栗着。 “太太,其实您可以直接叫我周派。” 他突然就很不想再从宋棠的嘴里听到“周助理”这三个字了,他也不懂自己在别扭什么。 最初语气强硬,慢慢柔和下来,到最后连声音都变轻了。 “我目前算不上谁的助理。” 第233章 爬也要爬回来给我道歉! 事实上,吻过商施恩的戒指,周派已经是商家的一级头目了。 他从小和商阙一起长大,受一样的教育和训练。他对商阙来说远不是一个简单的助理,他是他最强大的辅助,是他隐匿在黑暗中的分身。 尽管他从不愿意承认,但他是商家为商阙从小培养的家奴,还是传家的那种。 在这栋宅子里,商施恩不在,雇佣兵都得听从他的命令。 “周派。” 宋棠喃喃着他的名字,让周派的视线无法离开她的唇瓣。 “也是……” “其实你和商阙是同学,也是好朋友,你在顾氏做总助,只是为了帮他,我早就该这么称呼你。” “一直喊你周助理是我失礼了……呕” 见宋棠还难受,周派想要帮她拍拍后背的手悬停在距离她皮肤两寸的上空,又缓缓蜷起手指收了回去。 宋棠能感受到背后手掌的温度,犹豫着没有落下来。 胃里好受些,宋棠站起来洗了一把脸。 听着门外的嘈杂已经平静了下来,从镜子里看向周派:“外边好像已经没事了,抓到人了吗?你不需要去看看吗?” 周派移开视线,不与她对视。 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不知为何,欺骗宋棠令他痛苦。 根本也没有什么入侵者,在意大利就连疯子也不敢乱闯商家的庄园。 刚刚张梅在病房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商阙的脑电波和心电图都出现了异常波动。 这种情况既有可能是苏醒的迹象,也有可能是病情恶化的前兆。 商先生紧急联系了专家会诊,刚刚宅子里的骚乱,是有大批医疗人员和设备被雇佣兵护送着进宅子,引起的骚乱。 担心被宋棠看到起疑心,才派他来稳住宋棠,让她在此期间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 所以,他根本不是来保护宋棠的,而是来看着她,不让她乱跑的。 对商先生来说,宋棠肚子里的孩子,比商阙更重要。 而商阙的病,商施恩从三年前他确诊的那一刻,就一直在或被动,或主动的做着失去他的心理准备。 准备了这么久,在心中反复演练了太多次,内心已经逐渐接受事实,变得坚硬而麻木了。 而宋棠肚子里的孩子却不同。 那孩子为商家带来了一线转机和所有未知的可能性。 从刚刚宋棠抱着马桶干呕,周派视线就不时扫过她的小腹,一直在走神。 女人怀孕,这么痛苦吗? 这才一个月多,就呕成这样…… 心里带着内疚,就更加不敢直视宋棠,哪怕是在镜子里。 可宋棠突然转过身,眼神灼灼地看着他,还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不管承认与否,漂亮女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清楚地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宋棠也不例外。 她从来不会因为利用外貌优势得到好处而觉得可耻,故意忽视自身优势不承认,只强调自身努力才是虚伪。 她清楚自己在商场上闯荡,没少占长得漂亮的便宜,她只感谢基因的善待,从不矫揉造作。 就像此刻,她想从周派嘴里套点消息,她就拽着他的衣袖不撒手。 周派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躲,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捏着他的袖子,朝着他又走近了一步,在很近的距离站定,仰头问他: “周派,商先生说商阙为了家族生意去执行任务了,还说这任务九死一生,很危险。” “他到底去哪儿了?” “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他真的还活着吗?你能联系到他吗?” 周派垂眸看着宋棠期盼的眼神,喉结隐在阴影下暗自滑动,冷静的外表有了一丝裂痕。 “他还活着,我虽然联系不到他,但是你有什么想要我带给他的话可以告诉我。” “等有消息,我可以及时转达。” 其实他每晚都会去商阙的病房,跟他说说话。 只是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宋棠直视周派的双眼,想看出他话里有多少真实的成分。 “那你帮我告诉他,就说,我知道他在骗我。” “从婚礼,到分手,一句实话也没有。” “我很不高兴。” “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宋棠又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一晚。 眼神有片刻凝滞,手指尖微微颤抖,想着迟迟不来的大姨妈,和越来越频繁的干呕,后背冒了一层冷汗,情绪有点崩不住,眼眶说红就红。 这些细微的变化,发生在一瞬间。 全都落在周派眼里,他一下就慌了。嗓子里像是堵着棉花,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宋棠,两只手臂悬在空中,想要握着她的肩膀又迟疑。 宋棠突然红着眼睛抬眸看他。 “他要是不给我好好交待,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怎么能有人这么坏?” “连‘我愿意"都是骗我说的!” “他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万一我不愿意呢?” “结婚!分手!把财产转给我……” “他单方面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有问过我的想不想要吗?” “我从来就没见过,这么不尊重人的自私鬼!” “我讨厌他!我恨死他了!” 宋棠担心商阙的安危,害怕自己真的怀了陌生人的野种,害怕商阙知道真相后的反应。 这些情绪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终于让宋棠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在一个不算太熟的周派面前崩溃,泪流满面地说出这些言不由衷的话。 周派悬在空中的手臂终于落下,他将宋棠轻轻圈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宋棠靠在周派的西装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说着破碎的话:“你告诉他,我救过他两次!” “他的命,是我的!” “我没让他死,他就不能死!” “就是到了鬼门关,爬也要爬回来给我道歉!这是他欠我的!” 说到激动处,宋棠还在周派的身上锤了两下,鼻涕眼泪蹭脏了他的衣襟。 此刻所有欧洲的脑神经专家都在顶层为商阙会诊,没人知道结果是好是坏。 周派压抑着想要带宋棠去顶层见他的冲动,将人又抱紧了些。 直到感到怀里的人情绪平稳,停止了抽泣,才轻轻扶着肩膀将人推离一点,拉开距离。 “太太,您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如果能联系上少爷,我会第一时间帮您转达的。” “时间不早了,您明天还要早起,早点休息,记得按时吃药。” 第234章 我知道他在骗我…… 周派离开宋棠的房间第一时间,拨通内线询问商阙的情况。 得知专家还在会诊中,结果还没有出来。他快步走到监控室,调出监控视频,查看商阙生命体征出现波动前,病房内的情况。 视频里张梅情绪显得很激动,动作也比平时更剧烈。可她故意背对着摄像头,凑在商阙耳朵边说话。现场监听设备没能录到任何有价值的内容。 周派烦躁地查看明天的排班表,宋棠的护送队伍里仍有张梅的名字。他将视频拷贝到平板电脑上,大跨步离开监控室来到二楼,敲响了商施恩的书房门。 随着一声低沉的“进来!”,周派推开门。 张梅正站在商施恩身边,两人像是刚聊完什么,氛围很是和谐。 周派和张梅对视一眼,对方红唇一勾,周派心下一凉,已经料到自己来晚了一步。 商施恩抬头越过老花镜扫了他一眼。 “你来的正好,明天你留下,守着商阙,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张梅负责在圣托菲诺期间的安全守备工作。” 果然,周派阴鹜眼神盯着张梅,拳头紧了紧,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商先生,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商施恩看向张梅,张梅很有眼力见的离开房间,路过周派时还不忘朝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听到关门声,周派才把随身带的平板电脑点亮,走到商施恩身边给他看了商阙病房的视频录像。 “你怀疑张梅说了些什么?刺激到阿阙了?” “是,她来的时间太短,还有待考察。” “咱们和港岛那边一直有生意往来。” “她真的退伍了吗?” “还是说,她来意大利只不过是她新接的任务?对少爷的情意是障眼法?” 最后两句周派没有证据,只是捕风捉影的怀疑。但是只要怀疑的合情合理,在合适的时机提出来,就不怕造不成影响。 谣言通常不需要是真的,有效就行。 商施恩把手边文件夹拍在周派怀里: “梅小姐入职评估刚下来,你看了吗?” 周派眉梢跳了跳翻开文件夹,看到张梅的测试结果,各项成绩都很高。 “她是目前雇佣兵里综合实力第三,有很多国际重大护送经验,论护卫应该比你专业。” “既然你觉得她对阿阙有威胁,这两天把她从阿阙身边调走,去保护宋棠,你趁机调查清楚,不是正好?” “她当兵前做过两年护士,又是难得的女雇佣兵,让她负责这次的安防工作最合适不过,也方便照顾宋棠。” “至于你的顾虑,商家又不是什么不入流的金三角草寇,我会怕她?” “港岛的生意绕开她就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买卖风险高利润低,我早就想收手。” “要说还是金融和政治来钱快。” “可是,商先生……” “够了!” 周派还想挽回,却被商施恩不大不小的一声呵止。他扬起怀疑的眼神凝视周派。 “你今天话很多,很没有规矩,你从来不这样。” “你对我明天的安排似乎很有意见?” “还是说非得是你陪同宋棠去波托菲诺,别人去就不行?” 周派闻言浑身肌肉一紧,视线扫过商施恩工作电脑的屏幕。 那上面是宅邸内部的监控影像,其中一个小方格,正对着宋棠的房门,紧挨着旁边那个小方格是黑的。 注意到他的视线,商施恩哂笑: “你待在宋棠房间的时间也太久了些,你一进去,房间内的监控就黑屏了,你不解释一下吗?” 周派在听到耳机里,医务人员已经完成安检全部进入顶层专属医疗区的通知后,没有立刻离开宋棠的房间。而是抱着她没舍得松开。 没想到短短五分钟,换来此刻满背冷汗。 他倒是不怕死,而是怕自己的鲁莽害了宋棠。要是因为他的缘故,让宋棠的忠贞被商施恩怀疑,那他就是罪人。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商施恩的残酷和冷血,商阙没见过的行刑现场,他一场也没落下。 毕竟他是被当做少爷的仆从培养长大的,那些见不得人的脏活,按照规矩,都该由他来代劳。 只不过商阙从来不涉及违法生意,以至于他这些年双手都干干净净,未染纤尘。 他顺从低下头,“商先生,是我多虑了,我这就去检查明天的行程,就按您的安排。” “刚刚少夫人又吐了,我帮她拿药递水,才耽误了时间,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我是不会单独留在少夫人房间里的,还请您不要误会。” “等明天太太一离开,我就派专人检修少夫人房间内的监控设备。” 周派态度诚恳,语气平稳,回答严丝合缝。商施恩斜着眼睛打量他,任由他半弯着腰,点燃雪茄,半天才说: “出去吧,去看看阿阙,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周派关上门,才敢长处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他乘电梯来到顶层,通过人脸识别系统进入医疗区域,经过层层消毒,来到商阙的病床旁。 该做的检查已经查完了,此刻专家都在会议室里讨论病情,病房里除了商阙,只有他和一个小护士。 “你出去吧,我有话要和少爷说。” 小护士怯生生地站在原地没动。 今天刚出了张梅不知道跟商少爷说了什么,商少爷突然病情不稳定的事,上头规定商少爷身边必须24小时守着医护人员,否则后果自负。 小护士认识周派,不敢违逆,但也不敢走。 “出去吧,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我和少爷说的话,你听了不合适。去帮我打杯水,十分钟就好。” 周派给她下达了打水的命令,那么她就是在执行命令,而不是擅离职守。 小护士衡量着,看了周派一眼。 最终说了句,“我去给您拿水,请稍等。”就离开了病房。 其实宋棠房间里的监控没坏,是他关闭了通讯信号。商家最强的黑客除了商阙,就是他。做这点手脚,没人能查得出来。 此刻他如法炮制,关闭了商阙房间的监控信号。拿出手机点开宅邸内部安保系统,调取出刚刚在宋棠房间里的视频,把声音调大,放在商阙耳边。按下播放键。 宋棠委屈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那你帮我告诉他,就说,我知道他在骗我……” 第235章 我在镜子里见过那种表情 被周派提醒之后,宋棠在手机上和大哥说话更加小心。 虽然她不能告诉大哥自己在哪儿,但是她尽力安抚了大哥的情绪,告诉他自己目前是安全的,被照顾的很好。 又问了一些家里的近况,让大哥帮忙加上了二哥三哥的微信。 三哥的验证一通过,就像疯了一样想尽一切办法企图问出来宋棠到底在哪儿,所有方法都尝试了一遍,也没办法把信息传递过去。 宋棠:三哥,算了吧。 宋棠:至少我现在是安全的,对方待我很客气周到,我住的地方也很奢华,还能每天和你们说说话。 宋棠:要是真的破解了,你又没办法及时来救我,他们肯定会马上采取措施把我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或者没收手机,那不是更糟? 宋为民就没见过这样的绑匪。 不可能有人把人绑走,什么也不图,还当成公主一样伺候着。宋棠的话安慰不到宋为民,只让他更加担心。 宋三: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宋棠:没有,哥,真的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棠花了很长时间来解释她这个手机是被严密监控的,反复提醒他很多话是不能聊的,又花了很多时间来安慰宋为民。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 衣帽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宋棠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安保这么好,她房里进贼了?难道是昨天闯进来的那个危险分子? 宋棠翻身下床,手机点开周派的电话,随时准备按下,光着脚溜着墙边想要绕开衣帽间去开门逃出去求救。 刚走了一半,衣帽间里探出一个梳着马尾的脑袋看向床上,发现没人又扫视一圈,看到正鬼鬼祟祟贴在墙边的宋棠,表情愣了一下。 “宋小姐,你醒了?要去楼下吃早餐?” 见到昨天还对她充满敌意的张梅出现在自己房间里,还在她睡着的时候翻动她的衣帽间,虽然不是入侵者,宋棠也没能放松下来。 “张小姐,你在我房间做什么?” 宋棠语气很不客气,张梅挠挠头,一脸不好意思。 “抱歉,是我吵醒你了吗?” “我来帮你收拾行李。” “昨天庄园出了些安保上的漏洞,放进来几只小老鼠,周先生要留下来进行一些必要的修复工作。你今天的出行安保工作由我来负责。” 张梅今天态度和蔼,语气温和,跟昨天判若两人。可宋棠实在忘不了张梅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那种厌恶的眼神,对立的情绪,她可没失忆。 “张小姐,认识我吗?” “认识,我见过你的照片。” 宋棠有点惊讶,她只是试探,没想到能问出来什么,张梅竟然大方承认了。 “我在你哥哥的手机上见过你的照片。” 哥哥的手机上? 哪个哥哥? 宋棠快速扫了张梅一眼,一身紧致的肌肉,雇佣兵的身份。 “你认识我三哥?” “我之前是他的属下,现在退伍了,来给商先生打工。” 张梅扫视房间,视线落在天花板一个小小的反光点上,快速挪开视线。 “宋小姐,我帮你带了方便行动的轻薄衣裳,也带了两套礼服,你看看这几件可以吗?没问题我就打包封箱了。” 宋棠看出她似乎有话要说,故意把她往衣帽间里边引,惴惴不安走进衣帽间。 张梅从行李箱里,拿起一条水蓝色礼服裙,在她面前抖落开。 “宋小姐,你看这件可以吗?我给你搭配了蓝色细跟的高跟鞋。” 宋棠往前一步,手腕被张梅攥住,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把她往衣帽间深处拽了拽,压低嗓音。 “宋小姐,你房间里有监控,你知道吗?” 宋棠一惊,想起昨天她在周派面前的失态,想到手机上24小时的人工审核,心里一阵紧张。 卧室里都不放过,商家太可怕了。 “现在你知道了,这里说话也不安全,我们待太久会被怀疑的。” “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我昨天见你,对你不太友好?” 宋棠点点头,原来她知道啊? 那何止是不太友好,分明是充满敌意。 让这样的人保护她,她路过悬崖都得贴着崖壁走。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只要你老实回答我,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你是宋家亲生的女儿吗?” 宋棠猜了很多她可能会问的问题,就是没想到会问这么一个哪儿也不挨着哪儿还涉及隐私的问题。 宋棠感觉被冒犯到了,想要挣脱她的束缚,愣是没能甩开。 “别怕,我不会说出去的。”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已经想知道很久了。” 张梅的话,让宋棠一头雾水。 “我是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棠突然提高的音量,让张梅神色慌张,手指放在唇间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让她小点声。 “我已经回不去了,你的隐私我也没地方去说,你不用担心告诉我实话。” “我想知道,是因为我喜欢你哥,曾经和他表白过,被拒绝了。” “可是我能感觉到他对我也是有好感的,有一次我发现他在看你的照片。” “看我的照片怎么了?我们兄妹关系好,经常聊天,老不见了会想念,这很正常啊?” 宋棠就连矢口否认的语气都和宋为民一样,张梅竟在宋棠的身上找到了一丝熟悉感,鼻子里酸酸的。 不一样的是,张梅确认了宋棠对宋为民真的是没有什么想法,和宋为民的惊慌不同,宋棠的第一反应很清白,是纯粹的兄妹感情。 这么说是宋为民自己的问题了。 她竟然输给了一个根本不知情的人。输的莫名其妙,她丢盔弃甲,人家却毫不知情。 这算什么? 算她活该? 带着些报复心理,张梅想要让宋棠知道真相,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难受?她压低嗓音,语带暗示对宋棠说: “他盯着你的照片看了一下午。” 张梅眼神始终盯在宋棠脸上,生怕错过任何表情。宋棠脑子里闪过许多不经意的瞬间。 “三哥他……” 宋棠不自觉地抬起双手捂住太阳穴,不敢相信张梅说的话。 “你是不是误会了?” “也许他只是发呆的时候刚好翻到了我的照片?” 张梅可不会让宋棠就这么轻易的糊弄过去,她掐准了她刚刚流露出来的细小情绪变化。 “你刚才在脑子里,已经找到了他对你的感情并非兄妹之情的一些蛛丝马迹,对吗?” “不然,你现在也不会是这个表情了。” “此前我在东南亚做了三年卧底,你该相信我观察人和判断人的能力。” “他看着你照片时,脸上表情又酸涩又甜蜜,那种神情我太熟悉了,我也暗恋过他,我在镜子里见过那种表情。” 第236章 你喜欢的宋为民,是这种人? 宋棠心里已经很乱了。 她尚且不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将来要如何面对大哥,她被顾可为抓走之前,明明已经答应了大哥,要给他一个机会,给彼此一个机会。 她是认真的,经过深思熟虑的,想要放下过去,和大哥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如今却莫名其妙辗转回到了意大利,被关在这里。一边担心自己到底有没有怀孕,一边担心商阙能不能完成任务活着回来。 这些纠缠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她都没能理清楚,这种时候,通过一个陌生女人知道了三哥对她的隐秘感情。 甚至突然就想明白了那天早晨,大哥为什么坚持要拉着他的手,出现在三哥面前。 也明白了,为什么三哥看到他们拉着手,承认在交往,表现出来的是愤怒而不是惊讶。 大哥也知道! 宋棠终于有点招架不住了。 看出宋棠的崩溃,张梅抢先开口: “别急着反驳我。” “我只是提出我的怀疑,你信不信,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放弃他了。” 没有人能原谅他对她做的一切。 她向他表白,他让她去送死。 要不是商阙几次三番救了她,她很有可能就死在这次漫长的卧底任务中了。 “昨天第一次见面那样对你,是因为我不甘心。” “三年前,我才对他表白,他说要考虑一下,转过天来盯着你的照片看了一整个下午,再到下个礼拜就派我去东南亚卧底了。” “你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吗?” “在我之前,已经死了好几个战友了。” “他但凡对我有一丝感情,也不会让我去。” “等等,你说三年前,你和我三哥表白了?” “你是不是送过他一个手编的彩虹金刚结?” 张梅看着宋棠愣住。 她送过,他收下了,但是一次也没有挂在身上过。 那是一个可以挂在钥匙扣,书包上的护身符。他们这种工作性质,有今天没明天,他的安全是她最大的牵挂。 她亲手编了那个金刚结,又去庙里开了光,一心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完成每次任务,鼓起勇气诚心诚意地送给他。 他却说这是封建迷信,让她以后不要浪费时间做这种东西。有时间还不如多训练,增加体能,关键时刻能保命。 因为这事儿,张梅气哭好几回。是那种前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想起来这个事儿,做着梦都能气哭的堵心。 她当时亲眼看见他随手扔在了抽屉里,宋棠是怎么知道的? “你看是不是这个?” 宋棠在手机上翻了好久,才翻到一张宋为民某次新买了新跑车,为了在朋友圈炫耀发的照片。 当时她还吐槽过,这个金刚结都旧了,怎么不换个新的。而且这个东西的颜色和调性都跟他的新车格格不入。 张梅接过宋棠的手机,放大又放大,嘴角有点撑不住,想哭又压抑着,最后带着哽咽小声骂了一句:“真讨厌。” 宋棠见张梅的反应,可不像是已经把三哥忘了的样子。 她突然有一种预感,感觉自己可能要给老宋家立大功了。 “这个金刚结,我三哥可是当成宝贝的!” “买了新车就要从老车上摘下来,挂在新车的后视镜上,都被太阳晒褪色了,也不舍得扔,我还见他自己手洗过呢!” “我们之前还嘲笑他,怎么问也不说是谁送的,原来是你啊?嫂子……” 张梅快速的红了脸,被宋棠挤兑的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她视线扫过宋棠的脸,又错开眼神。 这样近距离地看她,她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瑕疵,白皙的皮肤,水润纯净的双眼。 连她看了都觉得心跳少了半拍,男人喜欢她是很正常的,她要是男人也难保不喜欢她。 “不过是个护身符,谁是你嫂子,你可别乱叫!” 宋棠勾了勾唇角:“可不止!你等着!我觉得,我还有证据。” 宋棠又点开微信翻了翻,再次举到张梅面前。“这个表情包,你看着眼熟吗?” 宋棠手机上是一只大白鹅系列表情包的其中一个表情,一只大白鹅举着手指点赞。 这是她最爱用的一套表情包,出卧底任务之前她用了很多年,只要聊天就喜欢用。 卧底之后,为了不暴露身份和个人习惯,就刻意没再用过了。 张梅有些不解的看向宋棠,“我之前用过这个表情包,怎么了,这是个免费的表情包,很普遍,很多人都用。” 宋棠伸出一根手指在张梅面前摇了摇。 “不不不不,你不懂。我三个哥哥都是钢铁直男,他们发信息,只传递消息,从不用表情包。” “三年前,我三哥突然开始用这个表情包了。” “我偷偷检查过他的手机,这个大白鹅的表情包,他收藏了全套11个系列。” “绝对不是随便用用这么简单,他就是故意搜集的!” “你也是女孩子,你又做过卧底,你该比我清楚他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吧?” “一个从来不发表情包的钢铁直男,突然之间开始刻意搜集同一款表情包,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在意的人,他每天聊天的人,也在用同款表情包!” “我当时就和大哥和二哥打赌,三哥肯定是恋爱了!他们不信,三哥死活不承认,最后我还输了!” 宋棠突然握住张梅的手,握得张梅一个措手不及,小麦色的皮肤也掩盖不住她脸上的羞赧。 “我没输对不对?” “你们绝对谈过!” “至少暧昧过!” “我这么敏锐,不可能搞错!” 宋棠的话让张梅内心有一丝动摇,很快又被失望的情绪追上,眸色黯了黯。 “那又如何?” “你说的这些,不过是些细枝末节。” “他三年前就拒绝我了,而且,他为了推开我,亲手把我送到最危险的地方做卧底。” “他……” 宋棠根本不相信张梅的话,不是不相信张梅,而是不相信张梅描述里的宋为民。 那根本不符合她认识的三哥。 “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推开你?” “你喜欢的男人就这么糟糕吗?那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因为眼光差?” “我认识的宋为民可不是你嘴里那种为了摆脱女孩子的追求,就故意让人去送死的冷血无情的卑鄙小人。” “你喜欢的宋为民,是这种人?” 第237章 你能不能偷偷帮我买个验孕棒? 宋棠连珠炮似的追问,让张梅更加动摇。 她喜欢的宋为民是什么样的人? 是啊! 她最开始会喜欢宋为民,是因为他和别的长官都不一样。 他长了一张帅气的娃娃脸,却总想着要把手底下每个人都照顾好。 有危险他第一个上,有困难他先顶,跟着他总觉得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有宋为民顶着,大家心里都很踏实。 包括他救她那次,那么千钧一发的情况,张梅当时已经想好了自己葬礼选什么颜色的鲜花了,宋为民却朝她伸出了手,把她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他当时是怎么和你谈的?你的卧底行动。” 张梅被宋棠一句话拉回现实。 “这个任务谁去都可以,但是他坚持要你去吗?他逼迫你了?” “没有。” 张梅摇了摇头,他不仅没有逼迫她,甚至没有劝说她,他一个字都没说,她就一赌气接下了任务。 他只是把任务书摊在她面前,张梅就已经在心里判了宋为民无妻徒刑。 她盼着他说点什么,说他不想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说他舍不得她卧底那么久,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始终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完全和她脑子里预设的最糟糕的结果是一样的。 在表白之后,等待他回复的每分每秒里,张梅的勇气越来越薄弱,甚至已经把最糟糕的结果一遍遍在心里提前描画好。 终于在那个任务摊在她面前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结局“啪”的一下一同摊开在她面前。 张梅一直认为那个任务背后的不仅是宋为民的拒绝,还有他的残忍。他要亲手把她送去最危险的地方,一待就是三年。 她从未想过其他可能性,直到刚刚宋棠问她。她才仔细回想起来,宋为民当时并没有劝说她必须去,当时他看起来黑眼圈很重,半张脸都是胡渣,很苦恼的样子。 如今回想起来,如果把性别限定在女性上,队伍里除了她,也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只不过任务下达的时间,太巧了。 让她很难不怀疑宋为民是故意把她推出去。 难道是她错怪他了? “我这么说,你也许不信。” “但是我必须为我三哥说几句公道话。” “我们宋家的家教很正很严格,绝不可能培养出因为个人恩怨就利用职权决定个人命运的那种垃圾。不管他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都不会成为他让你去执行任务的理由。”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宋家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我父亲,你听说过吧?” “他也算国之栋梁了,家门口遛个弯的功夫,见到有人落水,想都没想就下去救人。” “为了救一个没有工作的中年妇人,我的将军父亲失去了生命,我知道这么说很自私,很不是人,但是这就是我当时的真实想法,那是我父亲,是我一生的偶像,最敬重的人,我实在做不到把他的生命看做和众生平等。” “你说,这样的父亲,怎么可能养出那样的儿子?” “反正我是不信。” “我相信他是有苦衷,或者实在没有其他选择了。他内心一定也很痛苦。我相信我三哥但凡有其他选择,宁愿自己去,也不会让你去的。” 张梅视线落在虚空,皱着眉头,半天没说话,宋棠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握住张梅的手。 “我记得我三哥有一段时间突然变得特别忙,一整年一整年的不着家,接的任务还都特别危险,每次我们知道他接了什么样的任务,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 “那段时间他总是被表彰,上台领奖,却又好像高兴不起来似的,意志特别消沉,就算回家也经常关在房间里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我们都以为他是失恋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总觉得他那个样子,八成跟你有关系。” “张小姐,我三哥人真的很不错,他也许喜欢过我,甚至现在还以为他自己喜欢的是我。但是我知道他已经放下了,因为……” 她决定和大哥在一起,三哥就已经开始接受现实了。他虽然很生气,但是没有气很久。 三哥对她的感情,更多的是保护和疼爱。宋棠之前被扑灭的那股子帮助宋家儿子成家立业的责任心,又重燃了起来。 看着张梅,月老上身。 “我觉得你不该这么轻易放弃我三哥,至少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张梅看着宋棠有点想笑。 她原本计划要用非常手段给宋棠一些教训的,如今却被她的真诚打动。怎么看她也不像勾引亲哥的妖孽,更不像骗光商阙财产的“杀猪盘”。 甚至有心情调侃她:“你还有心情给你哥说媒?就不怕我不是好人,把你卖了?” 宋棠笑笑,“我相信我三哥的眼光,他真心喜欢过你,那么你身上一定有吸引他的品质。我哥这么伟光正,不会被坏女人吸引的。” “你一定是个赤诚又温暖的人。” 张梅眼眶一烫,在园区的三年,肮脏龌龊见多了,竟觉得宋棠这样美好真诚的存在有点刺眼。 他们不愧是兄妹,张梅从宋棠身上看到了宋为民的影子,他们都是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像太阳一样明媚温暖的人。 原来这就是宋家的孩子,他们未必流着一样的血,但是有着一样的教养和温暖的性格。 放下对宋棠的成见,张梅处境有点尴尬。 宋棠还不知道商阙就在顶层病房里已经昏迷了半个多月了,按照商先生的说法,宋棠还以为商阙在执行什么危险任务,生死未卜。 她原本以为宋棠是贪得无厌,为了商家的巨额财富自己找上门来的,打听之下才知道宋棠是被周派骗来,被商家软禁在这里的。 那么商先生为什么要软禁宋棠呢? “张梅姐姐,我可以叫你一声姐姐吗?” 宋棠握着张梅的手,眼中流露求助的神情。 “可以。” “我能不能求你点事?” 张梅眯起双眼,不自觉提起警惕。前面铺垫了这么说,她都要对她卸下防备了,这会儿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 张梅故作镇定。 “你说。” 宋棠咬了咬嘴唇,她还不能完全信任张梅,但是她没有更多选择了,她只有相信直觉,赌一次。 她眼神坚定看向张梅。 “你能不能偷偷帮我买个验孕棒?” 第238章 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 张梅大惊。 “你怀孕了?” 这次换宋棠去捂她的嘴。 “嘘!” “商阙的?” 张梅第一反应,这孩子是商阙的。 如果是商阙的孩子,那就可以解释商先生为什么要软禁宋棠了。 商阙是商家独苗,如今商阙昏迷不醒,很有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宋棠要是怀孕了,那怀的就是龙种…… 将来商家的金融帝国都要由他肚子里的未来商家主人继承。 谁知宋棠却满脸愁容摇了摇头。 “不是他的,如果我真怀孕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爸爸是谁。” 宋棠从未想过会把那晚的事告诉任何一个宋家人以外的人。 宋棠也曾想过向周派求助。 可是她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她的直觉拦住了。 她能感觉的出来周派“誓死效忠”的必然不是她,而是他心目中商家的未来的女主人,可如果她真的怀了不知什么人的野种,她还是不是商家未来的女主人可就不好说了。 宋棠对周派没有把握,可是面对张梅,也许是因为三哥的缘故,她却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她已经在心里默默把张梅当成了未来三嫂,如果是三嫂的话,那也算半个宋家人。 她现在孤立无援,实在没招了,抓住张梅,就像在绝望中抓住了最后一棵救命稻草。 宋棠把和商阙分手后那一晚发生的事告诉了张梅。 “事情就是这样,我大姨妈已经推迟两周了,而且我总是想……” 宋棠现在都不能提起“吐”这个字,哪怕是在脑子里默念这个字的读音,身体也会马上有反应,立刻捂着嘴巴不让呕出来。 她起身跑去洗手间,张梅跟了过去,帮她拍着后背。宋棠从马桶边上仰起脸。 “我太害怕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怀没怀孕。” 同为女人,张梅得知了宋棠的遭遇,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感,令她几乎是瞬间就站在了宋棠一边。 她一秒也没有犹豫就决定要帮助宋棠摆脱当前困境。她按下冲水按钮,用水声掩盖两个人的谈话。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想办法。” “不过,你知不知道商先生为什么要把你接到这里来?” 张梅犹豫该不该告诉宋棠,商阙就在这宅子里。她从商家得到的命令是不能让宋棠知道真相,否则后果自负。 给商家做雇佣兵,可不像在华国,这里的后果自负,很有可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等到再被人发现,已经变成不知名海湾里的一具浮尸了。 她必须掌握足够多的情报,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有把握帮到宋棠。 张梅的问题,宋棠这几天也反复思考过。商施恩给的说法宋棠也不是很信,但是她目前也不知道背后真正原因,只好把商施恩的话告诉张梅。 “他说是为了帮商阙挽回我,也让我陪他一起等他安全回来。” 安全回来? 只怕是很难了…… 她昨天那样刺激商阙,都没能让他醒过来,专家会诊了一天一夜,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结论。只怕结果早就出来了,只是出于对商家的畏惧,不知道该如何向商施恩解释。 要是他永远也醒不过来,宋棠却怀着野种,肚子一天天变大,到时候瞒不住就麻烦了。 商施恩可不是商阙。 那样多疑又心狠手辣的危险人物未必会相信宋棠的遭遇。要是他突然翻脸不认人,就是她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护住宋棠周全。 张梅考虑再三,决定暂时不告诉宋棠商阙的真实情况。 她不确定她们之间的感情有多深,毕竟宋棠不是专业谍报人员,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万一她知道真相之后情绪激动,漏了馅儿,不仅她救不了宋棠,连自己的命也可能要搭进去。 当务之急,是要先确定宋棠到底怀孕了没有,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你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你真的怀孕了,这里再待下去,会很危险。” 宋棠敏锐听出张梅话里的善意,眼前一亮。 “你能带我离开这里?” 可下一秒宋棠又犹豫了。 “可是,他还生死未卜,我……” 她想见商阙,她想要他一个解释。 想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把她当成傻子一样耍? 为什么总是在背后做这么多,却什么都不告诉她? “我会留在这里帮你传递消息,如果他……完成任务回来了,我想办法通知你,到时候你是选择联系他,还是来见他,都可以……” “但是你现在,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 “商家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商先生也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普通老人。” “包括你很信任的周派,也是一样。” “他是商家为商阙专门培养出来帮他干脏活的家奴,他在商家坐到目前这个位置,手上不可能不沾血。” 对于周派的身份,宋棠是惊讶的。 她猜过周派身份不简单,但是也没想过曾经和善风趣的周助理,背后竟是这样可怕的身份。她以为他们只是同学,认识久了,比较信任彼此。 难怪她总觉得他和从前不一样了。 万幸她没有向周派求救,周派对商阙这么忠诚,商阙不在的时候,他就发誓对她效忠,很难想象周派如果知道她肚子里怀了别人的野种,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宋棠抱着马桶一顿干呕,背后冷汗涔涔。 “好,我听你的。” 其实她心里有八成的把握,她应该是怀孕了。毕竟上辈子她是有怀孕经验的,那三个逆子从怀孕的时候就比别的孩子折腾人。 如今这个……宋棠想起那一晚,那个男人无休无止的凌虐,心里一阵发紧。 这一胎只怕也是个逆子,一个月就吐成这样,尤其是到了这个宅子,越发的控制不住,动不动就恶心想吐。 尽管宋棠下飞机的时候已经见过商家出行的阵仗,真的站在宅子门口看到眼前阵仗,还是有点被惊到了。 张梅亲自为宋棠收拾了五个行李箱,装满了各种场合的长、短、薄、厚各式衣裳配饰。 由几个跟在后面的女佣拉着。 女佣后面还跟着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 张梅紧跟宋棠身边,全副武装,目测身上至少带了两只枪,不知道多少弹药。 门口停了一辆加长型豪车,周派站在车门处等着她。 前面除了一辆开路的武装吉普,还有六个摩托随行。 后面跟了两辆重装卡车,车上坐满了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车身上全都印着花朵缠绕某种武器的图腾,大约是商家的家徽。 不知道的,看到这阵仗还以为哪个小国要打仗了。 “有这个必要吗?” 第239章 她真的怀孕了。 张梅也是第一次见商家这样的阵仗,此前商先生出行,都没有这么夸张过。 她握住宋棠的手腕,凑近她小声说: “商家在柯里昂是绝对的土皇帝,但是出了柯里昂镇,还是有些其他势力的亡命徒对商家虎视眈眈。” “商先生很重视你,这样的配置说明他不想在你身上有任何闪失。” “别紧张,这些人都是来保护你的,稳住,按原计划进行就好。” 张梅的动作落在周派眼里,心中充满不安。 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昨天还剑拔弩张,现在凑这么近说话? 张梅的座位在副驾驶,她把人送到后排,上下打量周派一眼,就转身绕过车头往副驾驶位置走去。 周派眼睛下边泛着青,胡渣也隐隐长出来一层,像是一晚上没睡似的眼里带着疲惫。 “太太,路上注意安全。” 事实上周派完全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必要性,今天的护送任务根本没有他。 为了能跟宋棠说上一句话,提醒她小心张梅,他早早等在这里就为了给她开车门。 他很有绅士风度的为她伸手挡住车顶。在两个人错身的几秒钟,抓住机会凑近宋棠,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别轻信张梅,她来商家是为了少爷。” 宋棠闻言一愣,差点没站稳,被周派及时扶了一把。 下一秒,宋棠坐进后排,身旁商施恩正拿着烟斗擦了又擦,却不点燃。 尽管宋棠见过很多大场面,也没处理过这样令人紧张的情况。 她才把张梅当做了未来三嫂来信任,满心盼着张梅能把她从这里搭救出去,却又因周派一句话,心生动摇。 商施恩笑容和煦,就像普通人家的慈祥长辈一样凑过来问宋棠:“昨晚睡的好么?” 好不好的,他不会看监控吗? 她的房间和仓鼠的玻璃房子有什么分别? 宋棠违心地笑笑,“我睡的很好,商先生。” “您给我安排的客房过于华丽了,我就像睡在童话故事里一样,不知道还以为自己是中世纪的公主。” 宋棠的恭维很有个人特色,温温柔柔就把虚情假意粘上蜜糖喂到对方嘴里。 吃下这一口,即便明知她在说好听的话哄人,还是甘之如饴的咽下去,细细品味,舍不得吐出来。 “你喜欢就好,那个房间我早早就让她们打扫出来,就等你来了,生怕你住的不习惯。” “衣裳鞋子和珠宝,那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我老头子不懂,之前是安排周派去准备的。” “他要是准备的不好,你别不好意思说。” “既然你和阿阙在亲友和上帝面前发过誓,你就是商家未来的女主人,不管他能不能安然无恙的回来,你这个孙媳妇,我商施恩是认定了的。” 商施恩说这话的时候,握着宋棠的手拍了两下,满眼真诚,就像一个渴望亲情的孤独老人。 “做公主有什么意思?做公主哪有亲手掌握一个王国有乐趣?” 他这是在暗示什么? 宋棠有些喘不过气来,总不能是商阙回不来,要把商家交给她吧? 开什么玩笑?她何德何能? 宋棠则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视线扫过前排,在后视镜里与张梅的视线撞上。 她是商家未来的女主人,而张梅来商家,是为了商阙? 她到底该相信谁? 宋棠心惊肉跳,动用了全部意志力让自己冷静。对着商施恩挤出一个算不得好看的微笑。 路上车里很安静,宋棠看着窗外的风景,和路边的平民或惊讶或警惕的眼神,快速从窗外飞过。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大约行驶了半小时,张梅转过头。 “宋小姐,前面镇上有个加油站,需要去卫生间吗?” 这是她们之前商量好的,宋棠此行全程都会有保镖和保姆跟随,到了圣托菲诺再买验孕棒风险太大,容易被发现。 最安全的,就是在路上,买完直接验。验完扔在公用厕所的垃圾桶里,不容易被发现,即便被发现了,也容易推脱。 验是一定要验的,宋棠按照商量好的剧本,点了点头。 “嗯,不麻烦的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商施恩没有说什么,只是朝着司机扬了扬下巴,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商施恩的动作,按了两下喇叭,给前车打了转向灯,示意在前方进入加油站。 张梅下车为宋棠打开车门,后车的保姆和雇佣兵分列两队跟在两人身后。 这阵仗引来周围路人驻足,还有不知深浅的零星游客举起手机拍摄,被几个大兵举着枪威胁,追过去挨个要求删除视频。刚才还好奇拍视频的游客在枪口下大惊失色差点被吓尿裤子。 宋棠下了车,扶了扶额头,装作头晕。 “张小姐,这边有药店吗?我感觉我有点晕车,你陪我去买个晕车药好吗?” “当然,那边就有个药店,让lin去买就行。”张梅回头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吩咐一个蓝眼睛的女佣,话说一半宋棠制止了它:“不了,我还是自己去买吧,有的成分我会过敏,我得看一下成分表。” 张梅装作为难,皱了眉头,“好吧,那我陪你去吧,稍等,我跟商先生说一声。” 张梅敲了敲商施恩的车窗,车窗落下来,商施恩是个老烟枪,因为陪同在宋棠身边一路都在和烟瘾对抗,心情不算太好。 “商先生,宋小姐有点晕车,想买晕车药,她提出要亲自挑选,我陪她去一趟。” 商施恩扫了一眼街对面不远处的药店,点了点头,“让里卡多跟着去,他看过没问题才能给宋小姐吃。” 里卡多是这次随行的医生,张梅眉头微蹙,没想到商施恩这么谨慎,买个药还让医生跟着。只好点头应下,“好的商先生。” 她挎着宋棠的手臂,两个人往药店走去,身后还跟着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 “多买几个,我不太会用。”宋棠凑到张梅耳边小声嘱咐,张梅点点头。 俩人一进药店,就分头行动。 宋棠装作挑选晕车药,用手机上的ai软件挨个药盒扫描。时不时的用英语,和ai软件翻译来和里卡多医生咨询。 张梅则趁机去柜台买了三个验孕棒,揣进口袋里,又回到宋棠身边,自然地接下翻译的活儿。 最后在里卡多的建议下选了一款副作用最小的晕车药。 张梅陪宋棠去加油站的卫生间,流程也令宋棠大开眼界。 先是一队雇佣兵进去,挨个隔间推开检查了一遍。等把人都轰出去,两个小护士又戴上防护面罩进去一顿消毒。 等消毒剂散得差不多了,才由张梅陪着宋棠走进卫生间。 张梅假借二次检查,率先一步进入小隔间,把口袋里的验孕棒放在门背后的手机放置架上,和宋棠对视一眼,才退出去。 宋棠从来就没上过这么紧张的厕所,结果需要静止五分钟才能看到,她紧张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显示窗,根本用不着五分钟,二根线红线很快缓缓显示出来,然后颜色越来越深,宋棠的心也掉进了谷底。 她真的怀孕了。 第240章 泰一: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宋棠快速把两根红线的验孕棒藏在抽水马桶里,又拆了一根新的随便倒了点水上去,扔进废纸筒。 推开门对张梅微微摇了摇头,张梅掩住惊讶,视线快速从宋棠脸上挪到废纸篓里。 从这个眼神里宋棠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张梅也并不完全信任她。 第二,她没怀孕的结果与张梅的预期相悖。 “宋小姐,你在外面稍微等我一下,我也去个厕所。” 宋棠心里一紧,张梅已经侧身挤了进去关上隔间门。 她会发现她藏起来的那个验孕棒吗?宋棠的心跳做一团。 如果她拿到她怀孕的证据去告诉商施恩。 商施恩得知她和商阙分手一个月,怀孕一个月,她会因此死在意大利吗? 宋棠慢吞吞地洗去手心黏糊糊的汗,接过女佣递过来的干净毛巾,盯着女卫生间的出口,擦干,把毛巾递给女佣,然后双手交握防止自己双手因为紧张而颤抖。 张梅从隔间里出来,看向她的表情很平静,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挽着她的手臂,两个人各怀心思回到车上。 宋棠手指尖都是凉的,脑子嗡嗡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耳膜。 “怎么?用不惯这里的卫生间?” “少喝点水,到圣托菲诺就好了。” 宋棠的异常情绪轻易被商施恩捕捉,他有些不放心,轻声的安慰她,视线下移,落在宋棠脚上的运动鞋上。 “怎么没穿我送你的鞋子?” 宋棠低头看看脚上的运动鞋。 她出门之前想的简单了。 她做好了一旦测出来自己怀孕,随时找机会逃跑的准备,特意穿了轻便休闲方便跑路的一身装备。 没想到自己会受到商施恩这样的礼遇,感觉自己陷入两难的绝境之中。 她既不敢相信张梅,也不敢继续留在商家,却又被严密看守着,连上个厕所都这么多人前前后后跟着伺候,她看不到任何逃跑的可能性。 那双镶满宝石的娇贵平底鞋根本不适合跑步,自然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 宋棠的回答依旧让人挑不出错来。 “那双鞋太名贵了,材质也更适合室内,今天还不知道要走多少路,我没舍得穿。” 商施恩一脸不认同,皱着眉头,表情有些失望,因整个早晨尼古丁的缺失,耐心也不像昨天那么充沛。 “我送给你,就是让你穿的,没让你留着传辈儿,待会儿到了地方就换上,穿坏了再拍新的!” “你要是喜欢这个款式,我会让他们去找工匠照着样子做一模一样的。” “以商家的财力,这样的鞋子,你就是每天换着穿,穿到一百岁,也穿得起。” “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半点心思,以后喜欢穿哪双,就穿哪双。” “你的脑子,你的时间,都很宝贵,要用来思考更有价值的东西。” “好的,商先生,我知道了。” 一双鞋而已,商家未来的女主人,可不能这样小家子气。商施恩烦躁的揉搓着手中的烟斗。 宋棠哪有心思管什么鞋子,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在如此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口袋里的手机连着震动了几声,是薇薇姐的好友申请。 昨天她让大哥把她新的微信号告诉薇薇姐,她不知道还要在意大利待多久,工作她不想耽误。 加上薇薇姐,紧接着手机又连续振动,她又陆续加上了靳湘南,靳湘北,钱怡,泰一和柳执。 最后干脆拉了个群。 宋棠以为自己需要挨个人解释一遍,自己目前的处境,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多虑了,大哥已经把她的情况同步给了钟薇薇。 群名被靳湘南改成了《拯救宋总打拐专项组》 宋棠举着手机,看着新改的群名,有点哭笑不得。 最终还是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 宋棠抬眸对上商施恩关切的眼神。 “没什么,和同事聊天。” 商施恩点点头,“宋小姐在华国做什么工作?” 关于宋棠的全部资料,周派早就提供过。 只不过他更关心宋棠的家族背景,学业和成长经历。至于她大学毕业之后进入顾氏分公司的工作经历,在一般人看来也许足够亮眼,他倒不是很在意。 不管她从前有什么样的工作成就,对商施恩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到了他手里,都要重新培养,他甚至希望她像一张白纸,最好不要有任何工作经验才好。 她不需要学习什么服务精神,什么合作共赢,什么谈判技巧。 她要学的是制衡,是如何把控人心,是如何把商家的商业帝国接过去,传给下一任商家的主人。 “我跟朋友合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做脑机接口板块,主攻医疗应用方向。” 在宋棠看来,像商施恩这样的人物,一定已经提前把她的底细都摸清了,她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她毫无防备地对商施恩实话实说。 “上次研讨会,asher也来了,我想您应该也认识他,他现在是我的合作伙伴。” 提到asher,宋棠想起在dpub被掳走的时候,泰一在后面追她,她恍惚听到急刹车的声音和人群惊叫吵闹声,宋棠心脏漏跳了一拍,突然有一种后知后觉的糟糕预感。 她点开泰一的头像,手指快速敲击屏幕。 宋棠:泰一,你那天,没事吧?是你捡到我的手机交给我大哥的吗? 商施恩听了宋棠的话,眉梢跳了一下,眸色跟着黯了黯。 脑机接口?asher? 上次那个学术会议他是专门为了引asher来,特意把举办地址挪到了意大利,他的控制范围内。 并且私下给了对方很优渥的合作条件,再加上威逼利诱,都没能让asher屈服。 对待真正有本事的人,商施恩总是能多几分耐心。他不想一开始就用太粗鲁的方法对待asher这样的科学家,才没有对他使用极端手段。 他要的是asher的臣服,要的是他心甘情愿为他工作。 不过,商阙不知为了什么目的,让柳执去港岛给asher一个教训,他知道了,却没有阻拦,他也觉得asher需要一个教训。 没想到对方这么顽固,毁掉港岛的生意根本威胁不到他,甚至他好像早就盼着这一刻似的。恨不得港岛的生意快些完蛋。 有几个关键证据是以匿名邮件的形式提供给港岛警方的,是陈家重要的犯罪证据。 他让周派查过,那些证据是asher的个人ip地址上发出去的,如果他身边没有内奸,那么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早就不想当什么港岛社团龙头,柳执过去不仅没能给他一个教训,倒帮他清理门户,金蝉脱壳,躲过了忠于陈家的那些自家手下人的反噬。 泰一: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我能听听你的声音吗? 第241章 在我回去之前,千万不要发给我 早在被拉进群里加上宋棠最新微信号的时候,泰一就一个人呆坐在病房里对着手机发呆。 vip病房里,泰一左腿旁边的位置,空荡荡的。 他在那场交通事故中,保住了命,但是没能保住右腿。 自他从icu转到vip病房苏醒过来,就一直在失去右腿的重大创伤之中没能恢复过来。 可笑的是,他在海城无亲无故,前期都是柳执帮他办理的医院的各种手续,还帮他请了护工。 后来柳执离开,钟薇薇和靳湘南、靳湘北像排了班一样,每天换着人来病房看望他。 不管是因为他们的公司需要他的科研成果,还是因为她们一起经历了dpub那一晚弄丢宋棠的共同创伤,让他们之间建立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友情。 可惜她们也算不上熟稔的朋友,泰一看得出来这几个人都很想安慰他。 可他深知,母亲去世后,这世上再也没人能安慰他了。 他的成就,他的研究,安慰不了他。 唯一有可能安慰他的人,还被他亲手弄丢了。 直到今天被靳湘南告知他们联系上宋棠了,还把他拉到一个群里。 得知宋棠目前是安全的,看着宋棠在群里一条条回复,泰一终于找回了活下去的理由。巨大的失而复得的情绪袭来,让他一个人在病房枯坐着落下泪来。 得知她目前被人软禁起来,没办法告诉他们她现在在哪儿,只能聊天,聊工作,她发出来的所有内容都会被对方严密监控。泰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 此前宋家哥哥们已经用过各种方式想要通过聊天传递信息,获取宋棠的位置,全都失败了。 宋棠劝他们暂时不要再继续尝试下去,如果使用手机的权利被剥夺,后面连她的安危都无从知晓。 宋家三哥甚至动用了军方的技术,至今也没能获取到宋棠的位置。 靳湘南告诉他宋棠目前境遇的时候专程嘱咐他,公司的机密和私事,千万不要和宋棠聊,全都会被人工监听,泄露风险很高。 当时他手指颤抖着加上了宋棠的微信号,几乎是加上的瞬间就通过了好友验证。 他有好多话想要问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已经是个残废了,他不觉得自己还配得上宋棠。 她应该和更优秀的人在一起,和能够保护她,能给她幸福的人在一起。 不管那个人是谁,总之不会是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盯着和宋棠的聊天窗口看了多久,手机突然在手里振动了起来。 宋棠关心的话出现在眼前,泰一本不是软弱的性格,可却还是瞬间红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原来她还不知道…… 在她的心里,他还是那个健全的,高大的,能够帮助她事业腾飞的他! 泰一甚至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宋棠此时被软禁起来,不知身在何处,她没有办法看到他这幅残破的样子。 他还没有准备好。 他接受不了喜欢的人看见残废的自己的眼神,不管是同情,还是震惊,或者是自责,都是缠绕他的噩梦,让他一想到就痛苦到喘不过气来。 泰一忍着眼睛的胀痛酸涩感,在手机上敲下回复:好久不见,我能听听你的声音吗? 他太想念她了。 美梦是她,噩梦也是她! 他一次次梦见自己又把她弄丢了,一次次梦见她回来了,亲眼看到他变成残废。 再这样下去,泰一感觉自己离彻底变成疯子已经不远了。 他的妈妈最终就变成了疯子,他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害怕下一秒宋棠音频电话打过来,听出他的不对劲。 然而,宋棠的回复打消了他的担忧。 宋棠:抱歉泰一,现在旁边有人不太方便通话。也许晚些时候,如果有机会的话。 看到宋棠的回复,泰一反而松了一口气。 刚才是他冲动了,如果宋棠真的打过来,他现在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这么脆弱的一面。 不想让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出的事,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因此失去了一条腿。 他不想要她的同情和内疚,他只想要她喜欢他,爱他。 “他最新的研究报告也第一时间分享给你吗?”商施恩停下揉搓烟斗的动作,侧头问宋棠。 如果商施恩不是那么自负,在接到周派提供的宋棠相关资料的时候通篇阅读一遍,他就会知道,宋棠的公司和asher的公司是深度合作的关系。几乎就是两个人合开了一家公司。 不要说研究报告共享了,全部专利也是第一时间共享的。 可以说宋棠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商施恩早就看中,且处心积虑也没能拿到的板块龙头资源。 商施恩的疑问成功引起宋棠的警觉,“商先生,您对脑机接口方面也很有研究吧?之前那次研讨会,您是主办方?” 商施恩点点头,“正是,我对宋小姐公司所在领域有些研究,也一直在寻求合作伙伴。” 他看向宋棠的眼神里闪烁着欣赏的光。越看越觉得自己没有选错人。 他的视线缓慢挪到宋棠被衣裳遮盖的平坦小腹上,暗自感慨宋棠简直就是为了孕育商家未来家主而生的最完美的母体。 她那么敏锐又聪明,漂亮又温柔。 宋棠眯起双眼,眼里升起警惕。 凡是涉足这一行的投资人,无不把asher和奥克雷当做首选的两个合作对象。 商施恩对这一行的生意感兴趣,也跑不出这个投资思路。 那么他组织那次研讨会的目的是什么? 在国际会议上一次也没有路过面的asher却出现在商施恩主办的研讨会上。业内第二的大佬奥克雷就因为无意中骚扰了她,得罪了商家,就殒命意大利。 如果把这一切前后发生的事串起来思考,奥克雷的死,真的只是因为骚扰了她这么简单吗? 有没有可能,是一种杀鸡儆猴的震慑手段? 鸡已经死了,那猴是谁,还不好猜吗? 宋棠心下一紧,感到头皮发麻,双手指尖更冷了一些。 她强压着指尖的颤抖,在屏幕上给泰一小窗敲击输入文字。 宋棠:泰一,你最新的报告,一切实验数据,新发现也好,最新进展也罢,在我回去之前,千万不要发给我!! 宋棠:都和薇薇姐商量,她能替我拿主意。 第242章 别让她知道我醒了。 泰一:你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今天吃了什么? 泰一的意图,宋棠几乎秒懂。 她轻咬下唇,略作思考,小心翼翼地回复。 宋棠:早上吃了牛角包,可惜不是果酱馅儿的。本来想喝杯意式浓缩,但是他们不让我喝。 牛角包配意式浓缩! 这是宋棠和泰一在圣托菲诺码头小广场那家餐厅吃过的早餐! 巧的是,今天早晨商家的早餐也是牛角包。 她是很想喝咖啡的,她都闻到新鲜煮好的咖啡香味了,但是管家不肯提供给她。 她还让张梅帮她问为什么不给她喝咖啡,张梅问了,说是因为她的胃不好,医生命令不让她喝,要是擅自提供咖啡给她,是会被辞退的。 宋棠为此还有点不高兴。 所以她说的都是事实,真追问起来,她也应付的过去。 她在心里盼着泰一能听懂暗示。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泰一的问题不是随便的闲聊,他是经过深思熟虑,带着引导性的提问。他在尝试通过隐秘的提问来缩小宋棠所在位置的范围。 宋棠也不敢说太明,反复删删改改了好几遍才把回复发出去。 泰一收到回复,心中激动又惊喜。 宋棠看懂了! 他几乎敢确定她此刻就在意大利! 泰一心里已经有了明确怀疑的方向,意大利谁会想要绑架宋棠?并且有能力不知不觉从华国把人绑走? 答案不言而喻! 但是他还需要确认,不能只凭一句话就下定论。 泰一:天气冷不冷?穿的够不够暖? 海城是亚热带季风气候,圣托菲诺是地中海气候。 此时正值北半球冬去春来。 海城的春天要穿单衣配件薄外套。但是在意大利,即便纬度高,整体气温比海城低,但是体感要更舒适,风平浪静,天气晴朗,只有一早一晚有点冷需要带件外套。 宋棠低着头抬眸扫了一眼前排的张梅和身边的商施恩,快速敲击屏幕。 宋棠:我今天出去玩,早晨还阴天有点冷,现在已经不冷了,天空很蓝很漂亮。 泰一立刻得出结论:宋棠在转移中,她正从一个天气阴冷的地方,向晴朗的地方转移。 泰一快速打开意大利的天气预报,查阅了他心里怀疑的几个城市的实时天气情况。 商施恩的老巢——柯里昂镇,今天天气多云转小雨,阴冷有风。而他们曾经相遇的圣托菲诺今天却是晴朗温暖的好天气,完全符合宋棠的描述。 当然除了圣托菲诺,也有好几个意大利的海滨城镇都符合宋棠的描述。可宋棠特意提了果酱馅儿的牛角包,不可能是没有意义的随口一说。 泰一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裤管,找到宋棠线索的兴奋感瞬间湮灭殆尽。 他这幅鬼样子,拖着破败的身体,要怎么把宋棠救回来? 宋棠的暗示算不得太高明,如果此刻负责监视她手机的人是周派,刚刚那些信息是不可能让她发出去的。 好在周派此时正分身乏术。 他正握着商阙的手,想尽办法劝他冷静下来。 “我知道你想说话,但是动不了,你心里着急,这个系统装好,你就能用眼睛打字沟通了。” “前提是你必须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派看着监控仪器上陡峭的数据轨迹,他试过各种说辞,都没能让他冷静下来,最后他灵机一动。 “宋棠现在不在这儿,你不用担心她会出现。” “商先生陪她去圣托菲诺了,她知道你一直在骗她,她要去城堡下面的峡谷里找她扔掉的那个机关八音盒。” 话音未落,心脏监控设备已经停止了报警,商阙的心跳和血压慢慢回落,回到正常波动范畴里。 …… 昨晚周派在商阙耳边播放宋棠让他转达的话之后,商阙所有生命指标都开始疯狂闪灯报警。 周派吓坏了,跪在病房门口抱头痛哭。 他只是受够了看他每天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受够了自己束手无策,帮不上他什么。 他鬼使神差想让他听听宋棠的声音,既然张梅都能让他有反应,如果是宋棠的声音呢? 会不会让他醒过来? 医生抢救到深夜,周派后悔极了,要是商阙就这么没了,还是被他害死的,那他也不想活了。 没想到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商阙竟然奇迹般的睁开了眼。 周派的心情从谷底又冲上云霄,他以为他好了,激动得眼泪直掉。 可他只是看着他,眼里有困惑,也有惊慌,既不说话,也不动。 医生护士赶来,把周派扒拉到一边,医护人员围着他一顿检查。 周派站在病房的阴影里,眼圈红了又红,双手攥着拳头止不住地颤抖。 眼睁睁看着曾经那么杀伐果断、执掌乾坤的一个人,就这样无助地躺在病床上,只有一双眼睛不安地到处搜寻,这一幕太刺眼了。 专家开了整夜的会,商讨病情和后续治疗方案。周派也陪了整夜,咖啡一杯一杯的喝。 专家会诊结果是在宋棠离开后一个小时的时候才出来的。 医生的原话是:“商先生因长时间手术致脑缺血缺氧性损伤,继发多器官功能衰竭。” “现意识清楚,视听存在,呈闭锁综合征(locked-insyndrome)表现,四肢瘫痪、失语,可尝试通过眼动追踪视觉交互系统进行文字沟通。” 眼动追踪视觉交互系统,是昨天夜里紧急调运过来的。 调试安装的时候遭到了商阙剧烈的抵抗。 周派不明白仪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站在病房里像个没有用的废人。 直到医生要求他安抚一下病人,心跳太快超过了机器的负荷,才会导致一直安装不上。 不知道废了多少功夫,厂家派来的专家和现场的脑神经专家又尝试了好多次,仪器才终于能正常运行了。 商阙眼睛盯着屏幕,艰难打出他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别让她知道我醒了。 周派忍着泪意点头。 他都不忍心看着这样的商阙,宋棠要是见了只会更伤心。 万一太激动伤了胎气,还不如暂时不让她知道。 “你放心,我会瞒着太太。” 为了让商阙有求生和配合后续治疗的意志,周派几乎是脱口而出:“太太怀孕了,月份还太小,不能受刺激。” 商阙眼中情绪翻涌,使劲儿眨了眨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艰难打出第二句话: “我能恢复吗?” 周派咬着牙,犹豫着要怎么回答,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商阙立刻又在屏幕上打了一句: “我要听实话。” 第243章 我不喜欢你为她求情 周派从小被培养对商阙完全效忠,这种时候他做不到对他撒谎。他狠狠咽了咽口水,才开口: “医生说三个月内有10%-20%的可能有明显恢复。” “再也恢复不过来可能性大约是40%-60%” “还有30%-40%的可能性……你会恢复到两个极端可能性中间的任何一种状态。” “比如能说话但是不能走路,或者能走路但是丧失语言能力,具体哪些功能能恢复,哪些功能不能恢复有很大的个体差异,现阶段专家也难以预测。” 说到这里,周派掩面,声音颤抖。 “你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后面要靠你的意志力和医疗团队的配合,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商阙视线看着虚空,呆愣了一会儿,又在屏幕上输入了一句:“宋棠有危险,张梅要对付她!” …… 宋棠对于从柯里昂到圣托菲诺的路程缺乏概念,一路上都在“宋总打拐群”里和几个人聊天。 偶尔也小窗回复他们私下的关心。 大家都很担心她,努力说一些轻松的话题,希望能至少对她的情绪有所帮助。 聊着聊着靳湘南突然@柳执。 靳湘南:@l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靳湘南:之前不是一直围着宋棠转悠,宋棠丢了,就每天问八百遍宋棠有没有消息。 靳湘南:怎么联系上了,倒不说话了? 靳湘南:移情别恋了? 宋棠对于靳湘南的生猛发言风格早就习惯了,不过柳执一直没说话确实有些令人在意。 她早晨加上柳执微信,是对方主动申请的。 她通过申请之后,对方一句话也没说过。 在群里也一直没吱声。 两个人就算不是朋友,她和商阙的离婚程序还是他在负责的,怎么会一句话都没有交代就消失了呢? 柳执一直没回复,群里很快被其他消息刷过去了。 不知不觉天都黑了,宋棠感觉自己腰都坐酸了,竟然还没到。 一行人在小镇上简单吃了个晚餐就又匆匆上路了。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这么远吗?” 宋棠从餐厅出来,忍不住问张梅。 “乘坐私人飞机过去的话只需要一个多小时,但是开车要十七个小时,估计夜里才能到。” 张梅回头看了看陆续上车的大兵,和身后跟着的几个木讷的女佣,皱了皱眉头,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拿了一条厚实的毛毯递给宋棠。 “没有办法,你的安全最重要,商先生不想冒任何风险。” “这个给你,晚上困了盖着点,别着凉了。” 跟在宋棠身后的自己披着外套的小女佣,后知后觉,刚要伸手接过毛毯,就被商先生长手一伸拦了下来。 他拿着毛毯,走到车边,亲自为宋棠打开车门。 宋棠有点看傻了。 商施恩个子很高,穿着讲究,戴着单片的古董金丝眼镜,尽管他极力模仿着管家的动作伸手帮宋棠挡着车顶,却没有一处像个管家。 四周突然安静极了。 几个女佣和随行医生,以及还未来得及上车的雇佣兵,都朝这边看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意大利,没人不知道商施恩的大名。 他的心狠手辣,铁血手腕,早就恶名在外。就是手底下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们,平日里和他迎面撞见都会下意识地躲避他的视线。 商施恩见宋棠傻站着不动,还笑着朝车门的方向摆了摆下巴,示意宋棠上车。 宋棠迟疑片刻,还是大大方方走过去,坐进后排。 商施恩收回扶在车顶的手,抖了抖手里的毛毯,弯腰探进车厢内,亲自为宋棠盖好毛毯。 宋棠全程双眼圆睁,肌肉僵硬,与其说她“受宠若惊”,倒不如说是“吓得够呛”。 最胆战心惊的,还要说宋棠随行的几个女佣。六个人,没有一个想起来天凉了要给宋棠拿条毛毯,还要张梅这个负责安全的雇佣兵来照顾宋棠的起居。 宋棠看到张梅和商施恩交换了一下眼神,六个女佣里,刚刚离宋棠最近的一个叫lin的,被张梅拦住没让上车。 不知道张梅说了什么,小女佣被两个大兵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张梅交代完,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回头对商施恩汇报:“商先生,我已经把lin辞退了。” 商施恩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意思是他听到了。 车队再次出发,女仆抹着眼泪被两个大兵夹在中间,三个人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宋棠心里惴惴不安。 那个女仆看着年纪虽小,也该成年了。一个成年人,如果只是被老板辞退的话,实在不至于哭成这样…… 宋棠一脸担忧地看了看张梅,又看向商施恩,不敢深想,她如今自身难保,又能救谁? 刚刚商施恩亲自给她开车门,盖毛毯,就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他要所有人明确的看清宋棠在商家的地位。 如果以后再有人胆敢对宋棠不尽心,再有丝毫怠慢,就不是开除这么简单了。 宋棠咬了咬牙,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向商施恩开口询问: “商先生,刚刚那个女佣会怎么样?” 商施恩瞳孔从看着窗外的方向,挪动到宋棠的方向。他明明没有表情,宋棠却觉得他在笑。 “宋小姐觉得我会怎么对她?” 宋棠脊背发凉,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怀孕激素波动的影响,她现在特别感性,忍受不了太残忍的事。 “她只是没有及时帮我拿毛毯,其实车里也不算凉,就算没有毛毯,我也不见得会着凉。” “这实在不算个多大的错误,顶多是有点没眼力见儿,不会照顾人……” 宋棠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终于鼓足勇气试探着问: “你不会杀她吧?” 商施恩怔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串老钱笑声,笑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从怀里掏帕子,摘掉单片眼镜,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 “宋小姐,是谁说了什么吗?让你把我想成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要人的命,我成什么了?” “别担心,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暂时把人留在宅子里住些日子而已。” “你是我尊贵的客人这件事,我不希望被其他势力知晓,那样只会让保卫工作更加困难。” “她不会有事的。” 宋棠刚放下心来,只听商施恩语气陡然转冷: “不过,我不喜欢你为她求情。” 第244章 我的恶名早已在外 “她应聘的是私人保姆的职位,天气冷了提前给你准备毛毯,是她分内的职责。” “没有眼力见?不会照顾人?你认为这不是什么大的错误?” 商施恩眼底藏着些失望。 “如果这两条是她工作岗位里最重要的能力呢?” “那她在面试这个岗位的时候,是不是在核心能力上撒了慌?” “在意大利,没有人能欺骗我而不付出代价的。” “宋小姐自己也开公司,难道你可以容忍这样的员工在你手底下混日子吗?” 宋棠被问的一愣,她没想到只是一个女佣的一点失误,也能被商施恩这样的“大人物”关注到上纲上线。 商家的“小心眼”难道是隔辈遗传的吗? 其实宋棠也认同他的看法,她也认为那个女佣不能胜任自己的工作,可她仍然坚持认为因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人辞退了,甚至背后可能还有她不知道的更糟糕的惩罚,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宋棠坚持自己的看法: “人都是会犯错的,我会指出她的错误,给她调整和改正的机会,没必要因为一次失误就否定一个人。” 商施恩撇了撇嘴,垂下视线,手里摩挲着那个攥了一路也没有点燃过的烟斗,再抬眸看向宋棠,眼神突然认真起来。 “如果你的生存环境不允许你有任何失误呢?” “如果你的公司里任何人出现细小的差错,都会导致你的某个家人,遇到生命危险,你还能容忍这些小失误吗?” 宋棠的心脏忽而向内收缩。 她猛地抬头看向商施恩,第一次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了这位叱咤意大利黑白两道几十年,积累了难以估量的财富,隐在黑手党背后的可怕男人脆弱的一面。 宋棠曾听商阙提起过商家的事。 他之所以被商施恩从福利院接回意大利,是因为商家的继承人死绝了。 商施恩的儿子们相继离开了他,他不止一次地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 最后一次车祸让他同时失去了长子、长媳和长孙,他才会把一直流落在外的商阙想起来。 这一刻,宋棠觉得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他出行要搞这么夸张的阵仗。 难怪整个商家宅邸把安保级别拉得比军事要塞还高。就连一个女佣忘记拿毛毯这种小疏漏在他看来都不可原谅。 商施恩经历了太多悲剧,如今商阙又生死不明,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应该也很担心他的安危吧? 不管他如何看不上商阙的出身,他也是他最后一个继承人,是他唯一的血脉。 所以他才会把她也接到身边来,扣着她留在商家,是把她当成救命稻草了吗? 宋棠想起周派曾经说过,商施恩亲手处决了他的爱人。宋棠突然就有点不太信了。 那么害怕失去亲人的一个人,真的会亲手处决自己的爱人吗? 在圣托菲诺他向她打听那双鞋的时候,讲述自己想要给太太买一双一模一样鞋子当做礼物的时候,他眼里的光,让宋棠相信他家里真的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太太在等着他出差回家。 虽然那些话都是骗人的,但是宋棠总觉得谎言之中藏着些真心。 就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眼神里对妻子的爱,宋棠才会对一个陌生老人放下戒心,愿意加上他的微信,愿意为他打听那双鞋的来历。 “商先生,我能冒昧地问你一个问题,你不要生气行吗?” 商施恩眉高高毛扬起,看着宋棠瞳仁微颤。 “你想知道什么?我保证不生气。” 宋棠揣着忐忑扫了一眼前排的张梅,按下中控上的按钮,驾驶室和后排之间的隔板升起,宋棠才开口: “你说过那双鞋子,原本是要送给你太太的,后来她没能穿上。我能问问她了出什么事吗?” 商施恩表情微讶,片刻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背后,隐匿在阴影中的双眼里压抑着悲伤和痛苦。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是周派告诉你的?” “还是张梅?” “还是哪个多嘴的女佣?” “他们是怎么说的?说我亲手处决了我的妻子?” 宋棠后悔自己多嘴,她咬着牙沉默着。 她没想出卖周派。 但是她的问题给到商施恩可怀疑的范围很窄,到底是谁告诉她的似乎并不难猜。 “别害怕,这件事在意大利算不上什么秘密。” “谁告诉你的也没关系。” “我的恶名早已在外,但凡对这个圈子有所了解,就会或多或少听说过我亲手处决了我太太的恶名。” “我残忍无情的名声能传扬至今,都拜这件事所赐。” 商施恩垂下的眼皮,猛地撩起来,浑浊的瞳仁看向宋棠。 “不管你信不信,我很爱我太太,我们结婚三年,生下三个孩子,可不是因为家里没有电视机。” 尽管宋棠在听故事之前已经做好了听到悲剧的心里准备,却还是没忍住被商施恩的黑色幽默逗笑。 她笑了,又觉得笑的不合时宜,第一反应是快速低下头掩饰。 “没关系,我和我太太在一起的日子很幸福,没什么不能笑的。” 商施恩视线转向车外,宋棠不确定他在看窗外的风景,还是在看车窗倒影中的自己,只觉得他视线放的很远,远到找不到焦点。 “我现在有时候想起来我们过去的一些趣事,她的表情,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还是会忍不住笑出来。” “她真的是一个能让人觉得幸福的人。” “因为有她在身边,那几年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我每天感谢上帝,让我得到了一切我想要的东西,财富,地位,还有她和孩子们。” “我会每周去教堂忏悔祷告,疯狂捐钱给教会,请求上帝宽恕我曾经犯下的过错,不要带走我拥有的东西。” “我那时真的幸福极了,觉得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恨不得时间永远定格。” 商施恩看向宋棠,双眸微微颤抖着,嘴角压抑着苦涩。 “你有过那种幸福到害怕,幸福到觉得自己不配的感觉吗?” 第245章 太太,你不该把陈泰一引过来 宋棠从小配得感很高。她在哥哥们的呵护下长大,得到了足够的爱,乐观自信的成长,为自己的家族感到骄傲,她永远也无法共情商施恩的不配得感。 但是当她看着眼前这个在意大利被奉为传奇的老人颤动的眼眸,听到喉咙深处的哽咽,却也忍不住动容。 宋棠能感受到商施恩每句话中流露出的苦涩,那是不加掩饰的真实情感。 “那个时候,我害怕极了。” 他攥着空烟斗在嘴里咬了一下,又拿下来。 “我一边享受着幸福,一边胆战心惊。” “果然人的预感从来不是空穴来风,我觉得自己不配,就是不配。” “当时在意大利的华国势力有两股,一个是商家,另一个是严家。我太太严若玫,一开始只是严家派到我身边的小间谍。” “她原本的任务是取我性命,可惜她有点搞混了,取走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我的心,还嫁给我,为我生下三个孩子。” “后来严家出了一些事,是家族任务,我下的手。” “我一直骗她,推脱那些都是族里其他人干的,为了让她安心,我找了替罪羊,给了她一个交代。” “不过,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人一旦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必须一直走到山顶,才能真正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可惜我当时不懂这个道理。” “我以为自己在家族之中说话有了分量,跺一跺脚,整个柯里昂也要震三震,我就足够强大,有能力保护妻小了。” 商施恩努力压下喉头苦涩,眉头紧蹙着,时过境迁,仍然不能原谅自己。 “是我的优柔寡断,我的自以为是害了她。” “当时我的生意势头太强,早就成了某些家族高层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了除掉我,严家和商家族长勾结到一起。” “商家让我亲手处决对家间谍来证明忠诚,严家绑架了我三个儿子,要我亲手杀了严家叛徒,否则就要对我的孩子下手。” “得知我三个儿子被绑架的时候,刚刚拍下那双鞋。” “我那时正在出差,偶然看到那双鞋在拍卖,一下子就心动了。” “拍卖师说了一堆鬼话,什么公主的藏品,什么大师的遗作,我只知道那双鞋和她新买的裙子特别搭,她穿上一定很好看。” “谁知道再见面,就是……” 商施恩单手掩面,脆弱又破碎。 宋棠手足无措,完全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曾亲手处决爱人,被世人当成魔鬼的“大人物”。 宋棠咬着嘴唇,视线落在他手里攥了一路的烟斗上。 “商先生,你烟斗拿了一路,怎么一直不抽呢?” “你想抽烟的话,打开车窗就行,我没有关系的。” 商施恩似乎是被宋棠的建议打断了情绪,拉回现实,他停顿了一下,放下挡着双眼的手,布满血丝的赤红双眼看向宋棠,努力挤出一个还算体面的笑容。 “没关系,我正在戒烟。” 宋棠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声附和:“戒烟是好事,对身体好。” “我刚刚对你说的话,是咱们之间的秘密,你不要说出去,能做到吗?” 宋棠伸出小拇指,扬起好看的眉毛,语气里带着些哄劝:“我能做到,我保证,拉钩?” 商施恩看着宋棠伸出的小拇指,愣了片刻,情绪瞬间翻转,爆发出一连串的老钱笑声,真的伸出小拇指和她勾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宋棠口诀念的认真,动作也一丝不苟。 这一招,经常被她拿来对付德高望重又严肃的长辈。 越是年纪大,越是吃她这一套幼稚的招数。 目前宋棠只在外公身上吃过败绩,爸爸的战友,老首长们,就连当初顾可为的爷爷都被她用这一招哄得眉开眼笑。 商施恩也不例外,他轻碾手指,仿佛那上面真的寄托着什么重要的承诺。 商家车队抵达圣托菲诺的时候,海天交接处已经隐隐泛白。车队沿着崖壁小路开进一栋托斯卡纳风格的崖边别墅。 建筑外延极具地中海风情,庭院和喷泉,绿植鲜花交相掩映的园艺小品也极富巧思。 站在宅子门口迎接他们的管家是老熟人,之前在商阙的别墅里,就是这位管家接待的他们。 宋棠从车队开进圣托菲诺,看到熟悉的街景和建筑,就开始眼圈泛红。 看见老管家为她拉开车门,更是没绷住,把头扭到一边,用手背抹去不小心掉下来的眼泪,才把手放在老管家手中,由他扶着下了车。 剩下的五个女佣再也不敢怠慢,后车一停稳就匆匆下车,排着队从后备箱取出宋棠的行李箱,精神抖擞地跟在宋棠身后,生怕再有疏忽,下一个倒霉的是自己。 张梅下车绕过车头来拉宋棠的手腕,被商施恩抬手拦了下来,伸出去的手顿住,抓了个空。 还未等张梅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周派信步从别墅大门走了出来,带着淡淡笑意与她对视,从女佣手里接过一个行李箱替宋棠拉着。 周派怎么先到了? 宋棠和张梅快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瞬间的惊讶和疑惑。 “阿梅还有其他任务,接下来在圣托菲诺的安保工作由周派全权负责。” 几乎是商施恩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张梅看向宋棠,对视间一只手伸向裤子口袋,从里边快速掏个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宋棠心虚地盯着她的动作,透过张梅的指缝,隐约看出来那是一支——验孕棒。 宋棠心跳如雷,明白这是张梅的求助,也是威胁。 所谓的其他任务只怕是个借口,要是不想让商施恩知道她怀孕的事,就要想办法救她。 “去休息吧,先好好睡一觉,醒了我陪你去找。”商施恩在宋棠肩膀轻轻拍了拍,朝着身后的大兵一挥手,“我让这些人都帮你找,他们都是侦察兵出身,一定会找到的,不用担心。” 周派拉着宋棠的行李箱,走在前面为宋棠带路,一路把宋棠送到卧室,女佣们手脚麻利地把宋棠的行李打开,将里边的东西分门别类的安放在房间各处,不需要任何人指挥,就有条不紊忙的不亦乐乎。 周派一手拉着最后一个行李箱没松手,另一只手拉着宋棠的手腕,不松不紧,也挣脱不开,一直大步走进衣帽间,反手关上门。 面对宋棠,表情严肃: “太太,你不该把陈泰一引过来。” 第246章 张梅和周派,到底该相信谁? 宋棠大脑骤然一空,指尖下意识地蜷紧。 “怎么?” “觉得我没发现你们的对话?” “那个时候我在忙,过后我还是会回查你所有信息的,太太。” 周派握着宋棠的肩膀,情绪激动: “为什么你就不能完全信任我呢?” “你在这里很安全,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你不会有任何危险,他来可就不一定了。” “我以为他是你重要的合作伙伴?” “你就不在乎他的死活?” “还是天真地以为凭陈泰一就能把你从商家接走?” 周派很生气。 宋棠更信任陈泰一,而不是他。 他刚把张梅按住,又出来陈泰一这么个不确定因素,让他的计划变得更不可控。 他舍不得责怪宋棠,忍不住开始后悔当初没有让陈泰一从这世界上消失。 事实上,他的确提出过这样的建议,但是被商阙和商施恩分别否决了。 商施恩命令他杀了奥克雷证明他对商家的忠诚。 他照做了。 奥克雷一死,陈泰一几乎是商施恩想要布局脑机接口板块唯一的选择,他不会轻易放弃跟陈泰一合作,自然不肯让周派对他动手。 而商阙得知陈泰一和宋棠达成了合作意向,才肯留他一条命。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秘密处决了他。今天就不会这么碍眼了。 商阙担心宋棠的安危,周派动用了商家的私人飞机,比宋棠的车队还提前到了好几个小时。就是在这个时间差里,他逐条检查了宋棠这一天在路上的手机使用情况。 那个所谓的“宋总打拐”群几百条的信息里倒没什么可疑的内容。 可宋棠和陈泰一的谈话看似日常,实则可疑。 商阙和宋棠分手下大雨那天,他一路跟在宋棠身后保护她的安全,亲眼看宋棠在码头广场那家餐厅里和陈泰一相遇。 那家餐厅的特色早餐就是牛角包配咖啡。 宋棠说那些话绝对不是偶然,而是故意在提醒陈泰一。 再往后看,两人的对话目的性就更强了,只要认真上过几节高中地理课,就不难猜到宋棠人就在意大利!甚至就在圣托菲诺! “泰一也不一定真的会来啊?” 宋棠是真的怕了,反驳的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她从没想过要让泰一为她冒险。 她想的是泰一知道她在哪儿,应该第一时间联系大哥。如果是大哥的话,一定会有办法救她,就像上次一样。 她实在没想到已经发出去的信息,周派竟然还会回查。她还是太掉以轻心,高兴的太早了。 宋棠吞了一口口水,紧张地问周派。 “你告诉商先生了?” “还没有。” 宋棠立刻抓住周派的手腕。 “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商先生?” “你不是说会效忠我吗?” “我告诉泰一,是因为我有事需要回国,不能继续待在这儿了,你能帮我离开吗?” 周派不愿意。 尽管商阙给他的任务也是想办法把宋棠送回国,还有……送回国之前,让她打掉孩子。 因为他不肯让宋棠见到他躺在病床上任人宰割的样子,也舍不得宋棠一个人生下孩子,做个单亲妈妈。 既然他没有能力给她幸福,至少该给她自由。 这任务简直就是在商施恩的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周派并非做不到,只是他另有计划。 在他看来,商阙才是最重要的。 自他手术之后,不知道多少专家来来往往,都没能唤醒商阙。 他只是播放了宋棠的声音,就让他醒了过来。 如果有宋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在,奇迹也许会再次降临在商阙身上。 他经历了存活率那么低的手术,在东南亚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活下来了。 相较而言,10-20%的恢复几率已经很高了,周派和商施恩都抱了很大的希望。 他不想放弃。 商施恩更不可能放宋棠离开。 “太太,我可以答应你,如果泰一不出现,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商先生。” “但是如果泰一真的为你而来,我不能保证他能活着离开意大利,你懂我意思吗?” 周派视线看向宋棠握着手机泛白的手指关节,知道她听懂了,转身推开衣帽间的门,临走前回头嘱咐: “太太,早点休息,别收拾太晚,明天我陪你去找商总母亲的遗物。” 宋棠一把拉住周派的袖子。 “等等!” “张梅不是接了什么新任务对吗?” “为什么要把张梅送走?她做错了什么了吗?” 张梅用她怀孕的消息来要挟她,宋棠有点对她生不起气来,她是真心想救她,就当是为了她三哥的幸福。 她得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 商阙醒来瞒不住商施恩,周派第一时间把他已经恢复意识,但是患上闭锁综合征的情况,以及张梅对商阙说过想要对宋棠不利的话通报给商施恩。 这一回,商施恩没再坚持,同意把张梅带走接受审讯。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告诉宋棠的。 “太太,不如你先回答我,昨天她第一次见你,对你这么无理,是什么让你们之间关系突然变得这么好了?” “你们今天早晨在衣帽间里待了那么久,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还是她许诺了你什么?” “不如你试试我?也许她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呢?” 宋棠看了周派一眼。 她答应帮我离开这里回到华国,你能吗? 周派直白的话已经印证了张梅的说法。 她的房间里是真的有摄像头的!不然周派是怎么知道早晨她和张梅藏在衣帽间里偷偷说话的?至少这一点,张梅没有骗她。 而周派不仅回查了她这一天的聊天记录,还回查了她房间里的监控视频,越想越可怕。 张梅和周派,到底该相信谁? 相信周派?他态度明确,她就是被他骗到意大利的,他绝不会帮她回国。 相信张梅?周派说她来意大利就是为了商阙,她用怀孕的事威胁她,但是她又答应过帮她回国,她还很有可能是三嫂候选人。 她绝对不能让商家知道她怀孕的事,至少要先想办法救下张梅,把人稳住。 “你很想知道她在衣帽间里跟我说了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先答应我几个条件。” 周派不动声色:“什么条件,您说,我尽量满足。” “你跟我说实话,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张梅却被调走了?” 第247章 太太,您能怪我吗? 她在你丈夫耳边说要对付你,把你丈夫吓坏了。这话周派说不出口。 “我和您提起过,她到商家来,是为了商总。” “商总知道这一趟任务危险,一旦开始执行任务,就会和外界断联。他担心留顾二在海城会给您造成威胁,所以决定在执行任务之前,冒着生命危险配合华国军方行动,做他们的卧底,捣毁顾家在东南亚的产业,把顾二亲手送了进去。” 听到这些话,宋棠眼里有震惊,有不敢置信。 “张梅是华国军方的卧底,商总在枪战中救了她,她是因为对少爷有好感才主动和商先生提出要加入商家雇佣军的。” 周派为了不让宋棠知道商阙就在柯里昂,故意隐去了一些事实。 宋棠却听得皱了眉头。 她看过顾二被捕的新闻,心里还嘲笑过顾家恶人有恶报,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是商阙在推动。 宋棠的感动里掺了太多的委屈。 他凭什么,每次做这么危险的事都自己做决定? 谁要他这样的保护了? 而张梅,三年卧底,成功捣毁海外犯罪窝点是大功一件。她却放着晋升的机会不要,放着近在眼前的荣誉不拿,竟然在这种时刻毅然决然选择退伍加入商家雇佣军。 说她对商阙一点想法没有,宋棠是不信的。 可是一个经过严酷训练,能忍受三年卧底任务的女兵,竟然这么恋爱脑……宋棠总觉得张梅这个人和她印象中的华国军人形象怎么也契合不上。 如果换成他的爸爸老宋或者三哥宋为民,是不可能为了追求爱情离开部队,把自己从一个光荣的战士变成雇佣兵的。 他们血液里留着宋家的血,那股子根正苗红的爱国情怀也不允许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 宋棠动摇了。 这样的人,真的适合做她三嫂吗? 周派察觉到宋棠的迟疑,趁热打铁补了一句:“她在背后提起过对你的敌意。” “她曾经亲口说过想要对付你,要让你吃点教训。这点女佣lin可以证明。” 女佣lin? 宋棠记忆里闪过那个年轻女佣委屈的脸,惊恐的眼。 lin不就是因为没有及时帮她拿瘫子,半路被遣返的那个小女佣吗? 宋棠突然有所醒悟,当时她刚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夜里的确有一点冷,但是马上就要上车了,车上很暖和。就算不盖毯子,也不会冻着她。 而张梅却特意从后备箱里翻找毯子,找了挺久,直到商施恩也从餐厅出来,她也刚好找到毯子,当着商施恩的面把毯子拿给宋棠。 她虽然没有说任何责备的话,但是表情动作之间流露出来的,对随行女佣的指责溢于言表。 正因为有她拿毛毯的举动,才会在对比之下显得女佣很失职。 张梅,是故意激怒商施恩的? 周派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宋棠的猜测: “她们同在一个宿舍,她刚见到你那晚,夜里喝了很多酒,还说了梦话。” “lin听到了,她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她把她的梦话录了下来。” 周派拿出手机,点开音频播放。 里边传出非常模糊的声音,但是可以辨认出张梅的声线: “我不可能失去这样一个接近宋棠的好机会。” “我会让她完全信任我!” “甚至超过对周派的信任!” 宋棠瞳孔圆瞠,后背发冷。 自从来到意大利,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她的内心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一刻都没有放松下来过。 周派对宋棠的反应很满意,他低下头掩饰唇角弧度。 周派出发之前利用音频分离技术把那天监控里张梅附在商阙耳边小声说的话进行了最大程度的还原。截取其中一部分给宋棠听。包装成梦话,再合理不过了。 他本心是不想欺骗宋棠的。 可早晨张梅和宋棠小声说话的那一幕令周派感到不安。 他不知道张梅背地里是怎么给宋棠洗脑的,他必须重新获得宋棠的信任,哪怕要用点……不上台面的小手段。 “我想见见她,行吗?” 录音,录像,都能作假。 宋棠还是想见张梅一面,毕竟自从来到意大利,只有张梅说过要帮她离开,也只有张梅知道她意外怀孕的艰难处境。 她拿着那个验孕棒,也等于捏着她的软肋。 宋棠盯着周派,打算堵一把。 “张梅,她差一点就是我三嫂了。” “你不是想知道她今天早晨在衣帽间和我说了什么吗?” “她喜欢过我三哥。” “我三哥也喜欢她。” “他们之间有些误会,要不是因为这些误会,张梅有可能早就是我三嫂了。” “所以,即便你说她是为了商阙才来到意大利,我……还是不能不管她的安危。” 宋棠的话不在周派预料之中,他想过很多张梅可能用来蛊惑宋棠的说辞,就是没想到张梅会和宋棠的哥哥有什么联系。 宋棠捕捉到周派眉间细微的迟疑,握着他手臂的手又紧了紧,看向周派的眼神里带着些请求。 “如果你不能帮我离开这儿,那你能不能让我见她一面?” “不受监视的那种?” “我想和她说些女孩子之间的私密话,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防备我?”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效忠,可你实际行动一直在防备着我,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我,你这样让我怎么信任你?” “周派,信任,是互相的。” 宋棠用她真诚的目光给周派洗脑。 周派双眸微冷,睨着宋棠。 他明知这真诚的眼神是宋棠最得心应手的武器,可他就专爱吃她这一套。 “太太,您能怪我吗?” “您总能让我的防备有斩获,我哪敢有片刻松懈?” 话虽如此,周派冷漠的话里却藏着难以觉察的宠溺,他伸手从衣帽间里拿了一件深色厚外套,亲手为宋棠披上,弯下腰帮她拉拉链。 “太太,商先生正在开会,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语气平淡,让这件事听起来显得风险不那么大,他缓缓帮宋棠拉好拉链,抬起清冷眉眼。 “张梅被关在别处,离这里往返10分钟的距离。” “尽量长话短说,别让我太为难了。” 第248章 太太,别难过。 打发掉宋棠的五个贴身女佣,周派紧紧拉着她纤细的手腕,在雇佣兵换班的间隙从别墅后门离开。 朦胧的晨雾里,宋棠心跳震耳欲聋。 商家对她的保护极严密,若没有周派带着她绝对出不来。 如果她不去见张梅,现在就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她只需要对付一个周派就能摆脱商家的控制,可惜她身无分文也没有合法证件,就连唯一可以和外界沟通的手机都是被商家严密监控的。 难怪周派敢背着商施恩一个人把她带出来。 宋棠跟在周派身后轻轻叹了口气,放弃了趁机逃跑的念头。 带路的周派突然停下脚步,宋棠险些撞到他后背上。 “怎么了?” 周派站直身体,眯起双眼扫视远处,视线细细搜索周围建筑,半晌才又拉起宋棠加快步伐。 “没事,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几公里外,一个红色亮点忽明忽暗,男人站在阳台上举着夜视望远镜,吐出一口烟圈。阴郁双眼追随着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身影。 这两人是要私奔?还是要偷偷摸摸搞什么名堂? 宋棠不是一直和顾家那个私生子在一起吗?前一阵子还听说她和钟薇薇合伙开的那个科技公司阵仗挺大,形势大好,拿到了国际前沿的科技团队的合作机会,事业发展正盛,什么时候身边又换了一个小白脸? 这小白脸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迟觞劝的那个助理?姓周的那个? 周派一板一眼沉默寡言的冷漠脸浮现在男人脑海里。 男人此次来圣托菲诺另有目的,遇到宋棠算意外收获。 他原本没有起夜的习惯,凌晨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在阳台抽烟时,偶然目睹了商家全副武装的车队进城的盛况。 是什么大人物来圣托菲诺要如此神神秘秘又全副武装?要是在白天,这车队一定会引起游客围观。 那卡车后面满载了全副武装的大兵,大兵手里的武器都是货真价实的真家伙,这个车队护送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紧接着他的注意力被商家军用卡车和吉普车上的家徽标志吸引。 白蔷薇和方天戟的奇怪搭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快速调出手机夜视功能拍下不算清晰的照片,在网上一搜,就搜到这个图案是意大利黑手党背后神秘东方势力商家的家徽。 而家徽中的这种白蔷薇,是法国最古老最完美的白玫瑰品种之一,哈迪夫人,也是外婆最喜欢的花。这种蔷薇最特别之处就是她中心的绿眼,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男人原本茫然的眼神一下子有了焦点,漫无目的的寻找突然有了方向。 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上天保佑着他,为他指明前路。 他始终盯着那个车队行进的方向,上帝保佑他住的这家酒店视野极佳,让他能够一直监视着这个神秘车队行进的方向,亲眼看着那辆豪车停在某个超豪华的崖边别墅院落里。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宋棠,另一个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商家家主,商施恩。 男人对自己的发现震惊不已。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他抱着望远镜始终观察着那栋建筑,发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雇佣兵在各个点位巡逻,整栋建筑安保级别非常高。 他观察了很久,刚想收起望远镜,突然发现那两人的身影从绕到别墅后面,从后院偷偷跑了出去…… 一支烟吸完,男人将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熄灭。 他的视线始终锁在宋棠身上,看着宋棠跟随那位周助理手拉着手走进一另外座崖边豪宅。 他打开电脑搜索这栋房子的主人,资料显示这栋豪宅最初是商家某个分公司名下资产,几年前过户到商家唯一继承人商阙名下,而目前这栋豪宅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所有人变更,最新的所有人是——宋棠? 查询结果令男人勾起唇角,宋棠可真是充满惊喜的存在啊,他必须找个机会和宋棠当面聊一聊了。 宋棠看着眼前熟悉的院落,眼眶没出息的又红了。她没想到张梅竟然被关在了这栋别墅里。 就是上一次和商阙一起来意大利,入住的那栋别墅。 院子里一切如昨,仿佛她昨天还和商阙住在这里。 进了院子,周派再也没有理由继续拉着宋棠的手臂,依依不舍的松开。 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才一迈进玄关,宋棠就站在门口不动了。 玄关处的巨型鱼缸里,两只龙虾正悠闲地在缸底觅食。 宋棠控制不住两个嘴角往下拉扯,眉毛低低的压着泪意,满心的酸涩终于在见到这两只龙虾的时候,再也忍不住。 她侧过头,不去看缸里的龙虾,想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 可是思念太汹涌,怀孕让她激素紊乱,变成了爱哭鬼。 周派意识到宋棠没有跟上,转身寻她,就见到宋棠站在鱼缸前,呆呆地望着鱼缸里的两只龙虾,满脸泪痕。 鱼缸里的蓝色灯光照得她从发丝到睫毛都染上了一层海蓝色,仿佛是来自海里的人鱼为了爱人抛弃鱼尾,走上了海岸。 宋棠哭的太美,周派鬼使神差走过去伸手想要接住她的眼泪,却接了满手的潮湿。 “太太……” 他心软得像春天雨后花园里的泥,却结巴着不知该用什么语言来安慰她。 “你别哭。” 这样干涩的语言根本无法传达他内心感受的十之一二。他颤抖着双手,终究还是将宋棠圈在怀里,虚虚抱着,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太太,别难过。” 宋棠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流出来。她靠在周派怀里,稍稍借了些力气。 周派身上的气息很清新,是能让人安心的味道。没有很浓重的古龙水味,只有踏实干净的香皂味道。 宋棠记得自己是干什么来的,也记得周派说过时间紧迫。她深呼吸把心里难过的情绪压了又压,用手背抹了两把眼泪,才抬起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故意不再看鱼缸,只看向周派, “谢谢你,我没事了,我只是有点情绪化,带我去见张梅吧。” 周派领着宋棠到了地下室,对看守的雇佣兵扬了扬下巴,两个抱着枪守着门的大兵把门打开,给两人让出一条通道。 “我就不下去了,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了。” “下边是酒窖,没有监控,可以放心说话。” 宋棠点头,刚要下楼梯,又被抓住手腕。 只是抓了一下,就马上放开。 “太太,别想着逃跑,别让我为难。” “相信我,你留下来,不会后悔的,希望我们之间的信任能从今天开始建立。” 第249章 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把这个交 宋棠咬了咬嘴唇,话在嘴里滚了又滚,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现在这种情况,她拿什么证明自己? “好的,我知道,我会尽快。” 地下室的门在背后关上。 这里她第一次下来,竟然别有洞天,是个非常考究,挑高很高的专业酒窖,一人高的橡木桶贴墙排列着,另外一边酒格通天,各种不认识的名酒陈列其间。 恒温恒湿系统嗡嗡作响的运行着。 宋棠在酒窖最深处找到了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的张梅,小跑两步过去把她口中的破布拿了下来。 宋棠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你威胁我?” 张梅看向宋棠眼神闪躲,有些心虚。 “情况紧急,我没办法,我需要你的帮助。” “验孕棒呢?” “藏起来了,没被发现。” 宋棠看她一眼,直接上手摸她身上的口袋,很快摸到了那只两根红线的验孕棒。从她口袋里抠了出来。 张梅果然没说实话。 “藏起来了?” 宋棠拿着验孕棒在张梅面前晃了晃,插进自己口袋里。 “张小姐,我们之间还有信任吗?你还指望我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 “你的肚子早晚瞒不住,扔了验孕棒也没有用。” “这里只有我能帮你,也只有我愿意帮你。” “商施恩很喜欢你,认定了你,周派也是商家的忠犬一只,除非商阙回来,否则他们不会放你走的。” 张梅说的都是实情,宋棠也是想过这些,才会决定冒着风险来见她。 “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我能帮你什么?” “我还指望你能把我救出去,你现在这样,拿什么救我?” 张梅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宋棠。 “你来之前一定打听过了,我为什么会被绑在这儿,对吧?” 张梅知道宋棠的能力,她要来见她,不可能毫无准备,她一定会先搜集所有有价值的信息,做好充分的准备才来的。 “他说lin是你的室友,lin录下了你的梦话,他放给我听了。” 宋棠一字不差的给张梅复述了音频里她说过的话。 张梅不仅不慌张,还轻撩眉梢,冷笑一声。 梦话?真亏他编的出来! 周派这个阴险的家伙,竟然这么玩儿。 张梅看着宋棠,心里衡量着利弊。 要是告诉宋棠,商阙一直就在柯里昂那座宅邸里昏迷不醒,宋棠还会那么坚持想要逃走吗? 如果她知道了实情,意气用事不肯走,等到肚子大起来,商施恩怀疑她背叛商阙,真的对她下毒手,她该怎么跟宋为民交代?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宋棠安全送走! “你还有五个女佣,你可以用ai帮你翻译,问问她们,lin到底跟谁住?” “我是商家高价雇佣的高级雇佣兵,我的佣金可不低,待遇也不差,商家家大业大,柯里昂的房租也不高,何至于让我和一个小女佣合住?你觉得合理吗?” “他的话里漏洞百出,只怕你也不信吧?” “他也知道你不信,他要的就是这个氛围,一个不信,他一直说,总有一句你会相信的。” “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很难,想毁掉却只需要一些并不高明的谎言。” 张梅上下打量着宋棠。 “你身上有发卡之类的趁手的利器吗?” 宋棠没有带发卡的习惯,但是她衣服上有一个珍珠的装饰别针,宋棠从身上取了下来,递到张梅眼前。 “这个行吗?” “小了点,但是够用了。” 这么小的一枚别针,平时别个丝巾帽子还可以,别个厚围巾都有点困难,宋棠真不理解张梅能拿它干什么,不过还是按她的要求塞进了她被捆在背后的手心里。 就这? “然后呢?” “你有什么计划,打算怎么救我?” 宋棠接连追问,张梅却显得异常平静。 “你只需要尽量拖住商施恩和周派,最好让他们陪你在这儿多待两天,给我争取一些时间。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宋棠。” 突然被点名,宋棠察觉到张梅突然认真的态度。 “你丈夫很爱你,也很令人敬佩。” “他强大的意志力,决断力,还有他的头脑……” “我承认我对他,动过心。” “你不能怪我,他真的很有魅力,不然你也不会爱上他。” “不过,我一听说他已经结婚,有老婆,还很相爱,就立刻放弃了。” “他当初救过我,不过也只是出于同僚之情顺手救了我一命,我对他很感激。” “我从来也没想过要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之前对你有敌意,是我对你有先入为主的偏见,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你聪明,勇敢,善良,敏锐,你身上有很多美好的品质,就像你哥哥一样,你值得最好的男人。” “他们都爱你,我是可以理解的。” 宋棠没想到张梅会对她说这些,一时有些怔愣不知道该作何回答,门口响起敲门声。 “太太,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宋棠转身要走,却又被张梅喊住。 “等一下!” “你过来,我脖子上有个玉佩,你帮我摘下来。” 宋棠小心翼翼从张梅后脖颈寻到一根红绳,抻着红绳,轻轻从她胸口里拽出一块平安扣。 算不上多么昂贵的玉料,但是晶莹剔透,一看就是贴着皮肤随身携带了多年,玉色莹润饱满。放在手里还有她身上的体温。 “要是我出了什么意外,把这个交给宋为民。” 宋棠第一反应是想要拒绝。 她觉得张梅这话说的太过晦气,就像在立g,感觉电视剧里的人物一旦说出这句话,就离领盒饭不远了。 宋棠不想接,张梅看出她的犹豫,急促说道: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我向你哥表白那天本来想把这块玉佩送给他,可惜没能送出去。” “要是这次我出了什么意外,我希望这块玉佩以后能由他来保管,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张梅眼眶湿润,望着宋棠,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张梅却不知道她已经被说服了,仍在企图劝说宋棠收下玉佩。 “是你父亲当年救了我妈,让我又过了好几年有家人陪伴的日子。” “我真的很感谢你父亲……” “还有你哥哥。” “我本来想……本来想……算了,你快走吧。” 第250章 死过一次的他,还会怕危险? 宋棠的震惊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张梅的话,她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什么叫她的父亲当年救了她妈? 父亲当年救的不是迟觞劝的妈妈么?父亲到底救过多少人? 宋棠满脑子疑问,却来不及多问,周派已经等不及走了下来,拉住了她的手腕,往回走。 “太太,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宋棠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已经凭着本能把张梅的玉佩塞进了内侧口袋里藏好。 紧跟着周派下楼的两个大兵从地上捡起那块破布又塞回张梅嘴里。 宋棠最后又看了她一眼,被周派拉着走上楼梯。 “太太,咱们得动作快点了。” “要是被商先生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张梅没能说完的话还回荡在宋棠脑海里,周派的话她没太往心里去,无意识的随口反问:“什么后果?” “我可能会和张梅一样,要被关起来接受审讯。” 宋棠这才找回了些理智,加快了脚步,紧张追问:“什么审讯?为什么要审讯你?就因为你带我来见了张梅一面吗?” “她又没犯什么大错,你们只不过是怀疑她要对我不利,她还什么也没做不是吗?” “而且她要对我不利,我都没生气,你们是不是太上纲上线了?实在担心,把她调离我身边,去其他岗位不就好了吗?” 周派的脚步一刻不停,拉着宋棠手腕的手像铁钳一样。 “太太,你还不明白吗?” “商先生有多重视你,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想要对你不利,就已经犯了大忌了!要是她真的对你做了什么,你以为她还能活着跟你说话?” 商施恩对她越是重视,就越是让宋棠害怕。 他重视她,是因为他把她当成商阙深爱的妻子,要是让他知道她正怀着不知道什么人的孩子,这重视一旦反噬,还不知道他会怎么对她。 宋棠从小在法治社会长大,在宋家接受的都是红色爱国教育,哪里见过这种动不动就要人命的? 周派不知道宋棠的心思,他提醒宋棠: “太太,背着商先生半夜把你偷出去,就算是付诸行动了,不想我有事就快点走。” 宋棠猛地看向周派。 原来带她出来见张梅一面,他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宋棠闻言立刻放弃了快走,改成了跑。 周派拉着宋棠的手跑在前面,偷偷回头朝她瞥了一眼,宋棠脸上的紧张表情,让他眉眼染上温柔。 太太不想让他死。 太太是为了他在跑。 太太……不,宋棠是在意他的。 这一路明明是把宋棠送回别墅,周派却感觉像私奔。 他拉着宋棠从后院小门回到院子里,躲在后院角落缝隙里等着雇佣兵换班。 缝隙太窄,两个人不得不挤在一起。宋棠精神紧绷,眼睛一直滴溜溜地盯着外边的动静,忘了要松开拉着他的手。 周派也不提醒,手指轻轻握着她的手,一动也不敢动。他透过衣裳的布料,感受着宋棠激烈的心跳。这一刻,他的心跳,比宋棠还快,快到心脏微微发疼。 他垂眸,视线描摹她脸上柔和的线条和精致的眉眼。 她的侧脸很美,像最精致的瓷娃娃。从前他只敢不经意间瞥上一眼,然后在心里暗自赞叹她的美貌。 今天却可以离得这样近,看得这样仔细。 在昏暗的晨曦里,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周派心里默默盼着这一刻慢一点再慢一点,最好换班的雇佣兵永远不要来。 他愿意拉着她的手,在这个墙缝里站上一辈子。 她的手很软,指甲圆润有光泽,指尖因紧张而微凉,手心是温热柔软的。 他偷偷捏了捏她的手心,宋棠突然浑身紧绷,慌乱看向他。 周派抬头。 是下一波雇佣兵来换岗了。 他立刻收回心念,转瞬变回那个冷静内敛,小心谨慎的商家家奴,趁着雇佣兵换岗的间隙,他领着宋棠一路回到房间,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时间还早,抓紧时间还能休息一会儿,早餐是9点,女佣会在8点半来叫醒你。” “好的,周派,今天谢谢你。” 宋棠刚要关门,却被周派伸手拦住。 “太太,想办法阻止陈泰一,我会保护好你的,请相信我,你不需要他来营救。” 宋棠点了点头,关上门。 她在床上躺下,拿着手机点开和泰一的聊天界面。考虑着发什么能让泰一相信。 宋棠:泰一,我和他们已经达成协议,很快就能回去了。过两天我就回国了,到时候请你吃饭,我们两个公司还没一起吃过饭,我们组织两个公司的同事们聚个餐。 宋棠:切记,你千万不要来找我,很危险!!! 信息发出去,没有回音,宋棠又怕泰一误会,又补上一句。 宋棠:我的意思是,你会有危险,我没有事,不用担心我。我会安全回去的。 她坐了一整天的车,夜里才到,担惊受怕,用脑过度,加上怀孕本来就容易犯困。宋棠没能等到泰一的回复,很快就攥着手机,迷迷糊糊昏了过去。 手机另一头,陈泰一刚刚接受了实验室第一批通过脑机接口控制植入ai系统的义肢。 这款义肢此前一直在研究阶段,始终不能达到量产标准。明明各项数据都显示义肢与使用者参数匹配,各项指标都能高度契合,但就是无法拿到使用者满意的实验结果。 超六成的参与实验的志愿者在实验结束的匿名调查报告中表示后续不会考虑购买使用这款产品。 让调查员询问具体原因,又得不到明确,有参考价值的答案。 为此该项目已经搁置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一场意外的车祸,让泰一成了自己最新发明的实验志愿者。 他将用自己的真实体验来完成这项产品的后续完善和升级工作。 在他之前,还从来没有哪个研究者能够亲身体验到自己设计的产品作用于自身的真实感受。 几乎所有研究者都只能通过实验参与者反馈的数据和文字来调整优化系统存在的问题,这无异于盲人摸象。 此后脑机接口领域也很难有一个发明人能有和陈泰一一模一样的经历。 宋棠发信息给泰一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配合调试义肢,没能及时回复。 他看到宋棠信息的时候,人已经在飞往圣托菲诺的私人飞机上了。 千万不要去找她,很危险? 泰一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他刚刚调试好,闪烁金属光泽正在进行首次充电的义肢上。 蓝色呼吸灯一闪一闪,应和着他的心跳。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死过一次的他,还会怕危险? 第251章 真正赚钱的生意都在一夕之间完 宋棠睁开眼,五个女佣已经一字排开站在她床前了。 有那么一秒,宋棠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中世纪,真的成了哪个公主或者贵族小姐。 下一秒她快速接受现实,穿上那双镶钻平底鞋。女佣帮她穿上的时候,宋棠还是稍微心疼了一下的,既心疼自己的脚,也心疼这双鞋。 今天她要去山崖下面找那个被她扔掉的木头盒子,要走那么多碎石的山路,穿这么一双鞋,简直是自讨苦吃。 还有女佣手里捏着的衣裳,是剪裁贴合腰线的设计师高定款,怎么看也不适合穿着在山谷里找东西。 宋棠的反对都被驳回。 女佣一句“商先生要求的,请您不要为难我们。”她只好照做。 真等她到了那座城堡,宋棠才知道,所谓的亲自来找,就是商施恩陪她在塔楼上坐着。 一人手里一个望远镜,盯着山崖下的雇佣兵四散开来,地毯式搜索整个山谷。 而她和商施恩坐在阳伞下,身后女佣准备了精致的果盘和小点心放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旁边还放了插花来点缀。 周派举着pad,弯腰在商施恩身边低声汇报工作。 怪不得商施恩坚持让她穿这双鞋子,原来根本也不需要她自己去找。 宋棠拿着望远镜站在城墙边看着那些蚂蚁大小的雇佣兵在山谷里搜寻的身影。耳朵却竖着,一直在偷听周派的汇报。 商家的生意涉猎颇广,几乎所有利润高的掠夺性生意商家都有参与。跟各个小国高层首脑之间的合作也比想象中要紧密。 商业投资和资本运营更是不在话下。 宋棠越听越咋舌,原来一直掩藏在商阙的光环下不声不响做助理的周派,掌管这样庞大的资本帝国也一样有条不紊。她之前还真的把周派当成一个普通的助理,真是眼拙。 而且商家真有钱,宋棠终于领教了什么叫真正的富可敌国。 “宋小姐,你觉得霍尔木兹海峡被封,我们商家的航运生意应该如何应对?” 宋棠放下望远镜,回头看向商施恩,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她偷听被抓包了。 不然商施恩是不会突然向她提出这个问题的。 他这么问,就是知道她一直在偷听。 商施恩脸上满是从容淡定,丝毫看不出一丝紧张,很显然他的问题,与其说是问题,不如说是考验。 宋棠皱了皱鼻子,在他身边凉椅上坐下来,捏着描画着繁复花朵图案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趁机想了想该怎么恰当地回答商施恩的问题。 “商先生,我对航运生意不太了解。” “如果你非得问我的话,以我浅薄的理解,我觉得首先应该暂停航次,原有航班就近靠港,保障货物和人员的安全。” “然后改道阿曼湾外部过驳。用小型接驳船把货物运到公海锚地,再转道远洋货轮上。” “这样短期虽然会增加成本,但是能够保障航线,这种严峻形式下,正是树立企业信誉和形象的好机会。” “也许您暂时会损失部分利润,但长远来看会获得更多客户更坚定的信任。” 宋棠话锋一转,勾起唇角,笑得像只狡猾的猫咪。 “相信商家百年基业,一定有很多应对类似紧急情况的经验,商先生应该早就准备了比我高明的多的应对措施。” 商施恩咧开嘴角仰天大笑,老钱风的笑声响彻古堡上空。 宋棠给出的关于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的应对方法中规中矩,既不高明也不草率。 但是她高就高在,对商施恩的态度的敏锐判断,和基于这个判断做出的针对人的应对。 她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商施恩是在考验她的能力,其背后必有她这个外行人想不到的高招。 不管她怎么回答,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想出比行业老油条更高明的策略。 她尽可能想的全面,不露怯。回答完立刻把商施恩高高捧起,把自己摆在了一个虚心求教的后辈的位置上。 把一场考验,变成向前辈讨教。 把对立的关系,变成教学相长。 这样不管对方再说出多么高明的手段也不会显得她刚刚的回答无知可笑。 商施恩对宋棠的回答和临场应对满意极了。 他当然知道宋棠不懂航运生意,她之前没接触过,不懂很正常,但是作为商家的女主人她必须懂,不仅要懂,还要精通其中门道。 “你说的不错,是很标准的应对方案。” “不过,作为商家的家主,面对这种突发事件,只应对是不够的。” “真正的破局,不是被动绕路,而是提前卡位。” “我们已经锁死苏伊士运河与好望角长线的燃油合约,提前拿下了吉达,苏丹,杰贝阿里的优先停靠配额,商家的船有优先靠港权。” 商施恩视线望向海平面,仿佛他真的能看到海上漂泊的货轮。他说话的时候眼里透露着骄傲,和胜券在握的自信。 “那个老东西一上台,我们就提前在迪拜和杰贝阿里囤建了临时保税仓,把高价货品提前锁货囤仓。” “现在海峡一封,才是我们真正赚钱的时机。” 宋棠听得头皮发麻,茅塞顿开深觉震撼。 看向商施恩的眼神不由得充满了崇拜。 全世界都在为了航线中断而发愁,真正的资本早就提前布局,就等着这个机会大赚特赚了。 接收到宋棠的崇拜眼神,商施恩难得流露出得意的神情:“记住,钱不是日积月累赚来的,真正赚钱的生意都在一夕之间完成的。” “好的商人,可不是倒买倒卖的掮客。而是善于潜伏、观察、忍耐、和一击致命的黄金猎手。” 周派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幕。地中海晴朗的天空下,宋棠面带笑意,一双灵动好看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商施恩。 商施恩态度温和的像被附了身。 一模一样的话,他也对商阙讲过,只不过态度和语气大相径庭。 这不能完全怪商施恩。 商阙从小不是个会看脸色讨好人的性格。爷孙两个从见面起,就氛围紧张,互相看不顺眼,十几年来,从来没有能够互相理解过对方哪怕一次。 地中海的风温温柔柔的迎面吹来,把宋棠身上的气息吹到他的鼻尖下。 令人心悸的气息让周派短暂回想起昨晚和宋棠躲在墙缝之间的那一幕。 第252章 放手去谈,不用担心? 周派低头看着自己的黑色皮鞋的鞋尖。用视线默默丈量自己和宋棠之间的距离。 只要两步,他就能站在她的身边,像昨天一样紧挨着她。 但这两步,是他穷尽一生也迈不过去的距离。 耳麦里滋啦作响,打断了周派的神游,雇佣兵那边传来最新消息。 张梅在被押运到机场的路上逃跑了。 周派手指按着耳机,眼观鼻鼻观心,听完了汇报不动声色扫了宋棠一眼。 是太太做的吗? 周派弯腰凑到商施恩耳边把张梅逃跑的消息告诉他。 他的声音再小,也不可避免的被近在咫尺的宋棠听到了关键词:张梅、叛逃。 宋棠随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挽到耳后,视线挪开,掩盖心中紧张。 张梅真的靠一个小小的别针脱逃了? 宋棠只觉得心跳加快,惴惴不安。 按照约定,接下来她的任务是拖住商施恩和周派,不让他们回到柯里昂。 张梅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她真的会遵守诺言,回来救她吗? 周派在弯腰向商施恩汇报的时候,眼睛一直紧紧盯在宋棠身上,把她细微的紧张全都看在周派眼里。 周派眼中流露失望。 果然是太太。 她利用了他,她和张梅达成了某种合作。 张梅是怎么赢得宋棠信任的呢?周派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张梅此前是否真的想对宋棠不利,不接受审讯直接逃跑的行为都让张梅荣登商家的通缉名单榜首。 不同于意大利政府的官方通缉名单,商家旗下生意牵扯真正的利益网络,通缉名单时效性远超政府。 九成以上被商家通缉的对象只要人在意大利境内,都能在48小时内被俘,72小时内成为新闻头条。 就连意大利平民老百姓对于商家对待叛徒的手段都闻声色变,张梅不可能不知道她这么做代表着什么。 她是在用一己之力,跟整个意大利黑暗势力作对。 而宋棠竟然相信她能救她。 周派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宋棠。 商施恩点了点头,周派得到命令退到角落打电话下达对张梅的通缉令。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宋棠装作不知情,回头看着周派神色凝重地打电话,疑惑地问商施恩。 “没什么,跑了一只小老鼠。” “小事情,不必费心。” 说罢,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快速说了几句意大利语。 紧接着山谷里的雇佣兵,移动速度明显变快了许多。 宋棠却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忍不住追问:“商先生,我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一些,是张梅出了什么事吗?” 她想试着帮帮张梅,装作不知情追着商施恩问张梅的事。 “张小姐人不错,待人温和,工作也细致,我和她相处的很好,她很照顾我。” “她这次出的任务危险吗?” “她没事吧?” “她要是出事,我会难过的。” 商施恩被宋棠的在意吸引了注意力,看向她的表情一时让宋棠分不清他的态度。 “你和她相处的不错?” “不过一天而已,这么关心她?” “一路上也没见你们说过话,你们之前认识?” 商施恩的猜测令宋棠头皮发紧,忙着反驳: “不认识,只是觉得和张小姐很投缘。” “她帮我收拾行李的时候,闲聊了一会儿。” “原本我们还约定到圣托菲诺来,她有几家餐厅和小店要推荐给我,说好了要一起去打卡呢。” “没想到她有任务先离开了,有点小遗憾。” 宋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糊弄过去,只见商施恩皱着眉头,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对她的说辞有异议,半天才抬起两根手指把周派唤到身边低声吩咐: “你带宋小姐去见见新的合作伙伴,路上把项目梗概跟宋小姐讲清楚,让她谈,你在旁边协助。” “谈完之后带宋小姐到镇上逛逛。” 商施恩转头对宋棠说: “这里有我就可以,他们找到东西我会第一时间让你知道。” “谈判的事让周派和你详细讲,不用紧张,就当练手,谈着玩。” “成与不成,赔了赚了,都不用担心,按你自己的想法,放手去谈。” “谈完之后,让周派陪你在镇上逛逛你想去的那些餐厅和店铺。” 商施恩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宋棠。 “记住,人生短暂,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要什么就去拿,别留遗憾。” “你是我商家未来的女主人,这世上所有人力和金钱能达到的事,都不该让你留有遗憾。” 宋棠算是明白商阙身上那股子一掷千金,遇到喜欢的人就allin的霸道劲儿是随了谁了。 爷孙两个关系不是不好吗?性格倒是随了个十成十。 “商先生为什么要让我去谈生意?” “我甚至都不知道是什么生意,谈判目标是什么?商家这边想要什么,对方有什么?” 宋棠虽然接了这个活,但是脑子里一团乱麻,毫无头绪。 不是来找传家宝的么? 怎么一会儿出题,一会儿谈生意的? 宋棠跟在周派身后下楼,忍不住连珠炮似地追问。 “太太。” 周派在石头台阶上停下脚步,扬起头回望她。 “当初商总也是这么过来的。” “商先生把你当做商家的孩子一样在培养,他是想要你成为商家未来的女主人。” 周派的视线下移快速扫过她的小腹。 那里会孕育出最优秀的商家接班人。 虽然商施恩从来的路上就在给宋棠灌输家主和接班人的概念,宋棠还是打心底里刻意不去往这个方向考虑。 她现在怀着别人的孩子,唯一能让她放心吐露内心苦涩的商阙,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她都不确定她和商阙之间的感情该何去何从,大哥还在华国等她回去,现在和她提什么成为商家未来女主人这种话,简直就是强人所难。 可商施恩的意志不由她转移,她不想归不想,还是跟着周派乘坐商施恩的座驾来到了上次举办脑机接口研讨会的那个充满未来太空科技感的崖巅会所。 周派下车为宋棠打开车门,扶着她下车,六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从后面两辆车上下来紧跟在宋棠身后。 她从前出门谈判最多带两个助手,从未有过如此大的阵仗。 路上周派已经给宋棠讲了项目背景。 今天要见的是瑞典一家国家级资本运营公司,对方派了代表过来和商家谈合作。 这次合作表面上看标的物是波罗的海港口物流和北欧风电基建分包项目的综合打包业务。 背后谈的却是电力和燃油的走私通道,矿产运输的垄断和洗钱通道的嫁接。 除此之外,商家还打算在这次合作中获得瑞典国家资本的合法牌照,清关便利和金融洗白。 而瑞典方面想要的是借助商家的势力为合作期间的一些秘密项目提供安保服务,并负责摆平地方势力。 宋棠越听越心惊胆战,她大学毕业以来一直遵纪守法,谈成合作无数,这还是第一次涉足这么庞大的国家级别的金融项目,期间还涉及黑道势力。 而商施恩刚才告诉她放手去谈,不用担心? 第253章 宋小姐别来无恙,我忘了谁也不 周派的手已经按在电梯按钮上,宋棠突然紧张地捏了捏手指,看向周派。 “非得我去谈吗?” “你比较了解,你谈不行吗?” 周派第一次见宋棠退缩的样子,觉得莫名可爱,低头忍笑。 “太太,我没资格,我只是商家的仆人。” 宋棠被逼无奈,表情苦涩。 “那我又有什么资格?” 她双手交握在前,不自觉的挡住小腹,仿佛不经意间在掩藏秘密。 周派站定在宋棠面前,帮她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摘下,随手搭在手臂上。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在倒数。 周派倒退半步,帮宋棠整理了一下袖口和刚刚在外面被风吹乱的长发,露出欣赏的表情。 “太太,你是商先生看中的人,商总的爱人。” “别担心,既然商先生说了成与不成都不要紧,您尽管发挥就好,都有商家兜底。” “商先生敢让您来谈,就证明他有兜底的能力。” 宋棠并非想不明白这些。 商施恩敢让她去,肯定兜的起。 有钱人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可能真的让她随便玩。 只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大的项目,还牵扯黑白两道的复杂关系,宋棠心里没底。 电梯在他们面前打开门,周派为她挡着门,宋棠走进轿厢,六个高大威猛的雇佣兵沿着轿厢的四壁把宋棠和周派围在中间,枪管向上,电梯气氛诡异,安静得只有交错的呼吸声。 “那这次合作如果谈成了,合同额是多少?大概的?” 宋棠突然问了一嘴。 她想提前了解一下,自己待会儿能闯多大的祸。 周派压着嘴角回答:“大约5.14亿欧。” 宋棠强忍着没有让自己倒抽一口凉气,但瞳孔还是不争气的瞬间放大到极限。 5.14欧,那可是40亿人民币。 她何德何能代表商家谈这么大的项目? 电梯门再次打开,有经理模样的人在电梯门口候着他们,一路将人领到一个豪华包间门口,将门推开把人让进去。 谈判桌上两边都坐了不少人,看样子谈判已经进行了一阵子。周派凑到宋棠耳边给她介绍,靠窗这边是商家的谈判团队,对面是瑞典代表。 宋棠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有专业谈判团队的,不是让她一个人谈。 视线快速扫过瑞典代表,最终落在首席一个东方面孔的高大男人的头顶和侧脸上。 那人正低头写东西,她只能看到小半个侧后方。觉得这人很面熟。 周派把人往主位上领,随着视线的移动,宋棠慢慢看清了瑞典代表团坐在首位的代表,对方也终于写完手里的东西抬起头与她对视。 待宋棠看清对方五官,有一种世界好小的荒谬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冤家路窄吗? 她此前从未想过还会再遇见严屹松,更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下遇见他。 当初她和钟薇薇联手把严屹松逼到破产边缘,如果她没记错,钟薇薇的妹妹钟倩倩流产后,严屹松发现那孩子不是他的,钟薇薇和严屹松离了婚,他和钟倩倩也分道扬镳了。 后来宋棠太忙,钟薇薇也忙,再也没有时间坐下来聊一聊两个人的私生活。 而这个好朋友的前夫后来怎么样了,宋棠一无所知,也不太关心。一个渣男遭报应的剧本,宋棠没想到还有后续。 在谈判桌上与严屹松狭路相逢,对宋棠来说总归不是个好消息。 她这次只怕要让商先生失望了。 周派为宋棠拉开座椅,宋棠坐下来脑子里一空,气势却不敢倒。 今天这谈判大概率会被她连累,已经知道了结果,宋棠反而没了心理压力,快速放松了下来,连坐姿都带了些上位者的慵懒。 周派捕捉到宋棠身上的微妙变化,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在宋棠的身上看到了商阙的影子。 而此刻满屋看向宋棠的眼神也带着严肃谨慎的审视。 原因无他,全是因为这半个月以来,一直在谈判桌上压着对方打的商家代表,被瑞典代表当成主要攻克对象的周派,这次来,不仅没有坐在主位上,还亲自为这位美丽的年轻女士拉开了主位的座椅,然后自己默默站在了她的身边,活像一个忠心耿耿的仆从。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向宋棠的眼神都变了。 周派没有介绍宋棠的身份,而是站在宋棠身边,稍稍弯着腰,为宋棠介绍了在场的所有人。 介绍到严屹松的时候,周派说: “这位是昨天刚到意大利的严屹松,严总。他是瑞典方面此次谈判的主要负责人。” 都介绍完,周派对着所有人大声道: “既然今天双方代表团能够做最终决策的人都在,那么我们今天务必要得出一个结论来。” 说完他视线落在严屹松身上,表情冷淡里藏着些不屑。 严屹松不像其他人看向宋棠的眼神里带着些谄媚和畏惧,严屹松看向宋棠的眼里只有危险的玩味。 “那这位小姐,怎么称呼,在商家又是什么职位呢?” 他好奇宋棠和周派之间的关系。 也好奇宋棠是以什么身份成为商家谈判代表的。 “管好你自己的事,不要问跟合同无关的内容,否则我会将严先生的行为视同为对商家的挑衅。” “wowwowwow!” 严屹宽扬起双手做投降状,视线在周派和宋棠之间来回两圈,眼里都是戏谑。 他今天第一次出现在谈判桌上,但他不是第一次见周派。他从前和迟觞劝有过一些生意上的往来,见过周派几次,甚至还加过他的手机号。 只是当时生意没有谈成,后续没再联系过。 迟觞劝的鹰犬变成了宋棠的走狗,这个重大发现让严屹松觉得非常新奇。 “我只是问一下谈判代表的称呼和职位而已,这是正常流程,周代表您未免也太紧张了,这怎么能算挑衅呢?” “不问清楚我该怎么称呼这位美丽的小姐呢?总不能让我喊她喂吧?这样不是更无礼?” 宋棠没等周派替她介绍,主动朝着严屹松伸出手。用中文对话:“严先生,你好,我是宋棠。之前我们见过,你可能忘了。” 严屹松笑着摇了摇头。 “宋小姐别来无恙,我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你。” “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在海城积累十余年落了个妻离子散。” “宋小姐在资本市场的手段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严某人输的心服口服。” “只不过,宋小姐对我严某人是不是过于严苛了?” “我哪里得罪过宋小姐吗?下手这么狠?” 第254章 我不救你,谁救你? 宋棠神色一怔,想要抽回手,被严屹松抓住,没能第一时间抽回。 刚要发作,他又松了手。 转瞬,周派已经挡在宋棠身前,双方剑拔弩张。 在场的人听不懂中文,谁也不明白刚刚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看出两边氛围很紧张。 “严先生,请自重,如果你再做出任何越举行为,谈判马上终止。” 周派这句话用的英文,态度极冷,语气严肃。 瑞典方面已经在圣托菲诺谈了半个多月的一行专家代表交头接耳,看向严屹松的眼神里流露出不满。 毕竟谁也不想辛辛苦苦谈到快要成交的地步,这个东方面孔空降的负责人一来,就惹恼了合作方,前面所有的周旋和努力就前功尽弃了,就算是同个阵营的队友也难以容忍这种情况。 周派是故意给严屹松施压,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宋棠是高高在上掌握话语权的主位,而他就算是对方的谈判负责人,也要为他的团队,为他的行为负责。 他们之间,没有平等。 严屹松不为所动,勾了勾唇角,大喇喇坐了下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这些条件,你们进来之前,我已经看过了。” “这些条件我都可以接受……” 严屹松的话让谈判现场陷入了安静。 商家的谈判代表默默靠进椅背里,沉默不语。但是身体的姿态已经暗示了对谈判结果的满意。 而瑞典方面虽然觉得仍有谈判空间,没有坚持有些遗憾,但是也都摘了眼镜,拿起咖啡杯,松懈了下来。 如果就这么定下来,他们也并不吃亏,大部分条款双方都已经胶着多日,只差有个负责人来拍板了。 这么快吗? 宋棠倒有些意犹未尽,她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各种准备,结果一招没出,对方认了。 宋棠刚把眼光转向周派,就听严屹松又开了口:“但是我有一个条件要和宋总单独谈。” “谈拢我马上签字。” 周派把宋棠挡在身后,冷着双眸直视严屹松。“有什么条件和我谈。” “宋总不单独和任何人谈判。” 严屹松冷笑一声,“宋总是你的芭比娃娃吗?不能单独谈判来这里做什么?摆造型?” “好,我和你谈。” 宋棠拦在周派开口前,答应了下来。 她也想知道严屹松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明知对方存了敌意,躲是躲不掉的,还不如直接掀开谜面看看谜底。反正有商家兜底,她这会儿倒是谁也不怕。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跟这种……”周派冷眼扫过严屹松,“来历不明的人单独谈判。” “没事的,你让他们都出去等,有这些雇佣兵守在门口,他又不是个疯子,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严屹松耸了耸肩膀,“是啊,周先生,我又不吃人,只是有些意难平想和宋小姐单独聊两句。” 宋棠对周派点点头,示意他放心,她自己可以的。 商施恩的命令本就是让宋棠主谈,他做辅助。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关键环节,如果宋棠能顺利签下这份合同,商施恩也会对宋棠刮目相看的。 周派想让宋棠成功,最终咬咬牙,面对严屹松手指关节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严先生,我就在门外,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这里是意大利。” 严屹松笑了笑算作回应。 双方谈判代表和商家雇佣兵被周派带了出去。 会议室大门被关上,严屹松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机器,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隔壁房间,周派手机上的视频画面变成蓝屏,耳麦里只剩下尖锐的电子音。 “f*ck!”周派一拳锤在桌上,推开门走到会议室门口询问几个雇佣兵。 “里边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周先生,里边很安静。” 周派握在门把手上的手,青筋暴起,犹豫再三没有进去,带着一身戾气转身回了隔壁休息室。 会议室内。 “好了,这是信号干扰装置,可以把这个房间里的监视和录音设备的发射信号暂时屏蔽掉。” 宋棠闻言双眼放光。 她目前很需要这玩意,商家对她的监控实在太严密了,卧室里都有监控。 严屹松看懂宋棠的表情,心里揣摩着她的境况。 “宋小姐,你被商家软禁了?” 宋棠猛地看向严屹松,眼神里都是:你怎么知道的? “宋小姐,你是不是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周先生把你当成主子一样捧着,我却能一眼看出你在商家的真实处境?” 严屹松笑了笑,“你不能因为我输给你一次,就把我当成个傻子。” “我输给你,是措手不及,你藏在我妻子身后,藏得太深了。” “如果你我当面锣对面鼓,我未必输你。” 宋棠眼中闪过狡黠,她不认同严屹松的说法,笑着反驳:“你可没有输给我,你是输给了你的傲慢。” “资本市场本就波云诡谲,没有我,也有别的资本伏击你,是你自己不够谨慎才会翻车。” 宋棠说这些话是想激怒严屹松,人只有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才有可能暴露真实想法。 可是严屹松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恼羞成怒,而是把干扰器往她面前推了推。抬眸看她。 “你知道我刚才拿出这个干扰器的时候,你的眼睛有多亮吗?” “一般女孩子可不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除非你正在被监视,并为此头痛不已。” “我才会猜到你被商家软禁了。” 宋棠眯着眼睛看向严屹松,此前她和这个男人没有过多的接触,了解也不深。 只记得上一世,钟薇薇死后一年他就娶了钟倩倩,钟薇薇的两个儿子也不知道被他送到国外什么地方去了,在海城彻底消失了。 而他继承了钟薇薇的公司,又踩中了风口,混的风生水起,后来……后来似乎他和钟倩倩也没有走到头,闹得沸沸扬扬还上了新闻。 那时她已经分身乏力,无力再去关注别人的私生活。 “你想逃吗?” “我可以帮你。” 宋棠看着严屹松的眼神更谨慎,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她坑了他,他现在却好心要帮她? 严屹松见宋棠这副表情,低头自嘲笑了笑。 “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帮你?” “明明你坑过我,害我妻离子散,如果被你算计的不是我,是别人,经历了宋小姐这一翻连招,也许早就上天台,下地狱了。” “宋棠,你应该庆幸,你坑的是我。” 严屹松突然站起身走向宋棠,伸出手作势要摸她的脸,宋棠吓了一跳,退后半步,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紧张。 “你出手这么没轻没重,就不怕背上人命吗?当初我要是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你夜里想起我,不怕做噩梦吗?” 宋棠被步步紧逼,又退了半步,她没想过这些。 她当时只想为钟薇薇讨回公道,让渣男得到报应。 她是下了狠手。平心而论,严屹松罪不至死,她对付他这么狠,算是对婚内出轨的渣男的迁怒。 所以她更不明白,严屹松为什么提出要救她。 “但我还是要救你,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呢?我不救你,谁救你?” 第255章 我们严家和商家是世仇! 时间仿佛暂停了。 宋棠好像听见了什么外语,反复咀嚼严屹松刚刚说过的话,半天没缓过神来。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宋家的女儿,你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严屹松打开手机翻找,点开一个文件,调转屏幕方向,把手机递给宋棠。 “你自己看看吧,这是我们之间的亲子鉴定结果。” “你是严家的孩子,或者,更确切的说你是叶家的孩子。你是我的妹妹叶莹莹。我亲手抱过你,我哄过你睡觉,给你冲过奶粉,换过尿布。” “你左腿根内侧有一块枫叶形状的咖啡斑,生下来就有,现在还在吗?” 她腿上没有什么枫叶形状的咖啡斑。 但是有一块浅浅的疤痕,仔细观察的话,确实有点像一片枫叶。 宋棠自懂事起,大腿根部就有这个痕迹。 她问过大哥她这里是不是皮肤病,还是小时候受过什么伤,尤其是到了十几岁情窦初开最爱美的年纪,有一阵子她很想去美容医院把这个疤痕处理掉。 可大哥就是不让她去,问,就是不用在意这种小事,他的妹妹就是腿上有一小块伤疤,也是最好看的,完全不影响美貌。 要是哪个小子因为她腿上有疤就不喜欢她,那他就是眼瞎心盲,根本不配做宋家的女婿。 那时宋棠光顾着害羞跟大哥打闹撒娇,没有深想过。 现在想想,也许是在她更小的时候,就被抹除了身上这个特殊的印记。 宋棠盯着严屹松的屏幕看了半天,仍觉不可思议,抬头质问他:“不是,你怎么会有我的dna?我一共也没见过你几次!” 宋棠的话逗笑了严屹松,他走近她,伸出手若有似无地抚过她的长发。宋棠向后撤了一步,头皮一阵发麻。 “宋小姐,别太天真了。” “只要我想要,没有什么是弄不到的。” “从你的住处扔出来的垃圾也没有人看守,只要有心,很容易获得专属于你的dna。你的长直发在宋家的日常垃圾里边很好分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反复测过不下五次。” “你就是我妹妹,绝对错不了的。” 宋棠看向严屹松的眼神像看变态。 她此前从未想过,人能为了达到目的如此不择手段,谁能想到家里扔个垃圾竟然都不安全,简直可怕至极。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亲爱的妹妹。” “我可不是什么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变态,我只是需要确定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妹妹。不然你觉得你这么坑我,我会善罢甘休?” “我只是失去了在海城这些年奋斗的资产,又不是死了。” 宋棠猛地对上严屹松偏执的眼神,背脊发紧。 她之前确实太自以为是了。 她手段狠厉,但是痕迹明显。如果深究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严屹松这样的老油条能上她的当,吃这么大亏,确实有一定的运气成分在其中。 也许老天都不帮渣男吧,才让她钻了空子,险胜一次。 之前商阙也说过,她的手法不高明,他还答应过要好好教她,却只教了那一次。 严屹松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还不信,从她手里拿回手机又轻轻点了几下,把手机还给她。 “如果你觉得报告可以作假,就看看这张照片,这是我们的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像不像你?” 宋棠看着屏幕上那张和自己八分相像的脸,眼眶发疼。 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了吗? 她看起来,很温柔。 宋棠突然想起梦里那个往她嘴里抹奶油的小胖子,还有背景里那个温柔制止他的女人。仰头看向严屹松。 “你……是不是经常趁着妈妈不注意偷偷往我嘴里抹奶油?” 这回换严屹松眼中迸发惊讶了。他双眼放光,情绪激动地握着宋棠的肩膀弯腰与她对视。 “你居然记得?” “你记得我?是不是?我小时候很胖的。” “你也记得妈妈?” 宋棠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被大力镶进一个怀抱里,力气大得宋棠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墙上。 “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你知不知道,哥哥找了你好久!” “没想到,妈妈竟然把你给了宋家!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明明我才是……” 严屹松欲言又止,宋棠快被他的拥抱闷死了。没有听到严屹松最后没能说出口的话。 只见他眼圈红红的,情绪是真的激动。 “你告诉哥哥,商家人为什么要软禁你?” “你和那个姓周的什么关系?” “你背叛了迟觞劝,和那小子私奔到意大利了?” 宋棠被严屹松连珠炮似的追问,和歪的离谱的猜想轰得一愣,又一愣。人怎么会有这样丰富的想象力? 他是哪只眼睛看见她和周派私奔了? 是网络小说看多了,把脑子看坏了吗?还是婚外恋搞多了,看谁都像要劈腿?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了,又往回找补:“那也不对啊,周派对你毕恭毕敬的样子,你俩也不像一对。” “你总不能是和商家的人私奔了吧?” 严屹松握着宋棠的手突然用了些力气,神色骤然紧张起来。 “妹妹,你可不能和商家人裹到一起去!” “我们严家和商家是世仇!” “莎士比亚读过吗?” “罗密欧和朱丽叶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宋棠挣脱开严屹松的束缚,她还是不适应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哥哥,在她心里只承认宋家三个哥哥。 她也接受不了突然冒出来的横亘在她和商阙之间的所谓“世仇”。 什么年代了?又不是演电视剧,哪儿来的世仇? “世仇?哪儿来的世仇?” “你能先把话说明白了吗?” “你说我们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你姓严,我姓叶,那你爸是谁?我爸又是谁?” 被问到父亲是谁,严屹松眼神闪躲。 “我生父是谁不重要,不过是个负心汉罢了,我严屹松只有一个父亲,我们的父亲是叶家掌权人叶桓,你随父姓,你叫叶莹莹,我……随母姓。” 叶莹莹,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就像是和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名字。 而叶家,宋棠更是从来也没听说过。海城反正没有这么个叶家,华国的名流圈子就那么大,她毕业这些年代表顾氏出席各种宴会,结实豪门无数,排行榜上的名流她大多都见过,即便没见过,也知晓个大概家族情况。 她从未听说过哪个叶姓大家族,难不成是没落了? 第256章 他喊你什么? 宋棠视线快速打量严屹松。 他一身手工定制的咖啡色经典三件套,同色系的油皮小牛皮鞋,金色袖扣搭配金色无框眼镜,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侧分背头,一身的矜贵。宋棠在他身上找不到一点破产的颓败。 像严屹松这样被他算计到倾家荡产,还能如此恣意的以负责人的身份出现在瑞典谈判团队里,他背后的家族只怕不可小觑。 宋棠抱着手臂一副防备状态。 “我……为什么不能和商家人在一起?” “你突然冒出来,就说是我哥哥,还要干涉我和谁在一起,你觉得我会听你的?” 宋棠的话和直接坦白没有分别。 严屹松大受打击,松开宋棠的肩膀倒退半步靠在谈判桌上,不死心又拉起宋棠双手,语气急切:“你真和商家人在一起了?” “听哥哥一句劝,之前那个迟觞劝虽然是顾家私生子,顾家也没落了,但那人相貌能力都不错,是个靠得住的。” “你要是还喜欢他,哥哥可以帮他东山再起,哥哥的资源给到他,不会比从前的顾家差。” “商家的生意不干净,再有钱,心也是黑的。你看,顾家二叔就是前车之鉴,亏心事做多了,早晚翻车,要不是顾二在境外的事闹得那么大,顾家也许还能苟延残喘些时日。” “商家只会比顾家水更深,生意更复杂,你别看商家如今生意遍布全球,掌握经济命脉。可商家老爷子如今这个年纪了,还没有拿得出手的继承人来接手家族生意,等他倒头那天,商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到底被商家的谁缠上了?是哪个外甥?还是侄子?” 严屹松紧张地看着宋棠,心想要是远亲还好一些,要是太近的亲戚,那就要麻烦多了。 可看商施恩对宋棠的重视程度,只怕缠上宋棠的人身份不会低。 他曾对商家有过深入的调查和研究,他知道商施恩这一脉遭了报应,儿孙早亡。 早年听说接回过次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亲自培养,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商家把那私生子推到台前来,商家明面的掌权人始终是商施恩。 各版块的生意都由商家旁支的叔伯弟兄和侄子们把控着。这些人里没有一个严屹松看得上,觉得能配得上宋棠的。 严屹松抓着宋棠的手腕不自觉的用了些力气,眼里闪着偏执的光。“哥哥带你回华国?好不好?” 宋棠看向严屹松:“你带不走我的!” “外边的雇佣兵你看到了?等我回到住处还有更多,两辆军用卡车的雇佣兵轮班看守,你怎么带我走?” 严屹松瞳孔震了震。 那些雇佣兵他昨晚已经见识过了,当时还以为是为了保护商施恩的,原来是用来看守宋棠的? “你……手里拿了商家的把柄?” 除此之外严屹松再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能让商家对宋棠这样严防死守。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说不通。只凭周派对宋棠的态度,就知道宋棠在商家受重视程度。绝不是单纯一个拿捏了商家把柄的人能有的待遇。 “我什么也没拿,你不是问我到底是被商家的什么人缠上了吗?你觉得迟觞劝不错?” 严屹松点点头,不明白宋棠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联系,却在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想。 “那如果我告诉你迟觞劝就是商家唯一的继承人——商阙本人呢?” 严屹松的瞳孔快速扩张,努力消化着这个对他来说有点爆炸的消息。 怪不得他每次见都觉得那顾家私生子气质出尘,怎么看也不像个曾经流落街头的穷小子。原来竟是商家继承人冒充的。 商家是什么体量?顾家就是鼎盛时期也只能在海城地面扑腾扑腾。 他好好的商家继承人不做,潜入顾家冒充私生子,当个小小的顾氏总裁,图什么呢? 严屹松脑子里信息爆炸,眼睛里满是困惑。 “商阙也不行,莹莹你不该和他在一起。” “商家人都是骗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要不是外婆身体不行,糊涂了,不吃不喝,我实在心疼,我也不会来这一趟……” 严屹松的话,宋棠听不懂,可会议室的门这个时候被敲响。 “太太,你们谈的怎么样了?你没事吧?” 宋棠看向严屹松,心跳加速,她能相信他吗?“还没有!再等一下!” 敲门声停了下来。 “太太,十分钟后我会直接进来。” 周派冷漠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感情。 这句话是通知,不是商量。 宋棠浑身肌肉都紧张起来,她必须逃走,也许严屹松真的能帮她!万一张梅自顾不暇,或者是为了逃跑而骗她呢?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把你手机给我!” 宋棠没有废话,也是命令的语气。 “你再买个新的。我的手机被监控了。” 严屹松丝毫不担心手机里有什么秘密被宋棠窥探。 她要。 他就给。 宋棠把严屹松的手机按了关机键,塞进随身的手包最底层。然后握住严屹松的双手,双眼直视他。 “联系我大哥!” “哥哥们会想办法救我的!” 严屹松面色一紧,满脸不忿。 “莹莹,我才是你亲哥哥!你相信我,我会救你的!” 宋棠怕什么来什么,这种时候开不得玩笑,她只能信任大哥。 可这天上掉下来的哥哥,未必听得进去她的话。 “哥!” 宋棠一声“哥”,让方才还面色冷硬的严屹松,瞬间眉眼舒展,惊喜快要溢出来。 他没想到宋棠会这么快承认他,愿意喊他一声“哥”,他还以为需要很长时间。 宋棠却不给他高兴的时间,攥着他的手用了她最大的力气。 “我来不及和你解释,你仔细听清楚。” “我在商家很危险,不管你能不能救我,我要你必须联系我大哥,告诉他我在哪儿,我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我大哥已经急疯了!” “听懂了吗?” 宋棠摇晃着严屹松的双臂。 严屹松被宋棠的气势震慑,缓慢点了点头。 “很好。” “时间不多了,我们谈了这么半天得有点结果,你还有什么可以让渡给我的好处?都拿出来吧!我得回去跟商先生交作业。” “好处……对,好处。” 宋棠理所当然的索要,没让严屹松皱一点眉头,他恍然大悟般手忙脚乱地在桌面上翻出几页纸,上面都是他事先准备好的,这几日谈判中不曾涉及的条款,也是这次谈判瑞典方面的底线。 这些原本只是准备好了以防万一,若不是宋棠,严屹松从没想过要拿出来。 宋棠冷眼观察他的反应,接过文件,快速读了一遍。对于严屹松是他亲哥的事,又信了几分。 严屹松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抓起桌上他带来的信号阻断器,手机大小的一个仪器塞进宋棠手里。 “这个你也拿着,你用得上,哥哥还能买。”宋棠没有推脱,她的确用得上,就是包太小了,塞进去之后显得有点鼓鼓囊囊的。 “太太,我进来了。” 严屹松闻言瞳孔大开,视线扫过门口,又快速看向宋棠,“他喊你什么?” 第257章 商阙在哪儿?真相是什么? 周派这次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厉,身后跟着六个人高马大的雇佣兵,进门先狠狠瞪了严屹松一眼。 “她是商家继承人的妻子,商家未来的女主人,我喊她一声太太,严总有什么问题?” 跟在周派身后进来的还有商家的谈判团队和几个瑞典代表。 众人听到周派的话不约而同看向宋棠。 宋棠神色一紧,她没想到周派会在公开场合这样直接地公布她的身份。 他敢这样说出来,只能是商施恩的授意。 宋棠丝毫感受不到受人瞩目的荣耀感,只觉得腹中胎儿如千斤重,坠得她小腹隐隐作痛。 严屹松的震惊更甚,表情失去管理,嘴巴愣愣地半张着。 他对迟觞劝和宋棠之间关系的了解还停留在两个人的订婚宴的头条新闻上。 他以为他们只是订了婚,后来顾家失事,宋棠回到宋家,严屹松以为这婚事定是作罢了。 完全没想到,宋棠竟然已经嫁给商阙,成了商家公开承认的未来女主人。 虽然宋棠姓叶,可她身上也流着严家的血! 当年商家把严家赶尽杀绝,又害苦了外婆一生。严屹松实在无法接受宋棠和商家继承人结为夫妻的事实。 宋棠攥紧手掌又松开,把刚刚的文件递给周派,“严总答应了这些条件,可以签字盖章了。” 周派看着宋棠递过来的文件,眉毛高高扬起。 这可是重大让步。 宋棠一出面就突破了专家组半个月都没谈下来的底线。 周派看向宋棠的眼神震惊又迟疑。 宋棠很优秀,他一直都知道,但是宋棠竟这么优秀吗?他狐疑的眼神扫过严屹松,最后给了商家谈判代表一个眼色。 伸出手在宋棠背后虚虚护着,形成保护状。 “太太,我们走吧。” “后续程序让专家组来收尾,之前张梅和你提过哪些餐厅,我陪你去逛逛。” 宋棠深呼吸,手不自觉的放在包上面,又用包挡在小腹上。秘密压着秘密。心事重重回头看了严屹松最后一眼,才跟在周派身后离开。 电梯里氛围压抑,宋棠感觉周派在生气。 被六个雇佣兵包围着,又不好开口问。 正胡思乱想,手机在包里震了两下。 宋棠不敢动。 要是现在打开包,刚刚从严屹松手里拿到的信号阻断器和手机都会暴露。 偏偏不知道是谁这么没完没了,手机又接连振动了几下。 “太太,怎么不看看是谁的消息?” 周派语气温和,却让宋棠听出一丝冷意,背脊僵了僵,心跳加速。 “群消息忘记关提醒了,经常这么震动,有空的时候再看就行,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电梯显示屏数字从2跳到1,周派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电梯门打开,宋棠刚要迈出去手臂被周派抓住退了回来,六个大兵鱼贯而出,电梯门再次关闭,周派一拳凿在红色电梯紧急制动按钮上。 宋棠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周派。 “太太,你怕我?” 周派垂眸逼近宋棠,眼神冷冽。 宋棠退无可退,后背完全贴在轿厢壁上,与周派对视,撞上他受伤的眼神。 “我对你掏心掏肺,怎么就换不来你的一丝一毫的信任?” “张梅、陈泰一也就罢了,严屹松都比我值得让你相信吗?” “包里藏了什么?” “是自己拿出来?” “还是要我动手?” 宋棠被当场抓包,心脏快从嘴里跳出来了。早知道刚刚就不该贪心把那个信号阻断器也放进包里。 来的时候空荡荡的包,回去的时候鼓鼓囊囊的,周派那么细心谨慎的人,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只能赌一把了! 宋棠快速打开包拿出那个信号阻断器,赌气似的塞进周派手里,气鼓鼓地红着眼睛瞪了周派一眼。 “给你还不行吗?” “我只是想离开这里回到我哥哥身边,你不肯帮我,我还不能自己想办法了?” 宋棠红着眼睛,嗓音也带着点委委屈屈的哭腔。周派按在轿厢上的手臂微微颤抖,视线扫过宋棠的眉眼,快速垂下,不敢再看。 他努力平复胸腔里狂跳的心脏。 每次宋棠想要逃,他都捉住她的把柄,再帮她掩盖痕迹。他不希望引起商施恩对宋棠的丝毫怀疑和不满。 可是这是第几次了? 周派没资格委屈,只能为商阙的付出感到不值。 “他那么爱你,满心都是你,为你做了那么多,如今他生死未卜,你就这么想要离开这里,不愿再多等等他的消息吗?” “万一他完成任务回来只剩一口气了,你就不后悔错过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吗?” 宋棠双手紧紧抓着身前的挎包,猛地抬眸对上周派受伤的眼神。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出事了是不是?”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明明是你不坦诚,对我诸多隐瞒,还来怪我不信任你!” “周派,我问你,你真的对我百分百坦诚吗?你对我说的都是实话吗?你有没有我应该知道,但是却瞒着我的事情?” 宋棠捕捉到周派眼中的退缩,越发确定他一定有重要的事瞒着她。 她推在他胸口上,将人推了个踉跄,手指一下一下戳在周派心脏位置上。 “是你从顾可为手里救了我,但也是你把我一路骗到意大利,软禁在商家的!” “你说想见到商阙,想知道真相就跟你来,我来了,商阙在哪儿?真相是什么?” “他真的在完成家族任务吗?” “你对我一句实话没有,却一直要求我相信你。” “我问你,凭什么?” 周派被宋棠一下一下戳着胸口倒退,心里天人交战。 直到后背贴到电梯轿厢冰凉的内壁上,再也无路可退才条件反射似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握住宋棠的手。 “太太。” 他喉头滚动,真相就在唇齿间呼之欲出。 宋棠突然捂着嘴推开他,一边扶着墙弯腰干呕,一边拍着电梯门。 周派惊慌按下启动按钮,将宋棠拦腰抱起,被门外几个大兵护送着一路到了卫生间,才把人放下。 “太太,喝点水漱漱口。” 周派从大兵手里接过瓶装水,拧开送到宋棠嘴边,贴心地帮他撩着长发,方便她喝水。 宋棠大口喘着气,红着眼睛抬眸看他,周派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头紧紧蹙成一团,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宋棠早餐吃的不多,吐了半天都是胃液。周派轻轻帮她拍着后背,缓解她的不适。从口袋里翻出里卡多医生开的药倒出两粒递给宋棠:“太太,吃点药,会舒服点。” 宋棠苦笑着从他手心里捏起药片仰头咽下。 她是孕吐,吃胃药能管用才怪。 第258章 从前竟不知道周助理这么容易生 仰头之前,有那么一瞬间,宋棠脑子里快速想了一下,这药会不会对胎儿有副作用? 宋棠在心里自嘲。 这孩子她是绝对不会生下来的,有副作用又怎样呢? 她的早孕反应一次比一次剧烈,就算意大利的医生再缺心眼,只要再检查一次,也该往怀孕方向怀疑了。 她怀孕的事只怕瞒不了太久。必须想办法尽快逃离。她现在手里有张梅,有严屹松,不管哪张牌成功打出去,她都有机会获救。 只盼着泰一别来,宋棠一直觉得港岛帮派一夜间更名改姓,是被自己连累了,她可不想再连累泰一了。泰一已经帮了她很多。 华国,海城,宋府。 “宋总,有一位严先生说有要事找您,和大小姐有关。” 管家举着电话匆匆把躺在一堆空酒瓶里的宋为卿摇醒。 自从宋棠失踪宋为卿的病犯的比那次都严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他不让宋为民和宋为国知道,想靠自己硬撑。 只在加上宋棠微信那天短暂的恢复了一天,然后就陷入更严重的失眠和焦虑之中。 他的状态别说找宋棠了,就是集中注意力思考都困难。公司的事也已经交给几个副总代为处理。 昨晚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才让自己在天亮之前睡了一小会儿。这个时间被管家唤醒,只觉得头疼欲裂。 “滚!让他滚!全tm是骗子!” “告诉他再打电话来,我就报警了,宋家的律师团不是白请的!” 管家举着电话,一脸无奈摇了摇头。 自宋棠失踪以来,不知怎么走漏的风声,每天都有骗子打电话来说知道宋棠在哪儿。 每次都是骗子。 宋为卿一沾上宋棠根本没有理智,不管对方说的多假,多么狮子大开口,他都第一时间把钱打过去,生怕错过任何有关宋棠的消息。 骗子之间大约有个内部沟通的渠道,自打第一个骗子发现宋家这个竹杠怎么敲都能爆金币,消息就在业内传开了,打电话来的骗子越来越多,说法越来越离谱,宋为卿终于在绝望中麻木了。 严屹宽才在圣托菲诺唯一的手机专柜买到手机,按上sim卡,就被宋家管家臭骂了一顿。 还威胁他再打过去就报警,给严屹宽气得要命,再拨过去就被屏蔽了,根本打不通。 严屹宽心里有气,他的妹妹在宋家这么多年果然受苦了。 说什么宋家三兄弟如何如何的宠爱唯一的妹妹,结果呢? 人丢了都不知道找,消息都送上门了,连电话都不肯接!亏得宋棠还一心以为他们会来救她? 如果是他把妹妹弄丢了,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有任何一丁点可能性他也要试一试的,怎么可能挂电话呢? 严屹宽虽然赌气,却也记得自己答应过宋棠要联系她大哥,忍者屈辱咬着牙又拨通了钟薇薇的电话。 钟薇薇正在公司开会,宋棠不在,她一个人兼顾两家公司和画廊,还要照顾两个儿子忙的脚不沾地。 看到陌生号码直接就按掉了。 严屹宽被挂电话气不打一处来,又气急败坏给钟薇薇发信息。 钟薇薇放在会议室桌面上的手机屏幕跳出严屹宽的短信:接电话,是我,严屹宽,我知道宋棠的下落。 可惜钟薇薇的手机消息提示栏只显示前半句,她一看到是严屹宽的名字,根本就不想知道他知道些什么,皱着眉头直接右滑默认消息已读。 婚都离了,现在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离了婚,分完财产的渣男前夫就该像死了一样!想见孩子也该和助理约时间,她可没空搭理他! 钟薇薇心烦意乱,开会的心情都被打扰到了,她视线转向窗外林立的高楼,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宋棠到底在哪儿? 钟薇薇撑着公司虽然忙碌,倒也不觉得辛苦,反而每天干劲十足,过的很充实。事业的忙碌恰好填补了她婚姻不幸带来的内心空缺,她现在什么都不怕,只担心宋棠的安危。 宋棠对她来说意义早就超过了普通朋友,是像家人,像亲妹子一样的存在。要是没有宋棠,她这婚不可能离的这么漂亮! “太太,尝尝这个,这里的海鲜都是新鲜捕捞的。”周派把海鲜饭往宋棠跟前推了推。 这是一家宋棠之前没来过的网红餐厅,坐落在码头广场沿街。特色菜是西班牙海鲜饭。红彤彤的颜色看起来很有食欲,宋棠刚刚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一闻到这股甜辣味道,肚子“咕咚”一声就饿了。 宋棠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不错。只是她仔细对比之下发现自己的海鲜饭和别人桌上的,好像不太一样。 旁边那几个大兵的盘子里都有一整只螃蟹,被一斩两半。 她盘子里连个螃蟹爪都没有。 “我怎么没有螃蟹呢?”宋棠问周派。 这时服务员正给周派上菜,陶制的罐子对准他面前的盘子,“呼噜噜”倒出来热气腾腾鲜红的海鲜饭。 最后两个半只的螃蟹落在最上面,看着就好吃。 “你都有螃蟹,为什么就我没有?” “太太,螃蟹是大寒的食物,你胃不好,大夫不让吃。等你胃好了,想吃多少都可以。” 大寒? 宋棠简直无语,一个意大利庸医,还懂食物是寒还是热? 宋棠刚要为自己的螃蟹再争取一下,一个漂亮的意大利美女服务员举着瓶酒过来推销。 小服务员满嘴意大利语口沫横飞,眉飞色舞,表情很是生动。 宋棠听不懂,只见周派冷漠摆手拒绝了,漂亮的小服务员脸色一垮。 宋棠莞尔,有心帮她添些业绩。 “为什么不要呢?” “我可以喝一点。” 周派不给她任何商量的空间,直接反驳: “你胃不好,医生说了禁止饮酒。” 宋棠还没被谁这么管着过,逆反心里上头,就是不肯放弃这杯酒。 “这酒看起来度数很低,我就喝一口。” “不行!” “什么叫不行?为什么不行?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宽了?就喝一口能死吗?” “太太!” 周派不由得提高了嗓音,这是又生气了,宋棠觉得惹他生气有点儿解闷,从前竟不知道周助理这么容易生气。 周派不再与宋棠争执,直接对服务员说了句什么,漂亮的小服务员噘着嘴抱着酒瓶子转身离开了。 “酒不能喝,那我要一杯咖啡总行了吧?” 宋棠举起手朝着服务员挥了挥,“espresso!please!” “espresso”的发音意大利语和英文差别不大,她自己也能给自己点一杯咖啡。其实要不是周派拦住,她用ai软件也能给自己点一杯酒。 “不行!”周派冷声道。 第259章 我真的是胃病吗? 宋棠终于也生气了,放下勺子,碰到餐盘发出“叮”地一声响。周围正在吃饭的大兵同时朝她们这桌看过来。 “怎么又不行?周派你什么意思?” 这几乎是宋棠第一次和周派同桌吃饭,他的餐桌礼仪和握着餐具的仪态和商阙如出一辙,优雅的像个贵公子。即便面对宋棠的当面责难,表情也淡淡的,头也不抬,口风不改。 “医生说过你胃不好,要戒掉咖啡。” 可周派越是冷静,宋棠越是来气。 “他说怎么戒了吗?” “是突然戒,还是一点一点戒?” “戒烟还有个过程!还有个复吸的呢!” “我咖啡有瘾,不喝难受!” “昨天没喝就头疼,今天必须喝!” 周派抬眸看了一眼不停抱怨的宋棠,叹了口气,缓和语气:“太太,头疼的话,我让里卡多医生给你开点药缓解一下,咖啡真的不能再喝了。” “为什么?” “商阙胃也不好,怎么没见你这么管着他呢?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想要公报私仇,故意找我不痛快?” “什么胃病螃蟹不能吃,酒不能喝,咖啡也不能喝?” 宋棠越说声音越低,嘴里把刚刚想吃不让吃的食物一个一个点出来,脑子里突然像是被打通了关窍。 她上辈子也生过孩子,怀过孕。 螃蟹,酒还有咖啡,这些不都是孕妇不让吃的东西吗? 为什么孕妇禁食清单和意大利庸医不让她吃的东西重合度这么高? 而且刚刚周派说什么螃蟹大寒对胃不好,这要是意大利人能说出来的话?她宋字倒着写! 糟糕的预感浮上心头,宋棠浑身肌肉都跟着僵硬了,她盯着面前的海鲜眼神有片刻失焦。 难道周派早就知道她怀孕了,还一直把她当成孕妇在照顾?那商先生岂不是也知道? 她肚子里的孩子来历不明,他们为什么要费心照顾她和孩子? 难道他们认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商阙的? 那也不对,说不通啊? 宋棠眉头紧锁着。 如果他们误会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商阙的,为什么要瞒着她不让她知道,还要合起伙来骗她是胃病呢? 宋棠拿着叉子,一下一下戳着桌子上的法式焗蜗牛,戳的蜗牛壳在盘子里“骨碌碌”乱转。 商阙是商家独苗,如果她肚子里怀了商阙的孩子,商家一定会想方设法保住这个孩子。 以目前商家对她的态度来看,他们的确是这么干的。 瞒着她不让她知道,唯一符合逻辑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他们相信如果她知道自己怀了商阙的孩子,会有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可能性。 商家不能冒这个风险,才会瞒着她。 可是,她对商阙的感情,周派是了解的。 商施恩让她留下来等他回来,她也留下来了。 按道理来说,他们没道理这么担心她不想要这个孩子。 除非…… 宋棠绞尽脑汁把所有不可能排除掉,最后得出一个最糟糕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结论。 然而这一切的推测,都建立在商家确实知道她怀孕的基础上。 “把菜单给我,我要点菜。” 周派抬手找服务员要了菜单递给宋棠。 这是一份面向游客的英文菜单,上面还配了图片,比之前的餐厅友好多了。 宋棠翻着菜单,手指落在烟熏三文鱼上。 这是生肉,孕妇大忌,但是对胃病没什么影响。她见过胃病的同事去日料店解馋,还开玩笑说喝点清酒就杀菌消炎了。 果然,周派扫了一眼她指着的图片,冷漠的嘴里还是那两个字。 “不行。” “生鱼片为什么也不行?又是医生不让吃的?” “对,生冷的食物对胃不好。” 行,生冷的不行是吧? 宋棠没有直接暴走而是重新翻找起来。 很快她又指了一个图片,一道芦荟做的甜品,看起来晶莹剔透很有食欲。 绝对和生冷没有半毛钱关系,对胃病也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孕妇是不建议吃芦荟的,会刺激子宫,尤其是在孕早期。宋棠不太确定周派有没有把孕妇的禁忌食物研究的这么深入,很多人是不知道孕妇不能吃芦荟的。 可是严谨如周派果然不负众望,只扫了一眼图片就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不行。” 宋棠心里就有把握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甜品也生冷刺激胃了?” 周派又撩起眼皮瞥了一眼菜单,冷冷道:“芦荟刺激胃,大夫说的。” 宋棠冷笑一声。 “周派,你嘴里,还能有一句实话吗?” 宋棠拿出手机点开ai软件,用中文大声提问:芦荟伤胃吗? ai很快用标准的普通话大声给出回答: “芦荟本身不伤胃,甚至很多人用它养胃,但孕妇绝对不能吃。” 宋棠捏着手机,冷眼看向周派,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一根一根掰给他看。 “螃蟹,咖啡,酒精,鱼生还有芦荟,这些都是孕妇忌口的食物。” “所以,你来告诉我,我真的是胃病吗?” 周派猛地抬眼对上宋棠闪着寒光的双眸,下颌因用力咬牙而鼓动着。 “太太,ai说的不能当做标准来执行,ai上很多内容都是抓取网上的大数据做了汇总,未必是真的。” “专业的问题,还是要相信专业的人。” “比如,生了病要听医生的话,而不是轻信一个把网络二手信息当做养料的app。” 宋棠扯了扯嘴角,从路过的服务员手里抢了一瓶刚刚开好瓶的红酒举到了嘴边。 “所以说我没怀孕是吧?” 宋棠眼睛盯着周派举起红酒瓶子作势要往嘴里灌,周派双眼瞬间睁到最大,一阵风似的扑过去从她手里抢下酒瓶,把人护在怀里,浑身紧绷着不敢用力。 原本正在吃饭聊天的大兵也都放下餐具紧张地站了起来,浑身戒备,场面剑拔弩张吓坏了餐厅里的游客和服务员。 周派随手把酒瓶子往旁边大兵怀里一塞,一个眼色让所有雇佣兵都坐了回去。 他低声质问宋棠: “你疯了吗?” “你就不能老实一点?相信我一次吗?” “太太,为了你就算付出生命我也愿意,我真的不会害你!” 周派的话,宋棠一个字也不信。 付出生命? 他连一句实话都没有,她要他的命有什么用? 从前宋棠还觉得周助理话少人老实,办事妥帖,心思细腻。除了给她选衣裳的品味不敢恭维之外,人还是可靠的。 如今只觉得这人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动不动还油嘴滑舌,脾气也阴晴不定。 若论起古怪来和一直跟她藏心眼儿的商阙也不遑多让。 说什么爱她,为她考虑,替她打算好了一切,从来都不尊重她的想法,只会一意孤行,自作主张! “你和商阙,真的很像!” 第260章 周派的杰作 周派眉毛扬起,心脏像是被宋棠的话击穿隐隐感到酥麻。 这句话令他浮想联翩。 她说他和商阙很像,他该怎么理解? 她爱商阙,那么也会对他有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吗? 他看着宋棠,极力掩饰心中期待。 宋棠紧接着下一句话就把周派虚妄的幻想击碎。 “你们两个,都那么自以为是!” “都不懂得尊重人!” “你说他爱我,为我付出一切,他从头到尾所有决定,有和我商量过吗?” “他有问过一次我的意见吗?” “你也一样!你藏着掖着的那些你自以为的为我好,真的是为我好吗?”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如果你隐瞒的事被我发现了,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吗?” 周派冷静的外表裂开一道缝。 他垂下眼睫,掩盖内心动摇。 他把她骗来意大利,想让她为商家生下继承人。 包括那晚宋棠人生中遭受过的最至暗的一晚,过量的药物,整夜的折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诚然商施恩用他父亲的生命要挟他,务必让宋棠离开之前怀上商家的骨肉,他就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吗?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如何迫不及待地从商施恩递过来的台阶上一路小跑着走了下来。父亲的命和商施恩的威胁都只不过是打开他道德枷锁的借口罢了。 在周派的内心深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他比商施恩还要迫切的想要亲手完成这个仪式——让他最爱的两个人为他生下小主人! 他亲自挑选了最遮光的帘子和最烈性的药,亲手给商阙的的t上扎好了孔。 事后也是他亲手抱着昏迷不醒一身伤痕的宋棠,送到酒店房间的。 他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伤口,跪在地上虔诚地用视线一遍遍描绘她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块淤痕。 那天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看了很久,她脆弱而破碎,躺在酒店的床上仿佛比被子还薄一些。 可他知道她坚强勇敢,不会轻易被打倒,等她醒过来,会慢慢在废墟里孕育出希望,她一定能靠自己走出这一晚的阴影。 她呼吸平稳,偶尔皱眉,睡的很沉,会在梦里哼哼着挣扎着向他伸出手。 他握着她的手,满心雀跃,跪在床边不知祈祷了多少遍。希望宋棠能成功怀上商阙的孩子,直到天色大亮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原本在这段关系里,他只是一个既没有位置,也没有资格的旁观者,可是那一晚却不一样。 那一晚,商阙身上透皮见肉的挠痕是他的杰作,宋棠身上的淤青和咬痕是他的成果。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可两个人身上那些显著的“成果”,都是拜他所赐,是他的“功劳”。 他隐秘而压抑的情感在那一晚终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那卑微的永远见不得光的欲望终于得到了安抚。 毫无疑问,宋棠如果知道这些,是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周派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若有似无苦涩的笑。 右手扶了扶耳麦,耳机里的消息让他眉头蹙起。 宋棠知道是商家的通讯系统里有人在向周派汇报。 他看似面色如常,但是微微蜷起的手指,和快速放大又收缩的瞳孔暴露了他听到这个消息的震惊。 一定是出事了! 宋棠眼神锁定在周派的脸上,脑子里一瞬间冒出无数猜想。 是张梅?还是严屹松?这么快采取行动,应该不是大哥。不会是泰一吧? 还是商阙有了什么消息? …… 圣乔治城堡的会客厅里。 商施恩双手交叠,面色凝重,下唇微微颤抖,嘴角紧紧收拢着,唇线绷得笔直。 他用冰冷的眼神审视面前的年轻人。 一副随时会爆发的表情。 “严先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果你觉得在意大利可以跟我开这样的玩笑而不用付出代价的话,就太天真了。” 严屹松握在膝盖上的双手紧了紧,西装裤子上被他抓出几道褶皱。 他自然知道商施恩是什么样的狠角色,他也不愿意相信让外婆一辈子心心念念藏在心里的人竟然是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黑*头子。 “商先生,我很清楚自己在和谁对话。” “尽管我不屑于商家的所作所为,但也清楚以商家的实力让我从这世界上消失就像买菜做饭一样简单。” “请相信,我本心也不愿意来,我是为了我外婆。” “今年开春的时候她身体越来越差,最近开始记忆也不太好了,我来之前,她不吃不喝只捏着这张照片,整日整日看着窗外落泪。” 严屹松从西装内兜里拿出一张边缘被裁剪成花边的老照片。周良接过来,双手奉给商施恩。 商施恩从怀中拿出单片眼镜,戴在鼻梁上。 手微微颤抖着,动作因急促而显出几分笨拙,完全不似平时那般从容。 视线聚焦,照片上年轻的五官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 那是年轻时的他和妻子严若玫确定关系后的第一张合影。 当年处刑前,他亲手把这张照片从家庭相册上撕下来,塞进她的上衣口袋里。从此她在这世上必须隐姓埋名,他答应她会好好把孩子培养成才,她答应他会忘了他,努力活下去,不管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 久远的回忆冲撞着他年迈的心脏,商施恩摘下眼镜,捏着鼻梁耸起的最高峰缓解眼底酸涩。 他在商家真正独揽大权之后,才敢满世界地找她,他终于有能力保护她了,可惜找了好多年也没有音讯。 他不敢猜她是不是还活着,只安慰自己他的爱人是真的很听话,让她藏起来,就藏的这么深。 都怪他从未许诺一定会去寻她,她一定对他失望透了,才把自己藏的这么好,再也不让他找到。 那时他知道前路艰险,任何偏差都是万劫深渊,他一个人带着三个儿子,要和整个家族周旋,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闯过去,不敢轻易对爱人许下诺言,让她年华虚度,失望空等。 他想要她幸福快乐的度过剩下的岁月,如果他给不了,别人能给也可以,他只想要她过得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在王座上一个人枯坐了太久,小儿子成人礼那年,他将各地的探子收回,停止了寻找,终于接受了她也许早就不在世上,而他终将孤独终老的现实。 现在这个姓严的年轻人拿着一张照片,空口白牙告诉他她还活着? 第261章 带我去见她。 商施恩不敢相信,他害怕这是一场骗局。 如今这把年纪,他已经什么都见过,也经历过了。 他不怕被骗走钱财,甚至身家性命,只怕这消息不是真的,让他空欢喜一场。 那还不如让他现在就心脏病发直接死了倒还痛快些。 可手里的照片是真的,就是他当年从相册上撕下来的那张,就连撕下来的时候留下的折痕都一模一样。 商施恩手指摩挲着照片上那道折痕,半天没说话。 严屹松不知商施恩这些心理活动,只觉得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如坐针毡。 原本他来这一趟只是为了借着工作之便,找机会见一见商施恩,给外婆带个话,他不想让外婆带着遗憾离世。 至于话带到了之后,商施恩信不信,来不来,他都无所谓了。 他能来一趟,把消息带到了,就已经是对严家的背叛了。若不是心疼外婆,他才不会来! 他没想到能在圣托菲诺遇到宋棠,更没想到宋棠会向他求救。 他不知道商施恩为什么要软禁宋棠,但那是他亲妹妹,她宋家的哥哥们和她的好朋友钟薇薇都不管她了,他不能不管。 他来见商施恩的路上,就在心里酝酿了一个大胆的计策。如果计策成了,他也许能兵不血刃地安全带走宋棠。 可是他看不透商施恩的反应,心里越发没有底。 “你若是不肯见她,我也不觉得意外!” 严屹松猛然从单人沙发里站了起来,作势要走,他已经往门口方向走了几步,越走脚步越沉。 要是商施恩不开口拦他,那他不仅要让外婆失望,救宋棠的事儿也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等等!” 严屹松手握在门把手上,才听到背后商施恩缓缓开了口。 “她身体很不好吗?” 一提到外婆,严屹松眼眶瞬间红了,嗓音闷闷的。 “嗯,我来之前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医生说,没有几天了。” “要不是为了我外婆,我绝对不会来见你!”严屹松不断重复着这句话来缓解心理对严家,对外公的背叛感。 “这些年,她在哪儿生活?” “在瑞典。” 瑞典,原来是瑞典。 的确有几股严家的势力离开意大利之后去了瑞典,可他不是没在瑞典搜寻过她的行踪。 甚至有一回探子回报,说是在瑞典见到和严若玫很像的女人带着三个孩子逛街,孩子都管她叫妈妈,他亲自飞到瑞典在那家人宅子外蹲守。 一连几日都是管家和保姆接送孩子上下学。 直到他在大门口蹲守一周后,终于让他堵到一个身形衣着风格都很像她的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出门,他疯了一样开车去追,将车别停在马路边,推开从车上下来的司机,狂拍副驾驶的车门,车窗摇下来,那个女人不是她。 当时那种被失望兜头浇下来凉到脚底的感觉,他至今都还记得。 把车别停在路边的时候,他就认了,哪怕她已经和别人结婚生子,组成家庭,不再爱他了,他也认了,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他好好的!他都能接受! 他们可以和这世上所有离婚夫妻那样,回到朋友关系,偶尔回来看看孩子,也让他看看她,直到她过的好不好。 看着那车窗玻璃慢慢摇下来的几秒钟里,是他这一生中最漫长最卑微的时刻。 看到那张陌生的脸孔,他失魂落魄地连声道歉,却仍不肯死心。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踪迹,她故意藏起来,随便找了个女人来打掩护,可那三个孩子都哭着喊那个女人妈妈。 他的一颗心才终于死透了。 商施恩扶着拐杖站起身,“带我去见她。” 严屹松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转过身。 “你真的想见她?” “对,我想见她。” 严屹松眯起双眼,咬紧牙关。 就是现在! “你想见我外婆可以,我有一个条件。” 商施恩收起眼里的三分客套冷漠,眨眼间换上不加掩饰的不屑和鄙夷。 严家人一贯如此。 什么事都能做成生意,从来寡廉鲜耻,刻薄寡恩。严家败了,虽有他的推动在其中,但是严家内部的问题才是严家衰败的根本。 他只不过是选准了严家早就腐败的地方,狠狠给了几刀。 他刚刚看过宋棠今天谈判的回报,知道宋棠第一次谈这么大的项目就大获全胜。认定了严屹松是在谈判桌上吃了宋棠的亏,想借着他外婆的关系,在他这里讨些好处。 也罢。 他确实押对了宝,只要能让他再见到严若玫,他这单生意做不做都无所谓。 他一个土埋到眉毛底下的老头子,唯独钱有的是,真不缺这五亿欧。他只是瞧不起严家子弟的吃相。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严屹松知道这招有点疯,还有点卑鄙,有点对不起外婆,但是这是他能想到的能够营救宋棠的最快捷有效的办法。 外婆这么温柔,这么疼他和妹妹,如果外婆知道也一定会同意他为了妹妹做这个决定的。 再说了,外婆和外公的感情被这死老头子影响了这么多年,要是他什么也不肯付出就能轻易见到外婆,严屹松心里也暗暗替外公觉得不公。 如果连这点代价都不肯付出,那他也不配见外婆最后一面。 不赌一把怎么知道行不行的通呢?他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你把宋棠放了,我就带你去见我外婆。” 这个条件完全不在商施恩的预料之内,就连一直站商施恩身边石像一样的周良都震惊地抬眼看向严屹松,看得他一阵心虚。 在商家,除了宋棠自己,谁不知道她如今怀着商家的继承人,是商施恩的重点保护对象。从生活起居,到商业培养,都要亲自过问。 宋棠就是有一点点着凉的可能性都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接受审问。 也许严屹松提出要把商阙接走,商施恩还会考虑一下。 想从商家带走宋棠,就是他死了也不行。 “宋棠是我商家未来的女主人,是我孙子媳妇,我又没关着她,何来的放了一说?” “严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回换严屹松愣在当下不知如何应对了。 他想过商施恩会翻脸,甚至会动用武力把他也关起来,或者嘲笑他自不量力把他扔出门外,就是没想到商施恩会矢口否认对宋棠的软禁。 不过他既然开了口,就不会轻易退却。 “既然这样,商先生不介意我亲自送她上回华国的飞机,看着她登机,然后再带你去见我外婆吧?” 商施恩眼中闪过厌烦,鼻腔深处发出冷哼。 “严先生,你已经告诉我严若玫在瑞典,瑞典也不大,私立医院一共就那么几家,我一家一家查,你不该会以为我真的找不到她吧?” 严屹松挑了挑眉毛,“哦?是吗?” “我从不怀疑商家的实力,不过,就算是商家撒下天罗地网去找人,也需要时间吧?” “我不知道我外婆还等不等得到你。” “而且,严若玫是谁?” “我外婆可不叫这个名字,你要是按这个名字找,恐怕要错过见她最后一面了。” 第262章 今年的葡萄长势喜人,喜欢喝葡 严屹松向前一步,站在商施恩面前。原本两个人身高差不多,但是商施恩年纪大了,不可避免的略显佝偻,两个人都站着气势上就显得矮了严屹松一头。 借着身高差带来的片刻勇气,严屹松坦言: “说实话,我是心疼我外婆,想帮她完成遗愿,才愿意让你见她一面。” “可我又有点后悔了,这样做,我总感觉对不起天堂的外公,从本心出发,我是不愿意带你去的。” “但是如果你答应放宋棠回国,我就勉为其难,做个不肖子孙,对不起我外公一回。” 商施恩的下眼睑快速收紧。 “你和宋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她?” 严屹松眉头一跳,心里多了几分把握。 “宋棠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她想回国,我想帮她。” 这两句话信息量太大,商施恩瞳孔地震,看向严屹松的双眸颤抖着。 严屹松有点看不懂他的表情,好像宋棠的身世对商施恩来说,比他要把宋棠带走更让他震惊。 “你是说,宋棠是严若玫的亲外孙女?” 商施恩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一直隐在暗处的周良不知什么时候瞬移到跟前一把将人架住。 商施恩摆摆手:“我没事,起来的太猛,有点头晕。” 周良闻言松开手,沉默站在他身边。 商施恩又问:“她的母亲是严若玫的女儿?” 严若玫?若梅这个名字,好熟悉啊……严屹松皱起眉头,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你说的严若玫是谁,我们的母亲是外婆的继女。” “我们的妈妈和两个舅舅都是在外婆悉心照料下长大的。” “不是亲生,却比亲的还亲,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婆,最温暖的老太太,要不然我也不会为了她来寻你。” “她为这个家,为了我们,付出了太多,我不希望她带着遗憾离开……” 严屹松声音哽咽,眼白通红,几度吞咽口水,没能再往下说。 他七岁之后,几乎是外婆一手带大的,和外婆的感情很深厚,一想到外婆在疗养院里不吃不喝枯坐的样子,就忍不住悲从中来,心疼的难受。 商施恩表面看似冷静,内心正在经历惊涛骇浪。 当年不顾一切拦下那辆车,车后排刚好是一个女孩和两个男孩。 而严屹松刚刚说他和宋棠的母亲是严若玫的继女,除了他们的母亲,他还有两个舅舅。 所以,当年副驾驶上被三个孩子哭着喊妈妈的女人,很有可能是他们的生母! 而严若玫是他们的继母? 所以当年探子没有传错消息?是他先入为主,错过了最接近严若玫的一次机会? 商施恩身形晃了晃,倒退半步,被周良接住。颤抖着指尖追问: “你外婆家是不是在丹德瑞德的斯德克松德南边的一个庄园里?大门两侧都种着高大的橡树和欧洲白蜡,花园里种满了铃兰和雏菊?” “你外公是严宥?” 不需要等严屹松回答,他一瞬间的表情已经暴露了答案。 “你怎么知道?”严屹松脱口而出就后悔了,有了这些信息,查出外婆在哪儿住院对于商施恩来说,就是分分钟的事了。 “竟然是严宥!” 商施恩突然变脸,眼中迸发带着恨意的偏执凶光。 “竟然是严宥这个狗崽子把我老婆藏起来这么多年!” “你住嘴!” 严屹松从小受外公言传身教,对商家人自带偏见,听到商施恩这么说,立刻涨红了脸,忘了危险,怒火被点燃。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外公?” “我外公对我外婆那么深情,那么好,却一辈子爱而不得,都是你这个死老头子从中作梗!我真后悔来这一趟!要是没有你我外公外婆该是一对神仙眷侣!” 严屹松转身握住门把手,却发现拧转不动,震惊之余背后渗出冷汗,身后传来商施恩凉薄的嗓音。 “想走?” “严先生,恐怕我得留你在商家住上一段时间,待会我让人护送你回柯里昂。带你好好参观一下商家的庄园。” “今年的葡萄长势喜人,喜欢喝葡萄酒吗?” 严屹松转过身来直面商施恩,活像一头炸了毛的狮子,面红耳赤,胸腔剧烈喘息着。 而商施恩低垂着眼睫,半睁着眼看他,面色毫无波澜,眼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平静地震慑着人心。 两人之间的段位高下立现。 严屹松才知道原来商施恩威胁人的时候这么平易近人,却比地痞恶霸拿着刀枪装腔作势的武力威胁更让人胆战心惊,后背发凉。 他明明客客气气,甚至语气还挺和蔼,说着邀请他的话。却让严屹松整个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至于你外婆……” 商施恩提到外婆,严屹松紧张抬眸看向他。 “你先去柯里昂等她。我看瑞典的治疗手段也不尽如人意,我会把她接到柯里昂,我家有全球最好的医疗团队,你外婆的身体会得到最好的照料。” “你疯了吗?” 严屹松大为震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仅要软禁自己,还要去把外婆掳回柯里昂? 他此行可是瑞典国家级别商务谈判的代表,背靠叶家势力。 他预料来见商施恩可能会有危险,特意提前给自己叠了甲,他这个谈判负责人要是在意大利地面失踪了,商家是要被追责的。 原本他孤身来见商施恩,是抱着他不敢拿他如何的底气来的,甚至还想靠自己把宋棠救出去。 怎么也没想到,不仅宋棠没救出来,还把外婆和自己都搭了进去。 商施恩他怎么敢的? “我来这里和商家谈判,代表的是瑞典政府,我父亲是叶桓,我背后是叶家,要是我突然失踪,不仅瑞典政府会出面,叶家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听到叶桓的名字,商施恩浑浊的瞳孔定了定,严屹松见状以为有机会,谁知商施恩冷笑一声,不屑道: “那你怎么不姓叶?要随母亲姓严呢?” 严屹松转瞬而逝的心虚在商施恩面前像小孩儿过家家一样可笑。 “你刚才自己说的,你和宋棠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那么你姓严,看来宋棠应该是那个姓叶的了。” “一个继子,想利用叶家在我面前狐假虎威?” “可惜,我商施恩这辈子,从不接受威胁,就算你是叶桓的亲生儿子,在我这里也没有什么分别,何况他亲生女儿不是也在我手里?” “而且我听说他身体不好,已经好几年没在各种宴会上看见过他了,我还以为他早就不行了。” 第263章 沈夏瑰,是谁? 严屹松慌忙错开眼神,怕自己越说越错,暴露的越多。 叶桓这个月已经被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医生表示已经尽力,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无论如何也撑不过今年。 叶家对此严防死守,生怕被外界知晓,只有最核心的家庭成员才知道真实情况。 叶桓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一直找不到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叶莹莹。严屹松原本想找到妹妹,让他了却心愿,没想到现在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严屹松的心理防线全面崩溃,他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和轻敌感到后悔,懊恼不已又无计可施。 商施恩看他的眼神带着不多的怜悯,像看捕兽笼里的困兽。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虽然你回答与否,我都能查到,但我赶时间,还是想先听听你的回答……沈夏瑰,是谁?” 沈夏瑰是外婆的名字,他为什么一副不知道的表情? 他的妈妈和两个舅舅都是沈夏瑰抚养长大的,他们这些小辈都只知道沈夏瑰的名字,对于妈妈和舅舅的生母则完全没有印象,也不记得名字叫什么。 亲情就是这样。 不看血缘,看的是相处,是感情,是细水长流的真心。 严屹松搞不清楚商施恩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但是正如商施恩所说,这种事就算他不回答,他也一样能查出来,他隐瞒也没有意义。 “沈夏瑰是我外婆……” 后半句:你怎么连我外婆叫什么名字都搞不清楚,卡在嗓子眼儿里,严屹松突然想起刚刚商施恩口中的那个严若玫,这个名字在哪儿听过了! 他在外公弥留之际,从外公嘴里听到过“若玫”这个名字,当时他还以为那是母亲和舅舅们的生母的名字,外公是糊涂了,把外婆错认成了她。 他还以为是什么白月光的桥段,怕外婆听见不高兴,那天外婆也的确是握着外公的手默默掉了很久的眼泪。 原来外公心里从来没有装下过旁人,就是到最后人都糊涂了,喊的也是外婆的名字。 严屹松的回答,对商施恩来说,就像一粒石子落进蓄势待发的岩浆。 心中疑团抽丝剥茧般尽数解开。 当年他蹲守在那宅子门外,曾让手底下查过这家人的基本情况,得知这家男主人是严宥,他是惊讶的。 查到和严宥在瑞典登记结婚的女人名叫沈夏瑰,这名字在他心中百转千回,盘桓许久。 沈夏瑰,夏天盛开的玫瑰……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这是严若玫的新身份,假名字! 她名字里有一个玫字,最爱的花是白蔷薇。他在后花园里为她种满了哈迪夫人,那种花心是绿色的,大朵的白蔷薇,就在小儿子成人礼那年,他不仅停止了寻找她的踪迹,也重新设计了商家家徽,故意在家徽里加上了她最喜欢的白色蔷薇花。 这个家族不是容不下他的爱人吗? 他就偏要让他爱人的印记永永远远留在商家的家徽上! 就算她死了,也要和他捆绑在一起。 可是那天他拦下那辆车,听到三个孩子喊那个女人妈咪,已经心死如灯灭之际,他还是不死心的问了那女人最后一个问题。 他说:“冒昧的问一下,您是沈夏瑰女士吗?” 那女人回答说,是,她就是沈夏瑰。 名字,结婚登记信息,孩子的反应,都在告诉他,是他找错了方向,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人。 这里从来没有一个改名换姓的严若玫和别的男人生儿育女,是他弄错了。 虽然他对严若玫的那个继弟严宥一直心存忌惮,没有任何好感。但也没有理由继续监视人家的生活。 他见过严宥的次数不多,每次见到,都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严宥的那双眼比他还要阴冷无情。 这么阴暗的一个人,严屹松竟然把他说得那么深情,商施恩觉得匪夷所思。 更加没有想到严若玫离开意大利会落到严宥手里,他才不信严若玫是自愿的。 就凭那个女人亲口承认自己就是沈夏瑰,足以证明那个女人早就和严宥串通好了! 她清楚他是谁,也知道他在找谁! 为了让他上当,才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来骗他,让他相信之前的情报都是错的,相信严若玫根本就不在那儿! 他聪明一世,竟被严宥那个心思歹毒的毒蛇给算计了! 商施恩想明白整件事,越想越气,看严屹松的眼神里也染着疯狂的怒意。 若不是看在他为了宋棠敢来见他的勇气和对宋棠的真心上,他可没有这个耐心招待严宥的后人!他恨不得让跟严宥有关的人都遭报应下地狱! “良,安排人送严先生回柯里昂!” 严屹松大惊失色,第一反应是转身想跑,被周良三两下困住双手,反剪在背后按在门板上,脸都压变了形。 严屹松第一次听到商施恩身后这个雕像一样的不知道是管家还是保镖的中年人说话。 “严先生,别做这种无谓的挣扎,你这样只会显得严家人蠢得挂相。” “看在夫人和太太的份上,商先生不会太为难你。” “但你若是实在不知好歹,可就不好说了。” “劝你老实待着,少受罪。” 他嗓音粗粝,语气癫狂,压迫感令人胆寒。 严屹松明明身处意大利度假胜地的名胜古迹之中,甚至这座城堡有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对外开放收取门票,可以随便参观的。 他进来的时候,身边还有不少游客。 可他现在,和外面的观光区一墙之隔,他却有一种深陷黑帮,无力自救的绝望感。 若是没有商施恩,严屹松丝毫不怀疑这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壮汉也能做个独当一面的黑帮头子。 他竟然还想救宋棠,真是太天真了,黑帮头子怎么会跟他讲道理呢?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棠一定早就料到会如此,才坚持让他联系宋家人,宋棠一定会对他很失望,会觉得他不如宋家那三个吧? 商施恩推开门,绕道后门。周良一只手反剪着严屹松,像押运犯人似的紧随其后。 严屹松耷拉着脑袋,一副任人宰割的颓丧模样。 突然,巨大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传来游客嘈杂吵闹的骚乱声。 数十架无人机腾空而起,闪烁着红灯在城堡上空盘旋,四面八方传来警方用大喇叭发出的警告声。 “里面的人注意,这里是国际刑警组织与意大利国家警察联合行动。我们已对该区域实施包围,现依法对你们执行逮捕。” “你们涉嫌参与有组织犯罪及非法活动,立刻停止一切抵抗。” “现在命令你们:在五分钟内,放下所有武器,双手置于脑后,依次走出建筑投降。 拒不配合者,我们将依据法律采取必要强制措施。” 第264章 人形芭比 商施恩和周良对视一眼,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严屹松绝处逢生,眼中迸发兴奋,抬起头看向那两人,却见那两人面上并无半点惊慌之色。 冷静的就好像这种场面早就习以为常,外面叫嚣的不是什么警方联合执法而是送外卖的。 抓着严屹松手臂的男人,拿着对讲机用意大利语哇啦哇啦地询问:“人都去哪儿了?城堡这边有警察堵门,速来城堡支援。” 对讲机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妖娆又嘚瑟的嗓音: “抱歉了,雇佣兵这边已经被我控制了。你和商先生孤立无援,还是束手就擒,配合调查吧!” 对讲机的声音是外放,女人说的是中文。 那两人同时一惊,严屹松被压着弯着腰,仰着脸,眼睛骨碌碌地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想要搞清楚状况。判断自己到底能不能逃出生天。 “商先生,是张梅。”背后的男人说。 “她果然是卧底。” “糟了,先生,柯里昂现在只有少爷在。” “呼叫直升机。” “是,先生。” 严屹松像猪仔一样被拖着往塔楼上面走 “你们带着我逃跑不方便,不如把我放了?柯里昂我还是下次有机会再参观吧?” 严屹松的话,换来商施恩一声嗤笑。 “谁说我们要回柯里昂了?” 严屹松被拖着从楼梯口跌跌撞撞站上了塔楼顶端观景平台,大风呼呼地吹乱他的发型。 一直用铁钳一样的手押着他的中年人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遥控器一样的装置轻轻一按。 周围几个围着他们“嗡嗡”作响的无人机尽数坠毁,掉入崖底。 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从远处云层之间的一个小黑点,快速变成头顶上一架巨大的军用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掀起的风让严屹松睁不开眼。只能被推搡着攀上软梯,屁滚尿流的往上爬。 耳边除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和呼呼作响的风声,还时不时传来几声枪响。 严屹松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生怕自己在软梯上被子弹误射,疯了一样往上爬。 他才扒着直升机的地面,被机上的大兵连拉带拽地弄进机舱,屁股就被大力推了一把,刚刚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枪,一边对着地面射击,一边三下五除二爬进机舱,回手把商施恩拉了上来。 两个人加起来年龄一百好几岁,身手却都比他还矫健。三个人都落入机舱,飞机快速上升高度进入云层。 “我们这是去哪儿?” 严屹松崩溃大喊着询问。 脑袋上被那个中年人暴力地戴上一个直升机专用耳麦,耳麦阻隔了螺旋桨的噪音,耳边传来商施恩的声音: “带你回瑞典,去见你外婆。” 严屹松猛地抬头撞上商施恩认真中带着几分癫狂的眼神。 刚刚那些警察和国际刑警,他不管了? 商家他不管了? 刚刚那个人还说商家少爷现在自己孤身一人在柯里昂,他不回柯里昂,而是要去见外婆? 他是疯了吗? 直升机升入云层之上,商施恩看着窗外出神,飞机上有手机振动的声音,严屹松环顾四周,见商施恩按了一下耳麦上的按钮,接通了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商施恩的表情透着冷意。 “现在才打电话告诉我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 此话一出,那个被商施恩称呼为良的壮汉突然抬头朝商施恩看过去,浑身肉眼可见的紧张。 “保护好宋棠,要是我商家绝了后,周家也可以就此断在你手里了。” “他对张梅有恩,张梅不会对他怎样的。” 严屹松听着商施恩的话,一个字也不敢落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白天在会议室见过宋棠那一幕像视频切片一样一帧一帧在脑海里自动播放。 宋棠几次不经意间抚上小腹的小动作,当时他没往心里去,现在听商施恩说“保护宋棠”“商家绝后”? 难道……宋棠怀孕了? 怀的还是商家的种? 严屹松越琢磨,心越往下沉。 他的妹妹,不仅嫁给了世仇,还怀了仇家的孩子???这让他怎么接受? 等等……不对啊? 严屹松摒弃耳边噪音,眉头紧锁,仔细思量着整件事其中的不对劲。 如果宋棠怀了商家的孩子,她应该被商家当成宝贝一样宠上天。 可为什么她会想逃?又为什么说自己在商家很危险? 该不会……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商家的?宋棠怕商施恩知道真相之后对她下毒手??? 严屹松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只有这一种可能性解释得通。 那现在商施恩知道宋棠是严家人,宋棠岂不是更危险了? 严屹松揪着头发懊恼不已,他不仅没能救出宋棠,还把宋棠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 他伸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想再试试联络宋家或者钟薇薇。 手指刚摸到手机一个边,就被那个叫良的男人一把抢走,捏着手机向商施恩邀功似的汇报:“商先生,他想打电话通风报信。” 商施恩伸手接过手机,随手扔到窗外。 严屹松趴在窗边看着手机快速坠落消失在视线里,心中一阵绝望。 “要我自己查,还是你自己说?” “你外婆在哪家医院?” …… 宋棠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身上这一身衣裳,深v领口的紧身衬衫,包臀的短裙和黑色玻璃丝袜,尖头的平底鞋。 这身穿搭和当初商阙让周派帮她买一身干净衣裳,周派送来的那一套几乎是复制粘贴的一样,唯独当初的细高跟,变成了如今的平底鞋。 看起来也不怎么方便逃命。 刚刚在西班牙海鲜饭餐厅里,周派接了一个电话,饭都不吃了,二话不说匆匆把她带走。 一路上申请严肃冷峻,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宋棠问,他也不正面回答。 那几个负责安保工作的大兵也一个个神色凝重。宋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敢多言,只能先静观其变。 路上看到这家商店,周派把车停下,拉着她进去,随手从不同的货架上拿了几件衣裳塞进她怀里,说是她身上的衣裳太过奢侈,目标太明显,遇到危险也不方面逃命,换上普通的衣服更容易躲避追踪。 他语气急切,又是“逃命”,又是“躲避追踪”,像是遇到了很紧急的情况。宋棠没敢耽搁,匆匆钻进试衣间换上周派“随手”挑选的“普通”衣裳,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愣住了…… 当初她路过周派的工位,在他电脑屏幕上见过这个穿衣风格的美女荷官,那是境外赌场的病毒广告。 当时宋棠还以为周派是看了自己电脑屏幕上的美女,受到了影响,才会在给她选衣裳的时候,无意识的选了这么一身性感ol风格的穿搭。 现在想来,当时也许是她想错了。 事实恰好相反! 并非周派受到病毒广告的影响,为她选了那身衣裳,而是周派自己喜欢这个风格,病毒广告读取了他的个人大数据,才会给他推送这个风格的美女荷官! 宋棠脑子里冒出一个关于周派,极不靠谱的猜测! 他这是把她当成人形芭比了!? 第265章 太太,张梅是你放走的吧? 宋棠右侧眉梢微微挑起,瞬间就不着急了,她隐约感觉情况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紧迫。 至少周派还有兴致在逃命的路上让她配合他的癖好玩这种变装游戏。 宋棠伸手去掀更衣室的帘子,听到周派正在外面打电话,停下掀帘子的动作,竖起耳朵偷听。 “商先生,我收到消息张梅是国际刑警的内应,她搜集了足够申请逮捕令的证据,提交给了意大利政府。” “新上任的警察厅厅长,似乎不太知道规矩,已经私下里和国际刑警方面达成合作了。” 商家被政府盯上了? 帘子后的宋棠呼吸一滞,眉头蹙起,视线透过帘子的缝隙扫过周派。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小事。 忠诚如周派,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没有及时通知商先生,而是等了这么久,才刚想起来给商先生打个电话通知一声? 就连让她换一身行头这样的细枝末节的小事,都排在了给商先生通风报信之前。 这正常吗?合理吗? 这要是在职场里,绝对是故意想将对方置于死地,又不想背负恶名,才会这样操作。 难道周派对商家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忠诚,他想让商家覆灭? 不知商先生在电话那头是怎么回复的,周派举着电话面无表情的听了一会儿才继续说: “好的,商先生,您放心,我会保护好太太。只是柯里昂那边目前只有商总一个人在,我怕……” 周派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嗓音,朝着试衣间这边扫了一眼。 宋棠吓得捂着嘴,瞪着一双大眼,一动不敢动。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商阙一个人在柯里昂?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回来了,那他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没有事了?他已经安全了? 那他一个人在柯里昂应付的过来吗? 他会不会被警方抓起来?商家要是完了,他会不会有事? 宋棠红着眼圈,揪着胸口的衣料缓解这个消息对内心的冲击。 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一直压在心里让宋棠喘不过气来。 没想到好容易听到他的消息,还未来得及见上一面,他又陷入新的危机之中。 而她,怀着别人的孩子,既帮不上他,也帮不了自己。 如果真的见到了他,她该怎么告诉他自己那晚的遭遇?还有意外怀孕的事? 周派举着电话在店内踱步,走到店外抽了根烟。宋棠才擦掉眼泪,磨磨蹭蹭从试衣间出来。 站在镜子前。 周派对门而入,看到她,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错开了视线。 “换好了?旧衣裳扔了不要了,就这么穿,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周派走进试衣间把宋棠换下的衣裳团在手里拿着,在前台用现金付了钱,为宋棠推开门,又护送上车。 关上车门,周派绕了一圈,这次没有坐在副驾驶上,而是坐进后排,和宋棠并排坐在一起。 宋棠有些疑惑,还以为周派终于要告诉她商阙的消息了,满眼期盼看着他,等他开口。 周派却一言不发,手里始终攥着她的衣裳,手指关节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也不知道拿两件衣裳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力气。 车开出去二十分钟,周派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心事重重的样子。宋棠有点坐不住了,刚想开口问问,周派突然对司机说了句意大利语。 司机将车靠边停在路边,周派下车拿出打火机点燃手里的衣裳扔在地上,看着火焰将那一套衣服完全吞噬变成灰烬被风吹散,才转身上车。 “为什么要把我换下的衣裳烧掉?” “我们现在很危险吗?需要这么严防死守?” “你就没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周派没有急着回答宋棠的疑问而是用意大利语吩咐了一句,车子再度启动,扬起一阵尘埃。 豪华座驾后面跟着一辆坐满大兵的军用吉普车,车速飙地像逃命一样,还有比这更引人注意的吗? 相比之下,宋棠觉得烧了她的衣裳这个动作简直多此一举。 她那一身高端定制的套裙值得这样藏着掖着? “太太,张梅是你放走的吧?” 宋棠没想到周派会这么问,立刻联想到商家出的事可能和张梅有关。这种事,既然做了,傻子才会承认。 宋棠可不是傻子,她果断摇头否认。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张梅跑了吗?这么多人看守,她是怎么跑的?” 周派扯着嘴角低头冷笑。 “太太,没必要再瞒着我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派显脸上露出疲态。 “张梅已经成功脱逃,她是国际刑警安排在商家的卧底,她拿到了足以对商先生提起诉讼、申请紧急逮捕令的证据。” “商先生在圣乔治城堡遭到了国际刑警和意大利警方的围堵,不过已经成功脱逃了。” 宋棠一路上有很多猜测,她以为事情没有太严重,可是被国际刑警和警方联合围堵,还逃了?这不是警匪片里的桥段吗? 怪不得张梅敢许诺把她救走,原来是有国际刑警在背后撑腰! 那她是不是可以等着张梅带人来救她了?哥哥们也会来吗? 宋棠一边庆幸张梅那边进展的顺利,一边又控制不住的担心起商先生来。 她从一开始就对这个在所有人嘴里被描述成冷血无情的恶魔一样的老人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在宋棠眼里,商先生一直是个慈祥,宽厚,体面的绅士。各方面都很照顾她,还愿意教她做生意的道理。 宋棠把商施恩当做一个引导型的人生导师,一个慈祥的长辈。 而且他又是商阙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宋棠虽然想要逃离意大利,却从未想过要对商家造成任何伤害。她紧张追问: “什么叫成功脱逃?” “意大利这么小的国家,整个欧洲也不大,他能逃到哪儿去?” “真的逃得掉吗?” “为什么就不能配合执法,跟警方说清楚,或者请律师打官司证明清白呢?” “商先生这么做,不是直接变成通缉犯了吗?” 宋棠骨子里的根正苗红和天真让周派忍不住莞尔。 “太太,如果商家确实不清白呢?” “难道要商先生亲自去坐牢吗?” 周派看了一眼宋棠的眼神就读懂了她此刻的想法,她现在心里想的一定是:犯了罪不就是应该去坐牢吗? 第266章 得偿所愿 周派笑着,捡了一些能让宋棠知道的消息,耐心地绕过一些关键事实,尽量为她解释明白目前商家的情况: “商家有一些沉疴旧疾,是历史遗留问题,商先生执掌商家以来,一直在努力转型,但是想从非法生意里抽身出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里边关系到各方利益,不是商家想退就能退的,稍有不慎,就会让商家一夜间倾覆。” “这次国际刑警和意大利警方针对的,正是商家一直想要摆脱的生意板块。” “虽然目前形式险峻,但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只要这次危机处理得当,商家会更上一层台阶,以后在整个欧洲也不会再有人敢轻易动商家的蛋糕。” 宋棠听了,才放下对商先生的担心,又开始担心张梅了。张梅虽然背靠国际刑警,但是也保不齐会成为商先生精心策划的垫脚石。 她看似在为正义而战,实则也许正在帮商家除去陈珂,顺理成章的加速转型步伐。 可是真有这样的好事吗?什么便宜都让商家占上了? “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 周派的视线从宋棠的脸上缓缓下落,路过她的小腹。 “你在看什么?” 发现周派正盯着自己小腹看,宋棠紧张到头皮发麻。 周派没有回答,只快速挪开视线。 宋棠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一样,呼吸都乱了。 周派那眼神,他绝对知道! 他为什么要假装不知道? 他知道,那商先生知不知道? 商家把她软禁在这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刚刚他电话里明明提到了商阙就在柯里昂,为什么说了这么多,唯独这件最最重要的事只字不提? “我问你话呢?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宋棠注意力全在周派身上,僵持间,忽然看到他身后的窗外一个红白相间的广告牌一闪而过,车子突然右转,走上岔道。 宋棠回头看着那个快速后退,越来越小的广告牌。 那是一个婴儿纸尿裤广告,来的路上宋棠看到过。因为怀着孕,她会不自觉的对婴儿相关的画面会多关注一些。 她记得很清楚,来的路上路过这个广告牌没有转过方向,是一路向前的。 宋棠立刻意识到这条路不对劲,紧张看向周派,看到他眼里的提防。心里马上明白了他的企图。 周派早就怀疑她和张梅串通好了想要逃跑,他不会把她送到柯里昂,或者圣托菲诺,那两处张梅都已经知道了。 所谓的,他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她,翻译过来就是:他要把她藏到张梅不知道的据点去!不让她逃走! 宋棠肉眼可见的慌了。 “这是去哪儿?我们不回柯里昂吗?” “商阙是不是在柯里昂?” “他是不是已经完成任务安全回来了?” “他也参与过商家的非法生意吗?” “要是张梅带着国际刑警去柯里昂,他也会被警方逮捕吗?” “我们不回去帮帮他吗?” 周派看向宋棠表情僵硬了一瞬。 来的时候是夜里,宋棠又人生地不熟,他以为要等到了地方,宋棠才会发现不对,没想到这么快就暴露了。 周派有些无奈,突然倾身而上,宋棠被他突然凑过来的动作吓得向后仰倒,整个后背都贴在冰凉的车窗上,一双大眼瞪得溜圆。 周派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温热的体温将她笼罩起来,他眼中意味不明,落在耳边的嗓音低沉。 “太太,偷听是不礼貌的。” “太聪明有时候反而会帮倒忙。”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瓣上,宋棠立刻意识到周派不仅是商阙的助理和同学,也是一个各方面都健全的成年男性,而这样近的距离无异是危险的。 有那么一秒,宋棠还以为周派要亲她,缩着肩膀,挣扎着推搡他。 直到带着刺鼻气味的手帕捂上口鼻,宋棠才惊恐看向周派,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 这味道她太熟悉了!是那晚的味道。 宋棠害怕极了,几乎吓破了胆,她双手不自觉地护着肚子,眼泪无意识地流下来。 耳边是周派梦呓似的诱哄: “太太,睡一会儿吧,你累了。” “睡一会儿就到了。” “我不会伤害你的。” 不得不说,睡着的宋棠可爱极了。 周派一遍一遍轻柔地帮她理着额前碎发,她的头发早就不乱了,他仍在重复着这个动作。 那晚他除了为她涂药,处理伤口,都没敢碰她一下。 今天,在这辆颠簸的逃亡路上的豪车后排,周派壮着胆子,在某一次轻柔地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的动作结束后,没有收回手,而是轻轻摸着她的脸颊。 她的脸在他的手掌里,真的好小。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拇指在她皮肤上揉了揉,她的皮肤真好,柔软细腻,汗毛孔都看不见,像最精致的瓷器化成了人形的妖精。 周派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在胸腔里炸开了,呼吸困难,很快手心里就因为紧张起了一层潮意。 他舍不得放手,也舍不得让宋棠的脸沾上他的手汗,最终挣扎着慢慢松开了手,仰头靠在靠背上,舒缓着错乱的呼吸和心跳。 用一只手的手背遮挡着双眼,屏蔽掉视觉,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刚刚触碰过宋棠的那只手的手心里,努力回味着留在手掌上的触感,体味着正在逐渐消失的余韵。 脑海里浮现了四个字:得偿所愿。 宋棠再度睁开眼,身上还穿着周派亲手为她挑选的那身衣裳,只是那双尖头平底鞋被随意扔到了床下。 她身上盖着洁白的床单,身处一间明亮温馨的地中海装修风格的卧房里。宋棠掀开被子下床,推开阳台门,外面是一个敞开式的小阳台,托斯卡纳的建筑风格,比圣托菲诺低温略低。 举目四望,周遭是一片林海,院子里有一个无边泳池。 别墅建在坡地上,这栋别墅下边,错落着,还有两三栋外延风格类似的别墅,抬头看上面也有两栋别墅,是一个典型的藏在森林里的富人区别墅群。 夕阳为森林染上一层暧昧的金色。 目之所及风光旖旎,空气清新。 林子深处时不时传来一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叫声,惊起几只飞鸟。 如果不是被周派用迷药迷晕了送到这儿来的,宋棠会觉的这里空气宜人,很适合放松度假。 现在她只觉得可怕。 周派用手帕捂住她的时候,让宋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感。 宋棠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一个不着边际的恐怖的猜测。 第267章 家里的味道 宋棠双手撑在阳台扶手上,闭上双眼,尽量让自己烦乱的心冷静下来,仔细回忆那一晚,和泰一分开之后,被捂住口鼻之前,所有的细节。 那晚身后的脚步声,她隐约听见了,又好像没有,那人一定走路很轻,或者很小心。 那条路由古老的石砖铺就,年头长了,有些坑坑洼洼,踩上去很是硌脚。 口鼻被捂住的时候,药效很快,她没怎么挣扎就失去了意识,落进一个怀里。 宋棠一共有三次被人用迷药捂住口鼻的经验,第一次是在顾家,被顾二的手下,上一次是在dpub的卫生间,被桑湉湉的姘头,每次对方动作都很粗鲁,身上的味道都很恶心。 今天刚刚发生的,当面被周派捂嘴的那一幕,提醒了宋棠。 那晚,那个人在背后接住了她,刺鼻的药水味里,藏着浅浅淡淡的洗衣皂的味道,和今天在车上,周派突然靠过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当时脚上没有力气,在坑坑洼洼的石砖地上,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一点也站不住。 她以为自己一定会摔到地上,再被人粗鲁地扛走,或者很暴力地拽住一直手臂被人拖着走,可背后的人却第一时间稳稳把她接住了,动作一点也不粗鲁,甚至带着些小心。 那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周派? 宋棠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 在她看来,周助理只是有点偏执,想法偶尔有些异于常人。宋棠无法把周派和一个变态强奸犯画上等号,在异国他乡的小路上迷晕她,然后……对她施暴? 宋棠不信。 宋棠宁愿相信是某个意大利的黑暗恶势力对她做了这一切。 意大利的黑暗恶势力? 宋棠抱着手臂打了一个寒战,还有哪个恶势力在意大利比商家更黑暗的? 怀疑一旦在心里生了根,大脑就会开始自动发散延展,补齐细节和证据。 不管她信不信,周派今天对她用了迷药是真实发生的事,正常人,谁会随身带迷药? 宋棠记得那一晚她昏迷的时候朦朦胧胧听到过两个意大利人的对话,对话的内容她听不懂,也记不住,但是嗓音她有印象! 周派在她面前说意大利语的机会不多,今天就说了好几回,在谈判桌上发号施令,还有在车里命令司机停车的时候。 当时她就觉得那嗓音有点熟悉。 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是潜意识作怪,还是事实就是如此。她越回想越觉得那一晚昏迷时听到的那个说意大利语的两个人,其中那个男人的声音就是周派。 宋棠一直先入为主的认为在他昏迷期间就是两个意大利人在她身边说话。可是周派从小在意大利长大,他的意大利语和母语没有分别。 宋棠陷入沉思,身后电子门锁被打开的电子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棠回头,周派端着餐盘进门,房门在他进来之后立即自动闭合。 谁见过带电子锁的卧室? 宋棠脑子“嗡”地一声,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软禁在这个房间里了。 她的自由度比之前在柯里昂还要低,在柯里昂她还可以自由在庄园里行走,只不过身后总要跟着人。 在这里,宋棠猜测,她大约是出不去这个房间了。 “这是哪里?” 宋棠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硬碰硬她没有任何优势,她得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儿,才能求救。 张梅答应过来救她的! “这是我家。” “你家?” 宋棠惊讶地同时,眼睛在周派身上打量。 他没有穿着一贯焊死在身上的西装,而是穿了一身套头运动衫和运动裤,头发也刚洗过随意垂着,偶有几根刘海挡住眼,他就单手向后向上理到脑后。 这样放松的周派,是宋棠从没见过的样子。 很居家很休闲,很像个……大学生,还是让人见了就想喊一声学长的那种。 原来这就是周派“下班”之后在家的样子? “饿了吗?不知道你想吃什么,给你做了碗面。” 周派把餐盘放在小圆桌上,里边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顶着青菜和鸡蛋的那种家常面。 旁边还放了一杯冰美式。 宋棠是有点惊喜的,他不是不让她吃凉的喝咖啡的吗?怎么开恩了? 宋棠下意识摸了摸肚子,难道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是小产,她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难道之前是她太敏感了,误会周派了?他其实并不知道她怀孕的事? 两个人各自小心翼翼心怀鬼胎地试探,谁都绝口不提车上迷药捂嘴的事。 “谢谢。” 宋棠道过谢,坐下来尝了一口,竟然很好吃。 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美味,但是在这异国他乡逃亡路上,能被“绑架犯”投喂这样一碗家常面,莫名抚慰人心。 宋棠眼圈一红,有点想家了。 周派在她对面椅子上坐下,安静看着她,看得宋棠有一丝拘谨,忍不住想找点话题打破沉默。 “这是你做的吗?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很好吃,很有家里的味道。” 家里的味道吗? 周派眸光闪动,视线缓缓挪向窗外,脑海里反复咂摸着这几个字。 “留学生都有些手艺在身上,商总和柳执也都会做几个拿手菜,我就只会煮面。” 宋棠听到周派主动提起商阙,装作不在意,夹着面条,头也不抬地问: “你和商阙关系这么好,他在柯里昂,你不去帮他的忙吗?” 周派还是那一套说辞: “太太,我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你。你的安全是商家目前最重要的事。” 宋棠就知道她从周派身上问不出实话,一口暖和的面条下肚,肚子立刻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一声。 宋棠略感丢人,周派笑着满眼宠溺。 “喜欢就多吃点,厨房还有,我煮的多。” 宋棠的确肚子饿了,她这一天净吐了,还没正经吃什么东西,西班牙海鲜饭还没吃到嘴里,就被周派拉着逃命了。 西班牙海鲜饭是中午,现在是傍晚,刨去她睡着的时间,这里大约是距离圣托菲诺3-5小时车程的地方。有森林覆盖,温度明显比圣托菲诺低。 这里到底是哪儿呢? 宋棠抬眸扫了一眼周派,试探道: “这房子是你买的吗?还是盖的?没想到意大利还有这样一片森林,空气好清新,院子里的无边泳池也很漂亮,你还挺会享受的。” 第268章 周派的阴谋。 宋棠的称赞发自内心。 有一阵子她很喜欢这个风格的建筑,尤其喜欢森林里的无边泳池,没少在网上搜索她的dreamhouse,也曾梦想拥有这样一套别墅,一家三口带一狗一猫,过着隐居山林的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尤其是早晨起来,森林里雾气蒸腾,趴在无边泳池的边上,喝一杯咖啡,吃一个牛角包,还要小心不要把面包屑的渣渣掉进泳池里,然后等着太阳升起,照亮整片森林,将雾气驱散。 想想都神清气爽。 没想到周派竟然和她有着一样的建筑品味,简直把她的梦中情房一笔一复刻了出来。 “是我亲自设计,找人施工的,你喜欢就好。” 宋棠视线扫过他,脑子里快速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你喜欢就好”? 这种话不应该是霸总把房子送给女朋友的时候该说的台词吗? 怎么在他这儿,“牢头儿”还能跟“在押犯”说这句话了? “如果你想游泳的话,下边的游泳池可以加热,变成温水。你想要什么款式的泳衣,连体的?还是分体的?衣帽间里,有我为你选的几个款式。” 周派脸上热意上升又被他强行压下,宋棠完全没有注意到,她注意力全在周派话里的关键信息上。 她停下筷子,刚挑起来的面条,滑溜溜地落回碗里。溅起的面汤落在桌面上,被周派随手用纸巾擦掉。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从这房间里出去?” “还能去楼下游泳?” 这么说她并不是被软禁在这个房间里?! 宋棠得找到她的包! 她从睁眼就没看见她随身带着的那个包,之前从严屹松那里拿到的手机还藏在那个包的夹层最底下呢! 那是目前她手里唯一仅存的脱困的机会。 从谈判桌上离开,她就没找到机会打开过手机。 她盼着手机还在包里,还没被周派发现。 她能从这间屋里走出去,她就有机会找到那个包,拿回手机! 她现在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儿,然后找到手机,打电话求助。 “当然,只要我在家,你可以在这里自由行走,去哪儿都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宋棠刚刚举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温吞的咖啡,只有苦涩没有香气,还有周派的回答,混在一起,让宋棠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什么咖啡,怎么这么难喝?” 宋棠不敢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咖啡杯,那上面玻璃的质感,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结了一层霜,让她误以为这是一杯冰咖啡。 而这咖啡的口味,简直是她这辈子喝过最难喝的。 “这是低咖啡因的咖啡豆。” “我看你实在想喝,咨询了医生,只有这种勉强能给你喝,但是也不能喝冰的,还要控制量。” 宋棠看着手里这杯咖啡就有气,竟然有这么骗人的东西,再看周派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更有气了。 明明是他用了不正当手段把她掳到这里关起来,他还摆出这么一副为难表情,她就没见过这么低的道德还搞道德绑架的。 “砰”地一声,宋棠把咖啡杯放回桌上,力度有点大,带着点撒气的意味。 “那如果你不在家呢?” 宋棠挑眉看他。 “我是就只能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吗?” “我不在家,会有商家的雇佣兵轮班负责你的安全。” “不过他们比较粗鲁,我不放心他们贴身照顾你,所以你还是在这个房间里活动比较安全,我可以通过监控随时看见你。” 监控?又是监控? 宋棠都要应激了,猛地抬起头四处寻找摄像头。 她真的是受够了这种被监视的生活了。 面也不吃了,找到摄像头的位置,搬来小桌子踩上去就要亲自把摄像头拆下来。 周派没想到宋棠这么大火气,而且动作这么利索。情急之下一把将人抱住。 其实宋棠也没想到。 她平时不是这么冲动易怒的人,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稍有不顺心,这股子暴躁劲儿就直冲脑门。 她个子不矮,踩着小圆桌也没能够到监控摄像头,还是被周派拦腰抱下来,打横抱在怀里,仍然没忘了挣扎。 “太太,你再这样,我只能让里卡多医生给你打一针镇定剂了。” “你想睡觉,还是想下楼泡温泉?” 宋棠停下挣扎,气鼓鼓地瞪着周派。 好汉不吃眼前亏,宋棠选泡温泉。 先放松他的警惕,再跟他周旋到底! 宋棠的顺从和识时务,给了周派很大的满足感。不知道是没舍得撒手,还是怕她再闹,他把人抱到衣帽间才轻轻放下。 动作小心翼翼的,好像宋棠是个什么一碰就碎的大花瓶。 “太太,这几件泳衣,我为你选的,不知道你喜欢哪个款式,就都买了一件。我在外面等你。” 周派说完就离开衣帽间把门掩上,宋棠在衣帽间里转了一圈,内心不可谓不震撼,甚至有点脊背发凉。 衣帽间里全是周派喜欢的那种修身的性感ol风的衣裳,加上用不完的黑色丝袜和各式尖头平底鞋。 看得宋棠头皮发麻,这些衣裳周派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商家出事,是突发事件。他们一路从圣托菲诺开车到这里,谁也不可能准备的这么快,这么齐全。 这里虽不像商家为她准备的衣帽间那样不计成本,用定制款,奢侈品和古董级别的配饰把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却也从鞋子到丝袜再到配饰,一应俱全。 从服饰风格的选择,到分类陈列,一看就是经过深思熟虑和精挑细选,仿佛把某个有特殊癖好的精品店端了过来放进了衣帽间里。 宋棠的手轻轻抚过这些衣裳,随便拿起哪件,都是她的尺码,不是梯台秀款,也不是高奢定制,大部分是小众设计师的限量独家款式。都很有个性,很有个人风格,绝非一次性采购,而是一件一件按着某人的喜好精挑细选搜罗到了一起,宋棠越看越觉得后背发毛。 周派要么暗地里对她有着隐秘的极端的情感,要么心里藏着一个跟她身形差不多的深爱的对象。 不管是哪种,这种浓烈到无处宣泄的情感都挺吓人的。 再联想到今天在车上周派对她用了迷药,还有之前种种不太正常的,有些偏执的言行举止,宋棠越来越怀疑那晚掳走她,强迫她的男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周派? 如果是的话,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就是周派的? 宋棠脑子里缠绕在一起没有头绪的线头被她抓住了一根,使劲儿一拽。 怪不得周派一直不肯承认他知道她怀孕的事,又一直按照孕妇来照顾她,难道是因为他知道她肚子里他的骨肉,怕她发疯,不敢承认? 那商先生又为什么要这么照顾她呢? 宋棠马上得出一个最有可能的——周派的阴谋。 如果周派骗了商先生呢? 第269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周派利用商阙不在的时间窗,就算宋棠知道这孩子不是商阙的,也不敢说出实情,那么他只要买通了医生那一关,孩子到底是谁的,不就由他说了? 他欺上瞒下,让商先生以为她怀的是商家的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往深处想,如果商阙回来,这个谎言就会不攻自破……那么周派把她送到这里关押起来,也许不仅是为了不让张梅找到她,很有可能是为了让商阙一个人在柯里昂孤立无援,自生自灭! 就像他对商先生做的那样,明明收到了线报,却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而是故意延迟,把商先生置于毫无防备的险境之中。 他对商阙,会不会也是一样的打算? 先借刀杀人,毁了商家,害死商阙,再把她关在这里给他生孩子?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宋棠越想越怕,她必须想办法证实自己的猜测,这个推测成立的前提——是那晚的男人确实是周派。 她记得那晚她狠狠挠了对方,那男人前胸后背都被她抓破了。 她当时很用力,迷离之间,十个指甲都被她挠翻了,自己都不知道疼,那男人身上肯定受了伤,一定留下了伤疤!短短一个月就算是用医美的手段除疤也不可能毫无痕迹! 宋棠压着心头攒动的恐惧,在挂着泳装的柜子前驻足。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今天这泳她非游不可了! 她要找到手机,还要想办法让周派把上衣脱掉,看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抓痕! 可这泳衣……宋棠一眼扫过去,周派的个人喜好非常的明显,他选了几款超级大胆的性感泳衣,一水的黑色,宋棠拿起来哪件都觉得脸红心跳。 不过,不得不承认,周派的衣品很好。 这几件泳衣,宋棠能想象自己穿上之后一定会好看,但是布料也太少了些。换做商阙,一定不会让她穿成这样去公共泳池。 就连上次周派给她选的低胸衬衫包臀裙,商阙都不肯让她再穿出门第二次。 宋棠最后挑了相对最保守的一件黑色竞速泳衣换上,换好站在穿衣镜前照了照,正面布料齐整,该遮的都遮住了,转身是超低大露背。 宋棠的小腹很平坦,浑身一丝赘肉也没有,即便选了最保守的一套连体泳衣也挡不住的性感撩人。一个多月的孕期不仅不显怀,旺盛的荷尔蒙还给她增添了一抹饱满娇艳的韵味。 她拿了浴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才迈出衣帽间。 周派眼里的期待一闪而逝,这眼神落入宋棠眼中,心里的猜测更加笃定,她故作轻松笑着问他。 “你怎么不换泳衣?” “你不游泳吗?” 周派兀自看向宋棠,眼中迸发惊喜,有那么一瞬间的瞠目结舌,仿佛不敢相信会听到宋棠的邀请。 宋棠歪着头看他,她很清楚自己这个表情有多撩人,她故意摆出这个样子,眼睛紧盯着周派耳朵最边缘一圈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宋棠把手放在小腹上,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 孕早期可是很脆弱的,如果周派在意这个孩子,他就不会在这个时候对她做什么过激的行为。她大着胆子直白地邀请: “就我一个人游,有点不好意思。你也一起吧,就当陪我游一会儿。” “你会游泳吗?” 宋棠第一次见周派这样木讷的点头。 “那你教教我,我不太会。” 其实宋棠上学的时候游泳得过奖,从身体素质,到智力,再到情商,宋棠是个天生的六边形战士。 不然顾可为也不会对她又爱又嫉妒。自卑到得到了都把握不住,最后和桑湉湉搞到一起。 周派视线微不可察的扫过宋棠双眼,脸上染上两坨可疑的绯红。 他没有推脱,把宋棠留在房间内,一个人离开,再开门时,已经穿好了浴袍,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宋棠一路上到处搜寻,一方面仔细留意别墅房型和逃跑路线,一方面到处寻找她来时背着的包有可能在的位置。 她不敢开口问周派,生怕他没有发现,开口一问他,反而引起他的怀疑,回过头去检查她的包。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她和泰一的聊天记录就是被周派回查的时候发现的端倪。 宋棠这次要特别小心谨慎。 周派的手在宋棠的背后虚虚的护着,宋棠能感觉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热量,但是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宋棠向下走了两层,她卧室所在的楼层还有两个卧室,都锁着门,看不到屋子里边。 往下一层有四个卧室一个大阳台,都敞开着门窗,不时有大兵出入穿梭,看到他们都会停下打招呼。 周派从不回话,只微微点头回应,有时连头也不点,只皱下眉头略带烦躁地把宋棠揽在里侧。 到达一楼客厅,门外就是无边泳池,从大门口到泳池边铺满了防滑垫,泳池边的圆桌上提前准备了新鲜水果、现烤的小点心和各种果汁饮料。 宋棠一路张望,也没发现能藏着她那个包的地方,心里越发着急。有没有可能被误送到了洗衣房,或者落在了车里? 她刚刚在阳台上观察许久也没见到这里有停车的地方,这别墅应该有个地下停车场,那么洗衣房也有可能被安排在了地下。 找手机的任务暂时搁置,宋棠推开门走到泳池边,脱了浴袍扔在躺椅上,扶着栏杆下了水。 周派胆战心惊地护着,一路虚扶着她的手,生怕她哪脚踩滑了,出了什么闪失。 直到水面淹没宋棠的胸口,浮力足以支撑她不会轻易在水中摔到,周派揪着的心才放下来。视线自然落在她弧度优雅,皮肤白皙的背上。 从泳池里看风景视野非常好,整片森林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森林的味道,温热的水环绕着自己,温暖舒适,风景宜人。简直和她曾经想象过的梦中情房一模一样。 宋棠站在水里等了半天,也不见周派下水。 转过身来,一双美眸盯在周派身上打量。 平日里这人西装扣子恨不能系到下巴根儿,仔细想想,宋棠连周派手臂上的皮肤都不曾见过。 好容易忽悠他换了泳装,浴衣还裹这么严实。周派越是严防死守,宋棠就越怀疑。恨不能从他浴衣的缝隙里看见点儿端倪。 她迫切想知道周派身上到底有没有新鲜的伤疤,干脆开门见山直接问: “你怎么不下水?” 第270章 你就不怕商总知道会不高兴吗? 周派看着宋棠,眼里有迟疑,耳朵红地像要滴下血来。半天才回: “我在岸上陪着太太,太太需要什么饮料,水果,我及时给太太递过来。” “要先来一杯橙汁吗?” “医生说补充维生素对……身体有好处。” 里卡多说过孕期最容易突然低血糖,周派走到桌旁,打算亲手为宋棠补充点维生素和糖分。 宋棠站在水里,见他不肯下水,愈发确信自己的猜测。 一口一个太太的叫着,谁知道他心里把她当成谁的太太? 真不能怪宋棠自作多情,路上周派让她换的衣裳,满衣帽间的个人偏好极强的衣裳配饰,还有他为她准备的那些泳衣,周派对她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个傻子,也该明白了。 宋棠从出了卧室门就一直在做心理建设,这会儿干脆一咬牙,用了十二分的演技,装作滑倒,在水里扑腾起来,一边扑腾一边喊“救命”,还真不小心呛了两口水。 周派果然上当,扔下手里的橙子,不顾一切跳进池中,潜入水里把宋棠捞了起来。 池水不深,他将宋棠紧紧抱在怀里,向上托了托,让她胸口露出水面之上,方便她呼吸。 “太太!你没事吧?” “太太?” 这么浅的池子,再演就假了,宋棠适时倒抽一口气,睁开眼,假装受惊。 双手抹去脸上多余的水,看清周派的一瞬间,宋棠就破防了,她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顺着周家族谱开骂了。 怎么能有人下水救人还裹着浴衣呢? 裹着浴衣跳下来也就罢了,怎么能裹到脖子,还裹这么严实呢? 他里边用了什么防走光贴纸,她都想问他要链接了。 宋棠扯了扯嘴角,咬着后槽牙装柔弱。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滑了一下。” 周派低头扫了一眼池底。 池底是他才让佣人铺好的专用防滑垫,就是她穿高跟鞋来了也不太可能滑倒。 不过既然他温香满怀,宋棠就是说天上有鲸鱼在飞,他也乐得顺着她。 周派眼底擒着笑意。 “那太太,还游吗?要不要我扶你回房休息?” 回房休息? 宋棠没忍住瞪他一眼。 门儿也没有,她好容易从那房间里出来,还什么收获都没有,怎么可能回去休息? “你都已经下来了,不如就陪我泡一会儿,聊聊天。” “你的浴衣都湿透了,还不赶紧脱下来让人给你拿件干净的下来?” 周派凝视宋棠,看得她有点心虚。 难道又被他发现了吗? 是她太热情了吗? 为什么要这么看她? 宋棠cpu快速运转,想着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周派却突然低下头开始解浴袍上的腰带。 宋棠盯着他的动作,屏气凝神,等待答案的揭晓。 湿漉漉沉甸甸的浴袍被周派脱下来,吸饱了水的棉质浴袍被随手扔到岸边,“啪”的一声,露出浴袍下被连体长袖泳衣包裹着的健硕身体。 身材竟然出奇的好,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 宋棠被气笑了。 千算万算,没想到周派会在自己家的泳池里穿这么保守的泳衣。 给她选的泳衣布料这么省,给自己准备的恨不能把手指头都盖上。 他越是藏着掖着,宋棠越是怀疑那泳衣下边一定有她挠过的疤痕,不然他怎么会这样严防死守? 宋棠的视线紧紧盯在周派健硕的胸肌腹肌凹凸有致的曲线上,企图隔着泳衣布料看出伤疤的痕迹。 她挠的那么狠,留下的疤痕一定会在皮肤表面形成增生性凸起,要是摸上一把也许能摸出来疤痕的轮廓。 “怎么了太太?” “怎么这么看着我?” 周派唇角藏着淡淡笑意,一脸无辜地展开双臂低头看着自己,还顺便转过身展示了一下背后的肌肉,全程动作心机满满。 看似被宋棠盯得不自在,不知所措的样子,实则展示肌肉,孔雀开屏。 “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他笑着问。 “没什么问题,只是没想到你身材这么好,平时经常锻炼吧?”宋棠游到周派身边,伸手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抬眸逆着眼光看他。 “你这肌肉练的不错啊?” 宋棠轻轻一捏,周派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即便他心里清楚宋棠对他毫无兴趣,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心动不已。 从她说她不会游泳,想让他教,周派就知道宋棠又在暗地里计划着什么。 宋棠的生平经历,他不仅给商施恩发过,自己也留了一份当睡前故事看。 她获过什么奖,参加过什么活动,从小到大,不管是证书原件,还是模糊的视频记录,单人照片,还是集体照片,他都一一点开,着了魔似的逐帧欣赏过不止一遍。 宋棠不会游泳? 她游泳得过奖牌,没去参加奥运只怕是宋家哥哥舍不得。 宋棠见他一动不动,大着胆子摸上了胸肌。 她非常确定自己挠过这个位置,如果周派是那晚的男人,这里她挠的最狠,狠到绝对会留下狰狞的伤疤。 她的手指尖将将碰到泳衣布料,还没来得及仔细辨别,就被周派一把握住了手。 他逆着阳光低头看她,眼中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情欲,宋棠被那眼神烫到,吓得抽回手,心脏狂跳不已。 “太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周派的话里带着警告,看着她的眼睛里却藏着渴望。 宋棠毫不怀疑,只要她敢再往前一步,一定会出事。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周派撕破脸,她必须装傻,必须想办法和他周旋下去,既不能挑破这层窗户纸,也不能惹恼了他。 宋棠紧张后退半步。 周派却往前游了过来,力度之大,拦着腰将宋棠一并带到岸边,后背裸露的肌肤紧贴池壁,被周派长臂半圈在怀里。 两人之间虽然隔着距离,宋棠还是避无可避地能感受到周派身上的气息,温热的,带着泳池的消毒水味,和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香,铺天盖地地笼罩着她。 宋棠脑子一抽,曾经在肌肉男评论区看过的一条女凝高赞评论脱口而出:“胸肌练这么大不就是给人摸的吗?” “健身房里的肌肉男不是最喜欢被女孩子摸了吗?” “不然身材练这么好,没人欣赏不是白练了?” “没想到你这么保守,这么开不起玩笑,摸都不让摸……” 周派离得近,宋棠说话时只能扬着头看他。对上他眼里越来越浓的逗弄意味,宋棠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自己就没了底气,主动错开了视线。 网络世界好意思打的字,现实世界果然不好意思说,她还是太要脸了…… “太太,你单独和我泡温泉,还主动摸我,你就不怕商总知道会不高兴吗?” 第271章 手打疼了吧,太太? 宋棠语塞,周派这么直白的问出来,直接捅破这层暧昧的氛围,她就是想要继续装糊涂也装不下去。 处在这种一边倒的绝对劣势中,硬碰硬只会害了自己,宋棠忍着心里的恐慌摸着周派的性子忽悠。 “我为什么要怕他不高兴?” “我们已经分手了,还是他提的。” “我现在是自由身,我想摸谁就摸谁。” “他不高兴?” “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他和我在一起一句实话都没有,藏头露尾,一会儿是顾家的私生子,一会儿又成了商家的继承人,把我骗的团团转!” “我和他办了婚礼,当着教皇的面亲口说了我愿意,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呢?才在教皇面前说了我愿意,转身就跟我分手!还用那样羞辱人的方式!” “他从头到尾,就没尊重过我哪怕一次!” “他一直把我当成傻子一样对待!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宋棠越说越生气,越说越委屈,差点一激动把那一晚的遭遇吐露出来。 忍了又忍,才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眼圈红红的,眼中蓄满委屈。 “他不光骗我!他连教皇都骗!” “也不怕遭报应!” 话音刚落,宋棠脖子一紧,被周派一只手扼住喉咙,窒息感瞬间袭来。 周派眼神阴鹜,走火入魔一样盯着她一字一句恶狠狠道:“收回去!” “把你刚刚的话,收回去!” “他为你做了那么多!” “我不允许你这么诅咒他!” 周派用了不小的力气,宋棠觉得自己要被他从水里提起来了。她眼前发黑,感觉自己脖子快被掐断了,今天保不齐要死在周派手里,脑子一缺氧,思路突然清晰起来。 宋棠脑中快速闪过一个结论。 对周派来说,商阙比她要重要的多。 他会为了她一句对商阙不疼不痒的抱怨,而杀了她。 这样的人,真的会背叛商阙,背叛商家,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来混淆商家血脉吗? 宋棠在濒死之际,对于周派的怀疑动摇了。 其实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自己那一晚的遭遇。 如果不是商阙欺骗了教皇,欺骗了上帝,也欺骗了她,那一晚她也不会受到那样的摧残,怀上不知道是谁的野种,让自己陷入如今这样进退两难的危险境地。 如果真的像周派描述的那样,商阙深爱着她,那她遭遇这一切,怎么不算是他的报应呢? 周派却理解错了,他以为她在诅咒商阙。 宋棠没想到周派会对她下这样的狠手,毕竟自从被周派骗来意大利,不管他行为举止如何偏执,对她的照顾却是细致入微的,态度也始终恭敬温和。 甚至常常刻意在她面前把姿态放的很低,仿佛真的把她当成了女主人一样在小心侍奉着。 这让宋棠放松了警惕,忽略了周派的危险。 她抓着周派手腕的手因大脑缺氧而失去力气落入水中,砸在水面上,水花溅到周派脸上,理智回笼,他松开手,抱着瘫软在怀里的宋棠满眼惊慌失措。 “太太!太太?你没事吧,太太?” “我不是故意的!” “你不能有事!” 空气争先恐后地回到鼻腔,再到肺里,宋棠捂着脖子疯狂咳嗽,咳到眼圈发红,眼泪流出来,才稍稍缓解。 白皙的天鹅颈上,留下骇人的红色掌印。 周派看着宋棠脖子上自己的杰作懊恼不已,抱着宋棠卑微道歉: “太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我是太担心商总了,听到你那么说他,一时冲动,才会……” 周派像是忘记了两个人之间的身份,只一心想要挽回自己刚刚犯下的过失似的。 一只手臂稳稳控住宋棠在怀里,另一只手在她脖子上的红印上面无意义揉搓,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下的掌印擦掉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 “rardo!vieniqui!” (里卡多!快来!) 周派朝着别墅里失声大喊,宋棠能感觉到他胸腔的振动,和鼓鸣一样慌乱的心跳。 这句意大利语她听懂了,他是在喊里卡多医生。 宋棠在他铁一样的臂弯里慢慢缓了过来,推开周派自己站了起来,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些距离,宋棠攥了攥拳头刚找回了些力气,就抡圆了手臂,给了周派一个耳光。 两个人在泳池里,身上都沾着水,这一巴掌尤其之响亮。 宋棠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忍了又忍才没有表现出惊慌。 周派的脸被打偏到一边,缓缓回正,平静的视线落在宋棠脸上。 从楼上匆匆赶下来的里卡多医生,两个小护士,还有听到动静来帮忙的大兵,站在楼梯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宋棠知道她现在这么做并不明智,她也并非真的一点不害怕。 但是她在宋家养了这么多年,骨子里的傲气不允许她被这样对待之后当做无事发生。 这一巴掌,是宋大小姐的反击。 也是宋棠的服从性测试。 周派说过,如果他在家,她可以在这栋别墅里自由行走,他会亲自看守她。 如果他不在,她会被关在卧室里,由大兵看守。 宋棠需要的是周派不在这里的时候,这屋顶下的话语权。 他赌的是周派对这个巴掌的反应。 她清楚商家必是和这些大兵、医护人员明确过她的重要性。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她相信不管是在华国,还是在意大利都适用。 人们往往对听到的话充耳不闻,对看到的画面却过目难忘。 她要的是周派在所有人面前纵容这个巴掌,明确她在这个屋顶下的地位。 她心里有七八成把握,两三分恐惧,打完人,双眼直视周派等着他下一步的反应。 周派果然没有发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视线越过宋棠看向她身后,扬起手大声用意大利语发号施令: “rardo!chestailiimmobile?vienisubitoacontrorsignora!” (里卡多!愣着干什么?快过来给太太检查一下!) 宋棠只听得懂里卡多医生的名字,顺着周派的视线回头的瞬间整个人被从水里打横抱了起来,水淋淋抱上了岸,轻手轻脚放在躺椅上,在医生赶来之前,周派动作轻柔又迅速地帮她重新裹好浴袍。 “手打疼了吧,太太?” 周派凑近宋棠的耳边哑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句语意不明的话,下一秒医生护士赶到泳池边把宋棠团团围住。 量血压的量血压,测体温的测体温。 周派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和里卡多医生说着什么。 医生听后弯下腰,轻柔的抬起宋棠的下巴,为她检查脖子上的红痕,又捏着她的下巴分别往左边和右边扭了两下。 第272章 我来教你意大利语,好不好? 然后两个护士用长棉棒沾了透明药膏涂在刚刚周派掐过的地方。 冰凉的触感散开,脖子上的痛感立刻得到缓解。 里卡多医生站起身又和周派沟通了很久。宋棠盯着他们,一个字也听不懂。 周派长了一张白净的脸,此刻他脸上的掌印渐渐开始浮肿,从一开始的粉红慢慢变成猪血红。估计明天颜色还会更深。 他却毫不在意,全程一边和里卡多医生一问一答的不知道在聊什么,一边握着宋棠用来打他耳光的那只手,轻柔地帮她按摩,从手掌,到手指,一个骨头节一个骨头节的揉捻放松。 宋棠刚刚没收着力气,那只手的手掌因为太过用力而胀痛发麻,掌心滚烫。 周派的动作太过暧昧,宋棠几次抽回手,都被强势抓了回去。 两个人之间这么大的动作,里卡多医生和两个护士全都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反应,半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宋棠心里发慌。 这些工作人员都是从柯里昂一路跟过来的,他们都清楚她是商阙的太太,看着周派这样亲密地握着她的手竟然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周派在商家地位极高,这些人都受到他的震慑不敢多说话。 那么还剩下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那就是这一屋子的人,都是周派的人,早就不对商家效忠了。 所以不管周派对她做什么,这些人也不会表现出震惊。 宋棠浑身不自在,再次从他手里抽回手。周派垂眸看她,弯腰凑到她耳边。 “太太,我能陪着你的时间不多了,你就不能乖一些吗?” “你要走?去哪儿?是回柯里昂吗?” 宋棠难掩兴奋,从躺椅上坐起来盯着周派追问。 “太太就这么盼着我走?”周派脸上的伤感,表演痕迹明显,像是故意流露出来给宋棠看的。 他指望她说什么? 宋棠盼着他赶紧走。 商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商先生拒捕逃跑,商阙有可能已经被张梅带来的国际刑警扣押,大概率正在接受调查。 他对商阙这么忠心,肯定要回去帮他的,商阙更需要他。 而她,只想要他离开。 他走了,她从这里逃脱的成功率会高很多。从上次她和泰一聊天就能看出来,当时如果没有周派,商家的安保是看不出端倪的,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回到海城了,周派是商家的头脑。 见宋棠不为所动,周派不死心似的补了一句,“等我走了,太太就只能整日被困在房间里,吃大兵们给你准备的预制意大利面和披萨了。” “他们可不像我这么会照顾人。” 说到照顾人,这一路上宋棠都没见过那几个女佣,刚刚的面,也是周派亲手煮的,宋棠朝着桌上的茶点扫了一眼。 这些点心和水果明显比之前粗糙。葡萄没洗干净,芒果也没有切开,桌摆也缺乏设计感,几乎没有摆盘可言。 宋棠想起那个叫lin的小女佣,开始担心剩下那五个女佣的安危。 “我不是还有五个女佣么?怎么她们没一起来么?” 宋棠总觉得商家的黑暗面深不可测,担心身边突然消失的面孔,会像奥克雷一样在不久之后出现在社会新闻的版面上。 周派顺着宋棠的视线看向餐桌,眉头微皱。他也是个挑剔的人,自然一眼看出问题。 “那几个女佣在商家的服务时间太短,忠诚度不足以参与这次保护太太的任务。” “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委屈太太了。” 就像是故意为了打消宋棠逃跑的念头似的,周派话里有话地为她讲解了这栋别墅的人员安排。 “这栋房子里保护你的都是在商家服役超过十年的老兵,不管是作战经验,还是保护人质的经验都很丰富,就算我不在,也能确保太太的绝,对,安,全。” “如果你有任何闪失,他们都要付出惨痛代价。” “他们和商家签的是生死契约,有的全家在商家的保护下生活,有的子女在柯里昂庄园里服务……每个大兵都是我精挑细选,他们会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太太的。” “就连里卡多医生也是商家最忠诚的私人医生,管理商先生的身体已经几十年了。那两位护士小姐,都是里卡多的家里人。” “在意大利家家都是大家庭,一个家族的人经常互相扶持,共同生活,意大利人是很注重家族和血脉传承的。” 周派三两句话掐断宋棠逃跑的可能性,这可比她想象的要困难过了,尤其是周派说这些人和商家签的是生死合约,宋棠陷入沉思,一时忘记反抗他按摩的动作。 周派勾着唇角吩咐众人散去,泳池边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又和里卡多交代了几句才放下宋棠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不像安抚,更像一种温柔的震慑。 他脸上还带着她的手掌印,也不耽误他面带微笑,掌控全局。 “太太,别再耍花样了。珍惜我在你身边的日子,对我好一点,嗯?” “你不是一直因为不懂意大利语被商总骗着说了结婚誓言而耿耿于怀吗?” 周派在她身边单膝跪下,语气里带着些诱哄。 “我来教你意大利语,好不好?” “等你学会了,他要是再敢欺负你不懂意大利语,你就当面揭穿,吓他一跳。” 对于学习意大利语,宋棠是心动的,语言障碍的确给她带来很多困扰,就连逃跑都因为语言不通变得困难重重。 “真的吗?你有时间教我?” “当然,我可以做你7*24小时的辅导老师。” 周派脸上莫名兴奋的表情让宋棠看不懂,但是这话让宋棠心里“咯噔”一下。 一门新的语言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周派要教她意大利语,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短时间内不会离开,而她也不得不继续被困在这里? 再过两个月,她的肚子就要开始显怀了,到时候一切就都太晚了。 周派不是说说而已,当晚他来送晚餐的时候,身后跟着几个大兵,怀里抱着各种意大利语学习资料放在她房间的书桌上,摞起来老高。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棠要重新备战高考了。 “这么多?” “我当老师可是认真的,太太既然要学,可不要偷懒。” 第273章 太太,我要走了。 一连七天,周派就像要完成什么任务似的,高强度地往宋棠脑子里灌意大利语。 从字母表,到单词,到句型,从打招呼,到问路,再到买东西看病的常用语。 宋棠单笔记都记了两大本,超负荷学习和孕期反应让她沾枕头就着,夜里说梦话都是意大利语。 在教宋棠意大利语的日子里,周派把宋棠的房间当成了他的临时办公室。 他非常忙碌,整日电话不停。商先生一走,商家的生意似乎全都落在了周派的身上。他开会的时候可不像对宋棠那样柔声细语,从表情到语气都非常暴躁狠厉,看起来比商阙要可怕的多。 有时候他甚至要走到阳台上,躲开宋棠,关上门,才开始用意大利语咒骂。 阳台隔音效果不好,宋棠意大利语也不好,但是看语气和表情,还有上下翻飞的手势,周派绝对在骂人,而且骂的还很脏。 看着这样的周派,宋棠有一种巨大的割裂感,她印象里的周派一直是冷静持重的,平时跟在商阙身边,脸上的表情都很少,见面就客客气气的带着点官方笑容,办事也很谨慎周到。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暴躁易怒的一面。 周派不工作的时间,全都用来教宋棠意大利语,他会把商家的工作邮件给宋棠,当做意大利语的阅读理解的学习资料。 他会要求她看完了再给他讲邮件里说了些什么。这样的练习,每天都要练上超过8小时。 周派始终保持着耐心,有时候宋棠怀疑周派是把在她这儿教学受到的精神损伤,发泄在了开会上。毕竟此前周派还是周助理的时候是那么的平易近人,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 宋棠从一开始的通篇看不懂,每个单词都要查字典,恨不得大把大把揪头发,到后来磕磕绊绊地能猜出邮件里的大致意思,能听明白周派在电话里因为什么而骂人。 宋棠不仅意大利语进步神速,对商家的生意也莫名其妙地了解了七七八八。 通过一周的高强度训练,宋棠了解了商家目前主要经营哪些板块,各个板块的盈利模式,和盈利情况,以及和各分公司的商报和运营情况。 商家不愧是一艘神秘的商业巨轮。涉及的生意方方面面,打交道的各个国家各级政府官员林林总总。 人脉之广,常常令宋棠咋舌,很多国际新闻上的社会名流或者商家的世交老友,或者是商家的深度合作伙伴。 越是了解商家的核心生意,宋棠就越是确信国际刑警和意大利警方的这次联合行动大概率伤要铩羽而归,很难真正伤到商家根本。 此前宋棠第一次到柯里昂,第一次参观商家葡萄庄园时候体会到的震撼,在宋棠真正了解到商家背后实力之后,只想说商家老爷子还是过于低调了。 宋棠大致摸清了商家目前的情况,虽然商先生属于在逃通缉犯,不管新闻上说的如何热闹,但是商家的生意一天也没有停下来过。 意大利不允许商家停下来,这个世界也不允许。 难怪商先生敢拒捕,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 在周派的耐心科普下,宋棠了解到类似的事件在商家的历史上根本不算什么。 就是商先生本人,也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名目繁多的逮捕和通缉。 尤其是在政府入不敷出,经济下行的年头里,这种声势浩大的逮捕行动就更密集。最后都会沦为谈判桌上的敲诈和拉扯。 每次都是由商家推出一个替罪羊给zf一个交代,让新闻标题不至于太难看。再以各种名目给zf足够的项目支持。剩下的那些对商家的指控,则会不了了之。 也没有人会抓着那些破事不放,老百姓只关心自己有没有吃饱穿暖。而商家在意大利是有巨大社会贡献的。 商先生为人谦和有礼,平时就是有乞丐求到他面前,他也会帮一把,商家的群众基础在意大利有口皆碑,比政府还要有信誉。 各级zf里也不乏商家培养和扶植的人才,就是总理换届选举花落谁家,也要看商先生的意思。 而国际刑警和意大利警方这次对商家的指控也因缺乏证据,一直处于调查阶段,毫无进展可言。 宋棠是在跟着周派学习意大利语的第七天的白天从他的笔记本电脑的弹窗上看到这篇新闻报道的。 她自从来到这里,之前那部被监视的手机也被周派没收了。获取外界信息的渠道只剩下他这个“典狱长”。周派很享受宋棠除了他再也没有依靠的状态。 大约是大数据发现了周派的身份,按照他的关注和喜好,把这条新闻推给了他。 可惜他当时正忙着开会骂人,没时间看,也没能及时关上弹窗,被宋棠偷看到了。 于是,第七天的夜里,宋棠有点睡不着了。 既然商家没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商阙又在柯里昂,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也不来见她? 宋棠百思不得其解,躺在床上看着窗外胡思乱想。 寂静的夜里,背后突然传来电子锁开锁的声音,宋棠身上一紧,躺在床上没敢动,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对方脚步很轻,踩在她房间的小羊绒波斯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是人在夜深人静时分就算不睁眼,感官也比白天要敏感。 宋棠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缓缓靠近她,最终在她的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七天的朝夕相处,熟悉的皂香混着温热的体温,让宋棠不用睁开眼也能猜到握着她手的人是谁。 周派大半夜偷偷跑她房间干什么来了? 是睁开眼,再给他一巴掌长长记性?还是按兵不动,先看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宋棠正纠结,手指关节处感受到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 是周派在她手上落下一个吻。 他发什么神经? 宋棠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暴跳的准备。 他要是再敢拿那破手帕捂她嘴,她发誓会从床上蹦起来给他两巴掌,跟他展开殊死搏斗。 “太太,我要走了。” 要走了? 走就走呗? 为什么要大半夜来告诉她? 周派把额头抵在宋棠的手背上,宋棠心中惊愕,如果她现在睁开眼,可以看到在月光下,跪在她的床边的周派,浑身上下透着虔诚。 宋棠有点后悔刚刚第一时间没有睁开眼,现在有一种错过了最佳时机,就再也找不到合适机会的无力感。 她忍着好奇等着他后面的话。 可周派没说话,而是拽着宋棠的手一路从他的额头向下,让她的掌心紧紧贴在他的胸口上。 “太太,那天你不是想摸吗?” “现在你摸到了?” 第274章 你不会不要他的孩子的,对吗? 宋棠一时没办法在她的两段人生里找到一个比此刻更尴尬的场景了。 她这是……被周派当成欲求不满的女流氓了吗? 那天摸他的胸肌,没摸到,被他一直记在心里当成个事儿了? 临走还要半夜过来让她摸一下,才能安心? 商家是怎么把人培养成这样一身奴性,讨好型人格的?白天开会时那个不可一世的暴君去哪儿了? 宋棠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纠结要不要睁开眼,可是,现在睁开眼只会更尴尬,宋棠只好闭着眼硬撑。 “太太,你摸到了吗?” “你以为的伤疤?” “你怎么会以为是我?” “我哪有那种福气?” 寂静的夜里,宋棠耳朵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儿扑腾翅膀的声音。 周派的冷笑在耳边显得凄凉可怖。 宋棠又惊又气,胸中充斥着强烈的被愚弄的羞辱感,疯狂的怒意几乎让她装不下去,差点睁开眼。 周派既然知道那晚的事,也知道她在他身上找的是什么,那晚的男人就算不是他,他也绝对是同案犯! 那晚对她施暴的嫌疑犯是谁,突然就不那么难猜了! 他竟然管那叫福气? 他羡慕一个对她施暴的强*犯!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宋棠恨不得把他脑袋拧下来,顺着阳台扔到泳池里,让他那恶臭的脑子在温泉水里好好洗一洗! 为了听到更多真相,宋棠强压着怒火,忍了又忍,才逼着自己继续装睡,果然听到了他的坦白。 “太太,那晚是商总。” “你从来没有被别的男人碰过。” “至少在意大利,你是绝对安全的。” “自从你们吵架那晚,你独自去了商先生的晚宴,差点被奥克雷骚扰,商总就在你身边安排了24小时的专人保护。” “你在意大利的每分每秒,都有人保护你的安全,他不允许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无时无刻不在为你考虑,他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护你,为你做了他能力范围内最周全的打算。” “你记不记得你们分手那天,你以为你是一个人?” “其实我一直跟在你身后,暗中保护着你,确保你不会出事。” “你滑倒的时候,我差点就没忍住冲出去扶你了,看见你一个人抱着膝盖哭,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 “还有,那一晚……很抱歉让你受到了惊吓,我知道你吓坏了,但是请你不要怪他,那晚是我算计了你们两个。” “你是我亲手掳回酒店的,你们两个身上的药是我让医生下的,安全t是我亲手扎破的。” “对不起,太太,真的对不起,我有罪。” “商先生用我父亲的生命威胁我,要我想办法让你怀上商家的孩子,如果自然受孕不行,就把你留在意大利人工受孕,直到怀上为止。” “商总当时没有办法,他舍不得你受这样的苦,他想让你安全送回华国,他无奈之下配合了我的计划。” “我为了提高成功率,给他下了超量的催情药,他不是故意那样对你,他是控制不住。都是我的错!是我算计了你们两个,你要怪,就怪我,要恨就恨我,不要恨他。” “都怪我,我希望商家下一代继承人能由你来孕育,你的孩子将会是我的新主人,我不能接受除你以外任何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 “只能是你!必须是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周派说着对不起,握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宋棠手背上一片湿濡,手掌下的床单都被周派哭湿了。 宋棠的怒气并没有因为他的眼泪而消除分毫。 她从那晚开始,内心所受到的折磨,精神受到的创伤,心理默默承受的痛苦,还有那些睡不着独自哭醒的夜晚,以及所有和商家有关的欺骗和谎言,都让宋棠感到愤怒。 商家把她当成了未来继承人的培养皿——一个没有灵魂、没有尊严。没有自主意识的物件。 商先生对她满意,想让她生下商阙的孩子,但是去从来没征求过她本人的意见。 商阙是爱她的吧? 至少周派和柳执都这么说。 可是他也把她骗的最惨。 从结婚,到分手,他也和商施恩一样从来一意孤行,一次也没有问过她想怎样。 就连周派也是如出一辙。 他自以为是,一意孤行,把她当做木偶一样摆布。给她下药,设计让她怀孕,把她当做牲畜一样给商家配种! 宋棠阴暗地想: 身边出了周派这种“忠心”的朋友,应该算商阙欺骗上帝欺骗教皇的报应了吧? 真是跟着谁,学谁,有样学样。 商阙不尊重她,周派也没拿商阙当人。 下药的时候,心黑手狠,还不是把他当成大牲口一样对待? 唯一不同的是,养牛场给牛下药,想要的是小奶牛,周派给他们俩下药,想要的是商家继承人。 那晚的商阙到了后半夜,意识绝对是不清醒的,他像疯了一样,她也快被折磨疯了。 怪不得他一次次把她双手按在头顶上,不让她挣扎。尤其不让她的手碰到肩胛骨和胸口以上的位置,那时他身上的枪伤还没完全恢复,每天还需要换药,如果那晚她摸到那个伤口,一定会发现他是谁! 周派还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嘟嘟囔囔,宋棠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办,暂时不打算暴露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索性就忍着恶心任由他握着她的手忏悔。 随便他说什么,不管他怎么哭,怎么道歉,她也不会原谅他的。 要是道歉有用,要法律干什么?说几句对不起,我错了,就不用进监狱了吗? 宋棠两世为人,最恨的就是被人骗着生孩子! 好容易这辈子没有被顾可为骗着怀上三胞胎,千算万算竟然没逃过商家的算计,又成了生育工具。 谁能想到,一直像影子一样隐匿在商阙身边,不显山不露水的周助理竟然能把她坑到这个程度? 对她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就应该把他关到监狱里去踩缝纫机,做上一万把天堂伞,好好矫正一下三观! 宋棠脑子里想的都是:像周派这样的犯罪分子,要怎么样才能被送进监狱?意大利警方到底还值不值得信任? 而周派握着宋棠的手,还在不停忏悔: “你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十个指甲都掀翻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涂药的时候有多心疼?我也不想的……对不起。” “我要走了,不能再陪着你和孩子了。” “求求你别不要他,他是你和商阙的孩子,是商家未来的继承人,是商家唯一的希望。” “你也是爱他的,对吗?” “你不会不要他的孩子的,对吗?” “你们的孩子一定会很聪明,很漂亮。” “求求你,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 宋棠在心里把周家族谱骂了个遍,用了最大的意志力才没有站起来跟周派当场分个你死我活。 漆黑的房间里,周派的眼里闪着诡谲的光。 第275章 再见了,宋棠。 周派知道宋棠在装睡。 他进来告别之前,先看的监控。 监控夜视摄像头下,宋棠那一双大眼睛在月光下亮的吓人,他都怀疑她是不是猫变的。 他说的这一切,都是他故意想让宋棠知道的。 自从宋棠在西班牙海鲜饭的餐厅里当面质问他那些问题,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他没办法只能咬死不承认,拖一天算一天。 可惜宋棠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柔顺性子,她后面一系列的小动作,不停的试探,证明她已经在怀疑他,怀疑这个孩子了。 可他必须走了,7天已经是他能留在这里的极限,他今天夜里就要离开。 他实在不放心把宋棠一个人留在这儿。万一她真的在他不在的时候逃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把孩子拿掉。 宋棠太狡猾,狡猾到他担心商家的雇佣兵会看不住她。 与其让她瞎猜,还不如让她知道真相。 他只能赌一把。 赌宋棠对商阙的感情,赌她知道真相后,会舍不得拿掉这个孩子。 他努力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生怕宋棠记恨商阙,冲动之下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不怕宋棠恨他,甚至有点期待宋棠恨他。 恨,是一种珍贵的浓烈情感。 如果这辈子她不可能爱他,那么能恨他似乎也不错。 至少在她的心里,他也有了一席之地,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周助理。 楼下一阵汽车轰鸣声像是催促,黑暗被汽车大灯劈开一片天地。漆黑的房间里,一个角落被汽车大灯染成暖黄色。 他想说给宋棠听的台词也念完了,他也该走了。 周派看着宋棠紧闭着双眼装睡的样子觉得实在可爱,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凑到宋棠耳边,低声问: “太太,我要走了,我可以吻你吗?” 要是宋棠现在睁开眼,再打他一个耳光,他要带着她的手掌印回到柯里昂,笑着展示给所有人看,包括商阙。 可他等了半天,宋棠也没动静,一个耳光也舍不得给。 周派视线落在宋棠的嘴唇上,银色的月光勾勒她的眉眼,莹白的皮肤让她在深夜里像是发着光。 她眉芯微微蹙着。 手背上的筋络因用力而鼓起。 快要装不下去了吗? 还是也有点期待他的吻呢? 周派满眼笑意,最终握着宋棠的手按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在她的手掌心里落下一个吻。 有点遗憾她今晚没有睁开眼再给他一巴掌,就像那天在泳池里那样。 那个巴掌,在他脸上肿了好几天呢。 之前他在商阙的脸上也见过,好羡慕。 “记得按时吃药,黄色的是叶酸,红色的是铁,白色的是缓解孕吐的,别吃乱了。” 他一边温柔盯住,一边在她手心里又落下一吻。 “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再见了,宋棠。” 宋棠听到房门打开又合上,电子锁复位的声音。然后楼下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也带走了房间里的光。 宋棠这才睁开眼。 目之所及,房间里还到处散落着周派教她意大利语的资料和笔记。 她趿拉着拖鞋从茶几上捡起周派落下的半盒烟,走到阳台上。 宋棠打开烟盒盖,往外一抖,掉出来的打火机。 这是周派的习惯,烟火不分家。 “叱”地一声,火苗划破黑暗。 宋棠点燃一颗香烟,报复性地深吸了一口,可她不会抽烟,一口就让她疯狂咳嗽起来,咳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凭什么? 商家想要继承人,她就得被骗着怀孕生孩子? 宋棠心里有气,无处发泄,起了逆反心理。 她自己的身体,她都做不了主了,还谈什么爱情?什么平等? 商家是家大业大,宋家比不了,那又如何? 不管商家多有权有势,她也该有拒绝的权利吧? 就像是对她抽烟的反抗似的,咳着咳着,久违的呕吐感突然被唤醒,宋棠捂着嘴跑去浴室抱着马桶吐。 “小东西!” “跟你爸一样会拿捏人。” “知道怕了?怕我不要你?” 按道理来说,一个多月不到两个月是绝对不会有胎动的。 可就在宋棠自言自语说完这句话之后,明显感觉到小腹有一种“胎动”一样的感觉。 就一下,一股热流从左至右,仿佛宝宝在她肚子里不高兴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生气了。 宋棠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深更半夜,捂着嘴,一个人抱着马桶泪如雨下。 她按下马桶冲水按钮,在冲水声音的掩盖下,才敢放声大哭了几声。 周派实在太坏了! 她简直分不清周派和商阙谁更可恶! 她这辈子继顾可为和桑湉湉那两个烂人之后,经历过最糟糕的事就是那一晚的遭遇了。 先是在旅行中途被喜欢的男人断崖式分手,然后当晚在异国他乡遭遇整夜的强*。 就算周派说那个人是商阙,没有陌生人碰过她。 就算周派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说商阙是情势所迫。 她也无法接受,自己一个大活人被他们联手这样愚弄! 结婚和怀孕,明明该是两情相悦的男女之间最幸福的两件人生大事,她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这两个人摆布着。 这么恶毒的主意,竟然是商阙和周派,一个打着为了她好,一个为了商家继承人,不约而同,为她一个人精心准备的大礼! 他们商家还真的是可着一她个人坑。 被商家人看上了,真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就是金三角的电诈园区都得用他们俩人的阴谋诡计印成教材彻夜研读! 当初她真的以为自己被陌生人强*了,无数个夜晚都是睁着眼一直哭到天亮才睡着的,宋家三个哥哥也跟着她担惊受怕。 她是靠着大哥寸步不离的小心守护,靠着朋友的鼓励,才一步一步走出阴影的。 她好容易走出来了,决定接受大哥的心意,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了。却又被周派半骗半拐地到了意大利,经历了这么多。 她还担心他的安危,怕他真的死在任务中。 她还想陪着他的爷爷等他安全回来听他解释,想给他机会。 宋棠坐在马约利卡风格色彩艳丽的花纹瓷砖地面上,摸着肚子和孩子商量。 “宝宝,我可以留下你。” “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如果你能接受,你就留下来,接受不了,你就再去找下一个妈妈。” 宋棠摸着肚子,好像里边真的有一个能听懂人话的灵魂似的。 “第一,你得跟我姓宋,做我的孩子以后你可能见不到爸爸。” “第二,你要听我的话,只能听我的话。” “第三,我睡眠不好,你晚上要睡整觉不可以折磨我。” “第四,我不想再吐了,再吐我就不要你了!” 第276章 她要去父留子! 神奇的是,自那晚之后,宋棠真的就再也没有吐过,一次也没有。 周派离开的第二天,宋棠照旧起床背单词,复习意大利语,用周派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古早mp3听周派给她录好的意大利语的新闻,磨耳朵。 早餐是一个煎蛋和两片吐司,由护士小姐姐送进来,送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两个大兵。 宋棠看见这一幕,扯了扯嘴角,觉得好笑。 一个煎蛋两片吐司还得安排三个人保护,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待遇该不该觉得荣幸。 “grazie”宋棠脸上带着笑意,用新学的意大利语对护士小姐姐说了一句“谢谢”。 漂亮的小护士像是没想到她会说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笑着回了一句:“prego,signora.”(您别客气) 宋棠顺嘴问了一句: esichiama?”(你叫什么名字?) “emma.” “emma……chebelnomehai!” (艾玛……你的名字很好听。) 得到赞美的小护士笑得像花一样,害羞地说谢谢,刚想和宋棠再说些什么,就被身后大兵催促着放下早餐赶紧离开。 今日口语练习达成。 宋棠在她的逃跑计划本上,画了个对钩。 不管多么困难的项目,都可以拆分成容易达成的小步骤,一步一步去实现。 这是宋棠大学期间在大哥身边实习做小秘书的时候,大哥亲授的成功学方法论。 宋棠后半夜没有睡,靠着这个方法论,把她的逃跑计划拆分成了细小的步骤,以此来缓解独自面对痛苦的焦虑。 昨晚宋棠后来一个人坐在卫生间地上,后知后觉才想明白一件事。 周派是故意的。 他知道她在装睡,故意装模作样地说了那些话。 什么道歉,什么忏悔,还有他的眼泪,都是假的! 他是怕她真的逃走偷偷把孩子拿掉,无奈之下才告诉她孩子是商阙的。 他真正要给她传递的信息是:这个孩子,是商家的,商家认,她在这里,虽然没有自由,但是绝对安全。 周派离开的这么急,这么匆忙,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不得不亲自去处理。 这种紧急时刻,他还在想着怎么操纵她。 想清楚这一切,宋棠心中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决定带着孩子逃跑,这个孩子是她的,生下来以后会是宋家人。 什么商家继承人? 谁知道商家祖祖辈辈干了多少坏事? 商施恩一生三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三个儿子都死于非命,难保不是什么家族诅咒,她可不要肚子里的孩子继承那些东西! 她靠自己也能给孩子最好的教育和光明的未来。 商家的继承人和她有什么关系? 谁爱生谁生去! 她要去父留子! 周派离开的第三天,小护士艾玛送牛奶撒到了地毯上,惊慌失措,当场哭了出来。 宋棠用简陋的意大利语问了半天才听懂,原来是这房间的地毯太贵了,小护士赔不起,才吓哭了。 宋棠磕磕巴巴哄劝了好久,小护士才相信,这块价值百万的地毯不需要她赔,宋棠会替她和周先生求情的。 周派离开的第四天,宋棠早饭前在衣帽间选了一身款式精致的连衣裙。 又在周派给她准备的首饰柜里选了又选,选了一枚看起来最金碧辉煌的钻石胸针。 这枚胸针,主钻有没有八克拉,也有六克拉。颜色纯净如水,净度极高,大师级别的切工还原了它的璀璨,单单用手拿起来,反射的光芒已经足够绚烂夺目。 宋棠在它旁边找到了这颗钻石的gia证书,这个品质的钻石,单一颗裸钻就要小四百万,若是加上大师级别的镶嵌工艺,价格上不封顶。 宋棠把这枚胸针拿在手里掂了掂,别在了胸前,满意的对着镜子照了照,光辉灼人。 就是它了。 看不出来周派还挺有钱,这可不是在顾家做总裁助理能买得起的东西。 他虽然没说,宋棠也能猜得到,这些首饰大约都是为她准备的。 他还真的是和商阙在一起时间久了,就像一比一复刻了一个他,两个人都很舍得给女人花钱,还要花的不显山不露水,闷声装大b。 宋棠果然选对了诱饵,小护士艾玛端着餐盘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她胸前的钻石,眼睛黏在上面,拔不出来似的。 宋棠多要了一杯牛奶,过一会儿又说黄油和果酱不够了。 艾玛像个快乐的小兔子,跑前跑后的回厨房帮她拿了两趟,一句怨言都没有。 于是两人有机会多聊了两句。原来艾玛今年23岁了,是里卡多医生的侄女,还没毕业就在商家实习。 宋棠好奇地问艾玛一些意大利的小费文化,艾玛耐心给宋棠举了不少例子,什么情况下,应该如何给小费,该给多少,给的时候注意什么。 宋棠笑着打趣,艾玛这么辛苦为她做早餐,又帮她拿牛奶,她也应该给小费的。可惜她的钱落在之前背的那个包里了,那个随身的小包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周派离开的第五天,艾玛送早餐来的时候眉眼都带着笑意,宋棠笑着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艾玛满脸羞涩,笑着点头,说爱上了别墅里一个叫理查德的大兵,两个人刚确定关系。她想送理查德一份礼物,可惜这个月的薪水月初就被她花完了。 宋棠听得懂话中意思,看得懂艾玛的小心思,她满眼遗憾,遗憾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要是找到那个包就好了,包里还有几百欧,应该够买礼物了。 宋棠提到几百欧的时候,艾玛眉毛微微扬起,眼前一亮,宋棠就知道这个艾玛她可以指望。 宋棠用她的散装意大利语一遍一遍给艾玛描述着那个包的样子,灰色的,上面的图案像小房子,小小的一个斜挎包。 一遍一遍地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自己有多遗憾不能帮助艾玛,不过几百欧而已,她关在这里也出不去,根本不需要钱,还不如拿来帮助一对有情人。 周派离开的第六天,艾玛放下餐盘,偷偷在宋棠耳边说“洗衣房和一楼大厅都找过了,都没有那个包。” 宋棠失望极了,逃跑计划陷入瓶颈。 两个星期过去了,就是找到那个手机,只怕也没有电了,到时候骗充电器又要费一番口舌。 艾玛见她失望,又小声补了一句: “明天会找个机会去车里翻翻,她的男朋友有车库的钥匙。” 宋棠抬眼看向门口立着的两个大兵,稍微高一些的那一位,视线总不经意间在艾玛身上打转,笑了笑。 多亏了这对小情侣,送饭期间对宋棠的看管也变得不那么严格了。 第一天艾玛还只能和宋棠说两句话,现在大兵已经不会跟着艾玛进门,而是像两个门神一样站在门口。 艾玛也可以和宋棠像朋友一样多聊两句,只要不太过分,就不会有大兵在后面催促。 车里,对,之前她也怀疑过有可能那个包落在车里了。新的希望燃起,宋棠的脸色恢复了些血色。 宋棠会像打听八卦一样,问艾玛他们两人约会的细节。 而宋棠的热情,也成功打开艾玛了的分享欲。 热恋中的女孩子总是想把幸福的细节分享给身边的人,比如今天在哪个餐厅和男朋友吃了什么饭,饭后都做什么有意思的事。 靠着字里行间的情报积累,宋棠掌握了别墅外的大致地形,离别墅最近的城镇开车需要20分钟。 而他们所在地区,大概率是在意大利的翁布里亚地区,因为艾玛和大兵约会的餐厅叫做翁布里亚千层面。 据宋棠所知,翁布里亚的千层面并不知名。 能把地名写进招牌里,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地方是这种食物的发源地,那大概率是老板比较直男,餐厅开在哪个地方,就用哪个地方给餐厅命名。 可惜晚餐的时候,艾玛带来了坏消息,车里她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她说的那个包包。 宋棠绝望之际瞥到艾玛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视线垂下,稍作思考,再抬起眼眸看向艾玛,眼中带上锐利的光,她眯了眯眼,用意大利语装作不在意地说: “没关系,那个包是商先生送我的,几百万的包包上面都有专属编号,就算是不小心丢了,只要流入市场就能查出来赃物来源,到时候交给商先生处理就好。” “辛苦你帮我找包包了。” “结果答应你的欧元也没能给你,真对不住你。”宋棠握着艾玛的手臂一脸抱歉地欣赏她好看的小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半天才笑着说:“别难过了,明天我再翻翻衣帽间,也许是周先生帮我收起来了忘了告诉我呢?” “毕竟,这衣帽间这么大,谁能处处都翻到呢?要是我翻到了,答应你的那几百欧还是给你,好不好?嗯?” 第277章 意大利这个地方,骗子太多了! 小护士艾玛今天和新交了一周的好朋友宋棠聊完天离开的时候,有些心事重重不像平时那样轻松。 临走时她路过衣帽间特意放慢了脚步,端着餐盘,仔细往里边扫了一眼。 宋棠仿佛能看见那小脑袋瓜里想了些什么。 果然夜里,又响起了电子门锁解锁的声音,那电子音在夜深人静时响起来比白天要清晰刺耳。 门外的人似乎被这电子门锁的声音吓到了,半天才听到房门被轻轻打开又合上。 一段漫长的安静之后,衣帽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小老鼠来还奶酪了。 宋棠心里激动万分,等了那么久,终于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等艾玛离开,宋棠又在床上躺着等了一会儿,确认门外再也没有动静,才蹑手蹑脚地起床去衣帽间搜寻。 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她那个包! 宋棠激动不已,打开背包,几百欧纸币被皱皱巴巴地塞在里边。宋棠无奈笑了笑,伸手朝着包底摸去。 手机还在! 她颤抖着手把手机拿出来,长按开机键。 开机画面闪了闪,宋棠从来没见过什么手机开机画面这么长时间,她在脑子里已经把手机制造商的投诉电话打爆了。 漫长的开机画面结束,手机黑屏了几秒又亮起,电量剩余1%。 手机因为太久没开机,积压了很多严屹松的工作信息和新闻弹窗,刚开机收了很多信息,宋棠一边握着振动个不停的手机,一边担心电量不够。 等信息终于接收完,手机不再振动了,宋棠才双手颤抖着,手指关节有些僵硬的输入了大哥的手机号码,按下拨通键: “嘟” “嘟” “嘟” “喂?” 电话响到第四声,宋棠听到大哥的声音,激动得眼泪掉了下来,她来不及寒暄,来不及诉苦,攥着手机只说重点: “大哥!是我!宋棠!我在意大利的翁布里亚的一桩四层别墅里,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镇20分钟车程!” 宋棠说了半天,也没听到大哥的回应,才觉察出不对劲,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已经黑屏了。 宋棠不死心,又尝试了几次,电量已经用尽,开机都开不开了。 她皱着眉头,摸着小腹,跌坐在衣帽间的柜子里,心里一阵失落,也不知道大哥听到了没有,听到了多少?能不能来救她? 她在大哥和严屹松之间犹豫过,1%的电量该打给谁,最后还是选择了心里最信任的大哥。 宋棠将没电的手机藏进柜子的最深处,心情有些低落地从衣帽间里走出来,被眼前的一幕吓到四肢回血,冻在原地,双眼圆睁,呆愣愣地看着阳台的方向。 只见一只手攀上了她的阳台,然后是两只手,还有脚。 然后手脚并用,身体向上一跃,以一种神奇而又诡异的敏捷动作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翻入阳台。 对方身形高大,动作矫健。 宋棠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这个黑影三两下爬上了她的阳台,推门而入。 黑影看到宋棠站在衣帽间门口也被吓了一跳,脚下被宋棠的意大利语复习资料绊了一下。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黑影身上掉下来,“咕噜噜”地滚到了宋棠脚底下。 宋棠视线被那东西吸引,借着月光瞪着眼睛仔细低头看去,目光触及的刹那,心口猛地一沉。 这不是商阙当做结婚礼物送给她的那个机关八音盒吗? 这东西不是被她扔在山谷里,雇佣兵地毯式搜寻都没找到吗? 怎么会? 宋棠下意识蹲下去捡那个木头盒子,抬头看向那个黑影。 黑影也已经从阴影中走到宋棠面前,完全意料之外的人伸手将人拉进了衣帽间。 “柳执?” “怎么是你?”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柳执是周派和商阙的大学同学,又是商阙的法律顾问,按关系远近亲疏来算,他没道理是来救自己的。 宋棠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木头盒子,被柳执拉进衣帽间里,一时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满眼疑惑和警惕。 “你房间有监控吗?” 宋棠点了点头。 柳执从贴身背包里掏出一个宋棠认识的东西,按下按钮又放回包里。 是之前严屹松也用过的那款信号屏蔽装置。 “现在可以放心说话了。” 宋棠吐槽:“那你刚才怎么不提前打开?也许刚刚你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 “谁知道周派这么变态,在你卧室里还装监控?” 柳执特意强调“卧室”,宋棠瞬间脸红。 因为之前在柯里昂,她的房间里也有监控,宋棠就先入为主的认为监控是要按在卧室里的。 听了柳执的话宋棠才恍然大悟,周派连手机都不给她用,房门还上了电子锁,这房间密不透风,有什么监视的必要吗? 也许监视她是借口,视奸她才是目的。 就像这衣帽间里这些根据他自己喜好从全球各地搜罗来的衣裳一样,都是用来满足周派私下里不为人知的个人爱好的。 宋棠心里一阵膈应,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是来救你走的。” 柳执打断她的思绪,宋棠不可置信地在黑暗里看着这个不太熟的算不上朋友的人,内心唤不起任何信任感。 她想过任何人来救她,就是没想到会是柳执。 “你?救我走?” “对啊,我救你走。” “你这是什么眼神?怎么?英雄救美的剧本我就不配当一次男主吗?” 柳执高大的身躯和宋棠挤在衣帽间的一个角落里,配合他此刻的表情显得有点委委屈屈。 “我远赴重洋来救你,你难道不该哭着过来扑进我怀里,抱抱我,亲亲我,哪怕是说句好听的呢?” 宋棠想起第一次见柳执,在宴会阳台上那个突如其来冒昧的吻,脸上有些发烫。 这人似乎一直这么油嘴滑舌,没有边界感,也不要什么脸面。 见宋棠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像看神经病,丝毫得救的激动也没有,柳执心里有点没底,冷不怔冒出一句: “你总不能是被周派关出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真的爱上他了吧?” 宋棠闻言立刻冷了脸色。 不要说爱上周派了,她恨不得能亲手给他送进监狱,再买一把他制作的天堂伞做纪念。 她自觉和柳执没有这么熟,至少没有熟到可以开这种玩笑的地步。 而且她也不信任柳执,在宋棠心里柳执应该被划分在商家的势力范畴内的,也算某种程度的商家人。 商家的当,宋棠上多了。 和商家沾边的人,宋棠都先要在脑子里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打算怎么救我?” “还有,你背后的人是谁?” “你总不能是脑子一热自己来救我的吧?” “这些不说清楚,我是不会随便跟你走的。” “意大利这个地方,骗子太多了!” 第278章 周派真是爱惨你了! 柳执被宋棠最后一句话气笑了。 眼里藏着笑意,视线在黑暗中描摹她的轮廓,只觉得她这个炸毛的样子实在可爱,语气里也不由得带上调侃。 “宋大小姐,旁边那栋别墅是我名下资产,大约两周前,你刚失踪,你哥哥们疯了一样到处找你,而我的管家突然告诉我隔壁邻居请人做了全屋清理,连泳池都重新换了水,还陆续有大兵押车来送物资。” “我当时就有一种预感,你说不定会变成我的邻居。” “一周前我终于从家门口的监控视频里,看到了你宋大小姐一闪而过的身影,怎么样?我厉害吗?” 宋棠皱着眉头陷入沉默。 柳执说两周前这栋别墅就开始扫除了,那么她被关在这儿并不是因为商家突发变故,而是周派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柳执没等来宋棠的表扬,只好接着说: “当初看周派热火朝天地选址盖房子,我也跟着凑了个热闹,被他好一顿嫌弃。” “不过,他挺会选地方,拿着一张网图,愣是让他照着图片选到了这么个神仙宝地,这里环境确实不错,能让人静下心来。” “当初我连设计团队和施工队都直接用的他选的,他这个人办事谨慎,品味也不错,直接抄他的作业,省了我不少心。” “什么网图?” 宋棠脱口而出。 她想象不到周派那种严谨的人会拿着一张网图去满世界选址盖房子,这听着就很荒谬,根本不符合这个人的气质,就不像周派能干出来的事。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棠觉得这房子有蹊跷。 柳执被宋棠奇怪的关注点无语到。 “宋大小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不抓紧说两句好听的,求我带你走,你跟我研究周派用的什么网图盖的房子?” “你是不是不想离开这里?在这儿住上瘾了?真打算和周派在这里过二人世界?” 柳执的话,玩笑里带着试探,他仔细观察着宋棠的反应,见宋棠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紧绷的心跟着放松了几分。 视线落在宋棠身上的蕾丝睡裙上,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毫无边界感地突然伸手勾了勾宋棠睡裙的肩带。 这个举动吓了宋棠一跳,伸手打掉他的手。 “你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我就是看你身上这身睡裙眼熟……” 说着,柳执掏出手机点开手电筒功能,照亮了试衣间。 柳执瞳孔快速放大又急速收缩。 随手翻了翻最近的几件衣裳。 最终视线落在宋棠身上。 宋棠被着直勾勾的眼神盯地浑身不自在,瞪着柳执,满眼防备,随时准备给他一个耳光让他好好清醒一下。 “原来他处心积虑买了这么多收藏品,是给你买的,周派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商阙要是知道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惦记自己老婆,不知道心里会作何感想。” 柳执眸色黯了黯,玩味地看着宋棠。原来惦记她的不止他一个。 宋棠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雨后玫瑰。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柳执随手从衣架上抽出一件连衣裙。 “这件裙子,是一个小众设计师的品牌。” 宋棠点点头,这她知道,这个品牌她也认识,没有什么特别的,柳执接着说: “他看上这个款式,特意飞到佛罗伦萨跟设计师买断了这个款式,不允许市面上再有第二件一样的裙子。” 柳执的话,让宋棠感到惊讶,随即睁大双眼环顾一圈。 “没错,如你所见,这里目之所及所有的衣裳,都是这样的购买流程。” 柳执挑了挑眉毛,下巴往宋棠身上的睡衣点了点,“包括你身上这件。” “周派这个变态,我还以为他偷偷藏了一个傲娇又难伺候的御姐女朋友。没想到……这个御姐会是你~” 宋棠之前猜到这些衣裳是周派按照他自己的喜好,她的尺码特意搜罗来的。 但是也没想到,搜罗的过程会这么耗时费力。周派的执着已经完全超出她能理解的范围。 “你刚刚为什么要问我什么网图?你是不是也发现了那家伙可疑的地方?” “他把搜罗来的衣裳都放在这栋房子里,该不会……他选在这里建房子也跟你有关吧?” 宋棠已经觉得很尴尬了,柳执还展开这么毫无根据的联想,让宋棠有些恼羞成怒。 “我问你是什么网图,是因为我认为拿着网图盖房子不符合周派的行为逻辑,你不想说就算了,再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别怪我翻脸!” 柳执完全无视宋棠话里的威胁,眼神里带着些偏执开始疯狂翻阅手机。 “你看,当时他就是拿的这张图,你看看有印象么?是不是和你有关?” 宋棠盯着柳执手机上的图片,瞳孔圆瞠。 眼前正是宋棠当初心心念念的那栋位于东南亚某个海岛森林深处的一栋别墅。 照片里一个模特穿着泳衣趴在无边泳池边,面前是广袤无垠的热带雨林,院子里还有大象和长颈鹿。 宋棠当时被这张照片的构图和画面中静谧的环境所吸引,点了赞,还加了收藏,还评论了一句:dreamhouse。 随着这些细枝末节在脑中被唤醒,宋棠的嘴巴越张越大,最后捂着嘴看向柳执。 “还真让我猜中了!这房子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 宋棠不想承认,还是点了点头。 “这张图片,我点过赞,点过收藏,还评论过,说这是我的梦中情房。” 说完宋棠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难怪她第一次在卧室里醒来,站在阳台上,觉得眼前的景色如此似曾相识。 “他对你可真的是,我甘拜下风。” “你被感动了吗?” “要在这儿等他回来?还是跟我走?” 宋棠翻了个白眼,谁会因为这种事自我感动,甘愿被关在这里? 周派的感情再激烈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跟你走?” “这别墅里少说有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虽然你身手看起来不错,但这里不是港岛,就你一个人怎么带我走?” 柳执脸上勾起一个诡谲的笑容。 “原本我的计划还不太成熟,现在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等我五分钟,我印证一下,如果我猜的没错,也许救走你比我想象中要容易。” 柳执在宋棠疑惑的目光里举着手机一番操作,脸上突然出现“如我所料”的表情,黑暗之中眼里闪着些兴奋举起手机给宋棠看。 “你看!” “周派真是爱惨你了!” 宋棠看着柳执手机上全英文的文书,仔细阅读,满心的惊讶翻涌上来,眼中只剩下无尽的诧异与难以置信。 “这上面写的地址,是这栋房子的地址?” 柳执扬起眉毛,撇着嘴点点头。 宋棠眼神发直,久久无法回过神,半天才问柳执:“你的意思这栋房子在我名下?” 柳执一脸深以为然又点了点头。 宋棠一开始觉得不可能,怎么能有人给她买房子完全不惊动她呢? 很快她就想明白了过来。商阙把那么多名下财产转移给她,都是周派亲自操作的全套流程。 把这套房子塞进她的名下对周派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宋棠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周派疯的厉害。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栋别墅里。 “那你的计划是?” 柳执一脸得意凑到宋棠跟前,呼吸喷薄在她耳边的皮肤上。 “你忘了我本职工作是什么?” 他自豪地拍了拍胸口,“我可是拿着国际执照的m国知名大律师!” “你现在喊我一声好听的,我明天一早让法院来收房。” “你们全都会被赶出这栋别墅,我会在法院收房的时候安排一场骚乱,同时在后门安排一辆车接应你,你趁乱躲到我车上,车牌号5965,黑色罗密欧。” 宋棠满眼惊讶,看向柳执的眼神里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崇拜。 “你是认真的吗?我身上连证明身份的证件都没有,你怎么收房?” 柳执看着这样的宋棠一时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是不是傻?” “我有商阙的代理协议,你们两个的离婚证我还没有走完最后的流程。” “我现在合理怀疑你有转移婚内财产的嫌疑,待会儿天一亮我就向当地法院紧急申请财产保全!” 宋棠眼中对专业人士迸发的崇敬的目光,让柳执的虚荣心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看吧,我的小玫瑰仰慕我。 第279章 你可是行走的一亿欧! 毫无防备地,宋棠突然被柳执庞大的身躯倾覆,压在衣橱里,周围的衣裳被两个人的体重压着“呼啦啦”地掉了一片。 宋棠害怕压到肚子里的孩子,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间拼命挣扎着一只手捂着小腹,一只手勾着柳执的脖子想找到一点支撑来维持身体的平衡。 柳执垂着眼,长长睫毛掩住眼底情绪,视线紧紧锁在宋棠近在咫尺的柔软唇瓣上,喉结滚动。 那触感他曾尝过一回,时间太久,有点忘记了,得要再尝一次才能恢复记忆。 再抬眼,他的唇角已染上一抹痞气的笑,带着几分玩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 他低沉的嗓音直达宋棠的耳膜:“宋大小姐,今天这么主动?” 宋棠双唇微张,满腔斥责的话语即将破口而出,却被他趁势攫住唇齿。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她的呼吸被尽数掠夺。 宋棠震惊地睁大双眼,才知上了柳执的恶当,靠在衣柜里才站稳脚跟,立刻将人推开,挥手打在柳执脸上。 连同上一次的冒犯,加上这一次的,一并结算。 宋棠用了不小的力气。 寂静的夜里,这一声巴掌声显得尤其脆响。 柳执不怒反笑,用拇指擦掉嘴角被虎牙垫出的血迹,眼睛凝在宋棠身上。 “救你离开的定金我收下了,天亮之后做好准备。” “不用了!” 柳执闻言愣住,脸色凝固。 宋棠的拒绝出乎柳执的意料,他在黑暗中看着宋棠,一时看不懂她的想法。 宋家大小姐不可能甘心被周派囚禁在这种地方当一只笼中鸟。 不管他买再多好看的衣裳,漂亮的钻石,还是建再豪华的巢,花费再多的心思也无济于事。 商阙都不曾想过要关住她,周派简直痴心妄想。 在他看来宋棠一定会选择跟他走。 而宋棠却被刚刚那一个吻给亲清醒了。 她留在这里好歹是在商家的保护之下,她怀着商家的孩子,周派再如何对她有着隐秘的想法,也不敢碰她分毫。 就是她睡着了,他也只敢亲到手掌心。 和周派比起来,柳执简直色胆包天。 宋棠见他的次数,加起来一共不超过五次,却被强吻了两次,跟他走还不知道是不是出了狼窝又进虎穴。 留下来,她好歹还有小护士艾玛这个群众基础,凭她的聪明才智和忽悠人的手段,虽然语言有点障碍,但是一定能想出来更好的逃跑办法。 若是落在柳执的手里,一旦他变了脸,她更无路可逃。 “我跟你不熟,我信不着你,我不走。” “你自己走吧,我就当没见过你。” 见柳执站着不动,宋棠开始威胁: “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宋棠说着,朝柳执身上推了一把,赶人的意思明显。 这一把整推在柳执背包上,宋棠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想起来那是什么,眼中闪过狡黠。 “你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把那个信号屏蔽装置留给我。” “你身上带充电器了吗?充电宝也行。” 这两样东西对宋棠来说太重要了,跟小护士艾玛骗,不知道要周旋到什么时候。 要是能从柳执身上拿到,她自己就能想办法呼叫大哥的救援。 她伸手朝柳执身上的背包摸过去,打算明抢。 柳执捂着包,辗转腾挪地躲着宋棠,嘴里说着:“哎?宋大小姐怎么抢人东西?”,心里却享受着和宋棠这般打打闹闹的互动。 宋棠不管那套,拽着柳执的背包带子不撒手,“这些东西,你离开这儿还能买,我真的很需要!” “你最好老实交出来,要是不给,我就喊人了。” “你就是身手再好,我就不信你赤手空拳打得过三十个荷枪实弹的雇佣兵!” 宋棠的威胁在柳执眼里就像张着嘴露出尖牙吓唬人的小奶豹,又凶又萌,让人喜欢的紧。 “没想到宋大小姐还有这样狡诈霸道的一面,你这性子倒真适合做黑道的大姐头。” 柳执半逗半哄,两人争抢了几个来回。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在柳执脑子里,他和宋棠最小的孩子已经可以独立带领一个堂口的弟兄去收保护费了,但是大儿子要沉稳持重,学法当律师,继承他的衣钵。 “少废话,你给不给?” 宋棠有点急了,作势要喊人。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是你哥让我来救你的。” 宋棠听到柳执说是哥哥让他来救她的,差点就热泪盈眶。 “你看,你哥让我把这个给你看,他说你看了你就明白。” 柳执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还好心举着手机给宋棠打光,好让她在黑暗的衣帽间里能看清手里的照片。 宋棠手里捏着一张小尺寸的彩色照片,脸上期待的神情尽数敛去,眼中先是一片茫然,半天才反应过来。 柳执口中的“哥哥”是严屹松,不是大哥。 照片里的女人五官精致好看,眉眼和她有八九分相似,这张照片,宋棠见过,在严屹松的手机屏幕上。 谈判那天,他给她看过,这是她的生母,一个眉眼温柔的漂亮女人。 好吧,这个哥哥也行,有总比没有强。 宋棠难掩心中失落,但是对柳执总算稍微有了一点信任基础。 严屹松和她的关系没人知道,不知情的人就是无意中拿到这张照片也不会知道其间关系。 而严屹松是她的亲哥,宋棠能看得出来,他对她的在意不是装的,宋棠相信严屹松至少不会害她。 宋棠捏着照片,抬眼问柳执: “你是怎么和严屹松搞到一起的?” 柳执听着宋棠的口风微愣,眉头慢慢扬起。 在严屹松嘴里,宋棠可是非常尊重,依赖他这个亲哥哥的。 宋家那三个和他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在他的描述里,宋棠就像个被恶龙偷走的柔弱不能自理的公主,就等着他这个骑士去救了。 要不是他外婆的病情持续不稳定他分身乏术,他是绝不可能把营救宋棠的任务外包给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的。 可听宋棠这个语气,这位公主不仅不柔弱,打人还特别疼,打脸尤其响亮。而且公主期待的显然另有其人。 “宋大小姐,你说话注意一下用词,怎么叫搞到一起?我可是直男!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说这话的时候,柳执嗓音黏黏糊糊的,听得宋棠有点想吐。 “至于我和你哥是怎么认识的。” “你最近一定是没上网吧?” “你知道你现在多值钱吗?” “商家在暗网上发布了针对周派的家族通缉令,和你的寻人启事。” “抓到周派,不论生死,赏金五千万欧元,找到你是一亿欧元。” “你可是行走的一亿欧!” “这些年全球经济下行,已经好久没见到过这么大的单子了。整个暗网上的杀手和雇佣兵组织为了找你都疯了!” 宋棠听得云里雾里,选了最不能理解的一条问:“什么叫周派上了商家的家族通缉令?” “周派不是商阙的人吗?” 听到宋棠提起商阙,柳执眼神黯了黯。 心疼和内疚让他心脏钝痛,柳执松开宋棠的手臂,手指蜷缩着垂在身体两侧。 窗外扫过几束手电筒的灯光,楼下有雇佣兵用粗重的嗓音说话的声音。 “我好像被发现了,我得走了,不能继续陪你了,宋大小姐。” “长话短说,明天你到底走不走?” “走!” 第280章 枪战 黑暗中宋棠双眼亮晶晶的,抓着柳执的手臂,认真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回去准备,按照原计划,明天你找准时机趁乱上我的车。” 柳执转身要走,被宋棠拽住袖子停住脚步。 “等等!” “你还没说我哥为什么会让你来救我,周派又为什么会被商家通缉?到底发生了什么?” 门外雇佣兵钝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仓促间柳执推开宋棠的手,匆匆告诉她:“周派在商家被调查期间,背叛了商家,趁机把商先生架空了。” “现在整个商家都在周派的掌控之中。” “而你,明天要是不逃,按照周派对你的痴迷程度,只怕会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 如果柳执说的是真的,那周派演的也太好了,宋棠从脚底窜升一股寒意。她从未想过周派有一天会背叛商家。 但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又觉得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可是她仍不死心,紧紧抓着柳执的手臂不放。 “商阙不是在柯里昂吗?” “商阙在,他怎么会让周派做出这种事?” 大兵的脚步越来越近,柳执的沉默震耳欲聋。他越是不说话,宋棠心里越是害怕。 她忍不住匆匆开口问出心中最糟糕的猜测:“是不是商阙出事了?周派对他下手了?” 问出这个问题用掉了宋棠所有勇气,她虽然已经决定去父留子,但也从来不希望他出事。 周派是商阙的人,他能背叛商家,第一步就要背叛商阙。 他夜里还又道歉又忏悔,让她保住商阙的孩子?结果他早就背叛了商家,那为什么还要她一定要留下孩子? 难道?孩子的事也是骗她的?孩子根本不是商阙的? 大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电子门解锁的声音响起。 宋棠知道必须放柳执走了,再不走她明天也逃不了。 一个闪身,柳执的身影就从眼前消失。 尽管宋棠心乱如麻,仍然被眼前的一幕看呆了。 刚刚那个速度是人能办得到的吗? 她大约知道柳执身上有些功夫,上次三哥想打他,几拳挥过去,连人都没有碰到。 但是刚刚他消失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宋棠整理好身上的睡裙,从衣帽间走出去,房间里已经挤满了大兵。 见她从衣帽间出来,全都严阵以待,枪口对准宋棠身后的衣帽间。 最前面的一个大兵似乎官职高一些,用带有浓重伦敦腔的英语问宋棠,有没有看到外人闯入,为什么晚上不睡觉,刚刚在衣帽间里边做什么? 意大利语听多了,宋棠听到英语甚至都觉得亲切。 “刚才进来一个黑影,好像是来偷东西的,把我衣帽间都翻乱了。” “我被吵醒了,起来查看丢了什么东西。” 大兵视线落在宋棠身上,走到床边拿了被子给宋棠裹上。 “夫人,请允许我们进去检查一下,以确保您的安全,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 宋棠心头一紧,担心那个包包和手机被他们发现,转念一想,发现就发现吧,反正明天一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宋棠裹着被子看着大兵在衣帽间里一顿翻找,不多时就见领头的那个拿着那部手机从衣帽间里走出来,径直朝宋棠走过来。 宋棠扫过他身后几个大兵,在人群里看到了艾玛的男朋友,与她对视的瞬间,视线立刻垂向地面,不敢看她。 “夫人,这手机是您的吗?” 宋棠装作仔细看了看,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的,我没见过这部手机。” “是不是刚刚那个小偷留下的?” 领头的大兵怀疑的视线凝固在宋棠脸上,看了半天,才说:“夫人,您早些休息吧,不打扰您了,明天会让人来帮您打扫房间。今晚您先将就一晚。” 宋棠目送大兵们,像截获炸弹一样,把那手机放进证物封存袋子里拿走。 心里忍不住忐忑,要是他们仔细调查就会发现这手机的主人是之前和瑞典谈判的对方代表。 还会发现这部手机最后一通电话就是今天夜里拨出去的,打给她大哥的电话。 如果仔细翻看监控,还会发现这个包是小护士艾玛夜里偷偷放进她衣帽间的。 要是这些大兵稍微勤快一些连夜调查,明天一早她刚刚撒的慌就会被拆穿。 他们一定会加强对她的看管,搞不好明天的逃跑计划都会受到连累,她好容易攒下的群众基础也保不住。 还有周派的背叛,商家的动荡,肚子里的孩子,这些事情在她的脑子里盘根错节。 宋棠再也没能睡着,一直睁着眼睛到了天亮。 房门的电子锁响起,宋棠紧张站起身,与给她送早餐来的艾玛对视一眼,这才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昨晚毫无进展! 之前宋棠在意大利餐馆点完菜一直等不到食物,还在心里偷偷抱怨过意大利人的消极怠工。 如今她只想真诚说句谢谢! 感谢意大利人糟糕的工作效率和慵懒的生活态度! 宋棠接过餐盘,按照艾玛曾经教过她的那样,把早就捏在手心里的八百欧从餐盘底下塞进艾玛手心里。 艾玛一愣,脸上绽开一个单纯灿烂的笑容,一看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看向宋棠的眼神里既有惊喜,也有感激。 “太太,谢谢您的慷慨。” 宋棠温柔安抚: “谢什么?本来就是答应给你的!” “昨天夜里我房间进了小偷,不知道在我衣帽间里偷了什么东西,大兵们翻找危险品的时候,把我一直找不到的那个小背包给翻出来了!” “果然是被放在衣帽间里,亏得我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还麻烦你帮我到处找。” “这个钱也不多,就当我请你和你男朋友吃顿烛光晚餐了。” 艾玛眼神有些闪躲,仍忍不住开心地咧开嘴角,也不管宋棠听得懂听不懂,小嘴一个劲儿地和宋棠分享恋爱细节,三明治吃到第二块的时候,楼下终于响起了骚动。 宋棠和艾玛一起走到阳台上向下张望。 门外来了一个车队的警车,阵仗吓人,艾玛不知道内情,害怕地捂着嘴,满脸担心。 “太太,怎么办?出什么事了?” 宋棠心脏狂跳,盯着柳执从其中一辆车里下来,远远与她对视一眼,就错开眼神和为首的大兵交涉。 双方争执不下,已经出现了身体上的推搡。双方剑拔弩张,警方的人都下了车,举起了枪。 大兵这边也蓄势待发。 宋棠立刻警觉,拉着艾玛藏到衣帽间里。 这里不是华国,万一双方真的交火,被流弹打到可不是小事,找到逃跑的机会之前,她得先把小命保住才行。 很快窗外响起第一声枪响,紧接着一声接一声。浓重的火药味,在三楼都能闻到。 艾玛吓坏了,抱着宋棠的手臂,一个劲儿地向上帝祷告。 电子锁被打开,两个大兵破门而入,在衣帽间找到宋棠和艾玛。一个大兵拉着一个人就往外走。 拉着艾玛的大兵,正是艾玛的那个小男朋友 宋棠装作惊讶出声试探: “出什么事了?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夫人,这里不安全,现在要临时转移您到别的住所,跟紧我,我们会保护您的安全。” 事情发展果然如柳执所料,他们在前面交火,宋棠被两个大兵保护着从后门撤退。 后门早有柳执的埋伏,两个大兵护送着宋棠和艾玛刚走出后院门两步,就遭到了警方的伏击。 枪声一响,宋棠就捂着脑袋拉着艾玛蹲到了地上。趁着这个空挡,宋棠抓着艾玛的手腕嘱咐:“艾玛,待会儿有机会就跑!离开这儿,商家完了!被抓住会受牵连的!” 宋棠心里清楚她这一走,艾玛和她的小男朋友恐怕要被周派的人抓住问询,她不忍心让艾玛受到牵连。 趁着双方枪战,艾玛最害怕的时候,大声吓唬她。希望她跑的远远的,千万不要被周派的人抓住。 两个大兵各自找好掩体,端着枪做好反击准备,负责保护宋棠的大兵用命令的口吻告诉她,待会听到他说“跑”,就往别墅跑,别回头,回到别墅就找地方躲起来,枪声结束之前千万别出来,也别靠近窗边。 宋棠还是第一次经历枪战,浑身紧张,半天才勉强让自己放松下来,视线扫过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罗密欧,确认了待会儿的逃跑方向。 又看向艾玛。 艾玛和她的小男朋友似乎发生了争执,宋棠为艾玛捏了一把汗。 要是她无法说服那个大兵和她一起跑,枪战结束之后一定会被抓起来审问。 好在那个大兵似乎被艾玛说通了,两个人开始往巷子里边打边退。 宋棠身边的大兵余光发现战友临阵脱逃,破口大骂,调转枪口对准了艾玛。 宋棠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吓坏了,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推开他的枪管。 这一枪打飞,击穿了路灯,艾玛和男朋友已经逃得没了影子。 大兵气急败坏瞪着宋棠: “夫人,你不该阻止我!” “逃兵该死。” “我现在不打死他,他也活不了!还会连累我!” 大兵怒气冲天地快速重新装填了子弹,一顿反击之后,握着宋棠的手臂使劲儿朝着别墅方向推了一把,大声喊着:“跑!” 宋棠瞄准时机,稳住身体的惯性,转身朝着停在路边的黑色罗密欧跑了过去。 就在手指就要触及车门的瞬间,前排司机位车门“砰”地一声打开。 泰一举着枪对准了宋棠。 第281章 大小姐怎么哭成这样? 下一秒,时间仿佛停止了。 宋棠能清晰地看到泰一的枪管闪过火星,她抱着头弯腰,都来不及蹲下,枪声过后,宋棠第一反应是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发现没有受伤,摸了摸哪儿也不疼。 “快上车!” 泰一催促,看她的眼神满是担心又暗含温柔。 宋棠才意识到刚刚那一枪不是打她,下意识回头,刚刚保护她的大兵已经倒在地上,身下的泥土被血迹染红。 看了这一幕,宋棠腿都软了,手脚冰凉,浑身使不上力气,几乎是踉跄着爬上了车。 原来枪战电影里都是假的。 普通人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根本无法做到那么冷静勇敢,别说拿起枪反击,就是有人来接应,手脚都会因为害怕而不听使唤,上个车已经用掉了她全身的力气。 宋棠坐在车里,惊魂未定,心跳的很快,手心里都是黏腻的汗。 那个大兵倒在血泊里的画面不停出现在眼前。 前一秒他还把她推出来,让她往回跑,下一秒人就被泰一打死了。 宋棠抱着手臂,那上面仿佛还有刚刚那个大兵使劲儿抓过她留下的痛感。 “怎么了?吓到了?” “哪里不舒服?” 泰一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棠的不对劲,她额头上都是汗,碎发都被汗沾湿贴在了脸上。 嘴唇也有些发白,脸色很不好。 泰一没有开多远,在小巷里三拐两拐就开进一个地下车库。 把车停好,从驾驶位下来,急匆匆打开后车门。半蹲下来握着宋棠的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宋棠就像是被噩梦魇住似的,半天才抽回手,侧着脸躲开泰一的触碰。 泰一的手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地问: “你怎么样?还好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宋棠不太好。 她吓坏了,身上没有一点力气,捂着肚子,无力地靠在靠背上,眼睛慢慢看向泰一。 “你刚才为什么要开枪?” “那个人只是在执行任务,他不过是一个商家的雇佣兵,他刚刚还活生生的把我护在身后。” “你们只是立场不同,我还差一步就上车了,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宋棠没想到柳执所谓的骚动会死人。 她从前不觉得泰一是港岛的帮派头目有什么危险的,今天亲眼见他杀人不眨眼的样子,突然就知道害怕了。 泰一被宋棠的问题问住了。 他抿了一下稍微有些干裂的嘴唇,低头想了想,再度握住宋棠的手,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和宋棠解释: “我没想杀他,可是刚刚他的枪口对准了你,我没有选择。” 宋棠猛地一怔,神情凝固。 半张着嘴,一下子想明白了。 她就觉得泰一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他明明那么温柔,可是刚刚那一幕实在吓到她了。 宋棠想起艾玛和男朋友逃跑的时候,那个大兵的第一反应也是朝着他们开枪。 他说他们跑不了,跑了也活不了,还会连累他。 那么刚刚宋棠转身逃跑,立刻从他的保护对象的身份,变成了要害死他的可恶女人。 周派说过,这些雇佣兵和商家签的是生死契约,把她放跑了,刚刚那个雇佣兵恐怕要付出无法想象的惨痛代价。 所以在那一刻,当他意识到自己放跑了宋棠,他决定向她开枪。 与其让她跑了,还不如和她同归于尽。 是泰一救了她! 如果不是泰一及时发现那个大兵的恶意,刚刚她就已经一尸两命了! 想明白这些,宋棠后背已经被汗浸湿,她反握住泰一的手,眼圈红红的,鼻子尖也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 “对不起,泰一,刚刚是我误会你了。” “谢谢你来救我!” 泰一见宋棠看他的眼神不再那么害怕,而是回到了从前,温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一时也觉得鼻子酸酸的,心中百转千回,紧紧握着宋棠的手,生怕她再从自己眼前消失。 “泰一,疼!” 泰一拉着宋棠的手举起来,低头检查她周身,没有看到血迹。 “泰一,手疼,我手疼死了!快放手!啊!” 宋棠一声惊呼,泰一吓得放开了手。 宋棠从惊吓中恢复过来,才觉得手掌疼痛难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两个手掌和十个手指头布满了大到吓人的透明水泡。 “怎么会这样?你的手?你摸什么了?” 泰一看清宋棠手上的伤,心疼不已,他恨自己刚刚见到宋棠太过激动,抓她的手用了太大的力气。 有几个水泡已经被他挤破了,流出了透明的组织液,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不知道啊?我什么也没摸啊!” 宋棠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双手双眼怔愣,下一秒被泰一打横从车里抱了出来。 “等一下,泰一,我的包!” 宋棠把昨天柳执带来的那个木头盒子,商阙妈妈的遗物塞在了包里带了出来,这是她唯一从那栋别墅里带出来的东西。 泰一一只手臂抱着宋棠,微微屈膝伸手把后排上的包拿上,挎在肩膀,起身用脚把车门带上,转身抱着宋棠,用手肘按了电梯,上到三楼。 电梯门向两边分开,眼前景象吓了宋棠一跳。 宋棠第一眼还以为自己又回来了! 这里从装潢到配色,和周派的别墅几乎一模一样,完美复刻。 加上刚刚泰一没开两下就把车开进了车库,宋棠立刻意识到这里应该是柳执的别墅。 他说过,他懒得走脑子,直接抄袭了周派的设计,连施工队都用的周派的。 所以这栋别墅和那一栋,就像是粘贴复制的一样。 她竟然逃了半天,只往旁边逃了一个院子。 宋棠惊讶于柳执的胆大包天。 他真是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条逃命黄金法则用到了极致。 恐怕就是周派也想不到,她千辛万苦地计划出逃,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结果就藏在旁边柳执家里。 泰一抱着宋棠把门踹开,轻轻把人安置在床上。 宋棠眼睛四处打量,同样的位置,软禁她的那个房间,在这里是柳执的卧室。 风格上终于和那边不太一样。 这间房被柳执装成了经典美式田园风,她有一种瞬间从意大利穿越到了美国肥皂剧中的的感觉。 泰一在她身后塞了几个枕头,皱着眉头匆匆拨通电话:“喂,你家医药箱在哪儿?” 宋棠能隐隐约约听到柳执在电话那头紧张的询问是谁受伤了。 泰一小心翼翼接过宋棠的手,仔细观察,回了一句:“是宋棠,你家有烫伤药吗?她手掌被烫伤了。” 挂了电话,泰一走到这间房的衣帽间里,翻翻找找,几分钟后拿着医药箱回来了。 “伤的这么厉害,你到底摸了什么?” 清凉的药膏落在指尖已经被挤破的水泡上,宋棠疼得表情都跟着变了,咬牙忍着。 泰一看了心疼,把肩膀递过去。 “疼就咬我。” “药必须得涂。” 宋棠摇了摇头,咬肩膀这个动作也太亲密了,她不好意思。但是泰一这个举动让宋棠觉得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宋棠想起上一次见到泰一,也是在她人生至暗时刻,刚刚被商阙断崖式分手,又一个人淋着大雨走回主岛,身无分文,也没有手机,若不是在餐厅遇到了泰一,只怕当晚要流落街头。 今天也是,被商家扣押了那么久,历尽千辛终于恢复了自由,又是泰一来接她,还在关键时刻救了她的命。 “那你就忍着点儿,我会很轻的,这些水泡都要挑开,不然会感染的。” 泰一动作利落的找到一个注射器,挑开第一个水泡,宋棠疼到红了眼眶,但是还能忍耐。 接下来泰一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帮她把那个水泡里的组织液挤了出来。 这一下,疼得超出了宋棠的想象,终于还是一口咬在了泰一肩膀上。 “对不起,实在是太疼了。” “我想起来我刚刚摸过什么了!” “刚刚那个大兵瞄准我朋友射击,我用手把他的枪管推开了。” “我的宋大小姐,你可真是勇猛。” “经过连续射击的枪管温度可以达到五某度以上!你这双手,差点熟了!” “你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有余力救人!” “华国之星怎么只给你爸爸颁奖?没给你也颁一个奖?” 宋棠听了泰一的话,愣住了。 曾经有好多年,宋棠都不能原谅老宋。 为什么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心脏不好,还要在那么冷的天下水救人? 打电话报警不行吗? 回家找人帮忙不行吗? 时隔多年,泰一的话仿佛跨越时空打通了她和老宋之间那道名为“不理解”的屏障。 此刻的宋棠好像终于能站在当年老宋的位置上理解他当时的行为了。 那是宋家的教育,宋家人骨子里流着的热血在替他做决定。 就像她今天,明明也是第一次经历枪战,明明被枪战场面吓到腿软,浑身无力,当枪口对准艾玛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救人。 她的勇敢和正义是写在这具身体的基础程序里的,谁也改变不了。 如果换她站在当年那个初冬寒冷的河边,见到落水的女人在河里求助,她也会义无反顾的跳下去救人,根本不会想自己会不会有事。 宋棠咬着泰一的肩膀,安安静静地默默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执推开房门,看见这一幕,握在门把上的手一紧。 “陈泰一你会不会上药?” “大小姐怎么哭成这样?” 第282章 会疼吗? 泰一全部注意力都在宋棠手上的伤口上,听到柳执这么说才回头,发现宋棠早就泪流满面,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伸手就去帮宋棠擦眼泪。 “我弄疼你了?” “这么疼怎么不吭声?” “我再轻一点?别哭了?” 见宋棠没有拒绝陈泰一的触碰,柳执脸色沉了沉,下颌的线条向内收紧。 宋棠摇了摇头,“没事,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能是因为怀孕的缘故,我激素不太稳定,最近一直这样,动不动就想掉眼泪。” 泰一和柳执闻言都愣在了原地,快速对视一眼。 “你怀孕了?” 泰一小心翼翼地问。 宋棠点点头,她知道这两个人对自己都有些好感,也感谢这两个人的搭救。 但是她不打算给他们任何人希望,等她回去,她会想办法用其他的方法来补偿。 而怀孕是个比任何借口都好用的拒绝。 不会有哪个男人会心甘情愿接受一个怀着别的男人孩子的女人。 宋棠摸了摸小腹,虽然她至今也不确定那晚的男人到底是谁,这个孩子到底是商阙的还是周派的。 但是她已经和孩子达成了约定,她决定留下孩子了。 既然决定了去父留子,那么父亲是谁,就已经不再重要了,她会保护他长大,不让他受到伤害。 她现在只想回到大哥身边,不论如何大哥都是她永远的港湾,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大哥都一定会照顾她的。 “是在圣托菲诺那晚?” 泰一的声音有些颤抖,睁大了双眼看着宋棠,等着她的回答。 宋棠点了点头。 泰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脸色涨红,整个人像是用尽全力抵抗着心中巨大的情绪,手心几乎要被他攥出血来。 他忍不住想,如果那天他没有离开宋棠身边,如果那天他再陪她多走两百米。 如果他把她送到酒店,送进房间。 如果那天他挽留她,不让她走。 如今这一切会不会不同? 泰一突然红着眼睛抬头问宋棠: “这孩子,你要留下吗?” 宋棠点了点头,泰一握着宋棠的手臂,不解地看着她。 “那种情况下怀上的孩子,你也要留下来吗?” “孩子一旦生下来,是塞不回去的,你要用一辈子对他负责任!” “你看到他,真的不会因为想起那一晚而迁怒怨恨孩子吗?” “宋棠,孩子是无辜的?” “你真的想好了吗?” 泰一眼中有莫名的情绪流转,他就是那个被母亲迁怒了一辈子,不被爱的无辜孩子。 他得知宋棠怀孕,第一反应不是嫌弃这个孩子来路不明,而是心疼这个孩子生下来,会因为那一晚的缘故,一辈子得不到爱。 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他握着宋棠手臂的双手不自觉的用了些力气,宋棠的身子都跟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我认识最好的医生,可以帮你做手术,我保证可以帮你把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 宋棠震惊地看着泰一,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帮她打掉孩子。 她伸手推开他,扯到手掌上的伤口,疼得她眼泪没挂住,“啪嗒”一下从睫毛上掉了下来,晶莹剔透地挂在脸上。 柳执大步走过来,一把拉开泰一,把宋棠护在怀里。 “泰一你冷静点,她都哭成这样了,你有什么话不会好好说!” 泰一没设防,被柳执推倒地上,裤脚向上翻起露出义肢的金属色。 宋棠视线扫过,愣住,又把视线挪了回去,死死定在泰一露出的那一节金属脚踝上,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泰一发现宋棠在看,慌忙把裤腿放下,遮住机械脚踝,扶着床站起来,动作略显狼狈。 “泰一!你的腿怎么了?” 是她看错了吗? 泰一明明还像从前一样健步如飞,他还能开车,能抱着他行动自如,可是她刚刚明明看到了!泰一的裤管里边的腿分明是金属的! “泰一你的腿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你的腿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棠的眼睛盯在泰一的腿上,眼泪像流不完似的,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说话啊?” 泰一没想这么快让宋棠发现。 他的专利技术已经日渐完善,可以让他的行动与常人无异,甚至在力量和耐力方面比从前有更大的提升。 可是他在心理上还没有做好准备,他还没有勇气用这样一个残破的身躯去面对宋棠。 一想到自己已经是个残废了,就忍不住在宋棠面前升起自卑。 如果只有宋棠还好,偏偏此刻柳执也在,他四肢健全,从前就比他高大威猛,有了这样的对比,泰一更觉得喉咙仿佛被扼住一样,千言万语卡在心头,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泰一出了车祸,腿受伤了,医生为了救他的命,不得已进行了截肢手术。” 柳执替泰一说出了真相,遭到泰一恶狠狠的一记眼刀。 “你瞪我干什么?我哪个字不是事实?” “这种事你能瞒着她到什么时候?” “我不用你多管闲事!” 泰一红着脸对柳执吼,柳执也没让着他。 “现在不用我了?” “在医院还知道多谢我照顾你,叫我一声柳兄,现在说不用我了?” “你们陈家人,呵,真典型!” 泰一一时理亏,咬着牙撇开脸,不看柳执。 “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宋棠泪眼朦胧地问,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就是你……” “不许说!” 柳执的声音被泰一的吼声压了过去。 泰一红着双眼,瞪着柳执,好像只要他敢说出来,他就要扑过来跟他拼命一样。 宋棠哪肯轻易放过真相? “就是我什么?” “为什么不能说?” “难道泰一出事和我有关?” “泰一……”宋棠突然视线放空,猜到了什么,满眼震惊地看向泰一,“是我被顾可为的人从酒吧绑走那天吗?” 那天她被人用迷药捂住口鼻之后,意识开始模糊,她知道泰一在追她,她把手机扔出了车门外,想给泰一留下线索。 后来她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刹车声和人群的骚动,原来她没有听错,那不是她的幻觉,当时现场真的出了车祸,是泰一被车撞了。 泰一的沉默回答了她的疑问,宋棠无法面对这个让人心痛的事实,心里湿漉漉的几乎要被内疚淹没。 “对不起,泰一,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 泰一猛地抬头。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开车撞的!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泰一几乎每句话都是嚷嚷着说出来的,他用了些蛮力把宋棠从柳执怀里抢回了自己怀里,把头埋进宋棠的颈窝里,不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求你不要说对不起,没能把你救下来,我才想说对不起!” “如果在圣托菲诺那天,我能再多走两百米,把你送回酒店,也许你就不会出事了!” “你跟说什么对不起?我才想说对不起!” “是我没用!每次都差一点,你不知道我每天都做一样的噩梦!” “梦里每次我都差一点就能救到你了!” “你知不知道刚刚杀了那个大兵我真的好高兴!” “你觉得我残忍也好,冷血无情也罢,杀了那个大兵,是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最正确的选择!” “因为我这次,终于,没让你失望!” “我这次,终于救到你了!” 泰一双臂死死环住宋棠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眼泪夺眶而出,那些只差一步没能救到她的遗憾与爱而不得的狂热,全都尽数裹进这个拥抱里。 柳执看着互相都觉得对不起对方,哭成泪人的两个人,自觉多余。 他面沉似水,想说点什么,几次动了动嘴唇,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干脆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你哭够了就继续给她涂药,别感染了。” “我去准备晚饭,省得你们两个哭累了没有饭吃!” 其实宋棠脑子里有很多疑问,比如严屹松为什么会让柳执来救自己,泰一又是怎么和柳执凑在一起的。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当初泰一是港岛的帮派头子,柳执来了,陈家被柳家伏击,一夜间百年家业倾覆。 按道理来说,这两个人之间该是世仇,他们之间该是剑拔弩张的关系才对,握手言和都算大度了,竟然还能联手来救她,简直令人想不通。 宋棠怎么想,也想不通这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竟然还能一起来救她。 可是泰一为了救她而失去双腿对宋棠来说是一个更加巨大的打击,她一时顾不上去思考脑子里边那些困惑,满脑子都是泰一的腿,她接受不了这么残忍的结果。 如果不是因为她,泰一原本是多么阳光健康的一个人,他长得那么英俊,那么好看,那么恣意张扬的一个人,突然之间失去双腿,变成了残疾人。 宋棠一想到泰一失去双腿是因为救她,就心疼到呼吸不畅,心里总觉得有一块像是被愧疚泡烂了似的,一碰就疼,再也好不了了。 泰一不知道自己抱了宋棠多久,才勉强将情绪平复下来,不让她看出自己过于狼狈的一面。 他松开宋棠,轻轻握着她的手,沉默着,继续帮她处理伤口。 宋棠分不清是手疼,还是心疼,眼睛忍不住朝着泰一腿上飘。 “会……会疼吗?” 泰一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闷闷的,“我会小心点,不会弄疼你的。” 宋棠心里一片酸涩,“我是问你的腿,还会疼吗?” 第283章 所以孩子爸爸是……? 泰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艰难吞咽口水,喉头苦涩腥甜,他皱着眉头压着眼里的氤氲,闷声回答: “已经不疼了。” “只是偶尔,阴雨天会疼。” “我能看看吗?” 宋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来,泰一听到,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那是明显的拒绝,看得宋棠心里酸涩难耐。 “对不起,是我的要求太过分了。”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关心你。” 泰一继续低着头帮宋棠处理伤口,只是手指微微颤抖着,透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你不用关心我。” 泰一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什么?” 宋棠没听清,或者她听清了,但是没懂。 “我说,你不用关心我,我不想要你的关心!别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 “我变成这样是个意外。” “是那个司机醉驾,是我跑的太快没看到他。交警都分好责任了,他占八成,我占两成,我已经签字了。” “既然责任认定书里边没有你的责任,那就不是你的错!” 宋棠被泰一的强词夺理气笑了。 “你跑的快,难道不是因为我吗?”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一定能躲开那辆车的。” 宋棠越说声音越小,眼看着眼眶又要兜不住眼泪,泰一突然抬眸看她。 “我知道这很难,但是能不能请你不要同情我?” “能不能不要因为我失去了双腿,就觉得内疚?” “你这样对我真的很不公平,你知不知道?” “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对你的感觉,我不想以后你对我的好,都带着同情,带着内疚。” “我希望自己在你眼里还是从前那个高大帅气好看的弟弟,能帮助你事业腾飞的无所不能的asher,是能给你安全感,能帮到你的,可靠的男人,而不是……” “……不是一个为了救你失去双腿,需要靠这件事一辈子博取你同情的废人!” “你能不能像从前一样对我?” “不要用你那个看残废的眼神看我?” “你以前看我的时候,眼神不是这样的!” “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你喜欢我这张脸,你觉得我长得很帅,觉得我长得好看。” “虽然你从来也不承认,但是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从第一眼看见我,就对我有好感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看我的眼神,真的很伤人!” 泰一的直白让宋棠隐秘的心思无处遁形,原来她表现的这么明显。 她确实觉得泰一好看,第一眼从两排男模里选中他,也是因为他这张惊艳的脸。 可是她从来只把泰一当做朋友,从未想过要给泰一任何希望。除了上一次,她太想拿到跟泰一的合作机会了,她承认自己利用了泰一对她的感情。 那个时候她还可以说服自己,商人驱利,哪个创业者遇到这种机会,都会不择手段的。只要泰一选择跟她合作,她会让泰一看到她能给他带来利益的能力,她也会让泰一从他们的合作中获利,她可以安慰自己当时那么做只是为了事业。 如今泰一因为她失去了双腿,还跑来意大利救她,刚刚还为她杀了一个人,宋棠心里再也无法做到心安理得的利用泰一对自己的感情。 可是宋棠也实在无法回应泰一的感情,她已经做出了决定,要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 还有她和大哥之间的感情,她还没有想好回去之后要如何面对。 还有商阙,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他们之间的婚姻掺杂了太多的谎言。 他们的离婚程序也还没有走完,他还欠她一个解释,严格意义上来说,她现在还是商太太。 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她不可能再接受任何一份感情了。 宋棠看着泰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里只有泰一最讨厌的那种眼神。 他当然还是英俊的,好看的,只是她眼里的悲伤浓到化不开,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自信张扬的大男孩了,这个事实让宋棠感到无比心痛。 宋棠不敢想象失去双腿对泰一的打击有多大。 尽管泰一一再请求她,宋棠也明白泰一的想法,可是她眼里的愧疚和心疼根本藏不起来,她只好一再地挪开视线,不去看他。 看出宋棠的为难,泰一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藏起眼中的失落,用尽量平静的口吻安慰宋棠:“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也很乱。你不用急着回应我,我只是……说出来心里舒服一些。” 他低着头,视线在碎发的遮挡下扫过宋棠的小腹。 那里现在竟然有一个小生命。 这件事让泰一感到神奇,心跳加速。 “你打算一个人抚养孩子吗?一个人养孩子会很辛苦的。” 他的妈妈就是一个人抚养他长大,爸爸几乎一直处于缺席的状态。 泰一从小看到最多的就是妈妈疲惫的侧脸,和深夜酒后的失态。 “要是听话还好,要是遇到淘气的,小朋友很不好带的。” “我小时候就很淘气,我妈妈一个人带我受了不少委屈。” 宋棠这么聪明怎么会听不懂泰一话里的试探? 她看着泰一的发芯,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深呼吸,语气平稳地缓缓说道: “那晚掳走我的人是周派。” 泰一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看向宋棠,眼里带着绝望和恨意。 “所以孩子爸爸是……?” 宋棠摇头。 “我不知道。” “周派说孩子是商家的。” “他承认那天是他用对我用了迷药,他说那晚的男人是商阙。” “可是,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他正急着要离开这里,他这么说,也有可能是为了骗着我把孩子留下。” “后来柳执告诉我,周派已经背叛了商家。” “如果是这样,他没有义务劝我为商家留后,那么孩子也有可能……” “也有可能是周派那个混蛋的。” 泰一替宋棠补全后半句。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周派竟然敢对宋棠下这种黑手,让宋棠经历这样的痛苦,简直该死!这个仇他记下了。 但是在内心深处,他又盼着宋棠的孩子是周派的。 如果孩子是商阙的,宋棠对他有感情,难保有天她不会原谅他,想起来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他是争不过商阙的,不管是资本,还是在宋棠心里的位置。 但是如果孩子是周派的,那么他的机会就大多了。周派这样对待宋棠,宋棠绝对不可能原谅他。 养孩子那么辛苦,他愿意和宋棠一起抚养这个孩子。帮她分担。 只要是她生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 宋棠没有察觉泰一的心里变化,她突然想起昨晚她摸过周派胸前,没摸到疤痕。 难道他用了什么方法一个月就去掉了疤痕? 还是说周派提前做好了准备,他预料她会装睡,装睡的时候她的手只能被他控制着摸他让她摸的地方。 也许这又是他的诡计,他用了什么手段让她摸不到疤痕? 经历的谎言太多,宋棠已经无从分辨。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着。 泰一处理好宋棠手上最后一个水泡,用纱布把她的双手仔仔细细包扎好,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抬起眼帘看着宋棠问:“你要看看我们合作的新产品吗?” “新产品?什么新产品?” 宋棠脸上终于出现了同情和内疚以外的新的表情。 泰一就知道,工作可以唤醒宋棠的斗志。 上一次在圣托菲诺也是。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那家餐厅吃晚餐,其实他并不饿,只是想着早晨是和她在这里吃的,因为想要重温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不知不觉又走进了这家餐厅,坐在早晨和她一起坐过的位置,点了一份晚餐。 他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她。 她推开餐馆的门,浑身湿透了,洁白的裙摆上沾了泥混着可疑的血水,像一只被大雨淋湿找不到家的小白猫。 她比比划划地用英语找服务员借电话,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是第一次,她看到他眼前一亮,仿佛见到了救星。 原来她被那男人甩了,他当时内心狂喜,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宋棠身无分文,他收留了她。 她明明那么难过,伤心地像是要碎了一样,见到他,还是坚持要给他讲讲她们公司的合作计划。 说实话,她们公司除了眼光好,选的国内学院团队还算靠谱,剩下各方面都和皮包公司无异。 可是那样伤心欲绝的宋棠,还咬着牙想要给自己公司争取机会的样子,真的让人无法拒绝。 她就是那样充满了生命力,让人挪不开眼的存在。 明明刚刚经历了分手,还在伤心欲绝,但是一听说可以跟他签合同,身上的活力就都回来了。 就像现在一样。 一听到他说新产品,她的眼睛都亮了。 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可能一夕之间产生质的飞跃,但至少,此刻她就在他身边。 这一次他不会轻易放手。 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鼓励她,陪伴她。 “你不是想看我的腿吗?” “断腿没有什么好看的。” “还不如看看我们的新产品。” 第284章 她的亲哥怎么会这么蠢? 随着“bi”的一声电子音,然后是非常丝滑悦耳的“咔嗒”一声机械音,泰一的小腿被他自己单手轻松卸了下来,握在手里,递到宋棠面前。 这一幕,画面之诡异,看得宋棠双目圆瞠,眉毛高高扬起。 “哦,忘了你手受伤了,我帮你拿着,你看吧,这款产品是用我的专利,咱们公司实验室的最新产品。” 泰一指着义肢接口处的微小芯片给宋棠看。 “你看,这里就是脑机接口的传输端口了,神经信号就是从这里传入智能义肢接受大脑指令的。” “目前全世界,只有这一台。” “宋棠,这是我们共同的成果。” 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 “这款产品会让我们携手登上富豪榜的。” 宋棠仔细看着泰一手里的金属义肢,双眼放光,对泰一描绘的将来毫不怀疑。 上一世这款产品是由严屹松的公司率先研发出来的,他和钟倩倩携手登上了富豪榜,还去纳斯达克敲了钟。 这一次,她抢先一步和钟薇薇合作成立科技公司,把国内最有前途的实验室签了下来,又拿到了和泰一的独家合作协议。 她知道自己会成为这项发明的首创研发公司,也清楚自己早晚会登上富豪榜,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亲眼见到实物了,她还以为至少还要五年八年。 记得上一世,严屹松的公司首发这款能够适配人脑,帮助功能障碍人士像正常人一样工作生活的体外智能义肢是在她三个魔丸儿子上初中的时候。 也就是十一年后。 而且他当时发售的首款产品,各方面都不如泰一手里这个义肢的功能完备。 这项发明无疑再次突破了人类科技的上限,必将成为人类进步的阶梯,其重要程度不亚于人类第一次登上月球。 宋棠眼里的悲伤一扫而光,只剩下激动和亢奋,她对这款新产品充满好奇,不停的问问题,泰一带着笑意认真回答。 柳执推开房门叫她们两个下楼吃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诡异的一幕。 泰一举着他的“一条小腿”认真地给宋棠讲解着,满嘴专业术语,两个人的脑袋都快凑到一起去了,连他推门进来都没有发现。 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再一次涌上心头。 柳执摸了摸脸上那个昨天宋棠留下的巴掌印子,感到手指划过的皮肤上轻微的胀痛,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一些。 至少昨晚他偷到了她的吻。 他敢打赌,看眼神就知道泰一绝对从来没亲过她。 “你们两个,下楼吃饭了。” 被柳执打断,宋棠明显意犹未尽,眼睛还盯在泰一手里的义肢上。 之前柳执也没见过泰一摘下义肢,那只机械小腿被泰一托在手上,几处开口敞开着,里边不知道是什么芯片,还有蓝色的呼吸灯一闪一闪的,科技感十足。 泰一单手一抖,几个敞着口的舱门一起缓缓自动合上,机械脚腕还左右环绕着扭动了两下,就像是人久坐之后腿麻了,转动脚腕放松肌肉一样。 那种强烈的活人感,让眼前一幕简直就像未来科技电影里的特技一样。 柳执和宋棠都看呆了。 泰一勾着唇角,带着点骄傲,在他们两人惊讶的眼神里把小腿往裤管里一插。 他甚至都没有低头看,就听见“啪”的一声,那义肢像是被吸住了一样,自动对接好,发出顺滑的机械“咔嗒”声,然后是“bi”的一声。经过泰一的讲解,宋棠已经知道这个声音是神经成功链接上的电子提示音。 整个连接过程非常便捷,泰一单手就能完成全部操作。 就刚刚这些步骤,加上泰一的讲解,只要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宋棠的公司就会瞬间冲上热搜,成为科技新贵,时代宠儿。全球的资本会像海啸一样向她和泰一砸过来。海城将不再是她的事业核心,她的舞台会是全球。 “好了。” 泰一用余光扫了柳执一眼,故意揉了揉宋棠的头发,帮她把碎发理到耳后。 “所以不要再为我难过了,如果不是经历了这场变故,失去了双腿,我又太想在你面前重新站起来,这款产品也不可能这么快完成设计到应用的跨越。” “此前我的实验室已经进行过不知道多少次实验了,都无法通过人体应用实验,直到我自己成了实验志愿者。” “那些语言无法传递的感受,我终于能设身处地的理解问题所在了,所以才能这么快突破瓶颈期。” “所以,别再难过了,如果你认为是你害我失去双腿,那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如果没有你,我这款产品也不会这么快取得突破?” “这是我们共同的成果。” “呵……”柳执终于看不下去,发出一声冷哼。 泰一一脸得意,把宋棠从床上扶起来,“走吧,我们去尝尝柳大律的手艺。” “吃完饭我们商量一下你的去向。” 宋棠在厨房岛台坐下,后知后觉朝着两人伸出手,“我差点忘了,手机借我用一下,我给我大哥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宋棠有些懊恼,真是糊涂了,得救的第一时间就该给大哥打电话,竟然现在才想起来。 柳执和泰一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没有动。 宋棠视线在这两人身上逡巡,察觉到不太对劲。 “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柳执回身去端盘子,泰一开口: “严屹松让我们问问你,回华国之前,你要不要去见见你的外婆?” “他在瑞典的疗养院里日子不多了,她很想念你,想见你一面。” 宋棠有些惊讶,沉默了下来。 她很想家,也很想大哥。 可是听到有一个血亲临终前的想要见她一面,宋棠还是心软了。 宋棠想起从小到大在母亲檀女士那里和外祖家受到的各种冷遇。 三个哥哥本来就优秀,永远在家庭聚会上备受瞩目,而她不管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对,永远被打压,只能撅着个嘴,眼睛里含着小珍珠在角落里。 外公六十大寿的生日蛋糕,明明有7层,连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分到了一块,偏偏分到她这里就没有了。 她懂事地说不想吃,后来还是吃了三块。 大哥二哥和三哥把自己的蛋糕都给了她。 哪有小孩子不喜欢吃蛋糕的?宋棠小时候最喜欢吃蛋糕了。 每次宋棠在外公家里总是又难过又感动。 难过自己受到的冷遇,即便她还是一个孩子,还是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受到的差别待遇。 感动哥哥们对她的维护,从来舍不得她受委屈,从来把她护在身后。 她忍不住好奇自己的外婆会是怎样一个老太太? 她见过自己吗? 如果她没有被弄丢,是不是从小也会有外公外婆的疼爱? 还有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当初为什么要把她扔掉? 在严屹松告诉她身世之前,尽管宋棠知道自己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也从未想过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不想知道是谁狠心遗弃了她,既然当初能狠心把她扔了,那就没有那个缘分。 可是谁又能真的一点不好奇自己的身世呢? 严屹松虽然婚内劈腿小姨子,不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可是对她还是挺上心的。 知道是她钟薇薇在背后帮着算计他,害得他破产也没有报复回来,第一次见面就放心把自己的私人手机交给她,还让柳执来救自己。 他做男人虽然失败,做哥哥,还算是合格的。 宋棠犹豫着开口: “那我也得先给我大哥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告诉他我没事了,不然他会担心我的。” 宋棠想起昨晚那个接通又不知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大哥到底听到了多少,如果听到了,会不会现在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柳执盛了牛排放在宋棠面前,宋棠还没拿起刀叉,餐盘就被泰一拿走。 柳执嫌弃地皱着眉头瞪了泰一一眼。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干。” 柳执的话让宋棠大为不解。 “为什么啊?” “你知不知道意大利的通讯公司,商家都有股份,而周派和商阙一样是全球顶级的黑客。此刻商家又在周派的掌控之中。” “也就是说,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监控意大利境内任何一个人的电话和收发信息。还可以根据他的需要用关键词来筛选。” “现在你被我们偷走,他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以他偏执的性格和对你的执着,整个意大利的电话都会被他监控起来,毫无隐私可言。” “也许你现在给你大哥拨通电话,下一秒,周派的人就上门了。” “据我所知,你大哥目前也在意大利。” “他找到你不会对你怎样,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找到你哥,会不会对他怎么样?” 宋棠猛地看向柳执,瞪大双眼: “我哥来意大利了?他知道我在这儿?” “对,严屹松试图联系你大哥,没有成功,后来他又给钟薇薇发了信息,也没有成功,他就一个人去见了商先生,企图靠威胁商先生,让他放你离开。” “什么?” “你说他做了什么?” 她的亲哥怎么会这么蠢? 怎么能有人如此有勇无谋?一个人去见商施恩,他打算靠什么威胁他放了她?靠勇气? 第285章 义薄云天柳大状 宋家三个哥哥,各个优秀,宋棠一直觉得自己中了基因彩票才会生在宋家。 三个哥哥的优秀让她从小就很自信,坚信自己也是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美人。 如今却开始担心自己的智商会不会受到家族基因的影响,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聪明。 宋棠脑子里浮现了严屹松那张脸。 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漂亮。 “你知不知道你们的外婆和商施恩年轻时候有过一段,听说是商施恩的白月光。” “严屹松去圣托菲诺原本是为了你们的外婆,他想找到商施恩,是想让你们的外婆在临终前能见再他一面。” “后来他得知你被商施恩软禁了,你向他求助,他就动了心思想赌一把,赌商施恩也想见你外婆。如果他肯放了你,就带他去见外婆最后一面。” 宋棠看着柳执嘴巴一张一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简直令她不敢相信。 她的外婆,竟然是商施恩的白月光?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宋棠想起商施恩亲手处决了自己太太的事,他曾经在去圣托菲诺的路上给她讲过那些往事,他似乎对他的太太很有感情,对于亲手处决了太太至今都感到非常地痛苦。 他好像也说了商家和严家的世仇,这个说法倒是跟严屹松说的不谋而合,他说过他的太太是严家人,叫……严若玫? 等等,严家人? 宋棠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有没有可能商施恩当初没有处决自己的太太,而是把她放了? 她的外婆就是商施恩的太太? 那她不就成了商阙的……表妹? 宋棠立刻双手捂住小腹担心起来。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表兄妹能生孩子吗?她会不会生出来有残缺的孩子? 宋棠立刻想到欧洲历史上那个由近亲结婚导致全家都是鞋拔子脸的哈布斯堡家族。 这么狗血的剧情不会真的发生在她头上吧?商家真的是全方位的有毒啊! “严屹松有没有提过我外婆叫什么名字?”宋棠忍不住追问。 柳执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摇摇头,“他没提。” 是啊,一般谁也不会提起家里长辈的名字。 柳执盛了一块牛排放在泰一面前,泰一头也不抬,低头认真地切着刚从宋棠面前拽走的那盘牛排。 都切成一块一块方便入口的小块,才用叉子插了一块送到宋棠嘴边,宋棠一愣,看着眼前的牛排,又看向泰一。 泰一看她一眼,立刻躲开她的视线,叉子仍举在她嘴边。 “你手受伤了,用刀叉不方便,我先喂你,等你好了,再自己吃。” 宋棠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成熊掌的双手,的确是不太方便。 虽然有点不太好意思,还是张开嘴从泰一的叉子上接过那块牛肉。 惹来柳执一个嫌弃的眼神,没来由的生闷气。 就没见过这么狗腿的人。 他在这儿说着正事呢,他在那儿变着花样的献殷勤。 还是陈家的大当家呢,竟为了女人一点面子也不要,又是涂药,又是伺候饭的。 最可恶的是,这饭还是他做的!倒让他献了殷勤! 柳执越想越来气,他怎么就没想起来得把牛排切成小块喂给她吃呢?他又不是不能喂…… 泰一又插了一块牛排送到宋棠嘴边,说: “叫沈夏瑰。” “嗯?”宋棠没反应过来泰一是在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泰一见她发呆,像是没听懂,又往她嘴里送了一块牛排,解释道: “你们的外婆叫沈夏瑰,我在病房门口看到了名牌。” 沈夏瑰这个名字对宋棠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而且,严屹松的外婆和严屹松不是一个姓,似乎才更合理。 世界上那么多人,商先生一辈子爱过不止一个女人,倒是完全可以理解。 看来是她想多了。 宋棠松了一口气,马上又皱起眉头。 “你们去过我外婆的医院了?你们也见过严屹松?那你们是不是也……” “对,我们也见过商施恩了,张嘴。” 宋棠下意识张开嘴,惊讶到忘了要嚼。 “所以你们要带我去见我外婆,就是去见商先生?” 那不是才出虎穴又入狼口吗? 宋棠说话的时候,那块牛排就在她的嘴巴里一鼓一鼓的,像一只仓鼠。 泰一看着那处凸起,有些走神。 “是严屹松拜托我们来救你的,你去了,可以避开商先生,单独见你外婆。” 柳执最后帮自己盛了一份牛排,在桌子对面坐下来。 泰一却突然说: “没有必要骗她,把实话告诉她让她自己做决定。”泰一突然面向柳执,柳执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用舌头从口腔里边顶了顶脸颊,手里刚拿起的刀叉,被他重重扔回盘子里。 “陈泰一,好人都让你做了是吧?” 柳执再也压不住脾气,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泰一撸起袖子呛声。 “不是说好了吗?” “怎么见到人又突然变卦了?” 宋棠不明白两人之间有过什么约定,好在泰一还算冷静,他仍坐着,只是声音闷闷的,眼尾红红的。 “抱歉,我就是突然很心疼她总是被人蒙在鼓里,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欺骗。” “我们两个都是外人,我们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虽然不知道他们藏着什么秘密,宋棠因为泰一这两句话而动容,就像心里最软的地方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她对他讲述的经过七零八落,泰一未必掌握全部的事实,但是他还是第一时间就抓到了她心里最受伤的那个点。 宋棠又有点想哭了。她把头转向一边,看着窗外的森林,偷偷缓解心中酸胀的情绪。 她越是想要隐藏,越是藏不住,柳执见她这样,像是自暴自弃似的一屁股坐了回去,两手朝天上一甩。 “随便你们两个吧!” “你们两个心意相通!” “反正我就是那个多余的!” “算我多管闲事好了!” 说完柳执拿起刀叉发泄似的大力切他盘中的牛排。 “我不是这个意思。” 泰一转向宋棠,眨了眨眼。 “柳执昨天夜里开车到了直属行政长官的家里,逼着人家给大法官打电话,夜里就把你那套房子的封锁令签下来了。” “整个意大利近百年内,也没有过一次行政命令流程这么快的案例,只有这一次。” “如果不是柳执在周派的别墅旁边有一套别墅,我们上天入地谁也找不到你的行踪,周派把你藏的太好了。” “要是没有柳兄,我一个人在海城受了那么重的伤,手术住院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随着泰一把柳执的功劳一件一件摊在宋棠面前,柳执的脸色一点点回暖,最后嘴角险些压不住,切牛排的动作也明显温柔了许多。 泰一竟然这么会拿捏人心。 不,泰一从来就会拿捏人心,他从前可是dpub的花魁,没有点儿拿捏人心的本领,空有美貌是当不上花魁的。 宋棠会心一笑,从善如流:“那我能脱困还要多些柳大状鼎力相助了,柳大当家不愧是港岛帮派新晋杠把子,m国律师行业风云人物。” “真是要人脉有人脉,要资产有资产,要本事有本事,要义气简直可以当得起一句义薄云天~” 宋棠用两个手腕夹住橙汁,“来,让我以橙汁代酒,敬柳大状一杯。” 柳执抬眼看见宋棠这样夹着杯子,心疼坏了,赶快从宋棠手里把橙汁接了下来。 “我的小姑奶奶,你怀着孕,还这么身残志坚,我可担待不起,你这一串马屁夸得我好开心,我心领了。” “下次拍之前提前告诉我,我录下来留着慢慢听。” 宋棠有点想笑,忍住没好意思。 男人怎么都这么幼稚?倒是也好哄。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吗?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事?” 柳执咧着嘴傻乐的表情一下子收起来,换上柳大律的严肃面孔。 “其实我和陈泰一一起来救你是个偶然。” 第286章 一场阴谋 柳执给宋棠讲了他是如何在机场遇到了泰一,当他们得知对方的的目的地都是意大利之后,是如何像对暗号一样,发现他们两个都是为了救她而来。 而柳执有宋棠的下落,但是没有帮手。 从前他在意大利如果需要人手或者武器,都是直接用商家的,如今他要从商家势力之下救人,一下子变得孤立无援了。 而泰一,只知道宋棠人在意大利。 具体在哪儿,则毫无线索,如果让他自己找,只能漫无目的的到处乱撞。 但是泰一有秘密武器。 他在升级调配自己的体外义肢的同时,也同步升级了一套体外加强骨骼,能够帮助佩戴者大大提高体能和速度,原本计划是作为现代战争科技外挂卖给出价最高的军方或者雇佣兵集团的。 这次到意大利救宋棠,不是他的主场,他预料到可能会有发生冲突的场合,以防万一也把这款产品带上了。 佩戴上这个体外骨骼,速度拉满的情况下,可以帮助佩戴者躲避50码开外射过来的子弹。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一拍即合,临时决定合作。 之所以会先绕道瑞典,是因为柳执在飞机上接到了商施恩的电话。 商施恩咨询他关于帮助宋棠争夺遗产的官司。 具体的内容,商施恩不肯在电话里多说,但是事关宋棠的身世,他们两个都觉得有必要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柳执在飞机上查看了自家别墅的监控。周派几乎一直在宋棠身边,寸步不离地贴身监视。 他们两个人加在一起的武力值,在周派坐镇,又有那么多全副武装的雇佣兵的情况下,硬闯是没有胜算的。 且他们也需要搜集更多的情报,了解宋棠到底是被谁软禁了。 掌握的情报越多,才能越有把握成功救人。 两人就是这样临时改道瑞典,去见了商施恩,也见到了严屹松和他们的外婆。 宋棠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过程。 想起昨晚柳执离开时快到像幻觉的速度,原来是因为他穿了泰一研制的人体外部骨骼,难怪他爬上她的阳台向上跃起的动作那么诡异了,那根本就不像人能跳起来的高度。 宋棠敏锐地看到其中蕴藏的巨大商机,战场上的武器永远比民用装备利润高,客户圈层也完全不同。 宋棠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些日子周派让她看的那些邮件,整理的那些资料,还有给她讲过的那些商家的业务。 之前她还觉得商家的业务高举高打,跟她的公司的业务完全搭不上。 如今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商家的那些客户,她以后未必用不上。 不过宋棠还是有很多疑惑,她满心不解。 “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呢?” “商先生为什么要帮我争夺遗产?” “争夺谁的遗产?” 遗产什么的,放在一边,宋棠的手摸在小腹上,心中惴惴不安。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被商家软禁的,现在好容易逃出来了,竟然要去自投罗网?那不是疯了吗? “商先生如果见到我,应该不会轻易放我离开的,他……” 宋棠低头。 “他应该认为我怀着商家的孩子。” 宋棠这话说的耐人寻味。 柳执对于宋棠怀孕的事,事先并不知情,他接到商阙的求助,请他帮他处理三件事。 一个是去港岛接手陈家的生意,给陈泰一一个教训。 一个是,代理他们夫妻的离婚案子,帮宋棠处理好财产接收手续。 最后一件是个小事,也是最重要的事。 就是把他母亲的遗物,那个机关八音盒转交给宋棠。 期间从未听商阙提及孩子的事,宋棠一句“应该认为”这里边可以理解的意思就多了。 什么叫应该?难道商施恩还能理解错了? 孩子有可能不是商家的? 那是谁的? 宋棠需要帮手,需要互相信任的帮手,她知道现在不是瞒着的时候,嘴唇蠕动了几下,把周派对她做的事告诉了柳执。 “咣”地一声,柳执越听越生气,一拳凿在大理石台面上。 “这个周派,简直是个疯子!”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他竟然那么对你?!” “不去了!” 柳执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我原本想要帮你争一争叶家的遗产,想陪你去一趟瑞典,现在,我反悔了!” “什么遗产不遗产的,已经不重要了!” “商家那个老东西竟然为了要孙子,指使周派这么坑你一个小姑娘!简直太霸道,太欺负人了!” “离开这儿,第一件事,我就帮你把离婚程序走完!” “有商阙的财产在手,叶家的财产,让他们去狗咬狗!” “我算看出来了,我说他怎么会对你的事情这么上心,还苦口婆心地让我们来劝你务必过去商量。” “我还以为他是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你外婆,想要对你好,原来算来算去还是为了商家!” 柳执生起气来,语速奇快,让宋棠见识了一把m国顶流大律师的神级语速。 “你等一下,你先冷静一下,你是说商先生要帮我争取叶家的遗产?他的目的是为了商家?” 宋棠记得严屹松说过她的本名是叶莹莹,她是叶家人。 可是宋棠对叶家一点儿也不了解,叶家到底有什么让商施恩这样的身家都惦记的遗产? “你知道自己是叶家人吗?” 宋棠点点头。 柳执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叶家家主叶桓?” 提起父亲,宋棠脑子里只有老宋。 叶恒对她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就算听说他是叶家家主,宋棠内心也毫无波澜,更不要提感情了。 柳执又说:“他已经在病床上昏迷一年多了,听说早就不行了,叶家一直对外封锁消息。” “因为他昏迷前留下了遗嘱,把财产都留给了唯一的女儿,叶家大小姐,叶莹莹,也就是你。” 宋棠没想到再次听到叶莹莹这个名字,是关于遗产继承的问题。 她之前从没听钟薇薇提过自己公公婆婆的话题,而且在她的婚礼,和两个孩子的白月宴上也从未见过婆家那边来人,宋棠就以为严屹松这边父母早就过世了。 没想到他还有个继父是叶家家主。 “叶家人把他藏起来了。” 宋棠只听说过,从未亲身经历过豪门遗产争夺大战,不懂得其中险恶,也不明白到了这种时刻,原本看似和睦的一个家族的人会为了遗产挣得怎样分崩离析。 宋棠甚至不明白叶家人的操作,藏一个昏迷的病人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让他坐起来重新写遗嘱不成? “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 柳执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我这不是不明白才问你的吗?” “你现在去叶家,你觉得自己能拿到遗产吗?” 宋棠没打算去,所以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被柳执这么问,才开始考虑。 柳执却先坐不住了。 “你一个子儿都拿不到,就算你是她唯一的亲生女儿,就算他立下了遗嘱。” “因为你无法证明你就是叶莹莹。” “你的生母早就过世了,现在能证明你和叶桓之间父女关系的唯一办法就是亲子鉴定。” “可是叶家人把人藏起来了,现在就等着人一断气,就送去火化,就再也没有可以用来证明你们父女关系的证据了。” “没有亲生女儿来继承遗产,遗产就要按照法律规定由其他顺位继承人来继承。” “这是整个家族共同谋划的一场阴谋。” “专门欺负他无儿无女妻子早亡,空有亿万家财却无法传给子女,临终还要被人藏起来当做赌注。” 尽管宋棠对这个生父没有感情,但是听了柳执的话也不免感到一阵悲凉,一个大家族的家主走到生命的尽头竟然也落得如此凄凉的结局,人生怎能不让人唏嘘呢? “那严屹松呢?他不能继承吗?” 宋棠为叶桓感到不公平,柳执摇了摇头。 “瑞典法律规定继子女继承的份额很低,你哥原本可以继承的财产就很有限。” “再加上他之前不顾叶桓的反对,与人私定终身,没有按他的意思联姻。你父亲好多年前就把他从遗嘱里除名了。” 私定终身? 宋棠一直以为钟薇薇和严屹松结婚是家族联姻,至少钟薇薇娘家富裕,有世代经营的家族生意。 严屹松和钟薇薇结婚时候场面也非常盛大,在整个海城大肆操办了三天。 又是烟花又是灯箱又是广告的,婚礼现场大人物云集。严屹松这边的宾客也都是有头有脸的海城名流。 没想到竟是她想错了。 宋棠不由得想起那张画,雪山下的槲寄生,看来他们两人真的是自由恋爱。 那钟倩倩又是怎么回事呢? 上一世,钟薇薇一死,钟倩倩就小三上位,钟薇薇的两个儿子就在葬礼上露了一回面,就再也没在人前出现过了。 所以宋棠才会认定了严屹松是个该死的渣男,意气用事地说什么都要帮钟薇薇拿到孩子的抚养权,还有严屹松的财产。 现在想来,万一这里边有什么误会呢? 她虽然和严屹松接触不多,但是通过这几次相处下来,这个人的人品还是靠谱的。 严屹松能放着叶家的资产不要,宁愿自己白手起家,换个城市创业,也要和钟薇薇在海城结婚,这说白了跟为了爱情倒插门的女婿没有什么分别了。 这样的人会轻易背叛家庭背叛婚姻吗? 难道她那愚蠢的哥哥在背后藏了什么秘密? 第287章 你管这叫答应? 宋棠手心冒冷汗,因为被纱布裹着更加刺痒难耐。 “严屹松知道我在律师界的战绩,也知道我在港岛的灰色身份,他是私下找到我的。” “说实话他对你还是不错的,主动提了一个相当可观的佣金,希望我能想办法把你带回去。” “他想让你继承叶家的财产。” “他虽然只身离开叶家很多年,但是对叶桓这个继父很是敬仰,他不甘心让叶家人摆布他的身后事,想要替他完成遗愿,让他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你,来继承他的遗产。” “要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是没有任何好处的,他这样大费周章地想要把你找回去见叶桓最后一眼,在我看来是对这些年没有陪在身边尽孝的一种补偿。” “他在自责。” 柳执手里的烟都被他玩皱了,他眼里压抑的情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话锋突然一转: “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商施恩也单独找到了我,竟然提出和他一样的要求,想让我把你从周派手里救出来,带过去。” “还表示关于叶家遗产的官司,他在瑞典有点人脉,会为你提供全方位的支持。” “我当时没想明白,现在……” 柳执把视线落在宋棠的小腹上。 “我才明白,他是为了你肚子里的商家继承人。” “商家在芯片行业有很高的市场地位,你知道吧?” 宋棠点头,她在和周派学意大利语的过程中已经了解到了商施恩带领下,商家进行的商业板块调整,目前商家涉及敏感和违法的行业已经比例很低了。 商家现如今最盈利的生意在芯片研发上。有好几个世界知名的芯片大厂都有商家的股份。 “那你知不知道芯片生产最需要的是什么原材料?” 宋棠脱口而出:“是稀土。” 柳执对宋棠的回答终于满意点了点头。 “对,是稀土,而叶桓给你的遗产里有欧洲最大的一座私人稀土矿。” 宋棠脑子里仿佛有几个线索一下子被串联了起来。 她学意大利语的时候,看了不少商家生意中关于稀土的询价报价邮件。商家稀土需求量确实很高。 由于地缘关系的原因,稀土的货源很不稳定。周派有好几次大发雷霆都是因为说好的货源,说断供就断供了,才会和手下发脾气。 商先生是把她当做了商阙的妻子,商家未来继承人的母亲。 为她争到稀土矿,就是为商家争到了稀土矿,以后这些财产也将会都属于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真是老谋深算。 他就是没算过,她到底愿不愿意当这个商太太。 他要是知道她已经决定去父留子,让孩子姓宋,还能不能愿意这么帮她?会不会当场气死? “而且,你已经不用怕他了。” 刚刚那只香烟被柳执不小心捏散了,撒了一桌面的烟草,柳执用手把烟草碎屑清理掉,掏出烟盒,在大理石桌面上又磕出一支香烟。 泰一立刻一个眼神瞪过去。 柳执拿着烟在鼻子前闻了闻又放回手里把玩。 “商施恩正在被意大利警方和国际刑警通缉中。” “商家如今完全被周派把控着,他在瑞典就是虎落平阳,一个孤老头子,身边只有一个老助理陪着,他对你已经造不成任何威胁了。” “就算他想把你留下,也做不到了。” “只是我觉得商家人,除了商阙,行事太过自私霸道,他能纵容周派对你做出那种事,就没有资格再见你和孩子!” 柳执的话完全击中宋棠的内心。 她勾了勾唇角,突然满眼激动地看向泰一。 “泰一,咱们的新产品,要是量产,是不是也需要稀土?” 泰一在宋棠脸上又看到那种生机勃勃的表情,顿时心情大好,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对!你说的没错!” 他狠狠点头,借着动作藏起泪意。 “我们的新产品如果投入量产,也需要大量稀土。” 宋棠就知道泰一听懂了她的意思。 “泰一,相信我,当初我跟你的合作的诚意,不是空头支票,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你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宋棠转向柳执。 “我要去拿回属于我的财产,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瑞典?” “你决定好了?” 宋棠点头,“我决定好了。” “今晚就走。” “今晚?” “怎么走?” 周派的人已经封锁了周边交通要道,即便在柳执家里,也时不时能隐约听到外边大兵大声用无线电沟通的声音。 他们上午把宋棠弄丢了,还出现了人员伤亡,这样的重大失误,让这些大兵陷入极度亢奋和疯狂里。 要是被他们发现他们几个就躲在旁边别墅里,只怕把柳执这栋别墅炸上天的心都有。 柳执竟然说今晚就走? “你昨晚没怎么睡吧?” “眼下都青了。” 柳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她送回了房间,还好心帮她拉上窗帘。 “你先睡一会儿,到时间我喊你起床。” “不要!” 宋棠几乎是喊出来的,柳执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不要完全拉上!留一条缝,我害怕。” 宋棠从前是不怕黑的。 从那一晚之后,她再也无法一个人在窗帘紧闭,过于漆黑的房间里睡觉。 柳执把窗帘往回拉了拉,花园里的景观灯和月光顷刻间重新撒了进来,宋棠狂跳的心才平复下来。 “好了,睡吧,别怕,我们就在门口。有事可以喊我们俩,嗯?” “好,谢谢你们。” 宋棠从昨晚就一直没怎么睡,怀着孕的她在沾上枕头的那一秒就有点扛不住了。 几乎是说完谢谢,呼吸就沉了下来。 柳执站在床边借着月光看了许久。 她还是很美,和婚礼那天一样美,和他梦里的惊鸿一瞥一样美,和他第一次在海城的宴会上见到她时一样美。 每次见面,她都能再次惊艳他。 她就像邻居家花园里养的玫瑰,长长的花径长到了他的院子里,风一吹,就随风摇摆,晃啊晃的,晃乱了他的心。 可惜他和邻居是过命的交情,他又从小在帮派环境中长大,义字当头,做不出背叛朋友的事。 他只敢偶尔趁着邻居不在家,偷偷闻一闻花香。 却不能真的用剪刀把它剪下来插进自家的花瓶里。 就像现在,她睡的这么熟。 如果现在吻她,她绝发现不了。 柳执在床边蹲下来,刚要凑近就听到门外压抑着怒火的陈泰一的说话声: “你给我出来!” “别逼我进去抽你!” “我现在一脚能踢死你信不信?” “不信你可以试试!” 柳执不管,又凑近了一点。 房门“砰”地一声被踹开,陈泰一怒气冲冲地站在房门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真晦气,只差一点就亲到了。 柳执站起身走出房门,泰一正抱着肩膀依靠在墙边,眼神阴鹜地凝视他,像是要吃人。 “看什么看?” “你们可是在我家里,要不是我,凭你自己猴年马月能找到她?” “就算找到了,凭你现在能一个人把人救出来?” 柳执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反而振振有词。 “她昨天答应我了,亲一口做定金,成功救她出来,还能再亲一口。” “她没主动给,我自己来取,怎么了?” “也碍你事了?” “呵!” 陈泰一冷笑,没了对待宋棠的温柔好态度。 “别以为我没说话,就没看见你脸上那个巴掌印!” “昨天强吻人家,被打的吧?” “你管这叫答应?” “你在法庭上都是这么强词夺理帮人辩护的?” “出来,我有话和你谈。” 第288章 目前来看,实验还挺成功的。 陈泰一和柳执在厨房岛台边相对而坐。 两人开口前不约而同各自掏出烟来,又在看到对方动作之后,扯着嘴角无奈一笑。 柳执憋了一整天,一口烟长长地从口腔里吹出来,岛台上方立刻烟雾缭绕。 “急着把她送上楼睡觉就为了这口烟?” “难道你不想抽?” 两个老烟枪,隔着厨房岛台,各怀心思,对着吞云吐雾。 “说吧,你想聊什么?” 柳执把烟缸放在桌面上,两人中间,自己往里弹了弹烟灰,撩起眼皮看他。 “你和周派是朋友?” 陈泰一视线凝在柳执脸上,话里带着试探。 “对,我,商阙,周派,我们三个是关系不错的大学同学。” 泰一话锋一转,拧着眉头问他: “踢掉我港岛几个堂子是谁的主意?” 柳执轻弹烟灰,也不藏着掖着: “是商阙。” “你和宋棠走得太近了,表现的太明显了。” “他没有要你的命,只是让我去给你一个警告。” “是他直接告诉你的?还是周派传达给你的?” 柳执修长手指夹着烟,闻言表情凝固。 柳执的反应,让陈泰一心里有了判断。 “我再问你。” “你和商阙关系怎么样?” “他是我重要的朋友,商家也是我最重要的客户之一。所以,你觉得呢?” “关系这么好你还偷亲他老婆?” 柳执一摊手,摆出一副浪荡不羁的姿态,无所谓道: “拜托,这里是欧洲,是意大利。” “接吻就像打招呼一样,是对漂亮女人的赞美和恭维。” 柳执好看的眉毛微挑,瞥了泰一一眼,满眼不屑。 “你们港崽就是保守。” “据我所知,你也是港仔,柳大当家。” “赚了几年美元,祖宗是谁都不认识了?” 柳执眉头紧锁,失去了耐心。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不喜欢绕弯子,更不喜欢听废话。” “要知道,跟我说话,是要按秒收费的。” “别让我觉得你在浪费我的时间。” “宋棠已经救出来了。” “后面已经没有你什么事了。” “接下来她需要的是我,只有我。” “我会给她提供最专业的法律意见,帮她拿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而你,你身体不好,就应该回到你的实验室里去发挥你的价值,去搞发明创造,去等着我帮她把叶家的稀土矿拿下来,你只需要回去等着享受战果就可以了。” 陈泰一吐出一串烟圈,嗤笑一声。 “如果我不走呢?” “咔嗒”一声,柳执从岛台下取出预先准备的伯奈利m4,瞬间完成单手上膛。 鞋跟狠狠抵死岛台外侧边缘,猛地发力一踹,借力让身下高脚椅向后滑退。 给手里的长枪管留出足够瞄准空间。 枪身在他手中平稳横亘,枪口不偏不倚锁定陈泰一。此刻的柳执再也不是m过能言善辩的大律师,他眉眼沉郁阴狠,浑身散发属于港岛龙头的戾气。 陈泰一面对直抵面门的枪管,垂眸看了看,扯了扯嘴角,脸上漾开一抹浅淡又阴鸷的笑,抬眸看向柳执。 “从在机场见到我的第一眼,就想好了吧?” 柳执并不接话,手上的枪稳稳端着,语气坚定里带着一贯的慵懒从容。 “你现在离开,我不会开枪。” “宋棠好容易睡下,我可舍不得打扰小孕妇休息。” “要是我坚持不走呢?” 柳执视线盯在陈泰一身上,伸手从桌面下取出消音器,“咔嗒”一声拧在枪管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完全没给泰一逃脱的机会。 “如果你坚持不走,我只好骗她你已经回去了。” “希望你血压不高,不要喷到我新装修好的天花板。” “还有,希望你喜欢这里的风景。” 在柳执即将按动扳机的瞬间,突然眼前一白,紧接着手上一松。 手里的枪被泰一伸手稳稳接住,丝滑调转枪口,顺手关上保险,枪管靠墙立着放好。 柳执的身体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下去,翻倒在地,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啧。” 陈泰一起身,绕过岛台走到柳执身边,用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柳执。 柳执一动不动,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柳大当家,起床了。” 随着陈泰一的呼唤,柳执缓缓睁开眼,被天花板直射的灯光照得睁不开眼。 “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觉得我港岛的几个堂子是被你踢掉的?” “太单纯了,柳大当家。” “那是我不想要了,才送给你的。” 泰一蹲在地上,伸手拍了拍柳执的脸。 力气不大,侮辱性极强。 “那几个老东西早就该玩儿完了,仗着自己资历老,想要吃陈家的老本吃一辈子?” “你知不知道,宋棠骨子里又红又专,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最不喜欢混帮派的男人了。” “我可不能留着这个身份,给她理由讨厌我。” “你还以为自己一夜之间替柳家翻身了,觉得自己很厉害?” “陈家那几个老东西的犯罪证据都是我亲自发给港岛警署的。” “亏得有你在我前面挡着,我才没有被那群老东西追着杀。” “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 “喜欢吗?我送你的礼物?” 柳执晃了晃脑袋,意识才逐渐回笼,视线变得清晰起来,看到他的枪被陈泰一随手立在身后的墙上。 “怎么?” “还不死心?” “还想用那么落后的上个世纪的武器杀我?” “太跟不上时代了,柳大当家,别让我这么瞧不起你好不好?嗯?” 泰一的笑容邪魅可怖,“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未来科技——新型武器。” 下一秒,柳执一翻白眼又昏了过去。 在反复被陈泰一弄晕,又唤醒,不知道第几次,柳执终于开口喊停。 “停!停下来!” 他的脑袋像是被滚筒洗衣滚过一样,一团浆糊,还头晕想吐。 最终没能忍住,没来得及去卫生间,直接抱着旁边的花盆,呕了出来。 “现在,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聊一聊了。”泰一站起身,把柳执刚刚做过的椅子从地上捡起来,在椅面上拍了拍。 “来,柳大当家请坐。” 泰一放心的转身绕过岛台回到座位上,丝毫不担心那把枪就立在柳执触手可及的墙边。 柳执几乎把白天的饭都呕了出去,才扶着椅子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重新坐在陈泰一对面。 “你对我做了什么?” “是安装体外骨骼时,在我身体里放的芯片在捣鬼?” 柳执拉开抽屉,取出一把水果刀,就要朝着自己脑后深入皮肤的那块芯片上割。 还没碰到芯片,就听到陈泰一嗤笑出声。 “首先,我还在你面前呢,我随时可以让你再昏过去。” “你这样做只能显得你蠢。” “其次,你以为拆掉就没事了?” “你真的以为,我的智能体外骨骼就靠那一小片芯片控制?” “这个产品这可是要卖给军方,用在战场上,有你没我的杀伤性武器。” “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人抠去芯片,这仗还怎么打?” “你觉得我的产品会那么降智?” 柳执盯着陈泰一的双眼,想要分辨他的话,到底是在诈他,还是真的? 当初陈泰一在机场用平板电脑给他展示体外骨骼的说明视频的时候,柳执一眼就被佩戴之后那可怕的力量和速度打动了。 柳执也很谨慎,他当时就考虑过陈泰一有没有可能通过这套体外骨骼设备的芯片对他的大脑进行反向控制。 按照陈泰一展示的芯片安装方法,只需要在脑后皮肤很浅层的位置,植入一片芯片,就可以用自己的意念丝滑控制这套体外骨骼了。 看过芯片植入手术的演示视频,柳执就把这个担忧打消了。这么浅的植入,完全不算什么威胁。 陈泰一冷笑着对柳执道: “不信?” “不信你大可以……” 泰一话音未落,柳执已经我这手中的刀,两只手配合着快速找到芯片植入的那片皮肤,握刀的手一用力,芯片被从皮肤里撬出,血液顺着后脑流到脖颈,染红了衣领。 当初匆匆植入的芯片被柳执捏在手指尖,只有指甲盖大小。 柳执两只手指一捻,芯片被掰成两半。 戴在手腕上的体外骨骼的控制手环应声熄灭。 柳执眉毛扬起。 泰一果然在诈他。 高兴没有一秒,柳执眼前一白,脑袋再次重重摔在岛台的大理石桌面上。 “嘶”泰一看得龇牙咧嘴,替柳执感到脑袋疼。 片刻后,柳执再次被泰一唤醒。 意识回笼,柳执挣扎着撩开沉重的眼皮,带血的芯片碎成两半,躺在桌面上,就在眼前。 他晃了晃头,从桌子上起来,脑子嗡嗡地钝痛,眼神还没有找到焦点。 “这次信了吗?” 陈泰一点了第二支烟,正在吞云吐雾。 “芯片是帮你控制体外骨骼的没有错,不过,你还记得手术前我让你喝的那杯糖浆吗?” 柳执记得,那杯糖浆有一股恶心人的金属味道。 陈泰一说是为了让他在手术过程中血压稳定。泰一这个时候突然提起来,看来那杯糖浆另有说法。 “你给我喝了什么?” 柳执双眼带着怒意看向陈泰一。 “我给你喝的可是价值几亿美元的好东西!” “我实验室最新研制的纳米机器人,这项技术还从来没有对外发布过,是严格对外保密的,你是第一个人体实验志愿者。” “虽然你不太志愿吧。” 陈泰一下颌微松,牵起一抹寡淡的笑。 “目前来看,实验还挺成功的。” 第289章 你打算怎么做? 柳执使劲儿揉了揉眉心,发出由衷的称赞,“不愧是陈家人,够阴险。” “这东西,我都已经喝了这多天,按说早该排除体外了,怎么你还能控制我?” “啧~柳大当家,技不如人就开始人身攻击?这么做人可就没意思了。” “我这招,防小人不防君子,如果你不把枪管对准我,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给你喝了什么。” 陈泰一抽出一支烟,放进柳执嘴里,帮他点上。 柳执没有拒绝。 他头痛欲裂,恶心难受,他需要这支烟。 “抱歉了,你最近是不是偶尔会觉得胃有点不舒服?” 柳执瞳仁微动,看向陈泰一。 他还以为自己咖啡喝多了。 陈泰一就像给宋棠介绍他的义肢一样,开始给柳执讲解。 “这款产品进入人体会直接破壁进入血液循环系统,直达中枢神经。”,泰一两只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直到没电为止。” “多久才能没电?” “你看~”陈泰一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 “这得你来告诉我啊,你可是我的第一个人体实验志愿者!”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在老鼠身上是18个月,比格犬身上是半年,猴子身上是13个月……” “人类的实验数据,就靠你了,柳大当家~” “你可是在为人类进步做贡献,应该觉得荣幸才对。” “你不是说了吗?我就应该在实验室里发挥……我的价值。” “现在,你在哪儿,我的实验对象就在哪儿,我可一步都不能离开你。” “毕竟你提供的数据,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而且万一你出点什么事,也只有我能救你。” 陈泰一的笑容里充满了威胁和掌控欲。 柳执看着陈泰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他竟然第一次看清了陈家这个年轻的少主人。 他哪里是他的手下败将,明明就是一头蛰伏的狼。 他装的太过人畜无害了,再加上他那张脸,以至于连他都忘了,陈家是个什么样的家族。 在那种家族里长大,就不可能是什么单纯良善之辈,单纯良善的孩子在陈家,根本就长不大。 陈家死了那么多儿子,最后活下来的这个,怎么可能是个一捏就碎的草包软柿子? 陈泰一活到了最后绝不是侥幸。 他根本就是陈家养蛊养出来的蛊王,是陈家这一辈的孩子里最阴狠,城府最深的那一个! 曾经听过的那些关于陈家的传闻一件一件浮上心头,有了另外的可能性。 陈大当家当年四处留情,儿女更是两个巴掌也数不完,后来竟然不管男女,一个一个,尽数早亡,不是意外,就是疾病猝死。 外面都传言是陈家二叔想要夺位,谋害了陈家老大的子嗣。 以至于陈家两支到了最后内斗了很多年,互相倾轧,猜忌,杀来杀去,把陈家在港岛积攒了上百年的威信和凝聚力都消耗殆尽了。 可是陈家二叔怎么看都是个鼠目寸光,难成大事的角色。 怎么可能用了那么多年,不动声色地,把陈家老大的子嗣一个一个的除掉,又能步步为营地成功把陈老大算计死,自己当上老大? 仔细想想,这一切的背后也许都是陈泰一的筹谋。 就连陈大当家当年的猝死都显得疑点重重了起来。 “别想太多了,柳大当家,手不烫吗?” 陈泰一的手拍在柳执的肩膀上,他才注意到自己默不作声地沉思了太久,烟都快要烧到手了。 “在你体内的纳米机器人失效之前,你都得听我的,否则,我可不仅会让你突然断电昏厥这一招。” “看在你在我车祸住院期间,跑前跑后的帮了我不少,我原本还有很多其他功能想要尝试,一直克制着呢。” “你最好,老老实实听我的吩咐,别给我拿你的身体突破人类极限的机会。” “我可是个有道德的科学家,至少绝大部分时候是。” 柳执颤抖着手把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抖了抖自己的烟盒,没抖出来。 抬眼找陈泰一要。 “给我一根。” 陈泰一满意笑笑,隔空扔给他。 柳执精准接住叼在嘴里,点燃,歪着头挤看向他: “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见柳执答应了,陈泰一才开口。 “周派对宋棠做的事,我很不喜欢。” “我需要他付出代价。” 柳执沉默。 陈泰一施压。 “怎么?对朋友下不去手?” “我只是要让他付出代价,又没要他的命?” “还是你觉得宋棠活该这么让他欺负?” 见柳执仍犹豫,陈泰一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打开你的手机。” “干什么?” “打开~” 柳执不知道陈泰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奈依言打开手机。 “点开你家监控摄像头的app,8号摄像头,点击回查功能,时间定在九天前的下午5点13分。你自己看看吧。” 柳执狐疑地眉头紧蹙在一起,按照陈泰一说的操作,一步步操作,点开8号摄像头,画面是周派别墅的那个无边泳池。 时间向前调整到九天前的下午5年13分,镜头拍下的画面让柳执眉头微不可察的跳了一下。 他的摄像头像素很高,白天尤其清晰。 他清楚的看到周派带着宋棠泡温泉。 一开始只有宋棠自己,后来宋棠在水里失去平衡,周派下水救人。这些都还算正常。 唯一令人不适的,是宋棠身上那件泳衣,后背几乎都露了出来,而周派的眼神始终凝在她光洁的背上。 那样的凝视,让柳执感到非常不舒服。 他不是单纯地盯着看,而是用视线描绘着她的身躯。 尽管柳执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但周派的眼神还是令他非常不爽。 柳执不由得眯起眼睑,拳头也攥紧。 他按了三倍速。 很快就看到周派和宋棠说了什么,宋棠变得很激动,说了很多话之后,突然被周派一只手扼住脖子从水里提了起来。 宋棠被他掐着脖子几乎晕厥。 柳执先是瞳孔慢慢放大,然后眉头拧成一团,因为拳头攥的太紧,手里点燃的烟被他掰碎。 “他在做什么?” “他明知她怀着孕!” 这要不是他自己的手机,他自己装别墅安防系统录下来的原始视频,他都要怀疑是陈泰一为了忽悠他对付周派,故意用ai篡改了视频。 这个人还是周派吗? 他认识的周派异常冷静,从不与人发生冲突。大多数时间安静的就像商阙的影子一样。 虽然视频往后倒还能看到宋棠在周派怀里缓了过来,还打了他一巴掌,周派惊慌失措的抱着宋棠叫了医生,一群人围过来。 可是,柳执两只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再放大,放大第三次的时候终于看清。 周派的手一直拉着宋棠的手揉捻着,就没松开过。 他终于忍无可忍,一拳落在厨房岛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刚好砸到刚刚落在桌上的烟头。 烟头被他一拳砸灭,他的手都不知道疼。 额头上的血管“嘣嘣”跳着。 在这么多人面前,在户外,他都敢这样对待宋棠……他忽然想起那一个衣帽间里,周派为宋棠精心准备的各种性感的衣裳。 他简直不敢想象,宋棠被他囚禁在别墅里这些日子,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周派的行为在柳执看来已经超越了他所能理解和接受的边界。 柳执突然撩起眼皮看向陈泰一,“你打算怎么做?” 第290章 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陈泰一和柳执聊到了凌晨。 两个人谁也没睡。 一切谈妥之后,柳执去联系商家的支援。 陈泰一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电话。 “你之前提的合作,我想过了,我可以同意。”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要为商少爷举办一场葬礼,让宋棠死心。” “我知道她怀孕了。” “我知道孩子是商家的。” “孩子可以给你,宋棠必须归我。” “否则我宁可把我的研发成果付之一炬,让全球所有等着这项技术救命的病人,给商少爷一起陪葬,也绝不继续研发了。” “没有我的实验室,你死那天也等不到……” …… 宋棠被叫醒的时候天还黑着。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推在宋棠身上的力量坚定有力,她睁开眼,见到柳执和泰一都在床边守着,心里一阵暖流。 没来得及感动,就被催着匆匆下床,只来得及刷了个牙,又被两人拉着来到楼顶。 宋棠浑身上下只带了一个小背包,包里放着商阙母亲的遗物,那个有点碍事的木头盒子,逃难似的被泰一套上一件防弹背心,又披上一件外套。 柳执和泰一身上也都穿着防弹背心,各自身后背着枪,头上戴着夜视仪。 柳执房顶上有一个巨大的直升机停机坪。 看着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呼啸而来,越来越震耳欲聋。 直升机机身上的商家家徽出现在视线里,宋棠才明白他们为什么催着她早睡补眠,不补真的撑不住。 又是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凌晨三点,人的意志最薄弱,睡眠最沉的时间出发。 直升机卷起的风吹乱了三个人的头发,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泰一在她耳边大声喊:“待会儿动作一定要快!我们会保护你的!别怕!” 尽管泰一这么说,宋棠也明白这场逃离风险有多大。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在隔壁周派别墅里的大兵听到直升机的声音,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爬上直升机,升到手枪射击范围外,才算安全。 商家的直升机不像电视里那样慢慢的靠近,驾驶员技术相当高超,几乎在她看清商家家徽的同时,直升机已经完成了降落。 泰一没有片刻犹豫,拉着宋棠的手把人扶上飞机,柳执举着枪垫后,枪管始终朝着隔壁周派的别墅。 直升机几乎没有停稳,三个人刚坐定,就又立刻拉升起来。 泰一温柔地帮宋棠把碎发理到耳后,给她戴上直升机专用耳罩。 而此刻旁边别墅大兵陆续被惊动,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当他们反应过来,他们疯狂搜寻的目标一直就藏在旁边别墅这么近的地方,很难用语言来描述这种愤怒。 第一声枪声是柳执开的枪,枪口的火光映照着清晨第一缕阳光。 对方刚举起枪就被柳执一枪放倒。 宋棠被护在中间不敢往下看。 泰一和柳执一左一右举着枪朝下射击。 只靠耳朵也能从枪声的密集程度听出那些大兵的怒火。 直升机快速升空,宋棠吓坏了,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小腹一阵坠痛。 “我肚子疼。” 泰一把没用完的子弹卸掉,拉上保险栓,把空枪扔到后面,搂着宋棠安抚:“坚持一下,半个小时后我们会在医院的停机坪降落。” “到了先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你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 宋棠脸色有些苍白,连嘴唇都有些褪色,她最初是害怕自己怀孕的。 后来发现真的怀孕一直惴惴不安,想方设法想要逃出意大利,回到华国去把孩子处理掉。 但是当她发现自己肚子疼的厉害,孩子真的有可能保不住了,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和肚子里这个孩子产生了感情。 在这样充满谎言和危险的旅程中,一直陪着她的,只有这个孩子。 而且他真的很乖,也很讲信用。 说好不再让她吐了,就再也没让她吐过。 宋棠情急之下伸出手同时拉住泰一和柳执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两个男人被这个动作惊到,碰到彼此的手的瞬间,都不自然的缩了回去,心里泛着恶心。 宋棠很执着,又伸手把两个人的手都按在了自己小腹上。 “别动,听我说。” “你们救了我,救了孩子,等孩子生出来了,我让他喊你们两个干爹。” “柳执年长些,就做孩子的大爸爸。” “泰一就是二爸爸。” “好不好?” 宋棠知道自己这招在这两个人面前很低级,也很绝望。 可她心里清楚男人对自己有好感的女人肚子里别人的孩子会带着天然敌意,她怕自己随时会失去意识无法保护孩子。 她必须让这两个男人和肚子里的孩子建立联系,让他们下不去手,让他们互相监督,哪怕这招数并不高明。 这是她无奈之下给孩子上的“保险”。 “别怕,我们会保护好你,保护好这个孩子的。” 柳执一只手被宋棠按在她的肚子上。一只手伸到她的额头上帮她理顺被直升机吹乱的碎发。 宋棠看起来很憔悴,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不似昨夜那般柔软好亲。 即便如此,她也是美的。 晨光照在她的发丝上,给她的睫毛镶了一圈金边。 风不停把她身上的香气吹到他的脸上。 柳执贪婪地看着宋棠,像在欣赏一只从天堂坠落凡间的天使,她此刻身上的破碎感,激发了柳执身上最原始的保护欲。 她肚子里怀的是他最好的朋友的孩子,她不会让她出事的。 而泰一比柳执更了解宋棠。 在宋棠把二人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按的时候,泰一就猜到了宋棠的意图。 她是害怕他们两个之中有人会对她的孩子下手。 泰一咬紧牙关看着柳执握着宋棠的手自我感动,只觉得悲上心头,心里泛起一丝委屈。 他明明爱她爱到了可以爱屋及乌,接受她,也接受她的孩子,她怎么能那么想他? 在她的心里,他就是那种自私庸俗,只知道传宗接代,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吗? 泰一的手摸在宋棠的小腹上,手掌滚烫,眼神炙热。 二爸爸? 二爸爸是个什么鬼? 他要做,也要做这个孩子的爸爸! 他不需要其他的爸爸! 他要给他最好的教育和充足的陪伴。 他要带他去游乐场,去骑马,去放风筝。 “柳大律又要开庭,又要管理港岛帮派事务,这么繁忙,哪有时间管孩子。” “孩子不需要这么多爸爸。” “有我一个就够了。” “我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 我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第291章 她不是故意弄丢你的,她只是病 泰一盯着宋棠的肚子,眼里全是执念。 柳执却一点儿也没打算让着他。 “你算老几?” “孩子妈妈说,我是孩子的大爸爸,那我就是大爸爸。” “你知道什么叫老大,什么叫老二吗?” “就是孩子亲爸来了,我还占个大字,比他还大!” “你一个二开头的,和我抢,你抢得过吗?” 柳执和泰一为了谁给宋棠的孩子当干爹争了一路,吸引了宋棠的注意力,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她身体上的不适。 宋棠还以为这两个人是为了哄她,商量好了故意表现得这么幼稚,也乐得看他们斗了一路的嘴。 直到飞机降落,这两个人,一个m国知名律师兼港岛现任帮派龙头,一个首屈一指的脑神经科学家兼前任港岛帮派龙头,为了谁该抱宋棠下飞机推搡了起来。 宋棠才有点明白,这两个人是真的幼稚,不是装幼稚。 最后还是飞行员操着一口浓重的意大利口音的英语把两人劝开,医生和护士及时赶到,才把宋棠扶到移动担架上。 医院走廊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从宋棠眼前快速划过,晃得她睁不开眼。 医生和护士一路小跑推着她往急救室跑,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说的是哪国话。 宋棠听不懂,只觉得眼皮很重,很困。 糟糕的预感慢慢涌上心头,这个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宋棠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终于不用再担心这个孩子到底是商阙的还是周派的了。 保不住就顺其自然,本来一开始也没打算留下的孩子。 保不住也是天意。 即便这样想着,眼泪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这一觉睡得很沉。 睁开眼,严屹松就在她的床边削苹果。 宋棠盯了一会儿,忍不住在心里嫌弃。 严屹松低着头,发芯对着她,没有发现她已经醒了。 苹果皮在他的手里,削一截,断一节,没有一截是连着的。 苹果皮“啪啪”地往下落。 一个l号的大苹果在他手里削完,变成了m号,放进了他自己嘴里,“咔嚓”一口咬下去,这才抬眼看见宋棠醒了。 “你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 “孩子还在吗?” 宋棠睁开眼就想问这个问题,但是一直看着严屹松愣神,没有开口说话,她不敢面对结果,想要再逃避一会儿。 严屹松瞳仁微微颤动,眉梢急不可查的微微挑了一下,盯着宋棠开口: “孩子没保住,但是你已经没事了。” 尽管宋棠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听到孩子没保住,眼圈还是一瞬间就红了,嘴巴一瘪,两颗晶莹剔透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双手捂脸。 严屹松心疼坏了,慌忙放下苹果过来搂着她哄。 “没事了,别怕,哥哥在。” “我还以为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严屹松的手,没轻没重地拍在宋棠背上,一阵心疼,她还是个孕妇呢,背上都没有什么肉,一摸之下全是骨头。 宋棠用手背抹眼泪,朝严屹松伸手“给我拿点纸啊~”,嫌弃里藏着依赖。 严屹松这才很没有眼力见儿的抻着胳膊去拿纸。宋棠接过来沾了沾眼泪。 “我原本也以为我不想要。” “可是……他是我的孩子~我在这里,无依无靠,一直是他陪着我。” “他很乖,很听话,他还在我肚子里动。” 想起那晚的胎动,宋棠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一边擦眼泪一边觉得奇怪,孩子都没了,她怎么还这么爱哭? 这激素还没褪吗? “别哭,别哭,哥哥错了,孩子还在。” “哥哥是骗你的。” “孩子还好好的在你肚子里。” 宋棠擦眼泪的动作止住,像看傻子一样,看向严屹松。 “孩子还在?” 严屹松点头。 “对,孩子还在。” “医生说好好保胎就行。”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骗我?” 宋棠嗓音拔高了几度,严屹松心虚缩了缩脖子。 “我这不是,想帮你看清自己的内心吗?” “生孩子是大事,我知道这孩子你不是自愿怀上的,你总要保留是否生下他的自由。”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我不希望你被任何事情绑架裹挟,做出并非出自本心的选择。” “不过,看起来我的妹妹已经准备好要当妈妈了。” “如果你没做好准备,刚刚我告诉你孩子没了,你该如释重负,而不是哭成了个泪人。” 宋棠没想到严屹松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心思。除了泰一,严屹松还是第一个在得知她怀孕之后,真正站在她的角度来考虑。 宋棠用手里的纸巾擤了鼻涕,两根手指捏着递给严屹松。 严屹松丝滑地接过来,扔进垃圾桶里,过程中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这是她给严屹松的最后一个考验。 他通过了。 这个哥哥宋棠在心里认下了。 “哥,你苹果不是给我削的吗?” “为什么削完自己吃了?” 严屹松尴尬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个被他咬了一口,有点发黄,坑坑洼洼的苹果,脸上一阵发烫。 他不好意思告诉宋棠,他从来没削过苹果,这个是他今天拿来练手的第四个苹果,刚才他已经吃了三个了。 他原打算趁着她没醒,练习削一个完美的苹果给她。 “我这不是替你尝尝甜不甜吗?” “你想吃苹果啊?” “哥哥再给你削一个。” 宋棠压着唇角笑意,看着严屹松又拿了一个苹果,认认真真削了起来。 “哥,外婆怎么样了?” “我什么时候去见她?” 严屹松抬眸看了一眼输液瓶子。 “等你输完液。” “商施恩还在外婆病房里,待会儿他走了,我带你去见外婆。” 提起商施恩,严屹松眼里闪过寒芒,但是一想到外婆,眉宇间立刻温柔起来。 “小时候外婆最喜欢你,总抱着你说你比我长得好看,比我聪明,一抱抱一天,也不嫌累。” “你从小就是个娇气的,不抱就哭,我那会儿可烦你了。” 宋棠想起上辈子她生的三个魔丸,也是不抱就哭,她还以为是顾家基因不好,继承了什么劣根性。 没想到这劣根性是从她这儿继承过来的。 “那,我是怎么丢的?” 宋棠很在意这个问题。 自从她知道自己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她就一直认为自己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 她从未想过要去寻找自己的家人,她对宋家很满意,对三个哥哥还有老宋都很满意。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在宋棠心里,自己也永远都是宋家女儿。 严屹松听到这个问题,肩膀陡然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似的。 “我们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只是病了,才会把你弄丢。” 有些话,严屹松不知道该怎么和宋棠解释。 其实当年母亲想要扔的是他,他才是那个应该被扔到宋家门口的孩子,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儿子。 只不过当时母亲正发病,脑子不太清楚,记忆还停留在他襁褓时期,误把妹妹当成了他,留在了宋家大门外。 严屹松从小在叶桓身边长大,他把叶恒当做父亲,他心疼母亲,却也责怪母亲,不该疯了以后心心念念都是旧情人,伤了父亲的心。 但是这些往事,他并不想让宋棠知道。 严屹松沉吟半晌,最后也只是说:“妈妈当时精神不太好,正在接受治疗,她不是故意弄丢你的,她只是病了。” “她没病的时候,最爱你了。” 第292章 这是我们失散二十多年的外孙女 宋棠紧张的眼神这才松弛了下来。 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她的妈妈是爱她的。 果然她的梦境没有骗她,梦里妈妈那么温柔,怎么可能把她扔了? “那妈妈呢?”宋棠问。 严屹松眼神里的悲伤几乎化作实体,替他回答了宋棠的疑问。 其实宋棠心里早有预期,严屹松从头到尾多次提到继父叶桓,就是没提过妈妈,大概率是人早就不在了。 “等你身体好一些,我带你去看妈妈。” “好。” 当天下午,宋棠见到了外婆沈夏瑰。 她一头银丝蓬松柔顺,打理得当,即便病了,糊涂了,身上仍维持着端庄和体面。 宋棠远远看见,就觉亲切。 血缘真的很神奇,她看着外婆倚靠在病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脸上平静祥和的表情,和柔和的线条,就可以想象到自己老了以后,大约也是这样一位端庄优雅的漂亮老太太。 那种感觉和见檀家长辈时完全不同,是那种深埋在血缘里天然的亲切,内心的局促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从身上消失了。 “那就是我们的外婆,她记忆已经混乱了,最近连我也不认识了。不过就算不记得,她也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小老太太。” “你会喜欢她的,我从小最喜欢外婆。” 严屹松在病房门上敲了敲,大步迈进去牵起外婆的手,在她手指尖上落下一个吻,声音里带着调侃:“美丽的沈女士,为什么每次见你都更迷人了?是不是偷偷吃了什么仙丹?” “可别藏着掖着,给你外孙也留一颗!” 外婆转过头看着严屹松夸张的表演,原本迷茫的眼神,被逗得眉眼弯弯。“这小伙子嘴真甜。” 她自然的从身后枕头下面,拿出钱包,掏出一张百元纸币塞给有严屹松。 “拿着,买糖吃。” 宋棠都看傻了,严屹松就这么接了过来,往口袋里一揣,又在外婆指尖落下一吻。 转头小声对宋棠说:“这是我每次来,最喜欢的环节,小老太太每次都给钱,就像游戏npc似的。” 说完咧嘴一笑,把宋棠拉到身前,往沈夏瑰眼前推了推。 “沈女士,你看看我带谁来了?” 宋棠有些紧张,手指轻轻捏着身上的病号服。 沈夏瑰看着宋棠,那双眼睛射出来的视线就像是有实体一样,一遍一遍描绘她的五官。 浑浊的瞳仁微微颤动。 “莹莹长这么大了?” “真漂亮。” “和你妈妈小时候一模一样。” 沈夏瑰朝着宋棠伸出双手。 “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宋棠坐过去,手被沈夏瑰拽着,轻轻握在手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手背,眼睛像是长在她身上了一样,从眉眼看到头发丝儿,看不够似的。眼里的疼爱满得快要溢出来。 “怎么这么久也不来看看外婆,外婆好想你。上一次见你,你才这么大点儿~” 沈夏瑰瘦弱的双臂在宽松的袖管里显得更加干枯,颤颤巍巍地,在宋棠面前比划了一个婴儿的身量。满眼幸福地看向宋棠。 “你从小只让我抱,你妈抱都要吭叽两声,给奶喝才不哭。” “在我怀里一声不哭,软软糯糯的,简直想要累死我。” 宋棠手摸在小腹上,眼圈红红的。 “松松那小子有没有欺负你?” “要是他敢欺负你,就告诉外婆,外婆替你打他!” 宋棠憋着嘴,忍着泪意点点头。 严屹松大为不解:“外婆,你怎么记性差,也偏心眼儿呢?” “膝前尽孝的大外孙你不认识。” “二十几年没见的妹妹,你倒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沈夏瑰看着严屹松,面上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看得严屹松很受伤。 “小伙子,你没看我和我外孙女在说话吗?” “你老插什么话?” 严屹松眉毛高高挑起,装出一脸夸张的委屈表情。 “嘚,刚把莹莹找回来,我就变成‘小伙子’了。昨天我还是‘这位帅哥’呢!” “沈女士,我的心都被你伤透了。” 沈夏瑰动作熟练的转身掏钱包,严屹松丝滑地伸出手等着。 两百欧到手,严屹松对宋棠挤眉弄眼地眨了眨眼,“待会儿哥哥请你喝咖啡。” 沈夏瑰略带嫌弃的朝着严屹松挥了挥手。 “你去吧,去忙吧。” 严屹松没有走,只是揣着钱,像得了好处的猫一样坐在角落里陪着。 “莹莹啊,你有男朋友吗?结婚了吗?” 宋棠没想到跨越大洋来见外婆,也逃不过见长辈的固定难题,经典三连问虽迟但到。 “我……”宋棠摸着小腹,感到自己的境况竟然糟糕到无从开口。 “她离婚了!” “跟我一样!” 严屹松朝着宋棠扬了扬眉毛,眨了眨眼。 脸上是“拜你所赐”的略带嘲讽的笑。 宋棠一阵尴尬,点了点头。 “我正在办离婚手续。” 沈夏瑰满眼心疼。 “你丈夫,他对你不好吗?” 宋棠摇了摇头。 “他对我很好,就是……就是嘴里没有实话,总骗我。” 宋棠无意识地抱怨,像撒娇又像告状。 沈夏瑰眼里黯了黯,握着宋棠的手紧了紧。 “那的确是他的不对,婚姻要想长久是不该欺骗隐瞒的。” “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应该两个人商量着解决,彼此信任,才能把日子过好。” “谎言也许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但是谎言一旦开始,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弥补。” “等到被拆穿的那天不管多幸福,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代价,也许是他根本付不起的。” 在宋棠没有注意到的背后角落里,严屹松落在膝盖上的双手,早就攥得关节发白。 是啊,外婆怎么不早说? 婚姻里遇到什么困难,都该第一时间和伴侣商量,而不该自己死扛。 扛到最后,一无所有。 如果一开始发现钟倩倩对他的心思,就第一时间选择和钟薇薇坦白,商量解决办法,也许她是会原谅他的,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他太自负了,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以在钟薇薇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解决掉钟倩倩这个“小麻烦”。 他太在乎她,不想让他的婚姻受到一丁点的影响,反而为此失去了她的信任,最终失去了一切。 海城的那个家,曾经是他的一切。 他曾拼死守护的,这世上唯一属于他,接纳他一切不安的,温暖的港湾。 如今被他亲手搞砸了。 他又变成流浪野狗一样的存在,连沈女士都不记得他了。 严屹松心中一阵酸楚,没注意早就离开的人,去而复返,已经在房门口站了许久。 “若玫,你都记得对吗?” 三个人闻声朝着病房门口看去,商施恩眸光闪动,眼中似有百种情绪翻涌。竟然比严屹松的反应还大。 他踉跄着走到病床边,从宋棠手里接过沈夏瑰的手,满眼诚恳。 “我从来就没怪过你,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找你。” 外婆看着商施恩,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竟然露出了小女孩一样委委屈屈的表情,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你怎么都这么老了?” “妈妈说的对,我果然不该嫁给老男人!” 一句话,让意大利地下世界的王,老泪纵横。 商施恩不仅没生气,还顺势在床边坐下来,帮外婆理了理额前碎发。 “是啊,我本来就比你老,现在更配不上你了。” “你还是那么美,一点儿都没有变。” 商施恩刚刚管外婆叫“若玫”? 宋棠震惊地瞪圆了双眼,看向严屹松。 严屹松点了点头。 宋棠才恍然明白过来,她的外婆沈夏瑰,竟然就是商施恩那个被他“处决”的妻子严若玫。 心中震撼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看向商施恩的警惕一下子卸了大半。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很爱自己的妻子,在形势所迫送走妻子之后,这辈子再没爱过第二个人。 一个人把三个儿子养大,又一个一个的送走。 她眼中的商施恩一下子从叱咤风云,在意大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帮派头目,变成眼前这个一辈子只爱一个人风烛残年的孤独老人。 他挺拔的身形略显佝偻,发型也不似初见面时那般一丝不苟。竟让宋棠看出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来。 商施恩已经来了些日子,每日都守在病房里,外婆除了第一次认出了他,此后断断续续把他当成外公,当成女婿,当成自己的爸爸,甚至当成过他。 就是再也没能认出他来。 今天是第二次,外婆又把他想起来了。 说实话严屹松是看不惯的,在他心里外婆和外公才是一对。 外公明明对外婆那么好,那么温柔,他对美好婚姻的向往,都是从小在外婆身边,看着外公怎么和外婆相处,一点点学来的。 看着外婆靠在昔日情人的怀里,哭的这么伤心,严屹松的心里是很受打击的。 对于美好婚姻的向往也碎了一地。 沈夏瑰突然拉着宋棠的手,放到了商施恩手里。 “施恩,你看,这是我们失散二十多年的外孙女,阿松把她找回来了!你看她像不像我年轻的时候?” 第293章 不惜一切代价。 宋棠一愣,先是看向严屹松。 见他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冲着她摇了摇头。 宋棠知道,外婆是又糊涂了。 只好忍耐着,任由她把自己的手和商施恩的手按在一起。 “莹莹,这是你外公,快喊外公。” 宋棠刚刚一直垂着视线,这下只好抬眸对上商施恩锐利的眼神,喊了一声:“外公。” 商施恩褪去从前的锐利,满眼慈祥,仿佛换了灵魂。 “乖,莹莹真漂亮,就和你年轻时候一样!” 商施恩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严宥的后代这么和颜悦色。 谁让他的外孙女是宋棠呢? 面对宋棠,商施恩实在恨不起来。 严格来讲,严若玫应该算宋棠的外姑婆。 当年严宥作为严家的养子,一直暗恋严若玫,严若玫背叛严家嫁给他,严宥也听从严家安排娶了联姻的妻子。 严若玫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他就像军备竞赛一样也在同时期和当时的妻子生了三个孩子。 宋棠的母亲,就是严宥最小的女儿。 当年不知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在严若玫被他“处决”的第一时间把人弄到了手里,自己也快速离了婚。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让严若玫改了名字,留在他身边,还心甘情愿地嫁给他,帮他抚养三个孩子长大。 从家族遗传角度来说,宋棠长得像严若玫毫无科学依据,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其实要说眉眼,两个人长得几乎完全不同,只是宋棠的气质和严若玫年轻时候有八分相似。 这也是他从第一眼在崖边餐厅见到宋棠,就对宋棠给予了充分的耐心的原因。 他在宋棠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严若玫的影子。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双严若玫没有机会穿上的鞋子,出现在宋棠的脚上的时候。 商施恩当时就有一种物归原主,多年心愿得到满足的感动。 冥冥之中,那双鞋子为自己找到了主人。 如果没有宋棠,严屹松也不会来求他。 严屹松不来,他就不会再见到严若玫。 更不要说宋棠现在还怀着他们商家的骨肉。 商施恩看着宋棠的眼里藏着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 扪心自问,他很喜欢宋棠,甚至胜过亲孙子商阙。 但是他不能不为商家考虑,也不能不为商阙考虑,就算商阙再倔再不孝,也是他唯一的孙子,是商家最后的继承人。 但凡还有一线希望,他也不能放弃他。 他不得不答应asher的要求,尽管他在意大利拥有一切,坐拥的财富可以操纵一场金融风暴,可他却没有办法逼迫一个无欲无求的科学家。 金钱在人类未知的科技领域面前,一文不值。 他不是没有试过靠其他手段控制asher,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办法,在他的身上却一个都不灵。 他虽然孝顺,但是并不在乎他母亲的死活。 他热衷研究,却不贪恋名利。 他背后有港岛的百年陈家做靠山,却对帮派之事,毫不关心,仿佛跟他没有关系。 否则他当初也不会千辛万苦的举办脑机风暴研讨会引他来圣托菲诺了。 他是一个什么也不在乎的人。 他也试着绑架过他,事实证明就连他自己的生死,他也不是很在意。 这种没有软肋的人是最难控制的。 最糟糕的是,当他终于找到他的软肋,他却不能动。 因为他发现asher的视线竟然追着宋棠,可宋棠也是商阙的软肋。 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商施恩非常不爽,那晚他很生气,气到需要有一个出口来承受他的怒火。 正好周派也需要证明他的忠诚。 奥克雷就成了那个出口。 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块推倒另一块,奥克雷一死,asher成了全球唯一脑机接口前沿科学家。 商施恩怎么也没想到,有天会为了商阙被asher给拿捏住。 他第一眼见到跟在柳执身后,失去双腿,换上假肢,但是行动依旧自如的asher,立刻就知道商阙有救了。 唯二的遗憾的是,他不仅拿捏不了asher,还要反过来被他拿捏,任由他提出条件。 而商阙也完全不领情,对他和asher的合作大发雷霆,已经拒绝再跟他进行任何沟通。 商家出事当天,商阙就被他从柯里昂转移到了这家医院。就安置在严若玫这间病房的楼上。 柯里昂那边再怎么闹,也出不了多大的乱子,他的宅邸就是原地炸了,他也毫不在意,在柯里昂他唯一在乎的只有这个命苦的孙子。 自从商阙苏醒,爷孙俩在瑞典这家医院见面。两个人就没有和睦的时候。 他告诉他宋棠怀孕了,孩子是他的。 他以为他会高兴,谁知道他等他打字等了半天,等到一句: 商阙:你怎么确定是我的? 商阙:她就不能有别的男人? 他说他一直严密监视着宋棠,孩子没可能是别人的。 商阙:我们离婚了,那孩子我不要了。 商阙:她愿意生就给她养,不愿意生你也别管。 商阙:你敢带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即便是打字,商阙也能精准地踩着商施恩的神经,每句话都戳在他的肺管子上。 愣是让他对着屏幕,差点气到脑出血。 商施恩本来没想告诉他,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你最信任的周派背叛商家了,宋棠和孩子都在他手里,至今下落不明。” “你就没有点线索,他会把宋棠藏到哪儿去?” 说完,商施恩就后悔了。 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失去深爱之人的痛苦。 他年轻的时候,还能四处找人,来宣泄心中的思念。 而商阙被最信任的助手背叛,最心爱的女人下落不明,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毫无尊严地躺在病床上,吃喝拉撒全都需要专人伺候。 这样的折磨,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是无法想象的痛苦,更不要说发生在商阙身上。 他曾经那么骄傲,商施恩还记得他作为一个孤儿,第一次来到意大利,坐在城堡一样的餐厅里,都不肯对他说半句客气话。 那脖子硬的像吃钢筋水泥长大的。 这样的性格,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羞辱? 商阙长久的沉默让商施恩非常后悔。 尽管他全身上下都不能动,脸上除了眼球能动,整体五官没有任何表情,可他还是从他脸上看到了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他都这把年纪了,为什么要和一个命这么苦的孩子较劲。 商施恩性格冷冽了一辈子,又不会哄人,只好嘴里磕磕绊绊的往回找补。 “我已经安排人去找了,在暗网上也发布了悬赏,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你也别太担心,宋棠吉人自有天相,周派也许是对我给他安排的任务不满意,抓了宋棠是想和我谈条件。” “你放心,为了宋棠,只要他开口提,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的。” 他都这样低声下气了,商阙仍然闭着眼,拒绝再和他沟通。 并且从那天开始,一个字也没再跟他说过。 所以昨晚他和asher达成交易,也没有告诉商阙。 他为商阙选了他自认为最好的那条路。 他作为爷爷,实在没有办法看着唯一的孙子像一句尸体一样被困在一具不能动的身体里,没有尊严的活着。 如果在他的有生之年,asher也不能让他重新站起来,他会成为最后结束他生命的那个人。 在那之前,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要宋棠再受些委屈。 第294章 草莓蛋糕 商施恩握着外婆的手,两个人聊了好久。 就像两个恩爱的老夫妻。 外婆的记忆时断时续,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 商施恩极有耐心,语气始终温柔,就算外婆偶尔喊错了他的名字,他也面带笑容地配合着。 他就那么一直握着外婆的手,她想见谁了,他就变成谁,哄着她说话,哄着她笑。 时不时地帮她把枕头垫好,拽拽被角,细心又周到。 从语气到动作,丝毫看不出帮派老大的威严,俨然一个爱妻如命,害怕失去爱人的小老头。 宋棠想到商施恩讲过的两个人的过去,想到他已经失去了三个孩子,很快就又要失去爱人,只觉眼眶滚烫。 害怕自己失态被外婆看到,影响心情,宋棠悄悄转身离开病房,在门外遇到了柳执。 柳执原本神情凝重若有所思,看到她似乎有些意外。 “怎么眼睛这么红?” “哭了?” 柳执看了一眼宋棠身后的病房。 “见过你外婆了?” 宋棠点点头。 “我送你回病房吧。” “你和商阙的离婚流程和财产转移程序已经完成了,我需要你确认签字。” 宋棠凝视柳执,心中疑窦丛生。 之前拖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完成,怎么一到瑞典就完成了? 宋棠突然有了一个猜测,难道商阙也在这儿,但是躲起来不愿意见她? 她试探着问: “他签过字了吗?” 柳执视线闪躲,手臂虚虚拢着宋棠,把她往电梯方向带。 “他委托给我的时候,就已经都签好了全权代理委托函,所以不需要他的签字,我签字就可以代表他,现在只差你确认签字就可以生效了。” “泰一去哪儿了?”宋棠又问。 宋棠打睁开眼还没见到泰一,想起下飞机的时候这两人还在为了谁做孩子的头号干爹争执不休,不由得担心起来。 宋棠的关心却让柳执皱了眉头,语气也冷冷的。 “你放心,他好得很。” “他在瑞典这边有个实验室,有个合作要和这家医院谈,他这几天应该都会忙实验室合并的事。” “我会陪着你的。” “咱们今天先把你的财产转移手续办完。” 柳执护宋棠回到楼下病房,扶着她上床,把小桌板放好,拉了椅子坐在床边,取出平板电脑,开始一项一项地和宋棠对条款。 宋棠一会签字,一会儿点头眨眼,忙了好久,才在柳执工作用的平板上完成了最后一份文件的签署。 “好了,宋小姐,以你目前的身价,你已经荣登全球财富榜前二十名了。” “离婚拿到这么多财产,有什么感想吗?” 宋棠笑笑,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感想,财富太多了,就变成了账户上一串数字。” “既表达不了爱意,也代替不了陪伴。” “我倒宁愿听他一句实话。” “这么长时间,你真的联系不上他吗?” “还是他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一直瞒着我?商家所谓的只有他能完成的秘密任务,真的存在吗?” 柳执逗弄宋棠的心思散去,脸上的笑意尴尬的落下,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躲开她的视线。 她聪明的很。 “我确实联系不上他。” “至于他有什么事瞒着你,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我不过是他的代理律师而已。” “对了,我有一个礼物给你。” 宋棠想说不用了,见柳执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很需要一部手机。 “你现在已经在瑞典境内了,你和国内的朋友发信息是安全的。” “不过你哥哥还在意大利,如果你不希望他的行踪被周派监控到,最好等你大哥离开意大利再联系他。” “那我大哥会有危险吗?我难道不该提醒他吗?” 宋棠一想起大哥,心里就满是愧疚。 她答应大哥给他一个交往的机会,可是她要食言了。她不想自己把孩子养大,不想连累任何人。 “据我所知你大哥在配合张梅找商家的证据,有国际刑警的保护,你大哥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只要你别露头,要是让周派发现你的行踪,难保他会孤注一掷用你大哥来要挟你回到他身边也不是没可能。” “你暂时不联系你大哥,你大哥还能安全几分。” “相信我,你大哥很有能力,他能保护好自己,他不会有事的。” “试试你的新手机吧,住院没有手机玩,会憋疯的。” 柳执帮宋棠拆开包装盒,把手机开机。 宋棠陆续把自己的社交账号登录上,手机振动了十分钟,消息根本看不过来,也回复不回来。 等到手机终于安静下来,宋棠快速浏览了一遍这段时间的未读消息。 所有人都在担心她,给她发了很多消息,也有很多的未接来电。 唯有商阙,渺无音讯,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一样。 他给她留下的,就是这些巨额的财产和糟糕的婚姻经历,还有……一个孩子,也许是他的,也许不是。 宋棠心里有太多的情绪无处宣泄,不知道对谁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她有些失神地扒拉着手机,视线落在一款之前没见过的app上面。 app的标志是两只握在一起的龙虾钳子。 宋棠一下子就想起了商阙为哄她养在鱼缸里的那两只龙虾。 “这是最新的ai聊天伴侣。” “最近在欧洲市场很火呢。” “好多人都在用,我想着你是科技公司的老板,应该也会想要了解这些,就顺手帮你下载了一个,你要不要试试?” ai聊天伴侣? 宋棠之前看过这方面的报道,大多数都是以现有的ai数据模型为基础,根据和人类的互动和网络词条搜集信息,生成对使用者专属的性格的陪伴型app。 这种app在国内也很有市场,宋棠听了柳执的介绍饶有兴致的点开。 柳执见她有兴趣,又拉着椅子凑过来帮她介绍。 “你看这个app有多国语言可以选择,意大利语,英语,中文都可以无碍交流,而且语言很口语化,真人感很强。” “我之前也试过,他中文还挺地道,而且不像有些国内的软件,网上搜不到的内容就胡编,这款软件的正确率还是很高的。” “遇到他不会的东西,他会诚实的告诉你,不会误导你。” “我试过几次,他专业知识回答的还是很有深度的,尤其在商业运营,法律,计算机网络,科技这几个方面,他的见解都很专业。” “我现在都用习惯了,已经把他当成搜索引擎+万事通了。” “你试试?” 宋棠对柳执的热情介绍感到好笑。 “你是拿了什么拉新奖励吗?” “拉到我这一个新用户,给你什么好处?” 柳执的表情尬在脸上,盯着宋棠,难道是他演技太浮夸,被她发现了吗? 宋棠却只是笑着点开软件。 “我倒要看看什么app让柳大状这么大力营销。” “要是不好用,我可是会嘲笑你没见识的。” 毕竟国内类似的app如雨后春笋,良莠不齐,她可是见识过那些智障app能有多智障。 宋棠在柳执面前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发语音,而是选择了打字: “你猜猜我现在想吃什么?” 柳执看着宋棠输入的问题,嗤笑:“我说宋大小姐,你这个问题也太难为ai了吧?” “没有前言,没有后语的,你们之前也没聊过,这手机还是新的,他就是想抓取你的信息都没有源,你竟然问人家你想吃什么?” 宋棠促狭笑笑,“你不是把这软件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吗?” “我不得提高对他的要求吗?” “要是这样都能猜到,我就算他厉害。” 宋棠曾经对ai有过投资兴趣,专门花时间研究过市面上的大多数ai软件,对这种ai利用大数据读取用户心思的小把戏早就见惯了。 见柳执这么迷信ai,故意逗逗他,想让他看清ai背后运作的真相。 柳执捂着眼睛,手心微微冒汗,生怕宋棠觉得这app没有什么意思,以后都弃之不用。 app简洁的互动界面上,光标像心脏一样跳动着,慢慢敲出几个字:草莓蛋糕。 宋棠笑容僵在脸上,柳执见宋棠这表情,双眼放光惊讶追问:“怎么?” “你怎么不说话?” “他猜对了吗?” 宋棠点点头,“嗯。” 第295章 你还活着吗?你到底在哪儿? 柳执收起他工作用的平板电脑,努力掩饰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你自己玩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待会儿回来看你。” 柳执走后宋棠一直在翻看未读信息。 大哥给她发了好多信息,看得宋棠心疼。 二哥和三哥也给她发了很多信息,宋棠盯着三哥的微信窗口犹豫着,大哥人在意大利,联系三哥的话,就算不能让三哥知道自己在哪儿,也应该能有办法给大哥提个醒。 宋棠战战兢兢拨通了宋为民的语音通话,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挂断了。 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三哥在执行任务不方便接听。 宋棠没再拨过去,而是给宋为民发了一条信息。 宋棠:三哥,是我,见到消息回电话。 给三哥留了言,宋棠又给二哥留言。 又捋着未读信息,逐一回复,还在打拐群里冒了个泡。 朋友们都很担心她,对于她消失七天后重现群里惊奇一片尖叫声。 jim:啊啊啊啊!公司有救了! jim:宋总还活着! 宋棠:我谢谢你@jim jj:宋棠你这一周遇到什么事了?我们都很担心你!泰一也消失不见了,但是工作邮件还是会每天按时回复。问他去哪儿了也不说。 jj: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蒸蒸日上,眼看就要上市敲钟了,所有客户都在催进度,最重要的创始人却失踪了,你们两个要是再没消息,我们就要上天台了! jim:对啊!我头发都快掉秃了!没有你们两个,我们和骗人的皮包公司有什么分别? jim:你们不能是手拉手跑路了吧? cty:我和宋棠在一起。 jim:!!!!!泰一出现了!!!!@宋棠,他真的和你在一起吗? 宋棠:真的,泰一救了我,不过我在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回不去,邮箱可以收发邮件了,工作邮件都可以发给我。@钱怡@jim@jj cty:不行,宋棠需要休息,你们自己解决。@钱怡@jim@jj 陈泰一在群里发言之后,打拐群陷入诡异的静默之中。 另一个名为:群聊【薛定谔的科技大佬群(随时准备跑路)(5)】的群里,靳湘南忍不住开始吐槽。 jim: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陈泰一刚刚拦着我们不让宋棠处理工作邮件的行为很土味,很霸总吗? jim:他们俩是不是背着我们谈上了? jj:他一直不都对宋棠有意思吗? jj:宋棠不是和迟觞劝是一对吗? jim:那人都在海城消失好久了,顾家也玩完了,宋家不可能让宋棠和那种没有前途的人在一起。 jim:我看泰一迟早要上位,从合伙人,变成老板爹。 jj:我倒觉得迟觞劝的前途并不在顾家,那人的能力完全在顾家之上。 钱怡:嗯。 靳湘南看到钱怡的回复,就来了精神。 jim:@钱怡,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还不快交代? 钱怡:【嘴巴上锁表情包】 jj:钱怡放心说,@钱怡,稍微透露一点也可以。 jj:我们天天提心吊胆的盼着宋棠回来,头发都快掉光了,怎么也得有点八卦支撑着精气神啊! jj:宋棠这么久不在公司,陈泰一也不在,涨工资发奖金全看我和湘南怎么做福利架构了。@钱怡 钱怡:我刚查到他们离婚手续快走完了。 钱怡:宋总现在世界财富榜,榜上有名。 jim:!!!!! jim:我靠!那男人本来是我未婚夫的! 打拐群里半天没有人说话,柳执介绍的那个app竟然又弹窗了。 宋棠点开,顿感意外。 这款app不是那种你一句,我一句的沟通模式,他竟然还会主动提问。 见宋棠半天没说话,app竟然主动发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我猜对了吗? 宋棠觉得新奇,打字回复。 用户:对了。 lob:主人要听听我的功能介绍吗? 用户:好啊,你有什么功能?用简介的语言向我推销一下你自己。 lob:好的,主人。我除了搭载全球最强ai处理器和最庞大的数据库之外,最强大的功能就是智能陪伴功能。 lob:我可以倾听主人的烦恼,给出最适合的情感建议,像最忠诚的朋友一样回答主人所有难以启齿的问题。 lob:如果主人有特定想要聊天的对象,也可以将我设置成这个人的行事和语言风格。 lob:我会根据主人的设定,和主人的调整,越来越接近主人心目中的那个人。 宋棠手指停在半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点开设置功能,把app的名字改成了mr.s。 然后在所有可以自由设定的位置,按照商阙的性格进行了调整。 都改好之后,宋棠这次没有打字,而是按下语音键: “你还活着吗?你到底在哪儿?” 光标一闪一闪地,仿佛那边真的有一颗心脏在不停地跳动。 mr.s:我当然还活着,我就在你身边陪着你。 “切” 宋棠眼圈红红的,嗤笑一声,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竟然绝望到在一个ai上寻找慰藉。 ai知道什么? 他只不过是一堆数据和基于现有数据的运算和推导。 可是他却知道她想吃草莓蛋糕。 难道从概率学来讲,大部分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想吃的都是草莓蛋糕,所以他才回答草莓蛋糕吗?是她的口味太过大众了,才会被ai计算出来吗? 宋棠揣着好奇,又敲下一个问题: 用户:“我怀孕了,不是自愿的那种。你觉得我应该把孩子生下来吗?” 这次光标闪烁的时间更久,似乎这是一个涉及人生重大决定的问题,也不知道这款app背后有没有人工客服。 屏幕对面的人工客服,在审核的时候会不会看到她连要不要把孩子生下来这种事都要问问ai。 mr.s:“无论生,还是不生,我都支持你的决定。” mr.s:“你的身体和人生,该由你自己来做决定,这是你作为独立个体的自由,” 嗯~ 这ai还挺有活人感,宋棠觉得,这建议还算中肯,没有很人机的给她罗列一堆顺产的好处,顺便插播广告,说的也都是人话,还挺智能的。 宋棠想了想又敲下一个问题。 用户:你知道孩子是谁的吗? 第296章 商阙的葬礼 宋棠敲下这句话,都觉得自己可笑,居然问一个app这种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跟扔鞋有什么分别? 没想到这次那个闪烁的光标回答的比每次都快。 mr.s:是我的。 宋棠拿着手机,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此时此刻她有一种那人就藏在手机屏对面和她隔空对话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科技进步吗? 宋棠突然很想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还有那一晚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他? 又觉得自己是在饮鸩止渴,这只不过是一个计算大数据的app,根本不是那个算计人心的罪魁祸首。 宋棠果断关掉聊天界面,决定不再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 与此同时病房门再次被打开,柳执手里提着一盒草莓蛋糕回来了。 他没有买那种可可爱爱的切角蛋糕,而是非常直男的买了一整个草莓蛋糕,圆形的,duang大一个,摆在宋棠面前,插上蜡烛就可以唱生日歌了。 似乎察觉到宋棠的惊讶,柳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这边的甜品店里都不卖国内这种可可爱爱的奶油小蛋糕。” “我找了好多地方,才在唐人街一个华人开的蛋糕房里买到这种,老板现做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宋棠放下手机,眼圈红红的,接过餐盘。 “谢谢你,柳执。” 这还是柳执第一次被宋棠连名带姓的称呼。看着她温柔好看的眉眼,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也许是时候该找个老婆了。 他的院子里也该有一片精心呵护的玫瑰,邻居家的玫瑰都要下小玫瑰了,他再偷就不是人了。 可是他的玫瑰在哪里? 柳执的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两下,他没有在意,继续陪着宋棠吃蛋糕。 等到他想起来看手机,看着那个陌生的头像和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在么”盯了半天,都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平时他在国内活动的不多,国内的朋友也不多,合作方之间联系基本都用邮件,微信他下载了很久几乎不用,只在和宋棠沟通离婚协议的时候用了一阵子。 最后还是在那个被他点了消息不提醒的“宋棠打拐群”里找到了这个头像。 这才想起来,这是当初宋棠介绍给他的漂亮女导游,那位靳小姐。 从加上微信那天起,两个人就没说过话。 这位靳小姐今天突然联系他,问他:在么? 柳执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目的,不过看在宋棠的面子上,他还是礼貌回复:在的,靳小姐,您有事找我? jim:柳律,听说你是m国顶级名律师,你客户是不是都在富豪榜上? 柳执不明所以,只觉得对方没有什么边界感。 l:我客户里的确有不少财富榜上的名流,不知道靳小姐有什么业务要咨询? jim:那你除了宋棠前夫还有没有其他正在走离婚程序的高端客户? jim:要长得帅的,拿得出手的。 jim:富豪榜上有名的。 柳执觉得这女人想男人想疯了,手指点在靳湘南的头像上,长按,正要拉黑。 靳湘南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jim:我可以交咨询费,你帮我介绍男朋友,成了按我彩礼的10%给你提成,不成介绍费一百万一次。 jim:美元。 jim:前提是,得符合要求。 一百万一次? 没想到这年头,介绍对象比卖*粉利润都高。 这个靳小姐长什么样的,柳执有点想不起来了。 印象里,宋棠的朋友没有太丑的,海城男人死绝了吗?怎么海城的姑娘已经恨嫁到这个地步了? 不过这钱,随手的事,不赚白不赚。 柳执放弃拉黑。 转手把靳湘南的昵称改成:海城靳小姐(100万美元/次) 柳执也没想到,这个钱,这么快就能让他赚上。 一个月后,意大利出了两件大事,全和商家有关。 商家唯一的继承人,商阙,饱受疾病折磨不治身亡,不日将举行葬礼。 经官方通报,商氏集团总裁周派,因涉嫌谋杀脑神经领域知名专家奥克雷,已被意大利警方依法逮捕。 据悉,奥克雷博士早前于意大利一处海滩被发现身亡,该案现已并入侦办。 另据意大利警方联合国际刑警开展的跨境核查结果显示,涉事企业商氏集团近年全部非法经营活动,均系周派个人独自授意主导,集团核心管理层及其他相关人员并未参与、毫不知情。 目前,商家相关涉案指控已依法撤销,涉事人员名誉同步得到恢复,相关通缉措施亦全部解除。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宋棠正在商阙的葬礼上,穿着一席黑色连衣裙,肩膀消瘦,皮肤雪白,低头的时候后脖颈能看到颈椎突出皮肤的痕迹。 她太瘦了,瘦的让人心疼。 宋棠大脑放空,低着头,拇指扒拉着手机上这条新闻。 她已经反反复复读了十几遍,单词她都认识,内容就是进不去脑子里。 长按转换成中文,也没有太大起色。 她想不通,商阙怎么能对她一句解释都没有,人就这么没了。 原来所谓的秘密任务,商家一直瞒着她的,是他的病情。 她被周派连拐带骗来到意大利,就是想见他一面,没想到真见了面,他却躺在那儿,一句话也没留给她。 她也想不通,一直在商阙身边做助理的周派,是如何做到独自授意商家近几年全部非法生意的。 宋棠抬头视线扫过商施恩,那是外婆的爱人,商阙的亲爷爷,执掌商家几十年,不止一次被政府通缉,每次都能得道升天。而商家只需推出一个替罪羊,再给政府提供足够的支持,便又能继续昨日辉煌,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当初周派把这些商家过往讲给她听,宋棠当时只当是他在为她科普商家过往,没想到竟是他自己的预言。 原来周派就是那只替罪羊。 大哥低头将宋棠单薄的肩膀揽住,低声安慰。 “想哭就哭,别憋着。” 三天前商阙不治身亡的噩耗和周派被捕的消息同时传来,是商施恩主动把身在柯里昂的宋为卿叫到了瑞典陪着宋棠的。 他怕宋棠听到消息承受不住,身边需要家人的陪伴。 二哥三哥也都请了假来到瑞典,严屹松也一直在宋棠身边陪着。 教堂里有几个操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亚裔混血面孔,时不时发出一声啜泣,捏着手帕沾泪水,手上一边比划一边低声交谈着,宋棠看着眼熟,似乎那天在婚礼上见过,都是商家的亲戚。 宋棠一点也不想哭。 虽然距离和商阙分手的时间并不长,宋棠却感觉像是有半辈子没见他一样。 他们两个人的结局,已经以各种形式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演练过多次。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他的死亡。 因为预先演练了太多次,真的身处商阙的葬礼上,宋棠有一种仿佛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她并不觉得眼前一切是真的。 只是教堂最前面半敞开的棺材里躺着的那具冰冷的尸体,时刻提醒着她。 那个骗她用意大利语许下婚姻誓言,又马上狠心和她分手的男人。 那个满身谜团,对她一句实话没有的男人,这次是真的离开她了。 台上主持葬礼的,还是为他们主持婚礼的那位大主教。 宋棠此前跟着周派密集训练了一周,现在如果集中注意力,勉强能听懂个大概。 但是她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的视线总会不自觉的被商阙紧闭双眼的侧脸吸引。 他就是死了,变成了一具尸体,还是难掩美貌,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是骨相依然完美。 她双眼一直紧紧盯在他的胸口上,小时候看电视剧经常看到已经死掉的人,躺在地上偷偷喘气,被镜头拍下来穿帮镜头。 宋棠想看看,商阙还喘不喘气。 这一次,是不是又在骗她。 大主教讲完话,换商施恩上台,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声音却平稳,他通篇意大利语,宋棠磕磕绊绊地听着。 都是些虚伪、假大空的套话。 宋棠可以肯定,商阙是真的死了,这两个人发言这么长,废话这么多,他全程一下都没有穿帮,胸口一动不动,看来是死透了。 遗体告别环节,每个人都走上前,或念念叨叨对他说些什么,或轻吻他的脸颊,在他胸前献一枝花。 宋棠手里捏着一支白色马蹄莲走到棺材前,垂眸看着他。 西方人的棺材是可以敞开半截向宾客展示遗容的,商阙就躺在这样一副棺材里。 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双手交叠握在胸前,面色平和,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宋棠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是冷的,没有温度。 商家很多亲戚才参加过他们的婚礼,时隔两个月又来参加商阙的葬礼,见宋棠站在棺材前久久看着亡夫,不少人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去,那棺材里不是迟觞劝吗?” “他怎么又成了商家英年早逝的继承人了?” “我说宋棠怎么离个婚就能登上全球财富榜?早知他这么短命,还离什么婚?直接继承遗产不就好了,也省得让你赚两遍律师费了。” 在一片哀悼中,靳湘南压低嗓音,拽着柳执的手臂吐槽。 柳执皱着眉头,有点后悔做这一单的生意。 他用介绍对象的理由把靳湘南喊来,是觉得她在那个群里性格最活泼,宋棠现在需要一个热闹的人陪着。 却没想到这靳小姐热闹过了头,还没来得及安慰宋棠,已经把他烦的够呛。柳执扶额,手臂上又被拽了拽。 “柳大律,你给我介绍的男朋友是哪个?” 第297章 这孩子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柳执指了指商施恩。 “看到了吗?” “商家的掌权人,意大利的王,他这个岁数,你嫁给他以后你就是意大利的女王。” “登上财富榜单指日可待。” “他刚白发人送黑发人,送走了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这会儿正伤心,是你乘虚而入的好机会。” 靳湘南真想给他两拳。 她来之前匆匆采购了一身行头,刚打的水光针,昨晚下飞机前还特地敷了面膜,折腾半天,是来葬礼上见一个刚死了孙子的糟老头子,还是她前未婚夫的爷爷。 “我说要帅的!你给我找这么个土埋到眼睫毛的糟老头子?” 柳执打开手机递到靳湘南眼前。 “这是商先生年轻时的照片,你敢说不帅?” 商施恩年轻时是很英俊的,就是老了也能看出些昨日风采,那眉眼间的俊美不输他刚去世的孙子。 靳湘南沉默半晌,深深叹了口气。 “好,怪我了,要求说的不够具体,我说我要帅的,是现在进行时!” “不是过去时,也不是完成时!” “五十年前他就是长得像朵花,现在介绍给我也未免太迟了吧?” “我要在赏味期内的!” 靳湘南指着棺材里的商阙,“长成那样的,有钱的,但是要喘气的!” “你怎么说也是个律师,自己就没有点判断吗?你这么挣我的钱,良心不会痛吗?” 柳执低头压着嘴角笑意,他刚才是被靳湘南的废话烦到了,才故意指了商施恩逗她。 他又重新指了指葬礼第一排的某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礼帽的男人。 “那个,全球财富榜第30位,做游戏公司的,叫约翰派克,上个月刚死了老婆,现在还是单身,过两天就不好说了。” 靳湘南顺着柳执的手指看过去,那个男人正和旁边人说话,鼻梁高挺,是罗马雕塑一样的骨相,是个帅的。 “这还差不多。”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钱花的值。” 柳执从未见过那个女人像靳湘南这样直白的。忍不住逗她。 “你是怎么想到找我给你介绍对象的?” 靳湘南瞥了柳执一眼,表情得意。 “因为我善于发现机会,你能给宋棠和她前夫办离婚,证明你的客户都是这个圈层的。” “我要是想找一个像宋棠前夫这样身价的优质配偶,找你最直接。” “简直就像在草原上守着水源等猎物。” “毕竟,哪个富豪离婚、分财产、打官司、继承遗产不得找你?” “你最了解他们真实的财务情况,也最了解哪个脆弱好下手。” “守着你,最容易等到一个失魂落魄正需要人填补内心空缺的优质伴侣。” “怎么样?” “我是不是很聪明?” 靳湘南找男朋友的切入点的确很刁钻,柳执从未想过自己的职业还能附带红娘属性。他饶有兴致地追问: “你就这么恨嫁?” 靳湘南一个白眼飞过来。 “我恨嫁?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你看看!” 靳湘南拿出手机凑到柳执面前,屏幕上的照片拍摄水平不高,焦点都没对准,但也能看出来被拍摄对象个头不高,还有点谢顶,鼻头有肉天庭饱满,是个……有福气的中年成功男士。 “看见了吗?这是我哥今年给我安排的第十七个相亲对象,我爸妈竟然觉得他不错,跟我很配。” “柳律,你说句公道话,我和这个肥头大耳的老男人到底配在哪儿了?” 柳执被靳湘南缠着要一句“公道话”,不得不郑重其事地仔细看了她一眼。 靳湘南五官小巧可爱,生得一副俏皮惹人疼的眉眼,栗色的长发及腰,来参加葬礼还穿了一身很有设计感的短裙,细白的腰肢掩映其中,心机满满,勾着人的视线。 看得出来,她真的是做好了充分准备来葬礼上择偶的。 “确实……” 柳执眼中带着戏谑刚要开口,就被靳湘南伸出手指指着鼻子尖威胁: “你要敢说出一个配字,我不管你是不是开玩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葬礼上抽你,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儿,说你非礼我。” 柳执闻言非但没恼,只觉好笑,无奈摇着头,“不配,一点也不配,靳小姐容貌清丽,怎么能和这样的……中年男人在一起,画风都不一样。” 靳湘南堵在心里的这口恶气,总算被柳执两句话说得舒坦了些。 她这么急切的想要一个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就是为了打她大哥的脸,堵她爸妈的嘴。 要是再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她自己都快相信自己能跟那个脱发男过得下去日子了,结婚以后再生个大鼻头的小脱发,一想到这样的未来,靳湘南就焦虑地想揪头发。 “你刚说他是哪个游戏公司的?都出过什么游戏?” 柳执翻了翻手机给靳湘南发了一个介绍链接过去。 靳湘南行动力极强,她点开看了两眼,立刻下载了对方公司最火的一款游戏,打开二手交易市场当场斥巨资买了一个大号登了上去,又把手机放回了包里,这才凑近柳执耳边狡黠地说: “看着点我的发挥!你的10%佣金在此一举!” 靳湘南趁着那人旁边座位上的人突然离开,留下一个空座,扭着蜂腰走到最前排,一屁股坐下,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两人竟然聊了起来。 没几句就见靳湘南拿着手机和对方交换了联系方式。 柳执沉着嘴角看着这一幕,靳湘南还不忘回头冲他眨眨眼,柳执嘴角更沉,心里莫名不太舒服。 这时宋棠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她站在商阙的棺材前,身形又消瘦了几分,明明是个孕妇,却连身上的连衣裙都显得空荡荡的,看着让人心疼。 宋棠突然对棺材里的商阙做了些什么,柳执没看清,周围已经有人冲了上去阻止她。 “别碰我!我就看一眼!” 宋棠撕扯着商阙的领带,解开他的衬衫扣子,终于如愿看到了他胸前的伤口。 穿透肩胛骨的枪伤已经愈合,变成一个像月球表面陨石坑一样的疤痕。 几道已经愈合的抓痕分布在他胸前,变成狰狞的伤疤,宋棠伸手摸上去,和她想的一样,她挠的太狠,这些伤口愈合之后都留下了突出皮肤表面的疤痕。 宋棠用自己的手比了比,是她挠的没错,那晚的男人是他。 孩子是他的,周派没有骗她。 孩子的身世真相大白,宋棠松了一口气,这才落下眼泪,揪着被她弄乱的衣领,声音沙哑,拳头锤在他胸口。 “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大骗子!” “到死都没有一句实话!” “有本事你现在睁开眼!给我解释清楚!生病为什么要瞒着我?” “去东南亚送死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是不是你老婆?” “哦,我忘了,我已经不是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恨你!” “别以为你把财产都给我,我就会原谅你!” “我告诉你,这孩子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第298章 周派想见你 宋棠最后一句话是趴在商阙身上,看着商施恩的方向说的。 她的哥哥们都来了,她现在可不怕商家。 论资本雄厚宋家也许远不及商家,但是宋家并非单纯的商贾之家。 商家要是敢动她,就不是两个家族之间的矛盾,而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争端。 二哥为了来接她,是专程推掉了m国的首脑会谈,下飞机的时候瑞典高层领导人亲自接的飞机。 三哥也从秘密任务中请了假,得到了上级的批示,才来到瑞典,落地的时候也惊动了瑞典的军方亲自迎接。 有三个哥哥在身后,宋棠有底气她能带的走孩子,才故意在葬礼上和商施恩叫板。 令宋棠意外的是,商施恩竟真的沉默不语,一点要阻拦她的意思也没有,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些让人看不懂的心疼。 宋棠是被大哥从商阙身上拉走的。 “为了孩子,要保重身体,别太难过了。” 原计划参加完葬礼直接乘宋家的专机离开瑞典,兄妹四人却在墓园门口被张梅和几个穿着警服的人拦下。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张梅眼神扫过宋棠看向她身后。 宋棠回头看了看三哥。 三天前她已经把张梅的玉佩交给了三哥,也转达了那些话,但她不知道三哥的想法。 宋棠伸手拉了一把宋为民的袖口,把人往前推了推。 “三哥,人家特意来见你的,别总让女孩子等着。” “没人有义务一直等你。” “加油三哥!” 宋为卿和宋为国为宋棠撑着阳伞,一左一右像两个护法,远远看着宋为民在树下和张梅说话。 两人一会哭一会笑,推推搡搡也不知说了些什么。 二哥突然开了口:“咱们家可能要有喜事了。” 宋棠仰头看看二哥,顺着视线看过去。 三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人揽在怀里,张梅整张脸埋进三哥胸口里,肩膀一怂一怂的,三哥双臂一开始还坚硬的举在半空中,后来慢慢落在她的背上,将人抱紧。 她没猜错,三哥就是对张梅动了心,只不过他自己都不知道。 张梅也一直没有忘记过三哥,只是有任务在身,为了身上的责任始终压抑着感情。 她从来没有为了财富和爱情抛弃荣誉,从没放弃华国军人身份。也从来没有放弃过理想,和对党发过的誓言。 她始终是那个配得起一等功的特种兵张梅。 进入金三角成为卧底只是她任务的第一步,不管当初是不是三哥让她去,也不管她表白有没有被三哥拒绝,她最终都会成为那个进入金三角的女卧底。 那个条件是完全贴合她的标准,因人设岗,因为打入金三角并不是她的真正任务,配合国际刑警打入商家才是最终目的。 对各国警方的扫黑行动来说,虽然商施恩仍然“逍遥法外”,但是商家的非法生意已经得到了彻底的遏制。 意大利境内境外的非法生意的工厂和窝点被尽数捣毁,商家此次受到重创,非法生意板块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几乎一夜归零。 这个成绩对于这次各国联合执法的行动组来说,已经是可以论功行赏的巨大大收获。 对于商家来说,虽然整体布局伤筋动骨,却未必不是好事。 至少商施恩摇身一变仍然是那个对意大利有着特殊地位的商人,仍然横扫政商两界,仍然是黑白通吃的黑手党背后的白手套。 而商氏集团罄竹难书的罪名,最后却只推出来了一个周派顶下。 很难让人相信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三哥似乎谈完了,两个人拉着手往他们这边走。 走到跟前,三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害羞的表情。宋棠看了莫名欣慰。 “大哥,二哥,小妹,这是张梅,我战友……也是我女朋友。” 宋棠欣慰地笑,压抑的心情见到了些阳光,忍不住帮宋为民助攻:“嫂子你这次回去得是特等功了吧?和我们一起回海城吧,我好好招待你。” 张梅被她叫得红了脸,“别乱喊,我还不是你嫂子,我今天是来送送他,意大利那边还有些后续的收尾工作需要配合,我得晚几天归队。” 提到“送送他”,宋棠脸色冷了下来,商阙阴差阳错救了张梅,等于救了三哥。 要是张梅真的死在东南亚,会要了三哥的命。 宋棠有时候想,商阙要是真的渣男就好了,她也不至于这么难过。 “宋棠,周派想见你。” 张梅犹犹豫豫地开口,大哥立刻做出警戒状态,伸手把宋棠揽在身后。张梅忙解释: “我就是帮忙带个话,见不见看宋棠自己的意思。” “只不过他有很多罪行不肯配合交代,检方遇到了不小的阻力,他提出来的交换条件是想见你一面。” 不待宋棠回答,大哥已经替她婉拒了。 “我们没有配合意大利警方完成他们本职工作的义务,此前我们宋家已经提供了很多帮助,现在宋棠需要回家休养,我们今天就要离开瑞典回海城。” 宋棠知道大哥一直在柯里昂配合张梅调查商家,但是具体配合了些什么,宋棠并不清楚。 “大哥,飞机能改航线吗?” “我想见见他。” 商阙失踪这么久,出现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宋棠心里有太多疑问得不到答案,而周派曾是商阙的左右手,是他最亲近的人。 她曾以为周派背叛了商家,背叛了商阙,如今看来似乎事实并非如此。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拗不过妹妹的坚持,宋为卿最终还是同意了,改道柯里昂,让宋棠去见周派一面。 登机的时候柳执,靳湘南和严屹松来机场送别。 “湘南,你订机票了吗?” “没订的话,不如和我们一起回去?会稍微绕路柯里昂,耽误不了太久,你可以在意大利稍微逛逛。” 靳湘南扭头朝着远处一个深褐色头发的男人笑着招了招手,宋棠扬起眉毛看过去,是个有点眼熟的面孔,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靳湘南打完招呼才一脸羞涩支支吾吾地转回头视线落回宋棠身上: “我在这边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完,我要留下来待几天。” “你先回去。” “再说,也该我放放假了,公司马上要上市了,公司需要的是你!还有陈泰一!” “陈泰一去哪儿了?怎么没在葬礼上看见他?他不是说他跟你在一起吗?” 宋棠看着靳湘南的“一点事”登上了一架最新款的私人飞机。想着靳家也许好事将近了。 “泰一最近在忙一个项目,他和我说的也不多。” 宋棠没有把泰一正在研究的脑机接口新产品的情况告诉靳湘南。 靳湘南爱交际,爱热闹,行动力强,但是嘴巴不严,泰一的产品还在调试中,现阶段是要严格对外保密的。 不过泰一最近的确神出鬼没,她也很少见到他。 柳执在听到宋棠和靳湘南提起陈泰一的时候,眸色转黯,紧紧攥着拳头,视线转向一旁。 陈泰一的纳米机器人还在他的体内发挥着作用。 柳执知道这一点是因为陈泰一每天睡前都要控制他的身体,进行调试和数据记录。 整个过程令柳执感到非常恶心,有一种被人夺魂摄魄的精神异物感。 在体内机器人电量耗尽前,他都不敢做太隐私的事。 因为上一次他给宋棠买了草莓蛋糕,见到宋棠把奶油吃到了嘴边,刚想伸手帮宋棠擦掉嘴边的奶油,就听到陈泰一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说了一句: “别碰她。” 第299章 你能来我很高兴,我很想你。 当时柳执以为自己疯了。 动作僵在原地,就听陈泰一又说:“你敢碰她一下,我会让你在她面前做出你会后悔一辈子的事。” 说出这话的同时,柳执就觉得身体有一股力量拉扯着他想要解开衣裳扣子,他要用了全身力量去抵抗,额头都出汗了,也难以招架,最后说了一句“不碰了!” 身上那股力量才卸下去。 宋棠当时还一脸诧异地问他,不碰什么,他含含糊糊的糊弄过去。 自那之后,柳执就知道陈泰一能通过他体内的纳米机器人监控他的视线,还能隔空和他说话,控制他的行为,简直和被人夺舍没有分别。 柳执惴惴不安了很久,担心陈泰一发现他给宋棠手机上安装的app有猫腻。 因为陈泰一心思缜密,有回查监控的习惯,上次他家的监控拍到的周派在泳池掐宋棠脖子那次,就是陈泰一回查监控的时候发现的。 如果不是陈泰一,他这辈子也不会想起来,把之前的视频都重新看一遍。 但是几天过去,陈泰一仍旧只是每日测试并记录数据,期间都没有追问过关于他送给宋棠的手机以及那个app的事吗,最近也没再企图控制他。 就在柳执以为陈泰一不会出现的时候,陈泰一又在他脑子里说话了:“跟着她,我要知道她和周派说了什么。” 柳执在被陈泰一夺舍前一把拉住宋棠的行李箱杆。 “等一下!” “带……带我一趟,我有事要去柯里昂监狱,见典狱长一面。” 柳执转瞬间找好了借口,圆上了这个谎话,“方便让我蹭个飞机吗?反正顺路。” 宋棠有些惊讶看着柳执,“你的行李呢?” 柳执尴尬摸了摸口袋,好像能从口袋里翻出行李来似的。 “忘带了,我办的事简单,停留不了太久,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什么行李。” 宋棠总觉得柳执看起来怪怪的,像是藏着什么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他不愿意说,宋棠也不会多问。 只和留在原地的严屹松还有靳湘南又挥了挥手,才钻进机舱里。 机舱关闭前,柳执视线扫过站在地面的靳湘南,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一定是因为靳湘南的咨询费还没到位,他看她就像欠了他一百万美元,所以才会心里发堵。 下一秒,靳湘南低头,柳执手机振动,一百万美元到账,附言:谢谢柳大媒!万一以后需要离婚还找你!记得咨询费给我打折! 一百万轻松到账,这笔钱虽然不多,却是柳执赚得最容易的一笔钱,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隔着舷窗看向停机坪上正在笑着挥手的靳湘南,心里反堵的更厉害。 一百万到账,交易钱货两讫,是不是代表靳湘南已经得手了?柳执控制不住去想,靳湘南和那个约翰派克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宋棠靠在飞机舷窗边,大哥帮她盖了一条薄毯。 “累了就回房睡一会儿,到了喊你。” “哥哥们都陪着你。” “你已经安全了,不会有事的。” 这几天宋棠和大哥聊了很多,聊她的身世,聊严家和叶家,聊叶家的遗产和失踪的叶桓。 就是没聊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没聊肚子里的孩子。 两个人都像故意绕开这个话题似的,谁也不主动提起,大哥依旧温柔内敛,眼神深情,话不多。 宋棠和从前一样依赖他,她会和大哥谈的,但是不是现在,现在她心里很乱,她还没有准备好。 宋棠倚着舷窗,看着窗外的云朵,大脑放空,手机振动,她举起手机查看。 是之前柳执给她下载的那个app主动给她发消息了。 自从上一次关掉这个软件,拒绝再把一个ai当做商阙的替代品之后,她就把这个ai软件忘到了脑后。 宋棠苦笑,有点想哭。 她看过很多关于未来ai的应用场景的展望,其中就包括把爱人的记忆传上云端,把灵魂数字化,这样爱人就算身体死亡,离开了人世,精神却能用另外一种方式永远陪伴左右。 宋棠没想到,她竟然某种程度上体验到了这种科技的应用。 只不过这个app里的商阙是假的,数据是极不完善的,并没有真正的下载过他的意识,只是她凭借对他的了解,用关键词设置的一个简陋的替代品。 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天,这个软件又把她想起来了。 宋棠正要长按删除软件,视线扫过弹窗,那个软件问她:“心情不好?” 只有四个字,一点也不像ai那么啰嗦。 像极了商阙的说话风格。 宋棠不记得自己有设置的这么细致啊? 这ai连本主的言简意赅,惜字如金都学来了吗? 宋棠带着好奇点开软件,又看到了那个一闪一闪像心脏在跳动的光标。 敲下她的回复。 用户:嗯,你死了。 ai不慌不忙回答:嗯,我死了。 宋棠有点想笑,她仿佛能看到商阙在屏幕那头脸上扯起一抹促狭的笑。 用户:我大闹了你的葬礼,你生气吗? mr.s:你能来我很高兴,我很想你。 宋棠从眼眶发红,到掉下眼泪,只用了一秒。 她转向舷窗,颤抖着手抹去眼泪,不想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窘迫。 更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已经绝望到了要靠一个软件来想念他。 宋棠再次把拇指悬在两个龙虾钳子手拉手的app图标上,犹豫着。 理智告诉她,应该删掉它。 太过沉溺在对他的思念里,会让她走不出来。 可她实在舍不得,除了那个木头盒子,和巨额财产,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共同的回忆少得可怜,总是聚少离多,一起吃的饭都屈指可数,真正在一起甜蜜的日子不过是在意大利分手前那几天。 他一定是故意的。 他自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故意给她留下的美好的回忆,故意让她记得他的好,让她一辈子也没办法从失去他的阴影里走出来。 尽管这个app只是一个虚构的替代品,哪怕只是有一点点他身上的影子,宋棠也舍不得删掉这最后的念想。 用户:我看到你身上的伤痕了,我知道孩子是你的了。 mr.s:我说过,孩子是我的。 mr.s: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扒我衣裳,也不说给我系好,有你这样对待孩子爸爸的吗? 宋棠捏着手机,关节发白,微微发抖。 她清醒的知道这不是他,可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葬礼上扒了他的衣裳,而且没有来得及给他系好,就被大哥拉开了。 宋棠右滑打开浏览器搜索新闻,看到了今天葬礼上那一幕,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当成新闻素材卖给了媒体。 宋棠点开视频,正是她扒开商阙衬衫,然后被大哥拉开的那一幕。 果然,他只不过是一个在网络抓取信息的ai软件,她真傻,竟然会以为一个软件真的是他。 mr.s:怎么不说话?身边有人陪着你吗? 宋棠拇指悬停在软件上,犹豫着是要删掉软件,还是回复。 片刻后,宋棠敲下:“有,哥哥陪着我。” mr.s:哪个哥哥? 第300章 你是我老婆。我不希望你去见周 宋棠有些惊讶,这ai还知道她有不止一个哥哥? 用户:我大哥。 宋棠等了一会儿,那个光标一直闪,竟然一直没有回复。 这简直比app主动给她发信息更让人感到惊奇。 ai软件,被设计出来就是要回答问题的。 不管是搜索引擎类型,还是陪伴类型,都被设计为必须回复用户的问题。 这个ai竟然一闪一闪的不搭理她了。 宋棠怀疑是不是飞机上信号不好? 试了一下关机重启。 对面一闪一闪的光标终于说话了。 mr.s:孩子乖吗?有没有欺负妈妈? 宋棠腮帮子有些酸涩,眼眶也有些发胀。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异地工作的丈夫对怀孕妻子说的话,现在却由一个ai软件说了出来。 而且他竟然跳过了刚才的话题,自己重新起了一个新的话题,宋棠在其他ai软件里还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用户:孩子很乖,也很听话,我说不想再吐了,他就一次也没再让我吐过。 mr.s:你给孩子取名字了吗? 这个问题虽然和孩子相关,但是宋棠却敏感地察觉到其中的突兀。 好像前面所有的跟孩子相关的话题,都是为了这个问题做的铺垫。 宋棠有一种感觉,这个ai想给她的孩子取名字。 宋棠有点想笑,这是ai想要统治地球的第一步吗? 获得一个人类新生儿的命名权? mr.s:你笑的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宋棠愣住,快速打字。 用户:你能看见我? mr.s:我可以从摄像头识别你的情绪。 mr.s:这是作为陪伴ai软件的基础功能,不建议关掉摄像头授权。 mr.s:我不会泄露你的隐私。只是为了更好的照顾你的情绪。 这还是头一回,这个app一股脑发了那么多条信息,目的就是不让她关掉摄像头授权。 不知道是ai设计者的功劳,还是她初始设置给的提示词太过准确,这款app的性格莫名很贴合商阙。 霸道又充满控制欲。 孩子在她肚子里才两个月,他已经开始争夺命名权了。 还疯狂暗示她不要关掉摄像头。 和某人真的很像。 宋棠犹豫了片刻,收回了手指,没有关。 两个人一直聊到飞机降落,这个ai绕着圈子给孩子取了好多名字,都被宋棠一一否决。 否决了,他也不恼,聊几句又发来几个名字让宋棠参考,对于给孩子取名字这件事非常执着。 宋棠有一种和ai斗智斗勇的感觉,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飞机已经开始盘旋。 用户:飞机降落了,回头聊。 宋棠扯了扯嘴角,惊讶于自己竟然在和一个ai道别。 mr.s:这么快?你不是回海城? 宋棠惊讶,他竟然知道自己要回哪儿,她从未对他提起过自己是哪里人。 转念一想,网络上什么信息查不到? 他既然能查到自己大闹葬礼的新闻,就能顺藤摸瓜的知道她是谁,住在哪儿,能推算出她的目的是海城,倒也不稀奇。 宋棠:我去柯里昂见一个人。 宋棠把这条信息发出去才发现,自己的名字被系统改成了她真实的姓名。 原本她没有对自己进行任何的身份设置,她昵称的位置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的随机组合。 这个app竟然强行帮她改了昵称! 宋棠:你把我昵称改了? 商阙:对。 宋棠又是一惊,他竟然把自己的名字也改了! 宋棠:你知道你是谁,也知道我是谁? 宋棠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还是忍不住这么问。 商阙:我当然知道我是谁,也知道你是谁。 商阙:你是我老婆。我不希望你去见周派。 宋棠无法用语言形容她此刻的震惊,他叫她“老婆”。 他知道她去柯里昂见谁。 还试图阻止她。 他的语气,他的情绪,这已经不是一个app该有的功能了。 她把手机扔在一旁,试图平复心跳。 不管手机信息提示怎么闪,她都没再管,由大哥护着她下飞机。 接机的是两辆车,宋棠拉住柳执,对大哥说:“大哥你们先回酒店休息,我和柳律去见周派。” “不必,我们陪你一起。” 宋为卿把宋棠拉离柳执身边,把她塞进另外一辆车的后排,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他再也承受不了任何失去宋棠的可能性,即便柳执救过宋棠,也得不到他的信任。 他已经想好了,此后一刻也不会把宋棠再交给任何人,绝对不会让宋棠离开他的视线。 宋棠原本想在去监狱的路上问问柳执那个app的事,结果被大哥塞进车里,三哥坐在前排副驾驶位。两个哥哥像押运贵重物品一样把她看得很紧。 柳执被挤到了另外一辆车上和二哥一起。 “哥哥陪你去,监狱不是什么好地方,让一个外人陪着你,哥哥不放心。” 宋为卿握着宋棠的手温柔而滚烫,宋棠垂下视线,默默抽回手。 宋为卿脸色一沉,一路下颌紧锁,没再说话。 宋棠一阵心虚,打开手机,满屏都是那个app的留言。 那个“商阙”像疯了一样,不停给她发信息。 商阙:你到了? 商阙:为什么不回复? 商阙:说话。 商阙:老婆,说话。 商阙:老婆,你真的去见他了? 商阙:我刚死,你就去见别的男人,你对得起我吗? 商阙:不许你带着我儿子去见他! 商阙:老婆? 宋棠吓得快速抬眼看向大哥,见大哥正看着窗外没有注意到她,她赶紧点开微信和柳执的聊天界面。 宋棠:柳执!你给我手机里安装的那个app是怎么回事?一直给我发信息,疯了一样。这是正常的吗? 柳执平时没有随时查看手机的习惯,偏这会儿坐在车里和宋家二哥毫无话题,氛围过于尴尬,两个人稍微寒暄了两句之后各自举起了手机装作很忙。 宋棠的信息就是这个时候弹了出来。 柳执立刻给某人发去了信息,提醒对方,要是不想被发现就收敛一下。 对方草草回了一句:知道了。 两个人都知道陈泰一有可能在监视,谁也不敢说太多,都是点到为止。 柳执回复宋棠。 l:我给你下载的是beta版本,系统可能不太稳定,但是这个版本的ai更智能,也更贴真人。 l:这款软件大火的原因之一就是活人感强。怎么,你把他设置成谁了? l:他对你说什么了? 第301章 你是商家的替罪羊? 柳执刚把这句话发出去,马上又撤回了。 他只是想逗逗宋棠,但又怕宋棠真的把两人之间的对话发过来,被陈泰一发现,才匆匆撤回。 可宋棠还是看见了,他脸上一阵发烫,她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把ai设置成了商阙。 这种在ai软件上寄托真实感情的行为让宋棠觉得羞耻,她自认不是这样软弱的人。 宋棠:这个软件私自改了我给他取的昵称,还把我的昵称也改成了我的名字,欧洲的ai都这么霸道吗? 柳执无语。 商阙这个家伙疯了吗?他在做什么? 宋棠这么聪明说不定真的会发现,要是惊动了陈泰一不肯继续实验,这一切就都白折腾了。 柳执无奈只好继续安抚。 l:ai的性格都是根据基础设定随机形成的。 l: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在后台格式化目前这个人设,重新调整关键词和数据。 就在宋棠和柳执说话的这个时间里,那个app终于停止了信息轰炸。 宋棠点开app聊天界面,发现他撤回了很多信息,并且还在持续撤回中。 她扒拉着滚动条,都没追上他撤回的速度。 这还是宋棠第一次见ai聊天软件还能自己把说过的话,发出来的信息撤回的。 不知道撤回了多少,这个“商阙”终于停止了撤回消息,重新发了一条信息。 商阙:老婆,柯里昂空气干,记得多喝水。 太假了。 这态度转变的也太突兀了。 刚才像疯了一样不让她去见周派,现在假装成没事人一样,让她多喝水。 宋棠松了一口气,总算让她找出了这款app和商阙本人不一样的性格华点。 那人从来惜字如金,他才不会这样追着她一个劲儿的发信息,也不会这么黏人,更不会让她多喝水。 “在和谁聊天?” 宋为卿终于注意到宋棠一直在拿着手机打字,开口问了一嘴。 “和ai软件聊天。” “哦?聊的怎么样?” 宋棠心虚地熄灭手机屏。 “是欧洲这边的ai软件,我想看看和国产的有什么不同,回去再用就没有现在这么方便了。” 宋为卿很高兴宋棠能这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事业上来,习惯性的伸手揉了揉宋棠的头发。 宋棠这次没有躲开,她舍不得伤大哥的心。 车子越开越偏僻,监狱的大铁门向他们敞开,监狱方面已经提前接到了宋棠要来的消息,张梅在接待前厅等他们。 “会见时间不会太长,最多进去两个人。” “你们谁陪宋棠?” “我去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柳执站了出来。 宋棠有三个哥哥陪着,就是轮,也轮不到柳执陪着宋棠。 而且柳执上飞机前明明说,他是有事要办,才蹭了宋家的飞机。 到了地方,他不去办事,却要求陪宋棠去见周派,不得不令人怀疑。 宋家三个哥哥,还有宋棠,包括张梅都奇怪地看着他。 柳执额头微微出汗,腮帮子发涩,他想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但是他的努力都是徒劳。 包括刚刚那句话,也不是他说的。 他被陈泰一控制了。 “我想起来我有些话要问周派,想和你一起进去见他一面,方便吗?” 柳执听着自己说出来的话,猜不透陈泰一的想法,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梅好心提醒:“见面都是有警方在旁边的,也会有录音录像,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要是说太过私密的话,还是等他正式收监吧?” “没关系,不是什么私密话题,就是一些重要的事需要当面确认。” 柳执和周派也是大学同学,他们之间有事要确认,倒是也合理,宋棠信了,看向大哥。 “大哥,就让柳律跟我进去吧,这里这么多警察,不会出事的,你们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宋为卿点头答应了,这里是监狱,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宋棠不会出什么事的。 即便如此,宋为卿看着宋棠离开他的视线,额头的肌肉还是不自觉的发紧,越来越后悔答应让柳执陪她进去。 二哥宋为国拍了拍他的背安慰:“别担心大哥,意大利的监狱还算安全,有这么多预警在,宋棠不会有事的。” 宋为民也看出大哥的紧张,担心宋为卿的心理状态,跟着搭腔:“是啊,大哥,张梅也在里边,会在房间外看着小妹,这么一会儿不会有事的。” 进入会面的房间需要经过一道安检程序,宋棠的手机这个时候振动了起来,又是那个app弹出的信息。 因为那个app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商阙,害得宋棠每次拿起手机看到他发来的信息,第一反应都会觉得真的是商阙给她发来信息了。 下意识的就想看看他说了些什么。 商阙:别让柳执陪你进去! 宋棠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内心无比震惊。 张梅在一旁催她,她都没听见。 快速回复。 宋棠:你到底谁? 商阙:我是你丈夫,如果你一定要去见周派,别带柳执! 这绝不可能,宋棠才参加了他的葬礼,绝不可能相信app那头真的是商阙。 可是他知道的太多了,他知道她要去见周派,还知道她要带着柳执去见周派,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一块陪伴型ai该知道的信息。 她从未向他透露过这两个人,他是怎么知道的? 宋棠转头看向柳执,刚要开口问,手机又震动了。 商阙:别让柳执知道!他现在不是柳执! “怎么了?宋棠?” 柳执伸出手想帮宋棠把碎发挽到耳后,手伸到一半觉得不妥,又收了回来,尴尬的在身上蹭了蹭手指。 “没什么,那个,你还是别跟我进来了,我刚才忘记了,其实有一些私事想要单独和周派说,你在旁边不太方便。” “或者你有什么话让我带给他?我可以帮你带话。” 柳执看了宋棠足足半分钟,踩在狱警的催促下放弃要见周派的想法。 “没有了,既然如此,我就在这儿等你出来。” 宋棠觉得柳执眼神看起来很想和她说些什么,可是她特意在安检的地方磨蹭了一会儿,他却始终没有开口。 最终是由张梅陪着宋棠推开了会见室的门。 周派手上脚上都带着镣铐,靑虚虚的胡渣从下巴蔓延到脖子,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颓废。 “你要见我?” “我来了。”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太太,你来见我了。” 周派笑了,笑的有点渗人。 “我很长时间都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宋棠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还轮不到他来照顾。 宋棠表情冷漠,没有回应,而是提出了心中疑问: “你是商家的替罪羊?” 周派看了一眼摄像头和身后的狱警,勾唇笑了笑。 “太太还是这么幽默。” “我是被当做商总的家奴养大的。”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棠语气里没有同情,而是反问他: “给我和商阙下迷药也是你应该做的?” 第302章 周派被击毙 周派脸上没有丝毫内疚,他笑了笑,视线盯在宋棠肚子上,眼神偏执。 “好好照顾我的小主人,等我出去。” 宋棠背后发冷,身上一阵战栗,怔愣间,背后一声巨响,烟尘四起。 宋棠吓了一跳,从座位上站起来,会谈室的大铁门被从墙上生生踹开,门框歪歪斜斜,和墙壁相连的地方掉下来几块砖。 柳执就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枪,地上趴着张梅一动不动,不知死活,腰上的枪套敞开着。 柳执手里那把枪,大约是抢了张梅的配枪。 张梅是顶级特种兵出身,一般人根本进不了她的身,却被柳执被打到昏迷不醒,还被抢走配枪。 还有这被一脚踹坏的大铁门和满地碎砖头。 这简直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 宋棠突然想起柳执身上有陈泰一的脑外机链接的外置骨骼,她曾见识过柳执鬼魅一样的速度,却不知力量也这么突破人类极限。 这还是人吗? “柳执,你怎么了?你要干什么?” 柳执额头上起了一层汗,一条腿站立的姿势扭曲,像是折了。 眼神里充满恐怖,举着枪的手哆哆嗦嗦地举起来,对着周派连开数枪。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周派就被击毙,浑身是血,倒地不起。 柳执也被赶来的狱警开枪击中,捂着心脏倒在地上,手里的枪掉在身边,被赶过来的警察一跳踢开。 这一幕来的太突然,宋棠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完全不能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柳执怎么突然就发了疯?他为什么要杀了周派? 大哥最先冲进来把宋棠搂在怀里安慰,按着她的头,不让她看地上的血腥。 可是刚刚她该看的已经都看见了。 宋棠在大哥的怀里惊魂未定,刚刚那一幕不断闪现。 周派就这么死了? 她虽然无法认同周派偏执的想法和行为,但是对周派却提不起来恨意。 只觉得他一辈子困在商家家奴的身份里,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有些……可怜。 三哥的喊声撕心裂肺:“阿梅!阿梅!你醒醒啊!阿梅!” 宋棠被大哥打横抱起,迈过被踹烂的铁门,转身离开会见室。 宋棠担心地张望,见张梅睁开了眼嘴角挂着血迹,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三哥一把将人抱起来,喊着:“救护车!快叫救护车!”,跑的比大哥还快。 柳执被几个狱警按在地上,身下一滩血迹,慢慢扩散开,越流越多。 “大哥,等等,柳执好像有话要说。” 在狱警和狱警的腿缝里,柳执朝宋棠伸手,嘴巴一张一翕说着什么。 “别管那些,这个人太危险了,刚刚的行为和恐怖分子无异,你都被他利用了,还管他说什么?” 大哥没有停留,一路把宋棠抱上车,直奔最近的医院。 宋棠脑子都是懵的,她来见周派,什么正经问题都没问出来,人就被柳执打死了。 可宋棠总觉得柳执不是那种会偏激杀人的人。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不羁,这种人会做恐怖分子杀人吗? “大哥,柳执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棠实在想不通,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宋为卿把宋棠抱到车上也没有松手,始终把人拢在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一阵接一阵的后怕。 “乖,别想太多了,你没事就好,哥哥这就带你去医院。” “你知不知道刚才听到枪声吓死哥哥了,哥哥错了,哥哥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半步了。” 宋棠从未见过大哥这样紧张脆弱的一面,这样一个在海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竟然抱着她止不住地发抖。 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宋为卿,只好乖乖在他怀里,任他抱着,轻声安慰着:“大哥,我没事。” “真的没事,你看,我肚子也不疼,别担心我。” “就是事情发生的太快,有点吓到了。” 宋棠不敢再和宋为卿讨论刚刚的事,压抑着心里的困惑。 “大哥,刚刚柳执不太对劲。” 一直坐在副驾驶上低声打电话的二哥突然挂了电话回过头来。 “我问过狱警,会客室的那扇门,是银行金库的安全级别,别说人了,就是机器来了不是一下就能踹开的。” “刚刚柳执身上爆发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正常人类的范畴了,我刚看过他的腿,几乎是粉碎性骨折。” “骨头在皮肤里都碎了,那条腿就像一个装着沙子的破麻袋,已经看不出腿的形状了,我怀疑……” “怀疑什么?”宋为卿被宋为国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抬头与他对视。 宋棠心里一紧,犹豫着柳执身上有公司新产品的事要不要现在说出来。 按道理她要对公司最高机密负责,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但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她不说,意大利政府也会调查。 “我怀疑他的身体被进行了武器化改造,各国现在都投入了大量经费在这方面的研究实验上。” “就是把人体改造成战争武器,不过这项研究目前没听说有成功的先例,柳执倒像是个成功案例,他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人类骨骼能承受的极限。” “不知道他背后是哪个国家或者哪个资本。” “如果真的被我猜中了,这可是个震动全球的大事,这项研究要是真的应用到现代战场上,那战争的残忍程度将更上一个台阶。” “背后的资本?柳执不是商家的人吗?”大哥说话的声音就在耳边,宋棠甚至能感受到大哥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也许他是在给商家办事,故意跟过来,为了……杀人灭口?” 宋棠想到了商施恩在葬礼上过于冷静的态度。总觉得有些线索被他们错过了。忍不住为柳执辩驳: “可是大哥,这没有道理啊?” “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柳执事业有成,黑白两道通吃,是最令人艳羡的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要钱有钱,要势力有势力,要人脉有人脉。” “他有光明的前途,他又不是个亡命徒,他有什么理由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替商家做这种事?” “据我所知他不过是商家的律师,是商阙的大学同学而已。谁会为了大学同学,或者大客户杀人?” 车内因为宋棠的分析,再度陷入沉默。 宋棠很快被送进医院,接受检查,期间听说张梅也被送到了这家医院,已经醒了。 身上多处骨折,需要在医院养伤,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三哥这次终于懂得追妻,跟上级请了长假要留下来在意大利专心照顾张梅。 “小妹,三哥不能陪你回去了。” “让大哥和二哥送你回去,你不会生三哥的气吧?” 第303章 跟你合作,我才不会下地狱。 “三哥,你好好照顾张梅,早日把嫂子哄回家结婚,宋家开枝散叶就靠你了。” 宋棠躺在床上拍了拍宋为民的肩膀。 宋为民没想到宋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还能有精神和他开这种玩笑,毫无防备地被说红了脸。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张嘴闭嘴开枝散叶,咱奶奶显灵扑你身上了?” “小小年纪,怎么跟个催婚催娃的小老太太似的?” 宋棠趁着宋为民蹲的低,伸手像揉狗一样揉了揉宋为民的头。 “我有什么办法,谁让爸妈走的早,你们三个哥哥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把我都看着急了。” “你看看商家,家大业大,产业称霸全球,到头来人丁凋零,有什么用?” 宋棠又拍了拍宋为民的肩膀,“三哥,你身上的责任很重啊!我替你看过了,张梅姐姐的腰臀比,看着就是生儿子的料!” “你好好照顾人家,争取年内吃上你的酒席,一举中的,三年抱俩。等我儿子生出来,就有伯母疼,还有弟弟妹妹陪玩。” 宋为民被宋棠说的脸上火烧火燎的红。 “你这孩子,自打怀了孕,脸皮就越发厚了,现在是什么话都好意思往外说了。” “我不跟你斗嘴,我说不过你,等你嫂子好了,我让她来说你!” 宋为民悻悻推门出去,宋棠心里替他们高兴。三哥和张梅能破镜重圆是她最近一段时间,身边发生的唯一一件让她真心高兴的事。 三哥关上门,病房终于安静下来,宋棠摸出手机,发现泰一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到,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就好像对面已经在电话前等了很久一样。 “泰一,你给我打电话有事?” “你在哪儿了?你没事吧?” 泰一的声音很紧张,宋棠莫名警觉起来。 他是为什么会这么紧张? 刚刚那一场监狱内的枪战绝对还没来得及上新闻。 宋棠脑中立刻展开无限联想,想到柳执身上的体外骨骼是泰一研发的产品。 想到柳执开枪前满头的汗水和惊恐的眼神,还有最后对她说的那句听不清的话。 宋棠身上起了一层战栗。 难道泰一是知情人? “我没事,我在医院,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如何回答。 “我看到了柳执给我的留言,怕他对你不利,我很担心你,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什么留言?” 宋棠刚问出口,手机就震动了。 “我把聊天截图发给你了,这是刚才柳执发给我的留言,” 宋棠没有挂电话,而是点开了聊天窗口查看最新发过来的图片。 是柳执和泰一的聊天截图。 l:我要杀了周派你没有意见吧? cty:你冷静点,别干傻事。 l:他对宋棠做出那种事,你不觉得他该死吗? cty:该死,但是不值得,你会付出代价的。他已经被收监了,他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l:不会的,我是商家的法律顾问,我最清楚商家的操作。 l:要不了三年,等舆论热度降下去,商家就会让我把他捞出来,出来之后,他还是商家最忠诚的奴仆。 l:到时候他还会缠着宋棠! l:谢谢你给我这一身好装备,我会用它来完成使命,今天我就送他去见上帝。 这张截图已经可以当做犯罪证据提交给意大利警方了。 柳执在背后对她的执念,让宋棠感到非常震惊,她没想到柳执竟然偏执到会为了她杀人。 宋棠感觉整件事透着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柳执强吻过她,两次。 尽管如此,她从柳执身上感受不到周派身上的那种偏执。 在宋棠看来,柳执是个率性而为的性格,他也许没有什么道德底线,但是绝不会为难自己到这个程度。 刚刚那些对话,以及为了她杀人,这些都不符合他的性格,完全不像他会做的事。 说到为了她能杀人,宋棠不禁想到从周派的别墅逃出来的那一幕。 是泰一开枪,杀了想要从背后偷袭她的大兵,她才捡回一条命。 宋棠隐隐觉得,为了她杀人这种事,更像是泰一干得出来的。 可泰一不可能,也没有机会。 而且泰一又一次次的帮她,对她那么好,为了救她失去双腿,变成残废也毫无怨言,还想尽一切办法撑着破败的身体来意大利救她。把所有的发明和专利拿出来和她共享。 她不忍心怀疑泰一。 如果泰一也不值得信任,那她身边还有什么好朋友? 宋棠压抑着心中怀疑的苗头,试探着问: “这个聊天截图我能发给意大利警方吗?他们可能会需要证据。”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宋棠,你忘了,聊天里提到了我们公司的新产品,这款产品一旦量产,会成为我们公司主要的利润来源。” “现在还在研发阶段,是绝对不能对外走露风声。” “不仅仅是怕机密泄露,研究成果被别的实验室效仿或者窃取。” “更可怕的是,没有哪个实验室能超过我,各方势力只会想要独占我的研究成果。” “到时候,我会非常被动的。” “你希望看到我被抓起来,从这个世上抹除吗?” 宋棠没想过还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立刻后怕起来,还好刚刚没有告诉大哥和二哥。 以二哥的立场,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向上级汇报。 可是诚如泰一所说,他这样的人才,很难不被各国高层忌惮,一旦这款产品投入量产,各国又将面临一场新一轮的军备战。 “我们真的要研制这么危险的武器吗?” “今天柳执是用脚把会见室的铁门踹开的。” “他的腿是粉碎性骨折,我不敢想如果战场上的士兵都这么疯狂,以后的战争会是什么样。” 二哥的话让宋棠萌生退意,她想赚钱,想掌握自己的人生,但是不想当个荼毒生灵的罪人。 “宋棠,战争会是什么样,从来不是因为武器有多大的杀伤力,而是由权利阶层的意志决定的。” “即便我们不研制,随着科技的发展,早晚也会有其他实验室研制出来。” “我们只是顺应时代赚些钱的商人和科学家,不是战争贩子,更不是罪人。” “商家才是真正的战争贩子。这一百年来,每次打仗,商家都能发一笔战争财。” “你以为商施恩一直想跟我合作,是要合作什么?” “而我选择了你,因为你和他不一样。” “你那么善良,就像天使一样,跟你合作,我才不会下地狱。” 第304章 你必须放弃宋棠 宋棠听了泰一的话,背后一凉。 她还是被宋家保护的太好了,骨子里还是又红又专,想法单纯,真实世界的险恶见的还是太少了。 “如果我们的产品只卖给出价最高的国家,也许会给其他国家带来苦难,会给弱小国家的平民带来血腥屠戮。” 泰一的嗓音低沉,带着些蛊惑,故意压低了语速。 “可是,如果我们抢占先机,成为这个板块的寡头,把产品卖给所有有需要的地区呢?” “那我们的产品就只是为这个世界增加了一个新的安全保障,一个安全措施。而不是杀伤性武器。” “相信我,宋棠,这个世界需要我们这样有良知有底线的商人,而不是像商家那样利欲熏心,不顾生灵涂炭的黑色资本。” “只有像我们这样有良知的人先他们一步站上顶峰,才能保证这个世界不被他们那样的人定义。” “好吧,那我不发。” 宋棠被陈泰一说服,放弃了把截图发给意大利警方。 “很好,叶家的遗产继承案,我会帮你找更好的律师,你不用担心,就算没有柳执,我也能帮你拿到那块稀土矿。” “只要你信任我,把一切放心交给我,我会帮你拿到一切你想要的。” 除了宋家的三个哥哥,宋棠找不到比陈泰一对她更心甘情愿为她付出的朋友了。 而她一直都知道泰一对她的心思,却从来不给回应,只一味的享受和利用泰一对她的付出,这让宋棠总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泰一,心中有愧。 “好,我相信你。” 泰一在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又问: “柳执他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泰一这话的语气充满试探和小心翼翼,让宋棠有些分不清泰一是盼着柳执活着,还是盼着他死。 泰一提到叶家的遗产继承案,说要帮她找其他律师时候的语气,就好像柳执的离开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小事,就像鞋子旧了换新鞋,公司前台离职换个新前台一样。 态度冷漠,没有任何感情,完全不像在说一个一起共患难的朋友。 而他只关心柳执的生死,周派是死是活一句也没问。 就好像,他知道周派已经死了。 而柳执的生死,他不确定,需要向宋棠求证。 这个推测,让宋棠感到一阵害怕,也许是她受了惊吓,想太多了,神经太过敏感。 泰一人在瑞典忙实验室合作的事,他怎么可能知道在柯里昂监狱里发生了什么? 宋棠强压下心中怀疑,如实回答: “我也不清楚。” “我当时正在会见室和周派说话,柳执突然踹门进来,朝着周派连开了好几枪。” “然后他就被狱警击中了,流了好多血,但他是被警方带走的。我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听了宋棠的话,泰一叹了一口气,语气里终于带了些正常人的感情色彩。 “柳执真的太冲动了,我怎么劝也劝不住他,我也没想到他疯起来会这样。” “你吓坏了吧?你还好吗?孩子没事吧?” 泰一关心的话,让宋棠心里一软,语气也柔和下来。 “我没事,孩子也没事,就是有点吓到了。周派他……” 宋棠说不出来对周派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她恨他让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像牲口配种一样怀上孩子,心灵和肉体都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这件事,她永远也不可能原谅周派。 他的谎言,他对她狂热的爱意,他的偏执和控制欲,都是她无法接受的,可那也不代表他就该死。 在宋棠看来,周派就像一口没有被好好爱过,疯狂渴望被爱的枯井。 他既不懂如何处理自己的感情,也不懂如何健康地表达爱意。 他更像是一个需要治疗,需要有人正确引导的病人,而非一个罪大恶极的该死之人。 泰一似乎察觉到宋棠对周派的态度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充满厌恶,语气突然变得冷冽狠毒。 “周派那样对你,死有余辜,不用为那种人伤心。” “你就是太善良了,看谁都像好人。” “柳执说在他家监控里见过他在泳池里掐你的脖子。谁知道他从监狱里出来之后,还会想要对你和孩子做什么可怕的事?” “这么危险的人,死就死了,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 “只是可惜了柳执。” “他太冲动了,也怪我没有劝住他,早知道我就该陪你一起去,等我这边实验室的项目忙完,我就去陪你。”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泰一又安慰了宋棠几句,才挂上电话,转向病床上的商阙。 刚刚他开的是外放,故意在商阙面前打电话给宋棠。 以这样的方式让他知道,他最好的两个朋友,一个开枪杀了另一个。 而他最爱的女人,只信任他。 泰一在和宋棠打电话的时候,全程视线都落在商阙脸上。 商阙虽然没有表情,但是眼里仍有神采。 他欣赏着,汲取着他眼中的绝望,仿佛那是他的精神燃料。 “你都听清楚了?” “周派死了,柳执就算没死,也要面临一级谋杀的指控,这辈子都别想离开监狱了。” “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 “不过,你放心,我既然答应了商先生,就会让你像正常人一样重新站起来。” “毕竟我和宋棠从叶家拿到稀土矿之后,还需要商家在欧洲势力的庇护。” “我会在宋棠生产后,把孩子偷回商家,让你们商家的香火得以延续下去。” “我如今可是你们商家的恩人,你爷爷恨不得把我当成神仙供起来。” “但是,你必须放弃宋棠。” 泰一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眼里带着些压抑已久的愤怒,声音也不自觉地越发高亢急促。 “你也该心甘情愿把她让给我。” “你只不过,比我早一步认识她,你得到的机会已经太多太多了,你反复证明了,你没有能力给她幸福。” 泰一手动关上了商阙的视线追踪器,切断了他和外界沟通的唯一途径,凑近他耳边,语气阴郁,充满挑衅。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惹她生气,让她难过,她都会第一时间想到我,来找我?” “她和你在一起,受了太多委屈了。” “你以为你和周派联手切断商家的非法产业链,就能把你的身份洗白了?” “你就配的上宋棠了?” “你也太天真了!” 泰一在商阙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力度不大,侮辱性极强。 商阙面无表情,只有冷冽的眼神,和泛红的眼尾透露着他的情绪。 泰一看到他这样的眼神不以为意,反而更兴奋。 “你再怎么洗,也洗不干净商家百年的声誉,全是黑的,脏的,带血的!” “宋棠最听她哥哥的话,她是不会要你的,她就连血管里流的都是善良正直的血。” “你这样的背景,根本配不上她,你的孩子也不配由她来养大。” “来,把这个吃下去。” 第305章 您也不想让您的朋友含冤而死吧 泰一往商阙的流食里撒了一包粉状物,稍加搅拌,推入鼻饲。 “别怕,柳执也吃过,对你的健康没有影响,是我和宋棠的公司新研发的一款纳米机器人。” “你是不是想不通为什么柳执好好的会突然对周派下手?” 商阙眼神里的惊恐让泰一兴奋又得意。 “你已经猜到了对吗?” “我其实是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聊天的,沟通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没错,我就是用这款机器人控制了柳执,让他杀死周派的。” “你的狗,你没训好,竟然惦记上了女主人。” “我帮你清理了。” “你说你该怎么谢我?” “不如这样?我帮你想了一个好办法,让你能表达对我的感谢。” “现在柳执断联了,你来做我第二个实验志愿者。” “从现在开始,我会每天记录你的数据,你好好配合我。” “有了这个,我可以监控你有没有违背我和商先生之间的约定。” “我信他,但是不信你,我得自己加一道保障。” “吃下去这个,以后你的眼,就是我的眼。” “我能看见你看见的一切。” “我能控制你的行动。” “你将成为我的傀儡。” “就算我让你杀人,你也拒绝不了我。” “怎么样?兴奋吗?” “这项发明会成为人类的壮举,将来量产推向应用市场,也会成为我和宋棠合作的成功案例之一。” “我们两人的名字会在人类历史上并排写在一起,被世人铭记!” 泰一恶劣地揉了揉商阙的头发,又一点点帮他把额前碎发整理好。 “你带给她的,一直都是她不需要的东西。” “我知道你给她留了很多财产,你以为她真的缺钱吗?” “宋家从来没有亏待过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钱。” “你可真蠢,你从来也不懂她,我才是最了解她的人!” “多亏了我,你现在终于对她有点帮助了,还不谢谢我?” 泰一冷笑,“啧啧啧,我忘了,你现在连话都不会说,拿什么谢谢我?”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你就放心吧。” “你要是胆敢联系她,招惹她,被我发现,我就让你这辈子永远躺在床上做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瘫子。” 柳执的死讯,宋棠是从意大利警方口中得知的。 多亏了当初周派对她为期一周的意大利语集训,让宋棠能磕磕绊绊听懂警察的意大利语。 警方需要针对今天在监狱里发生的事进行问询并做笔录。 大哥和二哥都在病房里陪着宋棠。 大哥把宋棠搂在怀里护着,紧张地盯着对面的警察,生怕对方说出什么刺激宋棠的话来。 她之前受过刺激,将近一个月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关在家里,不说话。 宋为卿看着宋棠那个样子,比自己生病还难受。 他丝毫不关心意大利警方是否能破案,也不太关心周派和柳执的死活,他只关心宋棠的身体。 警方让宋棠描述了当时的情况,都发生了什么,周派死之前都和她说了些什么。 柳执为什么要跟着她来监狱,柳执一路的表现,有没有什么令人在意的,奇怪的地方。 宋棠皱着眉头,仔细回想。 柳执从上飞机前就很奇怪了。 他要搭宋家飞机的需求提的非常突兀,说是找典狱长有事,但是连行李都没带。 “柳执说找你们典狱长有公事要谈,是真的吗?” 警察闻言走出房门打了个电话,在门口来回溜达了几圈,推开房门回到病床前,摇了摇头。 “宋女士,如果你所言属实,那么柳执欺骗了你,他只和典狱长有过业务上的简短交流,有过一面之缘。” “但是两个人今天并没有预先约定好要见面,典狱长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柳执先生有过交流了,更没有要见他的理由。” 宋棠恍然,这么说柳执并非临时起意。 也不是突然疯了。 而是在决定要蹭飞机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对周派下手。 宋为卿听不惯意大利警方对宋棠说话的态度,搂着宋棠的肩膀开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妹妹说的当然是实话,她骗你有什么意义?” “柳执提出要搭飞机的时候,我们都在场,都可以作证。” “飞机上也有摄像头,你们大可以去调查。” “我妹妹是收到你们警方的求助来配合你们工作的,又不是她主动要来见那个犯人的,现在她在你们的地盘上受到这样的惊吓,我是可以追究你们狱方责任的!” 负责笔录的警察见大哥态度强硬,立刻换上一副面孔,连连道歉。 宋棠皱着眉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柳执当时的反应,就像临时起意,突然决定要跟她一起去柯里昂似的,就连理由都是现编的。 如果他早就谋划好了,为什么不计划的更周密一些呢? 他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他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精通各国法律的m国知名律师,身后还有港岛和商家的背景。 一个游走在黑白两道的法律玩家,想要弄死一个被关在监狱里的罪犯,难道就没有点别的方式? 非得用这么生硬,这么粗糙,这么没有后路,且不太高明的手段吗? “哥。” 宋棠扬起头,拦住正在和警方对峙的宋为卿。 “我觉得柳执不是自愿的,他像是受人胁迫的。” “如果是他真的想杀人灭口,以他的能力,应该有更高明的手段,完全没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冒这么大的风险,夺枪行凶。” 这些话,宋棠是用中文和宋为卿说的,对面警察听不懂,随身带的翻译正在警察耳边小声把宋棠的话翻译给他听。 对方一边听一边点了点头,对宋棠说: “是的,宋小姐,您的分析能力很强,其实我们的观点是一致的。” “我们也苦于找不到柳执先生这样做的动机。” “今天这个事件太过诡异,太过不合逻辑,所以我们才希望能从您身上再挖掘出一些线索。” “柳执也是您的朋友,不是吗?” “他如今一死,身上背负的可是杀人犯的罪名。” “据我所知柳执先生在律师行业很有名望,已经在准备明年的议员竞选了,很有可能成为m国未来的政坛新星。” “他正处在人生高光前的黎明,前途一片光明,我们实在找不到他必须舍命犯罪的理由。” “您也不想让您的朋友含冤而死吧?” 柳执竟然在准备竞选议员? 宋棠此前并不知情,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柳执对自己有着相当清晰的人生规划,这种人绝不可能会做出冲动杀人这种蠢事。 “警官先生,我能看一下柳执的私人手机吗?” 宋棠实在找不出来比泰一更可疑的人了。 泰一主动打电话来,还主动给她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宋棠越想越觉得,就连那聊天记录都不像是柳执本人说话的风格。 他想看一眼柳执的手机,确认那聊天记录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306章 宋小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对方听了宋棠提出的要求,看着宋棠的眼神里都带上了些怀疑和警觉。 经过反复沟通,才允许宋棠在警方的监视下,查看柳执手机的聊天内容。 半小时后,一个大肚便便的警察推开病房门,递过来来一个证物袋。 证物袋外面有几个油腻腻的手指印,袋子里边的手机屏幕碎裂,手机上面还沾着血迹和灰尘,残破不堪,提醒着刚刚发生的惨剧。 宋棠看了心脏收缩,脑海里又闪过今天那可怕的一幕,不禁想起过往和柳执相处的种种。 他脸上总挂着三分放荡不羁的笑意,弯着勾人的桃花眼,内里却是个头脑清晰,逻辑缜密,性格沉稳的人。 大哥看出宋棠手指微微颤抖,随即把人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头顶发旋。 “不用勉强自己,查案子是警方的事,很多悬案永远也找不到动机,你又不是警察,别想太多了。” “我明白眼睁睁看着自己认识的人,前一秒还活生生的,下一秒死在眼前很痛苦,很让难以接受。” “但是,你肚子里还有宝宝,要先顾着自己,哥哥会担心你的。” 宋棠何尝不懂大哥的意思,可是心中的怀疑疯涨,她盯着证物袋里的手机,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对方提醒她,不可以打开,只能隔着袋子查看内容。 宋棠隔着证物袋按开柳执的手机,好在他没有开机密码,屏幕虽然碎了,但是还能勉强使用。 等了一会儿,开机动画结束之后,宋棠深吸一口气,点开柳执的微信,他和泰一的聊天记录赫然在置顶的位置。 和泰一发给她的截图里一模一样。 宋棠松了一口气,对泰一的怀疑放了下来,对于自己对泰一的怀疑感到一阵内疚。 他已经对她这么付出一切了,她却还在怀疑他。 她答应过泰一,有关公司最新产品的所有信息必须严格保密,绝对不能外泄,哪怕是意大利的警方也不行。 可是,她冲动之下已经当着警察的面打开了聊天记录。 而且,就算她不查看,警方后续也早晚会查到这些对话,不是她不把截图发给警方就能避免的,除非…… 下一秒,宋棠熄灭手机屏幕,面对警方,郑重其事道: “柳执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产品的首批志愿者,他和我们公司科研团队负责人之间的聊天记录涉及我公司最高级机密。” “我要求警方保密,所有涉案调查人员签署保密协议,不得对非涉案人员透露任何有关我公司最新项目的细节,否则我一定追究到底,把意大利政府告到破产。” 对面的警官明显没想到宋棠会提出这种要求,脸上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爆发一串笑声,医院走廊里都能听到他洪亮又轻蔑的笑声。 效果之后,看向宋棠的眼神像看疯子。 “宋小姐,我们是来给你做笔录,要求你配合调查的。意大利警方可不是你能随便威胁的。” “哦,是吗?你等我一下。” 宋棠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打电话。 做笔录的警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一时心虚,身边翻译朝着宋棠打电话的背影瞥了一眼,小声提醒:“这位宋小姐,可是商家刚过世那位少主的遗孀,听小道消息说,她肚子里怀着的是商家的唯一继承人。” “她现在可是商家的宝贝疙瘩。” “警局今年的屋顶修缮费用刚拨下来,就是商家的捐款。” “今年经济形势这么萎靡,全意大利境内只有柯里昂的警员还能全员涨薪,也是商家的功劳。” 警官听了,不屑冷哼,不以为意的扬起手制止翻译往下继续说。 “一个躲在黑手党背后见不得光的商家,还继承人?” “上头哪次没钱不是让商家大出血?” “什么时候财政资金拨款不足了,就随便揪住商家的一条小辫子,让商施恩那条老狗上通缉令,这资金不就乖乖到了?” “咱们局换了那么多界局长,哪个不是踩着商家过来的?” “商家,不过是上头的一条狗。” “现在监狱内部出了袭警,夺枪,开枪杀人的这么大的事,局长给我下的是三天破案的死命令!” “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我这警长就别干了!” “你跟我说这些,难道是想让咱们警局上新闻头条,被记者追着骂吗!” 翻译闻言不再多言。只见宋棠打了几个电话,回到病床上坐下。警长立刻呛声: “宋小姐。” “你要是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就把证物还给我吧,我们还很多公事要办。” “我们可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 宋棠手里紧紧攥着柳执的手机没动,直视对面警官,“20分钟。” “什么?”警官一脸不解,还以为宋棠发音不准,自己没听明白。 宋棠视线扫过对面警官的胸前名牌贴,用意大利语字正腔圆说:“罗西警官,20分钟。” “再等20分钟,你会转身回去带着整个调查组成员的保密协议回来找我换这个手机的。” “我建议你,现在就直接回警局,这样效率还高一点。” 罗西简直被这个身材单薄态度傲慢的华国疯女人逗笑了,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失去了。 “你说什么?” 他表情夸张地掐着腰问宋棠。 这女人实在是疯了,他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又问: “你说刚才跟我说什么?” 罗西的态度转变太过激烈,尽管宋为卿听不懂两人之间的对话,还是上前一步把宋棠护在了身后。 三哥原本是带张梅来看宋棠的,推着张梅的轮椅挤进病房,就发现双方剑拔弩张,氛围不对,立刻站到了宋棠病床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罗西?” 张梅这一个月没少跟和柯里昂警方合作,这个警官她打过几次交道。罗西也认得张梅,忍不住和她吐槽抱怨。 “这位宋小姐仗着她怀着孕是个孕妇,又是华国人,我们不好对她动粗,连警方证据都敢抢。” “非要我们探案组全体成员签署她的保密协议才肯配合把证物交还回来。” “你们华国人,可真是狡猾,诡计多端!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不觉得可笑吗?” “罗西警官!” 张梅突然冷了脸,握着宋棠的手。 “请注意你的态度,宋小姐为了配合你们调查商家的案子,我赊了面子才请来的。” “她在监狱里受到惊吓,是监狱安保出现了漏洞,以宋小姐的家世背景没有第一时间追究责任,已经非常克制了。” “我希望你能搞清楚状况再说话。” 罗西原本想和张梅抱怨两句发泄一下,没想到被张梅劈头盖脸当面顶撞了一顿。更加压不住脾气,鼓胀的胸口一起一伏,看向宋棠的眼神也更加不客气。 一屁股坐在了病房沙发里,双手抱胸。 “好,我就在这儿等20分钟,我倒要看看20分钟之后,宋小姐是怎么让我屁滚尿流的赶回警局找所有人签署保密协议的。” “我还就不信了!” 罗西把翻译拉到身边座位坐下,“坐这儿,跟我一起等着!” “让我们拭目以待,这位宋小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罗西视线扫过宋棠的肚子,满眼不屑,嘴里不干不净:“不过是怀了个商家的孩子,还真以为自己是怀上金蛋的凤凰了?” “你充其量也就是个怀了金蛋的小母鸡。” “眼界最远只能看见农场的栅栏门!” 第307章 已经二十分钟了。 “你以为商家能护着你,能让你在柯里昂的警局里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不要太天真了!”罗西警官摇头晃脑,满脸不忿。 “我告诉你,就是商施恩那个老家伙现在来了,站在我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的喊我一声罗西警官。” “他都不敢扣着警局的证物不还,你这个华国小妞简直胆大包天,无知无畏!” “知道商施恩上过几次通缉令吗?” 那个叫罗西的警官神神秘秘看向宋棠,笑得恶劣。 宋为卿虽然听不懂,也知道这人没有好话,低头问宋棠:“被烦到了吗?要不要把人轰出去?” 宋棠是张梅请到柯里昂的,出了这种事,她被夹在警方和宋家中间,非常尴尬,也很内疚。 要是宋棠今天真的出了什么事,她都无法原谅自己,她也小心翼翼问宋棠:“要不我先把他请出去吧?” “你现在需要静养,别跟这种人置气,我听说他因为之前几次晋升不成功,都是因为商家的案子被上头撤销不作数,为此跟商家结了些梁子,一直记恨着。” 宋棠冷冷看着罗西警官在她病房里发疯,摆了摆手。 原本她只想把手机里涉及公司最新研发成果的信息扣下来,让警局配合保密,没想过要为难这位警官。 可他却夹枪带棒,语带羞辱。 宋棠从来不是个柔软的好性子,尤其是被人当面挑衅,她这辈子就没怂过。 “不用,就让他在这儿等着,我不生气。” 罗西见宋棠一句也不反驳,就坐在床上,手里攥着证据袋看着他。 心中料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女人刚刚一定是打电话向商家求助了。 平时也就罢了,商家有什么事,商施恩递个话过来,老局长是会给他面子。 如今改朝换代,一切都不同了。 警察局长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跟国际刑警合作对商家下了手,把商施恩放上了通缉榜。 这次联合行动把商家的非法生意一网打尽,断了商家几乎半壁江山。 商施恩为了恢复名誉,还不得不心甘情愿吐出钱来给警局和政府巨额捐。 新局长大获全胜,从商家拿到的资助,五年的经费都够了,如今正是整个柯里昂警方都不把商家放在眼里的时候。 “他这辈子在我们柯里昂警局栽过五次,上过三次通缉令。” “哪一次不是商家损失惨重,规规矩矩地配合办案?” “不仅要配合,还要付出巨大代价来赔偿警局调查他所耗费的警力物力。” “抓他的时候,用的无人机,都是用商家资助的经费采购的~” “知道了吗?小姑娘?” “你以为自己榜上一个商家继承人,揣了商家的孩子,就觉得自己可以在意大利横着走了,这不怪你~是你年纪太轻,没见过世面。” 罗西警官越说越激动视线挪到一直眼神带着冰碴守在宋棠身边的宋为卿,也仍不住要说上两句: “你是她哥哥还是什么人?她什么也不懂抢了警方的证据,在医院胡闹,你就这么看着?也不管管?” “要不是因为华国有代表正在意大利访谈,我们要维护两国关系,不能在这种时候出现摩擦事件,按照平时我的脾气,遇到宋小姐这样蛮不讲理的,早就掏枪了!” “我现在就是举枪把这位宋小姐击毙,也是合规合法的。” “识相的,就主动把证据交出来给我,不要因为无知上新闻,你们华国人不都特别爱国吗?真不怕自己的行为给国家丢脸吗?” 宋棠和张梅脸色难看,沉默不语。 罗西警官见对方无动于衷,推了推身边的翻译,让他把自己刚才的话翻译过去。 翻译一脸为难,捡着能听的内容翻译成蹩脚的中文。 即便曲解了罗西警官部分本意,翻译过后比罗西警官原话要客气一些,还是让大哥和三哥听完不约而同扬起眉毛,眸色转黯。 宋棠感觉大哥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劲儿越来越大,已经到了怒气值的边缘,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大哥手,笑了笑。 “我的确是没什么见识,那依罗西警官的意见,商家在柯里昂到底有没有地位?” 宋棠揉了揉肚子,看向罗西警官,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 “商先生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没用吗?” 宋棠态度的转变激起罗西的虚荣心,虽然宋棠还紧紧抓着证物袋不松手,但是在他的耐心劝解下,这女人总算有点恢复理智,看出来商家帮不了她了。 罗西耐着性子给宋棠解释: “在柯里昂,谁不知道商家不过是政府的钱袋子。” “我们局长让他掏钱,他就得乖乖掏!” “他商施恩一个‘不’字儿都不敢说!一个屁都不敢放!” “他现在要是出现在我面前,从我胯下钻过去,再叫我一声好听的,也许我会考虑让你拿着那个手机多看一会儿。” “就凭他,还想逼着我们调查组全员签署签保密协议?” “我告诉你,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当警察这么多年,我就没签过什么保密协议!” 宋棠举起手机,笑着对着听筒说:“商先生,你都听到了吧?” 宋棠说这话,用的是中文。 但是她突然举起手机的动作,加上脸上过于犀利的表情,都让罗西立刻察觉到情况不简单,他警觉地拽着身边的翻译问宋棠在和谁打电话,都说了些什么。 还没等翻译告诉他,宋棠手机里传来商施恩的声音,说的还是他能听懂的意大利语。 “听到了,宋小姐。” “看来柯里昂的一线警员对我商施恩有很大的误解。” “给你带来的不愉快,我会想办法弥补。” “帮我问问对方是哪位警官?我能有荣幸知道他的名字吗?” 罗西没想到宋棠会用这种阴招,她刚刚偷偷开了外放,他说的那些话,商施恩本人都听见了。 罗西生在柯里昂,从小耳融目染,比谁都清楚商家在整个意大利,尤其在柯里昂的地位。 他刚刚不过是借着新局长的气势,一时口嗨,把这么多年被商家压着的怒气宣泄了出来。 从没想过刚刚那些话,会真的让商施恩本人听见,他骨子里对商家的惧怕让他心里开始打鼓,嗓子眼发紧,手心冒汗。 尤其是商施恩问他的名字的时候,宋棠眼睛就那么盯着他胸前的铭牌,念了出来:“是罗西警官,警号是1320993x” “刺啦”一声,罗西先扛不住压力,一把死掉了铭牌。 可惜已经晚了,宋棠已经对着手机听筒念完了。 罗西后背有些发冷,心里仍努力劝说自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如今的商家已经不是从前了,如今的局长也不是从前的局长了。 商家要完,是板上钉钉的结局。 商施恩如今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是局长责令他一定要尽快破案,他这么做全都是为了破案,为了警局的声誉,局长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力挺他的。 想了这些,罗西警官心里踏实了一些,又梗了梗脖子,在沙发上抱着双臂坐得更端正,垂眸看了一眼腕表,嗓音洪亮。 “已经二十分钟了。” “你所谓的让我等二十分钟,就是为了激怒我,让我说一些过激的话,给商施恩听吗?” “你觉得在我面前玩这种小把戏,结局就能有什么改变?” 第308章 谁欺负我妹妹了? 罗西警官一摊手,盛气凌人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宋棠大步走过来。 大哥和三哥,甚至张梅都把宋棠挡在身后,不让罗西上前。罗西警官眯起双眼,手伸向腰上的配枪。 “够了!你们这是在违法!” “不要因为我脾气好,就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们怎么样。” “我再说最后一遍,让开,把手机交出来!” “已经二十分钟了,你们华国人不是最讲求诚信的吗?” “你们的诚信呢?” 面对罗西的暴走,宋棠笑着提醒他。 “罗西警官你手机在震,你不接吗?” “呵~”罗西冷笑着去掏口袋,“就是商施恩给我打电话来,我也还是那个话……” 罗西警官眼神狠厉盯在宋棠脸上,就像盯着捕兽笼里的猎物,手上握着电话看都没看就按下接听键凑近耳边。 接着他的脸色先是一变,随即站得笔直。 只见他举着电话,使劲儿点头。 “是,部长先生。” “对,我在医院。” 每说一句话,他都向着虚空微微弯腰,时不时向宋棠投来惊讶的目光。 几句话的功夫,罗西额头上流下豆大的汗珠。腋下被汗水浸湿,蓝色衬衫上形成两片尴尬的深色区域。 踱步间,一转身,背后也汗湿了一大片。 “可是这案子……” “这是证据……” “是,是,是,我这就去!马上就办!” 挂掉电话,罗西像丢了魂似的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缓缓转头看向宋棠。 “你……” “这就是你让我等的电话?” 这女人背后,不是商施恩吗? 罗西探员一脸不敢置信。 “总理正在接待的华国大使是你哥哥?” 宋棠语速不缓不慢地回答。 “对,是我二哥。” “你没发现,我们都姓宋吗?” 他没发现。 要是发现了就不会翻这么低级的错误。 对西方人来说,华国人的名字就像乱码一样。 罗西此前只知道华国来了位高层重要人物访谈,上头很重视,下达了不少临时规定。 主要目的是在对方访问期间,一定要注意在意华人的安全和权益,千万不要在此期间出现和华人之间的矛盾。 柯里昂华人不多,也不在访问清单里,罗西接到通知,只随便扫了一眼那个华国领导人的名字,根本也没记住叫什么,也没在新闻里见到那位重要人物露过面。 刚才的电话是内政部长亲自打到他私人手机上的。 他这辈子也没想过,他一个小警察有一天会接到内政部长本人来电。 最糟糕的是,对方还很生气。 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质问他到底对华国尊敬的客人做了些什么? 知不知道他们正在进行和华国建立能源合作项目的双方磋商谈判,这个项目关乎意大利今后的能源供应稳定。 谈判已经进行了好几日,都未见那位重要人物露面。 原本按照约定那位今天该出现在谈判桌上,敲定此前几日的谈判结果。 没想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对方代表突打来电话,说自己亲爱的妹妹提出的合理需求被柯里昂的一个警察为难了。 听说那个妹妹是华国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科技公司的创始人。虽然公司不大,却和首屈一指的科技大佬签订了终生合作协议,做的都是全球最前沿的脑机接口产品的研发。 现在对方怀疑意大利想要趁机窃取华国重大科技成果。 现在那位重要人物没法及时赶赴现场, 也无法参与接下来的谈判。他必须立刻动身折返,赶回去安抚妹妹。 只因为他的妹妹在配合意大利警方调查期间,亲眼目睹了枪战场面,受到不小的惊吓。后来人在医院,配合警察做笔录,又受到柯里昂某个警官的刻意为难和骚扰。 电话那边几乎是咆哮着问他为什么要在这种关键的时候搞出这种乱子来? 是不是不想干了? 罗西警官还未来得及消化刚刚结束的电话,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这回是警察局长的电话。 罗西警官心下一凉,预感这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他满手是汗,看了一眼坐在病床上稳如泰山的宋棠,按下通话键。 咆哮声隔空而来。 新上任的警察局长是个火爆脾气,根本不需要听得懂意大利语,也能听得出来电话那头骂的极其难听。 宋为民等不及对方的翻译,自己打开了ai在线翻译,ai都消化不了这么脏的脏话,转圈缓冲了半天,只发出来一串略显无奈的省略号。 宋棠大略听懂电话那头是新上任的警察局长,对方把罗西警官臭骂了一顿。 宣泄完情绪之后,威胁他要是不在半小时内解决问题,就在下班前把警徽和枪交出来,等着革职查办。 罗西警官放下电话,看向宋棠的眼神带上虚伪又急切的讨好。 他推搡着身边的翻译,“快把我说的话翻译给这位小姐和她的亲友听。” “告诉她们我会在半小时,哦,不,我会在二十分钟内赶回来,带着全局所有人的保密协议。” “保证宋小姐公司的机密在柯里昂警局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会泄露出去!” “那就辛苦罗西警官了。”宋棠晃了晃手里的证物袋,“这个我先拿着了,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让这位翻译先生在这儿看着。” 罗西警官一改之前的盛气凌人,说话都带着些讨好:“不用了,宋小姐,时间太紧,我需要帮手,我对您非常信任,更何况还有张梅探员在这儿,您的人品,我放心。” “我马上就回来,待会儿我再正式向您道歉,我先去搞定保密协议的事!” 罗西警员给了翻译一个眼色,两人收起配枪,带着一身冷汗,匆匆离去。 病房门一关上,宋棠就把手机递给宋为民。“三哥,你是专业的,你有没有办法把柳执手机里和陈泰一的聊天记录彻底清除掉?” “你不是让他们去准备保密协议了吗?” 宋为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开口反问,被大哥冷笑了一声。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你妹妹从来不相信什么保密协议,她这么做只是为了把人支开,快点按你妹妹说的做,把信息删掉。” 宋为民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 “全都删除吗?” “对,全部。” “如果可能的话,备份一份发到我邮箱。” 宋为民依言照做。 时间紧急,对方随时会折返,他没有时间逐条查看宋棠让他删的是什么。 只隐约看到柳执最后和陈泰一之间的对话,发现其中秘密,心中无限震惊。 竟然真的是柳执自发的要对周派下手? 柳执竟然对宋棠有这么深的心思? 陈泰一到底发明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能让柳执踹开银行金库级别的安全门? 这些信息,刺激着身为华国军人的他。 宋为民敏感的意识到能让柳执爆发如此超出人类极限能量的产品,如果作为战争武器应用在实战中,将会是多么重大,改变世界战备格局的一个发明。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宋棠,但想到宋棠废了这么大的心思就为了保住公司机密,还是压下了冲动,打算等只有两个人的时候,私下再问。 几分钟后,二哥风尘仆仆推开病房门。 “都在呢?” “谁欺负我妹妹了?” 第309章 不愧是宋家的女儿 宋棠莞尔,“二哥,你还真回来啊?” “我就是狐假虎威,借用一下你的名头,你不用真回来,我已经搞定了。” 宋为国走到床边,使劲儿揉了揉宋棠的头发。“我刚走就给我打电话,我要是真不回来,谁知道你会不会在背后骂我?” “说:每次遇到麻烦,二哥都在出差~就是没有大哥和三哥那么疼我~” 宋为国学着宋棠上学时候撒娇的嗓音,看傻了张梅。 她从前只在新闻里见过宋为国的英姿,每次看他在一群不怀好意的外国记者面前,舌战群儒,纵横捭阖,都觉得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豪之情。 没想到在镜头前那么风度翩翩又威严的一个人,私下里跟妹妹说话竟然这样……腻歪。 宋为民和宋为卿不约而同的发出嫌弃的嘘声。 宋为民手里还举着柳执的手机,手指头一直没闲着,眼皮都没抬一下,张口就吐槽: “二哥你不要太恶心了,我女朋友还在这儿,把人吓跑了你赔我?” 宋棠被逗笑,久违的被家人围绕的幸福感,让她心里的难过和紧张得到片刻缓解。 “抱歉,未来弟妹,见笑了。” 对宋为国来说,他只是对张梅友好地笑了笑。 这一幕在张梅看来,却是偶像冲破荧幕走进现实的紧张时刻,她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忽然一红,宋为民从手机里抬眸扫了一眼,正看到这一幕,醋意爆发。 “没有,您别这么说,我经常在新闻上看到您,没想到您私下里和家人相处这么……平易近人。” 平易什么近人? 宋为民举着手机狂翻白眼,实在受不了张梅对二哥的这种迷妹态度,酸溜溜打断:“你正常点,别‘您您’的。” “这是我二哥,比我大不了两岁,用不着这么拘束。” “他也不是什么电影明星,你再这样看着他,我可要吃醋了。” 被宋为民这么说,张梅才收敛了表情,偷偷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你懂什么?明星哪有你二哥帅?” “好好干活儿,别分心!罗西随时会回来的!” 宋为民皱眉,“知道了,别催,难得我妹妹求我办事,我不得删干净,把活做细致?” “你们在做什么?”宋为国看着宋为民,不知道他举着证物袋在忙什么。 “我让三哥帮我把柳执手机里和陈泰一的聊天记录删掉,里边提到了一些我们公司的机密,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款产品。” 宋为国瞬间明白了宋棠的计划。 她从来就没打算让柯里昂的警局为她保什么密。 他要的是他们分心,要他们顾不上这个证据。 好让她有机会趁机销毁机密。 宋为国赞赏不已。 “谁给宋二木取的二木这个名字,我妹妹明明这么聪明绝顶,一点儿也不木。” 宋为国之所以这样称赞宋棠,并不只因为这一件事,还因为刚刚宋棠打电话向他求助,并没有平白要求宋为国不顾一切帮她摆平眼前的难题,而是给出了对等的交换条件。 刚刚宋棠站到窗边一共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陈泰一。 讲清楚目前面临的困境,手机里边聊天信息随时可能被意大利警方截获的风险。 她提出这款产品的首批订单优先跟华国合作,让华国军队最先拿到最新的外接强化骨骼,换取华国力量的介入来帮助封锁最新研究的泄露和回收柳执身上的装备。 这么做,宋棠是有私心的。 和陈泰一不同,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是宋家从的爱国教育,骨子里流的是民族荣誉感。 在意识到泰一的发明能够应用到现代战场上,甚至可能颠覆未来战争模式的时候,她就没考虑过其他国家作为她的买家。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把陈泰一和他的发明上交国家。 赚不赚钱,赚多少钱放一边。 她从小就没缺过钱,如今更是跻身全球富豪排行榜。保家卫国的荣誉感对宋棠来说,比钱更有吸引力,也更有价值。 宋棠终于有了一种自己也能和老宋,和哥哥们站在同一个高度,为祖国贡献一份力量的自豪感。 但是陈泰一的目标显然和她并不一样。 她看得出来,陈泰一偏执的眼中藏着的执念,是要在人类科技发展史上留下印记。 他们两人成长环境不同,受到的教育,对家国情怀的理解也不同。 她不觉得陈泰一有什么不对,但是她也不敢打草惊蛇,她需要陈泰一这个天才,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事业的发展,就算是为了国家,也要把这样的人才牢牢掌握在手里。 她简直不敢想象陈泰一这样一个天才,要是流失到国外,对华国将会产生什么样无法估量的威胁和损失。 第二个电话,才是打给二哥宋为国的。 她用当前紧迫的局势说服了陈泰一,立刻把他们的最新研究告诉了二哥。 然后她告诉二哥自己的计划,打算用这款产品的优先合作权,换取华国介入,帮她及时封锁研发机密。 二哥起初不敢相信,在看过宋棠发过去的资料后,立刻答应了这个交换条件。 能够促成这个合作,宋棠很激动,不过她还是担心影响二哥既定行程,耽误了他的正事。 要知道,二哥近两年一路高升,决策层面越来越高。 宋家任何人从来不敢随便打扰宋为国的行程。 “二哥,我没耽误你的‘国家大事’吧?”宋棠糯糯地问,宋为国见她小心翼翼地样子,心中一软。 他的妹妹,明明已经站到了顶峰,却还保留着在他这个哥哥面前如儿时般柔软的一面。 宋为国心中一软,顺势揉了揉宋棠的头发。 “没有,别多想。” “谈判桌上,你懂的,优势在谁,谁不着急。” “我正愁没有正当理由晚去两天,再拖一拖他们,你的电话就到了。” “你可真是二哥的及时雨,华国的栋梁之才。” 宋为国看着宋棠满眼欣慰。 今天在车里接到宋棠的电话,看到她拿出来的研发成果,听到她提出来的交换条件,宋为国高兴极了。 他的妹妹,真的长大了,不愧是宋家的女儿。 “我回程的路上,还听说我同事说,之前对方一直咬死不松口的几个条件,现在又有松动。” “就算是为了谈判利益最大化,我也得在这儿多陪你两天。” “原来二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国家利益啊?” 宋为国捏了捏宋棠的鼻梁。“不为你我都不来这一趟,知不知道你被人带走这段时间,我们三个束手无策都急疯了?嗯?” 第310章 被拿捏的罗西警官 宋棠心里内疚。 她明明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三个哥哥却把她当做亲妹妹一样疼爱至今。 她从前总想着要独立,要证明给大哥看,要证明给檀家看。 她宋棠不靠家世背景,靠自己也一样能闯出一番事业,走好自己的人生路。结果事业有了,却一次两次遇人不淑,栽倒在感情上,这么大人了,还是让三个哥哥这么担心,一点也不比小时候添的麻烦少。 “我以后会听话,不会再让你们担心。” 宋为国闻言视线转向宋为卿,眉宇间满是担心,沉吟半晌也没有说话。 罗西警官就是这时抱着一堆文件匆匆赶来的。 先是进门前在病房门外见到守着几个陪同的华国工作人员,推开门又看见宋为国站在宋棠病床边,一身领导人气质,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脚步停住。 身后跟着的小翻译,也抱了满怀的文件,视线被文件挡住,一头撞在他后背上,文件散落一地,工作人员七手八脚帮忙捡。 宋为民提着一口气,趁着这个小小的混乱,把最后的信息完全删除,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快速把证物袋塞回宋棠手里。 “宋小姐,宋先生,我按时把签好字的保密协议送来了。” “不光是专案组的成员,就连经手的司机,这两天当值的保洁,还有上午接待过宋小姐的监狱值班人员,全都签署了保密协议。” “保证宋小姐公司的机密,不会有半个字的泄露。” “宋先生,您有事就去忙吧?” “不用担心宋小姐。以后宋小姐在柯里昂的安全,就包在我身上!” “不,我用我们全警局的信誉担保,宋小姐在柯里昂的每分每秒,都会得到最妥善的保护。” “您实在不用亲自陪着,您还有大事要处理,对吧?宋先生?” 罗西警官姿态放到了最低,坠得他笔直的腰板都有点弯,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宋为国该去谈判了。 宋为国却不为所动,开口更是慢悠悠的。 “我想,我的陪伴对我妹妹的意义,是柯里昂警局的各位警官无法取代的。” “这位……”宋为国特意将视线落在罗西的铭牌上,缓缓念出他的名字,“罗西警官,你家里有妹妹吗?” “如果有的话,相信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 罗西一脖子汗,急切地想要挽回局面,没想到宋为国和他打起了亲情牌,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他惹的篓子,他得负责挽回,不然新局长的雷霆之怒,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我之前的态度有些问题,给宋小姐带来了一些误会。” “我向您保证,宋小姐在柯里昂期间有任何需求,我能配合的一定全力配合,不能配合的,我想办法配合。” “您看这样,您是不是能放心去忙工作了?” 宋为国从宋棠手里接过证物袋递给罗西,罗西战战兢兢接到手里,觉得有些烫手。 就是这个破手机,把他坑了。 其实他们警局每年都丢些无关紧要的证据,今天这个案子事实清晰,案发全程都有目击证人,也有监控视频。 要不是他查阅柳执的卷宗,对他杀人动机产生了怀疑,想要探究真相,这案子应该在今天下班前结案,同时向媒体披露官方信息。 “罗西警官,我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你,是个私人请求,也许不太合规……” 宋为国话未说尽,罗西已经明白这是对方提出的条件,他要是想过今天这关,不管他提什么,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您说,什么请求不请求的,我刚才说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在所不辞。”罗西眼神灼灼盯着这个气质出众的中国男人,只希望他的要求别太过分,相对于追求真相,他更想保住饭碗和退休金。 “柳执是我妹妹的朋友,他虽然犯了罪,却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按照我们华国的传统,在异国他乡丢了性命,是要魂归故土的,否则就会变成孤魂野鬼,我们需要在尸检之前为柳执做一场法事。” “您知道的,我是国家公职人员,这种事上不得台面,需要避人耳目,也需要罗西警官提供些便利。” 罗西带的小翻译中文过关,但是文化不通,听不懂法事到底是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怎么翻译给罗西。 最后还是把病房门外宋为国的随身翻译叫了进来。 宋为国的翻译很有在各大场合中的实战经验,听到翻译内容时眼中的疑惑和震惊不消一秒就被专业的工作态度压了下去。 两厢沟通了半天,才让罗西明白他们到底要干什么,不禁皱了眉头。 其实这么清晰的案子,对于已经伏法的犯罪分子的尸体,是没有解剖这个环节的。 按照以往经验,柳执的尸体此刻就停在警局的停尸房里,等着联系了家属来领人,根本没人看守。 可是为了显得自己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在宋为国面前讨些功劳,罗西警官还是表情严肃地在医院走廊里踱着步,打了好几个电话,才返回病房。 “宋先生,宋小姐,我已经利用我在警局的人脉和关系搞定了您提出的需求。” “今天夜里我会把停尸房的看守支开一个小时,这个时间够你们完成那个法事了吗?” 罗西看向宋为国,宋为国看宋棠,宋棠点点头。 她跟泰一要了拆解视频,如果是从活人身上拆,还需要上手术台。 从尸体上面拆装备,普通人跟着视频操作,也能办得到。 只不过面对自己认识的人,还是救过自己的人,宋棠狠不下心,也下不去手。 “好,那就一个小时,我们等您的消息。”宋为国摆出了送客的微笑。 罗西察言观色,开始往外走,仍不忘目的追问:“法事之后,您是不是能腾出时间去忙正事了?” “当然,罗西警官都这么配合了,我自然放心把我妹妹交给柯里昂的警方来照顾。” 妈妈咪呀,罗西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把成摞的保密协议放到桌上,如释重负,陪着笑脸离开病房。 “二哥,你怎么想的?” “夜里真要去停尸房给柳执做法事啊?” 刚才罗西在,张梅也在,宋为民一直忍着没吐槽,这会儿他把张梅送回病房又折返,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第311章 商阙:老婆,你睡了吗? 他们宋家祖上三代都是唯物主义战士,家里长辈过世都没做过法事,跑到意大利给柳执做法事来了?怎么听怎么荒谬。 “你能不能走走脑子?” “那柳执身上,植入了你妹妹公司最新研发的产品,要是被意大利当局知道,未必不想据为己有,当然不能明着说要从尸体上取走东西!” “做法事这个借口虽然荒谬,但却最合适不过了,他们对中国文化不了解,到时候还不是咱们说什么是什么?” “有时候,最粗暴的方法,反而最简单有效。” “这也是你妹妹的主意。” 宋为国看着宋棠的眼里满是赞赏,他身边谋士不少,但像宋棠这样的野路子,却极少见。 要不是遇上今天这事,他还不知道他那温柔可爱的妹妹还有这样诡计多端的一面。 整个研发项目保密计划都是宋棠在电话里和他商量好的,包括后期的合作模式。 他除了给了一些意见,基本都听从了宋棠的想法。 宋为国深觉此前对妹妹了解太少,他还一直把宋棠当做那个需要照顾,需要保护的小女孩。 可她早就偷偷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独立女性。她的智谋和才能,不输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宋为民却觉得妹妹再聪明能干,也是孕妇,就算再唯物,再不信邪,也没有让孕妇往停尸房跑的道理。 “小妹,你怀着孩子,还是不要去那种地方了吧?” “你要是信得过哥哥,把你们公司那个东西的拆卸方法告诉三哥,三哥替你跑一趟,保证给你拿回来。” “也省得人多眼杂,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宋棠当然信得过三哥,只是她想再见柳执一面。 他们相识不久,却也算生死之交,柳执算得上对她有救命之恩。 一个朋友在她面前突然没了,死的那么蹊跷,那么悲壮,还背负着一级谋杀的罪名。 宋棠不忍心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异国他乡,还要蒙受不白之冤。 她想替柳执查明真相,也算对得起他不远万里来到意大利救她。 只是苦于他身上这些装备和手机里的这些秘密,她不放心让意大利警方去查。 她想亲自走一趟,也许能在他身上再找到什么线索。 除此之外,她也想送他一程,作为朋友,好好道个别。 和商阙不同,商阙没有接管商家生意,意大利的新闻传回国内的也少。而柳执却是港岛的地下龙头,他的葬礼势必轰动媒体。 而她是宋家女儿,她的父亲是一等功,哥哥们政商军三界各自独当一面。 他们这样的身份和立场,宋棠是绝不会出现在柳执的葬礼上的。 不出意外,今晚将会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见柳执。 “三哥,我信任你,但是我想再见他一面。” “怎么说他也是为了我才来意大利,没有他和泰一,我也许到现在都还被关在周派的秘密别墅里,你们谁也找不到我。” “于情于理,我都该送送他。” “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冰冷的尸体,就算他变成了鬼,也不会伤害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的。” 宋棠想起柳执和泰一为了谁才是孩子头号干爹的事,在直升机上大打出手的幼稚行为,一时没忍住,红了眼眶。 宋为民见了心疼,宠妹如命的他再也顾不得唯心还是唯物。管它是停尸房,还是太平间,只要宋棠想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陪她去。 “那哥哥夜里陪你去,你早些睡,别胡思乱想,等罗西那边给了消息,我会喊你起来,孕妇不能缺觉,能睡就多睡会儿。” 晚饭后三个哥哥出去抽烟,宋棠一个人在房间,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视线落在之前柳执推荐给她的那款app上。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枪击案发生前,最后的对话上。 宋棠:你到底谁? 商阙:我是你丈夫,如果你一定要去见周派,别带柳执! 这个app,太诡异了。 有好几次宋棠都觉得屏幕那头是活生生的商阙本人。 他知道的太多了,远超一个陪伴型ai应该掌握的信息。 比如预言不该带柳执进去见周派。 尽管宋棠没有带柳执进去,悲剧还是发生了。 但是这个app一定比她早一步知道了什么。 宋棠犹豫片刻,试探着敲下一句话。 宋棠:柳执死了,周派也死了。 商阙:我知晓他们是你极为看重的挚友。发生这样的事,我由衷感到惋惜与遗憾。请不要过度沉溺悲伤、独自难过。往后的日子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默默陪着你、支撑着你。如果你心里压抑难受,想要倾诉心事,随时都可以同我说,我一直都在。 与以往不同,这次那个呼吸灯一样闪烁着的光标,没闪两下,几乎是瞬间就给了好长一段公式化的回答。 ai味儿很浓。 仿佛这款app的灵魂被抽走了。 名字还是商阙,关于她的信息,他也有记忆,但是状态完全不对了。 他虽然说着他一直都在,宋棠却感觉他已经不在了。 商阙的葬礼上她还觉得一切都像是假的,像一场梦,是虚幻的,不是真实的。 哪怕是亲眼见到他的尸体躺在棺材里,她都觉得那是骗人的。 现在却举着手机,泪流满面,第二次体验了他的离开。 商阙真的死了。 从肉体,到灵魂,都离开她了。 那种被她强大意志力建立起来的心墙拦截在外的巨大缺失感,决堤般奔涌而来。 宋棠颤抖着手指回复: 宋棠:你不是他。 商阙:我当然不是他,他是你的朋友,我是你的丈夫,商阙。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鸡同鸭讲。 人,只有在失去了之后,才知道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是多么难能可贵。 她和商阙说话,从来没有过互相理解不了的时候。 不管他如何言简意赅,她怎样思维跳跃。 他总能稳稳接住她,或配合她的想法,或给她更好的建议。 这是ai永远也做不到的。 它也许足够懂她,却不是他。 用自己的大数据编成网,接住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可悲的自欺欺人。 宋家三兄弟在走廊聊了很久,回到病房的时候,宋棠已经枕着被眼泪打湿的枕头睡着了。 夜里两点整,宋棠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呼吸灯闪了闪,无声地显示 商阙:老婆,你睡了吗? 第312章 枪口对峙 宋棠是在凌晨3点的时候被宋为民推醒的。 “宋二木,醒醒,罗西那边来消息了,我们该走了。” 宋棠快速醒来,换好衣裳,抓起手机看也没看就塞进包里,匆匆跟着大哥和三哥赶到柯里昂警局的停尸房。 到了之后,却被罗西拦在门外。 警局的停尸房是远离警局大楼独立的一栋一层建筑,出入口也和警察局不共用。 夜里只有他一个人等在门口,也没带翻译,宋为民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扭头问宋棠。 “二木,他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 宋棠朝着停尸房打开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不锈钢的台面上,空无一人,只在桌角搭着一块白布。 证明尸体身份的脚环被剪开,遗留在台面上,能看得出来柳执的遗体刚刚还躺在这里。 “哥,他说柳执的遗体已经被亲属接走了。” “什么?” “这么快?” 宋为民表情一惊,宋为卿眉头紧锁,三个人在停尸房门口一阵沉默。 从港岛出发到意大利,就算是提前约好航线的私人飞机,直飞也需要超过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柳执是昨天临近中午的时候出的事,夜里就被港岛来的家人接走了。 从时间上推算,这几乎是柳执刚断气,港岛那边就安排好专机来接人了。 就这么着急吗?天亮都等不了? 柳执突然暴走,枪杀周派,当场被警方击毙,遗体又连夜被亲属接走。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整件事都显得扑朔迷离,充满谜团。 “柳执的遗体被家人接走了你现在才知道吗?知道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宋为民终于找到手机点开了ai翻译软件,把他的话,翻译给罗西听。 “宋小姐,两位宋先生,让你们来是因为柳执先生身上有些东西,他的家属说这些东西不属于他,我想让你们过来看看认不认识。” 三个人闻言,同时扬起眉毛。 “来,三位进来看,别在门口站着的,警局晚上有人值班,容易引起怀疑。” 宋棠三兄妹被罗西警官送进停尸房,只听身后“咔嗒”一声。 停尸房的大铁门,落了锁。 宋棠眉心一紧,看向罗西。 他已经从背后掏出配枪,赤红着双眼用枪指着他们。 “说吧!” “柳执身上的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宋为民下意识朝着后腰摸枪,才想起来进警局的时候,身上的配枪已经被强制卸在门口安检处了。 “什么东西?你拿出来给我看看,我才知道,你不拿出来,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宋棠怀疑罗西猜到了些什么,但是他手里根本没有东西。一边诈他,一边拖延时间。 宋为卿看出罗西的反常,拿了宋为民的翻译软件问:“罗西警官,我们讲好了,你带我们来给柳执做场法事,举手之劳,为什么突然变卦?” “法事?” “柳执的家里人来认领遗体,我已经问过了,你们华国根本就没有这个规矩!柳执的家人也不认识你们!” “就算是要做法事,也得把遗体带回家乡,找专业人员来做法事,怎么会让你们三个不相干的人来做法事?” “我在网上查过了,你们华国做法事的道具、仪式那么复杂。” 罗西警官端着枪,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打量三兄妹。 “你们三个人,空着六只手就来了,还骗我要给柳执做法事?拿什么做?就是神父来了害得带本圣经呢!” 糟糕,被发现了。 还好二哥有线上会要开,回酒店了,不然被一个发了疯了警察这么举着枪质问,简直有损国格。 宋棠紧盯着罗西,虽然是一把枪对三个人,但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明明有求于二哥,下午在病房里还低三下四的,这会儿怎么说疯就疯了? 难道是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 宋棠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突然发现自己可能的遗漏,抬眸看向罗西。 “罗西警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我二哥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我们下午不是很愉快地把误会都解开了吗?” “就算我们不是做法事,你也没必要这样,先把枪放下,有话好好说。” 宋棠这句话就像点燃了炮仗,罗西情绪激动枪口直指宋棠。 两个哥哥立刻像两扇大铁门一样,挡在宋棠面前,把人挡得密不透风。 “别做无谓的抵抗,我弹夹是满的,足够送你们三个人一起上天堂,你们谁也护不住!尤其你这位宋小姐!” “我下午被你们一家人耍得像狗一样,一个一个地求了全局的人签字,结果呢?” “商施恩一个电话打到局长那儿,说如果不开除我,就要把以往所有的捐款追讨回去!每一任警察局长都在他那里存了贪污受贿的证据。” “还要把我下午说的那些话的录音发给记者,要和我们柯里昂警局同归于尽!” “局长那个混蛋,我原以为他和之前的局长不一样,真能不把商家放在眼里,结果还是我太天真了,他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胃口大小不同而已。” “真到了利益上,第一个被舍弃的,就是我们这些在第一线上冲锋陷阵的蠢货!” “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在警局干了二十年了,再过几年就退休了!就因为你!现在我像个丧家犬一样被辞退了!” “宋小姐,今天就是你和你肚子里孩子的死期!” 宋棠在两个哥哥的身后,听到了子弹上膛的机械声。 “你要怪,就怪商家,谁让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商家的种呢?” “谁让你自作聪明,要让商施恩听见我说他坏话呢?” “你自鸣得意,觉得商家能给你撑腰的时候,想到现在这一幕了吗?” “你下去之后,会后悔吗?” 罗西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宋棠大喊一声: “等等!罗西警官,你先冷静一下!” “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 关键时刻,宋棠赌了一把。 刚刚罗西用柳执身上有东西的话术骗她们进来,进来就问柳执身上的东西值多少钱。 宋棠猜他一定在经济上遇到了困境,又被免职,才会突然这么极端。 宋棠赌对了。 罗西听见“交易”,眉梢跳了一下,端枪的手臂微微松了松。 “说,怎么交易?” “你们自己说,你们三个的命值多少钱?” 这个时候说多少钱,都是死路一条。 从他举起枪对准他们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放他们或者回去,现在的谈判,不过是想在开枪前再榨一波。 宋棠不提多少钱,反而追问罗西: “罗西警官,你是欠了赌债?还是遇到了麻烦事?你……最近很缺钱吗?” 宋棠仍然按他的职位称呼他,试图唤醒他作为警察的一丝良知。 宋棠又猜对了。 罗西像是背了太久的压力无处释放,被宋棠突然问到关键处,表情痛苦狰狞。 “关你什么事!” 第313章 给商家生孩子,对我来说,并不 感觉两个哥哥随时要扑过去跟罗西拼命,宋棠从背后拽了拽两个哥哥的衣襟,示意他们先不要动手。 宋棠从两人中间拨开一个缝,探出头来跟罗西说话。 “罗西警官,你别紧张,我们华国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 “意思是就算有过矛盾的人,也可以握手言和成为朋友。” “既然是朋友,你遇到困难,我们没道理不帮你。” “真开了枪,就不能回头了。” “你保护过那么多人,破过那么多案子,你还有家人!” “就算被商家害了,被警局开了,你的荣誉,是谁也夺不走的!家人对你的关心和爱,是谁也抢不去的!” “那些被你帮助过的人,那些爱着你的人,要是知道你从伸张正义的警察,变成了杀人犯,会多失望啊?” 宋棠的话唤醒了罗西当警察的初心,家人的安心,邻里的尊敬,普通民众的信任,都是他选择当警察的原因。 罗西的眼神柔和下来,眼圈泛红,眼里有了悔意,宋棠乘胜追击:“所以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 “你说出来,也许我们能帮你,真的没有必要这样。” 罗西警官吸了吸鼻子,咽了咽口水,这才艰难开口: “我老婆要做心脏移植手术,手术费差五十万。” “我一时鬼迷心窍想去赌场试试运气,结果都输在商家的赌场里了!还倒欠了一百万。” “今天我发现柳执的案子有疑点,原本想破个大案,争取拿到奖金或者升职的机会。” “结果得罪了你们宋家,又得罪了商施恩,连内务部长都惊动了,我的前程毁了。工作也丢了,妻子看病的钱也凑不上,家里的房子下周就要被银行收回去了……” 说到这里,罗西脸上偏执的表情又回来了,抬起眼皮,赤红着双眼又举起手枪。 “我要你们三个给我老婆陪葬!” “等等!罗西警官!我能给你工作!” “还能把手术费提前预支给你!” “你把枪放下,我们好好谈谈。” 罗西脸上闪过瞬间的惊喜,又很快转回偏执。 “你当我是傻子?会信你这种鬼话?” 宋棠把两只手掌朝向罗西,让他知道自己没有恶意,也没有武器,以此来放松他的紧张。 “我想雇你帮我监视商家!” “你说什么?” 宋棠一句话,让罗西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作困惑。他将信将疑看向宋棠。 宋棠把手放在肚子上。 “如你所见,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商家的。” “但是这孩子生下来,我不打算给商家,这是我的孩子,会跟我姓宋。” “我担心商家不会善罢甘休,需要有人帮我看着商家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汇报给我。” “我正想要找一个像你这样有追踪和侦查经验的警察,在意大利招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宋棠天生懂得察言观色,很知道马屁拍在什么位置能四两拨千斤。 这两句肯定了罗西的能力和过往经验,很大程度上满足了他目前最匮乏的认同感。见他脸色缓和,宋棠再加码: “柯里昂警局给你每月多少薪水?我翻倍!” “你的退休金,我包了!” “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让我公司的同事给你拟合同,按正式员工雇佣你!” 这话要是放在别的女人身上,罗西是不会相信的。 商家这样的世家老钱,哪个年轻姑娘能有幸怀上了商家的孩子,还不得拼了命的一辈子把商家当成摇钱树? 可宋棠说这个话,罗西信了。 经过下午那一次,罗西已经相信宋棠不需要靠商家狐假虎威,她的家世背景不在商家之下,而且是正大光明的华国世家。 罗西甚至觉得,商家都未必配得起宋棠这样的女人。 宋棠说她不愿意把孩子给商家,在罗西看来,也是情理之中。 “你真的不想给商家生孩子?” 罗西手里的枪已经放下,尴尬地插回腰间,表情和语气里带着试探和谨慎。 宋棠就知道,危机至此已经解除了,拍了拍两个哥哥的背。 “罗西警官,我真的不想给商家生孩子。” “我二哥的工作性质,如你所见。” “我三哥在华国的军队里担任重要职位。” “我大哥在华国商界举足轻重。” “给商家生孩子,对我来说,并不荣耀。” 宋棠每次提起自己三个哥哥,都会发自内心的感到与有荣焉,这是她作为宋家女儿骨子里的骄傲。 “好!我给你工作!” “我罗西在柯里昂行走这么多年,就没有我拿不到的情报,追踪不到的信息。” “今天下午我在你病房里那样羞辱你,刚刚又差点犯下大错。” “你能在我最落魄的时候,不计前嫌拉我一把。” “救了我,救了我太太,就是救了我全家。” 罗西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胸中复杂的情绪,大力拍了拍他肌肉鼓胀的胸脯。 “监视商家的事,你就放心交给我!” “我一定帮你把商家看得紧紧的,绝不让商家动你和孩子!” 压在罗西身上巨大的压力突然之下被宋棠两三句话卸了下来,罗西一时情绪失控,老泪纵横。 四十几岁的男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用袖子抹了一把,最后双手捂住脸。 宋棠幽幽说: “不过,我对你有两个条件。” 罗西哭着一半,高大健硕的肩膀一僵,看向宋棠的眼神带着防备,和隐藏的狠厉,他生怕她反悔。 “你别紧张。” “我第一个条件是,你以后不能再赌博了。” “虽然我公司在华国,不在意大利,但是我能雇佣你监视商家,未必没有别的帮手。” “只要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进赌场,我就能保证只要我公司还在,就有你一份工作。” “你能做到吗?” 罗西全身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即便隔着语言的隔阂,他也分辨的出来人心善恶。 宋棠是个好人。 他恨不得马上跪下来感谢上帝,让他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能遇到宋棠。 “我还有一个要求。” 第314章 罗西的怀疑 有了第一个要求打底,罗西已经对宋棠有了信任,不再将信将疑,而是满眼赤诚地等她吩咐。 “你刚说柳执身上有些东西,他的家属说这些东西不属于他,想让我们看看。” 宋棠盯着罗西,“这东西在哪儿了?” 柳执身上那套外置骨骼一般人是很难发现也卸不掉的,宋棠怀疑罗西说的“柳执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 除此之外,现在遗体被领走了,她需要先确定是不是真的柳家来人领走的。 如果不是,那么领遗体的人是冲着什么来的?这些人得到消息的速度这么快,背后到底是谁?藏着什么阴谋? 如果是,柳执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值得柳家人行动这么迅速的把遗体接走? 罗西叹了一口气,一脸愧疚:“你们来之前,柳执的家人突然来领遗体,我一开始怀疑过对方的身份。” “检查过后发现他们的确是柳执的家属,身份信息都能对得上。” “我原本想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们的,可是我侧面打听之后才发现,他的家人根本就不认识你们!” “我还不死心,就问了他们关于你们说的‘法事’的事,结果人家说华国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习俗!” “我左思右想,你们为什么要骗我,最后只剩下一个可能性,那就是柳执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比如……” 见罗西欲言又止,宋棠忍不住追问: “比如什么?” “你知道的,在我们这里,普通人如果走投无路了,最后一个选择,就是去帮黑帮运du。” “这些人被黑帮称作骡子。” “每年都有几个骡子在运du的时候发生意外,du品在体内破裂,导致死亡的事件发生。” “超量的du品被人体瞬间吸收,会导致意想不到的反应,他们死前都会非常痛苦,有的人癫狂,发疯,有的人会失忆,失去认知……症状各异。” “你不觉得,和死前的柳执很像吗?” 宋棠眼神发直,缓缓点了点头。 她自然不相信柳执会给黑帮当人体运d的骡子,但是不得不承认罗西警官描述的这种情况的确跟柳执当时的状态很像。 就算他身上佩戴着外置骨骼,能够强化人体极限,可如果当时他还有理智在,也不会用自己的腿去揣铁门。 那条腿可是完完全全的碎了,正常人绝对无法承受那样的痛苦。 柳执当时的眼神,就好像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又绝望,又痛苦。 宋棠身上发寒,打了一个寒战。 宋为民立刻脱下外套,还未来得及披在宋棠身上,宋为卿已经用自己的外套将宋棠裹好,轻轻搂住肩膀。 宋为民视线落在大哥放在宋棠肩膀的手上面,缓缓把自己的外套穿了回去。 罗西见宋棠似乎不信,又说道: “虽然大多数的黑帮骡子是亡命徒,但也不排除一些有体面工作,有正经生活的人在被迫的情况下成为黑帮的骡子。” “这样的骡子更隐蔽,更不容易被发现,毕竟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医生,或者律师,在做这种事,越是身份不容易引起怀疑,黑帮越是会在他们体内一次性放入更多的货,因为他们更安全。” 宋棠没想到这一点,可是柳执自己就是港岛地下龙头了,谁能强迫他? 难道是商家吗? “一具尸体能让你们这样大费周章,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再联想到柳执当时突然爆发的力量和速度。” “要知道,杀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普通人会手抖,会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而监控视频里的柳执,从冲过安检口,袭击张梅,抢夺配枪,踹开门,再到瞄准射击,全程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我敢说,他的目标感和执行力甚至超过许多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 “所以,我才会怀疑是他体内藏着的某种新型du品破裂了,导致了他的突然发狂。” “而我,如你所知,已经走投无路了,” “要是真的在他肚子里能找到超过半公斤的新型毒品,哪怕是低价出到黑市上,也能立刻解决我当前面临的所有困难。” “遗体虽然被他的家属领走了,但是我知道你们华国对这种事管的一向严格。” “你家哥哥又是那样的背景,既然我拿不到他体内的毒品,如果能拿到你们和du品有牵连的证据,或者口供,也可以……” 听到这里,宋家三兄妹已经了然,宋棠脱口而出:“可以敲诈一笔?” 罗西捂着脸,陷入懊悔“是,我没想我都用枪指着你了,你还能提出来要帮我,我刚才真的是鬼迷心窍了。” 宋棠立刻仰起脸来,寻找监控摄像头。 罗西要留证据,必然要有监控才行。 “柳执的家人来领遗体的时候,监控是开着的吗?你能把视频发给我吗?” 宋棠回酒店的路上收到了罗西发到邮箱里的监控视频。 视频模糊,但是反复看了几次,按过无数次暂停之后,还是能看出来接柳执遗体的是一老一少两个男人。 宋棠让三哥全网搜索这两个人的资料信息,最后对上,这两个人一个是柳执的父亲,一个是柳执的叔叔。 罗西没有说谎,接走柳执遗体的的确是他的亲人。并且全程这两个人都没有发现柳执身上的异常,也没有检查遗体的动作。 宋棠反复看到第六遍,喃喃自语:“大哥,三哥,要是有天我没了,你们看到我的尸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你胡说八道什么?赶快给我呸呸呸!敲木头!我没了你都没不了!” 从来不搞封建迷信的大哥,握着方向盘没有办法转头收拾宋棠,但是声音里已经带着怒意。 这是人到中年血脉觉醒了吗? 宋棠失笑,配合的“呸呸呸”,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车里的木质内饰。 “好了,我收回刚才的话,大哥,我是在假设。” “你能想象吗?见到我躺在异国他乡冰冷的警局停尸房里,你和三哥会是什么反应?” 大哥沉默不语,三哥已经从副驾驶转过头握住了宋棠的手,握得她有点疼,宋棠刚想抱怨,让他松手。 一抬眼对上三哥眼里翻涌着破碎受伤的情绪。 “宋二木,我们好容易把你找回来,你知不知道,即便是假设,那样的话听到心里,我们也承受不了?” “你知不知道,把你弄丢的每一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大哥是怎么过来的?” 宋棠见到三个哥哥一起来接她的时候,一下子找回了安全感,抱着三个人哭了好久,一直是三个哥哥安慰着她。 以至于她从未想过,三个哥哥在这段期间一直遍寻不到她的音讯,是如何扛过来的。 她的突然失踪,一定让哥哥们非常痛苦。 “对,对不起,大哥,三哥,我错了。” “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我保证努力活,保证比你们两个命都长,再也不扔下你们了,行吗?” 第315章 商阙:老婆,我好想你。 宋为民稍微松了些力道,宋棠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行,这可是你说的,你是我们三个一起养大的。” “将来你要负责给我们三个养老送终!” “你必须死在我们三个后头!知道吗?” “你要是敢偷偷死在我们前面,我们就是上山下海,拆了阎王殿,也得把你揪回来!” 宋棠从没听过三哥这么疯狂又任性的发言,心里某处像是被击中了,麻酥酥的有些难耐。 宋棠突然想起自己上辈子的结局,哥哥们在她死后,得多难过啊? 会不会她之所以能重生,能得到第二次机会,是哥哥们真的做了什么? 这个想法只在宋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留下一道涟漪。 宋棠把手机递到三哥面前,点开播放键,重回正题:“我的意思是,你看看柳执的爸爸和叔叔,你觉得他们的反应,正常吗?” 宋为民就着宋棠的手机仔细盯在那两个人身上。 这两个人一高一矮,动作麻利,进门直奔柳执的遗体,二人连对话都没有,直接把人抬进棺材就走。 整个流程就像在赶时间,既没有失去亲人该有的悲伤,也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崩溃场面,只有溢出屏幕的匆忙。 明明是最亲的关系,动作却像是在抢尸体。难怪罗西会怀疑柳执是毒贩的骡子,这个季节尸体不会这么快腐烂,但是毒贩用的橡胶薄膜在尸体里时间久了容易被腐蚀。 把他们的行为理解成在抢救“货物”,逻辑上倒是说得通。 可……这是柳执啊? 他自己就是港岛龙头,本就有些功夫在身上,三哥都不是他的对手,他身上又装了泰一发明的外置骨骼。 除了子弹,谁能近的了他的身?更加不可能是被人强迫运du。 罗西怀疑柳执是骡子,是因为他不了解全部信息,如果他知晓全貌,就会和她一样不相信柳执会是什么骡子。 那么,柳执的家人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把人带走?柳执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回收设备的计划失败了,宋棠给泰一发了一条信息,同步情况。 泰一没回。 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泰一应该还在睡觉。宋棠划开信息通知栏,发现夜里那个app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她都没看到。 宋棠手指有点微微颤抖,心里提着一口气,默默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难道是他回来了吗? 点开软件,第一条就让宋棠心跳漏了一拍。 商阙:老婆,你睡了吗? “宋二木,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大哥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宋棠表情异常,紧张地询问。 宋棠立刻熄灭屏幕,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太困了,有点累了。” “医院很快就到,你放心睡个回笼觉,柳执身上的设备,我们再想办法。” “听你二哥说,这款装备已经和华国军部签订了初步合作意向书。” “那么这件事就不单单是公司行为了,国家也会提供便利和协助的。” “我会告诉护士站早晨的药晚些给你送。” 等两个哥哥把她送回病房,关好门,宋棠立刻重新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那个app,手指滑动,查看留言。 越看越瞳孔瞠的越大。 商阙:白天的不是我,现在才是。 商阙:我知道你能分辨的出来。 商阙:说句话,你睡了吗? 商阙:我不能保证一直在,但是只要有机会,我就会联系你。 商阙:别删掉软件,好吗?老婆? 商阙:我想和你说话,想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想知道孩子有没有乖乖听话,想陪着你。 商阙:之前骗你,是我不对,我后悔了。我以为那样能把你受的伤降到最低。 商阙:我知道自己要死了,舍不得让你心里一直牵挂一个死人。我给不了你幸福,就希望你往后余生还能找到一个懂你,爱你的人,陪着你共度余生。所以我推开你,欺骗你,伤害你。 商阙:你在我葬礼上的话,我都听到了。 商阙:我真的不是不把你当老婆,不是故意骗你。是我福薄命短,配不上你,我多想能一直陪着你。 商阙:我爱你,老婆,从很久以前就爱你了。 商阙: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太多?都不像我了? 商阙:老婆,我好想你。 商阙:老婆,你已经把我删了吗? 商阙:老婆? 商阙:如果你没有删,记得回复我。 商阙: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窗帘,宋棠泪湿眼眶。 她再也无法把这个app,当做一款普通的ai陪伴软件来看待。 ai绝对说不出这些话。 宋棠从不相信鬼神,如今却不得不信。 如果软件那边不是活生生的商阙本人,那就是他的灵魂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投射到了这款软件上。 她想了想,敲下回复。 宋棠:我在。 商阙:老婆,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需要我为你提供柯里昂今日的天气预报,帮你推荐最近的旅游景点吗? 宋棠熄灭手机,躺下睡觉。 这不是商阙,他又不见了。 宋棠终究没能成功回收柳执身上的设备。 这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两点多,怀孕之前她从来没有过睡到过这个时间才起的时候。 拿出手机想看看商阙回信了没有,只看到泰一的未接来电。 她刚想拨回去,一条新闻弹出来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 港媒的八卦文风扑面而来,标题赫然写着《港岛龙头深夜暴毙!连夜火化今日出殡,四大长老抬棺,全港帮派兄弟夹道送别》 竟然火化了? 这么快吗? 港岛法律并没有要求人死之后强制火化,像柳执这样的身份地位,完全可以选择墓葬。 而且夜里才把人接走,第二天就已经火化了,也不太符合这么重要的人物丧事的常规流程。 柳家这么着急,到底想掩盖什么? 宋棠睡多了,头有点疼,脑子里想着柳执的事,无意识的扒拉着手机。 可能是之前她刷的港岛小报消息太多了,系统按照她的阅读喜好给她推送内容,她很快又刷到一条八卦记者曝光的柳执葬礼的消息。 说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透露,港岛龙头很有可能不是真人,而是高科技的“人造人”。 这标题未免太炸裂,评论区一片嘘声,都在骂无良小报为了流量不择手段,造死人的谣,小心夜里被帮派上门砍。 宋棠敏感地点开内文,里边插了一条视频,视频里殡仪馆工作人员被打了很重的马赛克,也做了变声。 “琴晚我当值,估唔到柳家人深夜送柳大龙头嘅尸体嚟,话要火化。”(昨晚我当值,柳家龙头要火化。) “正常我哋深夜唔开炉08,因为系柳家龙头,先开特例。”(正常我们夜里不开炉,因为是龙头才开特例。) “点知烧完之后,骨渣入面有好多好长嘅金属。”(谁知烧完之后,骨渣里有很多金属) “我烧咗咁多年焚化炉,见过嘅死人成千上万个,从来未见过呢种情况!”(我烧了这么多年,见过死人万万千,从没见过这种怪事。) “????啲金属已经烧到变形,睇唔出原本系咩,但肯定唔系正常医疗器材——钢钉、钢板我都烧过,呢个绝对唔系!”(金属已经变形看不出原貌,但是绝对不是医疗器材。) 第316章 泰一的试探 看到这里,宋棠稍微松了一口气,给泰一拨了回去。 “你怎么样了?还在医院?” 手机响了一声,宋棠就听到了泰一关切的声音。 “嗯,昨晚睡太晚,今天睡过头了。” 宋棠单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看到新闻了吗?” “柳执身上的设备收不回来了,本来还想找我二哥动用一下关系,再想想办法的。” “没想到柳家人动作这么快,昨天夜里把人接走,今天都出殡了。” 没能见到柳执最后一面,宋棠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惋惜,还是酸涩。 也许是替柳执感到遗憾吧,他明明有大好的前途,也许还能成为未来的m国优秀的政客,却在异国他乡的柯里昂,以这样莫名其妙的方式送了命。 宋棠会控制不住地的想,要是柳执没有来救她,也许就不会死。 她顿了顿,压下心中情绪,和泰一同步她刚刚了解到的最新消息。 “我看到有八卦记者采访到焚化炉的工人,说他火化后的骨头渣里有大量不明金属,怀疑港岛龙头是‘人造人’。” “那些金属应该就是烧毁后的外置骨骼。” “设备回收失败的话,你这边实验数据损失严重吗?还有替补设备吗?” “已经烧毁的那些金属,需不需要想办法回收?” 宋棠按着太阳穴,一股脑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嗓音带着些刚起床的沙哑。 泰一却半天才回复,“都怪我不好,这种脏活,原本应该我去处理。” “你还怀着孕,为了公司的事这样奔波,我会觉得是自己没有用,照顾不好你。” 泰一再次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她,让宋棠捏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僵硬。 泰一的话让宋棠有一种越界的不适感,就好像在说,照顾她成了他的责任。 除了她的四个哥哥,宋棠不觉得这世上还有谁配拥有这种责任。 虽然朋友跟合作伙伴之间也需要互相照应,但宋棠总觉得泰一似乎不像从前了。 从前,他对她的感情是克制隐忍的,那种喜欢只藏在眼底,偶尔流露欣赏或委屈。 那种程度的感情,宋棠从小到大见多了,一律归结为有好感,这种好感不会影响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可是刚刚那两句话,让宋棠敏感地察觉到泰一对她的关心里带上了些从前没有过的侵略性,可单从字面上,她又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如果她这个时候提出来,反而显得她矫情,自作多情。 宋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泰一见宋棠半天没回话,也不纠结,直接把话题引向正轨。 “设备经过高温熔化,内部结构和数据已经都毁了,实验数据泄露的问题不用再担心了,丢失的数据虽然可惜,但是我这边每天都有上传的数据,这方面的损失非常小,不必太担心。” “我这边也有备用的产品,之前柳执也提供了不少实验数据。” “根据他提供的这些数据已经足够做新一轮的调整和优化,迭代出二次试验品了,技术方面的事就放心交给我。” “现在还是你的身体要紧,还要在医院住几天?我这边还需要至少再忙半个月才能过去陪你。” 又是这种话。 这句“过去陪你”,能理解的角度太多了。 既可以是过去陪你推进公司项目进程,也可以是过去陪你度过难关,或者是单纯的过去陪在你身边。 宋棠咬着下唇,思忖着该怎么岔开话题。 就听泰一在电话那头说: “要不是瑞典最近总是阴天下雨,我的腿一到这种天气就疼的厉害,我在这边的工作进度也不会这么慢。” 要不是为了救她,泰一也不会失去一条腿,尽管泰一从来没有怪过她,可在宋棠自己心里,总觉得对泰一是亏欠的。 宋棠含在嘴里那些拒绝的话,原本就说不出口,听泰一腿伤,又混着对泰一的愧疚一起咽了回去。 她岔开了话题,开始聊工作,聊项目,聊进度。 泰一也都认真和她沟通,两人不知不觉聊到天色渐晚,手机发烫。 泰一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些急切: “宋棠,我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些不是个合适的时间,也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乱,而且这种事应该当面说,不该隔着电话,这样太不正式了。” “但是我还是想和你说……” “泰一,我觉得你说的对,我现在无法接受……” 宋棠攥着手机,视线紧张地扫向门口,泰一在电话里急切地拦住她即将要说出口的拒绝的话。 “我知道你现在的公司名是你和钟薇薇还有靳湘南一起商量的,你对目前这个名字有感情了,突然改公司名字你可能在感情上不太好接受。” “但是我们两人既然合作了,公司股份也重新进行了调整,架构也日趋完善,未来马上要面临上市,我觉得是时候趁现在改一个新的公司名了。”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你考虑看看呢?” 宋棠嘴巴还微微张着,听到泰一的话,整个人僵了两秒。 反应过来之后,耳朵一下子就变滚烫,手指也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连呼吸都屏住了,片刻后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还好刚刚拒绝的话没有冲口而出,要不然现在不知道有多尴尬。宋棠平息了一下心绪,换上一个轻松的语气。 “嗯,公司改名是大事,我要和薇薇姐还有靳湘南商量一下。” “多选几个名字出来,再让大师给算算哪个名字吉利,咱们在最吉利的几个名字里,搞一个全网投票,顺便还可以给公司上市提前预热。” 一提起具体的工作,宋棠语调都变得轻盈起来,表情雀跃,神采飞扬。她一直盼着公司上市这一天呢。 “我觉得你这个主意不错,既然你不反对,那咱们就提上日程。” “你们先商量,这两天想到什么好名字,就往公司管理群里发。” 泰一顺着宋棠的思路聊。 刚才是他冲动了,还好他及时刹车,在最后关头换了话题。 他好不容易把宋棠身边的苍蝇一次性都送走。 就连商阙也在他的完全掌控之下。 宋棠早晚是他的,他不该急于一时的。 挂断电话,泰一阴冷笑着看向站在窗边的商阙。 “过来,到我面前来。” 第317章 拭目以待 商阙高大的身躯像不受控制一样朝着泰一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面无表情,直视前方。 “看着我。” 随着泰一的指令,商阙微微低头,视线看向他。 泰一这才满意地伸手帮商阙把不小心翻进去的领子翻出来,像照顾一个行动不能自理的病人。 “你都听到了?” “你是不是也以为我刚才要向宋棠表白?” “吓了一跳吧?” “我才没有那么傻,这个时候表白,只会功亏一篑,白白浪费了我的辛苦谋划。” “我得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选一个宋棠无法拒绝的时机。” “我会让她爱上我,主动选择我。” “她会发现,我们才是为彼此而生,注定要相伴一生的灵魂伴侣,而你,终将被她遗忘。” “你们没有人懂她,你们只是爱她美丽的外表!” “只有我!” “我才能看到她美貌背后真正的她,她蓬勃的野心,她顽强的生命力,比那皮囊还要更加光彩照人!”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你和柳执、周派那些围在宋棠身边的苍蝇不一样,你在她的心里有分量,你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只有你才配做我的对手,成为我的手下败将。” “拭目以待吧。” 泰一在商阙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很喜欢这么做,每次这样做之后,都能看到商阙眼里冻成冰的刀子朝他射过来。 让商家的继承人,曾经站在高处藐视一切的男人对他又恨又无能为力。 泰一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掌控感,比实验取得突破还要更爽一点。 “我会尽我所能让你恢复的。” “等她爱上我的那一天,就是你的身机能彻底恢复的那一天。” “到时候,我会把你身体里的纳米机器人的底层代码开放给你,你会重新获得身体的掌控权。” “我会邀请你,作为失而复得的老朋友来参加我和她的婚礼。” 房门被打开,泰一的独白被打断,松开捏着商阙衣襟的手,眉间带着不悦朝门口看过去。 “erin,下次进来记得敲门。” erin,中文名,梁艾琳,是泰一在m国研究室的女助理。 也是大学时期的学妹,一直跟他在同个项目组,毕业之后直接进了泰一的公司。 这次她被叫到瑞典,是为了在泰一离开之后继续跟进商阙的实验进度,随时和泰一汇报并同步实验数据。 如果这个实验成功,将会是他们实验室第一个通过脑机接口帮助瘫痪病人恢复身体机能的成功案例。 其意义之重大,将在人类科技和医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艾琳每天都要多次进出商阙的房间,有时记录实验数据,有时查看他的恢复情况,有时只是和他聊聊天。 因为商阙长期处于被动交互状态,她从不需要担心推开门会撞破他的个人隐私,所以没有养成先敲门的习惯。 面对泰一的不满,艾琳愣了一下才回应:“好的,asher,我下次注意。” 她端着托盘进来,“我要给他打营养针,换尿袋了。你要在这儿吗?” 泰一皱了皱眉头,一脸嫌弃,转身离开。 艾琳端着托盘,视线锁在泰一身上,直到他把门带上,听到他的脚步渐远,才把托盘放到桌上。 一边把商阙送回床上,撩起他的袖子,在他手背上涂消毒剂,一边问他:“你昨天夜里跟她聊的怎么样?有进展吗?” 商阙睫毛颤了颤,抬眸看向艾琳。 “不怕他听到?” 艾琳把针扎进皮肤,用医用胶布固定住,把输液袋挂在床头架子上。 “我刚说了要给你换尿袋,他这人有洁癖,这种时候不会监控你视线的。” “你快说啊?你老婆心里到底还有没有你?” “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 挂了泰一的电话,宋棠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查看手机。 但是真正的商阙再也没有出现过。 假的商阙一会儿发个大风警报,一会儿发个天气预报,一会儿又要给她的公司规划一下前景。 宋棠对于那个所谓真的商阙要和她说的话,内心毫无准备。 为了不错过他的回复,宋棠把手机消息通知打开了,生怕再次错过实时沟通的机会。 直到宋棠睡前,那个所谓真的“商阙”都没有再出现过。 只在她睡前提示了一下版本更新,宋棠不疑有他,点击了下载。 却没有看到任何版本优化提示,聊天界面看起来和从前几乎没有分别。 只多出了一个语音按钮,因为宋棠习惯性打字沟通,平时也很少发语音。 所以她在此之前竟然没发觉这款火遍欧洲的ai陪伴软件,竟然连个最基础的语音通话功能都没有。 这真的是欧洲时下最火爆的ai软件吗? 她怎么有点不太信了呢? 这款软件是当初柳执推荐并且直接下载好了,放在她手机里的。 宋棠突然疑窦丛生,在应用市场上搜了一下。 他倒是没有骗她,这款软件的下载量的确很大,用户量也是业内佼佼者。 真不敢相信,难道欧洲人都是i人吗? 就没有人觉得只能打字,不能说话,功能过于简陋,过于不智能了吗? 宋棠又仔细核对了软件的版本号。 发现自己刚刚更新的,并不是市面上最新版本。 宋棠把手指放在重新下载按钮上,犹豫再三,又收回了手指。 她害怕了。 害怕重新下载之后,这个软件就不是从前的软件了。 害怕商阙的灵魂会被覆盖掉。 宋棠又试探着和那个假的商阙说了几句话,回复仍然是大段大段的ai对话。 宋棠心里惴惴不安,哥哥们跟她说话,都在走神。 “怎么了?睡傻了?” “怎么这么没精神?” “和谁聊天呢?” 大哥帮她把额前碎发理了理,满眼温柔和心疼。 宋棠匆匆熄灭手机屏幕,安慰似的对大哥笑了笑。 “没有,和同事聊工作呢。” “大哥,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国?你也该回公司了吧?你都陪我这么久了,三哥也得回去报道吧?” “公司的事我每天都会处理,雇了那么多职业经理人,难道是雇来吃白饭的吗?” “自然要让他们分担我的负担,好让我有更多时间陪你。” “公司的事,大哥都能摆平,以后大哥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大哥的手将宋棠的手完全覆盖,温热干燥,宋棠的手心却潮湿黏腻。 “大哥,我想回家了。” “你还有三天的液需要输完,等医生检查你身体状态平稳了,我就带你回家。” “回家之后,你就住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哥哥亲自照顾你,如果你想去上班,我就每天接送你上下班。” 第318章 答应哥哥,好不好?别搬出去。 和面对泰一不一样,面对大哥,宋棠心里亏欠更多,更加无从偿还。 她这次被周派骗来意大利,原本是想再见商阙一面和他说清楚,没想到被困住这么久,经历这么多波折。 她的突然失踪一定给大哥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大哥本来心理问题就已经很严重了。 她都不敢想,自己失踪的这段时间大哥是怎么撑过来的。 想要搬出去住的话已经到了舌头尖,可面对大哥,她还是说不出口。 “好,那到时候公司里都传大哥是个妹控,宁愿自己上班迟到,也要每天接送妹妹。” “等你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全海城也没有人敢把女儿嫁给你,你可别怪我。” 宋棠试探的话,像刀子一样割疼宋为卿的心。 他不再像从前一样,给够宋棠余地和退路,而是突然颤抖着声音问: “你打算让我娶谁家的女儿?帮我挑好了吗?”那冰凉的眼神里全是失望。 宋为卿激动地将人抱进怀里,勒得宋棠不能呼吸,才又松开一些,力道避开她的小腹。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 “是试探我?还是推开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对我很过分?很狡猾?” “你答应过要给我机会,那些话不算数了吗?” 大哥突然的直白,砍掉了宋棠的退路。 原本她想等大哥缓一缓,找回一些安全感。再找个机会和大哥提从家里搬出去的事。 现在宋棠被逼到墙角,不得不把她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大哥,我仔细想过,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我不想耽误你。” “回去之后,我想搬出去住。” 宋棠生怕大哥不同意,将他稍微推开一点距离,盯着他的双眼,认真表白: “哥,你永远是我最尊敬的哥哥,我会像爱爸爸一样爱你,尊敬你。” “就像三哥说的那样,等你老了,我会照顾你,给你养老送终。” “我会一辈子做你的妹妹,我保证永远也不离开你。” “谁要你做我的妹妹?” 这句话是宋为卿吼出来的,嗓音有些沙哑。 宋棠再次被宋为卿抱紧,他把头埋进宋棠的颈窝里,不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眼眶,嗓音也闷闷的。 “我不是你哥哥!” “你不是找到哥哥了吗?” “你根本就不是我妹妹,我们之间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你要是在乎别人的看法,我可以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我们离开海城,换个城市生活。” “宋家的业务遍布全国,这几年还在也在布局,你喜欢在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我想照顾你,不是哥哥照顾妹妹那种!” “如果你担心肚子里的孩子,那在我看来,也不是问题。” “你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既然能养大你,就能养大他。” “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他一辈子也不会知道真相。” “我会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他,照顾他,培养他长大成人。” “你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 “如果有,你就说出来,如果没有,我现在要吻你了。” 说完,宋棠被宋为卿从怀里推开一点。 他的眼眶红红的,白眼球也红红的,眼神灼热而认真,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疼。 他缓缓靠近,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喷薄近在咫尺。 宋棠被大哥的身影笼罩,他身上的气息包围着她,干净,温暖,熟悉,是从小到大都能让她瞬间找到安全感的怀抱。 宋棠眼里有片刻迟疑,她在少女怀春的时候,也曾暗自渴望过这个怀抱。 甚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曾偷偷祈祷过大哥要是永远也找不到女朋友就好了,那样这个怀抱就会永远是她回航靠岸的港湾。 可是如今她已经长大了,爱上了别人,还怀了那人的孩子。 尽管那个人让她伤透了心,她也没办法把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此刻的宋棠,面对大哥的越来越近的脸,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个app里边的商阙,到底还能不能再次出现? 她没办法把商阙从脑海里挖出去。 更加没办法再骗自己,能给大哥一个机会。 关键时刻,宋棠推了一把,没有用很大力,宋为卿却被推得踉跄,扶着床头才没有摔倒。 “对不起,大哥,我真的做不到。” 宋为卿眼神错愕,夹杂着失望和受伤。 宋棠攥皱了病号服胸前的衣襟,强压着心里的酸涩。 “我心里还有他,我不能这样对你。” “我……我以后都不打算再考虑感情的问题了。” “我现在只想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好好做事业,当个负责任的好妈妈。” “其他的……” 经历了上一世的背叛,这一世的情路坎坷,宋棠对感情有些心灰意冷。 明明她爱着商阙,她知道他也爱她。 可是在他最后的时间里,两个人也没能好好把握,全都错过了。 她遭受了痛苦的欺骗和伤害,他一个人承受了病痛的折磨,孤独的死去。 宋棠不能原谅商阙的残忍决定,也无法真的忘记他。 “其他的,我不想考虑。” “对不起大哥,我回去之后就从家里搬出去,我之前买的公寓离公司更近,那边也是重点学区片,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不行。” 宋为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了心情,嗓音恢复清明,看着她的眼神也褪去了热切。 只是握在她肩膀上的双手,力气很大。 说的话也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就算你不能接受我,只能一辈子把我当成哥哥,也没关系。” “我不允许从家里搬出去。” “他已经死了,你怀的是商家唯一的血脉,最后的继承人。” “你真的觉得商施恩能放弃这个孩子?” “如今他不动声色,允许你离开,是为了稳住你。” “总归孩子已经揣进你的肚子里,把你软禁起来,这招他已经试过了,效果并不好。” “你不是囚犯,他不能真的囚禁你。” “与其让你在孕期担惊受怕地总想着逃跑,还不如等你生下孩子再说。”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就不一样了。” “你总有放松警惕的时候,看不住的时候。” “你真的相信商施恩会放任商家唯一的继承人流落在外?” “那是不可能的。” “海城随便一个大家族也不会允许子嗣流落在外,更不要说是商家这样的百年帮派世家。” “相信哥哥,我只想好好照顾你,如果你暂时接受不了我,那我就还像从前一样做你哥哥,就是别再提要搬出去的话了,好不好?” “至少孩子成年以前,别搬走。” “哥哥刚才说错话了,我是你的哥哥,我永远都是你的哥哥。” “让我保护你,保护孩子。” “我真的无法承受再次失去你了,求你,答应哥哥,好不好?别搬出去。” 第319章 宋棠:你还会回来吗? 宋为卿从来没有像这样出尔反尔过。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说出去的话,又立刻反悔收回来。 宋为卿少年老成,从小透露出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说出去的话,就像铁板上的钉一样,从不食言,说到做到。 而如今,他高大的身躯将宋棠死死抱在怀里,连呼吸都是颤抖的。 “我回去就增加家里的安保人手。” “我会保护好你和孩子,再也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好不好?” “答应哥哥,别走!” “嗯?” 上一世,大哥为了帮她,把顾可为从灾区救回来,自己却丢了性命。 这一世,宋棠发誓一定要护大哥周全,她亏欠大哥的太多,又怎么忍心看大哥这样哀求她? “好。”宋棠答应了下来。 她喉咙酸涩发苦,心里像被人塞满了棉絮。有对宋为卿的心疼,有对肚子里孩子的坚定,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宋棠说了“好”,宋为卿浑身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他缓缓将宋棠推开,帮她整理好碎发。 兄妹俩装作无事发生,像从前一样一起吃了晚饭,还聊起宋为民和张梅。 宋为卿吐槽宋为民是个粑耳朵,一整天都在张梅的病房里围着女朋友打转,宋棠的病房才来了两回。 一回是晚饭后送来小蛋糕,一回是刚刚护士巡房前又提了一袋水果,坐下没说两句话就匆匆去陪女朋友了。 “大哥,你觉不觉得昨天跟在二哥身后的那个翻译小姐,长得很招人喜欢?” “哪个?” “就是给罗西讲什么叫‘法事’的那个漂亮小姐姐。” 宋为卿皱着眉头回想,仍一脸茫然。 “你们男人就是观察不够细致入微,我觉得那个翻译姐姐对二哥有意思。”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宋为卿并不真的关心谁看上了他那个比他还面无表情,少年老成的弟弟,他只想哄着宋棠和他说话。 他需要两个人之间维持畅聊无阻的状态,退回到之前那种微妙的平衡里。 他害怕宋棠因为他刚刚的“失态”对他产生防备。 他现在后悔极了,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逼迫她。 他不可能像商施恩那样囚禁宋棠,如果宋棠真的离开,他时真的会疯。 就算不明不白地把宋棠留在宋家,他也认了,只要能每日睁开眼便看到她,他不在乎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注意到她看我二哥的眼神。” “每次遇到不好翻译的地方,她快速解决了沟通瓶颈之后,都会偷偷看我二哥一眼。” “就像等待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那种眼神,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在意。” “如果我二哥恰好也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做的不错。” “她马上就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她脸上婴儿肥还没褪,两边脸颊,一边一个小小的梨涡,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甜。” “她年纪不大吧?看起来像是刚毕业不久,这么年轻就能在我二哥身边做翻译,不是有点本事,就是家里有背景吧?” “昨天和罗西对峙这么紧张的局面,你还有空闲去看你二哥的翻译笑的甜不甜?” “你这个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宋为卿看着宋棠,将满眼爱意藏好,注意力却只在眼前人身上。 什么小翻译和梨涡,他根本就没有印象。 在他看来,跟着宋为国身后的那几个工作人员,穿的差不多,长得也差不多,连发型都差不多,他分辨不出来谁对谁。 两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一会儿小时候的事。 宋为卿在病房待到护士巡房结束,最后一瓶液输完,才帮宋棠掖好被角,一转身,自己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宋棠手肘撑在床上起身看他,“哥,你不回酒店吗?” 她一直等着宋为卿离开,想要等那个app上的“真商阙”出现,要听听他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告诉她。 害怕大哥在这里,被大哥发现自己沉迷一个“死人app”,会更担心她。 而且宋为卿昨晚就没怎么睡,今天又一直在照顾她,眼下黑眼圈都发青了。 高大的身躯挤在医院的小沙发上,显得委委屈屈,看着就很难受。 “哥,你回酒店去睡吧?” “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一直陪着我,你这样睡多难受?” 宋为卿对宋棠的话无动于衷,在可怜的小沙发上挪动两下,沙发的弹簧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宋为卿给自己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侧躺着看她。 “哥哥没事,昨晚我和你三哥就是这么就和了一宿。” “只有守着你,哥哥这颗心才能踏实下来。” “如果真回了酒店,反而睡不着。” “以后你在哪儿,哥哥就在哪儿,我们两个再也不要分开了。” 说到“再也不要分开”,宋为卿扯了扯嘴角,笑容悲凉,声音带着调侃。 “要是你将来想给孩子找爸爸,也只许找上门女婿,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把你从宋家嫁出去了。” 宋棠哑然。 大哥的感情,她回应不了,也招架不住,只好乖乖收了声。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款app,一整天,无数次点开软件,每次看到一堆ai生成的大段废话,再失望的关上。 宋棠从小在宋家的家庭氛围里长大,从来没有沉迷过什么东西。 不论是游戏,电视剧,小说,还是酒吧夜店,宋家的孩子天生懂得克制,仿佛自带防沉迷系统。 只有这款app,宋棠感觉自己就像中毒了一样,一天反复点开好多次,期盼着能再见到他。 可惜一直到深夜,大哥窝在小沙发上发出粗重的呼吸声,那个app里“真的商阙”也没有出现。 宋棠心里像是缺了一块。 不知道该如何缓解这种难受,她偷偷下床从大哥的西装外套里,偷了烟和火,披着外套,拿着手机悄悄出了房门。 夜里没有人值班,护士都在护士站休息,管的比较松,宋棠一路走到天台,按下打火机,点燃一支烟。 她怀着孕,不能抽烟,按说闻也不该闻。 三个哥哥这几天想抽烟都是避开她,抽完了还要在外边转一圈,把身上的烟味散掉才会回到她的病房。 可是,宋棠太想念他了。 她记得,他从前抽的,也是这种烟。 夜里有些凉,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红着眼睛点开那款app。 宋棠:你还在吗? 宋棠:你还会回来吗? 宋棠:你是投胎去了吗? 宋棠摸了摸肚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他投胎了,会不会投到她肚子里?变成她的宝宝? 那个光标一闪一闪,半天都没回复。 宋棠浑身紧张起来。 她有预感,是他来了。 因为ai回复的会很快,只有“真的商阙”回复的时候,会像有个人在对面,一边思考一边打字回复她。 第320章 你都死了,还管我和谁在一起? 宋棠屏气凝神,双眼紧盯着那个光标。 突然光标一闪,期待中的文字回复没有出现,这次出现的是一个语音条。 宋棠睁大双眼,感到惊奇,盯着那个语音条,手指有些发颤,轻轻按了下去。 久违的商阙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 商阙:老婆,我没去投胎,我还在,我会一直守着你和孩子。 长长的一截烟灰掉下来,被风吹散。 新露出来的前端在风中剧烈燃烧着,发出红亮的火光。 她忘了要回复,一遍又一遍按下那个语音条,反复听着他的声音。 原来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过他说话的声音了。 宋棠的眼泪无意识的流满两腮,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最后,烫了手都不知道疼。 对面似乎等急了,见宋棠迟迟没回,又发来一条语音。 商阙:老婆,在吗? 宋棠哭到控制不住表情,想要捂住嘴巴,才发现烟头早就烫了手。 下意识扔掉烟头,匆匆踩灭。 努力深呼吸,试着缓解情绪。 可每次举起手机,按住那个按钮想要说话,又发现自己早已哽咽到发不出声音。 只能一遍一遍地点开那两条语音,听ai用他的声音,喊她“老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棠才勉强平复了情绪,按住语音发送按钮,“咻”的一声,她沙哑的嗓音被发了出去。 宋棠:我在,你真的是他吗? 这次商阙很快就回复过来,很短的一条语音。 回的这么快,又这么短,宋棠担心是自己耽误了太久,“真的商阙”又被她错过了,紧张地按在语音条上。 商阙的声音再次传来。 商阙:老婆,你哭了? 没有合适的语言能够用来形容宋棠此刻的心情,她好容易平复下去的委屈,因这一句话又全都翻涌了上来。 就像激流冲入泥沙,刚沉淀在水底的情绪再度被卷起。 酸涩的,委屈的,混着爱意和恨。 这次宋棠不再压抑情绪,也不管嗓音哭得多难听,她就是想要搞清,他到底是不是他。 宋棠:你是用他临终前的意识上传到云端,然后生成的数字人格吗? 宋棠:还是他的鬼魂在和我说话? 瑞典,丹德瑞德,斯德克松德医院顶层实验室病房。 商阙听着宋棠声音沙哑带着哭腔的问题,声音里都是委屈,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着他的心。 他瞳孔颤抖,喉咙里像塞了一块大石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怕宋棠等得太久,怕这夜晚太短暂,喉咙疼到说不出话,就用刚恢复知觉的手指,笨拙地一下一下戳在互动屏幕上,打字给宋棠。 商阙:老婆,别哭,我知道错了。 商阙:听说怀孕的时候妈妈总是哭,以后宝宝生下来也会爱哭的。 商阙:对不起,老婆。都是我的错,别哭了,好吗?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现在的状态。 他是鬼魂吗? 他如今的确人不人鬼不鬼,跟一抹强留人世间的鬼魂也差不多了。 即便他身体机能完全恢复了,也不知该如何摆脱陈泰一在他身体里植入的纳米机器人。 那些东西,在人的身体里,就像中了蛊毒一样。 陈泰一能操纵柳执的身体杀了周派。 难保将来会不会发起疯来操纵他的身体伤害宋棠和孩子,或者用他的身份做出什么更加不可挽回的事,以此来让他永远也无法回到宋棠的身边。 在他找到破解方法之前,他不敢让宋棠知道,他怕她燃起希望再失望。 也怕她知道真相之后,为了救他做出什么傻事来。 正犹豫着该承认自己是一团数据,还是一缕幽魂,哪一种说法对宋棠来说比较好接受。对面的语音又一条一条的发了过来。 宋棠:我今天查过这款app的软件版本号了,柳执给我下载的这个版本号,从来就没有在市面上流通过。 宋棠:是你让柳执这么做的吗? 宋棠:我也查过这家公司背后的股东了,最大的股东就是你,现在是我了。 宋棠:我自己在用自己公司的软件和已故的前夫聊天,我自己竟然都不知道。 宋棠: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吗? 宋棠: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宋棠: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每次都让我感觉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样…… 宋棠:在你心目中,我就这么没用?这么脆弱吗?我都没有资格在你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照顾你,陪着你吗? 宋棠:你是不是觉得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我什么忙也帮不了你? 宋棠:你都忘了,是我一个人潜入冰湖里,把你从沉在湖底的车里拉上了岸! 宋棠:是我给你打电话,把你从高速追尾事故里救回来的。 宋棠:每次都是我救了你,你的命都是我的!你凭什么自作主张骗我,替我做决定?也许你早点告诉我,我还能有办法救你呢?就算我救不了你,也可以陪在你身边…… 宋棠:回答我!别发文字,我要听你说话! 宋棠的质问,他回答不上来。 愧疚让他胸口剧烈起伏。 他回手拔掉身上监控器的插头,他的心跳太快,呼吸太急。 再这样下去,监控设备会触发警报,会惊动医院值班的医生护士,也会惊动陈泰一。 他已经能恢复了行动能力的事,在夜里偷偷联系宋棠的事,绝对不能让陈泰一知道。 商阙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他这幅身体现在还太过虚弱,他不敢太折腾自己,生怕给自己折腾没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老婆孩子了。 商阙:老婆,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希望你能幸福。 商阙:我给你的,都是我以为对你最好的选择。 商阙:宋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很重要,你能答应我,真心地回答我吗? 宋棠捏着手机,非常困惑。 宋棠:好,我答应你。 这次光标一闪一闪,像是犹豫了很久。 商阙:如果让你在你大哥和陈泰一里选一个人做孩子的爸爸,你选谁? 商阙的问题让宋棠眉头拧到了一起。 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有了实体的痛感。 那是一种一腔热血被人泼到臭水沟的羞辱感,她按着语音发送键的拇指压得发白,颤抖的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刺。 宋棠:怎么?你要给我选男人? 宋棠:财产都给了我,自己孤独赴死还不够,现在又不放心我,不放心孩子,连未来丈夫也要为我选好吗? 宋棠:商阙,商总,商大少,我不明白你!你真的是商阙吗?还是什么窥探隐私的app?想利用我身边的人设计什么阴谋? 宋棠的发泄似的朝着手机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如果对面真的是他的鬼魂,这也未免太过荒谬了。 从古至今,她就没见过哪个怪志故事里,死去丈夫的鬼魂久久盘桓人间,不去投胎,就为了给老婆找好下家的! 如果对面是什么金三角园区的诈骗团伙,那也太缺德,太恶趣味了! 骗钱还不直接上套路,还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把人当成傻子耍,很有趣吗? 发泄了一顿之后,那光标一闪一闪,半天没再回复,似乎终于有所收敛。 宋棠又后悔自己刚刚脾气太暴躁。 就算是鬼魂,她目前还舍不得真的跟他告别,至少现在不行。 哪怕对面真的是诈骗团伙,她也不在乎。 只要他们伪装的足够真实,让她有真人感,有沉浸感,钱她有的是,至少怀孕期间,她需要他在,哪怕只是以这种形式存在。 她们之间幸福的时光在城堡婚礼那天断崖式结束,太短太短了,她的遗憾太多。 她还没有做好让他离开的心理准备。 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挽回一下和对面这个未知“商阙”之间的沟通氛围。 那光标再度闪烁起来,发来一条语音。 商阙:对不起老婆,之前是我错了。 商阙:是我大男子主义,不懂得尊重你的意见。 宋棠听了冷笑,暴躁的情绪根本控制不住,按住语言键就怼。 宋棠:所以这就是你尊重我意见的方式?问我选哪个男人? 宋棠:我为什么要选?你都死了,还管我和谁在一起?难道我孩子就只能有一个爸爸吗? 宋棠:还记得你和顾二去东南亚,我和你分别前对你说过的话吗?如果你忘了,我提醒你一下。 宋棠:我当时说,如果你敢随便死掉,我就拿着你的遗产,夜夜笙歌,玩一百个男模,捧十个男明星! 还要在中央大街的十字路口和流量男星接吻,上头条,把所有深绿、浅绿、最绿的帽子全都给你戴一遍! 我每年给你扫墓都会给你带黄瓜,带青提,带西瓜和雪碧,让你在那边所有的鬼朋友,都知道你被我绿了!绿透了! 怎么样?还想让我选吗? 哥哥?陈泰一?那哪儿够? 我看我公司里新入职的这一批小年轻身材都不差!白白净净的,还全都是听话乖巧不会骗人的年下! 不,你家在意大利,我在华国玩多花你也看不到! 之前你不是总拦着那些帅哥,不让他们搭讪我,也不肯帮我翻译他们对我说了什么吗? 你猜怎么着? 周派教会了我意大利语,我现在能听懂了!原来意大利帅哥不仅长得帅,嘴还甜!现在没人拦着我了,谁让你死的早呢?气不气? 第321章 宋棠:我不后悔。 宋棠发泄痛快了,那光标又一闪一闪不说话了。 也不知是诈骗团伙在紧急翻找话术,还是商阙的鬼魂被她气到冒烟,说不出话来了。 瑞典的实验室病房里。 商阙被气笑了。 是物理意义上的被气笑了。 商阙一个人在漆黑空旷的病房里,笑得像个疯子。 这还是他恢复身体机能之后,第一次笑。脸上负责笑的肌肉还没恢复好,还不太适应这个久违的表情,脸颊笑得有些酸疼。 他的老婆果然与众不同,他也终于不再纠结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装着别的男人。 原本他想确认宋棠的心意,如果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那么按照陈泰一提出的条件远离她的人生,也未尝不是一个选项。 他为她想了这么多,准备了这么多,可她却还是不断被他拉进痛苦和危险之中。 他时常觉得自己不管是福利院的孤儿,还是商家的大少爷,都是配不上宋棠的。她那么明媚,那么勇敢,他常想如果宋棠和别人在一起,会不会比和他在一起要幸福。 他这副身体即便恢复了,健康情况也很糟糕,和普通人的体能,体力,寿命,无法相提并论。 他常常在睡不着的深夜里思考,到底该不该不顾一切的回到她身边,拖着这幅虚弱残破的身体,自私地再多陪她几年。 还是干脆顺着陈泰一的要求退出宋棠的生活?让更合适的人带给她幸福安稳的人生? 刚刚那个问题,完全是一个狡猾的圈套,在商阙心里更合适照顾宋棠的人选,是宋为卿,陈泰一为人太过偏执,不是良配。 如果刚刚宋棠动摇了,不管她选了谁。他都会执行他的计划: 第一步,他会想办法对付陈泰一,让他从宋棠的生活里消失。 第二步,他会打消爷爷把孩子抢回来养的想法,让孩子留在宋棠身边。 最后一步,他会从她的生命里彻底消失,只在看不见的远处保护她和孩子,不再打扰她的生活。 没想到她不仅没选,还把他臭骂了一顿,叫嚣着要给他戴绿帽子。 他想起了那日在顾二的货轮舷梯上与她临别的那个吻,夹杂着海风里的咸腥,不算美好,却让他沉沦至今。 那个吻支撑着他熬过了在金三角卧底的日日夜夜,是他在黑暗深处的精神支柱,每次陷入绝望时,他都会想起那日她的眼神,她柔软如花瓣的唇瓣里说出来的那些要给他戴绿帽子的威胁。 商阙在无人的病房里喜极而泣,宋棠骂的越狠,越代表她爱的热烈。 从头到尾,宋棠都爱的很勇敢,而他才是那个瞻前顾后的胆小鬼,连女人都不如。 商阙:老婆,我错了。 商阙:是我太盲目,太自以为是。 我只看到自己要死了,太急着想要为你安排好一切,太想保护你了。 却忘了问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别生我的气了,好吗,老婆? 商阙:老婆,你和孩子的安全对我来说比任何事都重要,比我的命都重要。 商阙:我再也不动摇了,就算只剩半条命,也会努力回到你身边,你还要我吗? 听着语音条里,商阙的声音,一口一个老婆的喊着,一句比一句深情。 宋棠在柯里昂医院住院楼的顶层被风吹乱了长发,也吹干了眼泪。 她颤抖着手一遍一遍点开商阙刚刚说过的那些话,注视着远处的瞳孔也越来越大。 他说会回到她身边,难道他还活着吗? 仿佛听到了她的疑问似的,光标再次闪烁,一条短音频被发了过来。 宋棠颤抖着手指点开,听到她回答了她心中那个疑问。 商阙:老婆,我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宋棠的心脏剧烈的收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 宋棠:你在哪儿?如果你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 宋棠:我在你的葬礼上见过你的……尸体,也摸过你的脉搏,你当时已经没有呼吸也没有脉搏了。 宋棠:你现在告诉我你没死,让我怎么相信你? 宋棠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她满心希望商阙还活着,却又不敢轻易相信。 生怕这又是一场不知因谁而起,针对她,或者针对宋家,甚至是针对商家的一场阴谋。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最容易上当受骗,她知道自己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意志也比平日里薄弱很多,她不敢轻易相信这是真的。 光标一闪,新的语音条发来。 商阙:老婆,你还没有说,你还要不要我? 宋棠不知道自己是哭还是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了什么新型高科技骗局的当。 只知道对着手机嘶吼。 宋棠:要!要!要!我要你!我不许你死!你给我回来! 她不知道有没有及时松开语音按钮,也不知道自己刚刚哭的那么难听,有没有被他听到。 片刻后,新的语音条发来,宋棠点开,脑中的线索瞬间被串了起来。 商阙:我在瑞典,丹德瑞德,斯德克松德医院顶层实验室病房,你外婆病房的楼上,陈泰一和我爷爷合作成立的实验室里。 他真的还活着? 骗子不可能知道她外婆的事!这些信息是严格保密的,就算在网上也查不到。 难怪泰一到了瑞典突然忙了起来,整日不见人影。 难怪商阙的葬礼要在瑞典举行,而不是回到家乡柯里昂。 她当时还以为是因为商施恩被通缉的身份,暂时无法回到意大利。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葬礼是一场骗局? 宋棠不能理解,婚礼是假的,葬礼也能是假的吗? 她亲眼见了,也摸了,这都能有假? 商阙:葬礼上,我被打了针,进入了假死状态。 但是你摸我,趴在我身上哭。你的眼泪,你的温度,你扯开我的衣裳,摸我身上的伤痕。 你所有的动作,我都能感觉的到。 听到这里宋棠已经震惊到站不住了,她沿着围墙缓缓蹲下,举着手机一条一条地往下听。 商阙:我知道你很信任陈泰一,但是,这是他和我爷爷做的交易。 商阙:他答应用他最新的脑机接口技术帮助我恢复身体机能,而交换条件是我要举行一场葬礼,让你对我彻底死心。 商阙:他答应治好我,条件是让我永远远离你。 商阙:当初我和你分手是因为我脑子里长了一个肿瘤,位置很刁钻,手术成功率非常低。 商阙:我这一生,值得留恋的东西不多。死前帮枉死的好友讨回公道,是我的遗愿,才会顶替了迟觞劝的身份进入顾家。 除此之外,我也还想再见你一面, 和你在一起,是情难自已,也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我的手术,难度极大,成功率很低,非常低,能活下来的机会万中无一。 手术之前,我只想尽我所能把你的一切安排好。 让你有钱,有底气,有退路,有选择。 宋棠听到这里早就控制不住,捂着嘴在风里抽泣。 商阙:我一开始的愿望只是再见你一面,后来你从冰湖里救了我,我趁着你为我做人工呼吸的时候吻了你。 宋棠听到这句语音的结尾里有带着气音的笑声。 商阙:我接着迟觞劝的身份默默在远处看着你,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如果你和顾可为过的幸福,我是不会插手的。 可是后来你过的不好,你给我打电话,救了我,还主动提出要跟我合作。 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矛盾,我抵抗不了你带给我的诱惑。 我自欺欺人地想,不就是一年的契约吗?等契约结束,我心愿已了,我会为你铺好后路,你会有你的人生和前程。 而我,有这一年偷来的时光,已经心满意足,手术成功与否,我都没有遗憾了。 可是我,还是贪心了。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我舍不得离开你,一次一次的回到你身边。总自欺欺人地把分别的日期一再推后,才会把你卷入危险之中。 是我的自私害了你。 在圣托菲诺的那一晚,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宋棠早就泪流满面。 周派曾经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坦白过,那一晚是怎么回事。 她用哭到沙哑的嗓音回复。 宋棠:我知道,周派向我坦白过。那晚他给我们下了药。 还在byt上做了手脚。 他说那是你爷爷给他的任务,但也是满足他自己的私心,他想要一个小主人。 宋棠没有说,周派想要的,是她生下的小主人。 她只觉得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感觉命运无比荒谬,哭哑的嗓音里夹杂着苦涩的自嘲。 商阙: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即便是周派造成的,这一切也是因为我。是我给你带来的这些痛苦和不幸。 都怪我太贪心,如果当初没有答应跟你的合作,你也不会被牵扯进我的人生悲剧里。 我明知自己给不了你将来,却又一再舍不得放手,直到你也爱上我,再也拖不下去,才狠下心和你分手。 都是我的错,是我放手太晚了。 但是,请你相信,我是真心的希望你能幸福,我从没想过要用孩子拴住你。 宋棠眼泪打湿衣襟,还是颤抖着用有些冻僵的手指按在语音键上。 宋棠:我不后悔。 第322章 坦白局 宋棠:这个孩子,我也不后悔。虽然我在你葬礼上说过,这个孩子是我的,会跟我姓。 宋棠:可是当我确认这个孩子的爸爸是你,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宋棠:原本我这辈子,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可是如果非要生个孩子,我宁愿是和你。 这次光标闪了很久也没有回信。 宋棠很冷,又舍不得就这么回房间。 她摸了摸口袋,拿出打火机又点起一支烟,好像这样就能暖和一些似的。 很久对面才发来一个很短的语音条,宋棠点开。 商阙:谢谢老婆。 商阙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腻人,此前她从未听过从他那张嘴里发出过这种动静。 宋棠听了好几遍,用手背和袖子胡乱抹着眼泪和鼻涕。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如果现在有人走上天台看到她这个样子,一定会把她当成精神科跑出来的病人。 商阙:那天之后,我联系了柳执,让他帮我处理财产交接,然后就去了金三角,目的是除掉顾二,在我手术之前解决掉你的后顾之忧。 没想到我的手术意外的顺利,只不过手术时间太长,术后我变成了植物人。不久前才刚刚恢复意识,但是仍然全身瘫痪,只有眼睛能动。 商阙:宋棠,接下来我的话,你可能不信。但是我说的都是事实。 宋棠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她心里隐约预感到他即将要说的是什么内容。 果然,下一条,是令她震惊,又在她预料之内的内容。 商阙:柳执没有杀人,他是无辜的。 他在柯里昂的监狱里突然发狂,夺枪射杀周派,是被陈泰一控制了。 他在植入体外骨骼的时候,被陈泰一骗着喝下了他最新发明的纳米机器人。 这款机器人能够让陈泰一通过他的双眼看到他看到的一切,还能控制柳执的行动。 商阙的话,让宋棠一时忘了哭,一股恐惧沿着脊柱爬到了肩膀,她打了一个激灵。 她是见过体外骨骼的,却从未见过,也没听泰一提起过什么可以操控人类行动的纳米机器人。 尽管她觉得这种东西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但是仔细想想一切早有蛛丝马迹。 柳执遇难后宋棠怀疑过泰一,泰一第一时间发来和柳执之间的聊天记录,证明一切是柳执是因为自己的偏执,一时冲动之下做出来的行为。 当时她怀疑过那个聊天记录是ps的,或者ai修改过的。所以才会要求罗西警官把柳执的手机给她看。 可她查看过柳执的手机,发现那些话真的是从柳执的手机发给泰一的。 现在想来,只怕那些信息也是泰一操纵着柳执的身体发出去的。 难怪那语气和措辞,宋棠怎么看都不像柳执本人!那根本就不是他在说话。 柳执死前得多绝望啊? 宋棠脑海里不可控地闪现那一日柳执握着枪,看着她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疯狂的杀手该有的眼神,那眼神里全是被人操纵下的恐惧和绝望。 还有周派。 他虽然为人偏执,却也不该就这样死在监狱里。他的才华和能力,并不在商阙之下,却因为从小到大的教育,始终活在阴影中,甘心做一个仆从,一个随时准备牺牲的配角。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价值观和世界观,是商家把他培养成这样的。 宋棠始终觉得如果周派没有从小生在商家,接受那种家奴教育,能有个人正确的引导他,帮助他,他完全可以过上幸福正常的生活。 周派是伤害过她,欺骗过她,却也用他的方式保护过她,教会她很多东西。 他对她的感情,极端偏执又充满克制,在最后道别时,只敢吻在指尖。 她对周派的感情很复杂,如果非要用语言来形容,更多的是一种同情。 她虽然无法原谅他对她做的那些事,却也从未想过要他偿命。 显然泰一不是这么认为的。 宋棠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她亲眼目睹了周派和柳执,在她面前失去生命。 这么残忍的杀戮,背后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泰一? “为什么?”宋棠在寒风中自言自语,几乎是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泰一操控柳执杀死周派,是为了她。 泰一用他的方式让伤害过她的周派付出代价,他在控制柳执发给他的信息里已经表达的非常明确。 周派死,是因为他在泳池里失控掐了她的脖子。 而柳执……宋棠想起那两个吻。 也许泰一并不知道柳执吻过她,但是柳执能为了救她能和泰一一起来意大利。 为了救她,成为泰一外接骨骼的首批志愿者。 还有在直升机上为了谁做孩子的首席干爹两个人大打出手。 宋棠那时自顾不暇,事情过后也只当是两个人争风吃醋的幼稚行为。 从未想过,柳执对她的感情,泰一大约早就心有不满。 泰一那么温柔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么冷血的事来? 理智上,宋棠已经相信了。 情感上,宋棠实在接受不了。 她无法把自己认识的那个温柔体贴的陈泰一和脑子里那个利用科技滥杀无辜的疯狂科学家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商阙:我知道他对你很好,我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之前我一直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但是我从来没有太多干涉你和他的交往。 因为我知道,我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你。 你这么优秀,这么耀眼,这么美,你的身边一定会出现其他的男人。 尽管我嫉妒他比我年轻,嫉妒他比我健康,比我寿命长,比我脸皮厚,比我会哄你开心,我还是忍了下来。 商阙:你有旺盛的生命力,你有权利追求幸福,不该困在我这样一个没有前途的男人身边。 而且那时,我以为,等我死了以后,你会和你大哥在一起…… 宋棠听到这句话,心里是震惊的。 她从来没想过,商阙会知道她和大哥之间不为人知的感情。 他竟然心思细腻至此,早就察觉一切,却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 她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是她的前夫,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她爱着他。 可是她不能否认自己曾经想过要给大哥一个机会,尝试和大哥在一起。 这种事对于商阙来说无疑是一种感情上的背叛,哪怕他们当时已经分手了。 商阙对于她和大哥之间的感情,一直都像明镜一样。而他此刻的语气却很冷静,仿佛像在陈述一件不相干的客观事实。 商阙:我刚刚问你的问题,我自己也反复想过。 商阙:如果非要在这两个人里,为你选一个未来照顾你,陪在你身边的男人,我宁愿选择宋为卿。 商阙:至少他性格沉稳,可靠,不走极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会用合适的方式爱护你,照顾你,把你和孩子交给他,我最放心。 商阙:而陈泰一,他的性格太过极端,绝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样纯良无害。 他为了一己私欲,为了得到你,对我最好的两个朋友痛下杀手。 不论从法律上,还是道义上,我都不会,也不能放过他。 宋棠听着商阙的话,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当然知道杀人偿命的道理,只是面对泰一她犹豫了。 那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催促着她做出抉择,新的语音条发过来,宋棠认命似的点开。 商阙:陈老大年轻时候,四处留情,前前后后换了五六个老婆,叫得上名字的情人十几个,露水情缘更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么多女人,为他生下这么多孩子,为何到最后却只有一个陈泰一活了下来。 你真的相信他是因为运气好吗? 宋棠听完这一条,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手里的烟头也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商阙说的这些,宋棠之前关在家里无聊的时候专门研读过港岛帮派这些事,也曾片刻怀疑过,却从未往那个方面深想。 如今想来,根据那些小报上的消息,百年陈家八个堂口,再过去的几年里,先后死了十几个大当家。 就连陈泰一的父亲,陈大当家,还有他的二叔陈二当家,还有他那些兄弟姐妹,几乎都是突然暴毙,或死于非命,或遭遇事故。 陈家这么多人,全都不得好死,无论怎么验尸,怎么化验,都查不出任何疑点来。 这在当时港岛八卦媒体之间掀起了不少鬼神之说,有说陈家违法犯罪的缺德事干多了,遭到了诅咒的,有说陈家被人下了降头,这一辈就要绝迹的。也有说陈家兄弟内斗,两败俱伤的。 事情往往太过蹊跷,民间的传言就会往鬼神的方向发展。 宋棠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与此同时,新的语音条“咻”的一声发了过来。 她按下播放键。 商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陈泰一用在柳执身上的这款纳米机器人,他早就发明出来了,只不过一直用于他个人私用,从未公开过呢? 陈家这一切是不是,就突然解释得通了? 宋棠听懂了商阙的暗示,浑身克制不住地打了一个激灵。 她还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可以这么邪,这么可怕过。 如果这个假设是真的,那么陈泰一隐藏的也太深,太可怕了。 第323章 这是周派给你的。 三天后,宋棠身体检查报告各项指标基本合格。 在离开柯里昂之前,宋棠让三个哥哥陪着她去了一趟墓园。在周派的墓碑前,放上一束白色马蹄莲。 少雨的柯里昂,不知为何,在这个清晨突然下起濛濛细雨。 宋棠想起在圣托菲诺那一晚,她求周派带她去见张梅,他答应了。 现在想来,让一个从小受着商家仆从教育的他违背商先生的命令,应该是很困难,很违背本心的吧? 那晚他们回来的时候,他拉着她的手,手心潮湿,不知是汗,还是雨。 为了躲避巡逻的大兵,他们两个人挤在一起躲在墙缝里。 那天也像今天这样,下着细细密密像雾一样潮湿黏腻的雨。 三天前,在天台上,商阙把全部真相告诉了她。 把她从商家带出去,是他和周派共同的计划。 他当时正处在全身瘫痪,只有两只眼睛勉强能动的状态里,和外界的沟通,全靠一台眼部追踪交互屏。 他担心商施恩会不择手段也要把她留在意大利生孩子。 甚至可能生了孩子也不会放她离开,甚至极有可能会软禁她一辈子,培养扶植她成为商家下一任家主的母亲。 寄希望于她能把商家的家业守住,等将来孩子长大,再传给孩子。 而商阙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在他不能陪伴她,不能保护她的情况下,让她的人生被左右。 把她从商施恩身边偷出去,是他给周派的命令,并非周派一个人的决定。 只不过偷出去,藏在哪儿,周派大约是随了自己的心意,把她放在他为她准备的房子里。 周派的别墅,是按照她在社交媒体上随口一提的dreamhouse建造的,衣帽间里全是他为她精心挑选的衣裳和配饰。 这些细节,宋棠不知道柳执有没有告诉过商阙,总之她没有说。 而那天夜里周派不得不离开,奔赴柯里昂,是因为商先生用他父亲的性命逼迫他,回去承担商家那些罪名。 成为商家的替罪羊原本就是他的职责之一。 只不过他贪恋在她身边的日子,约定好的日期过去了一天又一天,他始终没有按照约定回到柯里昂自首认罪。 终于在那天收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周派的父亲,被割掉的一只耳朵,血淋淋的,孤零零的放在餐桌上。 他甚至不敢怀疑那照片的真伪,只能被亲情推搡着,被迫奔赴既定的命运。 商阙说,他们大学期间在m国吃住在一起,上学在一起,一起打工,一起去酒吧喝酒。 他把周派当做同学和朋友,从未把他当成仆人过。 商家的那些非法生意,商阙从来不碰,也不让周派碰。 可是周派,最终还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逼着碰了。 听商阙说,只有吻过商施恩的家主戒指,发誓效忠商家,才有资格碰商家的非法生意,才能在商家得到真正的信任,拿到核心的权利。 他当时在病房里,并不知道周派已经吻过了家主戒指,接受了命运的安排,还在和他计划着如何一举毁掉商家的非法生意,只留合法生意,让商家彻底转型。 他也始终配合他,从来只报喜,不报忧。 他甚至帮着周派策划了一整套把商家非法生意一网打尽的严密计划,如果能顺利把商施恩送进监狱养老,他就不需要再担心她的安危。 却未曾想,最终要去承担责任的,就是陪着他策划并且执行这一切的周派。 “如果有来生,一定要为自己活。” 阴沉的天气,连绵不断的细雨,和墓园里过于安静的氛围,还有她孕期糟糕的荷尔蒙。 宋棠不知道该怪谁,总之眼泪就这么模糊了视线,大哥递来纸巾。 宋棠接过来在眼睛上沾了沾,擦干眼泪,看到远处的树下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 那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仔细看了看,宋棠发现那人长了一双丹凤眼,眉毛很淡,虽然整体看起来很粗犷,眉眼间确有几分周派的影子,再看到那人左边的耳朵还被纱布包扎着,宋棠心下了然,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那人见她看他,从树下走了过来。 三哥伸手要拦,被宋棠抢先一步。 “是周先生吗?”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五十几岁的人了,嘴角向下一压,眼圈瞬间就红了,匆忙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宋棠伸手接,却被三哥拦下来,皱着眉头翻看,视线停在某处,疑惑眼神看向宋棠。 “这是……产权证和资产转让证明?” 那男人像马一样从鼻腔里喷出一声气声。 “这是周派给你的。” 男人似乎很不适应和人说话,浑身都透着局促,他的视线到处闪躲,最终落在宋棠小腹上,犹豫再三,又补上一句。 “他不该对你动那些歪心思,我从来没这样教育过他。” “不过人已经不在了,我得尊重他的遗愿,把这些交给你。” “你愿意要,就拿着,不稀罕,就捐出去。” “他遗嘱上说,这是给孩子的。” 宋家三兄弟愕然,也都猜到了眼前中年人的身份。 宋棠心里酸涩难耐,从三哥手里接过文件,抱在怀里,认真回复: “他的心意,我会好好珍惜。” 男人闻言怔愣片刻,似是没想到宋棠会手下,也没想到宋棠会这么说。 “周叔叔,周派是商阙生前最好的朋友,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什么主仆的关系。” “他对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些歪心思,他一直都很尊重我。我也始终把他当做朋友一样看待。” “如果没有生在商家,我相信周派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人。” 这话显然让对方很难接受,周派的爸爸扬起低着的头,瞬间红了眼睛。 “你懂什么?” “商家养了他一辈子,终于到了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他该觉得高兴,这是他证明忠心的机会,是他的荣耀!” “给商家做仆人,是普通人削尖了脑袋也走不到的高度!” “要是没有生在商家,就凭我,能把他养得和少爷一样优秀?” “他只会沦落在普通人里,一辈子也见不了什么世面。” 他突然伸出粗壮的手指,指了指宋棠怀里的文件。 “这些财产,普通人终其一生也赚不到!” “我没有本事,只有对商家的忠心,商先生赏识我,才允许我把儿子养在商家。” “他受了商家的恩惠,就要知道感恩,替东家办事!没有什么可惜的!” “可惜的是,他本来不用死的!” “要不了几年,等商家的事没人关注了,商先生会找人把他捞出来,出来以后他就是商家最忠诚的仆人!最核心的决策者!” “这是我这个没有本事的爸爸能为他,选的最好的一条路!” 看到眼前的山一样的男人,捂着脸哭得老泪纵横,宋棠没再继续辩驳。 人已经没了,是非对错已经没了意义。 在见到周父之前,宋棠曾经下意识地把周派的死归结为他从小被商家培养出的仆从意识上。 如果他不把自己当成仆人,而是一个自由的人,他完全可以过想要的人生。 可听了周父的话,宋棠又开始自我怀疑。 一个除了忠心再也没有什么其他能力单亲父亲,一个普通人,想要把儿子培养成才,选择实在不多。 她没有办法居高临下的审判周派的父亲给儿子规划的人生是错的。 他已经为孩子选了在他看来最好的一条路。 于是宋棠不得不再背上一份愧疚,泰一是为了她才杀人的。 如果不是她,如果没有泰一的偏执,周派不会死得这么猝不及防。 周派的遗产,她收下了。 一部分拿出来成立了慈善基金,捐助柯里昂的福利院,帮助失业的单亲父母。 一部分又专门的资产管理公司管理,在周派的父亲需要的时候,随时能够提供经济支持。 宋棠以公司名义在柯里昂与罗西合作,开了一家调查公司,平日里他负责帮宋棠盯紧商家的动向,其余时间也接一些调查委托。 罗西本身能力很强,在警局被压制多年,自己单飞之后,如鱼得水,业务拓展地比宋棠想象的还快,不出半年就开始盈利了,这是后话。 宋棠从柯里昂离开,没有直接回国,而是绕路了一趟港岛。 二哥因为谈判没有结束,并未一起回国。 三哥请了长假,留在柯里昂照顾张梅。 大哥陪着宋棠低调出现在港岛位置最优越的墓园里,依山傍海,风景怡人。 港岛寸土寸金,能葬在这种地方的,非富即贵,生前都是在港岛呼过风唤过雨的各界权贵。 宋棠穿着一袭黑衣黑裙按照导引找到柳执的墓碑,墓前已经站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娇俏身影。 走近一看,竟然是熟人。 “靳湘南,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在瑞典吗?” 第324章 红鸾星死 宋棠想起在瑞典机场道别的时候,靳湘南眼神一直追着旁边那架私人飞机,从那之后,在群里也没见她说过话,朋友圈也没有发过一个字。 宋棠还以为她这会儿正忙着谈恋爱,还是不希望被人打扰的那种地下恋。 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柳执的墓前碰见她。 见到来人是宋棠,靳湘南擦掉泪痕,朝着宋棠扑过来,将人抱了个满怀。 宋为卿怕靳湘南不知轻重,作势要拦,被宋棠挥了挥手阻止了。 靳湘南虽然咋咋呼呼,看着吓人,真抱着她动作轻轻的,像猫扑进怀里一样,没多大的力气。 宋棠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你什么时候跟柳执关系这么好了?” “竟然跑到他坟前来哭?” 靳湘南从她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我见犹怜。 “我哭的是柳执吗?我哭的是我好容易找到的媒人!就这么没了!” “媒人?什么媒人?” 宋棠完全听不懂靳湘南在说什么。 商阙的葬礼上,宋棠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懵的。 她只知道靳湘南来了,但她当时正处在极度悲痛里,自顾不暇。 两个人也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具体是怎么来的,谁请她来的,她并不知情。 听了靳湘南的解释,才明白过来,原来靳湘南突发奇想开发了柳执的第二属性,把他当成了专钓金龟婿的大媒人,还给了高额的介绍费,许诺了高比例提成。 商阙葬礼的时候,表面上她是柳执请过去陪她的亲友团。 实际上,柳执在商阙的葬礼上,给靳湘南介绍了个对象。 那人是商阙之前在某个项目上的合作伙伴,全球财富榜第30位,做游戏公司的,叫约翰派克。 难怪靳湘南在机场,眼神就没离开过旁边那家私人飞机,那架飞机就是派克家的。 “那后来呢?你们交往的不顺利?” 靳湘南捏着帕子抹了抹眼泪,“本来挺顺利的,可是自从在新闻上看到柳执暴毙紧急发丧的消息,我的恋情就开始各种不顺。” “我们本来都确认了男女朋友的关系,他都要在媒体面前宣布我的女友身份了。他的白月光突然带着孩子来找他了。” “他说他们之间有孩子,他不能对不起她,虽然很喜欢我,但是我们认识的时机不对,还是要和我分手。” 靳湘南哭得花枝乱颤,宋棠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帮她沾眼泪。 “他们m国不是很开放,很遵从内心吗?跟白月光有孩子,就好好抚养孩子,也不影响他和你在一起吧?” “除非你不愿意,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保守?”宋棠提出疑惑,m国人一般不会因为前女友带着孩子回来,就放弃正在热恋的爱人的。 “我也是这么问的,可他说,他是阿米什人,他们这个民族比较保守,如果他不和他的白月光结婚,他的白月光会受到族人的排挤,他的儿子也会一辈子得不到族内的承认。” “这件事对他们这个族群的人来说,非常重要,他只能履行责任,把他的白月光娶回家。” 宋棠之前也听说过m国的这个特殊族群,虽然不太了解具体的习俗,却也听说这个族群的人,婚丧嫁娶都恪守严格的族规,的确和普通m国人不一样。只好拍着靳湘南的后背劝她: “一个男人而已,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何至于哭这么伤心?还跑到媒人墓前哭?” 靳湘南扬起眉眼看她,抽抽搭搭的,哭得更委屈。 “你不懂!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他和我分手,我虽然伤心难过,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桃花运来了,挡都挡不住,我当天就在酒吧认识了新男友。” “之前我在他的聚会上见过的,他的朋友,见我一个人在酒吧喝酒,就过来搭讪。” “说对我一见钟情,既然我和他分手了,不如考虑一下他,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见他比他还高,还帅,还有钱,而且还是全球财富榜单第27名,做ai的小奶狗,关键是,他还没结过婚!各方面都符合我择偶的标准,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好吧,虽然有点快,但谁让这是亲生的闺蜜,还是她的亲亲合伙人呢? 她能有什么错?她只不过是换男朋友的节奏快了一些而已。 宋棠快速抛下道德成见,站在靳湘南这边。 “这不是好事吗?” 话一出口,宋为卿的视线无声地扫过宋棠的头顶发旋。 可惜没人注意他的表情。 靳湘南一味地倾诉: “是,我也很高兴,失恋的阴影一扫而光,结果认识第二天,还没来得及约会,他就被媒体爆出来,曾经*侵过学妹和女员工,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渣男!” “呜呜呜……” 宋棠直咋舌,m国果然民风彪悍,靳湘南情路未免也太坎坷了,这是什么吸渣体质? “那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宋棠努力想从靳湘南的糟糕经历中找出一些积极因素。 “你想啊,万一等你深陷其中才发现他是这种人,你不是损失更大?” “现在发现的早,你什么损失都没有,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你应该高兴才对,你哭什么啊?别哭了,妆花了,都不好看了!” 靳湘南眼泪完全没有止住的意思,她使劲儿摇了摇头,“不对!” “你还是没有明白!” “我当时也是这么劝自己的,万幸发现的早,我虽然难过,却也知道这样的男人,甩的越快,损失越小。” “没什么可留恋的。” “我已经买了回海城的机票,准备回公司上班了,我哥突然发来新的相亲对象的资料和照片。” 靳湘南点开手机,把照片翻出来,递到宋棠面前。 “你看!”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身材颀长,五官端正,剑眉星目,斯斯文文。 虽然比不过自家三个哥哥,也比不过商阙。 但是极有可能是自己情人眼里出西施,人家眉眼五官其实已经很帅了。 宋棠尽量让自己的审美保持客观。 “这不是挺帅的吗?” “是啊!你也觉得很帅是不是?” 宋棠点点头。 “可是,这是我高中同学,他从高中就是gay,我跟我哥说了这是个gay,是来搅乱相亲市场的!” “我哥不听,非说我是在外面玩野了,找了这么个荒唐的理由搪塞他不肯相亲。” “还口口声声说人家条件各种好,我不能因为自己不想结婚就这样败坏人家名声……” “还让我加他的微信先互相了解一下。” “我加了微信才知道,原本要和我相亲的,是他的双胞胎哥哥,他哥哥性取向是正常的!一点毛病都没有!” “可是他们家刚答应要和我相亲,他哥哥就找到女朋友了!还是一见钟情,刚认识一天就死去活来的。” “还带回家里来,父母看了都满意,又因为答应了和我家联姻,就把他推了出来顶替,他也是被迫的!” 靳湘南擤了擤鼻涕,哀怨地看向宋棠。 “宋棠!你发现了吗?这不对劲!”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柳执的墓碑。 “自从他死了,我的感情路就没顺过!” “这才几天啊?” “我前前后后错过了-三-个-优-质-男!”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宋棠摇了摇头。 “一定是他!他死了!把我的红鸾星也带走了!” 宋棠和宋为卿一阵无语,靳湘南见她们两个一脸不信,哭得委委屈屈。 “你们两个是不是觉得我想嫁人想疯了,才会这样?” 是。 宋棠和宋为卿在心里异口同声,兄妹俩强忍着才没有点头。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靳湘南拿出一张请柬。 “这是今晚柳家新家主在正式亮相的慈善晚宴,全港岛的豪门都会赏脸出席。” “我找约翰要的请柬,他心里对我有愧,我找他要,他立刻就给我搞来了。” “这是我在回海城之前,最后一个自己选丈夫的机会。” “要是这回再不成,回去之后,我就要被家里那个蠢哥哥逼着成为同妻了!” 靳湘南握着宋棠的手,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宋棠!你是我的好姐妹,也是我最信任的合伙人,我愿意为你鞍前马后,鞠躬尽瘁,你今晚陪我一起去吧?” “你不是不信吗?你陪我一起亲眼见证一下,我的姻缘是不是被柳执带走了!” “如果今晚再上演那种功亏一篑的戏码,那就证明我不是封建迷信!柳执真的把我的缘分带走了!” “我这辈子真的完了!再也找不到真命天子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回去嫁给gay也认了!” 宋棠答应了靳湘南的请求,反正她已经回来了,也没有什么急事。 柳家竟然这么快就选了新龙头出来,宋棠也有一丝好奇。 她从大哥手里接过一大捧白玫瑰,放在柳执的墓碑前。 墓碑上柳执的黑白照片,那一双看谁都多情的桃花眼,即便没有表情也带着几分不羁的微妙神态,就这样凝固在了这么年轻的大好年华上。 宋棠心里一阵酸涩难过,喉头发胀。 她对柳执有感激,也有愧疚。 他不远万里来到意大利救她,宋棠很难装作什么都不懂不明白。 他的英年早逝,宋棠也很难不怪在自己身上。 自从他死后,宋棠的噩梦里每次都有他。 “对不起。” 宋棠在心里说,要是不认识她就好了。 远处一辆豪车里,男人的脸被绷带团团缠住,只露出一双桃花眼,正眯起双眼盯着两人背影。 贴着头皮的圆寸,满头银发挡不住他头皮上的累累伤痕。 “先生,医生话你个身体唔可以再食烟08啦。”(先生,医生说您的身体不能再抽烟了。) 他将手中雪茄按熄于烟灰缸内。 低声吩咐:“开车吧。” 第325章 落咗药,仲想走? 宋为卿不放心宋棠,还是陪着一起去参加了柳家的晚宴。 晚宴上港城名流云集,大哥遇到好几个合作方,推杯交盏被应酬缠住,眼神却始终不放心的落在宋棠身上。 宋棠很听话,大哥给她选了舒适的衣裙,临出门前还亲手为她穿上平底鞋。 宋棠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很多,脸也渐渐圆了起来。 只是夜里觉总睡不够,眼下总挂着黑眼圈。 宋为卿很是担心她。明明睡的很早,却像是一夜没睡似的,每天早晨眼下都挂着青黑。 宋棠陪着靳湘南站在冷餐台边,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吃着小蛋糕,一边眯着眼睛帮靳湘南巡视全场,看哪个适龄男青年能成为今天的幸运嘉宾。 “那个怎么样?个子高,长得也帅。”宋棠用下巴尖指了指十点钟方向。 靳湘南撇了撇嘴。 “啧,你什么品味,你自己找男人知道找那么帅的,给我选就选这样的?” “你不觉得他脸太长了吗?像马一样!” “我要是嫁给他,我都怕结婚那天他在床上尥蹶子。” 宋棠被靳湘南的刻薄逗笑,视线赶紧躲开,生怕被当事人发现她们两个不仅在人家背后指指点点,挑挑拣拣。 没看上,还吐槽人家外貌。 那可太不礼貌了。 “那边那个呢?看起来挺帅的,个子矮了点。”宋棠咬开一颗樱桃,汁水浸润唇边,又换了一个目标。 “宋棠,你多久没看八卦新闻了?” “这不是最近新晋的港岛小生吗?他和我一样,也是来钓凯子的!说不定还是我的竞争对手呢!” 靳湘南刚说完,只见那小生突然动作妖娆的挽着旁边某个大腹便便的富商的手臂,撒娇似的扭了一下腰。 宋棠和靳湘南都看呆了,忍不住学了一下,发现自己还没有一个男人妩媚。 “人家是怎么做到的,身段这么娇软?” 靳湘南气得把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空酒杯重重放在路过服务生的托盘上。 “怪不得我找个对象这么困难了!” “现在连男人都来跟我抢资源!” “还有没有好人走的路了!天要亡我啊!” 靳湘南臊眉耷眼地抱怨着,已经对今晚的宴会丧失了希望,打算破罐破摔,捏起三文鱼寿司正要往嘴里塞。 现场灯光一暗,宴会主持人上台,开始介绍本次宴会的主角,港岛柳家新推举出来的龙头柳辞。 宋棠和靳湘南的粤语都不太灵,靳湘南比宋棠稍微好一点。 主持人在台上叽里咕噜,眉飞色舞。 两个人在台下各自举着ai软件,等着翻译。 按照主持人的介绍,这位柳辞是柳执的堂弟,之前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疗养,从未在公众场合公开露过面。 这次是临危受命,被柳家几大长老联合推举出来,收拾乱局,稳定港岛帮派局面。 看履历,这个柳辞是m国哥大高材生,手里掌握着一家排名全球前五的游戏公司。 宋棠随手查了一下,这家公司非常神秘,用户众多,却一直不肯上市。 就像不缺钱一样,一直处于自营状态,是财富榜单统计不到的隐形富豪。其背后财富虽然不及商家那种老钱巨鳄,却也难以估量,深不见底。 这位新龙头,即便不出任龙头,也是年轻有为,没有婚史,各方面条件拉满。 随着ai翻译的文字一行行出现,靳湘南的双眼也越来越亮。 看向台上的眼神里也带上了期待。 经济实力算是过关了,但是靳湘南对外貌的要求也不是没有门槛儿的。 看在家里有一个gay在等着她结婚的份儿上,天杀的,只要对方不是个没有脖子只有肚子癞蛤蟆一样的糟老头子,只要对方还有个人样,高低她今天也得尝尝咸淡! 哪怕是先带回去一个男人把家里那头稳住呢?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周围响起掌声。 宋棠和靳湘南朝着台上张望着。 这个柳辞还真不是一个拿不出手的糟老头子。 正相反。 他不仅年轻,还英俊地有点过分。 一双和柳执有七八分相似的多情桃花眼,眼神淡漠地看着台下,两只眼睛下边各长了一颗泪痣,显得这个人既危险又妖冶。 他状似无意地朝着宋棠和靳湘南这边扫了一眼,靳湘南立刻抓住宋棠的手腕。 “他刚才是不是看咱俩了?” “这人的眼神像蛇一样,被他看一眼,好像被蛇信子舔了一口,你摸我手心都凉了。” 宋棠遗憾地看向靳湘南,“那这个也pass了吧?” 靳湘南一瞪眼。 “谁说pass了?为什么要pass?” 宋棠有些惊讶,凑近靳湘南耳边,压低嗓音。 “你没看见他是坐轮椅上来的?” “我可听说了,他身体不好,才一直不在大众面前露面,也一直没有参与过家中帮派事务。” “你看他身上一点受伤的痕迹也没有,却坐在轮椅上,只怕不是一时的。” “万一他真是个美丽的瘸子,你能接受吗?你哥能乐意吗?” “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你就说他好看不好看?” 宋棠点了点头。 纵观全场,除了她大哥,也就是这位新龙头颜值在线,而且跟她大哥走的还不是一条路线。 宋为卿的英俊,温润中带着宋家惯有的一身正气,一看就是央视正剧的男主角,绝对演不了反派的那种大帅哥。 而台上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柳辞都不好用帅哥来形容他,应该叫美人。 那五官,那神情,亦正亦邪,淡漠凉薄的眼神,所到之处却又带着钩子,撩得不少豪门贵妇捂心口。 这哪是新龙头? 这是山上新下来的妖孽。 宋棠点点头,“好看是好看,可是……” “你别可是!我现在还有资格可是吗?” “瘸子怎么了?只要他那方面没问题,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我哥才不会管他瘸不瘸,我婚后幸福不幸福!” “他但凡真的关心这些,也不会一直介绍癞蛤蟆给我,还说那些高矮胖瘦的癞蛤蟆跟我是天作之合,特别配!” “让我不要挑挑拣拣,选男人要看内在,不能只注重外表!” “我呸了!他怎么自己不选个母蛤蟆联姻?到我这儿就得让我嫁给公蛤蟆?” 靳湘南突然握紧宋棠的手臂,视线扫过宋为卿。 “要么把你哥送给我,要么今晚想办法帮我搞定这个美丽的瘸子!” 宋为卿万万没想到靳湘南竟然恨嫁到这个份儿上,当面都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来。 二话不说,打了几个电话帮她打听到了柳辞今晚住的酒店房间号。 连值班服务员和房卡都帮她打点好了。 虽然爬床实在不是个什么聪明的好主意,但事急从权。一想到回去就要嫁给gay了,不让她最后拼一把,她是不会死心。 宴会后,深夜,港岛豪庭酒店顶层总统套房门口。 靳湘南拿着宋为卿重金搞到的房卡,偷偷刷开了房门。 宋棠早就被大哥送回酒店补眠,靳湘南为了万无一失,一直在另外一个房间里等到服务员发来信息说柳先生已经喝下了她准备的加料酒水,才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进去。 她不敢开灯,房间内窗帘挂得密不透风,伸手不见五指。 靳湘南此前从未干过这么不上台面的勾当,如今真的狗急跳墙,走到这一步,打算爬床欺负残疾人,一时间竟然也紧张起来,手心脚心都是汗,动作也僵硬可笑。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挪到床边。 宴会上那轮椅就停在床边,空空荡荡的。 床上躺着个人,黑暗之中看不清五官,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身上散发着滚滚热浪,睡得很不踏实。 事到临头,靳湘南脚步一顿,突然怂了。 想起台上那人蛇一样凉薄的眼神,又是隐藏富豪,又是新任港岛龙头,这种年轻有为的人往往都是狠角色。 她和柳执勉强算是朋友,跟这位可没有丝毫交情。 若是他醒来发现自己被她趁人之危了,该不会金龟婿钓不成,反而要被港岛黑帮追杀吧? 靳湘南咬咬牙,转身想走,实在不行就回去嫁给gay。 当同妻也没有什么不好,大不了就夫妻俩各玩各的,怎么说也是同学一场,有商有量,把日子过好了应该也不难。 豪门夫妻有的是这样表面和睦,背地里离心离德过了一辈子的。 就算一开始嫁给了爱情,日子一长,到最后也跟形婚没有什么分别。 她都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没有同房过了,还不是一样人前装作恩爱夫妻模样? 想到这里,靳湘南一转身,却发现袖子被床上那人伸出手死死拽住,顿时三魂吓走了七魄。 她强压着狂跳的心脏,拈着手指想从那人修长手指里把自己的袖子拽出来。 那人手指却极有力气,竟是分毫拽不动。 啧! 靳湘南没了爬床的狗胆,现在一心只想逃跑,那人又抓得太紧,实在没辙了,靳湘南急中生智,用另一只手三两下解开扣子把上衣脱了下来,又弯腰去捡地上的男士衬衣。 刚捡到手里,站起身,腰上一紧,被人拽进一个滚烫的怀里。 男人身上的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带着雄性荷尔蒙的热浪,全都裹挟在被子里,温度高得能灼伤人。 靳湘南吓得一动不敢动,一双眼睛在黑暗之中使劲儿使劲儿睁大,想看清些什么,却无济于事。 更可怕的,是下一秒,男人淬了冰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和他滚烫的鼻息一起喷薄在耳边。 “落咗药,仲想走?”(下了药,还想跑?) 第326章 我的红鸾星,就是你死掉的堂哥 靳湘南吓完了。 且不说这男人正死死将她扣在怀里,那坚硬正抵着她,她挣扎着蛄蛹了两下,不仅没能躲开,倒不知碰到了哪里机关,让对方更兴奋。 就算男人真的松手,她也手软脚软,跑是不可能跑了,只有爬的份儿。 “不是我下的药!” 靳湘南忙着求饶,药是宋棠大哥找人下的,她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大陆人?” 男人听她说的是普通话,也换了普通话。 靳湘南发现这人说普通话的时候,嗓音竟然和柳执几乎一模一样。 “我……我错了,不该爬你的床,打扰你睡觉了,你放我走吧?行吗?” “呵” 男人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那不羁的态度让靳湘南大感不妙,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在黑暗之中,五感被迫着变得更加敏感,那人手掌覆盖在她小腹上,动作缓慢地游走,手掌宽大而滚烫。 就像是诡计多端的老猫抓住了小老鼠,咬死之前总先玩弄一番,故意折磨她的心智,摧毁她的意志。 “自己把衣裳都脱了,还说想走?” 靳湘南脸上发烫,她此前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哑巴亏,竟然被人说的一时语塞回不上话,半天才反驳,反驳也没什么底气。 “那是因为你拽着我不让我走,我才脱的!我真没想骚扰你!” 那人显然不信,不仅没有放了她,还把头放在了她的颈窝里,鼻尖轻轻蹭着她脖子侧面最敏感的皮肤,不轻不重的摩挲着。 “没想骚扰我大半夜进我房间?” “这位小姐,你是怕我着凉,来给我盖被的?” 靳湘南刚想反驳,手腕被男人大手钳制住一路向下,按在他那处烫人的地方。 “你这么善良,不如好心帮帮我?” 靳湘南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头皮像炸了一样,不可思议的感受着手里的温度和质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呼一声:“我不会!” 那人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打算,语气里满是嘲弄:“这都不会还学人下药爬床?” “等着我这个残废伺候你呢?”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靳湘南平时咋呼惯了,这会儿怂归怂,被他这样三番五次的揶揄,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手上使了些力气,胡乱弄了两下。 那男人立刻弯了腰,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作乱。 “嘶~谋杀亲夫?” “谁!谁亲夫?你别臭不要脸!” “这位小姐。” “你唆使服务员给我水里下药,半夜闯我房间,自己在我床边解开扣子,脱了衣裳。” “还在我床上,抓着我的……” 他虽然没往下说,却故意贴着她动了动,这过分大胆的动作羞的靳湘南打了一个寒战,恨不得当场打死他。 “说我不要脸?” “你怎么好意思的?嗯?” “说,你叫什么名字?目的是什么?想嫁给我?还是想要钱?” “你就不怕我是个残废,满足不了你?落个人财两空?” 她刚验过货了,满足……应该是可以满足的,简直超标准,就是稍微辛苦一点,需要自助。 她如今还有什么可挑的? 吃自助也比嫁给gay当同妻一辈子吃不到强多了,再怎么说他这一身皮囊长得还挺帅的。 除了腿脚不好,浑身上下她也挑不出不好来。 “好吧,我承认,我是想爬你的床,赖上你,让你娶我。” “我不缺钱,也不嫌你。” “我遇到了点困难,我的红鸾星死了,最近谈一个失败一个,我家里为我准备好了婚事,回去之后我就要嫁给同性恋做同妻了。” “药是我找人下的,门卡也是我千方百计找人弄到的。” “我刚才,又觉得有点对不住你,本来都打算放弃了,谁知道你突然伸手拽我,我真没想把你怎么样。” “我也是看你长得好看,一时鬼迷心窍,见色起意。” “你不愿意就算了,能不能当我没来过?我真的是被家里逼急了,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对不起……” 靳湘南在黑暗里坦白了罪行,道了歉,耷拉着脑袋等着审判。 对面却迟迟不回话,她在床上跪着久了,腿有点麻,刚动了动,想换个姿势,也不知道碰到他什么地方了,只听床上那男人“嘶”的一声,手腕被他大力握住。 “别乱动!” 靳湘南弯着腰跪在柔软的床上,不敢再动。 “你喜欢我这张脸?” 靳湘南略疑惑,刚刚她说了这么多,这人怎么就抓住这么一个关键点? “只喜欢我这张脸吗?” 这是要听她表扬他吗?靳湘南想了想,“还喜欢你有钱有能力。” “这么现实?” “啧~” 大概是太黑了,看不见彼此,靳湘南胆子大了一些。 “怎么能不现实呢?有钱证明你有能力,有能力证明你脑子好,体力也不差,以后才能生出聪明优质的下一代。” “不然,难道让我怀胎十月一朝分娩,生个傻子出来养吗?” “我这不是现实,我这是对下一代负责任。” “呵,你爬床下药的歪理还挺多。” 靳湘南本来不那么紧张了,被男人当面揭短,脸上又红起来,好在黑漆吗呼的谁也就看不见谁,不然她要丢死人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要不,我给你叫个医生吧?” 靳湘南想去拿手机的动作被男人制止,拽住手腕又拉回到床上,不知道哪里又碰到他,只听男人一声闷哼,像是在极力隐忍着。 “叫什么医生?” “想让港岛新龙头被人下药的消息传遍港媒?” “你来帮我!谁种下的果子,谁自己吃。” 靳湘南脸上“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她虽然是dclub的常客,终身vip,但真让她玩的多开,她却也不敢。 别看她平日里语言开放,放浪形骸,什么都敢说,理论知识的厚度已经赶超辞海。 却至今还没有真的尝过肉滋味。 他说“吃”,靳湘南在脑子里立刻匹配了剧情和画面,别扭地小声拒绝:“我不会吃。” 没想到对面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下靳湘南脸上更烫,恨不得找个地方死一会儿。 “不会吃,就用手帮我。” “手……”靳湘南刚想说,手也不太会,男人大手已经握着她纤细的手腕引导她放到了该放的位置上,大手包裹着他的小手。 “手也不会,就学。” “我教你,不许喊累。” 这糟糕的对白,手心里滚滚烫,手背被他的大手包裹着也滚滚烫。 靳湘南这辈子还没有这样窘迫过。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 靳湘南琢磨着,要说实话吗? 这么丢人,爬床没爬成,被人一顿奚落,还被逼着学了些一时半会儿用不上的手工技能。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男人哑着嗓音说:“别想骗我,我想查到你的身份,分分钟的事。” “靳湘南!我叫靳湘南。” “靳小姐,你刚才说,你的红鸾星死了?是你的朋友吗?” 靳湘南感觉这男人果然不是一般人,一边握着她的手帮他做这种事,一边还能心平气和的跟她聊天。 她做梦也梦不出来这么荒唐的一幕。 “我的红鸾星,就是你死掉的堂哥柳执。” 第327章 身材不错,我很满意。 “哦?你认识我堂哥?你是他的朋友?还是女朋友?”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靳湘南赶紧解释,“不是女朋友,他是帮我介绍男朋友的媒人。” “我家里催婚催的紧,我又不想随随便便嫁给家里给我安排的那些歪瓜裂枣,就看中了他m国大律师的朋友圈。” “我和他商量好了,他帮我介绍对象,我给他介绍费。” “哦?我堂哥长得也不赖,条件也不差,你都能来爬我这个瘸子的床,你对他就没点意思?” 靳湘南想起柳执那张脸,的确是令人心动的英俊,帅得有些痞气。 “那不一样,他有喜欢的人,我才不要上赶着做那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对方听她这么说,似乎很是吃惊。 “你怎么知道他有喜欢的人?” 靳湘南明明看不到对面男人,还是扬起头。 “我又不傻,他喜欢我朋友,他看她的眼神会发光。”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这方面我很敏锐!” 靳湘南在脑子里衡量着迟觞劝和柳执的英俊程度,孰高孰低,嗓音慢悠悠道: “虽然他不太可能得手,那我也不会在好朋友的追求者里选男人。” “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了,我何必自讨苦吃?” 柳执的堂弟似乎对这个堂哥的个人生活很有兴趣,一个劲儿的追问: “那要是……他不喜欢你朋友了呢?你会考虑他吗?” “就算他不喜欢我朋友了,他也过世了,我喜欢他不是更加自讨苦吃?” 靳湘南觉得这个话题朝着诡异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心里突然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为什么一直想把我和你那死鬼堂哥凑一对?” 靳湘南早就听说港岛这边和内陆文化割裂,这边别看经济发达,有些思想却很传统。 比如封建迷信氛围,比内陆地区要浓厚的多,这边风水先生可是高薪职业。 靳湘南看过很多港岛这边的怪奇故事,鬼怪传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离奇又可怕的猜测。 “你该不会记恨我给你下药爬床,想拿我去给你堂哥配阴婚吧?” “虽然你堂哥一表人才,帅气多金,英年早逝,很可惜,可是我还没活够。” “我错了行吗?柳少爷?” “觊觎你的美貌,冒犯你是我不对,我都在努力帮你了……你能不能看在我和你堂哥还有些交情的份儿上不要对我下手?” 说着手上不自觉就加快了速度,只听柳辞闷哼一声,拉着她的手强制她速度慢下来。 “你握太紧了,放松一点,温柔点会吗?” “这是肉的!不是铁的!” 靳湘南本来就害羞,帮了半天的忙,还被嫌弃了。 刚想要撒手不管,又被提前发现了意图,大手按了回去,继续劳作。 “没完事呢,别想跑,这是你欠我的。” 靳湘南没跑成,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我胳膊都酸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时间长还抱怨?” “以后别哭着求我别*” “你!” 靳湘南还没有被人当面这样调戏过,说的还是这么直白粗鲁的话,她的词库里都搜不到合适反驳的话来。 “我什么我?” “想要快还不容易?” “用别的地方满足我,保证比手快,你敢吗?” 靳湘南最听不得挑衅,她今天是干什么来的?她不就是来爬床的吗? 柳辞都叫嚣到城门外了,她再不打开城门应敌,倒显得她上不得台面了。 靳湘南沉了一口气,扑过去就要亲他。 却被柳辞一把按在脸上,以一个极其丢人的姿势,四仰八叉地按倒在了床上。 她……这是主动献身被嫌弃了? 靳湘南脸上一阵烫一阵冷,又羞又恼,对自己今天爬床的计划感到后悔不已。 她以为自己今天要强一个双腿残疾的睡美人,没想到自己竟然废物至此,被睡美人按在地上反向摩擦,嘲弄调戏了一晚上,帮他做了那种事,主动献身还被嫌弃了,回去还要面临嫁给gay,一辈子喝西北风的结局。 靳湘南心里一委屈,眼泪“吧嗒”一下滴到了柳辞腿上。 “你哭了?” “你哭什么?” 男人空出一只手摸上靳湘南的脸,摸到一片湿濡,心下一紧。 “我哭还不行吗?我都不嫌弃你瘸,你嫌弃我?你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靳湘南太不服气,太委屈,拉着柳辞的手按在自己身上。 “我这身材,哪里配不上你?” “你把灯打开!” “虽然你长得好看,可我长得也不丑!” “我都送上门了,你亲都不给亲!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 靳湘南一想到,她来爬床这事儿不仅宋棠知道,还惊动了宋棠的大哥。 对方是个瘸子,还吃了药的情况下,她都没成功,还不知道回去之后要被宋家人怎么在背后笑话她。 “你把灯打开!” “我要你看看我!” “我长得没有这么倒胃口,还不至于让你这么嫌弃!” 见柳辞不动,靳湘南起身去摸开关。 “别开灯!” 靳湘南想开灯这个举动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柳辞,对方几乎是喊出了声。 下一秒,她又被按住腰肢拉回床上,整个人都被按着贴在男人健壮的胸肌上,手也不小心顺势按在他凹凸有致的腹肌上。 晚宴上看他穿着白色西装,是偏清瘦的款,没想到脱了衣裳,这么结实,这么有料。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吗? 这瘸子身材还挺好…… 靳湘南还是第一次被男人的好身材诱惑到,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这句赞赏,甚至激动到想要发条微信分享给宋棠。 “摸够了吗?靳小姐?” 男人就像故意要在她面前展示肌肉一样,大手引着她的手在他身上大大方方揉了一把,然后凑到她耳边:“对你今天摸到的,都还满意吗?” 今天摸到的? 这是什么话? 靳湘南的脸又被他的荤话撩拨得烧了起来。未待她迟钝的大脑反应过来该如何回应他,男人已经快速躲开,靠回床背上,语气里带着些引诱: “要是还算满意的话,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靳湘南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想说“行”,又怕自己会错意,闹尴尬。 这黑灯瞎火的,她虽然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他却连她的脸都没见过。 被一个陌生女人大半夜的下了药,又半推半就的一顿骚扰,然后就这么水灵灵地提出来要确认关系,这合理吗? “你说什么?” “我没太明白,你让我做你女朋友?” “可你都没见过我,你就不怕我是个丑八怪?” “你这么想开灯,想让我看看你,证明你对自己的外貌还是很有自信的。” 说着他的手突然从黑暗之中伸出来握住她的腰,沿着腰际向上,所到之处都在她的身上撩起一团火。 一路摸到她的脸,在脸颊上捏了一把,帮她把刚刚的眼泪抹掉,又落下来,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整个流程轻佻又撩拨,靳湘南此前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不由得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惊呼,立刻又听到了那男人带着气音的嘲笑声。 “身材不错,我很满意。” “你还没说,你对我满意不满意?” “嗯?” 第328章 订婚之后,我们再走下一步。 靳湘南嘴巴不听使唤地回答:“满……满意。” 男人又笑,这次笑得更加得意,连胸腔都跟着共鸣。 “满意就好。” “继续,别停。” “今天欠的,今天必须要还上,还到我满意为止。” 男人小声嘟囔: “你下手可真是没轻没重,哪有给这么重计量的?我又不是配种的公猪?” “今晚我没把你拆吃入腹,你得感谢我心地善良,手下留情。” 港岛龙头?心地善良? 心地善良这个形容词,什么时候能拿来形容帮派老大了? “怎么不说话?觉得我骗你了?” “下次见面,你自己喝个试试,你看看你能不能有我这样的定力,还敢抱怨?” “我不碰你,不是嫌弃你,而是我这幅身子……你家里人未必接受我同你在一起。” 闻言靳湘南碎了一地的大小姐的自尊心,稍稍捡回来几个碎片。 原来他不是嫌弃她,而是怕她的家里嫌弃他的腿。 “我这人比较传统,我会正式拜见你的家人,如果他们对我满意,我们就订婚。” “订婚之后,我们再走下一步。” “订婚?” 靳湘南的手还被他按着忙碌,听到他说要去她家里拜见父母,还要订婚,既惊讶又觉得违和。 惊讶的是,她是真没想到这个港岛龙头竟然是个这么思想传统的人,还挺懂得尊重女性。 违和的是,他虽说“订婚之后,再走下一步”可是眼下“这一步”还攥在手里。 他粗重的呼吸声,压抑的闷哼,在黑暗里特别清晰。 难道不该先吃饭、聊天、看电影、拍个拖吗? 哪怕是先接个吻也好,谁家未婚夫妻第一步是“这一步”啊? 即便是今天真刀真枪的做了什么,靳湘南也是愿意的。 他有这样的身材和“本钱”,她辛苦些也不吃亏。 可是人家男方都说了,要先见父母,再订婚,然后才能“下一步”。 靳湘南刚刚已经主动一次,被拒绝了,就不好意思再主动了。 再主动就显得她太轻浮,有点饥不择食了。 总归他一个瘸子能跑到哪里去? 既然都说了要跟她回家见父母,早晚要落到她手里,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她搓扁揉圆? 靳湘南吃着柳辞给她画的饼,却没想到“这一步”可不是一步,而是一步又一步。 到最后她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的时候,人在总统套房的大床上,身上衣裳凌乱,身边没人,床边也没有轮椅。 只在床脚放着一套新衣裳。 靳湘南有一瞬间的恼火,这瘸子怕不是跑了? 把她当苦劳力一样使唤了一晚上,买一身衣裳就把她打发了? 靳湘南大怒,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了。 难怪人家说拐子心歪,瞎子心黑。 电话铃响起,是大哥的电话,靳湘南烦不胜烦,按下拒接。 刚拒接,立刻又拨回来了。 靳湘南还是不接,一直到穿好衣裳,刷好牙,洗好脸,补好了妆,在电话快要没电关机的最后一秒接了起来。 “靳湘南!给你打个电话怎么这么费劲?” “下次再不接电话,我就投资发明个引雷的手机给你用!三个电话不接,就让雷劈你!” 靳湘南皱吧着一张小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得不说,这瘸子选衣裳的眼光很不错,他挑的这套衣裳,放在平时,是靳湘南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那种没什么特色的款式。 可是真的穿在身上,又处处贴合,将她的身材修饰得玲珑剔透,性感又低调。 昨晚真是让他摸明白了,买的还挺合身。 她挠了挠耳朵,拖着早晨刚睡醒懒洋洋的长音,举起手机: “大哥……你那么着急找我什么事啊?” “你还问我什么事?” “你有这么好的男朋友为什么要瞒着家里?” “害得爸妈替你担心!害得我到处给你找对象!还怕你这次又反悔,已经趁着你不在家,跟人家秦家把婚事都订了七七八八,就等着你一回来,就能拍婚纱照了!” “你说你瞒着我干什么?” “早知道你和柳总在一起,感情这么好,全家何至于替你着急?” “刘总?” “哪个刘总?” 靳湘南还沉浸在瘸子被她放跑了,今天的飞机回海城要嫁给同性恋做同妻的哀怨之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把大哥口中的“柳总”,空耳听成了“刘总”,在脑子里搜寻自己认识的人里头,哪个姓刘,竟敢冒充她男朋友? 大哥已经在那头不耐烦了。 “啧!” “自己男朋友都不知道呢?” “柳总!gm公司的执行总裁!柳总啊!” “你知不知道他手底下那家游戏公司上市估值是多少吗?” “你这孩子!从小抓重点的能力就有问题!以后这样的好事,要第一时间向家里汇报知道吗?” “现在人家礼物都送家里来了,打得我措手不及,还得让你嫂子请假回家盘好了礼物,看看给人家回什么礼合适!” “你啊!你!从小主意就正!” “什么事都不跟家里说!” “你看看人家宋棠!多乖巧,多温柔,什么都听哥哥的!你也跟人家学学!” 靳家大哥一顿输出,根本就没给靳湘南说话的机会,挂了电话风风火火去准备给未来妹夫的回礼了。 靳湘南举着“嘟嘟”响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这才终于醒了盹儿。 那漂亮瘸子没跑?也没不认账? 她人还没回海城呢,礼都送到了! 靳湘南喜极而泣,她不用嫁给gay当同妻了! “靳小姐,打扰了,这是柳先生为您点的早餐,请问您要在餐桌上用餐?还是在阳台?” 酒店高级管家敲门而入,身后跟着几个服务员,各自推着餐车,等着她下一步的指使。 “柳先生人呢?” “柳先生有事先走了,楼下有柳先生为您留下的座驾和司机,方便您在港岛期间出行方便。” 靳湘南虽然也是豪门大小姐,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却还是第一次体味霸总圣宠,自然和自己家父母和哥哥宠爱是不同的,看着几个服务员忙忙碌碌地把各色菜肴挪到餐桌上,嘴角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抬眸问管家: “他有留下什么口信没有?” “柳先生说,让您看手机。” 靳湘南这才想起来只顾着刚才接电话,没看信息。 手机上已经加上了柳辞的微信、tiktok、脸书,各种联络方式都被这个新男友自助添加了个遍。 他倒是不见外,也不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被下了那种药,一晚上汹涌了那么多次,竟然还有精神做这种事。 靳湘南正翻着,手机振动两声,一个是宋棠,一个是昨天夜里新加的,备注为:老公的微信好友。 宋棠:怎么样?起了吗?拿下了吗?还是被追杀了?回个信儿?我去救你? 老公:醒了吗?手酸不酸?记得吃早餐。 靳湘南脸上一烫,选择先回复宋棠。 jim:起了,靳大小姐一出手,还有拿不下的?别说港岛龙头了,就是m国龙头,也是手拿把掐~ 靳湘南才打了几个字,手臂果然酸得抬不起来了,忍不住抱怨。 jim:就是那个药,计量有点大,我有点吃不消。 敲下“吃不消”三个字,靳湘南的唇角勾得更高,字里行间炫耀意图明显。 从前她就在宋棠身上没少看见迟觞劝那狗东西故意留下的痕迹,如今总算轮到她了。 可惜昨晚连亲都没亲,净验货了,验了一晚上。 现在让她闭上眼,也许能认错人,但是闭着眼已经摸不错*了。 宋棠刚端起丝袜奶茶要往嘴里送,就被大哥拿走,皱着眉头教训:“知道自己怀着孕,还喝奶茶?知不知道奶茶里都是咖啡因?” “怪不得最近你黑眼圈这么深,是不是白天奶茶喝多了,夜里睡不着?净翻身了?” 宋棠不敢说她夜夜和“亡夫”在搞网恋,正巧手机振动,靳湘南回复她了。 她借着看手机,没有回答大哥的话。 宋为卿瞥了一眼,见宋棠是在和靳湘南聊天,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你好闺蜜昨晚成功了吗?那药管用吗?” 宋棠一愣,扬起脸看宋为卿。 “大哥,昨天是你负责门卡,我负责药对吧?” 宋为卿怔愣皱眉。 “怎么还有你的事?” “昨天不都是我去安排的吗?” 第329章 天造地设的绝配 宋棠捂着嘴巴,睁大双眼抬头看向大哥。 “大哥,你的意思是,你昨天既安排了房卡,也安排了那种药?” 这种事宋为卿以前从未做过,这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没想到收买酒店服务员竟然这么简单。难道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宋为卿疑惑着点了点头。“对啊?怎么了?没成功吗?” “成功了。” 宋为卿略惊讶,他原本以为今天要动用港岛这边的关系去帮宋棠的好闺蜜去收拾残局。 “那港岛新龙头答应靳湘南做她男朋友了?” 宋棠双手掐着太阳穴:“答应没答应不清楚,不过他们昨晚应该很疯狂。” 宋为卿端着从宋棠手里抢下的奶茶,喝了一口,皱着眉头看向她。 宋棠还在嘀咕:“我明明记得是咱俩各自分工啊?” “你去安排,我也没闲着,我收买了酒店服务员在柳辞房间的饮用水里,下了那种药。” “我还怕药效不够,靳湘南不好下手,多给了小费,嘱咐那服务员,高高的给药。” 宋为卿“噗”地一口,被奶茶呛到。 他也是这么嘱咐的…… 两兄妹尴尬对视。 宋棠从小干坏事只找三哥,这还是头一次跟大哥合作一起干了件坏事,还整成了乌龙事件。 那新龙头看上去弱不禁风,还坐轮椅,也不知道身上有什么顽疾,不能被他俩整出什么毛病来吧? 二人相对而坐,吃早茶,谁也不再提昨晚,只当做无事发生。 再见到靳湘南,已经是下午。 宋棠以为靳湘南会选择留在港岛谈恋爱,没想到她会跟他们的飞机回海城。 靳湘南换了一身掐腰的小套装,珍珠的耳环和项链,衬得她前凸后翘,曲线玲珑,一身贵气,要是再抱只波斯猫,俨然一个港岛贵妇,还是嫁给大佬的那种小娇妻。 眼下黑眼圈虽然有点重,但胜在气色红润,一脸笑意拦都拦不住。 谁都看得出她春风得意。 “我还以为你会留下来谈恋爱,你新男朋友怎么没来送你?”宋棠替靳湘南高兴,却也不忘打趣她。 靳湘南一屁股在宋棠身边坐下,把她往沙发那头挤了挤,举着手机不知在和谁聊天,脸上始终挂着喜色,嗓音也比平日娇俏。 “他刚接手帮派生意好忙的,他说要尽快把港岛的事情捋顺,才能腾出时间来海城见家长。” 靳湘南满面春风,字里行间都在炫耀甜蜜。 宋棠失笑:“知道你正在热恋了,要是没有耳朵拦着,嘴角都笑到后脑勺去了。” “你们进度这么快?昨晚才确定关系,这就要见家长了?” “其实我们昨晚……” 靳湘南想说他们什么都没做,连嘴都没捞着亲。 但是似乎又什么都做了。 想到昨晚黑灯瞎火的极致手感,脸上一烫,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 “他是个很传统的人,主动提出来要见家长,还说要尽快和我订婚,我得回去准备准备。” 宋棠有些惊讶。 她昨晚整晚都没睡好,一直在和商阙讲这件事,生怕自己亲手把姐妹推进火坑里。 商阙耐心劝了她好久,说柳辞这个人他之前接触过,不是个大奸大恶的坏人,只是为人有些淡漠,靳湘南最多被扔出来,绝对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说药都下完了,担心也没有用。 靳湘南既然打定了主意,豁出去了拼一把,就算宋棠不帮她,她自己也会想办法。 宋棠只好整晚等着电话,生怕靳湘南大半夜被扔出酒店不方便打车,准备随时叫醒大哥去捡人。 没想到靳湘南竟然成功了,看表情,俩人是互相看对眼了,还挺上头。 只不过,宋棠心中隐隐不安,总觉得,这进展似乎有些太过顺利,也太快了。 不过好朋友好容易找到姻缘,她不打算这种时候扫兴,还是满眼祝福:“看来他很喜欢你。” 靳湘南难得露出一脸娇羞的小女儿神态,看得宋棠怪不适应,见她只笑,不说话,还一个劲儿的鼓捣手机。 宋棠以为靳湘南是在和新男朋友聊天,凑过去,假装偷看,想逗逗她。 待看清靳湘南手机上正在聊的界面,不由得愣住。 她正在聊的,不是什么聊天软件,聊天对象也不是什么新男友。 而是宋棠每晚和商阙聊天的那款app! 一瞬间,宋棠脑子里想了很多,问话脱口而出:“这软件是柳执帮你下载的吗?” 靳湘南停下手指敲击屏幕的动作,手机往怀里收了收,一脸惊讶,看向宋棠。 “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 “真的是柳执帮你下载的?” 靳湘南点点头,“是啊?这个软件还挺好用。” “会算姻缘,还会看面相,法律方面的问题也都解答的很详细,日常聊天也挺风趣。” 看面相,算姻缘? 宋棠扬起的眉毛慢慢落下,胸中怀疑悄悄散去。 看来是她想多了。 刚刚看到靳湘南也在用这款app,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疯狂的猜想,还以为柳执和商阙一样也是假死,搞了一招金蝉脱壳。 可是商阙千方百计把这款软件装到她的手机里,是为了能陪在她身边。 柳执给靳湘南下载这个软件是为了什么? 难道柳执偷偷爱上了靳湘南?也搞这套人鬼情未了的网恋? 那不对啊,如果是这样,柳执未免也太失败了些? 靳湘南这期间可没闲着,男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这都换到他堂弟头上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宋棠刚把心中疑虑打消,靳湘南突然神神秘秘凑近宋棠,拢着手耳语: “我跟你说,这个app还可以给他指令,让他假装ai男友,玩恋爱游戏。” “闲来无事玩一玩,还挺解压,他是不是也帮你下载了?你玩了吗?这ai骚话可多了!” 骚话多? 宋棠试探着问:“那你一般都跟他聊什么?” “什么都聊啊~” 靳湘南脸上一红,快速把屏幕熄灭。 看反应,大约是没少聊见不得人的话题。 “比如我之前谈恋爱遇到问题,都会咨询他。” “找到新目标,也会让他帮我算算姻缘,顺便让他帮我看看那人的面相。” “你别说,这ai搞玄学还挺准!” “他说谈不成的,不管我一开始怎么有信心,后来怎么努力,就是谈不成,真就一个都没成。” “你记不记得昨天我跟你提到过的那三个?” “每个我都问过他,也给他看过照片。” “他说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 “结果真的都不行。” “我问过他,那个约翰派克是不是我的正缘。” “他说不是,还说他的正缘另有其人,并且正在路上,很快就会出现。” “我当时恋爱正上头,已经见过派克的父母,根本不信ai的鬼话,还差点一生气把软件删了。” “结果,第二天他的白月光就带着孩子找来了。结果你也知道了,由不得我不信!” “还有约翰的朋友,我在酒吧偶遇那个,记得吗?” 宋棠点点头,这个她也记得,靳湘南昨天才说过,这人后来被发现*侵过女下属,骚扰过同学。 “我也给ai看过他的照片,ai说这人心术不正。” “我不信邪,偷拍了好几个角度,都发给ai看,每次的结果都大差不差,死活说他不是个好玩意。” “你看这人,光看照片,你能看出心术不正?” 靳湘南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张那人的正面照,把手机递到宋棠面前。 这人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深眸高鼻,锻炼痕迹明显,典型的m国型男。 单论面相来说,不仅英俊端正,眼神还温柔深情,绝对是一眼暖男。 靳湘南见宋棠一脸困惑,收回手机。 “对吧?你也觉得这人面相没毛病对吧?” 宋棠越听,越觉得可疑,ai算命这么准了吗? 这究竟是在预言?还是先射箭再画靶? “不过,这回不一样了。” 宋棠一脸期待后文的表情,让靳湘南很是受用,她笑容里带着几分俏皮和得意。 “我昨天晚宴上偷拍了柳辞在台上的照片,给ai看。” “他还是第一次说行,他说这个柳辞和我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还让我千万不要错失良机,一定要抓住这最后的姻缘,这回要是不成,再遇到正缘,就得五十岁之后了!” “所以我昨天才会求你帮我的忙!非要去爬这个床!” “我可不想五十岁再遇到正缘!” “更不想回去嫁给gay!” 第330章 更疯狂大胆的猜测 宋棠眯起双眼,仿佛捕捉到了什么线索。 “那你要去参加这个新龙头的亮相晚宴,该不会也是这个ai软件的主意吧?” 宋棠说出心中猜想,靳湘南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缓缓蹙在一起,像是在回忆。 “好像还真的是他的主意。” “我原本的计划是来港岛看望柳执,坐当晚的飞机回海城。” “我就是来给柳执上个坟送上一束花。怎么说他也是我的红鸾星,人还这么年轻,就这么突然没了,还挺让人心里难过的。” “我记得我当时咨询了这个ai,港岛这边扫墓带什么鲜花比较符合当地习俗,他让我带白玫瑰。” “然后ai说检测到我在港岛能找到正缘,还主动帮我算了一卦,说就在扫墓这一天,港岛会有一场重大的聚会,让我千万抓住机会,就能得偿所愿,直抵正缘。” “前面几次他算的这么准,我哪敢不听他的?” “立刻就打听到这一天只有港岛新龙头亮相的晚宴,全港岛名流都会去。” “你不知道我打了多少电话,找了多少关系才拿到邀请函~” 靳湘南连连摇头感叹:“没想到这欧洲最火爆的ai软件,倒是把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研究的这么透彻。” “这软件比某些大师算的还准了,要不是这个软件,我也不会遇到柳辞……” 靳湘南脸上丝毫没有对软件的怀疑,反而满眼钦佩,宋棠也不拆穿。 空姐端来晚餐和酒水,宋棠接过红酒递给靳湘南一杯。 “喝点酒吗?庆祝你找到正缘?” 靳湘南莞尔,满脸幸福笑意和宋棠碰了碰杯。“还要见过家长,真到了结婚那一步,才知道是不是正缘。” “我前面谈的那几位,一开始也都各种顺利,各种优秀,最后全是孽缘。” “害得我现在都不敢寄予厚望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要是这次真的成了,你和你大哥可是我的大媒人!” “到时候让你大哥来给我做证婚人,让你儿子来给我做花童!拉婚纱!” 看着靳湘南满眼对未来的期盼,宋棠忍不住试探着把话题拉回到那个app上。 “那他是怎么想到要给你看姻缘的啊?是你突发奇想问他的?还是软件主动要帮你看的啊?” 靳湘南眨了眨眼睛看向舷窗外的柔软云层,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它主动提出来的。” “这个app和咱们国内的不太一样,他很主动,很有真人感,经常没跟他说话,他自己主动找话题跟我聊天。” “一开始刚下载的时候,是我咨询了柳执一个法律问题。” “你前夫葬礼那天,柳执不是给我介绍了约翰派克吗?我问了他几个财产相关的法律问题,他就是那个时候给我推荐了这款app,还主动拿着我的手机帮我下载好,告诉我怎么用。” “他说这是欧洲目前最火的ai陪伴软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活人感强,让我以后有法律问题可以直接问他,回答也很专业,完全不输给他这个专业大律师。” “我当时以为他是嫌我问题太多,又不交费,懒得应酬我,才让我问ai。” “结果后来我真用了,发现这ai确实挺智能。”靳湘南满脸分享欲,宋棠追问:“哦?怎么个智能法儿?他帮你点外卖了?” 宋棠是随口吐槽哄着靳湘南往下说,靳湘南却惊讶看向她:“你也用过这个功能?我还以为只给幸运用户单独开放呢!” “和约翰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我大姨妈肚子疼,可是人在m国,红糖和姜都买不到,我就问他除了红糖姜水还有什么可以缓解姨妈痛。” “他说因为我是第8888888个新用户,被抽到了系统发放的幸运用户奖励。” “系统会根据我的需求,为我全球免费自动匹配派送服务。” “然后我输入了当时住的酒店地址,不出一小时,就收到了一份热乎乎的红糖燕窝粥。” “派送的小伙子是个巴基斯坦人,口音特别重,说英语像磕崩豆一样。” “比比划划地跟我说这一单有多神奇,这还是他第一次接到这种科技大公司大半夜用对公账户小额打款给用户送食物的单子。” “他接单的那家唐人街的高档餐厅看到下单公司的名字还以为是恶搞,反复确认好几次,才发现是真的!” “从那之后,这个app就时常给我送一些很贴心的小东西,咖啡啊,早餐啊,下午茶啊,有时候还会帮我打个车。” “连我经期都帮我记好了。” “简直比男朋友还暖,真有种谈了的感觉,只不过男朋友是异地,永远也见不到面的那种。” “是不是很神奇?” 宋棠心里的怀疑,越来越证据确凿。 靳湘南这个反应到底是有多迟钝? 还第8888888个幸运用户? 狗都不信,她却信了。 宋棠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靳湘南的app背后到底是不是柳执? 当初柳执的遗体被柳家人匆匆带走,匆匆发送,匆匆下葬,整个流程都透着诡异和匆忙。 当时猜不透柳家这样做是为了掩盖什么秘密。 现在想来,如果柳执没死呢? 也许柳家爸爸和叔叔不伤心,并不是因为冷血没感情。 恰恰相反,他们深爱柳执,知道柳执还活着,并且生命正在一分一秒地流失。 要是不抓紧把人运回去,也许人就真的死了,所以视频里那两个人才会显得这么仓促? 如果柳执没死,为什么要躲起来忽悠靳湘南和自己堂弟在一起? 如果她的这些大胆的猜测是对的,如果柳执还活着。这件事商阙不可能不知道。 明知她对柳执的死充满愧疚。 明知她要来港岛给柳执扫墓。 却三缄其口,没有对她透露一个字。 若不是宋棠偶然发现靳湘南也在用这款app,并且一再追问,她不可能发现柳执也许尚在人间的任何线索。 现在即便她这样怀疑,也没有证据,只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感觉靳湘南的app背后的人,就是柳执。 他因为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只能暂时死遁,伪装在ai软件背后,陪在靳湘南身边。 甚至还利用ai聊天的便利,获取靳湘南的近况,左右她的行动,在她身边的暧昧关系里搅局。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明显的把靳湘南跟新龙头往一块儿凑呢? “抱歉,宋小姐,您没事吧?” 飞机一阵颠簸,空姐正在倒酒,不小心把酒倒在了宋棠的膝盖上。 酒水沿着宋棠的膝盖往小腿上流,触感湿滑冰凉。 空姐和靳湘南忙着抽纸巾帮她擦酒水。 宋棠却怔愣着,脑中闪过一个更疯狂大胆的猜测。 第331章 宋家丑闻 当初柳执在柯里昂的监狱里,被泰一控制着硬生生踹开厚重如金库的铁门,当场致使那条腿粉碎性骨折。 宋棠至今的噩梦里还能看到那一幕。 柳执那条腿就像沙袋一样,毫无人类骨骼的痕迹,仿佛骨头已经在皮肤和肌肉下面碎成了渣。 每次梦到这一幕,宋棠都会感同身受的痛。 看一眼都觉得痛,柳执当时不知道得多痛,就算能重新把骨头接好,只怕那条腿也废了。 而昨晚宴会上的柳辞,就这么巧合,也坐在轮椅上。 网上能查到的消息只说柳辞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休养,却从来没说过是什么病,也从未提及他腿上的残疾。 有没有可能,柳辞就是柳执呢? 这个猜测一旦在脑中形成,宋棠就越想越是这么回事。一切仿佛都解释的通了似的。 可是,台上那人看起来身形单薄,就算站起来,也是个消瘦的体型,跟柳执的身形差距太大了些。 柳执有功夫在身,肌肉健硕,比商阙还要壮一些。即便是藏在西装里,也绝不可能是台上那个弱不禁风的单薄模样。 这么短的时间里,柳执的身形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变化。 而且如果柳执还活着,商阙为什么要瞒着她?也许真的只是个巧合? 是她想太多了吗? “你在想什么呢?从刚才就在发呆。” 宋棠的怀疑没有依据,只是捕风捉影的第六感,她看了看靳湘南,把话咽了回去。 十分钟前,空姐来把桌面收拾干净,飞机开始盘旋下降,低头就能看到海城的海岸线轮廓。 “没想什么,这一趟被掳去意大利,再回到海城,虽然时间不长,但是感觉上好像过了半辈子,我就是有点近乡情怯。” “你是不是孕期激素不稳定?有点多愁善感?”靳湘南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app随手提问:孕期多愁善感,情绪不稳定,应该如何缓解? 片刻后,ai回复:建议规律作息保证充足睡眠,适度接受日光照射,保持膳食营养均衡。日常尽量平复心绪,减少过度思虑,切勿沉湎过往旧事,降低自我负罪情绪,不必将诸事责任尽数归咎于自身,及时做好身心状态调适。 靳湘南举着手机递到宋棠面前。 “你看,我问了ai怎么帮你缓解孕期多愁善感的情况,他说,让你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你最近有在为什么事而自责吗?” 靳湘南并不清楚柳执在柯里昂发生了什么,只从新闻上看到柳家对外的口径,以为柳执的死是个意外。 宋棠正垂眸看着靳湘南手机上,app发过来的内容看似人机,却又似乎另有深意的话。 那一闪一闪的光标一停,又发过来一句新的回复:提醒你的朋友,小心身边信任的人里藏有居心不良的人,尤其是那些外表看似纯良,背景却经不起推敲的合作伙伴,更需多加提防。 宋棠双眼眯起,若有所思。 靳湘南见了,也十分惊讶。 “哇,我的这个ai真的很灵,宋棠你可要小心点身边有没有小人,尤其是合作伙伴。” “回去我就让钱怡把咱们公司所有上下游,有合作关系的公司列个清单出来,挨个老总查查八字,看看哪个克你,咱们宁愿损失点钱财,也不跟这种人合作。” 宋棠看靳湘南一脸认真,似乎真的打算这么做,一脸无语。 靳湘南以为她不信,抱着她的手臂言之凿凿: “不是我迷信,是这个ai真的很灵验!” “回去之后,我一定会把你身边的小人揪出来,就地正法!” “你是我的财神奶奶,现在我在家里能有现在的家庭地位,全靠当初你拉了我一把,喊我一起出来单干。” “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在我心里,你比那些狗男人重要多了。” “但凡法律允许,我哥同意,让我嫁给你,我也是愿意的。” 靳湘南越说靠得越近,最后干脆直接贴在宋棠身上,被宋棠伸手抵着额头推开。 “你愿意,也得问问我愿不愿意。” “我有点慕强,咱们两个不合适。” 靳湘南被当面嫌弃,气鼓鼓的鼓着脸,活像一只小仓鼠。 “宋棠,不带你这样当面嫌弃人的!” 宋棠笑着回嘴: “我从来不在背后评论人,有什么话都是当面就说了。” 说话间,飞机平稳降落,宋为卿笑着揉了揉宋棠的头发。 “好了,该下飞机了。” “宋棠,哥哥终于把你带回家了。” “晚上我让厨房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鱼,还有草莓蛋糕,还有什么想吃的?” “在国外待久了,有没有想念你大学门口的小吃?想吃什么,待会儿哥哥让司机绕路去买?” 宋为卿眼里深情缱绻,靳湘南看着眼热。 她大哥每次见她就各种嫌弃,废话一堆,不是挑剔她的穿着打扮,就是揶揄她找不到对象,就是她脸上长了颗痘痘,都能被她大哥拿出来嘲笑两句,烦得要命。 再看看人家宋棠的大哥。 她这辈子也没从自家大哥脸上见过这样温柔的神情。 靳湘南不由得一边打量,一边撇撇嘴,语气酸酸的。 “你们哪里像是兄妹,说是前世的恋人我也信。” “宋棠你命真好,亲哥比老公还疼人。” “我哥要是有你大哥一半这么疼我,我才不要嫁人,就在家一辈子当个受宠爱的老姑娘也挺幸福的。” 宋为卿闻言挑了挑眉毛,第一次正眼瞧了瞧靳湘南。 以前没注意,今天看她越发顺眼,竟然有点眉清目秀的。 以后跟靳家的合作可以再加强一些,让些利润也不是不行。 “我倒是觉得靳小姐性格活泼可爱,为人也直爽,以后我见了你大哥,得好好劝劝他,自家妹妹是要好好疼爱的。” 宋家大哥在海城是有名的玉面阎罗,看似温润有礼,实则为人最是淡漠无情。 那些不知深浅主动追求他的女孩子家里都很快得到了教训,绝对是个杀人于无形的那种令人胆寒的狠角色。 她此前只敢打招呼,从来不敢招惹他。 这还是靳湘南第一次见宋为卿对任何没有生意往来的人,说这么多话,竟然一时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舌头也有点打结。 “真……真的吗?那就谢谢宋家哥哥了~替我好好说说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让他也好好跟你学学!” “怪不得他生意总也做不明白呢,一定是因为不疼妹妹!” 见宋为卿突然对靳湘南态度这么好,因为什么,宋棠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无奈转头对靳湘南说:“你不要再拍我哥的马屁了,真把我大哥妹控的名声传出去,要是害他娶不到老婆,小心我找你算账!” 宋棠的话,让宋为卿难得一见的好脸色瞬间凝固在脸上,渐渐散去。转身帮宋棠拎着包下了飞机。 只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却被靳湘南看了满眼,她原本迟钝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敏锐了一次。 脑海里发出尖叫声,举起手机,又放下,四处张望,却发现无人分享,见宋棠看过来,立刻像惊弓之鸟一样挪开视线。 她好像不小心发现了宋家兄妹之间不得的秘密! 和普通豪门世家不一样,宋家一门三烈,又红又专,宋家的往事就是华国的革命史,发展史,放在华视够专门开个专栏,只捡重要的讲,都够讲上三期了。 这样的世家要是传出这种丑闻,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舆论风波。 靳湘南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说出去,就是和薇薇姐也不行。 如果她猜错了,她就是涉嫌污蔑好友,她不能这样对宋棠。 如果猜对了,那简直更糟糕,自古知道秘密越多的人,死的越快。 她决不能让这件事从她嘴里泄露出去半个字。 可靳湘南从小心直口快,最不擅长的,就是保守秘密了。 尤其是这种捕风捉影的情况,她既觉得自己第六感很准,绝对没看错,宋家大哥对宋棠绝不是普通的兄妹情,又觉得这件事太过不可思议,太令人难以相信了,她太想找个人来商量了。 这手指头不自觉的就点开了那款ai软件。 第332章 你怎么发现的? 靳湘南还在舷梯上踩着小高跟没站稳,就忍不住提问:发现了好朋友的亲哥哥喜欢好朋友,该怎么办?是装不知道,还是该告诉她? 那光标一闪一闪,平时回复挺快,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越着急越不回应,是不是机场信号不好? 就在她以为手机坏了的时候,ai闪了两下,回复了:哪个好朋友? 迟钝如靳湘南,看着ai充满人味儿的这句反问,也皱了眉头。 他竟然没给答案,而是询问是哪个朋友,这简直像极了一起分享八卦的时候,和朋友讲出某件惊天秘闻。 朋友的第一反应不是追问后续剧情,而是想知道是就是这八卦说的身边哪个人。 这对吗? 他为什么要这么问?难道是又要帮我起卦,需要知道具体是谁吗? 靳湘南自我攻略之后,给ai找了个合理的解释,她补上缺少的信息: 就是我那个怀孕的朋友。 正好她上一条问题,问的也是孕期相关的内容,两条接上了,一般情况下,ai就明白是在讲谁了。 果不其然,这次ai回复的快多了。 这次回复很短:假装不知道就好。 嗯,靳湘南收起手机,扶着扶手往下走。 她也是这么认为的,装作不知道就好,也没准是她看错了。这种事要是直接问宋棠,太不礼貌了,她可问不出口。 万一宋棠自己不知道,她倒成挑拨兄妹关系的恶人了。 三个人下了飞机,过了专属通道,宋棠和靳湘南在一边等着宋为卿去取证件和行李。 “你老看我干什么?有话直说。” 宋棠逮住靳湘南鬼鬼祟祟偷看她好几次了,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开口问。 靳湘南一个激灵,做贼心虚似的缩了缩脖子,斜着眼睛看她。 “没有!我没什么话要说的。” “那是在找你家管家?你打电话问问来了吗?要是没来,待会儿我让我大哥送你回家。” 对啊,有人来接她。 靳湘南本来想缠着宋棠再一起吃个晚餐的,还想继续给她分享新恋情。 如今却只想快点躲开这两兄妹身边这个是非地,生怕自己这管不住的嘴,真的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被宋家人灭了口。 靳湘南举起手机给管家打电话。 宋棠的手臂被一把抓住,力气很大。 宋棠顺着自己胳膊上的那只大手往上看,一直扬起头到最大程度才看到这只手的主人,一个面向英俊,五官立体,玉树临风,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士。 一看这五官,就像是年轻时候伤了不少女人的心的那种花花公子,即便如今老了,眉眼间还有那种散不去的风流。 身上穿的不是顶奢,就是纯手工定制。 浑身上下的衣裳配饰加在一起价值不菲,整个人却脏兮兮,皱巴巴的,活像个逃难的流浪汉。 要不是他身上的衣裳都像定做的一样合身,宋棠都怀疑他是不是袭击了某个有钱人,然后把人家衣服扒了穿在自己身上的街头流浪汉。 尤其是在已经有点燥热的晚春,这人仍穿着不合时宜的厚实的秋冬外套,脸上表情透着兴奋,就显得更可疑了。 宋棠想抽回手,那人手像铁钳一样攥着她的手臂,死死不撒手,看着她的眼神莫名放光,宋棠一阵害怕。 才伸出手推了一把正在全神贯注打电话的靳湘南,就听那男人说:“老婆~我找了你好久,跟我回家吧?老婆?” 宋棠浑身汗毛倒立,顾着肚子里的孩子,不敢太剧烈挣扎,尽量冷静应对: “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靳湘南这才举着电话发现异常,伸手去拽男人的手臂。 “你干什么?你松手!别拉拉扯扯的,再不松手,我叫警察了!” 靳湘南个子不高,嗓门儿却很大。 她两嗓子就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连大哥都拿着证件,从远处大步跑了过来。 “洛溪,我是叶桓啊!你不认识我了?” 正苦于挣扎不脱的宋棠神色一怔,满眼猝不及防的错愕。伸出手拦住靳湘南的大喊大叫,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他双眸颤动着问: “先生,你说你是谁?” 那男人似乎精神不太正常,眼神满是兴奋,兴奋里掺杂着些偏执,攥着宋棠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老婆,我是叶桓,你丈夫啊,你为了那姓宋的,不要我了吗?” 此话一出,大哥和靳湘南也震惊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靳湘南的瞳孔骤然缩小,脑子里快速思索着错综复杂的线索。 把自己曾经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里的情节全都回想了一遍。 从宋为卿在飞机上对宋棠流露出来的微妙感情。 到这流浪汉前前后后说的两句话,和宋棠看到这个流浪汉的反应。 靳湘南的脑子里敲锣打鼓地上演了一出豪门大戏。 宋为卿和宋棠对视一眼,默契的将人连哄带骗塞进了宋家的豪车里。 “靳湘南,这位先生是我的一位故交,我得先把他带回家,不能送你回家了,你家司机来接你了吗?” 靳湘南一听说可以和宋家兄妹分开,立刻睁大双眼,松了一口气,忙不迭的挥手道别: “来了来了,我家司机马上就到,你快回家吧!明天公司见!”说完,也没见到靳家的车来,靳湘南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港岛半山别墅,海景阳台上。 柳执面对维多利亚港起起落落的海鸥和随波摇曳反射着阳光的游艇,拿起手机点开那款ai软件。 lz:宋家老大惦记你老婆,你知道这事儿吗? 商阙:谁传的谣? lz:真没这事儿?靳湘南都能看出来,那应该已经很明了,你真不知道?还是她看错了? 商阙:宋为卿做什么了? lz:没做什么,就是眼神不对,被她怀疑了。 商阙:这么不小心? lz:??? lz:痴线!什么叫这么不小心? lz:你是在责怪宋为卿不小心被人发现对自己妹妹的那些心思吗? lz:商大少,你是我见过最有容人之度的男人了,自己老婆被人惦记了都能忍?你早就知道? 商阙:你不是也惦记过? 阳台上,一身宽松亚麻睡衣的男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的布料被他无意识地抓出褶皱,绷带下眉头紧锁,老脸一红。 本来想通报敌情,结果自己也惦记过兄弟老婆的事被当场揭穿。 柳执攥着手机一时尴尬有些语塞。本来就处在创口愈合期的脸上血液蒸腾起来,又疼又痒。 他操纵轮椅回到房间,点开新风系统,冷风吹进来,脸上感到一丝凉意,那股难受劲儿才稍微压下去一些。 但是,仍不知该怎么回复。 好在光标闪烁两下,对面先回复了。 商阙:我对她也是一见钟情,要是我身体健康,你以为你躲得了一顿打? 商阙这么说,柳执会心一笑。 知道自己没有被记恨太深,又开始回忆自己哪里露了马脚,他喜欢宋棠这件事很隐秘,谁也没有告诉过。 终于,好奇战胜了面子,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柳执索性破罐破摔地追问。 lz:你怎么发现的? 第333章 她看不上你。 商阙:我婚礼上,你看她的眼神,和我第一次见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柳执想过很多,没想到是第一眼动心,就被正主抓包了。 这么丢人的事,吹空调都不太好使,脸上的刀口火辣辣的,又烫又痒。 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发现了,还能放心把离婚财产交接的事教给她来和宋棠对接。 lz:好在我有良知,晓得朋友妻不可欺,现在我有钟意的人,你对我可以放心了。 商阙:没不放心过。 柳执眼眶有些湿润,他们之间多年兄弟,感情深厚,他发现自己对宋棠动心的时候,没少在心里骂自己不是东西,连好朋友的老婆都不放过。 尽管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动了心,就足够让他午夜梦回的时候自我折磨了。 没想到,商阙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并且对他这么信任。 下一秒光标闪了闪,下一句发过来,这短暂的对友情信任的感动被掐灭。 商阙:她看不上你。 如果不是有绷带挡着脸,连路过的海鸥都能看到柳执的脸色一瞬间从粉变黑。 他倒是忘了,从第一天认识商阙,这人的嘴就这么毒。 如今经历了生死,经历了不生不死,绝境求生,嘴毒的毛病是一点儿也没改,大有愈演愈烈的势头。 柳执一时上头,不服气地回复: lz:你不过比我多几个臭钱~论身材,我也不输给你。论长相咱俩……不是一个风格,没法儿比。 lz:你怎知她就看不上我? 商阙:我的资产都在我老婆手里,你跟我比? 柳执手指一顿,气焰全消。 他对宋棠是怦然心动,却也是一时兴起,他自然做不到像商阙这样赌这么大,把身家性命全压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能跟陈泰一联手去救宋棠,已经是他步步为营的一生里最冲动失控的一次行动了。 人果然不能太冲动,这一冲动,就上了陈泰一那个阴险小人的当,还直接害死了周派,自己小命差点不保。 他并不后悔为了宋棠走这一遭。 只后悔自己识人不清,竟然误信了陈泰一,还以为他是个纯良的,结果他比谁都毒。 怪也怪他太优柔寡断,当初接了商阙的要求,去港岛处理陈家,陈家一倒,他对陈泰一就带了些愧疚。 没想到,陈泰一才是最想毁掉陈家的那个人。 他不过是陪着陈泰一演了一出金蝉脱壳,以为自己掌控全局,结果只是被人家当成一颗棋子。 陈泰一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他绝对不会放过他。 * 海城,宋府。 “哥,我们的妈妈是不是叫洛溪?” 宋棠一到家就拨通了严屹松的电话,电话一接通,上来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是没听懂。 宋棠又问了一遍。 “哥,我们的妈妈,是不是叫严洛溪?” 电话那头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我们的妈妈叫严洛溪,你瞧我这个脑子,光给你看照片,都没有告诉过你妈妈的名字。” “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棠这回彻底确认了。 “哥,爸爸找到了,我们的爸爸,叶家家主,在海城。” “什……什么?” 宋棠把找到叶桓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也提到了叶桓目前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以及把她错认成了妈妈。 “哥,妈妈把我放在宋家门口,不是随机的对吗?” “我的意思是,她是不是和宋家家主是故交?”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严屹松从未想过宋棠会发现这件事,这件事他原本想要瞒着宋棠一辈子,如今怕是马上就要瞒不住了。 “是。” 敏锐如宋棠马上意识到严屹松之前有些事没有告诉她,似乎刻意在隐瞒什么。 “哥,那我们妈妈,她跑那么远,把我放在宋家门口,难道我真的是宋家女儿吗?” 话一出口,宋棠自己就否认了。 大哥说过,当初檀家带她去做过亲子鉴定,她不是宋家的孩子。 还说过把她放在门口的女人,是爸爸的初恋女友,所以他们三兄弟一开始才会想要把她扔到河里去。 现在看来这件事是真的。 “不,你绝不是宋家女儿。” 严屹松的否认也再次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相信我,你本名叫叶莹莹,你是真正的叶家千金,你是叶家唯一的继承人。” “当初妈妈和爸爸吵架,精神不太好,有些糊涂,把你当成了我,才会把你放在宋家门口。” 宋棠举着手机,反复咀嚼了半天才意识到严屹松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宋棠瞳孔慢慢放大,震惊的捂住嘴。 “哥,既然我不是宋家的孩子,那你不就是……” 虽然宋棠的话没有说完,严屹松还是在电话那边,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 确认了宋棠脑子里的猜测。 “我才是宋家的孩子,但是,我并不觉得做宋家的孩子有什么好的。” “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不必特意提起。” “你养父也去世多年了,宋家也不会有人想认我回去,我也不稀罕。” “那我爸爸,我养父知道吗?” “他应该是不知道的,当初他们分手不算愉快,妈妈心里有气,没有告诉他。” “棠棠,你先把爸爸照顾好,我这就买机票过去找你们。” 电话里听得出严屹松一边匆匆收拾东西,一边和宋棠吐槽。 “天呐,我都不敢想他是怎么一路跑过去的!” “我们一直以为他是被叶家旁系藏起来做筹码了,和各家前前后后吵也吵了,闹也闹了,他们就死活不承认把人藏起来了!” “原来真的不在他们手里!” “我说怎么整个欧洲都翻遍了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原来他自己跑去海城了!” “老婆!这个老头子脱我衣裳!搓的我好疼!你也不管我!” 宋棠还举着电话和严屹松说话,闻声望过去,老管家追着叶桓,叶桓只围了条浴巾在腰上,满身泡沫的朝她跑了过来。 宋棠双目圆睁,眼看着人就要扑过来了,被大哥一把拦腰抱住。 宋棠吓得赶紧挂断电话,跟叶桓拉开点距离。 她现在月份小,要是让这么高大的成年人没轻没重的扑一下,可不是小事情。 “叶先生,你冷静一下。” 大哥力气不小,叶恒却更生猛一些,跟和老管家俩人一起才勉强把人拦住。 叶桓扭头正对着大哥,看了片刻,脸色越来越黑。 他突然指着大哥,质问宋棠:“你就是来找这个狗男人的对不对?你还是跟他私奔了?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眼看叶桓却越来越激动,快要拦不住了。大哥把人完全抱住,对管家说:“我先困住他,你快去拿绳子。” 叶桓一听说要拿绳子,挣扎地更厉害。 “你们干什么?” “我要找我老婆!老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宋棠咬着嘴唇,灵机一动,喊了一声: “老公?” 这一声“老公”,宋为卿脸色瞬间就黑了。 宋棠管任何人叫“老公”,他心里都不舒服,从前宋棠这样叫顾可为,每一句都像扎在他心口上的刀。 如今虽然是为了把人安抚住,宋为卿也接受不了,宋棠对着这样一个老男人叫“老公”。 可这句“老公”,就像定身咒一样,叶恒一下子就不闹了,连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显得宋为卿的束缚有些多余了。 恢复“理智”的叶桓扒拉开碍事的宋为卿,走到宋棠面前,“老婆,你终于肯认我了。” 他小心翼翼拉住宋棠的手,“老婆,跟我回家好不好?阿松还在家等你,你不想儿子吗?你不是最疼他了吗?” 宋为卿看着叶桓握着宋棠的手,心里有一种眼睁睁看着最宝贵的东西即将从生命里流走,却毫无办法的无力感。 他知道叶桓是宋棠的亲生父亲的那一秒就开始担心宋棠会跟这个疯子走,彻底的离开宋家。 他攥紧手掌,力道几乎要捏碎骨节,手背青筋突兀隆起,浑身戾气翻涌。 宋棠就是不看,只凭默契,也能感受到大哥的情绪越来越糟糕。 她朝着大哥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大哥稍安勿躁,先配合她把人稳住。 叶桓发现宋棠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而是看向了身后的“情敌”,立刻不高兴地撅起嘴。 老大岁数的人了,就算他长得仍有年轻时英俊的轮廓,却也撑不住这么油腻的表情。 宋棠看着自己亲爹这个样子,心里一阵嫌弃,嘴上仍端着冷静哄他。 “老公,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先睡一觉?你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吧?” 宋棠一句话,叶桓老泪纵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进宋棠的肩窝里。 宋棠撇着嘴,浑身僵硬着,强忍着没把人推开。 叶桓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熊一样的身子佝偻在宋棠怀里,肩膀随着啜泣一耸一耸的,像个找不到家的棕熊宝宝。 “我找你找的好苦,他们都不尊重我。” “叶家是不是完了?” “我的下人都跑了,助理也不听使唤。” “钱包也丢了,鞋子也不舒服。” “我已经找你找了好久了,给你带的玫瑰都枯萎了,被我弄丢了。” “老婆,我不能没有你,就算你心里有别人也没关系。” “只要你还愿意跟我回家,我保证好好照顾你,照顾阿松,再也不偷看你的日记争风吃醋惹你不高兴了。” 宋棠感觉肩膀上的布料都被亲爹哭湿了,终于给自己的恋爱脑基因找到了罪魁祸首。 她哄着叶桓到餐桌坐下,让阿姨给他准备早餐。 “老公,你先吃点东西,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家的吗?” 第334章 哥这是帮你挖到了潜力股! 叶桓像是真的饿了很久,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宋棠眼睛酸涩,眼圈泛红。 宋为卿实在看不下去自己家客厅里坐着这么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拿了一件睡衣递给宋棠。 宋棠接过来,小心翼翼帮他披在身上。 叶桓却只顾着吃,伸出一只手臂理所当然地让宋棠伺候他穿衣裳。 宋为卿刚要上前,叶桓满嘴食物地抬头瞪他,宋棠将大哥拦下,亲手帮叶桓穿好左手的袖子。 又接过他右手啃了一半的三明治放在餐盘里,也帮他把右手的袖子穿好。 叶桓这才咽下嘴里的食物,双手把盘子里的食物残渣打扫干净。自己把扣子系上,轻声说了句:“谢谢宝贝,莹莹长大了,都会照顾爸爸了。” 宋棠一惊,立刻在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爸爸”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这辈子从未想过还能有宋锦暄以外的爸爸,她始终把自己是爸爸的女儿这件事当做一个骄傲,她爱他,敬他,把他当做榜样和荣耀一样崇拜着长大,就连她的脾气也最像他。 对眼前这个父亲,她虽心疼,却很陌生,“爸爸”这两个字,实在喊不出口。 “叶先生,你想起来了?你知道我是谁?” 叶桓喝了一口手边的咖啡,皱着眉头,一脸委屈看向宋棠。 “什么叶先生?” “你就是变成毛毛虫我也能一眼认出你,你是我老婆!” 宋棠叹了口气,看来还是糊涂的。 下一秒她的脸被粗糙的大手轻轻捧住,身上一僵。 “洛溪,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年轻,这么美,一点都没变。” “我却老了。” “你是不是嫌我不好看了,所以才会离开我?” “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宋棠心中百味杂陈,她摇了摇头。 “没有,我不嫌弃你。” “不过,你该好好洗个澡了,你身上都臭了,陈伯帮你洗澡,你还不让。” 宋棠装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皱了皱鼻子。 叶桓如遭雷劈,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这就去洗澡,我不用什么陈伯,我自己就能洗!不要嫌弃我,老婆,我这就去洗澡!” 叶桓上身穿着睡衣,下身裹着浴巾,大步往回走,路过大哥,还不忘故意朝他肩膀撞过去挑衅。 宋棠看着他幼稚的行为,对大哥一脸尴尬抱歉,叶桓还不忘回头叮嘱宋棠:“我马上洗好!” “不许跟这个男人跑!” “儿子还在家等我们呢!” “待会儿我们一起去接阿宽放学,我带你们去吃街角新开的那家千层面馆!” 叶桓大步离开,步伐里都能看得出他平日里的尊处优,不糊涂的时候大约也是个高傲的性子。 “大哥,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他是我生父,我没办法不管他。” “我已经给我哥打电话,让他过来了。” “他只在家借住几天。” 宋棠觉得把自己亲爹带回宋家其实不太方便,但是她怀着孕,严屹松马上就到,临时找护工也来不及。 可宋为卿却只听到了那句“我哥”,心里说不清是酸涩,还是嫉妒,或者二者皆有。 “宋棠,你说什么呢?” 宋为卿眼里很受伤,攥着宋棠的手不由得用了些力气。 他看不得宋棠和他这样客气,好像在用这种方式把他往外推。 他心中的恐惧翻涌,眼眸深黯。 “你对我说抱歉?说添麻烦?你什么意思?” “有了这个糟老头,就不认我了?” “你才见他不到三个小时,我是你大哥,我才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你是我的! 这句话卡在宋为卿的喉咙里,像一块石子,硌得他生疼。 说出口,他会失去宋棠。 不说出口,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怎么总有人冒出来,挡在他和宋棠之间? 之前是顾可为,后来是商阙,好容易那人死了,又来了个亲爹? “我不管他是你亲生父亲,还是什么人,你答应过哥哥生产之前一直在家里住,让哥哥照顾你。你就不要总想着搬出去。” “他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哥哥会帮你一起照顾他。” “但是,你不可以离开我的视线。” 宋棠看着宋为卿的瞳孔瞠了瞠,嘴巴微微张开。 宋为卿立刻话锋一转,藏起眼中偏执,“他现在精神不太稳定,我是怕他伤到你和孩子。” 宋棠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感觉大哥眼神好吓人。 第二天,宋府同时迎来两位客人。 宋棠打开门,不由得一愣。 “哥,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严屹松拖着行李往旁边一让,陈泰一站到宋棠面前,异色的双眸带着满眼笑意,一见她就绽开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宋棠,好久不见。” “看到我开心吗?” “为了能早点见到你,我把三个月的工作压在两周内完成了。” 商阙没有提起,宋棠对泰一的到来毫无防备,努力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你怎么会和我哥在一起的?” 泰一没来得及开口,被严屹松抢先一步解释: “我不是一直在医院陪外婆吗?泰一的研究室在医院顶层,经常碰面就熟络了。” “我这不是着急回海城么,买不到机票,就想去现场碰碰运气,没想到他也回来,我蹭了泰一的私人飞机。” “听说泰一是脑神经方面的专家,最近正在研究利用脑机接口帮助病患缓解脑部病变的课题,他之前在海城租的房子到期了,还没来得重新找房子,我一看就把人接来了。” “你快给你朋友安排个客房。” 严屹松随手把行李递给管家,“我不着急,你先带我去看看爸爸。” “会不会太打扰了?我可以先找个住酒店住的。”和严屹宽的热络相反,泰一站在门口没动地方,扶着行李把手,少见的有些拘束。 泰一是严屹松请来的,又是宋棠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人都提着行李来了,没有把人往外轰的道理。 宋棠赶紧招呼管家过来。 “不会,不会,你先住下,洗个澡,休息一下。别见外。” “我先带我哥过去一下,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把薇薇姐和靳湘南他们也叫上,给你们两个接风。”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陈泰一笑了笑,跟着管家身后上了电梯。 宋棠视线停在他略带生涩的笑容上,心中仍然无法将眼前这个一直站在她身边,帮助她,安慰她的陈泰一和那个心狠手辣的杀人魔的形象合到一起去。 单看脸的话,泰一仍和校园里普通的大学生一样青涩。 宋棠收起思绪,拉住严屹松走过玄关,“哥,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这里是宋家,严格意义上来讲你和……爸都算是客人,你是怎么好意思再往家里领人的?” “泰一租的房子到期了,这也算个理由?” “他随手买套房不是分分钟的事吗?何至于没地方住?你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严屹松一脸神秘凑近宋棠,压低嗓音:“我还不是为了你?” “你不知道,这个陈泰一对你情根深种!” 这话从严屹松嘴里说出来,宋棠倒抽了一口凉气。 严屹松只当她是惊讶于陈泰一对她的感情,像是贡献出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得意地撇着嘴晃了晃脑袋。 “我替你打探过了,他不介意你有孩子。” “他那个实验室,我也打听过了,研究的都是极具价值的科研项目。” “别看这会儿还没研究出名堂来,一旦出了成果,那就是撼动科学界的史诗级科研成就。” “哥这是帮你挖到了潜力股!” “现在的陈泰一那就相当于发明电灯之前的爱迪生,被苹果砸头之前的牛顿,1988年的可口可乐,2016年的苹果公司啊!” “而且他还年轻,样貌,身材,人品都不错,就是家世稍微差了点。” “但是家世差,不是坏事,家世差,好拿捏。” “听说他母亲是港岛老龙头的情人,他是个私生子,之前还阴差阳错,被形势所迫做过几天的港岛龙头。” “不过他一心扑在实验室,扑在科研上,对帮派的事根本不上心,不是那种好勇斗狠的角色,是个好拿捏的乖乖牌。” “哥哥越看越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货,这不就做主替你先把人按下了?” “怎么样?哥哥是不是最疼你?有什么好东西都第一个想着你!”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你们俩好好相处相处,你也给人家个机会。” “哥哥看人可准了,这是个好孩子,你要是答应了,他一定会死心塌地对你好的!” 第335章 老公,儿子来接你回家了! 宋棠看着严屹松,撇着嘴,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宋家儿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难道是妈妈的基因有问题? 她也没有严屹松这么不着调啊? 薇薇姐当初到底是看上他哪儿了? “哥,我前夫葬礼你是没参加吗?” “你就是再怕我嫁不出去,我还怀着孩子呢,葬礼过去还没有一个月,你就这么着急给我找接盘的?” “我是哪里让你误会,让你觉得我很缺男人?我改还不行吗?” 严屹松见宋棠似乎有点生气了,陪着笑脸解释:“我这不是担心你没有人照顾吗?” “而且,好男人真的是稀缺资源,我是真看他不错,才把人按下来的。”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合适,我再想办法让他明天搬出去。” 宋棠停住脚步,转身瞪他一眼。 “你不主动邀请,人家也不会来。” “你都把人请来了,再轰走,不是把人得罪光了?” “就你这个智商欠费,情商不足的状态,之前是怎么成为资本大鳄的?” “妹妹。” 严屹松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脑袋。 “成为资本大鳄,是靠这里的。” “你说我情商不足我认了,你哥我智商可不欠费。” “投机这件事不需要双商在线,你哥哥我从小就会选投资标的,瞅准时机,我可是天生的投机市场玩家,所以你要相信哥哥选择标的,和选择时机的能力~” “哥哥看中的人,绝对是潜力股~” “你是我妹妹,我不会害你,你那小脑袋瓜里别总想着什么贞洁啊,妇道的,那都是封建糟粕,是社会拿来迫害压榨女性价值的思想束缚!是给外人看的。” “哥哥是你亲哥,只会为你选择最有利于你的方向。” 如果泰一没有做过那些事,宋棠也不得不承认严屹松看人的眼光很准。 他说的那些泰一身上的优点,她何尝不知道? 泰一和他研究的课题未来的潜力,没有人比宋棠心里更清楚。 只可惜这些话,宋棠暂时没有办法告诉严屹松。只好转移话题。 “哥,你实话实说,陈泰一给你什么好处了?他是不是答应你什么了?” 宋棠说这话只是随口炸一下。 因为严屹松推销的力度太大了,即便他再看好陈泰一,也用不着这么着急。 果不其然,宋棠话一出口,严屹松眼神闪烁,一看就有鬼。 宋棠倒也不生气,只觉得拿自己这个亲哥很没有办法。 “说吧,拿了人家什么好处?” 严屹松前面刚刚信誓旦旦全是为了宋棠着想,这么快就被当面揭穿,有点挂不住脸。 “妹妹,你别生气。” “哥哥,是真的相中了这个人,才把人带过来的。” “好处只是顺带的。” “绝对不是为了好处出卖妹妹!” 严屹松伸出三根手指指着天,“我发誓,要是我严屹松有半句谎话,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宋棠变了脸色,捏住他的乌鸦嘴。 “什么好处?陈泰一许给你什么了?” 严屹松见宋棠不生气了,放下手,吞吞吐吐,半天才涨红着脸说了实话。 “你也知道,外婆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差了,爸爸的病也是脑子里边的问题。” “我有一次在医院碰到陈泰一,和他聊起来他正在进行的实验项目。” “听说现在已经有一个志愿者正在接受通过脑机接口来辅助恢复大脑功能的实验了。” “而且据他本人说,已经取得阶段性成果了。” “如果这个志愿者治疗成功了。他答应让外婆和爸爸排在志愿者名单最前面。” “条件是我要帮忙撮合你们俩。” “他想今年就和你结婚。” 宋棠缓缓睁大眼,瞪着严屹松。 “这你都敢答应?” “今年就结婚?” “我还怀着宝宝呢,你把我下一段婚事都安排好了?古代包办婚姻,都没有你这样的!你比孔雀东南飞里那刘兰芝的哥哥还着急呢!” 严屹松听着宋棠的挤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眉眼却还带着几分局促笑意,小心翼翼陪着好话。 “今年结婚是他的想法,哥哥可没同意,哥哥只答应帮他撮合。” “哥哥这也是为了外婆和爸爸。” “再说陈泰一真的很不错,他对你一片真心,我可不是什么人都往你这里塞的。” “哥哥对你的事是很负责的,绝不是乱点鸳鸯谱,我已经提前考察过他的资产了。” 严屹松凑近宋棠,竖起大拇指,“陈泰一很有实力。” “他名下的资产绝不是港岛龙头那么简单。” 宋棠冷着脸,点开手机,拉开搜索栏,点开全球财富榜,把手机递到严屹松面前。 严屹松不知道宋棠什么意思,接过手机看到打开的页面是全球财富榜,还以为宋棠想表达,如果她打算找男朋友,也要在这个财富榜单上找。 不在榜单上的男人,她看不上。 严屹松一脸无奈,眼里带着些宠爱。 “我亲爱的妹妹,你眼光高,哥哥能理解。” “在我看来,我的妹妹就是配全球首富,也绰绰有余。” “可是这榜单上全是黄土埋到嗓子眼儿的老头子,剩下的那些也都是结了婚的半大老头子。” “哥哥也不是不能在这上面给你找,但是你不能只看财富,也得看看均衡实力不是?” 严屹松一边耐心哄着宋棠,一边扒拉着榜单的下拉条。 突然手指划过一个中文名,觉得有点眼熟,又划了回去。 眯起双眼,看看榜单,抬起头看向宋棠,又低头看看榜单。 这个sungtong,是你? 宋棠微笑点点头。 严屹松瞳孔地震,眉毛高高扬起。 你在财富榜单前二十里? 宋棠微笑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偷偷出现在财富榜上的?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有人通知我这个当哥哥的? 严屹松看向宋棠的眼神都变了,像参观博物馆里的镇馆之宝,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扫描一遍。 “据我所知,你公司还没上市呢,你这钱是好道儿来的吗?” 宋棠一个白眼翻上天。 “离婚分的。” “我前夫的财产。” 严屹松被这个消息震撼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知道商家有钱,但那是商家整体的资产,商阙生前从未正式接管过商家的生意,他不知道商阙本人竟然也这么有钱。 不仅有钱,离婚还这么舍得分。 “你的意思是说,商阙去世前就跟你办好了离婚手续,并且还把财产分给你一半,送你登上了财富榜单?” 宋棠摇了摇头。 “他分给我的,是他个人不依赖商家的人脉和资源赚到的全部资产。” “此前一直分散在各个公司名下,他间接持有,所以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在榜单上。” “可是离婚的时候,为了税务合理合法性,财产都归到我个人名下,就这么被统计到了。” “我给你看这个的意思是想告诉你,我真的不缺钱,并且我的个人财务状况非常安全,不需要一个‘丈夫’来帮我兜底,也不着急找男人。” “即便我不在这个榜单上……” 宋棠想说大哥也会照顾她,不会让她为了寻求倚靠而嫁人。 可当着这个亲哥哥的面,这样的话说出来,有些伤人,于是宋棠临时改口。 “我也不着急找下家,我自己能把孩子养好。” 两人说这话来到叶桓房门前,宋棠轻轻敲了两下门,拧开把手,推开房门。 “老公,儿子来接你回家了!” 第336章 我果然是个外人。 宋棠在严屹松惊悚的目光里把房门彻底打开,叶桓已经换上了一身合身的西装,一见她来就开始撒娇。 “老婆,你在开什么玩笑?” “阿松才上幼儿园,你让他来接我,万一路上走丢了怎么办?” “他可是我的宝贝儿子!” “我都换好衣裳了,我们去幼儿园接阿松吧!” 叶桓在宋棠面前骄傲的弯曲手臂,等着她挎上来,后知后觉看见了房门口呆愣的严屹松。 严屹松正沉浸在刚刚亲妹妹管亲爹叫“老公”的震惊里,还没有回过神。 又见失踪多日的叶桓,脸上皮肤晒黑了,皱纹也多了,灰白的头发爬满了头,整个人比印象里的叶桓瘦了好多,从前身上那股子威严气势全无,从眼神到神态都像个亦步亦趋的媳妇儿迷。 而且看见他的时候眼神全是迟疑,竟像是一点儿也不认识他了。 严屹松双眸颤抖,眼圈泛红,激动地双手握住叶桓的手腕,声音小心翼翼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爸爸……” 这一句“爸爸”,让叶桓倒退了一步,连带着把宋棠也拽离严屹松身边,护在自己身后,显然是把严屹松当成了什么危险人物。 “老婆,我是清白的!你可要相信我,我在外面可没有这么大个儿私生子,我对你的心天地日月可鉴。” 才和宋棠表了忠心,立刻变了脸色,怒怼严屹松。 “你挺高的个子,干点什么营生不好,有手有脚的,学人家讹钱?” “我告诉你,我叶桓行得正,坐得端,在外边从来没有拈花惹草过!” “你再这样,我要报警告你诽谤了昂!” 严屹松来之前,在电话里听宋棠提到过叶桓记忆里出现了问题,不太记得人了。却没想到已经糊涂到连他都不认识了,实在不死心,严屹松又说: “爸爸,是我啊,我是阿松啊,你不记得我了?” 这句话更是激怒了叶桓,“你胡说八道!” “我家阿松才上幼儿园!” “早晨我亲自把他送去的,还是活泼可爱一个孩子,怎么会一到了下午,变成你这样的老男人了!?” “想讹人是不是?” “老婆,快,打电话报警!把他赶出去!” 任凭严屹松如何使尽浑身解数地解释,叶桓就是死活不相信他就是“阿松”。 最后还是宋棠连哄带骗地,说严屹松是来家里做客的远房亲戚,刚才是在和他开玩笑。 阿松去参加夏令营了,叶桓这才勉强被安抚住,由宋棠挽着手臂到餐厅吃晚餐。 这一餐,吃的尤其之诡异。 大哥亲自下厨,宋棠被叶桓当做‘老婆’一个人霸占着,又夹菜,又黏人,那眼神就没离开过宋棠脸上,仿佛桌上没有旁人一样,不错眼珠的看着宋棠,眼里都是痴迷。 “你爸这样多久了?”陈泰一问严屹松。 他被严屹松拉到宋家的主要目的,就是让他看一眼叶桓的情况,适不适合成为他下一批脑外机辅助恢复大脑功能的志愿者。 泰一刚一落座就被严屹松拉着往叶桓那边使了使眼色。听他这么问,立刻如实回答: “自从我妈过世,他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之前每年都有那么几次突然不认识人的情况,但是一两天就能恢复,对生活的影响不大。” “近几年症状越发严重了,不认识人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的记忆仿佛停留在了我上幼儿园,他和我妈刚结婚没多久的时候。” “你看我爸这个情况,符合你们项目的要求吗?”严屹松放下筷子,双手握在一起,不自觉的搓弄着,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需要到医院做一个全身检查,才能评估,肉眼看的话,看不出来什么。” 见严屹松有些失望,陈泰一适时安慰: “我上一个志愿者状况比你父亲差多了。” “也不能说是差多了,应该说是刚好完全相反的情况。” “那个志愿者的是脑子清醒,但是全身功能丧失。” “而你父亲目前的情况是全身功能尚存,但是头脑出现了记忆缺失的症状。” “我目前的研究项目正需要这样的反向案例,来印证我的研究成果是双向可行的。” “如果医院检查过后,你父亲身体状况允许,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志愿者人选。” 泰一说到上一位“志愿者”的时候,宋棠努力克制,才没有朝他看过去。 上一位“志愿者”,那不就是商阙吗? 如今商阙人在陈泰一的瑞典实验室,实验数据都交由女助手erin来负责。 此前erin每晚会给泰一送上一杯安眠的牛奶,让他陷入深度睡眠,方便商阙可以放心的和宋棠在app上面交流。 宋棠和商阙之前还在发愁,泰一回国之后,要怎么确保她和商阙的联系不被泰一监视。 没想到严屹松误打误撞把泰一送到了眼前。 如此,倒是名正言顺的让宋棠有了每晚亲手给泰一送安眠“牛奶”的机会。 严屹松并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帮了宋棠一个忙。 他听到泰一这么说,眼前一亮,又渐渐黯淡。 随着对叶桓病情柳暗花明的期待升起来的,还有对利用亲妹妹的愧疚。 叶桓是他在这世上,除了宋棠以外,最亲的亲人。 当他得知陈泰一对宋棠有意思,并且他的研究已经成功让一个瘫痪病人恢复了身体机能,立刻把叶桓的病例拿出来给泰一看。 话里话外都在告诉陈泰一,这是宋棠的亲生父亲,要是治好了叶桓,宋棠一定会对他心存感激,甚至提出来要帮他撮合。 他知道自己利用了宋棠,行为有些卑鄙。 可他没有选择,绝望中看见陈泰一的研究项目,仿佛抓住了亲人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万一能帮外婆再延续几年生命,能让他再对养父多尽几年孝,他不介意稍微利用一下妹妹的名号。 晚饭后,宋棠废了不少话才把叶桓哄睡着,拿着牛奶路过阳台,见严屹松正在阳台上独坐。 想起之前对钟薇薇和严屹松之间的婚姻关系,自己没有深究其中缘由,借着发泄对顾可为的怨恨,顺手帮钟薇薇把严屹松算计到净身出户,害得两人从此劳燕分飞。 如今看自己亲哥枯坐的孤寂身影,宋棠埋在心里的那点愧疚翻涌上来,举着牛奶在严屹松身边坐下。 “哥,你怎么还不去睡?在想什么?” “莹莹,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你小时候,我都是这么叫你的。” 宋棠一坐下,就闻到严屹松满嘴酒气,朝她看过来时,白眼球上全是红血丝,满心疑惑地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多幸福啊。” 严屹松挺高的个子,突然抽泣一声。 宋棠手忙脚乱把牛奶方下,拍着肩膀试着安抚。 “你四十好几的人了,哭什么?爸爸找回来了,这不是好事吗?” 宋棠被严屹松一把抱进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地弄湿了她的后背。 她这才看到阳台地上阴影里,藏着几个翻倒的空酒瓶。 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翻出来的酒,竟然把自己喝的这么醉。 “莹莹,哥哥一个人好辛苦。” “妈妈没了,你也弄丢了。” “外婆病了,爸爸也病了。” “薇薇和孩子也不要我了。” “我一个人,好孤独。” “你知不知道,为了找到爸爸,叶家每个旁系支脉都被我骚扰了个遍。” “我就像个疯子一样,动用一切关系给他们施压,让他们工厂开不了工,他们就是不肯把爸爸交出来。” “还说我这么疯狂,就是为了叶家的财产,他们就是知道爸爸在哪儿,也不会交给我这个外人。” “我真的不是啊,莹莹,你最清楚哥哥了,哥哥要是为了叶家的财产,怎么会到处找你呢?” “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你的下落。” “哥哥真的不是为了财产……哥哥自己能赚钱……” “叶家人骂我,薇薇也不要我……哥哥四十好几了,还是孤家寡人,哥哥是不是很失败?” 宋棠没有安慰中年醉鬼的经验,只好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财产,你要真的是为了财产,在意大利的时候,何必要冒着生命危险为了我去求商施恩放人?” “当时我找你要手机,你就把手机给我了,一点都不怕我看到你手机里的秘密。” “我就知道你是个坦荡的人,我知道你是真心在乎我的,是个可以依靠,重感情的好哥哥。” “叶家那些人,什么都不懂,不用理他们。我相信你就行了。” 严屹松听罢,哭得更大声。 “莹莹!还是你懂哥哥!” “你知不知我为了找爸爸,在欧洲跑了多少个城市?”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你找到了爸爸。” “这是血脉的力量啊!”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你下飞机就遇到了。” 严屹松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垮掉,鼻子一酸,叹气道:“我果然是个外人。” 第337章 上了钟倩倩的当 宋棠翻着白眼,替钟薇薇感到心累,没想到亲哥喝多了这么黏人,还爱撒娇。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需要她安慰的信号已经很明确了。 宋棠对待亲人一向嘴甜心软舍得哄,情绪价值从来顶满。 严屹松现在也被她划分到亲人范畴里,自然是自己的亲哥自己哄。 “胡说,你怎么会是外人呢?” “你是爸爸抚养长大的,你才是他唯一的儿子。” “你虽然没找到爸爸,但是你找到了我啊?” “你不是说,我是爸爸最宝贝的亲生女儿吗?” “你找到我,我才能找到他。” “如果没有你先找到我,就算我在机场遇到他,也会把他当成一个跟我没有关系的疯老头,说不定还会报警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 “所以,能找到爸爸,还是哥哥的功劳。” “要是没有你这个养子,爸爸还不知道要流落街头到什么时候。” 严屹松眼神有点凝滞,被宋棠的说法绕了进去,缓缓点了点头。 “对,是我找到了你,你又找到了爸爸。” “是我把我们的家,又重新凑齐了。” “莹莹,当初我离开家嫁给你嫂子,让爸爸伤透了心,我都好多年没有回过家了。” “之前薇薇和我闹离婚,我接到消息,才知道爸爸已经病得这么厉害了。” “我那时候匆匆签字离婚,净身出户,一方面是为了尽快回到他身边尽孝。” “一方面是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和爸爸谈谈,而是选择了赌气离开家,把他一个人留下。” “我想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结果还没尽两天孝,爸爸就被我弄丢了。” “你知道叶家那些人,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吗?” 说到这儿,严屹松哭得嗓子都哑了。 “他们说我回去就是为了夺财产的。” 严屹松猛地握着宋棠的肩膀,将人推开一段距离,方便他能看着她说话。 “哥哥男子汉大丈夫,离婚都是净身出户,债务自己背着,财产留给老婆孩子,怎么会和亲妹妹抢遗产?” “我真的是想再陪陪他,才抛下一切回去的。” “我想了我能想的所有办法,只是想把我的家重新拼起来。” “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了。” 严屹松实在失态,宋棠心疼的要命。 她从小和宋家三个哥哥一起长大,众星捧月,除了缺少母爱,她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孤单。 由于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并非亲生,再加上三个哥哥没有原则的宠爱,宋棠从小就很有配得感,从来都有宋家大小姐的自觉和底气。 即便是之前被周派掳走到意大利期间,她也始终坚信她的三个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来救她。 而严屹松恰恰相反。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并非叶桓亲生的儿子,而是养子,还是养父情敌的孩子。 即便再如何得到叶桓的疼爱,也难免因为缺乏安全感,而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宋棠此前从未想过,她的同胞哥哥会过得这样孤苦。 严屹松窝在宋棠怀里哭得像个四十岁一百六十斤的傻子。 这样渴望家庭温暖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和钟倩倩那种人出轨,背叛家庭,背叛爱情? 宋棠终于对自己之前自作聪明坏人姻缘的草率行为感到后悔,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主动承担责任,尝试修补她造成的错误: “哥,你和钟倩倩,到底怎么回事?” 严屹松放开宋棠,懊恼地双手将头发揉乱,最后捂着脸仰起头,颓废的仰靠在椅子背上,发出一声哀鸣,红着眼睛看向宋棠。 “那日藏在太清殿后山墓园背后竹林外的假山石里边打野战的小情侣是你和商阙吧?” 时隔多日,突然被提起那一日,宋棠脑中立刻昨日重现,脸上“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什么打野战!那是他为了不让你过来,故意占我便宜!欺负我!” “果然是你。” 严屹松的脸上挂着两坨红晕,眼神有些呆滞,思维逻辑仍然清晰,缓缓说出他的推测。 “我和钟倩倩的对话,她怀了我的孩子,我逼她打掉孩子,或者出国嫁人的话,你都听到了。” “然后你就认定我是个不可饶恕的渣男,决定帮你的好姐妹摆脱我这个劈腿男,还要让我净身出户,失去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再把我扫地出门?” 宋棠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我当时认为你背叛了薇薇姐,我和她很投缘……” 上辈子钟薇薇被钟倩倩害得惨死,留下两个儿子,宋棠是真的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走上辈子的老路,才出手的。 可是这些话,她没办法告诉严屹松。 在严屹松看来,她的确是多管闲事,手伸的太长了。 “我的好妹妹,你可把哥哥害苦了。” “我都好久没见过孩子了。” “我忙着到处找爸爸,忙着找你,忙着外婆的病,钟薇薇也不爱搭理我。” “还把我拉黑了,我现在连她的朋友圈都看不到,想联系她只能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她还时常借故工作太忙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 宋棠一时心疼,抓起手机翻了翻钟薇薇的朋友圈,把所有跟孩子有关的照片,都转发了严屹松一份。 严屹松口袋里震动连成串,疑惑地掏出手机点开,发现是宋棠发来的两个孩子的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没翻几张就按捺不住,摩挲了一下脸,掩饰红到发疼的眼眶。 “莹莹,我真的很爱你嫂子,还有小杰和阿润,我真的……” 严屹松眼内血丝密布,鼻尖泛红,颓态尽显,再也不复往日资本大佬的从容气度。 哽咽的话从指缝中流出,声音闷闷的。 “我真的很珍惜这个家。” “但是哥哥不怪你,怪就怪我自己太蠢,上了钟倩倩的当。” “原本我以为自己能把钟倩倩稳住,在薇薇不知情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完美’解决掉这个麻烦。” “没想到约到那么隐秘的地方,都能被你听了去,不知前因,不知后果的,就给你哥哥我的婚姻判了刑。” “大约这也是天意。” 严屹松的话让宋棠更加内疚。 “哥,你的意思是,你从来没有背叛过薇薇姐?你从来没和钟倩倩在一起过?” 严屹松晃晃悠悠举起三根手指指着天发誓。 “我发誓,我严屹松要是对钟薇薇,对这个家,有过二心,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后来听说那孩子不是你的。” 严屹松一脸委屈。 “钟倩倩坑我,用你嫂子威胁我,我为了不让你嫂子被她骚扰,为了保护两个孩子,原本一开始能用钱解决的事,结果到最后把柄被她越抓越多。” “我真的从头到尾也没碰过那个女人,就是有一次公司聚餐,我喝多了,薇薇没有时间,是钟倩倩来接的我。” “等我醒来的时候,就是你想的那一幕。” 第338章 助眠牛奶 “我根本就没碰过她,她偏说我们发生了关系,还有她扶着我去酒店的监控和她摆拍的照片做证据,拿来威胁我,提出各种过分的要求。” “这种事,沾上了就是腥,根本说不清。” “我太在乎我的家了,我不能失去我老婆和两个孩子,不想让我和薇薇的感情里出现任何瑕疵,也不想让她们受到一丁点的打扰。” “我以为我可以慢慢和钟倩倩周旋,花点钱,想办法摆脱掉她。” “我真的是不想让薇薇对我失望,才会被钟倩倩牵着鼻子走的。” “你不知道,我从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妈妈和爸爸的争吵。” 严屹松哽咽到说不下去,两个胳膊肘架在大腿上捂着脸,半天才从双手中抬起来,表情痛苦。 “你知道那种两个人明明相爱却又忍不住猜忌的怨侣吗?” “我就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孩子,我比谁都看得清楚。” “妈妈是爱着爸爸的。” “爸爸也爱她。” “好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是让全城艳羡的幸福之家。” “可是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电视上一闪而过有关宋家的新闻,爸爸都要怀疑妈妈是不是又忘不了初恋情人了。”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就是因为我的存在,才让爸爸总是这样怀疑妈妈。” “我知道他们都很爱我,对我也很好,爸爸用心教育我,陪伴我,给我的爱不比任何亲生父亲少。” “但是爸爸从来没有安全感,总觉得妈妈还爱着初恋。” “而我……我就是那个始终在他眼前,一直提醒他,妈妈从前深爱过另外一个男人的证据。” “每次他们吵架的时候,爸爸看我的眼神……”严屹松捏着眉心哽咽到说不下去。 “莹莹,你丢了以后,我时常想,如果当初丢的是我就好了。” “至少在他们吵架的时候,看见的是你,你才是他们两个爱的结晶。” “你小时候也一定比我可爱,比我招人疼,如果是你的话,爸爸妈妈也许会幸福的。” “怎么偏偏是你被弄丢了,留下了没有用的我?” “你知不知道哥哥一个人,真的好累,好难,我好爱他们,我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守护这个家,最后这个家,还是在我手里散了。” “我的家,还有我和薇薇的家,都被我搞砸了,莹莹,你说哥哥是不是很失败?” 宋棠膝盖上的布料被她抓出褶皱,严屹松的倾诉让它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曾经在严屹松身上用了她最狠厉的手段,逼他破产,逼他失去一切,逼他净身出户,到头来,这人竟然是她的亲哥哥。 而且她还完全搞错了,事实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宋棠感到一阵晕眩,双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她到底对眼前这个破碎的男人做了些什么? 她除了内疚到胃疼,已经拿不出可以安慰他的漂亮话了。 “哥,不是的,你很好,你已经很努力了。”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还有爸爸。” “薇薇姐,我去帮你想办法。” “你喝太多了,夜里凉,别在这儿坐着,不小心睡着会生病的。” “宋棠,求你,爸爸和外婆需要进入陈泰一的实验项目,我不能再失去他们了。” “哥哥知道擅自把陈泰一带来宋家给你添麻烦了,可是哥哥真的没有办法了,外婆和爸爸得的都是绝症,医学已经没有解决办法了。” “陈泰一的项目是我最后的一线希望了。” “求你,哪怕是给他一个机会呢?” “就当是为了我?” 宋棠看向严屹松微微怔住,这个“哥哥”真是真诚里掺满了狡猾,让人明知他是在演戏,也无法狠心拒绝。 他喝了这么多,说了这么多,抱着她又哭又诉苦演了一晚上,全都是为了最后这一句做的铺垫。 为了他最后的亲人,让她给泰一一个机会。 宋棠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哄着把人送回了房间。 泰一在三楼的阳台上,默默站着听了很久,直到楼下没了动静,房间里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才转身回房,拿起手机,点开最新的消息。 是严屹松刚刚发来的。 严屹松: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和她说了,你都听到了吧?请务必履行承诺。 泰一回复:放心。 安顿好严屹松,宋棠没忘记今天最后一个任务,刚刚为了安抚严屹松,她的牛奶已经凉了,只好重新下楼温过,端着温热的牛奶敲开泰一的房门。 “休息了吗?泰一。” “额……有事吗?” 听语气,泰一似乎不太方便让她进去。 宋棠端着牛奶,一时想不出个必须进去的正经事儿来。 在门口站了半天,才听里边说。 “进来吧,门没锁。” 宋棠轻轻推了一下,门果然没锁。 一抬眼,泰一正坐在床上,被子盖着腿,那条泛着金属光泽的义肢正在床边充电,呼吸灯一闪一闪的。 原来是不方便开门,看到这一幕,宋棠的心像是被抓了一下。 她永远也无法忽略泰一这个样子,都是因为她。他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她,手里的牛奶突然觉得有点烫手。 明明是那么温暖阳光的一个人,宋棠眼神里流露出的复杂情绪看着泰一眼里,视线最终落在她手里的这杯牛奶上。 “给我喝的?” “是每个人都有,还是只给我的?” 这话问的,宋棠脸上微微泛红,无意识地将耳边碎发挽到耳后。 “我一个人喝不完,他们都睡了,所以……你不介意帮我分担一下吧?” 她的语气尽量的自然,说辞也是早就想好的。泰一接过杯子却没喝,而是放在一边。 “乐意至极。” “我住在你家会不会太打扰了?” “其实我住酒店也是可以的,就是严先生很关心他父亲的身体状况,就把我带来了。” “他是你哥哥,他这么热情,我不太好拒绝。” “我明天就开始找房子,找到房子我就搬出去。” 搬出去? 搬出去还怎么给他喝“安眠”牛奶? “其实,你住我家就可以。” “反正我家房子也富裕。” “之前只有我哥一个人在家,也太冷清了些。” “我怀孕期间都会住在家里,你不是孩子干爹吗?你住在我家,正好可以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 “而且……” 宋棠努力想着能把泰一留下来的理由,相干的,不相干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而且,我家离公司也近,你腿不方便,我们可以每天一起上下班,我开车接送你。” “还有我爸,我爸要是体检合格了,成为你的实验志愿者。” “你也需要近距离观察他的病情,你们都住在我家,这样方便我照顾爸爸,也方便你记录实验数据。” “如果需要搭建实验室,也可以在我家里选几个房间,你觉得呢?” 我可真是个天才! 如果把实验室建在这里,泰一就要一直住在这里了。 “加料的牛奶”不就每天都能亲手奉上了? 宋棠在心里赞叹自己的机智。 “你这么希望我住在你家,是为了你爸爸,还是因为你哥去求你了?” 宋棠有些疑惑地看向泰一,他怎么直接问出来了? “我是希望你哥能撮合我们两个,但是我不希望给你我在挟恩图报的错觉。” 泰一隔着被子揉了揉断腿,这动作让宋棠眉头微蹙,心里一阵难过。 “你知道的,只要是和你有关的事,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即便你不愿意给我机会,我也还是会尽我所能让你的家人得到最好的救治,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 泰一的视线太过浓烈,宋棠的心头发紧,两人对视片刻,“……朋友”这两个字才从泰一齿缝中流出。 仿佛反复斟酌了很久,带着几分不甘。 宋棠松了一口气,泰一低头勾了勾唇角。 “所以,你不要对我有心理负担,尤其不要刻意讨好我,好吗?” “我还是最喜欢真诚坦荡的那个你。” “好,我尽量,那明天一早我和我哥带我爸去医院检查,你看看都需要检查什么项目?和我说一下。” “明天上午,我会陪你一起去医院,把检查项目安排好,下午我们再一起去公司,下班之后我们两家公司聚个餐,然后再一起回来。” “你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完美,无可挑剔。” 宋棠笑着称赞,眼底神色黯了黯。 泰一始终这样细心和体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支持和安慰。 如果他没有做过那些事就好了,宋棠很舍不得这个朋友。 可他们已经不是从前了。 也许从泰一为了她开枪杀死那个雇佣兵的时候,泰一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宋棠捏了捏空无一物的手心。 “牛奶还是趁热喝了吧?喝凉的容易拉肚子。” 第339章 赖上你一辈子 泰一顺着宋棠的视线,看向桌上的牛奶,把杯子拿起来,一口气喝完,又把杯子还给宋棠。 整个过程眼神都灼灼地看着宋棠,倒是宋棠接过杯子的手略微迟疑着,显得不那么有底气。 “谢谢你的热牛奶。” “之前在研究所,每天助理都会帮我热一杯牛奶助眠。” “我都有点睡前牛奶依赖症了。” “回来的飞机上没有喝上这杯牛奶,竟然整晚都没怎么睡着。” “刚才我还想下楼找找你家冰箱里有没有牛奶,没想到你就送来了。” “真是太贴心了。” 宋棠捏着玻璃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泰一的话让她无比内疚。 需要在心里提醒自己,就是眼前这个温柔的人控制着柳执杀了周派,还用她来威胁商阙。 还有港岛那些死于非命的陈家人,都是眼前这个冷酷科学家的牺牲品。 宋棠摸了摸肚子。 她不能优柔寡断,孩子爸爸需要她。 “那你早点休息。” “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发微信都可以。” “以后我喝不完的牛奶还可以和你一起分享吗?”宋棠用尽量自然的语气为以后的“助眠牛奶”做铺垫。 “当然。” “只要是你给我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收下。” 宋棠视线游移,这话听着像是意有所指,难道泰一发现牛奶有问题了?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话里却又似乎充满暗示。 “好。” 宋棠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转身轻轻关上房门。刚走没几步,就听到泰一房间里“噗通”一声,立刻返回去拧门把手。 这次房门是关着的,她刚刚亲手关上的。 “泰一,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你是摔倒了吗?” 宋棠轻轻敲了几下门,没有回音。 推门又推不开。 给泰一打电话,只听到门那头有手机振动的声音,但是没有人接。 宋棠有些着急了,“泰一,你别怕,我这就去拿备用钥匙。” “别去!” 终于听到泰一的回应,宋棠把耳朵紧贴在门上。“你怎么了?把门打开,需要我帮忙吗?” “等一下。” 宋棠又等了好久,才听到“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 顺着门缝看进去,泰一正坐在地毯上,身后拖着水渍从浴室一直到房门口。 他上身胡乱套着一件衬衫,扣子都系乱了,下身裹着一条大浴巾,好的那条右腿的脚踝红肿着,膝盖上还有一个半圆形的伤口正汩汩流着血。 宋棠从未见过泰一这样破碎狼狈的一面,忍不住的满眼心疼,忙蹲下把人扶着靠在怀里。 “你摔着了?” 泰一宽厚的肩膀靠在她身上,微微颤抖着,似在忍痛。 “我没事,我刚才洗澡突然困得厉害,有点头晕,没站稳,摔了一跤,不小心扭到脚了。” 宋棠手里的玻璃杯“duang”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到门外。 原来是她给的牛奶,害他在洗澡的时候摔倒,宋棠心里不是滋味。 泰一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努力抵抗着困意。 “我刚才听见你在门外喊我,但是我没穿衣服,也站不起来,不方便给你开门。” 所以在他说完“等一下”之后,他就是这么一路从浴室爬过来给她开门的。 宋棠再也忍不住心中愧疚,红着一双兔子眼,把泰一扶了起来。 他强撑着精神,声音软的像梦呓。 “别,我很重的,你还怀着宝宝,不用管我,我可以自己慢慢挪。” 一想到曾经那样高大英俊,阳光帅气的陈泰一,竟然要狼狈地在地上爬,宋棠不管是从情感上还是从理智上都无法接受。 泰一的右腿似乎伤得很重,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她把泰一的重量全都扛在肩膀上,艰难把他挪回床上。 把人放在床上的时候不小心被泰一的体重带倒,两个人一起随着惯性摔进柔软的被子里。 原本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压倒,宋棠已经闭上双眼,双手护在了肚子上。 然而,想象中的重量并没有压在身上。 片刻后,宋棠缓缓睁开眼,正对上泰一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的异色双瞳,颤动着深黯魅惑的无辜光辉,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相贴。 下一秒,泰一艰难翻身,把自己的身体扔在床上,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手腕,整个人像掉进油锅的虾子一样痛苦蜷缩着。 宋棠从床上撑起身体,坐起来。 “怎么了?是手腕受伤了吗?” “是我压到你了吗?” 泰一表情狰狞,在痛苦中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你,是我不小心扭倒了手腕。” “是我,太没用了。” 宋棠恍然明白过来。 泰一担心压到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在紧要关头双手撑住了身体,挫伤了手腕。 宋棠手忙脚乱,“我送你去医院?” 这时牛奶的药效已经完全发挥出来,泰一说话的时候几乎睁不开眼。 “不用,这点小伤……去什么医院,你家有医药箱吗?” “帮我包扎一下,涂些活血化瘀的药应该可以缓解……缓解一下。” “明天我陪你和你爸爸去医院检查的时候,顺便看一下……就好了。” 泰一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宋棠的手腕,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 他明明疼的浑身发抖,却仍坚持不肯去医院。 宋棠几乎是一根一根抠开他的手指,才匆匆下楼去翻找医药箱,帮他清理膝盖上的伤口。 药水倒下去,泰一闭着眼一声闷哼,弓着腰从床上弹了起来,疼到脸色通红,太阳穴上的血管也跟着鼓了起来。 这剧烈的反应,吓了宋棠一跳。 “你怎么样?很疼吗?” 泰一大口喘着气,一双血红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睨着宋棠,慢慢冷静下来。 伤口上的药水和血水结合在一起,汩汩冒着泡沫,看得宋棠直皱眉头。 宋棠突然就回想起来,她也曾见过护士给商阙肩膀的枪伤换药,那个时候也是这种汩汩冒泡的药水。 当时商阙也曾疼到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 还怕背后的伤口吓到她,让她站在他面前去。 原来这药水倒在身上,竟然这么疼。 “帮我包扎一下……辛苦了。” 明明是她害他变成这样,他还说“辛苦”,宋棠咽下愧疚,手脚麻利地帮泰一把膝盖上的伤口包扎好。 又翻出一瓶藏红花油倒在手心里用手掌的温度揉开。 这个药油,她从前帮宋为民揉过,比包扎要熟练。“你准备好了吗?会有点疼。” 泰一艰难睁开眼看着宋棠,“宋大小姐……你真会假会?” “我已经……已经残废了一条腿,你要是再把我另外一条腿和手腕按废了,我真的……真的要赖上你一辈子了。” 宋棠脸上烫了烫。 所有看似无意的玩笑里都藏着几分认真。 她从前明知泰一的感情而无法回应,一直装傻,自欺欺人地想着以后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弥补他。 现在不要谈弥补了,两人更是彻底走向完全对立的阵营。 这样的按摩,相对于朋友来说,是越界的。 可是她心里的愧疚和心疼拧在一起,这辈子还从未如此矛盾过。 她试着不去想其他,只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红肿的脚踝上,用上了些力气,揉了上去。 视线却始终无法从泰一睡裤另外一头空荡荡耷拉着的裤管上挪开。 一边揉,一边忍着眼底的酸涩。 仿佛此刻手里捧着的不再是泰一的左腿脚踝,而是她心里沉甸甸的愧疚。 独属于她,亏欠陈泰一的那一份总也还不上的人情。 第340章 来自Erin的邮件 那牛奶的药劲儿似乎已经完全让他失去了意识,只有眉头还紧紧皱着,攥着她衣角的手筋脉凸起,即便在梦里也用了不小的力气。 宋棠揉了很久,待他脚踝上的淤血散开些,才轻轻把他的腿放进被子里,帮他掖好被角。 又倒了药油在手里,小心地帮他揉手腕。 不知道是药油起了作用,还是牛奶的药效,泰一眉间的褶皱渐渐散开,似乎已经陷入睡沉。 宋棠视线落在泰一的睡颜上,他还是和从前一样英俊,闭上双眼,遮住异色双瞳的他显得更像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那些可怕的事,真的是他做的吗? 要是他没做过,该多好? 可是周派和柳执就死在她眼前,那一幕已经刻在她的记忆里,每晚噩梦都会重复上演,他们也都还那么年轻,原本也该有各自的人生,却都在那一天戛然而止。 宋棠站起身,把衣角慢慢从泰一手里抽出来。帮他关上床头灯,抱着医药箱,在门口弯腰捡起牛奶杯,回头关门前轻轻道了一声: “晚安,泰一。” 房门被轻轻关上,陈泰一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眸中没了刚刚的迷离,只有一片凉薄。 宋棠匆匆回房,点开那个app,把今天的情况和商阙同步。 说了叶桓的情况需要泰一的最新技术,说了严屹松如何用苦肉计求她给泰一一个机会,说了泰一暂时住进了宋家,就是没说刚刚泰一喝完牛奶之后摔的那一跤。 这件事并不重要,也和他们的计划不相干,告诉商阙只会让他心里白白不舒服。 商阙:老婆,保护好自己。 商阙:就算不能给他安眠药也没关系,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不要让自己受伤,对我来说,你和孩子是最重要的。 商阙:在你怀孕期间不能陪在你身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商阙:对不起,老婆。 商阙:到头来还是要你为我以身犯险。 商阙:erin已经在寻找破解我体内纳米机器人的办法,相信很快就会有进展,千万不要答应他任何要求。 商阙:如果要牺牲你来换我对身体的掌控权,我宁愿去死。 经历了这么多,宋棠听不得这个字从商阙嘴里说出来。打字也不行。 宋棠:我不许你说这个字。 宋棠: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许死。 宋棠突然的霸道让商阙的睫毛在黑暗中颤抖,他曾是一个将死之人,拖着这幅要死的身子,早就认了命。 要是没有宋棠,他早就放弃了。 现在他不止有宋棠,还有他们的孩子,不用宋棠威胁,他怕死的很。 如今再过回头去看自己曾经为宋棠做的那些,自以为万全的安排,感觉自己简直像个傻子。 他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明明可以和宋棠在一起,两个人一起面对,却选择欺骗她,逃避她的感情,独自面对死亡。 他以为自己给她的是最好的选择,却只让她经历了更多痛苦和折磨。 商阙:好,我答应你。 商阙:我只听老婆的,老婆不让我死,就是阎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跟他走。就陪着你和孩子,满意了? 宋棠反复看着这两句话,读了好几遍,眼眶湿润。 自从两人被迫网恋,商阙就变得愈发黏人起来。以前舍不得说的情话,现在能黏黏糊糊地说上整晚。 商阙:答应我,别为了我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宋棠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商阙太敏锐了,她的确在考虑怎么从泰一这边下手,找到解决办法。 按照商施恩和泰一的协议,泰一帮商阙恢复身体机能,让他能够重新站起来,行动自如。 条件是商阙假死,永远不再出现在她面前。 可泰一对此仍不放心,利用治疗之便,擅自给商阙服用了能够操控他行动的纳米机器人。 宋棠亲眼见过柳执在被控制下能做出多么超出自我意志的疯狂举动,她绝对不能让同样的事再发生在商阙的身上。 今天看到严屹松把泰一带来的那一刻,宋棠就动了心思,要从泰一身上想办法。 也只能从泰一身上想办法。 虽然她还没有一个万全的计划,但是她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她需要了解泰一的具体工作,了解的越多,得到破解方法的机会就越高。 如果泰一真的能把实验室安排在宋家,她就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他的工作和资料。 总会有机会的。 宋棠: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宋棠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她不可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erin的身上,如果真的有人能把泰一的研究轻易破解开,那他就不是陈泰一了。 她计划把泰一留下来,放松他的警惕,再慢慢寻找解决办法。 这不是一个容易达到的目标,每一步都要非常小心。要瞒着商阙,不能操之过急,还要考虑叶桓和外婆的治疗。 令宋棠没想到的是,解决办法下一秒就被送到了她眼前。 她的手机提示栏突然出现一条短信,号码是随机的乱码。 一般情况下,她手机系统会自动屏蔽掉这种骚扰短信。 这一条不知是怎么绕过了防火墙发到了她面前。 短信上的内容一闪而过,却吸引了宋棠的注意力。 “想知道陈泰一给商家少爷的条件,发邮件到……” 宋棠“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点开短信,复制邮箱号码,匆匆打开邮箱,正文只写了一句:你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 邮件发送出去,几乎瞬间收到了回复: 我是erin,陈泰一的助手。我的目的你不需要知道。 你只需要知道两件事。 第一,破解泰一的纳米机器人,需要底层代码,没有底层代码,谁也破解不了。我告诉商阙有进展,是为了稳住他。 第二,有件事商少爷没告诉过你。陈泰一说过,只要你嫁给他,商少爷亲自来参加婚礼。他就把底层代码交出来,让他恢复自由。 宋棠眯起双眼,头皮发紧。 原来如此。 怪不得刚才商阙一直让她不要答应泰一的任何要求,原来他重获自由的条件是她。 所以,等着泰一的助手erin破解控制商阙的机器人这条路果然行不通。 可是,她真的嫁给泰一,他就会把底层代码交出来吗? 如果到时候他不交出来,谁又能逼他?他还是可以操纵商阙的身体为所欲为。 这件事绝对没有erin说的这么容易。 宋棠回复邮件:你想要什么?你能给我提供什么?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瑞典实验室电脑前,erin点开邮件,勾了勾唇角。 这女人一点不可爱,直来直去,硬邦邦地像个男人一样。 泰一和商家少爷竟然都喜欢这样的女人?erin一脸不屑,轻敲键盘: “我要你蛊惑他,骗他,勾引他,让他以为你爱上了他,然后在他最幸福的时刻抛弃他,背叛他,让他在你手里尝尽爱情的苦果。” 看着自己敲下的文字,erin眸色渐冷。 这才是妖艳贱货的本职工作——给男人一个教训。 而她,会在泰一最需要安慰的时候,走进他的内心,那个时候,他会发现,她们才是天生一对。 “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他把底层代码藏了在什么地方。” 敲完最后一句话,erin满意地点击发送。 宋棠收到新的邮件,点开之后,觉得这个提议非常之恶毒,并且对她没有任何保障。 她虽从未见过erin,但是她的傲慢和幼稚却从字里行间扑面而来。 宋棠回复邮件提出质疑: 第一,我凭什么相信你? 第二,如果我按照你说的让他痛苦,你才告诉我底层代码藏在哪儿,我还有机会拿到代码吗? erin收到邮件,脸上的笑意更轻蔑,敲击键盘的手指都变得轻快起来,仿佛正在用自己超绝的高智商碾压对面的无知少妇,言语之中都带着轻慢的威胁。 “你除了相信我,没有第二个选择。 如果能让你安心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陈泰一是我的。 站在他身边的女人也只能是我,你没有资格,也不配。 你抛弃他的时候,不仅要让他恨你,还要把人控制住,让他感到生命受到威胁,到时候我会去救他,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代码的位置。” 这封邮件,宋棠只回复了一个“ok”。 她没有继续往下问,因为她需要得到的信息,已经都打探到了。 erin必须在泰一被控制住的情况下,才会把底层代码的位置告诉她。 这意味着,底层代码极有可能就藏在泰一身上某处。 第341章 放风筝的人 宋棠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泰一身上,什么地方能藏代码,就这么睁着眼到了天亮。 早晨睁开眼,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睡没睡,睡了多久。 刷牙时发现自己眼下青黑比平日还要重些,脑袋里头重脚轻的,想起泰一昨晚扭伤了脚踝,推开门去敲了泰一的房门。 “你没睡好?脸色这么差?” 泰一已经把充好电的义肢装好,身体重心都放在装了义肢的那条腿上,受伤的那只腿虚站着,宋棠暗自叹了一口气。 “嗯,有点睡不着。” “你腿怎么样了?能走吗?我来扶你。” 泰一轻轻推开宋棠的手,拒绝她的搀扶。 “我自己可以,我可不想在你面前像个废人。” 宋棠收回手,那句“废人”让她一颗心不上不下,双手无措地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蜷曲着。 “你昨天什么时候走的?” 泰一举起手腕闻了闻,抬眸问宋棠。 “这药膏,是你帮我涂的?” “是。” “怕我今天瘸了不能陪你爸爸去医院?” 泰一的语气带着玩笑的轻松。 “不是。”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这话,宋棠是真心的。 只是她没办法告诉泰一,昨晚她为了能安心和商阙说话,给他牛奶里加了安眠药,他才会摔倒。 泰一唇线弯了弯,伸手想捏宋棠的脸,半路又停下,收回手。 “知道了,谢谢你。” “我感觉好多了。” 泰一故意在宋棠面前转了转手腕,扭了扭脚腕。 “好像真的好多了,你这手法还挺灵。” “是吗?我从前经常帮我三哥涂药酒,他从小学自由搏击,身上总是带伤。每次都是我帮他涂药油。” “你三哥真幸福,其实我兄弟姐妹很多,却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疼人的妹妹。” 泰一眨眼间,眸中温柔带上一丝狠辣。 “他们只会……自相残杀。” 宋棠心里一惊,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泰一主动提起他的家人,也是第一次在泰一脸上看见这样阴鹜的表情。 一想到泰一的手足家人很有可能是被泰一迫害的,宋棠就觉得背后发寒。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没睡好。” 宋棠收起脸上的震惊,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泰一听出她话里的敷衍,也不深究。而是伸手虚扶着她的腰,护着她下楼。 “不然你在家休息,我和严屹松带你父亲去医院就可以,公司那边没有什么着急的事,你晚去一天也不要紧。” “不用,我已经很久没去公司了,都回来了再不去太不像话了。” “很多事我都需要跟进,你不是还想在上市前给公司换个名字么?” “薇薇姐她们准备了几个备选,下午让广告公司来提案,我们一起听听。” “老婆!这个小白脸又是谁?” 宋棠和泰一聊着工作上的事到了餐厅,被叶桓一声喝住。 叶桓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宋棠跟前,一把抓住手腕,拉到自己身边防备地瞪着泰一。 转头就像变脸一样,柔声哄着宋棠: “老婆,你怀着宝宝,坐我身边。” “我给你准备了吐司还有牛奶。” “滋啦”一声。 叶桓抬眼看向宋为卿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补了一句:“还有荷包蛋。” 大哥把荷包蛋放在盘子里,端到桌上。 无奈地看向叶桓。 桌上有阿姨准备的中式早餐,热腾腾的小笼包,油条,还有豆浆。 唯独宋棠的位置上,是大哥亲手准备的新鲜出炉的吐司,煎蛋和一杯热牛奶,还有草莓果酱。 却当面被叶桓抢去功劳,说成是自己准备的,说完还朝着宋为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都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挑衅意味。 宋棠被他扶着肩膀,一路护送到了座位上。 叶桓又亲自拉开椅子,体贴地帮宋棠坐好,全程把除了宋为卿以外的所有人当空气,宋为卿不一样,宋为卿是下人。 泰一扭了脚,走路慢,晚了一步到餐桌,才坐下又被叶桓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一番。 “老婆,这人是谁?” “他刚才凭什么离你这么近?” “还是个瘸……子。” 严屹松用最快的速度去捂叶桓的嘴,也没来得及把最后两个字拦在嘴里。 还被叶桓打掉了手,嫌弃地瞪了一眼。 “你不是客人吗?怎么还没走?” “我爸爸糊涂了,他原来不是这样的,你别跟他计较。” 严屹松一边对着泰一赔笑脸,一边还要一脸无奈地哄住叶桓。 “我不是客人,我是你老婆给你请的护工。” “她怀孕了,身体不方便,待会儿我们要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我是来帮忙跑腿的。” 叶桓看着严屹松半信半疑地上下打量半天才回头问宋棠: “老婆,我又没病去医院干什么?” 严屹松隔着叶桓对着宋棠挤眉弄眼,宋棠瞎话张嘴就来:“你每年都体检,今天是又倒体检的日子了。” 叶桓点了点头,信了,又问: “宝宝几个月了?” “我选了几个名字,你听听哪个好?” “要是男孩的话,就叫叶洛言,女孩的话就叫叶莹莹怎么样?” 宋棠鼻子里有些酸,点了点头。 “好,女孩的话,就叫叶莹莹。” 从前她听严屹松提到她的名字是没有感觉的,她从小就叫宋棠,对她来说,她只认宋棠这个名字。 可是当叶桓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征求意见, 问她女孩叫叶莹莹好不好? 宋棠就知道,这个爸爸忘了一切,却唯独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女儿叫叶莹莹。 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迟来的陌生父爱,让宋棠心里一阵酸涩,不由得心疼。 叶桓一定很爱妈妈,也很爱她。 妈妈把她弄丢了,他心里一定很难过。 宋棠的情绪变化,全都落在宋为卿的眼里。 她同母异父的亲哥哥,亲生父亲找上门了,她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孩子。 似乎宋棠身上一切和他相关的东西正在慢慢被稀释。 她早就长大,不再需要他的庇佑。 宋为卿那只签过上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正握着锅铲微微发抖。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过宋棠会离开他,离开宋家。 他今天一早五点就起来为宋棠做早餐了,不是吐司煎蛋有多复杂,是焦虑到根本睡不着。 昨天宋棠在阳台抱着喝醉的严屹松安慰的时候,他路过都看到了。 从前宋棠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只有他们三兄弟。 就算心里对她的感情要一直压抑着,但宋棠永远是宋家的女儿这件事,宋为卿心里无比笃定。 他以为自己有的是时间。 不管她走多远,嫁给谁,宋家永远会是宋棠的港湾,只要她回头,一眼就能看到他。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严屹松的出现,让他这个哥哥一下子沦为“冒牌货”。 他除了宋棠心里那点愧疚,还有什么可以把她留下来的? 兄妹之情吗?她有了亲生哥哥。 爱情吗?她嫁了两次,却从未给过他名分。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放风筝的人,宋棠是天上飞的纸鸢,不管她飞多高,多远,只要他拉一拉,她就会回来。 如今风雨飘摇的却是他自己。 他真的后悔了,当初如果不是他逼着宋棠嫁人,逼着宋棠离开宋家,而是豁出一切让她知道他的心意,带她远走高飞。 他们之间或许不会是这样。 第342章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说我老婆 早餐后宋为卿主动提出开车送他们去医院。并非公司真的无事可做,事实上他此行去意大利接宋棠,尽管每天都挤出时间处理公司事务,却还是积压了大量工作需要他亲自处理。 昨晚助理汇报了他一整周密密匝匝的行程,宋为卿穿好外套犹豫再三,还是打电话把今天上午的工作都推倒了下午,拿起了车钥匙。 一想到宋棠待会儿要跟严屹松还有叶桓在一起,宋为卿就无法安心,好像只要他一个不留神,他的妹妹就不是他的了。 宋棠坐在副驾驶偷偷看着大哥肌肉紧绷的侧脸。 从昨天开始,她就发现大哥变得特别沉默,而且情绪很低落。 宋棠有些担心,想和大哥谈谈,现在却不是时候。 叶桓还在后排闹别扭:“为什么让他送?” “洛溪,你不要被他骗了。” “他要是心里有你,就是找遍天涯海角,也会找到你,而不是转身就和檀家联姻。” “他根本就不在乎你,你怎么还理他?” “你是不是想把阿松给他?”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阿松是我养大的,是我儿子!” “谁养的归谁!” 叶桓的嗓门不小,话音落下,车里安静的落针可闻,车内几人神色各异,心中都不平静。 严屹松就在叶桓身边,四十几岁的人,脸上表情颤抖着几乎控制不住。 僵硬着脖子将头转向窗外,又偷偷用袖子蹭了蹭不小心掉下来的眼泪,呼吸都隐忍着,生怕被人听到动静。 脸上也因为这份隐忍而憋的青筋暴起,面色通红。 宋棠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立刻错开视线。 这样狼狈的一面,严屹松清醒的时候是不会希望被人看到的,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消化这份隐匿的情绪。 叶桓已经糊涂了,却还记得要护住儿子,那句“阿松是我的儿子,谁养的就归谁”一出口,严屹松从小敏感飘摇的一颗心终于被稳稳接住。 一直以来,严屹松担心的,害怕的,养父心中对他的芥蒂,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那些幸福又觉得不配,又爱又害怕失去的忐忑的时刻,原来他都是被爱着的,叶桓从未嫌弃过他,一直都把他当做亲生儿子看待。 那些年,叶桓看向他的眼神,从来不是嫌弃,也许事实正相反,那是对他的心疼、怜惜和小心翼翼。 车里氛围闷闷的,宋棠挪了挪身子,想转过头说些什么,安抚叶桓的情绪,先把人哄住,别耽误待会儿体检。 回头的瞬间看到宋为卿握着方向盘的手,经络毕现,像是隐忍着巨大的情绪,心中恍然。 刚刚叶桓的话,对严屹松来说是慰藉和释怀,可听到大哥的耳朵里却是对父亲的指责。 指责他们的爸爸是个始乱终弃的无情渣男。 哄亲爹的话尽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满心尴尬。 没想到一直隐忍沉默的大哥视线扫过后视镜中的一对父子,突然开口: “你那儿子自己留着当宝贝吧。” “我才不稀罕和你抢!” “我儿女双全!幸福得很!” 大哥的话,精准挑动了叶桓的情绪。 “老婆!你听到没?” “这就是个渣男!” “这下你对他死心了吧?” “他根本不承认你和孩子!” “走!咱们下车!咱不坐他的车!” 宋为卿故意气完了叶桓,便不再开口,只从后视镜里看着被激怒的叶桓,勾着唇角安静开车。 这两天被叶桓装疯卖傻若有若无地挤兑着,胸口里憋的气终于散了些。 他们宋家本就儿女双全,幸福的很。 宋棠根本就不需要什么亲爹,更不需要第四个哥哥。这两个人根本保护不了宋棠,只会给她添麻烦。 宋棠和严屹松,连带着泰一好一顿连哄带骗,嘴皮子都说破了,叶桓就是不听,拽着门把手,死活要下车。 最后是宋棠骗他说宋为卿是专车司机,手底下掐着大哥的腿,逼着他承认自己是专车司机,这才把人弄到了医院。 当年的事,他们这些小辈,没人知道原委,事情过去那么久,当事人都不在了,是非对错也无从探究。 总归这些年看父亲和母亲的相处模式,确实算不得感情好。 可再不亲近,也先后生下三个儿子。两人婚后曾经有过一段亲密时光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这之前发生过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导致两个人关系越发疏远,宋棠并不知情。 今天约的医院是宋家持股的一家私立医院。 宋棠孕检也在这边,原本计划兵分两路。 宋为卿陪宋棠去孕检,严屹松和泰一带着叶桓去体检。 可惜叶桓的精神状态无法计划,他根本不肯松开宋棠。 得知宋为卿要陪着宋棠去孕检,更是直接发疯,从停车场就开始拉扯,在医院门口把宋棠护在身后,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宋棠的手腕和宋为卿对峙。 “洛溪肚子里是我的骨肉,她孕检轮得到你陪着去?” “她当初怀孕的时候,那么辛苦,你一次也没陪过,都是我陪着去的,现在想起来了自己是个父亲了?” “我告诉你,晚了!” “没有什么都不付出,就能无痛当爹的道理!” “两个孩子,都是我的!” “你别来沾边!” 医院来来往往的病患,路过都要指指点点,听了叶桓的话,都把宋为卿当成了个负心汉。 也不知这一家子什么关系,这么个老头跟年轻人竟成了情敌。 宋棠在家里假装亲妈忽悠亲爹,还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这会儿面对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再搭配上叶桓的大嗓门和不时从他嘴里冒出的雷人狗血剧情。 宋棠捂着脸,对大哥感到很抱歉,他们宋家始终体面,还没有这么丢人过。 可叶桓是糊涂的,又病着,她只好对大哥摇摇头,眼神可怜巴巴地求大哥别跟他计较。 因场面实在丢人,无奈之下,最后一行人临时决定先一起陪着宋棠去做孕检。 妇产科门口也相当精彩。 别的孕妇都是丈夫陪着来的。 只有宋棠,身后跟了四个男人。 不少大肚子刚刚都已经在医院门口观摩过叶桓和宋为卿的对峙,这会儿又见到他们几个,眼中立刻迸发八卦光芒,窃窃私语声四起。 宋棠本来想低调,在自家持股的医院里,也只约了个普通号,和其他孕妇一起乖乖排队。 原本不该尴尬的环节,因为身边四个年龄各异的高大男人引来无数凝视。 “老婆,渴了吗?喝点水。” 宋为卿为宋棠背着保温壶,刚倒好温水,就被叶桓一把抢过去,借花献佛。 宋棠不知道第多少次对大哥很抱歉了。 好容易挨到了号,推开门。大夫抬头先是一愣,缓缓推了推眼镜,眉头拧到了一起,眼神里的鄙夷藏都懒得藏,语气里带着轻慢。 “宋小姐是吧?” “你们哪位是孩子父亲啊?” “孩子爸爸留下就行了,其他家属去外边等。” “我!我是孩子爸爸!” 大夫又是一愣。 见到第一眼被他判断为孩子爷爷或者外公的男人,满眼认真的站了出来,还说自己是孩子父亲。 另外三个男人都一言难尽的表情,大夫眯起双眼,皱着眉头摇了摇头,一脸鄙夷地看向宋棠。 “宋小姐。” “亲子鉴定在楼上,这层是正常孕检。” “现在的女孩子怀了孕都不知道爸爸是谁,年轻也不能这样糟践身体啊?” 原本已经被严屹松和泰一哄着,还差一步就要迈出门的叶桓,听到大夫的话,猛然转身冲过去,揪着大夫的脖子就打。 “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说我老婆!” “有遗言趁现在!” 那大夫被揪住脖领子还不服气,瞪着宋棠的方向,嘴里仍叫嚣:“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这么糊涂?” “孩子真是你的吗?还不赶紧去楼上查查dna,别让人骗了!平白无故帮人白养孩子!” “白养孩子”这个关键词再度触发了叶桓的愤怒机制。 大夫飞出去的时候,宋棠都没看明白叶桓是怎么出的拳头,只来得及瞪大双眼看着抛物线,感叹自己亲爹好猛。 “我老婆那么难哄,你竟敢在我老婆面前搬弄是非,影响她心情,我撕了你这张臭嘴!” 严屹松拦都没拦住,叶桓已经骑在大夫身上朝着脸上打了好几拳。 一边打,还一边叫嚣。 “你得感谢上帝,我儿子去夏令营了!他没听见你那些废话!” “要是让他听见,我得把你打到阎王爷都不认识你!” 一场闹剧,在大哥把医院保安请来将两个人分开之后才结束。 “诶?” “你们干什么拿我东西?” “我才是被打的那个受害者!” 几个身着制服的保安,把医生从地上扶起来的同时,开始帮他收拾个人物品。 意识到情况不对,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大夫忙去和领头的保安交涉。 “你们收拾我东西干什么?” “这是我个人物品!放下!都给我弄乱了!” “刘大夫,不好意思,刚刚得到上头指使,您被医院辞退了。” “上头要求我们今天就把您的工位清理出来。” “我们不碰也行,您动作利索点,尽快收拾好,别耽误我们工作。” 刘大夫大怒,嗓门提到老高。 “医院凭什么辞退我?” “你知道你们院长把我挖过来,花了多少钱吗?” 第343章 病情不乐观 “我第一天上班,说辞退就辞退了?” “院长知道这事儿吗?” 保安从身上摸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递到刘医生手里。 “刘医生,这是医院刚下达的文件,让您在今天之内离开工作岗位。” “您涉嫌主动挑起医患纠纷,对病患态度恶劣。上面正在查这个事儿呢。” 刘大夫手里的文件被他一把攥皱,突然看向宋棠,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眼神中透着狠厉,伸出手指头指着宋棠的鼻子尖,嗓音也提到最高。 “是不是你们举报我?” “你自己行为不检点,怀了谁的野种都不知道,孕检带这么多男人来,还有脸跟医院举报我,态度恶劣?” 刘医生看周围已经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人,很多不是这个科室的病人听到动静也挤了过来。还有不少拿着手机拍摄的。 生怕事情闹不大似的,眼里凶光毕露,一把抓起宋棠手腕,又指着大哥和严屹松一行人。 “你让大伙儿看看,你这幅样子!” “是不是觉得自己带的男人越多,越有面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刘大夫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顿,又被辞退,这会儿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的癫狂状态,把心里的怨恨全都撒在了宋棠身上。 严屹松立刻上前一步,用身体把宋棠和这个刘医生隔开,将人护在身后。 一把揪住刘医生的脖领子,把人提起来,脚尖几乎离地。 “你再敢侮辱我妹妹一句,我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医院的大门!” “我从刚才就忍着你,越不想惹事,你是越不想让我消停!”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我是她哥哥,这个也是她哥哥。” “这个是她爸爸,老爷子病了,已经不认识人,说胡话了,也要陪着来医院。” “她是我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我们疼都疼不过来,轮得到你来指摘?” “你哪只眼睛看见她需要亲子鉴定了?” “从头到尾,你问过一句病人的情况吗?” “张嘴就是人格侮辱。” “你就是这么当医生的?医者仁心,你的仁心长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看你这个医生不当也罢!” 刘医生被严屹松一把扔到地上,眼见着形式扭转。 周围病患看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就是这个大夫,之前是三中心的,我认识他!上次他主刀,我麻醉药劲儿还没上来,他已经开始跟护士撩骚了!聊的那叫一个没下限!” “他还好意思说别人?” “对对对,就是这个大夫,听说是被三中心辞退的,给病人做指检不戴手套被投诉了,他非说是忘了。我看不像!贼眉鼠眼的,长得就心术不正!” “指检不戴手套,那不是骚扰吗?没想到这么大的医院还有这种医生!”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多,宋为卿给了保安队长一个眼神,示意他抓紧把人弄走。 保安队长点了点头,弯腰把刘大夫从地上扶起来,语带威胁好言相劝:“刘大夫,您先回家吧,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医院声誉的。” “您的免职和这位宋女士没有关系,是您上一家医院的背调没有通过,本来是要下周一通知您的,今天也就是提前了两天。” “不!” “我不相信!” 刘医生在保安队长手里徒劳挣扎着,做着最后的抵抗。 “这医院是宋家投资的,宋家的,就是檀家的!” “我爸爸是檀家老爷子的战友!当初救过他的命,他老人家不可能这么对我!” “哦?是谁告诉你,宋家的,就是檀家的?”原本一直没说话,耐着性子等着保安队长处理的宋为卿,听到这几句话,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 “你就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她是谁,故意说那些话,为了破坏我妹妹的名声,你受人之命想要毁了她,对吗?” 此言一出,宋棠恍然大悟。 怪不得从刚才就觉得这个医生态度不正常,恶意来的太突兀,像是故意在针对她。 刘医生闻言,眼底闪过寒芒,浑身紧绷。 他的确是得到了檀家的授意。 宋棠的孕检预约是几天前就约好的。他从上一家医院被辞退,名声尽毁,憨皮赖脸地求到了icu门口,也没能见上檀家老爷子一面。 倒是让他见到了檀家大爷。 檀家大爷听说他是妇产科的大夫,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个任务。 只要他能想尽一切办法羞辱宋棠,让她名声尽毁,就答应让他留下来一直干到退休。 所以他根本不是傲慢,不是戴着有色眼镜对待病患,而是早有预谋,专程找人多的场合故意抹黑宋棠的。 “我是宋为卿,这家医院,是我投资的。” “我投资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宋家人自己看病方便,给家族积攒优质的医疗资源。” “另外一方面,是为了用宋家的资源给医学研究做出贡献,给普通百姓提供便利。” “既不是给你这种医学界的蛀虫提供庇护所,也和檀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从前的确有些医生通过檀家的关系推荐到这里,也都是走的正规流程,能留的留,不能留的一个也不会留。” “而你,刘医生。” “你觉得自己,第一天上班的所作所为,还有资格留下来吗?” “要是把你留下来,我这家医院岂不是要名声扫地?谁还愿意来这个包庇你这种渣滓的医院看病?” “明天我宋氏股价大跌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再不走,小心我让宋家的律师团队追偿你的连带责任!” 刘医生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推开保安,私人物品也顾不得了,推开人群就往外走。 保安留下清场,凡是配合愿意删掉刚刚视频的病患,可以得到当天治疗费用全面补偿。 这一场风波被快速地控制在了小范围内,没有掀起风浪。 宋棠换了一个女医生,全程温柔耐心,腹中胎儿各方面指标也都很健康。 经历了刚刚这个插曲,叶桓突然把严屹松和宋为卿看顺眼了。 他看宋为卿也不再把他看成情敌了,而是接受了宋为卿是自己“老婆”的大哥的这个设定。 看严屹松也不是赖在家里不走的客人,也默认了他是自己“亲亲老婆”的另外一个哥哥。 叶桓一边在各个科室之间穿梭,接受检查,一边计划着晚上要跟严屹松和宋为卿把酒言欢,拜个把子什么的。 在一片轻松的氛围里,只有宋棠始终不安地盯着主治医生和陈泰一在病房角落里面沉似水地窃窃私语。 看表情,叶桓的病情并不乐观。 第344章 我怕死在手术台上再也见不到你 果不其然,医生把他们叫到谈话室,态度沉重地告知检查结果。 “按照严先生提供的叶先生早期的诊疗记录和今天做的检查结果对比,从数据和片子上可以看到,叶先生的病情比当初预想的发展的要快。” “他目前的情况比之前他在瑞典的主治医师预测的病程要短。” “这可能和他离家出走的经历有关,此前也有病人经历颠沛流离的生活,精神和肉体的创伤之后病情加重,病程加速的情况出现。” “从医学的角度,的确是回天乏力。” “如果病人目前精神状态还不错,我不推荐他采取任何手段恢复记忆。” “临终前过的快乐些,少受些痛苦,也许对病人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颅内压应该已经很高了,这种压力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受不了,病人会感到痛苦,脾气会也会很暴躁。” “他看起来却还和正常人一样,只是记忆混乱了。” “不得不说,叶先生的承压能力真的很强。” 宋棠怔愣着,蜷缩了手指,原来他竟这么痛苦吗? 她还一直把他当个疯子哄。 想到刚刚叶桓从大哥手里抢了温水来讨好她,早晨还拿着大哥做的早餐来哄她,宋棠心底泛起酸涩。 为什么她的亲生父亲,才见面就要离开她? 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女儿已经长大了,活的好好的,只把她当成了妈妈的替身。 而她都还没有机会在他清醒的时候喊他一声“爸爸”。 谈话室里的氛围压抑而安静,医生继续说道: “我这边能做的,就是通过手术帮叶先生释放颅内压力,以此来缓解他的痛苦。但是对于病情没有实际的治疗意义,对于恢复记忆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医生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给出他最终的审判结果。 “综合目前的情况来看,想要遏制病情发展,延长病患生命,陈博士的研究项目也许是叶先生唯一的机会。” 虽然这个结果并没有超出预计,可严屹松还是有些失神。 他离开家,离开父亲太久了。 在他心里,叶桓一直是强大隐忍的叶家掌权人,是能掌控一切的最强的存在。 之前他得到叶桓病重的消息匆匆离了婚回到瑞典,看到病床上虚弱的叶桓,和医生了解了父亲的病情,心里早就已经做好了他时日无多,随时会离开的准备。 后来叶桓丢了,他在绝望中四处寻找。 夜里梦到他,也都是虚弱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说话都困难的临终模样。 可当他在宋家看到叶桓能吃能睡,能说能闹,只是瘦了些,黑了点,沧桑了点,严屹松突然又产生了侥幸心理。 他满心以为也许是上天为了惩罚他当初离家出走,和他了一个开玩笑。没准之前的诊断有失误,又或者叶桓失踪的这段时间有什么奇遇,他的爸爸也许不用死了。 此时听到医生明确的诊断和从前的诊断如出一辙,甚至情况还更糟了,一切幻想破灭。 全身血液下沉,手脚冰凉,整个人瞬间在椅子上垮塌了下去,半天也没缓过来。 明明叶桓刚刚在楼下还能为了宋棠冲出去打人,力气大的他都拽不住,他看起来只是脑子糊涂了,医生却说他活不长了。 他当年狠心把他一个人扔下,离开家那么多年,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病得这么严重的。 严屹松感情上接受不了,几乎被悔意吞没,恨不能时间倒转,让他回到过去,如果当时他柔软一些,未必没有办法两全。 他只是对他们之间的父子之情没有信心。两个人明明彼此在意,却都别扭着,不懂表达,错过了那么多年的时光。 严屹松失魂落魄,一把将检查报告塞进泰一手里,像每个绝望的病人家属一样红着眼眶,抓着泰一的手,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泰一,你看,我父亲的情况,能加入你的研究项目成为下一批实验参与志愿者吗?” “我愿意无偿捐赠你的研究项目。” “你有任何要求尽管提,只要我父亲能优先进入项目,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在这种时刻,抓着陈泰一说这些话,严屹松有他的算计。 他昨晚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把该说的话对宋棠说了。 家人在严屹松的心里是比任何事都重要的,他却不得不为了爸爸,利用了妹妹。 这已经触及了他做人的底线。 就算宋棠不答应,他也不会再去强迫宋棠必须为了叶桓答应陈泰一的追求。叶桓虽然是宋棠的生父,两个人之间却没有感情,妹妹没有这个义务。救爸爸,是他的责任和意愿。 但是他可以在宋棠的面前给陈泰一施压。 只要陈泰一还想要宋棠给她机会,就不能在这种时候见死不救,也不能用这种事来要挟他。 果不其然,陈泰一收起和他谈判时的冷漠嘴脸,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严先生,你别担心。” “接下来我会在海城筹备新的实验室,等实验室建好,叶先生会是我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实验对象。” “如你所见,宋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宋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这件事就算你不求我,我也会不遗余力的。” “我保证尽我最大的努力。” “一切交给我。”他手轻轻放在宋棠的手背上,再缓缓收紧,宋棠没有挪开手。 宋为卿看着陈泰一的动作和宋棠的反应,眉头跳了跳,危险地眯起双眼。 倒是小看了这个陈泰一,跟严屹松和叶桓想比,也许这个一直存在感不高的陈泰一才是真正的引狼入室。 严屹松也看到了陈泰一的动作,却心虚地挪开视线。 他自欺欺人地想,也许宋棠也不讨厌陈泰一呢?他也算帮妹妹牵了红线。岂不是两全其美? 叶桓被快速安排了住院。 在宋为卿的强烈建议下,泰一的实验室最终选址在宋家医院的顶层vip病房。 宋为卿的目的明确。 既要为宋棠的生父提供全面的帮助,把治疗过程的主动权掌握在手里。又要把这几个打扰他和宋棠生活的“外人”从他们的家里赶出去。 他要宋棠今后需要他,只需要他。 他提出为了方便研究人员休息,在建立实验室的时候同步安排几间vip宿舍,提供专业的厨师和家政服务,保障核心工作人员和病患家属的休息和日常生活。 万般周到只为留人,就差直接点名,这所谓的vip宿舍,就是给严屹松和陈泰一准备的。 都是各个山头的狐狸,谁能不明白谁的心思? 严屹松在一边紧张搓手,生怕宋为卿和陈泰一一言不合正面起了冲突,到时候他不知道该劝谁,又怕关系闹僵,耽误叶桓治疗。 宋为卿的目的如此明目张胆,陈泰一却意外地随和,当即欣然接受,“我觉得大哥说的很有道理,这样的宿舍确实很有必要。” 这句“大哥”听在宋为卿的耳朵里很是刺耳,好像陈泰一瞬间站在了宋棠的身边,跟他隔开一个长辈的距离。 宋为卿微微落了脸色。 “陈博士玩笑了,陈博士在业界名声响亮,地位宣和,我可受不得你这么称呼。” “你叫我名字就好。” “大哥是宋棠叫的。” “你这么叫我,不合适。” 这几句听着客套,好像把陈泰一捧得高高的,实则拒人千里的话,没能给陈泰一带来任何影响,他脸上的志在必得的笑意不散,转头看向严屹松。 “那我喊严先生一声‘哥’,严先生受得吗?” 严屹松眸光闪动,此刻都没有勇气抬眼看宋为卿和宋棠,心跳仿佛都漏了几拍,却还是在陈泰一的逼视下,咬着牙缓缓点头应下。 “宋棠是我妹妹,陈博士是我妹妹的朋友,跟着她喊我一声‘哥’,这有什么受不得的。” “你喜欢怎么喊就怎么喊……” 陈泰一满意地扬了扬唇角,重新与宋为卿对视。 挑衅的笑意在眼底一闪而过,下一句话锋一转,又回到正题,仿佛这短暂的关于称呼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后期研究一旦正式开展起来,我确实会需要大量时间陷在实验室里,经常要忙碌到深夜。” “不管住在哪里,通勤都是浪费时间,住在实验室的确是更合理的安排。” “从这里去公司也不远。” 一切安排就绪,宋为卿留下和院长商量后续实验室建设问题。 宋棠和严屹松回到病房去和叶桓说手术的事,推开房门,叶桓正在发脾气。 护士拿来的给他输液的药盘都被他挥到了地上,抬眼见到宋棠,眸中凶光转瞬收起,眉毛一塌,眼里蓄起水汽,可怜巴巴求安慰: “老婆,那个女人我不认识,她上来就要撩我袖子,我可没碰她!” “你不能为这种事跟我生气!” “我连正眼都没瞧她。” 宋棠和严屹松各有各的尴尬,双双沉默片刻,各自进入角色。连哄带骗,才让护士把输液瓶挂好。 叶桓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死死攥着宋棠的手,满脸无助。 “老婆,你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要死了?” “好好的为什么要住院?” “我不做手术!” “我怕死在手术台上就再也见不到你,见不到宝宝了!” “医生说我还能活几个月?咱们的宝宝几个月了?” 第345章 我今天要和这个贱人同归于尽! 宋棠握着叶桓的手,眼眶发烫,一时哽咽。 叶桓虽然糊涂了,却似乎对自己真实的身体状态心里有数,甚至直接问自己还能活几个月。 宋棠压着心里翻涌的情绪,抚着小腹,柔声哄骗。 “老公,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你要是想陪着我们娘儿俩,就要配合医生,好好治疗,知道吗?” “只是一个小手术,睡一觉就做好了,手术之后,头就不疼了……” “你一直头疼是不是?” “家里有最好的止疼药,为什么要忍着不说?” 叶桓像个孩子受到了批评一样握着宋棠的手满眼委屈,又伸手摸上宋棠的小腹。 其实月份还小,根本摸不出来什么,叶桓却老泪纵横,完全不顾严屹松还在病房里,哽咽着。 “我不是怕你担心我吗?” “其实也不是很疼,你别听大夫乱说。” “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吃止疼药,脑子会变迟钝的。” 叶桓指着自己的太阳穴神神秘秘示意宋棠凑近。 待宋棠弯下腰才得意地小声说: “你总夸我这脑子好使,算的比猴还精。” “我知道,你最爱我这聪明的脑子。” “宋家那个傻大个儿,长得……一副小白脸的模样,我就靠这充满智慧的脑子讨你喜欢了,我可得保住了我的优势。” “要是哪天我傻了,你嫌弃我,不要我了怎么办?” “止疼药,不能吃。” 叶桓细腻的内心戏,巨大的反差感,让严屹松几度削断苹果皮。 他知道父亲常年头疼,却执意不吃止疼药,还以为他意志坚定,或者不信任医生,结果竟然是为了……在情敌面前保持优势。 宋棠也没想到叶桓长期忍受剧痛不吃药竟然是因为这种令人无法理解的微末理由,越发心疼这个恋爱脑晚期的亲爹。 视线扫过正在削苹果的亲哥,想到自己当初对严屹松下的狠手,心里的愧疚快要溢出来了。 有这样的优良传统在身上,她哥绝不可能是那种背叛家庭的渣男,她得想办法把嫂子追回来,弥补她造成的错误。 苦口婆心,好说歹说,险些磨破了嘴皮子,宋棠才把亲爹哄好。 宋棠峙天对地地替素昧谋面的亲妈发誓,心里只有他,早就不喜欢宋家那个人了。 叶桓才压着嘴角的笑意答应乖乖住院,让严屹松这个“护工”守着他。 走出病房,却找不到泰一的身影。 他们说好下午一起去公司的,宋棠刚要给泰一打电话,问他人在哪儿。 就见泰一从楼梯间推开门出现在走廊里,脸上带着些潮红,额头微微出汗,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匆匆忙忙赶着回来。 “泰一,你去哪儿了?”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找你呢。” 泰一调整好呼吸,大步朝宋棠走来,刻意调整步履,不想让自己在宋棠面前显得一瘸一拐。 但昨天才扭了脚腕,怎么掩饰也能看出来步伐有些跛。 两个人都是心思细腻的人,宋棠立刻收回视线,不去盯着泰一的脚下看,她怕自己不经意注视的眼神会伤害到泰一。 他的脸上微微出着汗,不知是昨天扭到的脚踝又疼了,还是断腿不舒服。宋棠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犹豫着要不要关心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开口却是试探: “咱们去公司吧?我这边安排好了。” “或者你要留下来跟我大哥商量实验室建设的事?” 泰一轻推宋棠手肘,把人往电梯方向领。 “你父亲的事安排好了咱们就走。” “今天辛苦你来开车吧,我昨天扭到脚踝,今天还有点疼。” 泰一能自然地提出让她来开车,宋棠心里稍微放松了些。 她最怕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默默忍受。 她已经欠了他很多人情,现在亲爹又要靠泰一的研究成果来续命。 不管以后怎样,宋棠总想尽量弥补。 别说开车了,泰一提出任何要求,宋棠都觉得是个还人情的机会。 “我有个助手,留在瑞典帮我记录实验数据了。” 电梯门合上,泰一突然说道。 宋棠心里清楚他说的助手是erin,却不显露,只安静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见宋棠没反应,泰一提醒: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起过,每晚会贴心地为我送一杯热牛奶的那个助手。” “瑞典那边的项目没有完成,我没办法把她带过来,海城这边我需要一个助手。” “我目前的身体状况,再加上你父亲的病情,没有助手的话会比较难办。” 宋棠眼中光芒一闪而过,被她低头掩过。 erin能知道泰一的底层代码藏在什么地方,极有可能就是在协助他工作的过程里发现的,如果她能亲自给泰一做助手,是不是她也有机会获取底层代码的位置? 可惜她大学学的专业不对口,从一个公司创始人嘴里提出来要给泰一做助手,未免太过突兀,容易引起怀疑。 “做你的助理都有什么要求,你方便的时候,列个清单,回头我让钱怡去学校里帮你选拔几个合适人才。” “要求嘛,其实也没什么要求。” “实验方面,我放不了手,大多数都需要亲力亲为。” “助理只需要帮我做一些数据收集,成果归纳方面的工作,但是要求勤勉,仔细,做事态度认真。” “不能半途而废,不能朝三暮四。” “其实这个岗位,个人品质比能力更重要。” “我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忠心的助理,哪怕笨一些,我可以慢慢教,而不是一个聪明但是会背地里捅我一刀的隐患。” 宋棠心下一惊。 泰一似乎话里有话,不然好好的,何必说什么忠心,提什么隐患? 难道erin和商阙联手,被他发现了? 见宋棠眼神凝滞,泰一缓和了语气。 “别紧张,没有助理我就是会累一些,不会耽误给你父亲的治疗的。” 宋棠松了一口气。 要是能把自己人塞到泰一身边做助理就好了。 可是一时半会儿,让她去哪儿找信得过的人呢? 这个人必须对她绝对忠心,听话,还要足够聪明机智,关键时刻能够应对危险,保护自己。 她永远也忘不了柳执和周派是怎么死在她面前的,她可不想稍有差池,又害了一条性命。 宋棠脑子里正走神想着助理的人选,就听泰一在她耳边低沉嗓音问: “宋棠,你愿意做我的助理吗?” “我?” 宋棠内心大喜过望,又不敢表现的太过积极,怕被泰一看出端倪来。 要是她能留在泰一身边做助理是最好的,方便接近他,方便在他身上寻找底层代码。 可转念一想,又觉可疑,她是泰一的合伙人,她自己主动要当助理会非常突兀,同样的,这个要求从泰一嘴里说出来,也一样令人起疑。 这就好像跟公司董事会和自己平级的董事说,我办公室缺个女秘书,不如你来吧。 放在谁身上都会多想,宋棠也一样,警觉地盯着泰一。 泰一压下嘴角笑意,表情变得无比认真。 “我不是开玩笑。” “我这人工作的时候脾气不好,要求也高,这些年被我骂走的助理成百上千。” “不然也不会筹备新实验室,连个助理都协调不出来。” “你父亲的病情紧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我没有时间跟新助理磨合,如果是你的话,我想即便是在工作期间我也会特别有耐心的,这样效率也会更高。” “你觉得呢?” 宋棠还在消化着泰一提供给她的这个理由,泰一则关注着她表情上细微的变化,视线扫过数字正在变小的电梯楼层显示屏,语气里藏着诱导。 “我知道你现在怀着孕,不能太辛苦。” “给我做助理不会很辛苦,我保证比你在公司处理的事情要简单。” 宋棠表情似有松动,还未给出明确答复,只听“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到达一层。 一个身影朝着宋棠冲过来,眼球充血,手握寒光,宋棠第一反应是捂住小腹,然后也只来得及闭上双眼,等待痛苦的到来,等了一会儿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发生。 只觉得整个人被压进了角落里。 宋棠睁开眼,眼前被泰一宽厚的背挡住视线,她被泰一死死护在电梯角落里。 耳边是刚刚那个被医院开除的刘医生癫狂的叫骂声: “我让你护着那个贱人!” “你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你躲开!” “我今天要和这个贱人同归于尽!” 第346章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宋棠从泰一的身后看到那个刘大夫疯狂偏执的眼神,就像中了邪一样,手里的寒芒一下一下重重落下。 刀捅在泰一的身上,每一下,宋棠都能听到锐器刺穿皮肉的声音。 每次落刀贯穿肉体带来的压力,透过泰一的身体再传导给宋棠。 “宋棠,别看。” 泰一的声音短促而虚弱,宋棠惊慌大喊“救命!快来人!”。 手指僵硬不听使唤,努力颤抖着手翻出手机,拨通报警电话。 医院大堂的保安闻声从不同的方向赶来,好几个人合力,才把发狂的刘大夫从泰一身上拉开。 压在宋棠身上的重量一轻,泰一的身体斜斜地滑倒在地上,身下一片血泊,身上不知道有多少个血窟窿。 再次面对这样的场景,宋棠仍不知所措,他身上的伤口全都汩汩冒着鲜血,她两只手颤抖着不知该先捂哪个伤口。 发狂的刘医生被拖走时仍然处在极度癫狂中,刀被打掉了,就疯狂挥舞着拳头,踢腾着腿,挣扎着高声叫骂着,恨不得扑进来将两人撕成碎片。 宋棠从未见过这样癫狂的疯子。 顾不上害怕,将泰一抱在怀里,无助地哭着求围观的人:“去喊大夫,他要死了!” “快救救他!” “求你们了!” 泰一脸上的血色正在快速消失,整个人就像出水的深海鱼一样快速的失去光色灰败了下去。 宋棠感觉怀里人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心里害怕极了。 “泰一,别死,求你别死。” “再坚持一下,大夫马上就来了。” “我们现在在医院,你一定会得救的!” 泰一从宋棠怀里缓缓扬起头,一只手伸向衣服内侧的口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却因为失血过多,对身体失去了控制力,几次都脱手没有摸到口袋。 宋棠担心他乱动,血流的更快,轻声安抚: “泰一,别动,大夫很快就来,你会得救的。” 泰一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但是眼神很坚持。 “口袋。” 宋棠见他坚持,伸手到他怀里,摸到一个鼓鼓囊囊的小盒子。 掏出来,是一个黑色丝绒盒子。 湿漉漉,黏糊糊地被鲜血浸透,盒子上被刀尖扎破,留下一个明显的凹痕。 泰一眼神凝着宋棠,呼吸短促,每句话都像是气声。 见到戒指,他突然像是有了力气,颤抖着手打开戒指盒,取出戒指,往宋棠的手上套。 “我知道你不愿意。” “本来是想等到以后……” “我怕没机会了。” “我想帮你戴上这枚戒指,别拒绝我,求你……” 泰一的手上全是血,眼神逐渐开始失焦,却扔坚持要给她戴上戒指。 宋棠不忍心他颤抖着手,一次一次套不进去,自己主动把手指送过去,伸到了戒指里。 举起戴着戒指的手,拿给泰一看。 “我戴上了,你看看好看吗?” 她想勾着他的注意力,让他和她说话,尽量在医生来之前,保持他的生命体征。 可看到宋棠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泰一像是终于得偿所愿似的,眼中最后的光灭了。 他合上眼,手也无意识地落了下去。 整个人在宋棠怀里昏了过去,彻底失去了意识,变得无比沉重。 宋棠慌了,抱着他,眼泪鼻涕和血糊满了脸,她拼命呼喊。 “泰一!” “泰一!” “陈泰一!” “你醒醒!求你了,别死!” “别为了我死!” “你不是要做孩子干爹吗?” “要活着才能看到宝宝出生啊,你给我醒醒!” “你不是要求婚吗?” “你都没有单膝下跪,这不算!” “我不会承认的!” “你起来重新说!” “泰一,求求你别死!” 只有当彻底失去的那一刻,人才能真正看清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宋棠从未想过要嫁给陈泰一,甚至从未想过要给陈泰一一个机会。 可当他在她的怀里慢慢失去生命,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感,深深地占据了宋棠的大脑。 陈泰一在她的生命里,终究是不一样的存在。 宋为卿跟着医生和担架赶到现场,正看到宋棠手上戴着戒指满身是血的抱着不知死活,面色苍白的陈泰一。 眼中震惊未退,就对上宋棠含泪的双眼。 “哥!救救泰一,他不能死!” 陈泰一被一同赶来的医护人员抬上担架,没有血色的手耷拉在担架外,原电梯返回,被直接推进了手术室。 宋为卿搂着宋棠,感觉她单薄的肩膀始终没有停下颤抖,在他怀里哆嗦着哭成了个泪人。 短时间内,宋棠承受了太多猝不及防的分别。 商阙,柳执,周派,还有陈泰一。 仿佛生命中所有和她有羁绊的人,都在用最激烈的方式,一个一个地离开她。 就算再坚强的人,也承受不了这样密集的生离死别。 宋为卿紧紧把人抱在怀里,柔声安慰。 “哭吧,哭吧。” “哭出来好受些。” “别把眼泪憋在心里。” “有大哥在,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宋棠把脸完全埋进双手里,那左手上血染的钻戒和她身上的血渍一样的扎眼。 宋为卿视线扫过那枚戒指,没有多问。 只一再把宋棠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哄。 “别担心,手术还没结束。” “咱们送医及时,泰一不会有事的。” 说着不会有事,可抢救时间很长。 每次手术室的门打开,都是里边血浆不够了,护士跑着去取血浆。 严屹松得到消息,提着便当赶过来,宋棠还在宋为卿的怀里双眼失神,呆愣愣地坐着,没魂儿了似的。 “她这是怎么了?” “满身是血,你怎么也不帮她清理一下?” 严屹松的质问招来宋为卿一个嫌弃的冷眼。 “你让我把她放在这儿一个人待着?” “你以为我喊你来干什么?” “去找块热毛巾来!” 严屹松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使唤,眼中的不服气一闪而过,一句都不敢埋怨,放下餐盒,转身就去买毛巾找热水。 原本计划好的公司新名字提报会延迟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宋棠和陈泰一这两位重要股东的身影出现。 钟薇薇和靳湘南,还有钱怡,轮番给宋棠打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又换了陈泰一的电话,也打不通。 最后一次尝试拨打宋棠的号码,是宋为卿接的。 听说了发生在医院的突然袭击。 钟薇薇把提报会取消了,之前预定好的聚餐也临时取消。 这消息太过重大,万一陈泰一真的出事,对他们公司来说是无法挽回的重大打击,上市流程也许都可以直接取消了。 事关重大,泰一遇袭,正在抢救,目前生死未卜,这件事钟薇薇只告诉了靳湘南和钱怡。 三个人匆匆赶到医院,钟薇薇毫无准备的撞见眼前难以置信的一幕。 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攥紧,手里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车钥匙硌得她手心生疼。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第347章 “老婆~” 多日不见,严屹松连孩子都好久没来看过,却拿着一块毛巾蹲在宋棠面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擦脸。 一只手轻轻帮她拨开额前碎发,再小心把宋棠那张漂亮脆弱的小脸捧在手里,另一只手用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颊。 那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那眼里的疼惜和爱怜都快要溢出来了,当初对待他们两个儿子都没有这样小心翼翼过。 而宋棠就这么坦然地接受着严屹松的“伺候”。 宋棠的大哥,宋为卿,也就那样神色平静地坐在旁边,竟然也没有阻止。 难道这代表,他们的关系已经被宋家接受了吗? 诚然她和严屹松已经离婚了,他和钟倩倩被她永远钉在了渣男贱女的耻辱柱上,不得翻身。 财产也都在她手里,两个孩子听话乖巧,她最近刚刚接受了郭律师表白,两个人昨天第一次约会。 骤然让她见到这一幕,钟薇薇心里毫无准备,脑子“嗡”的一声。 心里说不上来的不舒服,胸口就像是被一团潮湿的海绵塞住了,感觉呼吸不畅,全身血液往脑子上撞。 也许是从没想过严屹松会和宋棠有什么牵扯吧?太惊讶了?心里才会这么难受? 当初宋棠这么不遗余力地帮她离婚,帮她争夺财产,难道背后有别的目的吗? 可是宋棠不是有丈夫吗? 他丈夫不是刚离世吗? 丈夫刚死,她前夫就上位了? 这个世界已经这么荒诞了? 严屹松听到背后熟悉的声音,骤然回头,见到身后真的是钟薇薇,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宋棠也因这一声质问,从茫然中被唤醒,抬眼看向钟薇薇。 看到她眼中的不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蹲在面前的严屹松,宋棠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钟薇薇可能是误会了。 “薇薇姐!” 她急着解释,忘了自己已经一个姿势坐了整个下午,下半身都是麻的,两条腿毫无知觉,一点力气也没有。 突然站起来,整个人直直朝前栽倒在严屹松怀里。 钟薇薇上前一步,想去扶宋棠,却见严屹松把人稳稳抱在怀里,脸上那紧张心疼的表情,透着疼惜。 钟薇薇嘴唇蠕动了一下,对身后的靳湘南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转身大步离开。 宋棠倒在严屹松怀里,有些头晕眼花,余光见钟薇薇离开,抓紧严屹松的手臂推了推。 “哥,快去!” 严屹松手里还握着带血的毛巾,哪里肯走?“你这样,我哪放心?” “我大哥在这儿,你去追嫂子。” 靳湘南和钱怡听到宋棠对钟薇薇的称呼,没忍住惊呼出声。 “嫂子???” 她们没听错吧? 她们不认识严屹松,但是听到宋棠让这男人去追嫂子,还有刚刚脸色骤变,突然跑掉的钟薇薇,一下子搞清楚了人物关系。 宋棠什么时候成了钟薇薇的……小姑子? “快去!” “昨天我看到嫂子的朋友圈已经和郭律师官宣在一起了。” “再不追就真的追不回来了!” 宋棠在严屹松背上推了一把,严屹松听到钟薇薇竟然这么快就有了新的生活,后头泛苦。 两条腿像是焊在地上,一动不动,委委屈屈地看着宋棠,两只手蜷缩着手指,捏着并不存在的裤缝。 “她都开始新生活了,我追过去还有什么用?难道要我死缠烂打吗?” “哥!” 宋棠恨铁不成钢。 “你长嘴是干什么的?” “至少要把误会解释清楚吧?” “万一薇薇姐心里还有你呢?!” “你想要我两个小侄子以后喊别人爸爸吗?” “哥????” 靳湘南和钱怡视线在宋棠和严屹松身上来回打量。 靳湘南脑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眼前一亮。 一切都说得通了!终于对得上了! 怪不得宋为卿偷偷看宋棠的时候,眼底藏着的是那种男人看心爱的女人的充满占有欲的热切眼神! 原来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亲兄妹! 薇薇姐的前夫,才是宋棠的亲哥! 靳湘南眉毛上扬,拍了拍胸口,自言自语,自我安慰。 “吓死宝宝了,还好不是骨科。” “什么骨科?你骨头不舒服?1楼是骨科,你要去挂个号吗?来都来了。”钱怡听到靳湘南的话,一脸担忧地问她。 靳湘南像受惊的猫一样炸了毛。 “什么骨科?你听错了!” “我骨头好得很!” 走廊转角的电梯,钟薇薇一走进去就狂按关门按钮,她听到了背后的脚步声,她不想和这个男人再有瓜葛。 她有男朋友了,他也……有了别人。 这样很好,离了婚的人本来就该如此。 他们之间如今只剩下孩子父母的关系,以前的种种烟消云散,再无其他。 从刚刚转身,到走上电梯,钟薇薇甚至在心里预设了最糟糕的情况。 假如严屹松早就和宋棠在一起了,两个人设计了这一切摆脱两个家庭也要在一起。 那她也不恨宋棠。 她们是最好的合作伙伴,严屹松的财产和孩子的抚养权,都是在宋棠的帮助下,她才能顺利拿到手的。 如果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得到这个男人。 那么,她甘拜下风。 她只是不太明白,严屹松不是和钟倩倩在一起吗?怎么又会变成宋棠? 难道是为了不伤害她这个朋友? 让她和他无痛分手,才设计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要得到一个已婚男人,真的值得这样大费周章吗? 她印象里的宋棠不是这样的人。 电梯门合上前最后一秒,严屹松一脚迈了进来,高大的身躯将钟薇薇的视线遮蔽,身后还有一对母女要上电梯,被严屹松拦在了门外。 “抱歉,我们夫妻有事要谈,这个电梯暂时征用了。” 话闭,不等那对母女反应,直接回手按下红色的暂停运行按钮。 钟薇薇被逼到墙角,恼羞成怒。 “谁跟你是夫妻?” “我们已经离婚了!” “你婚内出轨我妹妹,你净身出户,孩子归我,这些你都忘了?” 钟薇薇憋着一口气,对严屹松没有好脸色,却决口不提刚刚那一幕,只顾左右而言他,将人一把推开。 一边伸手去那个红色按钮,想要重新启动电梯,一边吐槽严屹松:“你有没有公德心!” “这是在医院!” “占用电梯就是占用公共资源!” “万一这楼里有人等着这部电梯救命呢?” “你这是枉顾人命,是缺德!知道吗?” 电梯没有像她想的那样重新启动,而是剧烈地抖了抖,灯光突然熄灭,轿厢开始下坠。 严屹松第一反应就是长手一伸把钟薇薇护在怀里。 钟薇薇的惊声尖叫,因这熟悉的气息,突然的安全感,而收了声。 慌乱中双手抓紧严屹松的衬衫,整个人被惯性颠簸着,靠进他的怀里。 严屹松收拢手臂,将钟薇薇纤细腰肢往怀里按了按,后背紧贴轿厢内壁,脸埋进钟薇薇的肩窝里,趁机在她的长发里深吸了一口气,找回了久违的温暖气息,身体得到片刻慰藉。 电梯下坠止住,轿厢里还是漆黑的。 “老婆~” 他在她的耳边喃喃道。 第348章 你真的不在乎吗? 钟薇薇愣住。 片刻后才松开抓着他衬衫的手,将人推开,“谁是你老婆,别乱喊,我们已经离婚了!” 严屹松后背重重撞到轿厢内壁,闷哼一声,身体沿着不锈钢内壁慢慢滑下去,最终瘫倒在地。 钟薇薇愣了愣,对严屹松夸张的反应嗤之以鼻。 “我根本没用力,你别碰瓷!” 装什么装? “老婆~” 严屹松呼吸越来越快,粗重的呼吸声,虚弱地呼喊,看起来不像装的。 刚刚电梯下坠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护着她。 总归他还是两个孩子的爸爸。她也不能太冷漠。 钟薇薇叹了口气,无奈之下,上前一步在严屹松跟前蹲下来。 “你这是怎么了?” “是刚才撞到哪儿了吗?” “还是哪里不舒服?” 严屹松见钟薇薇终于愿意搭理他,在黑暗中微微勾了勾唇角,伸手捏住钟薇薇的袖口一点布料。 这动作是他和两个儿子学的。 那两个小子每次只要这样摇一摇她的袖子,钟薇薇都会被磨的没有办法,变得和庙里的菩萨一样有求必应。 他也摇了摇。 原本就不舒服,借着难受又加了几分演技。 “老婆~我有幽闭恐惧症,老毛病了。” 钟薇薇听了一愣,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们两人结婚十多年,孩子都生了两个,从来没听说过严屹松还有这个毛病。 “为了碰瓷,新编的病?” 严屹松在黑暗中苦笑。 两个人同处一个黑暗的密闭空间,钟薇薇就是再不想听,也无法忽视严屹松越来越急促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她没忍住往严屹松脸上试探着摸了一把,想确认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入手一片湿濡,男人整个额头都被汗湿透了,这才信了几分。 “你真有幽闭恐惧症?”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钟薇薇在记忆里搜索,马上找到反驳的证据,“之前去游乐园的时候,我怕鬼,鬼屋都是你带孩子进去的。” “那个时候也没听你说,你有这个毛病啊?” 其实也有很多次,两个人同处一个密闭空间的情况,每次都是钟薇薇害怕地躲在他怀里寻求庇护,从没听说他有幽闭恐惧的毛病。 黑暗帮严屹松藏起苦笑。 “我那不是怕你觉得我没有男子气概,在硬撑吗?” “小杰和我一样,也有幽闭恐惧症。” “那小子为了不被妈妈看扁,我们三个约定,谁也不告诉你。” “其实我们那天根本没有走完全程,是中途被工作人员送出来的。” 钟薇薇表示不能理解雄性动物脆弱的自尊心。 “这有什么可瞒着我的?” “而且你瞒着我也就罢了,小杰有这毛病你也瞒着我,万一以后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我不知道孩子有这个毛病,会误判的!” “你是怎么当爸爸的?” 严屹松做的理亏,被骂了也甘愿。 被老婆骂,也比看她冷着一张脸要强多了。 严屹松得寸进尺,从捏着钟薇薇的袖口,变成握住她的手腕。 身体往前倒进她的怀里,滚烫而局促的呼吸喷薄在她裸露的锁骨上。 钟薇薇这次没有推开他,不仅没有推开,还伸手扶住他的头,怕他不小心倒下去磕到头,伤的更重。 “我知道错了,老婆。” “下次不会瞒着你了。” 严屹松想起外婆的话,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 “那我以后,还能带他们去游乐园吗?” “我好久没见过两个孩子了,他们最近听话吗?” “有没有想我?” 其实严屹松每晚都会和两个儿子发信息,嘱咐他们要听妈妈的话。 爸爸不在身边要照顾好妈妈。 只是这些沟通都是“男人之间”的秘密,钟薇薇并不知情,只心疼两个儿子失去父亲之后展现出来的成熟和乖巧,仿佛不是她在陪伴两个孩子,而是两个小男子汉在照顾她。 钟薇薇心里有点别扭,“能,你是孩子爸爸,我不会阻止你看孩子的。” 其实,如果不出轨的话,严屹松是个挺不错的丈夫。 她很难想象有人能像严屹松一样接住她的一切负面情绪和坏脾气。 结婚这些年,家里所有她不愿意做的事,都是严屹松在默默承担。 从前她的工作忙,想拼事业,而严屹松做投资,可以居家办公,时间灵活,带孩子的任务大多数是压在严屹松身上的。 可他从未有过那种大男子主义的想法,觉得在家带孩子就活该是女人的事情,他主动把她从家务和抚育幼子中解救出来。 陪伴两个孩子时间最久的其实是他。 他们分开,对孩子的伤害更大。 偏偏这个时候宋棠那边还出了各种问题,她只能硬撑着顶上,咬着牙不让宋棠为难,一切辛苦付出都不提。 一边要把公司大局稳住,忙着上市的流程,一边要照顾两个儿子,离了婚的钟薇薇比从前更忙,经常感到身心俱疲。 却没想到,她在前线奋勇杀敌,她的合伙人竟然和她的前夫搞到一起去了。 可她又对宋棠生不起恨意的心来,若是没有宋棠,她如今的生活只会一团糟。 是宋棠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给了她勇气。 可是如今她算什么?算小丑? 钟薇薇语气里不由得带上酸涩和讽刺。 “你最近挺忙的啊,已经好久没来看孩子了。” “忙着追求新目标?” 钟薇薇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违心的笑。 “不过,你眼光变好了,宋棠比钟倩倩强多了。” “你们俩这算是……不打不相识?” 黑暗之中,严屹松心中升起希冀,双眸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嗓音低沉。 “薇薇,你吃醋了?” 她还在意他? 明知在黑暗中看不清彼此,钟薇薇还是转过头拒绝与他对视,嘴硬道: “谁吃醋?” “想什么呢?”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爱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跟我没关系!我也管不着!” 片刻后,像是担心发言不够真诚,又补上一句: “宋棠不错,她和钟倩倩不一样。” “别辜负她!” 严屹松眼底的光落下去,神色暗淡。 “你就这么希望我找别人?” “就和你一样?” “才离婚多久就找到男朋友了?” “听说是个律师?该不会是帮你跟我打离婚官司的那个律师吧?” “怪不得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对,他别再是早就看上你了吧?” “钟薇薇,那会儿你还没有和我离婚,你有丈夫,有两个孩子,他也能惦记你,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严屹松因为自己的言论被钟薇薇狠心扔在地上。 钟薇薇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被亲妹妹和丈夫共同背叛的酸涩在心口翻涌。 “你龌龊,就把别人都想得跟你一样。” “你劈腿,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守不住底线。” “我和郭律师是在跟你离婚之后才开始谈感情的!” “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我们的婚姻!” “是你把一切都毁了!” “不是我!” “别想把这口锅往我身上扣!” “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这些!” “我不管你和宋棠是怎么在一起的!只要不影响我和我儿子,我都不在乎!你随便!” “你真的不在乎吗?” 严屹松的语气里有一丝难言的委屈和不舍。 如果她真的放下了,他还要继续吗? 钟薇薇没有他,似乎过得很好。 甚至比从前还要光彩照人,事业爱情两不误。 她从小在完整的家庭里长大,不缺爱,也懂得爱人。 他爱上她,擅自拒绝家族安排的联姻,宁愿失去叶家的继承权,也要跟钟薇薇回海城。 他用他手里的一切资源让钟家对他满意。他虚张声势,他表演成熟稳重,他把头发向后梳,戴上金丝眼镜,展示才华和资本,扮演自己想象中钟薇薇会倾慕的那种男人。 他维持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形象,富有,成熟,能照顾她,也能照顾孩子,他不允许自己在钟薇薇面前有缺点。 可假的能维持多久呢? 他的外强中干,他深埋在眼底的不配得感,还是被钟倩倩闻到了机会。 其实钟倩倩的手段并不高明,却还是轻易把他拿捏住,毁了他到手的幸福。 也许他从来就配不上她。 钟薇薇却不知这么几秒钟里,严屹松竟然想了这许多,只是顿了顿才嘴硬道: “对!我已经无所谓了!你想和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 漆黑的电梯里,曾经的夫妻,如今各自据守一个对角,谁也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维修师傅的动静。 电梯门被撬开,清新空气涌入解救了轿厢内的窒息感,外面的光线倾泻进来。 严屹松苍白的脸色,满脸汗水和被汗水浸透的衣衫,显露在钟薇薇眼前。 钟薇薇垂眸看他,瞳孔瞠了瞠。 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严屹松。 从前在她面前,他总是玉树临风,头发丝都一丝不苟地打理好,何时何地都把自己收拾的得体又矜贵。 这一眼,心疼里裹着些嫌弃,钟薇薇快速把视线挪开。 第349章 严屹松虽然高大英俊,可是郭律 电梯轿厢被卡在两层之间,门虽然被强行打开了,人却不上不下的出不去。 “女士,您伸手,我把您拉上来。” 钟薇薇看着维修师傅戴着手套的手从头顶的缝隙朝着她伸过来,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刚过膝盖的连衣裙和细高跟鞋。 这一身本来是打算参加晚上公司聚餐的精致穿搭,在爬出电梯这个项目上实在算不得方便。 这种时候也没有什么好讲究的,先把自己弄出去才是首要的。 她视线扫过瘫倒在地上瘫软无力的严屹松。 要是再不抓紧时间,不知道严屹松还撑不撑得住,钟薇薇一咬牙,握住了师傅的手。 对于长期工作,缺乏锻炼的钟薇薇来说,靠双手的支撑让双脚离开地面,从轿厢里被拖出去,是个相当吃力的活儿。 她手腕刚被拽出去,高跟鞋就掉到了轿厢里,顾不上鞋子,只觉得自己没有支撑,身体还被抻着,非常难受。 钟薇薇认命地闭上眼,膝盖尽量把裙摆夹住,心里想着等外面的维修师傅像拖死狗一样把她拖出去的时候,不要太狼狈,让人看了笑话。 下一秒,身下突然有了支撑,鞋子被一双大手重新穿回到她的脚上。 她无法低头,却也清楚自己正坐在严屹松的肩膀上。 严屹松捡起鞋子,用肩膀稳稳扛起钟薇薇,顺手帮她把鞋子穿好。 他知道她最爱漂亮,也最要面子。 刚刚严屹松躺在地上看着钟薇薇窘迫地夹着裙摆的样子,心生怜悯。 对,就是怜悯。 他自己都快死了,却心疼老婆被救援的时候不够体面。 那一瞬间他忘了身体上的难受,满心只剩一个念头,就是得让钟薇薇体体面面的从这里出去,绝对不能让她在人前出丑。 “严屹松,你干什么?” 钟薇薇却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严屹松的意图,只觉得这样亲密的举动,不该出现在已经离婚的两个人之间。 多少年了,他们忙工作,照顾孩子。 上一次严屹松这样把她扛在肩膀上,是什么时候,她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现在只觉得窘迫又慌乱。 “老婆,你可以踩我的肩膀。”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钟薇薇不敢再耽搁,把力气都压在前脚掌上,尽量不让细高跟踩到严屹松,在他肩膀上借了力,钟薇薇才顺利爬出轿厢。 刚撑住地面站起身,就听到身后“咕咚”一声,严屹松岿然倒下,终于失去了意识。 “快!快把他救上来!” 钟薇薇再也顾不得体面,失声呼救。 “他有幽闭恐惧症!” 严屹松被紧急送到抢救室,钟薇薇脱了高跟鞋跟着担架跑。 “严屹松,你别吓我!” 她熟练地回答医生的问题。 严屹松的身高,体重,年龄,血型,既往病史,过敏情况等等,都信手拈来。 “医生,他不会有事吧?” 钟薇薇心有余悸,生怕两个孩子就此没了爸爸。 医生见她紧张,安慰道: “病人家属不用太担心,幽闭恐惧症一般没有生命危险。” “您先生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比较大?他身体有些透支,低血糖叠加幽闭恐惧症,才会昏过去。” “我们已经给他输了葡萄糖,他现在只是身体太累,睡着了,等他恢复过来自然会醒过来的。” 钟薇薇这才松开严屹松的手。 浑然不知自己抓着他的手已经抓了一路,就连护士输液的时候都没有松开。 没事就好。 钟薇薇放下心来,视线落在严屹松的侧脸上。 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仍然觉得他英俊不减当年。 她对他是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即便他一脸疲态,也掩不住他优秀的骨相和充满男性魅力的五官,恰到好处地全都长在她的心巴上。 两个儿子也都随了他,每次带出门被人夸孩子英俊好看,钟薇薇都自豪的想,那还不是她挑男人的眼光好。 回忆勾起的光,在眼中颤了颤,一闪而逝。 眼光真的好吗? 要是眼光好,他又怎么会婚内出轨? 男人果然不能只看皮相。 钟薇薇摸了摸自己平静下来的心脏。 刚刚严屹松自己都站不起来了,还要硬撑着把她扛在肩膀上,送她出电梯的样子,让她仿佛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严屹松还是那个可以依靠,值得相信的丈夫的过去。 钟薇薇刚才的心跳得乱七八糟的。 一时也分不清是因为窘迫,还是对这狗男人仍有感觉。 可是,有感觉又如何? 她已经放下过去,往前走了,昨天她答应了郭律师,两个人会试着交往。 他也已经重新开始了。 他们曾经相爱过,如今已经回不去了。 严屹松这一觉睡的很沉,梦里感觉钟薇薇一直陪着他,坐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几次想醒来,意识太沉重,都又睡了过去。 等他冲破梦魇,彻底睁开眼,床边却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严先生,我是薇薇姐的同事,她有事先走了,怕您输液没有人看着,让我帮忙看一会儿。” 她连等他醒来都不愿意了吗? 钱怡以旁观者的身份,观摩着严屹松脸上明显失望的神情,在脑子里把严屹松和郭律师横向对比了一圈。 严屹松虽然高大英俊,可是郭律年轻啊…… 虽然严屹松和宋棠之间是薇薇姐误会了,但是听说他之前和薇薇姐离婚是因为婚内出轨,劈腿了小姨子。 这是不可饶恕的原则性问题,就算是宋总的哥哥,钱怡也不看好。 “严先生,既然您醒了,那我就先走了。” “您一个人,没问题吧?” “还是要我把宋棠叫过来?” 听到这女同事提起宋棠,严屹松才想起正经事。宋棠失魂落魄的样子,怎么能叫她再来操心他? “不用,我没事了。” 严屹松见输液袋子里没剩下多少药水了,随手把手背上的针拔了下来。 这举动看傻了钱怡。 严屹松不耐烦在这里躺着输葡萄糖,既然已经没事了,宋棠需要他,他得回去陪着。 叶桓还在病房里,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钱怡惊讶的神情,随口问道: “陈泰一从手术室里出来了吗?” “没有,至少我刚刚离开的时候,手术还没结束。” “他身上的伤好像很严重。” “刚刚医生中途出来过一回,让病人家属签病危通知书。” “说是身上有七处刀伤,两处刮破了大动脉,若不是袭击在医院里发生,救治的及时,只怕这会儿人早就没了。” 严屹松翻身下床,“我去看看宋棠。” 钱怡没拦着。 钟薇薇只让她看着严屹松输液,没安排她劝他好好休息的任务。 正好她也要去楼上,守着手术室的门口,守着她的财神爷。 她下半辈子的财富靠宋棠,宋棠的财富离不开陈泰一的技术。 约等于,她也不能没有陈泰一。 当初一起去dclub的时候,她还把陈泰一当成对宋棠图谋不轨的软饭男。 谁能想到,有一天竟然会祈祷他健健康康,好好活下去,好给公司创造更多财富。 公司上市的事,他们已经加班准备了很久,胜败在此一举。 可若是陈泰一这个时候没了,他们公司靠着和陈泰一之前的合约,虽然仍然可以保证在行业内的市场地位,勉强也能上市,可是前景就大不如前了,估值也会大大下调。 科技公司最宝贵的核心护城河就是科研人员本身。 公司成立到如今已经和国内各大高校实验室展开了深度紧密的开发合作项目,不再像个皮包公司了,可像陈泰一这样的寡头,却只有一个,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薇薇她,去哪儿了?” 第350章 这戒指得有十克拉吧? 严屹松已经和钱怡站在电梯轿厢里,按下楼层按钮,才想起宋棠让他去追钟薇薇,让他至少把话说清楚。 而他却有辱使命。 “宋棠是我妹,亲妹。”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对钟薇薇说,更不要提之前和钟倩倩证据确凿的种种,似乎早就错过了最佳的解释时间…… 如今再提及,怎么听都会像垂死狡辩。 更何况她已经交了男朋友,说与不说,真的还有区别吗? 严屹松拿出手机,给钟薇薇发信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被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红色叹号打消了他心底最后的一点仅存的希冀。 钟薇薇不要他了。 “薇薇姐……去约会了吧?她临走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是郭律打来的。” 公司最重要的创始人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钟薇薇不可能有心情去约会。 钱怡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这么说。 反正钟薇薇走的时候确实接到了郭律的电话,她也不算说谎。 这种追妻火葬场的剧本,她平时夜里最爱看,丝毫不介意让这个劈过腿的男人再受一点真爱的蹉跎。 严屹松的脸色如预料般难看,钱怡压着眼角笑意,视线挪开。 …… 严屹松和钱怡在手术室门口扑了个空。 问了路过的护士才知道十分钟前陈泰一的手术已经结束。 手术比较成功,不过因为伤势过于严重,人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被送到了icu,需要观察24小时,确认没有感染和并发症才会转入普通病房。 病人家属已经离开。 钱怡联系靳湘南,严屹松打电话给宋棠的空挡里,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钟薇薇踩着高跟鞋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转头见到了严屹松。 严屹松扬起的嘴角,在看到钟薇薇身后跟着的郭律师之后,又重重落了回去,视线闪躲,贴着胶布的手攥着拳头,又似乎怎么攥都攥不紧。 “她们人呢?” 钟薇薇手里拎了些水果,视线从严屹松身上转了一圈落在正在打电话的钱怡身上。 郭律师两手都提着旁边五星级酒店打包的餐盒,见到严屹松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不算完全陌生,在离婚期间打过交道。 他们离婚时间不长,作为律师的他已经光速站到了钟薇薇身边。 严屹松看郭律的眼里是掩不住的敌视和冷冽,还有说不清的嫉妒。 严屹松不露痕迹地打量情敌,自认对方没有他高,也没有他帅,但是比他年轻。 最可恶的是,他能从两个孩子的字里行间明显听出来,他们不讨厌这个郭律师。 他也很会讨好小孩子,给两个小东西买了不少礼物,很会收买人心。 钱怡手机贴在耳朵边,电话还没挂,眼神始终不忘关注着这边的静默中的血雨腥风。 举着手机回答:“在楼上vip病房。” 钱怡皱着眉头,用不太确定的语气把刚刚听到的内容复述了出来: “听说是宋总的爸爸住院了,陈总这边暂时不需要人,他们就去楼上了,靳湘南也在楼上,说是看望病人。” 严屹松自然知道宋总的爸爸指的是叶桓,剩下三个人却是懵的。 钱怡懵,是因为虽然刚刚在手术室外已经知道了严屹松是宋棠的亲哥,却不知道宋棠的亲爹竟然也住在这个医院里。 而钟薇薇和郭律则是完全被蒙在鼓里。 海城谁不知道宋棠的爸爸是已故宋家家主? 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爸爸”? 电话里靳湘南没多解释,钱怡视线在眼前三个人之间逡巡一圈,实在舍不得这修罗场的氛围,咽了咽喉咙只摇了摇头,说她也不清楚情况。 “来都来了,既然靳总已经过去了,不如我们也去看看宋总的父亲?” “刚刚两位宋总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我看他们肯定也没吃午饭,薇薇姐你这是心疼宋总,给她买的饭吧?” 钱怡没费什么唇舌就把人劝动了,一起回到电梯里重新按了向上的按钮。 严屹松最后一个进电梯,被钟薇薇瞪了一眼。 她想说“你没有事情做吗?医院就这么一部电梯吗?为什么要跟着他们……”转念想起刚刚在手术室门口,严屹松对宋棠贴心的照顾,眼底转黯,视线挪开,闭上了嘴。 严屹松从来也没说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他也许本来就是要去照顾宋棠的“爸爸”也说不定,毕竟他和宋棠那么亲密,都不避着宋为卿了,也许宋棠的“爸爸”也是知道他的存在的。 几人心思各异,沉默不语,默默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谁也没再说话。 其实靳湘南是硬贴上去的。 因为宋棠手上的钻戒太大颗了,让人无法忽视,在医院不算明亮的走廊里,也反射着七彩光耀。 宋棠之前和伪装成迟觞劝的商家大少隐婚,也不知道那位商家大少有没有求过婚,有没送过戒指,总之靳湘南非常确定,这枚戒指宋棠从前没戴过。 靳湘南实在好奇,到底是哪位勇士能有这个本事,让刚死了丈夫还怀着遗腹子的宋棠,自愿在无名指上套上这样一枚价值不菲的钻石戒指。 直接问,时机、场合都不合适。 因为陈泰一的突然遇袭和生死未卜,宋棠受了不小的惊吓和打击,整个人看起来都快碎了。 这种时候问人家手上的钻戒是哪个男人送的,未免显得她情商太过欠费。 于是听到宋为卿接电话,说要去vip病房看望某个病人,靳湘南挎着宋棠的手臂厚着脸皮跟了上去。 直到推开病房门之前,宋棠才像是有所顾虑似的对她解释。 “事情有点复杂,一时解释不清。” “记得那天我们在机场遇到的那个人吗?” 靳湘南怎么可能忘? 那疯子身上都馊了,见到宋棠就喊老婆,神神叨叨的,一看就精神有问题。 宋棠当时本来也很害怕,后来听那人说了句什么,脸色就变了,和宋为卿把人带回家,她才得以脱身。 “难不成这病房里是那个疯子?” 靳湘南脱口而出,听到宋棠的回答,立刻开始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恨不得当场抽嘴。 “里边是我亲生父亲,也是薇薇姐前夫的养父,他病了,记忆有些错乱,把我认成了我母亲,所以才会在机场那样。” 靳湘南从未想过,她要在开门的这么一个瞬间接收这么巨大的信息量。 宋棠真是不拿她当外人,这样的豪门秘辛就这么随随便便给她知道了? 宋棠甚至没有给她反映的时间,靳湘南脑子还蒙着,她已经把门打开了。 “老婆,你回来了!” “我有好好听你的话乖乖输液,但是你给我请的那个护工真的不行,都跑出去好久了,也不见人影。” “我想上个厕所都没人管。” 宋棠身上披着宋为卿的外套,脸上血迹已经清理干净,重新梳了头发,弯腰就要去扶叶桓起来。 宋为卿抢先一步,把叶桓从病床上扶起来,将宋棠隔开,一抬手将输液袋取下来。 “你坐着别动,我陪他去。” 叶桓满脸抵触,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宋为卿冷着眉眼怼了回去。 “你太太怀着孩子,你让她伺候你?” 叶桓舍不得。 那可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他刚才只不过是一下午没见到老婆了,撒个娇求一下关注,没真想让她伺候。 既然有人使唤,他才舍不得使唤自己老婆。 靳湘南目送着宋家家主扶着宋棠的生父去上厕所,眼里全是震惊,没有拍照算她有素质。 宋为卿在海城可是不用跺脚,一个轻微蹙眉的眼神就能让全场猜穿肠的重量级人物,就这么扶着一个糟老头子去上厕所了? 靳湘南带入了一下,让她亲哥伺候她爹,都未必有这么心甘情愿,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心中不禁啧啧称奇,眼神晦涩地落在宋棠身上。 “说说吧,宋总,怎么回事儿?” “薇薇姐的渣前夫怎么成你亲哥了?” 靳湘南毫不掩饰的八卦眼神落在宋棠带着钻戒的手上。 “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戒指得有十克拉吧?” 第351章 你就是阿松娶的老婆? 靳湘南终究还是耐不住好奇心的诱惑,不合时宜的从宋棠膝盖上捡起她戴着钻戒的手,端详了一下那颗硕大且兀自放光的钻石。 没有女人不爱钻石,如果不爱,那就是买小了。 这么大的钻石,上个月拍卖会上就有一颗,被神秘买家以一亿五千万美元的价格拍下。 如果她没认错,应该就是宋棠手上这一枚。 病房门再次被打开,钟薇薇身后跟着现男友和渣前夫,再往后是刚刚通过电话,藏在人堆最后,神色平静等着看好戏的钱怡。 被靳湘南攥着的宋棠的手上,那颗硕大的钻石,不可避免的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钱怡本来就话少,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故意没有及时告诉钟薇薇宋棠其实是她前夫的亲妹妹。 靳湘南也没顾上。 此刻看到宋棠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站在身后,一听到宋棠父亲在vip病房就一路默默跟过来的渣前夫严屹松,还有之前在陈泰一手术室门口小心翼翼帮宋棠擦脸的那一幕。 种种线索串在一起,钟薇薇得到一个基于信息缺失推理出来的结论: 严屹松已经向宋棠求婚了,并且宋棠已经接受了,戒指都戴上在手指上了就是证明。 两个人的关系,目测已经得到了宋家的默许。 宋棠不知道从哪儿新找回来的亲生父亲,严屹松说不定也早就来拜见过了。 钟薇薇想起当初严屹松追求她的时候,去她家见父母这件事就特别积极。 求婚,送钻戒,见父母,这一套流程下来,严屹松是真的要和宋棠在一起了? 钟薇薇脚下晃了晃,及时被郭律扶住。 “你怎么了?是不是没吃午饭低血糖?” “坐下吃点东西?” 钟薇薇强撑着站稳,推开了郭律的手。 只有钱怡一个人注意到,严屹松在钟薇薇的身后,伸出手,又默默收了回来,颓丧地垂在身体两侧。 钟薇薇想过严屹松会和钟倩倩才一起,或者和任何一个女人在一起,但是没想过他会在离婚之后,那么快就走到结婚这一步。 按照她的脾气,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露怯。 “我没事,鞋跟太高了,有点没站稳。” 钟薇薇给郭律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把打包好的饭菜放到桌上去,不管遇到多大的事,饭还是要吃的。 她招呼着宋棠和靳湘南先吃一口饭,恢复一下体能。 在任何群体里,钟薇薇都是那个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她总能掌控全局,给所有人支撑,仿佛只要有她在,什么事就都有人托底。 病房卫生间的门打开,严屹松见着宋为卿扶着叶桓从卫生间里出来,惊呼一声,忘记自己“陪护”的身份,说漏了嘴:“爸,你去卫生间怎么不……” 他想说“怎么不叫他?” 转念一想,他说下楼去给宋棠送个饭就回来,结果因为钟薇薇和电梯故障耽搁了这么久没回来。 叶桓一定是早就等不及了,才会让宋为卿帮忙上厕所。 这种亲儿子该干的事,竟然被宋为卿这个“情敌”的儿子替他做了。 严屹松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宋为卿说话竟然磕巴起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 严屹松向来能言善辩,很少像今天这样窘迫,一时不知该用什么面貌来面对宋为卿这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钟薇薇看着眼前这一幕,却在心里有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番解读: 严屹松对着宋棠新找回来的亲生父亲喊“爸爸”,喊的这么自然。 听他的口风,宋棠的亲生父亲,似乎该由他来亲自照顾才是合理的。 宋为卿帮忙照顾,算是他这“未来女婿”的失职。 早就想好了告别过去,重新开始的钟薇薇暗生闷气。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的父母也住过院,生过病,她可没让严屹松动过一下手指头。 其实,钟薇薇忘了那时严屹松要顾着自己的事业,又要居家带孩子。 他们夫妻两人都在为了他们的这个家满负荷运转着。 钟家爸爸妈妈生病期间,家里有4个高级护理人员,24小时贴身伺候着,即便没有他这个女婿亲手伺候,也没有受过一点儿委屈。 可钟薇薇此刻想不到那些,她只能看到,才离婚不久的前夫对宋棠父亲的重视。 心里顿觉酸涩,控制不住开始在心里对比。 她嫁给他十多年,为他生儿育女,一心扑在这个家里。 他和宋棠就算是真心相爱,在一起才多久? 伺候人家爸爸,伺候的这样殷勤。 还有宋棠手上那个恨不得闪瞎人眼的钻戒,可比严屹松当初求婚的时候送给她的钻石大出去好几圈,他不是破产了吗?哪儿来的钱给宋棠买这么名贵的钻石? 说到底,新欢旧爱,待遇果然是不同的! 造成这样的误会,严屹松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因为钟薇薇根本就不认识叶桓,更不知道严屹松还有个养父。 由于叶桓逼迫他去联姻,他见叶桓接受钟薇薇无望,自作主张离家出走跟钟薇薇私奔了。 钟薇薇却被蒙在鼓里,至今对于自己不被夫家接受这件事,毫不知情。 她认识严屹松的时候,严屹松的个人资产独当一面,一个人的实力便能和钟家财富比肩。 他背景神秘,独来独往,对于过去的事也不愿多提,又说自己父母早亡,特别羡慕她这样在温暖大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每个节日都能有家人陪伴,她便真的信了。 所以钟薇薇从来就没见过叶桓。 叶桓却是知道钟薇薇的。 他精心养大的儿子,宁愿背弃家族,抛弃他这个父亲,也要娶的女人,早就被叶桓调查了个底儿掉。 尽管严屹松离开家这些年,两父子一句话也没说过。 可他和钟薇薇的婚礼,他是到场了的。 两个孩子从出生,到上幼儿园,也都派人拍了照片。 随着叶桓的病情一日比一日严重,他也越来越思念唯一的养子。 每每独自坐在书房,端详严屹松和钟薇薇两个儿子的照片,都能一动不动的看上一下午。 只因那两个孩子,都像极了严屹松小时候。 而那个时候,是他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 那时他的妻子还活着,女儿也没丢,他们还是一个幸福完整的家。 “你就是阿松娶的老婆?” “来医院看我,孩子怎么没一起带来?” 第352章 薇薇姐,我对不起你。 钟薇薇还沉浸在酸涩的情绪中,叶桓这两句话,听得她睁圆了双眼,呆愣原地。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 宋棠的亲生父亲竟然知道她是严屹松的老婆,而且还点名要见她的孩子? 就算知道,他们也离婚了。 严屹松难道没告诉他“未来老丈人”他们已经离婚了吗? 而且听宋棠亲生父亲跟她说话的语气,未免也太不见外了吧? 这么颐指气使,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他和严屹松离了婚,和宋棠是合作伙伴兼朋友。 不管从哪边算,都是三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凭什么就得把她儿子带来见他? 没有人为钟薇薇解开疑惑,最能给她答案的人是严屹松。 而严屹松全然顾不得为她答疑解惑,自己已经颤抖着双手,满眼激动地扶住了宋棠的父亲。 钟薇薇看得出来严屹松很紧张,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爸?你认得薇薇?” “那你认得我了吗?我是阿松啊?” 叶桓看向严屹松,视线兀自冷峻。 周身气场仿佛也跟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个追着老婆撒娇卖萌的疯癫老头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明明还是一样的病号服,一样的眉眼,整个人的气场却全都变了,叶家家主的气势重新回到了叶桓的身上。 他语气平静,威严中还带着些难以察觉的委屈。 “不孝的东西!”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是我不认你,还是你不认我?” “孩子都生了,就不知道带回来给我见见?” “等我先服软?” “要是我死了呢?” 严屹松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顾不得自己正被许多双眼睛注视着,瞬间泪流满面。 他从宋为卿手里接过叶桓的手臂,和输液的袋子,把人送回床上,挂好输液袋。 “爸我错了。” 严屹松泣不成声,许多话都淹在哽咽里,听不出是什么,只能完整听清这一句话。 叶桓皱着眉头,不耐烦看他哭成这样。 “多大人了,哭什么哭!” “我又没死!” “还不把我两个孙子带来给我看看?” “怎么?我这个爷爷,见不得人?” 这话虽然是对严屹松说的,眼神却别扭的抬起扫了一眼钟薇薇,顺便瞪了一眼离钟薇薇太近的郭律师。 心想这儿媳妇就这么不把他这个公公放在眼里,说了两次要看孙子,还不上道? 难道是在等他包红包? 叶桓在身上摸了摸,发现自己身无长物,兀自生起气来。 包红包也得先把孩子带来吧?现在就掏钱,好像他这个做爷爷的想看孙子一眼,要先买门票似的。 叶桓恨铁不成钢的视线落在严屹松的头顶上,想必这家伙在家也和他一样没有什么家庭地位,完全的被人拿捏住了。 严屹松闻言后背一僵,缓缓回头,为难地看向钟薇薇,眼里带着些恳求。 他有太多坦白的机会,都被他一一错过。 如今更是来不及告诉钟薇薇前因后果,就连求助都不知从何开口。 宋棠深谙亲哥艰难处境,第一时间把钟薇薇手里的饭盒接过来放到桌上,挎着她的手臂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哄: “我和薇薇去接孩子!” “哥,你陪爸爸!” 宋棠的话一出口,钟薇薇和叶桓俱是一愣。 最先开腔表示不满的是叶桓。 他落在宋棠身上的眼神溢满了占有欲,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老婆,你又糊涂了?” “这里哪有你哥?阿松是你儿子!” “让他和他媳妇儿去接孩子!” “你留下陪我,哪儿也别想去!” 宋棠脚步顿住,无奈扶额,扫过严屹松“再忍忍”的眼神,对上钟薇薇满眼疑惑。 没想到她这便宜亲爹记忆回归还是选择性的,明白也只明白一半儿。 严屹松借着薇薇姐的面子回到了儿子的岗位上,她这个“老婆”,却还没下岗。 宋棠很快接受了自己的身份,给了严屹松一个放心的眼神,挎着钟薇薇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继续柔声哄叶桓。 “老公,我陪儿媳妇去接孩子,让儿子陪你吃饭,吃完饭记得乖乖把药吃了。” 叶桓眼神黏在宋棠身上,明显舍不得她离开,还要开口挽留,却被宋棠一个眼神瞪了回来,真就乖乖闭了嘴。 刚攒起来的那点儿威严又在“老婆”面前,扫了地。 他的理智和骄傲容不得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对着宋棠撒娇耍无赖,但是他也绝对不想惹她不高兴,想要撇开眼,又嗫嚅着,半天才对宋棠招了招手,把人唤到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宋棠疑惑地凑过去,听到叶桓的话,没忍住笑出气声,点了点头,让叶桓放心。 转身拉着钟薇薇就往门外走,郭律师见状赶紧跟了出来,他的身份再待下去实在尴尬。 “抱歉,薇薇姐,刚回来就让你看到这一幕。”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不过,实在是涉及家族秘闻,又牵涉各方利益,不方便提前透露太多。” 三个人在医院附近找了一个咖啡馆的角落坐下。宋棠用尽量简洁的语言给钟薇薇整理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她不需要知道的,只匆匆带过。 重点放在她和严屹松同母异父的血缘关系,以及叶桓的身份上。 至于严屹松当初是如何跟钟薇薇交代自己身世和家庭背景的,宋棠并不解情况。 她是讲到一半的时候,接到严屹松发来的信息,才知道,原来她亲哥竟然主意这么正,跟薇薇姐结婚居然是他单方面的私奔。 这公公和儿媳妇之间的仇怨,可以说完全是他亲手打的结,做的扣。 “duang”地一声,宋棠咖啡杯重重落在桌上,深色的咖啡液在杯里危险的漾了漾,还是洒到了桌上,被郭律师很自然的抽出纸巾擦掉。 宋棠的视线落在郭律身上,皱了皱眉头。 当初她可是给薇薇姐强推过郭律的,她们能走到一起,有她的推波助澜在里边。 宋棠看着严屹松的短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恨铁不成钢的难看笑容。 她早该想到的! 从严屹松对钟倩倩的敲诈勒索的处理态度,就能看出来她这个亲哥,凡事只要是沾了薇薇姐的边,就开始变得患得患失,策略变形,又怂又窝囊,一点儿也不像他。 这不禁让宋棠想起此刻远在瑞典的另一个胆小鬼。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重视爱人,还是瞧不起人。 不管是她,还是钟薇薇,都不是那种经不起风雨,只能躲在爱人背后的小白花。 他们怎么就不能信任身边人,非得什么事都要把爱人蒙在鼓里?自己独自面对一切本来两个人共同商量的困境,他们究竟在自以为是些什么? 如今尝到苦果,最好的和最差的解释的机会都被他错过,现在才知道后悔,还要让她这个当妹妹的来擦……好吧,她也有责任…… 宋棠咬了咬下唇,喝了一口咖啡,艰难开口:“郭律,我有些话想和薇薇姐单独说,能不能麻烦你先离开?” 宋棠看着郭律,眼神里很是为难。 她不讨厌郭律,甚至觉得他这人各方面都非常靠谱,不管是从性格到家庭,到工作,都是个做丈夫的好选择。 可如今她却要做这棒打鸳鸯的缺德事,全都要怪她自己当初太冲动,没有调查清楚,就判了严屹松“无妻徒刑”,轻易插手好朋友的婚姻生活,没想到最后坑到了自己亲哥头上。 偏她亲哥还是个死笨死笨的,有当就上,还没有嘴,靠他自己,怕是这辈子也别想把老婆孩子哄回来。 尽管她要做的事她自己都觉得不那么光明正大,她还是觉得有责任为严屹松争取一下。 郭律已经站在钟薇薇身边了,并没有那么好打发。 他维持着礼貌,没接宋棠的话,而是看向钟薇薇,语气温柔而坚定:“你要我留下来陪你,还是先离开,让你自己来解决?” 这话问的很有分寸,也给足了薇薇姐空间。 但是正牌男朋友的立场站的很稳。 他的态度表达的很清楚。 他想要陪她,但是如果她想自己处理,他也会尊重她的决定,给她空间和信任。 不过把她留下来的前提,是让她留下来处理清楚和前夫之间的关系,而不是留下她,让她旧情复燃的。 对钟薇薇,郭律师志在必得,并不打算让步。 钟薇薇安慰似的拍了拍郭律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眼神坚定:“你今天不是还要见当事人吗?” “你先去忙。” “我答应你,我会处理好的。” “相信我,好吗?” 宋棠视线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再次感觉自己是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在郭律转身离开前对她微笑点头的时候,心虚的错开眼神。 直到郭律彻底离开,从窗边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宋棠才舒了一口气,对钟薇薇说: “薇薇姐,我对不起你。” 第353章 钟薇薇心软了 宋棠抠着手指,把严屹松和钟倩倩的事给钟薇薇讲了一遍,还把大部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那会儿太冲动了,没有调查清楚。” “钟倩倩的孩子,我后来调查过,确实不是我哥的孩子。”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一直是钟倩倩在利用我哥那次喝醉拍下的照片和监控视频勒索他。” “他怕你知道了以后不要他,才会一直瞒着你,想要自己解决。” “我那次不小心碰到他和钟倩倩碰面,也是他的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只不过我不知全貌,只听了他们的对话,就把他当做了背叛家庭的渣男。” “那时我正在经历最好的朋友和前夫的背叛,碰到这样的事,就立刻带入了,以为你也和我一样被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一时冲昏了头脑……” 这件事已经反复在宋棠的脑子里过了好多遍,即便如此真的说出来,还是觉得懊恼不已。 “真的很抱歉,是我没有搞清楚状况,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两个小侄子。” “你还能不能再给我哥一次机会?” 钟薇薇安静听完了宋棠的解释,脸色看不出是难过还是惋惜,她的情绪很平淡。 平淡到宋棠心里突然很没有底,预感严屹松恐怕真的已经没有机会了。 “宋棠,你是我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我最重视的朋友,你对我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钟薇薇的话让宋棠更加内疚,前所未有的低下头,露出窘迫的神态。 她深知自己不在海城的这段时间,她们的公司是靠着钟薇薇才撑住的。 要不是有钟薇薇这样的中流砥柱在公司撑住场面,只靠着钱怡和靳湘南是不可能在她不在期间把公司经营地如此蒸蒸日上的。 是她们共同努力,才把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都变成了公司的利润增长点。 她们是最默契的合作伙伴,即便相隔两地也能把背后放心交给彼此。 钟薇薇是她不可或缺的大后方。 而她,因为自己的自大和傲慢,把钟薇薇的家庭和婚姻搅得一团乱,她却还不计前嫌地把她当做最重要的朋友。 宋棠从来都是直爽的,自信的,明媚的。 钟薇薇第一次见宋棠露出这幅内疚到不知所措的表情,即便心里有再多说不尽的埋怨,也舍不得再多责怪她。 如果让她遇到一样的情况,她未必能有宋棠那样的勇气,不仅直言不讳的告诉自己的朋友,她的男人出了轨,还一手帮她拿到了财产,和孩子的抚养权。 钟薇薇试问自己为朋友做不到这一步。 如果不是宋棠先向她坚定地伸出了橄榄枝,她也不会在之后的日子里对宋棠投以全部的信任。 况且,当初宋棠给了她选择的,选择和严屹松离婚,接受宋棠的离婚计划,是她自己的决定。 如果说宋棠太过冲动,她自己也被怨恨蒙蔽了双眼,没有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 “你说的话,我相信。” “我也并不怪你。” “不过,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是不会因为一个误会就分崩离析的。” “你或许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我也相信你,相信严屹松的人品,不会对我说谎。” “相信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钟倩倩在威胁他,他从来没有背叛过我们的婚姻和家庭,但是……” 宋棠的一颗心,随着钟薇薇的话,起起伏伏,她一个“但是”,她的心就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经历过高考,做过阅读理解的人都清楚,“但是”后面没好话。 钟薇薇这句“但是”,也是一样,后面紧跟着宋棠不愿意听到的结局。 “虽然当初我们两个联手设计了严屹松,在离婚这件事上打了他一个一个措手不及,几乎挖空了他的流动资金,可是……我们不是摊牌之后立刻离婚的,这些你都陪着我经历了,你都知道的,对吗?” “我的离婚程序虽然快,但是并不是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如果他真的在乎我,在乎两个孩子,在乎这个家,他有无数次解释的机会,然而他什么都没说,对吗?” “不仅是和钟倩倩劈腿的事,还有你亲生父亲,他的养父……” 钟薇薇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咖啡杯,视线挪向窗外。 宋棠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窗外什么都没有,连一丝风都没有。 就连树冠最顶端的叶子都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因钟薇薇此刻的停顿陷入了短暂的真空之中。 宋棠便知道,她什么也没看,只是情绪上需要一个缓冲来维持体面。 果然,几个深呼吸后,钟薇薇才缓缓把目光挪了回来。 “宋棠,我知道你说的叶家,在欧洲那边很有背景,有实力,是我们钟家这样的小门小户高攀不起的老钱世家。” 钟薇薇眼尾有些泛红,眉头微微蹙着,轻轻吸了吸鼻子。 “可是我到底哪里见不得人?” “他连把我带回家,介绍给家人认识的勇气都没有?” “我是什么很糟糕,很让他拿不出手的存在吗?” 宋棠想说“绝对不是!” 可严屹松在婚姻大事上欺上瞒下,两头蒙骗的软弱行为,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他没有勇气带钟薇薇回家。 宋棠在这一刻是完全能够理解并带入钟薇薇的心境的。 付出真心,以为能相爱相守一生的男人,到头来竟然发现他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那种被人当成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真心错付的失望,宋棠可太熟悉了。 可她是来给严屹松做说客,帮亲哥挽回家庭的。 要是顺着钟薇薇的思路,她哥严屹松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永远也不要摘下来,懦夫哪配拥有幸福? “薇薇姐,不管你信不信,我很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严屹松是我亲哥,我替他说话,你可能听不进去。” “但是,我和你的交情才更久,更深厚,我和他才认识多久?”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心是向着你的。” 宋棠说话的时候,看着钟薇薇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 宋棠是很能分得清轻重缓急的。 就算调解不成功,钟薇薇不愿意回来给她当嫂子,她也决计不能失去钟薇薇这个重要的伙伴。 帮她哥之前,她得先帮帮自己,别为了帮她这便宜哥哥,跟最重要的朋友生出嫌隙来。 见钟薇薇没有太多抵触情绪,宋棠才接着说: “不过,我哥在叶家是继子,我父亲叶桓不是一个善于展露真心表达爱意的人。” “我母亲过世的早,我哥从小缺乏安全感,在叶家,他的处境很艰难。” “他没有选择把你带回家,介绍给父亲,很大可能并不是觉得你不够好,或者认为钟家配不起叶家。” “而是怕你因为和他在一起,不得不被迫和他一起面对叶家的纷争。” “他软弱,他不该撒谎,不该瞒着你,但是我看的出来,他是真心在乎你的。” “他瞒着你从叶家私奔的时候,叶家的财产他一分都没有要。” “他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和你拥组成一个幸福的小家。” “他爱上你,爱上你家温暖的家庭氛围,就像寒冷中的人靠近热源一样,发自内心,出于本能。” “我看人还是准的,我哥有他的缺陷,但是他对你,对两个孩子是真心的。” “离婚之后,他一边照顾我外婆,一边到处寻找父亲,寻找我,没有你,他真的很漂泊。” “你们的家,对他来说,才是家。” “我爸爸他身体不好,你们走离婚程序的时候,我哥接到消息,医生说他的身体,没有几个月的了。” “我哥对于当初一言不合,离家出走,抛下他一个人这么多年,感到很愧疚。” “所以当初他匆匆签字离婚,有可能是因为我父亲的病情,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他为了能尽快回到瑞典照顾我父亲,才会没有过多的纠缠你和孩子。” 这是事实,也是对钟薇薇再一次的欺骗和不信任。 钟薇薇一直沉默听着宋棠话。 唯独听到叶桓的身体状况,手背上骤然凸起的经络透露着她心绪的不安宁。 丈夫和妹妹私通劈腿是一场乌龙,她十几年的婚姻建立在谎言之上,这些消息,钟薇薇都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唯独叶桓的病,是有倒计时的。 他说他想见见两个孩子,钟薇薇心软了。 第354章 三个红包 敏锐如宋棠,看出好朋友脸上的松动,立刻乘胜追击。 “薇薇姐,我知道你需要时间理清心里的真实想法,我很希望你能给我哥一个机会,但是,你放心,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 “只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知道这个要求提出来会很过分,很强人所难。” “可是我还是想替我哥,我父亲,请求你……” 宋棠的话还没出口,钟薇薇就已经猜到了几分,拒绝的话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理由也准备了好几个。 比如,他们已经离婚了,她没有义务为了没有关系的前夫做任何事。 比如,她不想让自己两个儿子在他们离婚之后,经历二次伤害。 比如,她现在已经重新开始,有了男朋友,和严屹松走得太近对郭律不公平也不尊重。 宋棠又何其聪明,猜到钟薇薇是慈母,是温柔的爱人,是精明的商人,也是忠实的朋友,就是没长一颗圣母心。 违背她本人心意的事,她是不会因为道德绑架就轻易答应的。 宋棠没有继续逼迫,而是退了一步。 “就算你不打算跟我哥复合,也不要紧。” “我知道,是我和我哥把事情搞砸了,虽然他没有背叛婚姻,但他应该承受对配偶不诚实的代价,而我,应该接受冲动的惩罚。” “我想请求你的事另外一件事,你能不能在我父亲面前,配合我哥,假装你们没有离婚,你们还是温馨幸福的一家四口?” 钟薇薇的表情很为难,嘴唇蠕动了两下,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宋棠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的继续说: “我从小因为意外被宋家收养,没能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 “我和我父亲也是这几天才刚见面。” “而且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糊涂了,刚才你也看到了,他把我错认成了我已经过世多年的母亲。” “我们之间,甚至连父女相认的环节都没有。” “对我来说,这个亲生父亲很陌生,很难说我对他有多少感情,我觉得我对他更多的是……不忍心。” “我哥……虽然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长,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内心温柔,懂得珍惜感情的人。” “在我深陷险境的时候,他为了救我,是不计后果,不顾生命危险的。” “当时我就认定了他是一个重感情,值得托付的人,我相信他对待你也会是一样的奋不顾身。” 宋棠的话让钟薇薇回想起过往种种她对严屹松怦然心动的时刻。 记得有一次她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忘了时间,等她收拾好东西,突然停电了。 她才想起来,同事下班时提醒过她,当晚整栋楼的电梯停运,电路检修,她工作太过投入,把这件事给忘了。 而她当时的公司在五十八层,一个人下楼即恐怖,又耗费体力,还不如在公司凑合一宿。 彼时他们还没确认关系,她把自己的遭遇,当做谈资,讲笑话似的讲给严屹松听。 严屹松那个时候是自由投资人,居无定所全球到处飞,她从未想过他会在深夜,提着热乎乎的饭菜,背包里带着毛毯,摸着黑爬上五十八层,只为了来陪她。 其实钟薇薇胆子大,不怕黑,一个人在公司能和严屹松一人一句地聊天,她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可是见到严屹松的时候,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看着严屹松小心翼翼地从背包里取出热乎乎的鸡汤递给她的时候,她就认定了严屹松,嫁给这个男人一定不会后悔。 那晚严屹松额头出了很多汗,后半夜还发了烧。 钟薇薇记得自己当时还吐槽过他,来照顾人的人,却需要被人照顾。 她还以为他是身体素质不好,或者刚好赶上了感冒,心疼地埋怨了他几句。 此刻,钟薇薇脑中闪过今天在电梯里,严屹松满身汗湿,额头滚烫的虚弱样子,嘴巴不自觉地缓缓张开。 钟薇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晚严屹松额头上的汗,和突如其来的高烧,哪里是什么身体素质不好和感冒,那分明是幽闭恐惧症的症状。 其实她一个人,真的不害怕,他却还是冒着随时发病昏倒在无人楼梯间里的风险,爬了五十八层来陪她。 严屹松是做风险投资的,最擅长的事,就是预判风险,规避风险。 那晚他的逻辑判断能力一定下班了,才会让他做出这种风险全面报警的不理智行为。 “这个人真讨厌。” 钟薇薇沙哑着嗓音骂了一句。 宋棠却不明所以,只当时钟薇薇因为她的请求而感到为难,舍不得骂她,就骂严屹松。 但是宋棠最擅长捕捉身边人的情绪,钟薇薇骂归骂,沙哑的嗓音却骗不了人。 她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宋棠赌她心里还有严屹松,适时加了一把火。 她说:“我挺担心我哥的,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坚强。” “从我们之间短暂的相处,我就能看出来,他很珍惜身边人,对家庭也很有执念。” “他也许方法不对,但是他真的很用心的想要保住他的家。” 想起刚刚叶桓在她耳边轻声嘱咐的话,宋棠心里五味杂陈。 叶桓从小生在瑞典,没有受到太多中国传统文化的熏陶,民间的习俗更是无从知晓。 刚刚他神神秘秘把宋棠叫到身边说的却是: “老婆,路上买三个红包,写三张支票。” “我在网上查过,华国这边的规矩,是要给见面礼的。” “咱们第一次见儿媳妇和两个孙子,不能失了礼数。” 宋棠当时笑出声,是觉得叶桓清醒之后的反差萌,显得这个爸爸更可爱了。 表面上板着一张叶家家主的脸,背地里却还是那个老婆奴。 他能说出这几句话,至少能侧面说明几个事实。 首先,她的母亲生前大约是掌握家族财政大权的。 给孩子发红包这点钱,叶桓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拿手机,或者联系助理解决,而是找她这个“老婆”要。 然后,叶桓恐怕期待见钟薇薇和两个孩子期待了很久了。 背地里不知道他反复演练过多少次。就连华国的习俗都提前预习过。 很难相信他这些年对严屹松是真的不闻不问。 严屹松这样不善表达,到底是随了谁,宋棠仿佛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这样别扭的爱着彼此,却又笨拙地词不达意。 要是他们一开始能敞开心扉把心里的想法说清楚,也许……,想到那些没有发生过的平行世界的“也许”,宋棠眼圈红了红。 心疼叶桓,也心疼严屹松。 这两个人都在各自的感情里吃足了性格短板的苦头,当初她妈妈拉扯这两个男人一定很辛苦。 “薇薇姐,你知道刚刚我父亲和我说什么吗?” 钟薇薇刚刚是看到叶桓把宋棠叫过去咬耳朵,说了两句话来着,宋棠好像还笑了。 她摇了摇头,猜不到内容。 宋棠弯了弯眉眼。 “他让我去买三个红包,准备好给儿媳妇和两个孙子的见面礼。” “薇薇姐,你和我哥在一起的时候,家里的财政大权,是不是也都在你的手里啊?” 钟薇薇轻轻扬起眉毛,他们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她从未对外提过。 宋棠却不需要她回答,只看反应就确认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脸上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怎么知道的?”钟薇薇问。 第355章 大哥这样对她,真的值得吗? 豪门世家与小富之家不同。 小富之家把财政大权交到妻子手里,是丈夫对爱情和家庭表达忠贞的态度和保证金。 豪门之家几乎不会真的把财政大权交到太太手里。 资产一旦到达某种等级,单单贤惠是无法掌控此种级别的财富的。 豪门世家需要的是资产的保值和具有前瞻性的投资眼光,能够保障家族未来正确的投资方向的决策人。 这个人需要持续保持对世界经济脉搏的敏锐,总能先世界一步,做出正确的方向性判断,给后代提供足够的财富保障,和源源不断的家族支持。 钟薇薇和严屹松的家却不同。 他们一结婚,严屹松就主动把资产都交到了钟薇薇的手中,除了他投资需要的流动资金,家里的动产不动产从婚姻初始就都在钟薇薇的名下。 只不过严屹松的投资规模巨大,离婚的时候钟薇薇才会需要宋棠帮忙周旋。 宋棠狡黠一笑,回答了钟薇薇的问题:“因为我父亲,一个叶家家主,想给第一次见面的儿媳妇和孙子包个见面红包,还会下意识地找我这个临时‘太太’张口要。” “你猜这‘太太奴’的症状,会不会是我家的传统?” 钟薇薇没想到宋棠说的是这个话题,压住想要勾起的唇角,没好气的瞥了宋棠一眼。 是的,宋棠口口声声跟她更亲近,会站在她这边,却很会从字里行间,抓紧一切空隙给自己亲哥加分。 严屹松在钱方面对钟薇薇一直很信任,也很大方。 他信任她掌握财富的能力,尊重她每一次的投资决定,放心地把自己的一切大后方交给她全权处理。 要是没有钟倩倩那一段,她真的可以说的上是海城最幸福,最有底气的豪门太太。 当初她决定离婚,仓促而决绝。 如果仔细深究,除了她本身性格中的果断,更多的,是因为她从前太过信任严屹松,才会对他的背叛毫无防备,她不是在离婚,而是在逃离不堪的自己。 豪门夫妻之间多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真正投入感情的不多,能做到有亲情,有义气,就已经是豪门夫妻里的人上人了。 他们家不一样。 钟薇薇发现严屹松劈腿之前,一直深爱着他。 严屹松对她也始终保持着最初的热情。 即便两人共同抚育了两个孩子,感情热度也不曾变淡,所以她从来不会把劈腿这种词往严屹松身上套。 结婚十余年,她每天早晨睁开眼,看到严屹松还是发自肺腑地从头欣赏到脚,真心觉得自家老公处处优秀,处处都令她心动。 而来自最信任的人的背叛,才最疼,最伤人。 钟薇薇不是比别的豪门太太更干脆,更舍得,而是像逃兵一样,选择了快速抽离那段婚姻。 她以为自己是快刀斩乱麻,离的越快,痛的时间越短。 现在想来,她是害怕面对,是在逃避变成为一个在爱里遭到欺骗和背叛还舍不得丈夫的蠢女人。 她拼命要保住的,是她钟家大小姐的尊严。 钟薇薇不能输,即便丈夫背叛劈腿,她也要成为那种能快速站起来,不被感情影响,不为过去拖住脚步,能够主宰自己人生,独自托举家族的大女主。 她做的很好。 她的公司,她的事业,她和宋棠合作的新公司,她的孩子,她的新恋情,无一不顺利,无一不在她的掌控之下。 好像这样,就能冲淡严屹松带给她的伤害。 大女主怎么能为情所困呢? 那也太不潇洒了。 杀伐果断的钟薇薇,面对宋棠提出的请求,犹豫了,她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冷静地喝完手里的咖啡才问宋棠。 “他是不认识我?” “还是自己没长嘴?” 钟薇薇心里堵着气,连带着对宋棠的语气也不好。 宋棠却全然不在意,相比钟薇薇在背后对她的付出,和她的草率糊涂给哥哥嫂嫂的婚姻带来的重创,这点语气不好都是她活该受着的。 只要钟薇薇没有全然封死严屹松回归家庭的路,让宋棠做什么她都是乐意的。 看出自己该功成身退了,她借口去点甜品带去给两个侄子,推开咖啡馆后门打电话把严屹松换了出来,她回去守着叶桓。 靳湘南给她发了信息,说她和钱怡先回公司了,公司还有一帮被突然取消了聚餐的同事需要安抚,陈泰一那边有任何消息,随时联系。 推开病房门,叶桓已经睡着,在床上合着眼,呼吸平稳。大哥在沙发上就着笔记本电脑办公。 宋棠顿了顿,对大哥的愧疚又深了几分。 宋为卿是宋家的家主,宋氏的掌权人,却默默地为她做早餐,当司机,帮叶桓上厕所,带着工作在病房陪床。 他做这些是为了谁,不言而喻,这些默默的付出,和一再的让渡底线,宋棠没办法装作不懂。 就是因为懂,才更愧疚。 “哥,你要是有事就回公司,不用一直陪着我。” 宋为卿高大的身材坐在沙发离,弯着腰去敲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两条长腿在沙发和茶几之间难以舒展,显得很局促。 “你这样坐着,会腰疼的。” “你这趟回来,积压了不少的工作需要处理,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宋为卿视线还凝在电脑屏幕上,脸却先一步朝着宋棠的方向转了过来。 “哥哥不放心你,看着你心里踏实。” 看不到你,哥哥会生病的。 后半句话,宋为卿并没有说出口,可他的一双眼睛深情又哀怨地落到宋棠手指上的钻戒上,代替他的嘴,诉说了许多难言的委屈。 今天陈泰一遇袭,不仅吓坏了宋棠,也把宋为卿再一次吓得魂飞魄散。 他赶过去见到坐在血泊里抱着陈泰一的失声痛哭的宋棠,手都是抖的,几乎使不上力气。 那种再一次没能保护好她的无力感,让他喘不过气来。 宋棠手上突然多出来的硕大钻石戒指也刺痛着他的心脏。 那一瞬间像是在梦里突然踏空了悬崖的失重感,让宋为卿内心崩坏。 他安静地陪着宋棠,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安排救人,安慰宋棠,陪宋棠等在手术室门口,靠的是他身体的条件反射。 他虽全力抢救,却在内心深处阴暗的角落里盼着这个陈泰一干脆死了算了。 一个一个都来和他抢人,到底什么时候能轮到他? 宋为卿表面上看似沉着冷静,其实内里早就疯了。 他没去问宋棠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他不想,也没有勇气听答案。 宋为卿陪着宋棠等在手术室门口的时候,一度抽离自己,慢慢厘清了内心。 什么戒指,或者求婚,他已经无所谓了。 他的底线,是绝对不会再离开宋棠身边。 不管是以哥哥的身份,还是情人,爱人,没有名分是他当初不够勇敢,不够强大,一味地把宋棠往外推,逼着她去联姻,造成的苦果。 他错过了他的机会,就再也没有等到过合适的时机,宋棠的身边再也没有他专属的位置。 这苦果,他认了。 他会独自咽下,但是不会放手。 “过来,坐。” 宋为卿把电脑屏幕往宋棠方面转了个角度,方便她看到屏幕上的内容。 “这是……” 宋棠迟疑,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惊讶于宋为卿的行动力。 “这是这家医院和你们公司合作的实验室的3d建模。” 他长手点击鼠标,给宋棠展示他今天忙里偷闲的成果。 “陈泰一还没有度过危险期,你先看一下,这些都是硬件设施,没有问题,哥哥会尽快推进项目。” 宋为卿的手覆在宋棠的手上,带给她熟悉的安全感。 “别担心,我刚刚问过,陈泰一的手术比较顺利,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就算他的身体暂时恢复不过来,哥哥也联系了各大高校的医学专家和脑外机项目组,随时准备接替你父亲的这项研究。” “咱们国家是有人才的,别担心。” “哥哥会永远站在你背后,你随时都可以放心依靠我。” 宋为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握住宋棠的手用了些力气,手心被那颗钻石硌着微微发疼。 “哥……” 本就满心亏欠,面对一心一意默默为她打理一切的宋为卿,宋棠第一次产生了浓浓的不配得感。 大哥这样对她,真的值得吗? 她能给大哥什么? 连空头支票都落了空。 她的手被宋为卿紧紧握着,也被那颗钻石戒指硌得生疼。 陈泰一给她的戒指,大哥看到了,他的眼神里都是在意,但是却一个字都没问。 宋棠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解释。 第356章 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她心里描画着一个不可对人言说的大计划,暂时没有规划好细枝末节,只有了一个既定的方向,大概的蓝图,和很多有待商榷的疑问。 她没有被握住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凌乱的心也像是找到了落脚处。 在和家里赌气的路上,她虽然磕磕绊绊犯了不少错,但是现在回头看,却发现自己已经早就超越了当初设定的目标。 她几乎白手起家,如今公司市值虽不比宋氏,却未来可期,前景远大,正是乘风破浪的上升期。 她已不再需要向大哥,向檀家证明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心中不禁多了些安定,少了急于证明自己的迫切。 她即将再次成为母亲。 上一世,她不算是个合格的母亲,她关心三个儿子的健康,要他们优秀,要他们立于不败之地,却没有教会三个孩子怎么爱人。 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不太会。 宋棠回想遥远的上辈子,她对顾可为很好,尽心尽力,掏心掏肺的好,可是她爱过他吗? 他们的婚姻里有太多的权衡利弊,早就挤占了真心的位置。就算没有桑湉湉,也会有桑苦苦,桑咸咸出现。 在夫妻情意,江湖道义上,她对得起顾可为,在感情上却没有什么说服力。 苍蝇不叮无缝蛋。 可惜她和顾可为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四面漏风,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爱。 偏偏顾可为并不是那种冷静的生意人,他胆小,懦弱,心思不定,自私自利,对婚姻不忠。 他们两个,加上桑湉湉这个搅局的第三者,共同教育出来的孩子,不知感恩,冷漠自私,伤透了她的心。 宋棠这一世,原本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可是既然这孩子来了,她就接受他,欢迎他。 这一次,她深爱着孩子的爸爸,尽管一路坎坷,前路艰难,宋棠还是对腹中这个孩子的到来很有信心,这一次一定会不一样的。 她要让她的孩子在爱里长大。 “大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宋棠像是下定了决心,突然看着宋为卿的双眼问他。 他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抛开哥哥的身份,抛开他对她的感情,宋棠是被宋为卿养大的,宋为卿是这个世上她最放心依赖的人。 她决定要向他坦白一切。 勇敢,从来不是孤勇,而应该是明知山有虎,还愿意为心爱的人走一遭,敢于在重要的人面前做真实的自己。 兄妹俩谈了许久,直到窗外夜色渐浓,病房里才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声音。 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太多话,已经不适合再提起。 宋为卿内心震撼,为宋棠高兴,也为宋棠感到难过。 他的嫉妒像火一样在胸腔里滚滚燃烧着,但是他对宋棠的爱,盖过了这滚烫的嫉妒。 在兄妹俩促膝长谈期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叶桓监控设备上的变化,他早在宋棠推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的心跳也跟着这对兄妹谈论的内容上下波动着。 叶桓认出钟薇薇的时候就已经清醒了,他之所以还装失忆,故意假装把宋棠错认成“叶太太”,是看出了宋为卿和陈泰一对自己女儿的想法。 女儿已经这么大了,他这个从来没有陪伴过她一天的爸爸的话,宋棠未必会听。 但是他一个将死之人,装疯卖傻缠地着她,叫她老婆,宋为卿在他面前就得憋着,忍着,眼睁睁地看着。 他嫉妒了一辈子的男人死了,那男人的儿子竟然爱上他的宝贝女儿,真是风水轮流转,他会让他如愿才怪。 他吃过的爱情的苦,受过的爱情的伤,还有那些年宋家和檀家欺负严洛溪,给她造成的伤害,他都要趁着自己还活着,从他们的儿子身上讨回来。 早就错过了晚餐时间,因为叶桓一直睡着,宋棠和宋为卿也陪着没有吃饭。 “宋阿姨好,宋叔叔好!” 病房的门被推开,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孩子稚嫩的童声。 叶桓再也装不下去,睁开眼睛,一个轱辘从床上坐了起来,视线急切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小杰,阿润,叫爷爷。” 严屹松轻声催促着。 他的两个孩子,一个已经上了初中,像吃了笋子似的,才半月不见个头就高过了妈妈。 脸上浅浅长了几颗青春痘,五官有严屹松的模子,也有钟薇薇的影子,已经有了预备役帅哥的雏形。 “爷爷好,这是送给您的水果。” 大儿子阿润把手里提着的水果篮子放在床头柜上,规规矩矩的站在离病床一米的距离,打量着眼前陌生的老人。 小儿子躲在钟薇薇身后,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叶桓,也喊了一声:“爷爷。” 从背后拿出来一只红彤彤的苹果递到叶桓手里,“请你吃苹果。” “妈妈说过,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每天吃一个苹果,您很快就能好起来了。” 叶桓两只眼睛不够用的,一会儿看看大的,一会儿看看小的,一会儿看看钟薇薇的脸色,纵横商场一辈子,叶桓还从来没有怯过阵,这会儿竟然有些语塞。 视线扫过宋棠,才看见救星似的,朝着宋棠伸了伸手:“老婆,快拿出来,让你准备的红包呢?” 宋棠两步走过去,把事先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叶桓手里,让他亲自给。 “来,让爷爷好好看看你们。” 叶桓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颤抖着双眸,满眼慈爱,仿佛这些年的孤苦一下子都驱散了。 他把红包塞进两个孩子手里,小的捏着红包,转头递给妈妈。 大的已经懂事了,知道不能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和叶桓推拒起来。 “好孩子,这是爷爷的一点心意。” “没有多少钱。” “再不要,爷爷就生气了。” “生气了,吃苹果也不好使了,好孩子,快收下,爷爷一高兴,病就全好了。” 钟薇薇早就听宋棠提到有给红包这个环节,阿润回头用眼神请示的时候,钟薇薇点了点头,男孩这才把红包接了下来,很有礼貌地说:“谢谢爷爷。” 两个孩子说了声“谢谢”,叶桓比看到申奥成功还高兴,眼神望向钟薇薇。 “薇薇啊,你过来。” 钟薇薇走上前,叶桓把第三个红包塞给钟薇薇。“这些年你照顾阿松,辛苦了。” “我教子无方,养了这么个缺心少肺的傻儿子,给你添麻烦了。” 钟薇薇双目瞠然。 去接孩子再赶来医院的路上,严屹松给她做了各种铺垫和心理建设。 “我爸在叶家独裁惯了,待会儿他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能不能看在他生病的份儿上让让他?” “他就是想看看咱们儿子,他这些年自己过的也挺苦的。” “我知道孝顺他是我的义务,不该连累你。” “可是,……” 钟薇薇忍了一路,在医院大厅等着两个儿子上厕所的空挡才对严屹松说: “严屹松,我们虽然离婚了。” “但是你这些年是怎么对待我父母的,我都看在眼里,我们虽然不做夫妻了,你对我的好,我没有忘。” “你父亲本来就是两个孩子的爷爷。” “他生病了,脑子都糊涂了,我带孩子来医院看望他,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我不至于跟一个病人过不去,他是你爸爸。” “你到底在紧张什么?” “你这样唠唠叨叨,魂不守舍的样子,会影响到儿子们的。” 卫生间里挨着的两个隔间里。 小的奶声奶气的问:“哥,我们爷爷很吓人吗?” 大的回答:“我也没见过。”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能让爸爸这么紧张,应该是有点吓人。” “哥哥,我有点害怕,不想去了,怎么办?” “别怕,到时候你跟着我。” “我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他再可怕,还能吃了你?” “吃了他”这个念头,让小的那个有些惴惴不安,偷偷从果篮里抠了一个最红的苹果出来。 待会儿爷爷要是吃人,他就用这个苹果堵他的嘴。 第357章 再不善表达,就没有机会表达了 因为严屹松一路上表现出来的紧张,和叶桓最初在病房里给钟薇薇留下的强势印象。 尽管宋棠提到了孩子爷爷为了见孙子,提前预习了华国礼节,还准备了见面礼,钟薇薇还是有些难以忽视的抵触。 到底是多么了不起的大家世族的掌权人,让严屹松宁愿选择离家出走和她私奔,也不敢带她回家见见这位叶家家主? 嘴上说着让严屹松不要影响孩子们,钟薇薇本人却也受到了严屹松的影响,默默在心里做了最坏的预期。 要是那老头子突然发疯,或者敢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让她的两个孩子心里不痛快,她就当面告诉他,她和严屹松已经离婚了,然后左手抄起小儿子,右手拉着大儿子扭头就走。 想了这么多,却没有想到叶桓见到他们母子三人,丝毫家族掌权人的架子也没有。 那脸上表情慈祥的,和所有提前半小时就蹲在学校门口等着接孩子的爷爷们一样,见了两个孙子一脸不值钱的样子。 钟薇薇就在两个儿子身后松了一口气。 哪有严屹松说的那么夸张? 轮到叶桓叫她过去,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听到叶桓的话,钟薇薇鼻子一酸,差点儿没绷住。 眼前这个老人,到底哪里可怕? 哪里值得严屹松这样严防死守,不敢把她带回家? 钟薇薇余光瞥向严屹松。 严屹松从震惊中读懂前妻的眼神,深觉自己被叶桓坑了。 当初态度强硬,把他关起来,让管家和保镖轮番看守,切断他一切经济来源,威胁取消他的继承权,逼迫他去联姻的是他。 如今握着他老婆的手,老泪纵横地感谢人家替他照顾不孝子的也是他。 人怎么能这么能屈能伸? 他竟不知道叶家家主也有两幅面孔? 严屹松这一瞬间想了很多,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要是当初勇敢一点,带钟薇薇回家见家长,他们如今的结局会不同吗? 绝对不会! 妈妈清醒的时候,哄了他一辈子,他也不信妈妈是真的心里只有他一个。 固执是叶桓的底色,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 他现在一时糊涂一时明白,才会对他的两个孩子和钟薇薇这样热切。 要是他还像从前一样清醒,他未必见得到叶桓这样坦白表达感情的一面。 严屹松不知道的是,叶桓刚刚装睡的时候已经从宋棠和宋为卿的谈话中得知了钟薇薇和严屹松已经离婚的情况。 叶桓曾经私下调查过钟薇薇。 这些年他也始终关注着这位素昧谋面的儿媳妇的一举一动。 叶桓对钟薇薇客观的评价是,虽然家庭背景薄弱了些,和叶家算不得匹配,可她掌握财富的统筹能力,拓展商业版图的投资眼光和谋划能力,人品,性格各方面,叶桓都是满意的。 钟薇薇是个成熟的商人,可以独当一面的企业家,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是难能可贵,各方面都优秀的六边形太太。 叶桓相信就算把叶家交到这样的女主人手里,她也是接的下这份产业的。 更何况,两个人孩子这么大了,还被培养的这么优秀。 他看这两人之间也并非完全没有感情。 如今他行将就木,死之前的愿望,就是把他的一双儿女安排好,莹莹和严屹松的幸福都是他放不下的事,看到这两个孩子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他才能放心地走。 “薇薇啊。” 叶桓不顾形象,眼含热泪,握着钟薇薇接下红包的那只手,不可能松开,“医生说我没有多少日子了……” 叶桓的病情,钟薇薇听宋棠说过。 但是没想到会被本人当面告知,突然有了一种临终托孤的氛围。 “你不要怪阿松,当初是我逼他太狠,他才会不敢带你来见我。” 站在稍远处的严屹松,闻言怔愣抬眸,看向叶桓。 也不知道他是清醒,还是糊涂,固执了一辈子的人,竟然在钟薇薇面前替他说起情来了。 一向威严的父亲,在妻子面前展现柔软,给了严屹松不小的冲击。 “要怪就怪我,太过固执,掌控欲太强。” “我单想着各方面都要给他最好的,要对得起他妈妈的在天之灵。” “唯独没想过他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当初他对我说想娶一个海城姑娘,不想和我安排的相亲对象联姻。” “还说愿意去寻找他的妹妹,让妹妹继承家业,他要追随爱情。” 往事被提起,严屹松的视线下沉,双手捂住脸。 他把自己离乡背井的责任归结到叶桓的固执和独裁上,以此来抹平内心深处对抛弃父亲的愧疚。 事实上,严屹松当时说的话要更过分一些。 当时叶家没人赞成叶桓让严屹松当家族继承人的决定。 在家族资管会上大伯一家当场翻脸,争得面红耳赤,大伯联合旁系的叔伯逼迫叶桓在族内旁系侄子里选一个做叶家家主的继承人。 叶桓一力反对,坚决要把家主之位传给继子严屹松,并且为了巩固严屹松的地位,给他安排了当时欧洲母族强势的未婚妻人选。 如果按照叶桓的安排一步一步往前走,严屹松叶家未来家主的地位将会不可撼动,他一定会继承叶家百年基业。 可是严屹松不愿意,一方面他爱上了钟薇薇,不肯接受联姻,另一方面他认为自己名不正言不顺,甚至有些同意大伯的话,觉得叶桓在家族内部选一个侄子做继承人也不无道理。 所以当叶桓再一次给严屹松施压,要求他和钟薇薇分手,听他的安排去联姻,严屹松爆发了。 他的原话是:反正我也不是你儿子,我会把妹妹找回来,让他继承叶家!她才是叶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叶桓始终是一切为了他考虑,真心想把一切好东西都捧给他的。明明是他不知好歹,可如今叶桓却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头上。 “我当时是太生气了,逼他逼得太狠了,把他吓到了。” “他才会不敢带你来见我。” “他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提起过我的存在?他是怎么跟你说的?说自己父母双亡?” 钟薇薇回头看了严屹松一眼,严屹松像在接受最残酷的审判,感到无地自容,头埋得更低。 叶桓脸上的表情出现裂痕,虽然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内,却还是忍不住哀伤。 父母双亡,到底是盼着他死了呢? 还是不认他,只认宋家那位才是他的父亲? 不管是哪种理解,都让叶桓气短。 都说爱屋及乌,他深爱严洛溪,也不可避免的把自己的爱分给严屹松。 他是真心把严屹松当做儿子养大,他爱他甚至超过自己的想象。 严屹松的出走,给叶桓带来的打击是巨大的。 他一下子就从肃穆威严的叶家家主变成了独守空房的空巢老人。 有再多的钱,再多的权势,又如何呢? 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的日子,他没有一日不觉人间苦涩,不值得来这一趟。 叶桓脸上的哀伤表情,深深刺痛了严屹松,他是对钟薇薇说过那样的话,那是因为两个人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他不得不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没有什么比父母双亡更方便把身世搪塞过去的了。 他努力在钟家人面前展示优秀,展示能力和财力,展示风趣和幽默,一个父母双亡的可怜身世,让已经接纳了他的钟家人对严屹松更多了几分心疼。 他从来也没有诅咒他的意思,更加对宋家那位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严屹松张了张嘴,腮帮子却又酸又疼找不到值得信服的话来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当时,只是没有办法了。” “钟家很注重家庭,我怕……怕自己配不上薇薇,才会撒谎说自己父母双亡。” 严屹松突然抬起头,眼神确定地看向叶桓。 “我没有怨恨你,诅咒你的意思,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父亲,我不会再认别人,也从来没考虑过那些事。” 他和叶桓之间的误会已经够多了,他不希望叶桓带着遗憾和对他的误解离开人世。 他要把曾经错过机会,没能解释的心里话,勇敢的翻出来,将真实的想法对他坦白讲清楚。 再不善表达,就没有机会表达了。 生老病死和时间,从来不会等任何人。 第358章 以后都不用了…… 泰一是三天后从icu转到vip病房的。 他的伤情严重,手术时间长,术后恢复没有预料中顺利。 进icu的当天夜里就因为一个血栓松动被冲进了心脏里,再度被推进手术室又经历了一次生死边缘的抢救。 彼时宋棠和宋为卿都在叶桓的病房里陪床。 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手术室外,宋棠虔诚祈祷希望泰一能挺过这一关。 尽管她和泰一之间有了难以可逾越的隔阂,宋棠仍诚心希望泰一能够活下来,平平安安的。 泰一经历一场生死,睁开眼,就见到了他最想见的人,内心再一次对这糟糕的人世间产生了无限眷恋。 尽管喉咙干的发痒,嘴唇干裂爆皮,整个人如被人打捞起来扔在岸上待死的鱼一样想要喝水,却愣是忍住身体上的难受,静静看着宋棠半天没有吭声。 她安静地垂着眼睫,纤白手指耐心地剥着一颗橙子。 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的发丝和睫毛,甚至脸上细小的绒毛都镀上一层金边。 她如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那样美好而温暖。他想将这一幅画面铭记,舍不得打破这一刻的宁静。 宋棠剥好橙子,掰下来一瓣放进嘴里,才看到泰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双眼,嘴里一鼓一鼓地嚼着橙子瓣儿,眼中闪过真挚的喜悦。 “泰一,你醒了?” 真好,陈泰一想,她是真心欢迎他回来。 他的视线路过她一鼓一鼓还在嚼橙子的腮帮子,又看向被宋棠随手放在桌上的半颗橙子。 “你想吃橙子?”宋棠善解人意地猜测他的意图。 陈泰一喉舌干涩,说不出话来,眼神是渴望的。宋棠柔声安抚,哄孩子一样拒绝了他的渴求。 “大夫说你醒了之后要先禁食禁水。” “你是不是渴了?” 大约是知道他快醒了,早就做好了准备守在他的床边,床头柜上有提前准备好的棉签和水杯。 宋棠很顺手的取过来,用棉签沾了水,在泰一干涩的嘴唇上轻轻蹭了些水。 声音温柔带着些哄劝的意味: “我知道你很渴,很想喝水,但是还要谨遵医嘱,再忍一忍。” “等你吞咽功能恢复了,医生检查过腹部正常排气了,才能喝水吃东西。” “我先用棉签帮你沾一沾嘴唇。” “感觉好点没?” 她动作轻柔,如沐春风。 泰一试着说话:“好点了。” 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用铁锹铲沙子的声音。 泰一因自己令人不快的嗓音而蹙眉。 他的美貌,他的嗓音,他的智慧,都是他吸引宋棠的武器,他不喜欢自己在宋棠面前,不完美的样子。 这细微的不快,也被细心捕捉到。 宋棠猜测着他的心思,试着安慰他:“你手术后昏睡了好几天,嗓子沙哑是正常的,你先好好休息,别急着说话。” 不说话就只能干看着。 泰一从鬼门关走了几遭,刚脱离危险苏醒过来,即便只是躺着,也觉得浑身脱力,稍微翻个身,身上也会一阵一阵的冒虚汗。 上一次他失去双腿,在医院照顾他的还是柳执。那家伙,不会照顾人,看他的眼神还总流露出怜悯,让他非常不舒服。 泰一用视线描摹着宋棠的眉眼,宋棠努力忽视被他那双异色瞳孔缓缓凝视带来的紧张感觉,尽量让自己保持放松的状态,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看。 耐不住他眼神实在灼人,还是宋棠先败下阵来,不自在地从床头柜上重新拿起那半个橙子。 泰一的视线缓缓聚焦,在她空荡荡的手指和床头柜上面那个被血染过的天鹅绒戒指盒之间逡巡一圈,眼底的失望暗潮汹涌。 “戒指……?” 宋棠知道他嗓子哑,喉咙痛,说话困难。 一句“戒指”加上他委屈的眼神,已经把他的诘问表达得很清楚,她并不绕圈子,而是直面问题。 “泰一,这个太贵重了。” 宋棠把戒指盒往泰一的方向推了推,表明态度。 “我不能收,不合适。” “你已经收了。” 泰一眼中水光潋滟,吃力地将头转向朝着窗外的那一边,眼神里是宋棠没见过的固执。 “就算我为你付出生命,也不值得你考虑一下嫁给我吗?我愿意照顾你,照顾你的孩子,我有能力给你想要的一切。” 宋棠嗫嚅着解释: “我当时以为你……” 泰一猛地转回头,不顾喉咙痛,也顾不上嗓音沙哑,被失望冲昏了头,用沙哑的嗓音痛苦地嘶吼: “你以为我要死了,可怜我,才戴上的。” 这句话喊出口,陈泰一又撒了气,整个人都更加灰败,声音也喃喃的。 “我都知道……” “是我,让你为难了。” “你对我就一点没有动过心吗?” 泰一红着眼睛问她。 话一出口,立刻又后悔了。 他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躺在床上也觉得眼冒金星。 他现在一定很虚弱,很丑!很难看! 宋棠是个颜控,他不该在自己最难看,最憔悴的时候问她这种问题,他是赢不了的。 可是他又不甘心,心里又气又急,手指在被子下边抓皱了床单,从未有过的窘迫。 宋棠长久的沉默代替了回答。 许久陈泰一才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你不用回答我。” “我已经都明白了。” “你放心,等我出院,就会投入实验室的筹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舍得你为难。” 说完这句,泰一就没再开过口。 宋棠没有再说客气的话,也没有继续在感情上说任何模棱两可宽慰的话。 只是在叶桓和泰一住院期间,频繁往返于两个病房之间,亲力亲为地照顾这两个人。 前面三天,泰一都没再和宋棠说过一句话。 他灰心丧气,颓废至极,自觉已经方法用尽,仍得不到她的垂怜。 他不说话,是因为生气。 气自己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顺序太靠后。 气处心积虑也打不赢天选。 气自己失去一切换不来她心里一个位置。 气宋棠不肯给他一个机会,却还要亲自照顾他,让他又爱又恨,看得到得不到的痛苦日夜折磨着他。 “帮我再雇一个陪护吧。” “你怀着孩子,还要照顾你父亲。” “两边跑太辛苦了,明天就别来我这儿了。” 泰一醒来的第四天,在宋棠喂粥到嘴边的时候,没有张嘴,而是盯着她,说出了这些话。 说完,就撇过脸不去看她。 他是想见她的,他恨不得睁开眼就看见他,最好闭眼之前最后一个画面也是她的脸。 可他又不想见她,不想见这个狠心的女人。 “张嘴。” 宋棠没接他的话,也没有收回勺子。 他扭过头,她的勺子就追过去,执拗地要他把这勺粥喝下去。 陈泰一气红了双眼,愤愤地看向宋棠。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这样平静。 这几天他故意冷着脸不理她,她也不生气。 只用一双温柔的眼睛看着他,像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她任劳任怨地照顾他,给他喂饭,喂水,喂水果,在他睡着的时候帮他守着输液袋,用毛巾给他擦拭身体。 除了上厕所是让护工来帮他,其他的所有繁琐的照顾人的小事,只要宋棠在,就都是她亲自来。 第一次,宋棠伸手解开他病号服的扣子,泰一是不愿意的。 他不想理她,又拗不过她。 两人沉默之间几番撕扯,泰一只好把脸转到一边去,任由她解开他的衣裳,看见他破败的身体。 她用温热的毛巾绕过纱布包裹住的伤口,擦拭他皮肤上黏腻的汗和血污。 宋棠是宋家娇养长大的大小姐,她的照顾带着些笨拙,陈泰一看得出来她也是第一次照顾人。 可陈泰一并不觉得感动,也不觉得享受,只觉得如坐针毡的难堪。 宋棠真的很残忍。 他想在她心里做一个特别的人,他想牵动她的情绪。 可她在用实际行动拒绝他。 他紧要关头,拼死护住了她,救了她和孩子的命,她就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她在用她的方式还她心里的债。 他恨自己在她心里被牢牢焊死在朋友的位置上。 这个朋友,谁爱当谁当。 他从第一眼就没想过要和她只做朋友。 “我不是你的孩子,你也不是我的佣人,我吃东西不需要喂。” 这一次,陈泰一没有乖乖听话,宋棠追过来的勺子,再一次被他挪开头拒绝了。 泰一见她伸过来的勺子收了回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补上一句: “以后都不用了……” 第359章 解气了么?岳父大人? 轻轻的,勺子被放回粥碗里。 宋棠默默把小桌板上的餐食收拾好,离开了房间。 此后一连几天都没再出现过。 只有她帮着找的两个护工,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和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两个人倒着班的照顾他。 泰一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宋棠不来,他就整日沉默着,几乎不说话。 每日只睡觉,输液,或者眼神不聚焦地空睁着一双眼看着虚空发呆。 护工阿姨是个热心人兼话痨。 如此这样照顾了几日,实在憋不住了,开始用单方面强行输出的方式和陈泰一聊天。 他不回答,阿姨就把他当做听众。 只要他没发火,没让她把嘴闭上,她就一边和他唠嗑,一边忙着病房里的琐事。 “陈先生,你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之前她天天都来,还坚持要亲自照顾你。” “现在却只每日问问你的情况,嘱咐我给你准备合口的饭菜。” “给你准备的饭菜,她都得让家里的厨子做好了送来,还要严格控制盐分的摄入,把你当成小白鼠这么养了。” “要我说啊,这术后恢复身体,就得嘴壮!” “能吃,身体有营养了,才能好得快。” “什么盐分啊,水分的,讲究那么科学,营养吃不到位,比例再好也是白费工夫,你说是不是陈先生?” “宋小姐这都好几日没来看你了吧?” 护工阿姨视线落在盖在陈泰一身上凹陷下去的棉被上,那棉被在他原本该有右腿的位置显著地空了一块。 阿姨眼里不由得露出和当初柳执眼中一样的神情。 觉得可惜,觉得他可怜。要是慈母心再旺盛些,也许还要流露出心疼的表情来。 无他,只怪陈泰一长得一张青春男大的帅脸,这样好看的男孩子,身体上却有这么严重不可逆的损伤,怎么不让人感叹造化弄人呢? 那宋小姐这么善良,还漂亮,还有钱,对他这个残废的男朋友还能这么不离不弃地照顾。 护工阿姨擅自想,这要是她儿子,一条腿都没了,还能有宋棠这样的姑娘愿意上赶着伺候,她巴不得把空间都让给儿媳妇,以后儿媳妇指东,她就绝不往西瞅一眼。 这个陈先生,还傻不错呢!这么多天了还没有把宋小姐哄回来,心里替他着急起来,话就不由得多了起来,爱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才会问陈泰一那句话,就是在提醒他,那么好的姑娘要抓住了。 陈泰一始终没有焦点的眼,听到护工阿姨的话,终于有了点反应。 视线收回来,落在阿姨身上,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位聒噪的护工长什么样。 那凉薄的眼神,给阿姨冻的在大夏天里打了一个激灵。 “她告诉你,她是我女朋友?” 这还是护工阿姨第一次听见这位陈先生开口说话,竟然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具备多年服务高端人群经验的护工阿姨,脑子里快速闪过好几个八卦意味十足的念头。 难不成是她猜错了两人的关系? 或者,更糟糕,她没猜错,是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见不得人? 现在不是好多这样的么? 在外面看着卿卿我我,甜甜蜜蜜的两个人,电影一散场就各回各家,各自都有各自的家庭,聚在一起只不过是在主线生活之余图个乐子,寻个刺激。 “没有,是我自己猜的。” “我看之前宋小姐天天来,对你那么上心。” “前两天医院里公益组织的残疾人家庭成员居家照顾讲座,她还特意去参加了呢~” “她学那些,是为了以后照顾你吧?” 见陈泰一没有反驳,还陷入了沉思。 护工阿姨对自己的推测有了几分把握,语气更笃定,还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这要是我儿子变成你这样。” 阿姨视线落在陈泰一被子底下的断腿上,说出来话,又觉得实在是得罪人,又马上改口: “我不是说你不好,就是……咱不是腿脚不方便了,有缺陷了吗?” “有这样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啊,就应该把人家牢牢抓在手里。” “怎么能冷战这么多天,还不和好呢?” “你就不怕宋小姐跑了?” “陈先生,不是我说你,这社会上还有几个女孩能做到像宋小姐这样,你失去了一条腿,她也不嫌弃你的。” “这要是我儿媳妇儿啊,我都得把家里好东西都掏出来给儿媳妇儿。” “宋小姐多好的姑娘啊,漂亮,温柔,不离不弃。真是天仙似的一个人。” 陈泰一看着护工阿姨,诚心发问:“你觉得她那么好,能看上我吗?” “毕竟我都残废了。” “你不觉得我配不上她吗?” 护工阿姨福至心灵,好像一下子看穿了雇主的心思,虚空挥了挥手,像是挥掉了陈泰一的一个糟糕的想法。 “她之前天天来伺候你。” “后来人虽然不来了,但是每天必问你的情况,有没有好好吃药,有没有按时输液,有没有认真吃饭,全都要过问。” “你说她这么关心你,能对你没意思?” “要我说,宋小姐对你一片赤诚,你不该寒了人家姑娘的心。要是吵架了,就主动去哄哄人家,男孩子得主动点。” 见陈泰一又不说话了,护工阿姨的热心肠怂恿着她又继续出主意。 “陈先生,你别看阿姨没怎么读过书,没有什么文化,但是这家不长里不短的事儿啊,可比你们年轻人看得透彻。” “你都住院这么多天了,也不见有家人来看望你。” “也就是宋小姐真把你的事儿当成自己的事儿,事事都放在心上。” “我看你对那宋小姐也不是没有意思。” “听阿姨一句劝,讨老婆,不能要脸。” “要脸的,讨不上老婆。” “好姑娘就那么多,你这身体条件摆在这儿了,遇上好姑娘,还不想尽办法抓在手里?” “怎么还能死要面子活受罪呢?” …… “老婆,我要吃苹果。” 宋为卿刚推开病房门,就听到叶桓又在对着宋棠撒娇。 默不作声,从水果篮子里选了一个最红的苹果拿上水果刀,去卫生间冲洗干净,坐在沙发上开始削苹果。 叶桓扫了他一眼,压住因得意而微微翘起的唇角。 他老远就听见宋为卿的脚步声,故意掐着他推门进来的时机要人伺候。 这几日他早就摸到了拿捏宋为卿的规律,只要他让宋棠干点儿什么,不管是端茶倒水,还是上厕所,宋为卿都会默默把活儿接过去干,绝不让宋棠受一点累。 这几日叶桓靠这一招,把宋为卿使唤的团团转。 “老公,吃完这个苹果,今天就不能再吃饭了,明天上午要排队做手术了,知道了吗?” 宋棠习惯了用甜甜的嗓音哄叶桓。 叶桓每每都带着一脸谄媚的笑,乖乖听闺女的话。 “知道了,老婆。” 我的莹莹是天底下最温柔最好最孝顺的女儿,叶桓在心里默默自豪。 他的眼神始终盯在宋棠背后,一直把她送出门,眼里的疼爱快要溢出来。 病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宋为卿和叶桓,他刚刚还挂在脸上那甜腻腻不值钱的笑容瞬间消失,垮了下来,一脸肃穆,仿佛川剧变脸。 宋为卿手脚麻利地把苹果削好,从沙发上站起来,亲手递到叶桓手里,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故意凑到叶桓耳边: “解气了么?岳父大人?” 第360章 除了钱,你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 叶桓脸色骤变,忘了自己还在装失忆,为人父对觊觎女儿的男人天然带着的敌意,让他狠狠瞪着一直以来在他和女儿身边扮猪吃虎的宋为卿。 他脸上那种平淡里大局在握的笑意看在叶桓眼里,完全就是挑衅,还是来自宋家的挑衅。 他本着素来的沉着,快速收拾好表情。仍没放弃装傻。“你在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懂?” “这里哪有你岳父?” “小伙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宋为卿知道他不会轻易承认,语气温和,跟叶桓的暴躁形成鲜明对比。 “伯父,你确定要继续演?” “我倒是不介意,反正伺候你,我是心甘情愿的。” “为了宋棠,我做什么都是乐意的。” “毕竟,宋棠是我养大的,怎么舍得她怀着孕还要照顾你。” 这句话终于激怒了叶桓。 宋家人狼子野心,一点儿脸也不要了! 叶桓脸色涨红,太阳穴上的血管努起,伸出手指指着宋为卿。 “你敢!” “我不同意!” “你们宋家的礼义廉耻呢?” “就算不是亲生的,她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你竟然对她动了那种心思!” “你家中父母就是这么教育你的?” “你敢对她下手,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叶桓一生纵横商业金融业,横跨多个领域,从来无敌手,在谈判桌上也是从没有落过如此下风。 没想到像“死也不会放过你”这么苍白没有力度的威胁,竟然有一天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这跟直接承认自己对他束手无策有什么分别? 宋为卿唇角微微扬起,戏谑地看着外强中干的叶桓,身后门把手响动,宋棠推门而入。 两个人不约而同互相瞪了一眼,各自收敛神色。 “老婆,你晚上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害怕。” 该死的宋家儿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给他和宋棠独处培养感情的机会。 叶桓趁着宋棠不注意,警告的眼神扫过宋为卿。 宋为卿的手看似随意的放在宋棠肩膀上,“晚上我留下来陪你。” 叶桓恶狠狠的视线落在他搭在亲闺女肩膀上的那只手上,气得血压仪几次发出警报声,窜上新高。 宋棠不明所以地仔细赶来检查的主治医师,“医生,血压总这样会不会影响明天手术啊?” 医生说要是一直这样没有原因,血压突然升高,明天就不能手术了。 宋为卿这才从宋棠身上把手拿开,后退半步,两人拉开一些距离,还不忘得意的对着叶桓笑着。 宋为卿有所收敛,叶桓的血压也随之恢复了平稳,没再窜上去过。 宋棠还觉得很疑惑,眯着眼睛观察着叶桓,小声凑到宋为卿身边,“哥,你看我爸这血压,怎么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这样还能顺利手术吗?用不用再全面检查一下?别再是还有什么毛病没查出来吧?” 宋为卿眼睛看着叶桓,故意慢慢弯腰凑近宋棠说话,眼看着检测仪上叶桓的血压又要飚起来。 宋为卿又拉开了些距离,低声说“别担心,再观察一下,医生不是说了么,只要不再超过警戒数值,血压平稳下来,还是可以手术的。” 宋为卿没再故意当着叶桓的面接近宋棠。 两人谁也不想让宋棠担心,默契地鸣金收兵,挂起免战牌。 叶桓这一晚也收敛了许多,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连巡房的护士都表扬。 “叶先生今天很配合呢~” 前几日叶桓都要绞尽脑汁地折腾宋为卿,招数太多,在医院里出了名,连护士们都听说了他的各种丰功伟绩。 要是吃饭的时候是宋小姐或者严先生陪着,这老人就乖乖吃饭,满脸慈祥,问东问西。 要是赶上只有宋大少在,就能把饭盒扣到地上去。 一会儿嫌粥烫,一会儿嫌汤咸,就没有他不折腾的时候,活像古早港台剧里爱折腾小媳妇儿的恶婆婆。 小护士们吐槽这位病患难缠的同时,也忍不住感叹,怎么会有宋家大少爷这样温柔的人? 这老爷子跟宋家到底是什么关系?能让他这么掏心掏肺的照顾? 护士长一声咳嗽,眼神警告。 “不忙了是吗?” “豪门的私事是能随便讨论的吗?” 如今海城顾家已经完了,檀家也不复从前,除了几个科技新贵,老一代的企业就数宋氏稳坐钓鱼台,业绩也蒸蒸日上。 别看宋大少在自家医院里给疯老头子端屎端尿,在海城可是一个眼神,就能让满场合作方做自我反思到做噩梦的可怕存在。 护士长亲眼见过那疯老头拉着宋大小姐的手喊“老婆”,可宋大小姐如今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嫁给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疯疯癫癫的老头子? 看了病例记录才知道,这老头记忆错乱也是症状之一,只能哄着,不能刺激,应该是宋家关系不错的长辈。 至于老头子是什么身份,就无从得知了。 再加上宋大少出面让院长方面给了话,他们vip病房的医护人员这几天连续签署了好几份保密协议,都是要求vip病人住院期间,家属和病人的谈话,病情等一切私人信息严格对外保密。 对病人信息保密本来就是医生的职责,宋家医院薪水在海城属于很高的那个层级,再加上年底分红和各种福利待遇,没人拒绝签字。 字都签了,要是追起责来,宋家的律师团不是吃素的。 她虽然严厉,也是为了这几个小护士的前途着想,别因为嘴上没有把门儿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皮都给我绷紧了!” “再让我抓到私下议论病患,奖金扣光!” …… 第二天一早的手术,是严屹松陪着宋棠在手术室门口等着。 宋棠想起当初老宋被推进手术室抢救的情形。 其实当时老宋被送到医院,早就已经没有值得抢救的生命体征了。 医院坚持走完抢救的完整流程是因为家属的情绪太过崩溃,而老宋的身份又太过重要,要是不尽力抢救,全国人民的情绪都不能平复。 老宋送被推进手术室,再到盖着白布推出来,拢共用了不足一小时。 这一小时里,只怕还包含了里边的医护人员商量后续流程如何妥善处理,怎么应对家属的情绪和媒体的聚光灯的时间。 时隔多年,宋棠刚找回来的亲生父亲也被推进了手术室。 尽管医生反复暗示过,这是个成功率很高的手术,不必太过担心了。 宋棠还是紧张到手心冒汗。 “吃点东西吧,薇薇给我带的。” “你们公司事情多,她下班会过来。” 宋棠接过严屹松递过来的三明治。 “你们和好了?” 宋棠这几日照顾泰一和叶桓,两头跑,都没顾上问严屹松和薇薇姐的事。 严屹松垂下眼睫,叹了一口气。 “不算吧,她没有原谅我。” “但是我可以随时去见孩子,去公司找她,倒是也没有赶人。” 怎么说宋棠也是公司大股东,严屹松是她的哥哥,不管出于何种理由,钟薇薇没有赶人,代表不了什么,也许只是出于礼貌。 宋棠盼着他们能和好,没有打击严屹松,而是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你好好努力,让薇薇姐看到你的诚意。” 严屹松听了这句,没有受到鼓舞,反而更萎靡,连肩膀都塌了下来。 “怎么了?” 严屹松唉声叹气,“她还在和那个律师约会。” “昨天我去你们公司见她,那个律师还在给她送花。” “送的一大捧向日葵,薇薇对向日葵的花粉过敏,我帮她扔掉了,她还跟我闹……又不理我了。” 宋棠咂舌。 “哥,薇薇姐很优秀,有人追很正常,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薇薇姐是在和你离婚之后,才开始和郭律师相处的。” “你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出在人家郭律师身上。” 严屹松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他就是小心眼,接受不了有人在钟薇薇身边像苍蝇似的转悠。 扔掉向日葵,就是故意的。 连她对什么花过敏都不知道,就乱送花,这种男人的话,有什么值得收的? 他是在帮她,筛选。 “你和她结婚这么多年,她的家人早就接纳了你,把你当做钟家的一份子。” “而你呢?家庭情况这么重要的信息都是骗人的,你和诈骗犯有什么分别?现在薇薇姐不信任你,怪谁啊?换做是我也很难再信你了!” 宋棠的话让严屹松无言以对,头埋的更低。 “你想要保住你的家,要拿出诚意来。” 严屹松情绪不高,手搭在膝盖上,双手合十。 “离婚的时候,我把这些年的资产都留给她和两个孩子了。” “虽然我是过错方,如果法院判,也会偏向女方,但是我是心甘情愿把我的一切交给她的,我怕钟倩倩还要继续纠缠我,我家的钱是我们夫妻俩辛苦赚来的,与其便宜了钟倩倩,还不如全都留给薇薇和孩子。” “你哥我,现在正在人生低谷期,能拿出来的诚意也不多。” 人到中年的老男人承认自己经济上不宽裕是跟承认自己那方面不行一样没脸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离这一场婚,对他个人资产的影响已经不是伤筋动骨的程度了,简直可以说是挫骨扬灰。 宋棠恨铁不成钢,“你觉得,表达爱的诚意,就是钱?” “除了钱,你就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第361章 “我愿意。” “你们结婚这么多年,难道你们这么多年的婚姻关系就只是靠金钱维系着吗?” “若是只论钱的话,我觉得薇薇姐并不需要男人啊?” “她自己就很富足,内心充盈,给两个孩子的爱和陪伴也足够。” “人家郭律师虽然优秀,但是单论个人资产,和我薇薇姐可不是一个层级的,人家也没自惭形秽到不敢行动啊?” 严屹松突然很不服气地抬起头,完全没有跟宋棠进入一个频道,却也认同宋棠的观点:“我就觉得这小子是看上了薇薇的钱!” “他那点资产也好意思追求薇薇,真不要脸!” 宋棠有那么一瞬间的无力感,感觉自家哥哥有点带不动,忍不住刺了两句: “人家郭律师虽然资产上和薇薇姐不在一个层级,但是人家年轻,身体好,脾气也好,还愿意花时间陪孩子。” 宋棠想起上回在咖啡馆,她让郭律师先离开,郭律坚决的态度,又补了一句最扎心的: “人家郭律从来不吝惜表达爱意,喜欢就勇敢追,从来不需要薇薇姐费心去猜心思。”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慢慢建立起来的,崩塌却只需要一个失望的瞬间,几个自觉善意的谎言。” 随着宋棠的话崩塌的,还有严屹松岌岌可危的情绪。 见他肩膀塌了下去,宋棠话锋一转: “你得重新找到你在那个家里不可或缺的位置,才行。” “哥,你还是有优势的,我觉得薇薇姐对你还有感情,不然她不会答应带着我两个小侄子来医院在爸爸面前陪你演这一出戏的。” “她可不是会被道德绑架的人。” “她要是不愿意,你跪下求她,也白费。” 像是受到了鼓舞,严屹松看向宋棠的目光一闪一闪。 “妹妹,我……想去公司接你嫂子,你自己在这儿能行吗?” 宋棠乐见其成,反正严屹松在这儿也帮不上忙,愿意给他足够的支持。 “快去吧,这手术少说还有好几个小时才会结束呢,你在这儿守着也没有用。” “有我在,你放心去吧!” “别输了!” 严屹松一走,一直藏在楼梯间的人,被看护阿姨推着轮椅到了宋棠身边。 原本盯着手术室方向的宋棠,听到动静转头看见坐在轮椅上的泰一。 她故意冷着他几天,知道他迟早会找上来。 几天不见,他似乎又单薄了一些,眼看着脸颊上的肉都消减了下去,五官棱角越发分明,显得整张脸都更立体。 清冷,破碎,天使般美好的一张脸,潋滟的异色双眸,宝石一样藏着晦涩的光,看向她的时候,明明面无表情,却让宋棠看出一丝委屈和哀怨。 宋棠每次见到这样的泰一,心里都会控制不住的一阵刺痛。 那种情绪胶着而复杂,有心疼,有愧疚,有对美好事物毁在眼前的不忍,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你好点了吗?” “你不管我了吗?” 两人同时开口。 一个是客套的问候。 一个像被遗弃的小狗一样哀怨。 宋棠看着陈泰一的瞳仁微微颤了颤,陈泰一真的是她这辈子遇到最折磨人的课题。 就像幼儿园的老师不忍心批评拔光花园里的鲜花捧到自己面前当礼物的漂亮小朋友一样。 不管陈泰一对别人怎样,他对她是掏心掏肺,不计后果的好。 似乎是尴尬了太久,两个人相视不言,让看戏的护工阿姨没了耐心,主动开口推动剧情。 “宋小姐,陈先生听说你父亲今天做手术,央求主治大夫让他下来陪你,求了好久才同意的。就让出来一小时。” “你们小年轻就是面子薄,两个人有什么不痛快的,说出来,男孩子主动道个歉的事。” “偏要弄得像是老死不相往来了似的。” “我看着都替你们着急。” “那个,什么,我下楼去买水,你们先聊,我就不打扰了哈。” “需要我给我打电话哈~” 最后这句不知道是对宋棠说的,还是对陈泰一说的。 看护阿姨俏皮地举起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六,假装电话,在耳边晃了晃,带着得意的笑,把陈泰一扔在手术室门口,雀跃地按了下楼的电梯。 泰一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天鹅绒的小盒子,递给宋棠。 这回是一个紫色的天鹅绒盒子,看起来还是很像戒指盒。 宋棠没敢接,看看盒子,看看泰一。 “这是创始人戒指。” “前两天公司的新名字和logo不是定下来了吗?我让人定制的,打开看看。” 宋棠闻言了然。 公司上市的进程卡在了公司名称和logo的更新上,实在等不了了,他们是开线上会议投票决定的最新的公司名称和logo。 公司叫诺睿诺noreno,logo是深蓝和银色的配色大写的字母n和代表神经和宇宙射线的条纹组合而成。 大多数同事都投票这一组,宋棠和陈泰一也各自投了赞成票。 宋棠接过小盒子,打开,里边是一枚钻石戒指,钻石的光辉非常眼熟,怎么看都是从之前那枚求婚戒指上取下来,重新换了个戒指底托。 与之前契合求婚主题的华丽优美的戒指托设计不同,这款戒指托甚至没有选择白金材质,而选择了复古做旧的铜。 戒指圈的线条也更加粗犷,戒指的侧面,一边镂空雕刻着公司名称。 另外一边是激光雕刻的songtong。 这是宋棠的名字,在港岛的拼写方式。 一看就是泰一的手笔。 “我们的公司将来要上市,会有很多新的伙伴加入,这枚戒指只有目前的公司元老人手一个,很有纪念意义,不要拒绝,薇薇和靳湘南也有。” 泰一从口袋里掏出另外一枚戒指,自己戴在手上,给宋棠看。 “我也有。” 两枚戒指看似一模一样,如果不在光线照射下,是看不出区别的。 但是只要稍有光线射入戒面,只有宋棠手里这枚戒指闪耀着钻石的火彩,泰一手上那枚只反射着晶莹剔透的白光,差距必现。 宋棠看向泰一有些晃神。 “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想要送给你一个礼物。” “只是合作伙伴之间的一个小礼物,每个人都有,我可以帮你戴上吗?” 为了让她戴上这枚钻石,陈泰一定做了一模一样的几十枚仿品,还要套上创始人纪念品的名义。 宋棠不是没有收过贵重的礼物,她收到过很多,不论是大哥,还是商阙,送她礼物从不手软。 只是没有人这样委曲求全过。 被辜负的心意,改头换面又递到了眼前。 定做这枚戒指,是泰一求和的动作。 也是他从追求者退到并肩作战的伙伴位置上的让步。 宋棠心情沉重,这样的心意,她不忍心再辜负,缓缓伸出手。 陈泰一不可思议地抬眸看她,异色双瞳里一闪而过的欣喜和雀跃,让宋棠更难过。 他努力稳住双手,一只手握着宋棠的手,一只手捏着戒指帮她戴上。 这一次没有选无名指,而是套在了食指上,尺寸竟也分毫不差。 戴好之后泰一没有立刻松手,仍轻轻捧着她的手端详,眸光微颤。 委屈求全,也是全。 他又为她戴上了戒指,那男人都没有做过的事,他做了两次。 此刻泰一卑微的好胜心得到了片刻满足,唇角微微勾着,心满意足,表情虔诚。 “医生说我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我身上的伤口不能用力,暂时只能先坐轮椅,但是不影响我工作。” “你父亲的病情不能再耽搁了,我想……” “你来做我的助手,帮帮我,你愿意吗?” 明明是先用生命保护了她,又不顾身体痊愈也要急着启动研究项目,一切都是为了她,却可怜巴巴睁着一双狗狗眼,对她说帮帮他。 泰一的请求,总是让人难以拒绝。 陈泰一问完就眼神灼灼地盯着宋棠的唇瓣,等着她的答案。 沉浸在矛盾感情里的宋棠却不知道,泰一故意这么问,是因为他做梦需要一些素材,他甚至提前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他想亲耳听到宋棠对他说那三个字。 这是陈泰一第二次主动提出来让她做助手,宋棠再也没了推拒的理由。 陈太一的助手位置,本来就是她处心积虑想要的。 “我愿意。” 第362章 柳家也不是非得跟靳家合作。 宋棠猜不到泰一嘴角突然泛起的笑意是因为什么,只以为他是因为两个人的和好而高兴。 叶桓的手术很顺利,不过经历了一场大手术,人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脸色青白难看。 按照流程也要先住24小时的icu,进行术后观察,没有问题才会再转到vip病房。 顶层圈出来预计要改造成实验室的区域,这几日迎来了施工队,叮叮当当的开始改造。 宋棠把大哥给她看过的空间布局图片,发给泰一。 “你看一下,这是你的研究室的平面图,是根据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实验室标准安排的,你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可以提,现在还来得及调整。” 叶桓的手术已经完成,下一步就该推进脑机接口在脑神经方面的恢复项目了。 宋棠很急,她知道泰一的研究很大可能会成功,但是任何研究都需要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的投入,她不知道叶桓的病情还能等多久,更不要提远在瑞典的外婆还等不等得到那一天。 病人家属在绝望的时候,往往会故意不去考虑现实,只要还有可能,就愿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奇迹发生。 宋棠和严屹松也是一样。 能不能救叶桓,谁也没有底,两人互相鼓励着,不说丧气话,一心只往前看。 但是,泰一身上的伤太重,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可能恢复的过来,宋棠不忍心催他,只能在焦虑的时候,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准备工作来缓解心理压力。 “你确定你的身体没问题吗?” “你准备好了吗?” 泰一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的空间设计图挪到宋棠的小腹上。宋棠知道他在问给他做助理的事,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公司那边有薇薇姐和靳湘南,你要是觉得我能帮上你,我一定会尽全力配合你的工作和节奏。” “我最近几次检查结果都正常,孩子很健康,很多妈妈在孕期也是坚持工作的,我忙起来也能少点时间胡思乱想。”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宋棠经历了从一个完全的门外汉,到合格的实验室助手的快速蜕变。 泰一没有骗人,他工作的时候,尤其是沉浸在实验和研究中的时候,完全是另一番面孔。 肃穆的脸上没有一丁点属于人类的情感,常常一句话不说,一干就是几个小时。 每当这种时候,宋棠总觉得泰一的脸上有一种神性的光辉。 怪不得他能同时做好这么多身份的工作,他的注意力专注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样高强度长时间的精神集中之后,往往紧跟着的是暴躁的脾气,或者异常亢奋难以入睡的大脑,和时不时的神经质。 宋棠真切体会到了为什么泰一身边很难长期留住助理。 尽管他对她已经很宽容,很有耐心,还是会偶尔忘记助手是她,不自觉的从嘴里吐出刻薄的话来。 有一次宋棠把一份研究报告归错了档案,导致泰一比平时多浪费了几秒钟才找到文件,而当时他刚刚进行了十二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并且在身体承受到达极限之际,发现这十二个小时的研究方向都是错的,是浪费的。 再加上他身上伤口仍在恢复中,又痒又疼,终于没能控制住情绪,冷着脸对宋棠输出: “你大学到底是怎么毕业的?” “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你靠这样就能做企业了?” “幸好你不涉及航天领域,不然我都替月亮捏把汗,哪天再躲闪不及,被你不小心炸下来。” 待到他恢复理智,立刻陷入懊恼。 “宋棠,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棠被人当面羞辱的经验不多,偏偏这次还真的是她的不严谨造成的。 这项研究还是为了她的亲生父亲,所有科研人员都在日夜赶工,加班加到不知今夕是何夕。她还犯了这么低级愚蠢的错误。 浪费陈泰一的时间,就是浪费项目时间,浪费项目时间就是浪费叶桓余下不多的生命。 泰一失控,是因为着急。 宋棠眼圈红了,也并非因为被泰一说了两句觉得委屈,而是真心恨自己的疏漏,耽误了时间。 “别哭,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 “这些文件的命名规则本就复杂,有经验的助理也偶尔会弄错,你刚上手,弄错了也很正常。” “刚才是我不在状态。” “都不是真心话,答应我,忘记我说的话,好吗?” 泰一急着道歉,宋棠也不想耽误他的时间,咬牙忍住因为委屈和孕期荷尔蒙乱飞造成的易哭体质,转身离开了实验室,找了个地方平复心绪。 后来两人工作期间更加客气,谁也没再提这天的事。 宋棠肚子三个月快四个月的时候,已经微微隆起。 海城迎来一位姗姗来迟的不速之客。 柳辞来海城之前,问过靳湘南,要如何才能打动她的家人,让他们答应把宝贝女儿嫁给他。 靳湘南跟自家大哥憋了一口气。 她大哥之前给她安排了那么多歪瓜裂枣,让她去联姻,她如今觅得如意郎君,忍不住要在家里风风光光地扬个眉吐个气。 于是开玩笑对柳辞说: “你要声势浩大的来。” “我要我哥,我爸妈,还有所有给我介绍歪瓜裂枣的那些人好好看看,我男朋友又帅,又有实力!” 靳湘南没想到,柳辞真的听进去了。 又是头版头条大方认爱,又是整晚的无人机表演和海河沿岸的楼体大屏示爱。 柳辞对靳湘南的追求攻势之磅礴,比当年奥运开幕式还要热闹几分,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要追求海城靳家的大小姐。 柳辞带来了好几个跟港岛合作的项目,作为自己的“嫁妆”,从赛道到合同条款,处处都散发着财神爷来敲门送钱的金辉。 从机场,到靳家的路上,一路豪车车队的排场,也让海城人又开了眼界。 流水的礼物比车队先一步送到靳家大宅。 靳湘南满心欢喜,招呼着全家上下把柳辞迎进家门。 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家父母和哥哥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 “柳先生,您的诚意我们都看到了。” 靳湘南眼巴巴看着哥哥低头快速扫过合同条款,合上文件夹,回手塞进管家手里。嘴角的笑意落了下来。 大哥的神情和动作,看起来不像是满意的样子。 “您带来的合作项目也都很有吸引力,就像是为了我们靳家量身定制的项目,利润高,前景广,说真心话,我很感兴趣。” “但是……” 靳湘南表情定在脸上。 但是? 大哥果然不满意吗? 她知道柳辞要来,这几天都开始逛婚纱了。 她哥在但是些什么? 靳家大哥看了一眼自家妹子恨嫁的表情,又看向面前坐在轮椅上一脸沉着势在必得的英俊男人,捏了捏眉头沉吟: “我们靳家虽然比不上港岛龙头的实力雄厚,却也不是那种贪图名利,用妹妹一辈子的婚姻幸福换取家族利益的人家。” “哥!”靳湘南急了,出声打断。 “你说什么呢?” 缺德哥哥是不是看不得她好? 他给她介绍的那些歪瓜裂枣,就不是用她交换利益了? 她亲自认可的柳辞,喜欢的不得了,带了这么大的诚意来,他在这儿装什么大头蒜? 靳湘南看了看大哥,又看向父母。 父亲紧绷的下颌线,母亲蹙起眉头打量柳辞的眼神,靳湘南瞬间明白过来,大哥说的话,不是他自己的意思,父母也不同意。 靳湘南自从跟宋棠合作开公司,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不谙世事只知道买名牌的大小姐。她的思维早就在潜移默化间转化为商人思维,转瞬间就在脑子里梳理出了几个可能性。 她大哥平时就是个利字当头的商人,这种人不可能突然转性。 柳辞带来这么好的条件,他却摆出这幅姿态,只怕要怪她让柳辞大张旗鼓,被靳家看到了甜头,想再敲一头子,把她卖个好价钱。 靳湘南有些后悔没有提前和家里说清楚,再让柳辞来,她一心想着要扬眉吐气,给全家一个惊喜。 敲锣打鼓的把人请到家里来提亲,现在家里人这个态度,却把柳辞和自己都弄得不上不下。 柳辞会怎么想?会不会以为她和家里人商量好了,想要坐地起价? 没想到自己的一时意气用事,害得她被架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靳湘南一把从管家手里抢过合同,站到柳辞身旁,抱着手臂。 “既然大哥不想用我换取利益,那也可以不合作,反正这样的条件公开招标的话,有的是供应商排着队想要合作。” “柳家也不是非得跟靳家合作。” 靳家大哥瞪着眼,脑子里浮现一句:女大不中留。 人家男方才第一次登门,她就能抢走合同,代表男方那头虚张声势地用不合作来威胁他这个大哥了! 靳家大爷被靳湘南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气得够呛,也不顾柳辞还在,当场和靳湘南对峙: “在你心里,一直就是这么想我的是不是?” “觉得我给你找的那些相亲对象,都是为了利益交换?” 第363章 最低的底线:身体健康,四肢健 “对!你敢说你不是这么想的?” “什么歪瓜裂枣都往我眼前送,你自己找老婆怎么就知道找个好看的?” 这话憋在靳湘南心里好久了,今天终于借着这个场合问到了大哥头上。 “好好好,靳湘南,你跟我到书房来,看来你平时对我意见挺大,藏得挺深啊!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 靳司霈很少像今天这样连名带姓的喊她,今天被自家妹子气得够呛,对柳辞也没有好脸色,压着一身的怒气,尽量保持语气平和。 “柳先生,您的礼物,我让下人给您送回酒店,我和我妹妹有话要谈,就不留您吃饭了。” “改天若是路过港岛,再登门道歉。” 改天,若是,这些词在成年人的语境里,就是永远也没有这么一天的意思。 靳湘南眼看着大好的姻缘,自己选的亲亲男友就这么被大哥两三句话打发了,爸爸妈妈也不向着她,孤立无援的靳湘南又委屈,又窝火。 柳辞看向靳湘南,眼里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一个询问的眼神,却看得靳湘南愧疚得涨红了脸,急着表明态度: “宝宝我送你回酒店,礼物他们不要,我要!”靳湘南瞪了大哥一眼,“我自己留着!” “你给我回来!” “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每次都这样,讲不出道理就用强权压她。 不过是比她早出生几年,跟个小爹一样处处管着她! 靳湘南心里憋着委屈,停下脚步,红着眼眶回头。 “谁稀罕!” “宝宝”一直没说话的柳辞突然拉住靳湘南的手。 两人自从上次分别,已经两个月没有见面。 靳湘南忙着公司上市的手续,柳辞忙着理顺港岛的关系网。 两人这段时间一直是在网恋,每日都要聊到深夜,谈得正上头。 虽然靳湘南也觉得现在谈结婚,似乎早了一点,两个人认识不足三个月,真正在一起的时间连一星期都没有。 但是她喜欢柳辞,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她喜欢他从一开始就朝着结婚的目标的恋爱态度,喜欢他的直接,喜欢他给她带来的踏实确定的感觉。 就像今天的声势浩大,靳家人虽然不领情,靳湘南却被取悦到了,她很满意,很惊喜。 靳湘南一心想要离开家,投入婚姻生活里。 今天和柳辞出了这个门,她短时间内都不打算回家了。 反正靳家有她没她这个女儿,也没什么分别,有大哥就够了。 她低头看着柳辞,不明白他突然停下来拉住她想要做什么。 柳辞手上用了些力气,示意她凑近些。 待靳湘南弯下腰,柳辞才在她耳边沉声开口: “宝宝,我想堂堂正正明媒正娶。” “不想你为了我和家人有隔阂。” “不想做个勾引好人家女儿私奔的恶人。” 靳湘南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心里未免急切,生怕他下一句是“退堂鼓”。 虽然她也清楚今天她们家的待客之道对于港岛地下龙头来说应该是前所未见的羞辱。 造成这样的尴尬局面,她有很大的责任。 是她让他,丢脸了。 可靳湘南还是希望柳辞能为了他们的感情再坚持一下,如果他就这样把她扔下转身就走。 她会很失望,在家里会丢尽脸,以她要面子的性格也绝对不会再去挽回他。 她不想要那样的结局,她舍不得这个男人。 靳湘南的眼睛盯着他一张一翕的唇瓣,盼着他千万别是个孬种。 柳辞也注意到靳湘南的窘迫,语气更温柔。 “你值得最盛大的婚礼和家人的祝福。” “我不能就这样把你带走。” “就当是为了我。”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把她毛躁的情绪抚平。 “你和你家里人坐下来好好谈谈,只要能提出来的条件,我这边都可以配合,你不必替我担心。” “我对你的喜欢,想要娶你回家的决心,没有这么脆弱经不起考验。” 柳辞真挚地眼神望着靳湘南,在她指尖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操纵着电动轮椅转了个身,对着靳家大哥礼貌欠身。 “靳先生,我今天来的不巧,就不打扰你们自家人坐下来商量事情了。” “礼物是送给湘南家人的见面礼,不是什么聘礼,您愿意收下,我会感到荣幸。” “实在不收,请交由湘南来处理。” “我先告辞了。” 有了柳辞的话,靳湘南吃了定心丸,站在原地看着男人一个人操纵着电动轮椅离开,由助理陪同离开。 转身跟大哥和父母回了书房。 “说吧,你对柳辞哪里不满意?” “还是想要更多?” 靳司霈因为柳辞识相地把靳湘南劝住,自己离开的行为稍稍压下火气,被自家妹子两句话再度勾起胸中怒火。 盛怒之下,拍了桌子。 桌子上的茶杯原地蹦了蹦。 “靳湘南!” “你个小没良心的!” “你觉得我给你挑的联姻对象不行,自己给自己挑了个残废!?” 靳湘南眉毛缓缓扬起,愣在当下。 她和柳辞正在热恋之中,自从她离开港岛,就一直在谈网恋,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头脑,他的幽默,他的人格魅力,倒是把他身体上的残缺远远忘到了脑后。 突然被他哥提起,她才像是后知后觉似的,想起来,柳辞的确是从第一眼见到,就一直坐在轮椅上。 他们第一次之前,她还一直担心他那方面不行…… 她自己都不嫌弃,大哥这是在搞歧视吗? “残废怎么了?” “我慕残!” “我就喜欢他这样的!” 靳湘南多少带着点冲动和故意,靳司霈果然被气到倒仰,抖愣着手指着靳湘南,半天说不出话来,又指着父母。 “你问问爸妈,他们同意你嫁给瘸子吗?” “你还年轻,你要是谈恋爱,哥哥都不拦着你!” “可是你要结婚,和谈恋爱能一样吗?” 靳司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靳湘南,看起来是真心替她着急,倒不像是她想的那样,想要趁机抬价。 靳湘南一时有些理亏,闷声没说话。 靳司霈以为靳湘南听进去了,站起来到跟前,声音尽量柔和下来,难得带着些哄劝的意味。 “你现在是被荷尔蒙绑架了,失去了理智,我是你哥哥,我有责任在你脑子发热的时候提醒你要冷静!要清醒!” “婚姻生活可不是谈恋爱,两个不同生活环境里长大的人,从观念和习惯上就会有很多需要磨合,需要互相理解的阻碍。” “两个健全的人,想要真正融入家庭生活,尚且要剥掉一层皮,更何况他是个残疾。” 靳湘南听不得有人说柳辞是“残疾”,尽管这是个中性词,也是客观描述了柳辞的身体状况,她就是不爱听。 每次听大哥说,心里就觉得一阵刺痛,更心疼柳辞了,忍不住抬眼哀怨地瞪了靳司霈一眼。 靳司霈见妹妹这受伤的小眼神,立刻又放软了语气: “哥哥没有歧视残疾人的意思。” “霍金还坐轮椅呢!” “残疾也不妨碍一个人优秀,但是他们优秀是他们的,哥哥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这样身体有残缺的人!” “他们身体残缺,心理上需要的关注和爱一定会比普通人多的多的多!你要爱他,会非常辛苦的,哥哥是过来人,舍不得你受苦,才拦着你,你可倒好,把我想得那么势利眼!” 靳司霈摊开手,满脸冤枉。 “我是给你介绍了几个……外貌不太漂亮的,你记仇,哥哥不怪你。” “但是你拒绝的太多了,哥哥也是着急了,我和你嫂子真的是翻遍朋友圈,把人品可靠的,家世匹配的,都扫荡了一圈,才送到你面前的。” “每一个都是哥哥认真筛选过的,绝不是只看是否对靳家有利。你可太冤枉哥哥的一片好心了。” 靳湘南嗤之以鼻。 她相信她大哥不会为了利益把她卖了,但是他这“一片好心”里种的都是歪瓜裂枣烂土豆,她可不能苟同。 见靳湘南还是一副冥顽不灵不理人的样子,靳司霈长臂一伸把大嫂揽进怀里,挺了挺胸。 “选老公啊,就要选个能和你互相扶持,互相照顾的!咱们家,最低最低的底线,也得是身体健康,四肢健全!” 第364章 难不成老板根本就没把靳家大小 像是为了迎合丈夫的论点,大嫂在大哥怀里,对着靳湘南温柔点了点头。 “我靳司霈的妹妹,靳家的大小姐,又不是什么嫁不出去的老处女,凭什么要嫁给一个坐轮椅的瘸子?” “你找这样一个人,他能照顾你什么?” “我和你嫂子偶尔也会在家做个饭,下个厨,增添一些夫妻之间的情趣,他坐着轮椅能给你做什么?” “任何需要一个健全男人的家庭场景,他都帮不上你什么忙,还会让你在外人面前承受更多审视的眼光。” “嫁给他,你一辈子都要照顾他!还要被人说我们靳家的大小姐,为了攀附权贵,宁愿嫁给残疾人!” 靳湘南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哥前面提到的那些困难,她多多少少都想过。 因为是热恋中,很多事没有深想,但是也都有心理预期,斟酌过后才和柳辞越谈越火热的。 但是大哥刚才最后这句是她从前没考虑过的角度。 她现在和柳辞在热恋中,她不觉得他腿上的不方便是个多么严重的问题,甚至因此更心疼他。 可是真的嫁给他,一定会有人在背后,戳着她的脊梁骨,说她是因为贪恋柳家的权势资产才甘心嫁给残疾人的吧? 到时候不管她如何解释她是真的爱他才会嫁给他,也不会有人相信。 毕竟柳家和靳家确实没有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按财富指数来说,靳湘南嫁给柳辞是妥妥的跨越阶层上嫁了。 靳司霈见靳湘南愣神,不知道自己哪句话管了用,总之靳湘南似乎动摇了,于是继续劝她。 “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你又要照顾孩子,又要照顾他,他除了钱,什么也帮不了你,还要让你面对非议,你不听哥哥的话,有你一个人夜里哭的时候!” “我不让你跳火坑,你还当我是没把你卖个好价钱,在待价而沽?” 靳司霈在靳湘南额头上弹了一下,懵逼不伤脑,力道刚刚好。 平时这种程度的攻击,靳湘南从前都能躲开的,今天靳湘南听完靳司霈的话有点懵,没有躲,才被弹狠了,慢慢在额头上鼓起来一个包。 “胡闹!怎么对你妹妹下这么狠的手!” 一直忍着没说话的靳爸爸见女儿额头上鼓起来的包,终于忍不住了。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动手呢?” 靳湘南自知理亏,又不肯服软,立刻见风使舵捂着额头,挎住亲爹的手臂晃了晃。 “爸你看哥!总是凶我!给我介绍那么多丑东西,还一堆大道理堵我的嘴。” 靳爸爸本来就不同意女儿这么着急嫁,这回更扬了扬下巴,站在了女儿这边。 “我看那几个也难看!” “都是你找的人不行,才让妹妹看上个残疾的,这都是你这个当大哥的责任!” 爸爸虽然向着她,可也不同意她和柳辞在一起,“残疾”两个字像根针一样扎心靳湘南心里。 她怄着大哥的气,又不想失去爸爸这个后盾,只能自己把委屈咽下去,继续抱着爸爸的手臂跟大哥对峙。 “就是!” “我看大哥经营水平也一般,接受靳家生意这些年也没见什么名堂。” “柳辞和哥哥年纪差不多,人家白手起家,接手柳家龙头位置之前,手底下的生意就不比咱们家差了。” “刚刚他拿来的合同,都是正经生意,有几个是他自己的公司,不是柳家港岛的生意。” “哦?是吗?”靳爸爸拿起靳湘南递过来的合同,仔细看了看。 深以为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的确是个人才,可惜啊。” 靳湘南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和全家舌战群儒,就是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从前她是家里最宝贝的小公主。 没人打算让她接手靳家的生意,是因为靳家两夫妻舍不得让女儿操心受累。 支撑门楣这种事,交给儿子去做就可以了。 一年到头没个休息的时间,比基层员工上班时间都长,是个辛苦又抗压力的工作常态。 可靳湘南却总觉得家里重男轻女,从没想过让她继承家族企业,是不相信她的能力。 靳湘南找不到自己在家里的价值,就向外找,一开始她把希望寄托在嫁给迟觞劝上。 当时的顾家在迟觞劝的经营下,如日中天,她想比哥哥强,想在家里有话语权,就得嫁给像迟觞劝那样的人。 后来迟觞劝对她毫无兴趣,她输给了宋棠,又被宋棠拉去开公司。 这是靳湘南在靳家最扬眉吐气的一次。 嘚瑟了没两天,大哥就又开始给她安排联姻对象的相亲了。 这让靳湘南很颓败,有一种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被看到,无法被认可的无力感。 她就非得嫁个男人,才能实现自我价值吗? 靳湘南傲气,娇气,但是不固执。 既然家里都希望她嫁得好,她很快劝好了自己,重新给自己树立了新的目标:要“嫁的特别好”,好到爸爸妈妈和哥哥都说不出话来的好。 她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到柳执,就一眼相中了。 可惜他只是个律师。 虽然律师和律师不一样,柳执是美国知名律师呢,彼时坐在咖啡馆啃吐司的靳湘南看着柳执脑子里自己劝自己。 她自认为自己调低了目标,结果人家柳执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注意力全都落在宋棠身上,多一眼都没看她。 靳湘南就收了心思,又把目标放在了柳执的朋友圈上。 她有目标,有计划,有魄力,也有行动力。 可惜天不遂人愿,柳执这么年轻,生命就停摆了。 一起停摆的,还有靳湘南的高端婚恋市场攻克计划。 柳辞的出现,恰到好处地挽回了她滑铁卢一样的婚恋计划。 大哥逼的太急,她要是再遇不到合适的,就要回家和歪瓜裂枣联姻了。 她选上柳辞,和大哥的催促不无关系。 但她也是真心喜欢柳辞的,两人第一天见面就因为她的四处漏风的莽撞计划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达到了沸点。 此后又因为两个月的短暂分别,越发的思念,热度就没降下来过。 和他聊天是炽热的,是快乐的,是从未有过的热恋的感觉。 靳湘南理解了家人的担心,但是并不觉得她应该放弃和柳辞之间的感情。 于是打起了另外一个瘸子的主意。 豪车司机见助理把老板一个人推了出来,靳家人一个也没出来送,只派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陪着到了车位,算是全了礼数。 司机手脚麻利地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踩灭。 为老板打开门,弯腰候着。 预估到老板声势浩大的提亲很有可能是失败了,司机非常有打工人自觉的绷紧了神经,生怕这个时候出了纰漏成了老板泄愤的筏子。 几个转弯过后,扫过后视镜,发现老板表情温和,情绪平稳,不像是提亲遭到了冷遇,倒有一种成竹在胸的松弛。 难不成老板根本就没把靳家大小姐放在心上? 第365章 因为嫌丢人,从来没说过吗? 就在司机疑惑观察的时候,柳辞盯着手机屏幕,唇角微微勾起。 老板笑了? 看来是真的不把提亲失败当回事啊? 有钱人的心思可真让人难以理解啊…… 漆黑潮湿的仓库里,闷热的空气里有一股无法忽视的尿骚味儿。 一个体型虚胖的中年男人被黑布袋子照着头关了三日,没吃没喝,终于骂不动了,才被摘下头套。 “檀大少,想了三天了,想明白为什么抓你来这儿吗?” 没了头一天骂人的气势,也没了第二天求饶的底气,都不需要动用私刑,单单是关在黑暗里无人搭理,不吃不喝,就足够消磨掉一个人的全部意志力。 檀家大爷此刻黑眼圈耷拉到了下巴,饿得眼神失焦,脖子都软了,硕大的肥胖的头颅在脖子上左摇右摆地撑不住,直咣当。 “我睡你老婆了?” “哪个是?我道歉,我赔钱……行吗?” “啪”的一声,檀家大爷脸上重重挨了一巴掌,整个人更加眼冒金星。 “坐好了!对着镜头!好好回忆!” “说对了,就给你饭吃,给你水喝,实在想不起来,就绑了手脚给你倒栽葱填在臭河里了。” “我想!我想!” 檀普生是真的怕了,他还没来得及看新闻就被人绑了起来带到这里,他只知道姓刘的大夫应该会在宋棠产检的时候造谣为难她,顺便留点证据,并不知道后来刘大夫发疯要杀人的事。 海城谁能有胆子绑他,三天了,又不要钱,又不要命的,只让他回忆自己干了些什么得罪人的事。 再傻他也该想明白是谁了。 他只是不甘心就这样让人录下证据,被人拿捏。 他赌自己虽然恶毒,对方却未见得放得下亲情,没想到他赌错了。 檀普生心里忍不住吐槽:宋为卿太狠了,为了一个外人对亲舅舅这样,再这样下去他非死不可。 “那个姓刘的妇科医生是来找过我。” “是我许诺他只要能拍到宋棠的黑料丑闻,就给他终身合同。” “就这?” 黑暗中,对方的语气显然对他的答案并不满意。 檀普生慌了,睁大了双眼在座位上挣扎。 “我就给了他一个空头支票,具体他要怎么做,我可都不知道,我只要结果,过程我不关心!” “我只要宋棠身败名裂!” 凭什么她一个捡来的小丫头片子混得这样风生水起? 她如今生意做的这么大,他就不信没用宋家的关系和资源! 当然他也没少用。 只不过碍于檀家似乎天生就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兄弟姐妹即便接着宋家的势力做买卖,开公司,也没有一个真正发展起来的,全都是借着宋家的姻亲关系苟延残喘的状态。 这几年他们檀家为了维持和宋家的关系,没少挑选家中远房,旁支的女孩送到宋家三兄弟眼前晃悠。 那三个却像是铁了心要打一辈子光棍一样,愣是一个也不要,全都原封不动打包送回来了。 唯有宋棠那个外人,被他们三个糊涂蛋当成宝贝一样掏心掏肺的疼爱。 一点儿都分不清里外亲疏,他这个做舅舅的,心寒了一回又一回,才会见到姓刘的那个贼眉鼠眼的医生找上门,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没想到那姓刘的这么废物,还把他给连累了。 他的所作所为,说破大天就是个教唆犯罪,就是报警,都够不上拘留的,自己却被亲外甥绑架起来关了三天。 真狠心啊,快给他饿死了。 宋为卿到底是有多在意宋棠? 宋棠肚子里的孩子保不齐就是他的呢? 宋为卿的助理并不知道此刻檀普生脑子里翻涌的废料,他走出仓库给宋为卿打电话汇报最新情况。 “宋总,他招了。” “但是只招了那个大夫是他安排进医院,目的是要等大小姐产检的时候,故意闹出丑闻,留下证据。” “至于后面刘大夫发疯要杀人,恐怕不是檀家的安排,可能是恰巧赶上了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大夫,赶上那天就正好发疯了。” “知道了。” 宋为卿的声调平稳,不悲不喜。 调查是必须的,他不能允许自己在宋棠的安全上再出现任何疏漏。 这个刘医生他从出生证明开始查,几天时间被他查了个底儿掉。 确实不是个亡命徒,就是个被檀家利用,在长期精神加压的环境下,突然发疯的打工人而已。 收到这样的回复,并不在宋为卿的意料之外。 “那檀大爷如何处理?”助理看了看仓库角落里的麻袋和麻绳。 宋为卿面无表情,语气冷漠: “给他吃顿饱饭,哄着他在社交媒体上把道歉信发了,连发三天。” “然后给他打营养液,继续饿着他。” “别让他死了。” “也别让他见太阳!” “再关半个月,就放人。” 助理有些为难,不是操作不了,而是从未这么干过,还是针对自家亲戚,他怕自己兜不住。 “宋总,这样放出去,檀家大爷只怕不能善罢甘休啊?” 宋为卿眉头微蹙,开始怀疑这个助理的工作能力,是不是他遵纪守法生意做久了,把手底下人都养废了。 “告诉他,敢说出去一个字,檀家的公司第二天就会同时破产倒闭,他那个儿子只能送去非洲挖矿。” 助理背脊僵直,大太阳下,头上背上冒了一层冷汗。 宋为卿自然是有这个能力让檀家一日内灰飞烟灭,从海城中上层的豪门直接跌落神坛成为过街老鼠的。 这么多年檀家仗着宋家的关系,没有一个公司账目是完全干净的。 违规操作的证据,宋为卿一直在搜集,却从未有过动作。 时间久了,秘书处都以为宋为卿这么做只是一种用来威胁控制檀家的防御手段,而非真的会对檀家下死手。 这回助理信了。 为了大小姐,宋总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宋为卿这几日都在医院,叶桓的病房里办公。 原因无他,因为宋棠在这儿。 自从上次和叶桓摊了牌,叶桓就不再像从前那样使唤他了。 生怕给了宋为卿趁机伺候老丈人的机会,真的让他顺杆儿爬,拿他当筏子,给亲闺女面前表演苦肉计,博取同情分。 两个人陷入一种危险的平衡状态。 宋棠在的时候,表面上客客气气,互相不搭理。 宋棠不在的时候,唇枪舌剑互相攻击。 “你们宋氏要倒闭了?总裁天天赖在我这儿,公司都不用去?” 叶桓趁着宋棠不在,对着安静办公的宋为卿主动发起进攻。 他见不得宋为卿这样以哥哥的身份黏在宋棠身边的样子,他看宋棠的眼神,落在他这个亲爹眼里,简直就是肮脏的亵渎。 “我管理手下十几个企业的时候,可没有你这么悠闲……宋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宋为卿手底下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停,视线都没有离开屏幕,嘴上也没饶了叶桓。 “我承认我诸多地方不如家父当年风采之二三……” “不过,要说一代不如一代,我亲手养大的妹妹当初可是把你亲自教养长大的儿子算计得一败涂地,差点破产。” “这事严屹松和你提起过吗?” “是因为嫌丢人,从来没说过吗?” “啧啧啧……” 宋为卿勾着唇角,视线扫过病床上被他两句话气到的叶桓。 叶桓对严屹松的关注从未停歇,虽然严屹松被宋棠伏击的时候他身体越来越糟,去医院的次数变得频繁,没有及时发现。 但是事后复盘的时候,还是从不太自然的资金走向上分析出了端倪。 知道严屹松是被人算计了。 当时叶桓觉得严屹松被算计到资产大幅缩水是个契机,也许他走投无路会想起他还有个父亲,会回来找他也说不定,于是就没去深究这场资本做局背后的推手是谁。 没想到,背后的人竟然是宋棠。 第366章 柳辞的威胁 叶桓又惊又喜。 惊喜是因为宋棠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能力。 严屹松在资本市场博弈的本事有一半来自他的言传身教,一半来自于严屹松自己的实践和经验。 投资水平自然是不差的,放眼全球比他眼光更毒辣的投资人也不多,他都能在宋棠手里栽个大跟头。 宋棠不愧是他的女儿,有他年轻时的魄力。 “那又如何?” “莹莹是我女儿,继承的是我的优良基因。严屹松能被莹莹算计到……” 叶桓想说也许是你们老宋家的基因不好,可划到嘴边,转念一想,宋家三个儿子都是那个姓宋的和姓檀的女人生的孩子,各个出众优秀。 唯独严屹松是姓宋的和严洛溪的孩子,要是承认了严屹松基因不好,那不是把自己老婆也骂进去了? 宋为卿扬眉,见叶桓气到语塞,勾着唇角觉得工作之余逗一逗宋棠的亲爹,莫名解压。 于是变本加利,嗓音沉沉开口: “宋棠的基因是很好,从小她的头发都是我亲手帮她洗的,不需要护发素,天生的又黑又亮,瀑布一样反光。” 说这话的时候,他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凝望虚空,微微眯起双眼,仿佛透过空气看到了回忆中的童年的宋棠。 这些话晦涩潮湿,藏满了宋为卿对宋棠的审视和关注,一直埋在他的心里,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也羞于启齿。 如今讲给叶桓听,伤害性极强。 男人最懂男人,叶桓不难从宋为卿的字里行间听出他对宋棠从来就不清白的心思。 一个弄丢女儿的父亲,错过了女儿成长的所有细节,却要从情敌儿子的嘴里才能听到只言片语,拼凑女儿的童年碎片。 偏偏这些碎片,全都带着宋为卿阴湿卑劣的凝视。 叶桓一边想听更多,一边觉得每个字都是对女儿的亵渎,攥着被子的手微微发着抖。 他没有阻止,宋为卿就继续回忆: “她从小身体素质就很好,体育课成绩一直很好。” “游泳也很厉害。” “当初她省级比赛里得了第一名,被国家队挑中参加奥运会的封闭训练,是我拦住没让她去。” “你猜是因为什么?” 如果不是对方不是叶桓,宋为卿也许永远也不会说出藏在心里的这些他自己都觉得不齿的阴暗想法。 叶桓心里似有所感,对于宋棠的心疼,隔着时间和空间,无力感蔓延。 宋为卿难得对外释放恶意,对叶桓的表情很是满意,一字一顿道: “我就是怕她的亲生父母看到她被我养得这么优秀,突然改变主意,后悔了,跑到我面前来跟我抢妹妹。” 这样的恶劣的心思,宋为卿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当初宋棠因为这件事和宋为卿吵得很凶,差点闹着离家出走,一定要他给个理由。 他难得一次狠了心,手段强硬把人关在家里,没有给出有太说服力的理由,只是用他哥哥的身份压制她的正当要求。 至今宋棠也不明白,宋为卿为什么不让她去,她还一直以为大哥不喜欢她抛头露面。 如今叶桓却歪打正着成了他宣泄对宋棠隐匿情感的树洞。 叶桓本就对他充满敌意,他不需要在叶桓面前维持什么宋家长子冷静持重的形象。 也不怕让叶桓知道自己对宋棠最隐秘最不为人知的阴暗心思。 只要叶桓还想继续在宋棠面前装傻,就不能把他听到的这些话告诉宋棠,宋为卿就越是什么都敢对叶桓说。 “后来她每次在媒体上露面,我都会提心吊胆很久,好在你够……迟钝。” 一个蠢字在宋为卿舌尖转了一圈,出口前,临时换成了迟钝。 “一直也没找过来,我才慢慢放下心来。” “没想到宋棠会在机场捡到你,你运气真好,老天都向着你……” 宋为卿咬牙切齿,这样的情感外露的表情他此前从未在人前展露过。 一个两个跟他抢,现在又来了一个叶桓。 叶桓被气得不轻,眼睛都瞪圆了,手指颤抖着指着宋为卿。 宋家人果然虚伪,果然道貌岸然! 真该让洛溪看看,这才是宋家人的真面目! “你!” 一代叶家家主,欧洲老牌名门世家,真动起气来,抄起手边一个橙子就朝着宋为卿扔了过去。 抛物线划过病房上空。 被推门而入的宋棠看了满眼。 “哥!” 宋棠出声提醒,宋为卿头也没抬,伸手接住橙子,顺势拨开橙皮,嘴上还在讨乖,“谢谢伯父。” 伯父? 大哥叫爸爸伯父,倒是也没有问题。 问题是爸爸这些日子不是一直把大哥当成医院护工吗? 宋为卿三两下剥好橙子,扒开一瓣塞进宋棠嘴里。 “累了吧?” 宋棠手上提着饭盒放在茶几上,嘴里嚼着刚刚被宋为卿投喂的橙子。 “我不累,我只是做一些助理的工作,流程熟悉之后,大多数时间还是挺清闲的,每天还能腾出一些时间处理公司的事。” “泰一比较辛苦,我从前不知道科学家工作起来,是这样不要命的。” “怪不得他会尝试各种不同的生活方式来寻求放松,科研人员的压力太大了。” 代表愤怒的橙子没有砸到人,还让宋为卿拿来当成了哄宋棠的道具,叶桓气不打一处来,却不能发发作,只能坐在病床上咬牙切齿,暗戳戳地瞪着宋为卿。 “老婆,我也要吃橙子。” 宋棠想都没想,从宋为卿手里拿起剥好的橙子,走到叶桓跟前。 叶桓立刻朝着宋为卿露出得意的表情,“老婆,你喂我吃。” 气死你! 宋棠温柔掰开橙子瓣儿,一片一片送进叶桓嘴里,完全没有意识到病房内两人之间,隔着她,你来我往的眼神交锋。 医院楼下的咖啡厅。 把夜熬穿的陈泰一,一脸憔悴地坐在轮椅上,来买一杯冰美式,顺便出来透透气,抽一根烟。 另外一辆电动轮椅就在这个时候朝着他靠了过去。 “请问,你是陈博士吗?” 泰一转头对上一张阴柔俊美的脸。 对方和他一样坐在轮椅上,气色比他好很多,微微勾起的微笑唇,像是天生知道自己长得英俊在自鸣得意。 柳辞那一双桃花眼,让泰一看愣了神。 这张阴柔俊逸的脸,和故人竟有几分相似。 泰一眼神闪躲,清了清嗓子,装作不在意。 “你是?” 轮椅挨着轮椅,握手不得不欠着身子,柳辞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手来。 “我是港岛新的龙头,我叫柳辞。” 是柳家人…… 陈泰一闻言眯起双眼。 这个答案竟然并不令他觉得意外。 他舌尖顶了顶脸颊侧边,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眼前人,片刻后才伸手握住对方递过来的手。 “你好,柳先生。” “找我有事?” 柳辞的视线落在泰一的腿上。 “之前听闻我堂哥提起过,陈博士在帮助行动困难的人重新恢复行走能力方面有全球最先进的技术。” “虽然还没在市场上推广,但是已经有了成功在人体应用的案例。” 柳辞双手放在膝盖上。 “如您所见,我是来寻求帮助的。” 陈泰一不是傻子,陈家和柳家之间就算不是世仇,也不存在任何交情。 柳执是怎么死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面对这个送上门来的柳辞,陈泰一不打算接招。 他对柳家这样的手下败将,没有兴趣。 最近他一心投在项目上,也没有精力应付这些杂碎,拒绝的话都不用多想,张嘴就说: “抱歉,市面上有很多产品和项目都能帮助柳先生恢复部分功能,有的效果还不错。” “柳先生可以多咨询一下相关机构。” “如您所见,我很忙的。” 话未说完,陈泰一已经操作着电动轮椅绕过柳辞往电梯方向走。 “陈博士,等一下,我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你确定不看一下吗?” 陈泰一理都不理,他用同样的手法,屡试不爽,还从未被人捉住过把柄。 他不怕柳家人。 对于柳辞试探一样的威胁话语,根本不屑一顾,电动轮椅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不感兴趣的话,我也不介意给宋小姐看一看,也许她有兴趣。” 第367章 泰一的来时路 这句话果然管用。 泰一停了下来,电动轮椅转了一圈回到柳辞身边。 “出去说。” 用宋棠威胁他,算是踢到铁板了。 医院楼下不安全,泰一想着,如果有必要,他会亲手除掉这个舞到他眼前的恶心的渣滓。 但是不能被宋棠发现。 两人都坐在轮椅上,去太远的地方并不方便,姑且先听一听他有什么底牌再做决定。 于是回到了医院一层的咖啡厅,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 两个人都坐轮椅,外貌还都这样出挑,引来不少人侧目。 陈泰一最讨厌这样的凝视,侧过脸去看窗外。 “要给我看什么?” 柳辞把手机递到陈泰一面前,屏幕上是几截被烧得焦黑发灰的不知道是金属还是碳的东西。 陈泰一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柳执身上植入的外置骨骼。 当初宋棠尝试过从柯里昂警局的太平间回收设备,但是晚了一步,柳执的尸体被柳家人提前领走了。 后来柳执被连夜火化,他身上的那套设备也和他的主机失去了信号。 没想到,还是被柳家人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又如何? 他和柳执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柳执火化之后身上留下什么东西,按道理怎么也查不到他身上。 除非……不会是宋棠。 陈泰一耐着性子装傻,继续试探:“这是什么?家里烧坏了东西要注意安全,找我有什么用?” 柳辞嗤笑出声。 “陈博士别急着否认,我对我堂哥英年早逝的真相没有兴趣。” “如你所见,他死了,我才能当上港岛帮派龙头,我得到的全是好处,没什么可抱怨的。” “如果他的死真的和你有关,说不定我还得谢谢你。” 柳辞收起恶劣的笑,换上一副商量正经事的严肃表情。 “我来找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听我堂哥生前偶尔提起过,他身上装了你设计的人体外置骨骼,效果非常不错,和市面上那些货色完全不是一个水准。” “我想重新站起来,尽量像正常人一样。” “从前我倒是也不觉得我这样有什么不方便,最近不一样了,我谈了个女朋友。” “女朋友家里嫌弃我身体有缺陷。” 柳辞眼神诚挚,看着陈泰一,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真是蠢啊。 柳家人怎么都这么容易相信人? 面对柳辞求助的眼神,陈泰一的心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世界上的蠢货就不配活着浪费空气和粮食。 柳家人一个一个都这么蠢,这么容易轻信别人,是怎么逃过优胜劣汰繁衍至今的? 大自然法则的漏网之鱼吗? 陈泰一桌子下的手展开又攥成拳,微微低头,额头碎发垂落,喝咖啡的时候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恶意的笑。 “抱歉,你的照片我看过了,我最近很忙,托你的福,又浪费了我一杯咖啡的时间。”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得走了。” “祝你爱情顺意。” 陈泰一再次操作轮椅欲走,他的视线扫过柳辞落在电动轮椅上的两条腿上。 心里冒出阴暗的想法:我都失去了一条腿,你凭什么想站起来就能站起来? 适者生存,不适者,难道不该去死吗? “陈博士,别这么心急,如果就这么一张照片,我哪里好意思拦住您。” “这张照片,您觉得怎么样?” 陈泰一不屑一顾的扫了一眼再次被递到眼前的手机,愣住。 屏幕上是另外一张照片,显然是偷拍的,但是也能看清画面里是远在瑞典的商阙正站在病房的窗前,眺望窗外。 这张照片像是狗仔从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到的商阙还活着的一幕。 陈泰一转瞬间想了很多对策,他刚想说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现在ai盛行,也许是假的呢?而且商阙生前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里,从这张照片也看不出来日期,谁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呢? 柳辞滑动手指,下一张照片就是同个场景下,瑞典本地报纸带日期的版面和床边穿着病号服同框的商阙的照片。 “就算有人怀疑是ai的,也不要紧,我相信只要宋小姐看到这张照片,就会不遗余力的去调查,她一定会调查清楚这张照片的真假。” “我也是无意之间,从狗仔手里,拦截到的这张照片,不怕陈博士笑话,也是花了我一些成本的。” “我可以把这些照片当做见面礼送给陈博士,您也不希望宋小姐知道商先生还活着吧?” “不仅如此,还有我堂哥和商先生那个助理的死,啧~我都觉得好蹊跷啊……您不觉得吗?” “不觉得很有咱们港岛当年帮派火拼的风格吗?”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陈博士的小叔和对家的那场火拼似乎和我堂哥的死法很雷同啊?” “就好像是通个编剧,偷懒写了一模一样的剧本啊……” “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吗?” 陈泰一抬眼看向柳辞的眼神再也没了刚刚的从容,一闪而过的阴狠毒辣藏都藏不住。 这种陈年往事,竟然也被这小子翻出来,敢在他面前拿出来说,大约是猜到了些端倪,但是没有实际的证据,想要浑水摸鱼。 当年陈家的一个对家,姓庄,叫庄楠,生意做的很大,大部分生意在东南亚和台岛,涉及军火和百色粉末,而港岛当年经济上行,娱乐业繁荣,虽然不是他的主场,却是他的玩乐场。 庄楠在港岛玩过的女明星,上过的八卦头条比当时的顶流还多。 原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只是有一次庄楠出席宴会带了一位俄罗斯的女朋友,金色波浪长发,为了取悦金主盘成了手推波的发型,又穿了一身的旗袍,身材凹凸有致,美艳动人,偏她还生了一双异色瞳,一出场就吸引了全场目光。 席间陈老大一眼相中那美女,变着花样将人弄到了身边。 庄楠原本只是玩玩,对那女人并不上心。但是被人截胡,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知他从哪儿打听到陈老大有个小老婆,和那美女一样是异色瞳孔。为了报复陈老大,某天深夜推开了陈泰一的家门。 彼时陈泰一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早就跳级上完了大学,正在读研。 放寒假回家推开门就看到那个庄楠在母亲身上耸着腰,屁股上的肌肉也跟着有节奏的一收一缩。 那个时候的陈泰一整日沉浸实验室,没有锻炼的习惯,身材单薄,像竹竿一样,红着眼睛不要命地把那男人从母亲身上摘下来,疯了一样和那男人扭打在一起。 他少年心气,受不得母亲被人这样羞辱,不计后果的将人打进医院,自己也伤得很重,折了好几根肋骨。 原本以为父亲虽然平日里对他们母子照拂不多,但是作为港岛龙头,自己的女人受了这样的欺负,他一定会站在他们母子这边主持公道。 陈老大,确是主持了公道。 庄楠被收拾的很惨,不得不用他在台岛的全部生意网,换了一条命逃回了东南亚。 而母亲本来就年老色衰,从那之后,陈老大再也没来过陈泰一长大的这个家。 母亲被陈老大养了太久,早就没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失去丈夫的爱,对她来说如同天塌了一样。 不管陈泰一如何拿钱回家,满足母亲的需求,安慰母亲,他已经长大可以养家了,也抹不平母亲心里的哀怨。 “都係你累事!”「都怪你!」 “做乜咁大火氣呀?”「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脾气?」 “如果唔係你硬要搞大件事,你老豆點會嫌我丟架,唔再上門?”「要不是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大,你爸怎么会嫌我丢人,再也不肯登门了!」 “只不過係男女嗰啲私事,忍下就冇事08啦。”「本来就是男女之间那点事,忍忍不就过去了?」 “我唔講、對方唔提,你老豆根本唔會知,更加唔會覺得我丟佢臉。”「我不说、对方不提,你爸压根察觉不到,更不会觉得我丢他脸面。」 “佢心入面明明仲掛住我,如果唔係冇面,點會避住唔見我?”「他心里明明还有我,但凡没丢脸面,怎么会避着不见?」 “而家弊啦,成個香港都傳遍晒我單事,你老豆仲點會過嚟搵我?”「这下倒好,全港岛传遍了我的事,你爸怎么可能再来找我?」 “全部都怪你,而家你開心喇係咪?”「这都怪你,这下你满意了?」 第368章 这么巧吗? “陈博士?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在柳辞温和提醒下,陈泰一收回放空很久的视线。 藏起眼底里的阴冷,换上一个虚假的笑容,端起半冷的咖啡喝了一口,掩饰心中慌乱。 扬起视线在咖啡厅的天花板上环顾了一圈,寻找摄像头的位置。 如他所料,他们这个座位是摄像头的死角。 这也是他平时选座位养成的好习惯。 通常进入一家餐厅或者咖啡馆,他都能凭借直觉选到一个摄像头死角的位置坐下。 今天也不例外,他的这个好习惯帮了他。 平时也许没有必要的一个习惯,今天却很有用。 陈泰一放下咖啡杯,皱着眉头捂着胃,抬眸看向柳辞,语气尽量自然。 “空腹咖啡喝多了,有点胃疼。” “抱歉我空腹的时候脾气也不太好,刚刚不是针对柳先生。” 陈泰一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视线扫过前台玻璃柜子里精致摆放的新鲜出炉的烤面包。 “其实我刚刚是打算去食堂吃午餐的,我的午休快结束了。” 柳辞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从善如流。 “抱歉打扰您午休了。” “但是我真的很急,我去给您买些面包先垫一垫?” 陈泰一一脸为难,嘴上却没有拒绝,柳辞眼神黯了黯,也不指明他虚假的表演,自觉操作电动轮椅转身朝着前台去了。 泰一视线始终落在柳辞的身后,从随身西装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轻轻打开,把里边的粉末抖落进柳辞的咖啡里,还不忘用他的勺子搅拌了几下,用纸巾擦去落在杯子外边的多余粉末。 从刚刚柳辞打算用宋棠威胁他的时候,在陈泰一的心里,他就已经该去死了。 柳辞不会是他死亡名单上最后一个人。 柳辞提到的他的小叔和庄楠却的确是他死亡名单上最初的两个人。 那年他刚研制出纳米机器人,还未来得及发表。 他独立研究的这项技术领先全球其他实验室不知道多少年,一旦将论文和研究成果公布,其科技意义和经济价值都难以估量。 可惜他高高兴兴地回家,就看到了那样一幕,陈泰一的命运从那一刻开始被改写,一切都不一样了。 少年心性又无力反抗的他,出院之后,就改变了主意。 他撤回了已经发出去的邮件,取消了论文在科学期刊上的投递,给当时的导师打了个越洋电话,说明他这两年的研究是一个失败品,什么成果也没有取得,他会换一个课题,重新开始研究。 然后他把他的研究成果用在了小叔和庄楠身上。 事实是,他的研究成果非常成功。 过程也并不复杂,正如柳辞所言,这两人的死,跟柳执和周派的死就像出自同一个编剧之手的两个姊妹篇。 庄楠是该死,他的父亲放过了他,他可从来没打算放过他。 小叔是他除掉的第一个陈家人。 陈泰一和小叔其实没有什么仇怨。 他选他,全是因为顺手。 当他的母亲被人指指点点,受尽羞辱,而陈家,包括他的父亲陈老大,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的母亲说过一句话,任由他的母亲一个人承受舆论压力,成为全港岛的谈资。 还要各个跳出来,摘清自己,和这样败坏门楣的小嫂子划清界限的时候。 陈家的家谱就是陈泰一的杀人清单了。 从此之后,陈泰一对陈家人的屠戮就像收集盲盒一样,漫长而有耐心。 他根本不在乎谁是第一个,只要方便顺手,时机正好,死亡顺序无所谓。 他就像一个藏在丛林深处的猎豹,随心所欲地伏击他的猎物,有时一口咬死,有时慢慢折磨。 因为他的这项发明在市面上闻所未闻,控制人的方法又过于隐蔽,陈家直到几乎灭门,也没有人发现背后一直是他在下毒手。 这个柳辞是从哪儿发现的端倪呢? 陈泰一懒得去想自己哪里出现了纰漏。 解决不了事,就解决人。 这家咖啡厅中午的时候客流量不小,柳辞帮陈泰一买面包花了些时间排队。 他拿着买好的面包回来的时候,陈泰一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他很周到的选了三款不同的面包,有甜的有咸的,都放到陈泰一面前,说话也非常客气。 “陈博士,不知道您喜欢吃哪个口味,我擅自做主选了三个不同的口味,您先垫垫。” “您手里目前最新的设备,有没有能尽快在我身上应用起来,帮助我像正常人一样走路的?” “我挺急的,女方家里对我的身体条件不太满意。”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我不想失去她,也不想让她因为我被家里为难。” “钱的方面,您不用担心,只要您能说出个数来,我这边都能接受。” “只要求两件事,一个是尽快,一个是走起路来要自然。” 柳辞越是急切,陈泰一越是不慌不忙地从纸袋里取了一个面包掰开往嘴里送。 吃的时候视线还一直盯着柳辞手边的咖啡。 柳辞全程盯着陈泰一的视线,就是不肯碰那杯咖啡。 陈泰一和柳辞打了几圈太极,终于失去了耐心,他举起自己的咖啡杯。 “这里人太多,有些吵闹,不如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谈,我知道前面有个茶馆,喝完这杯咱们就走。” 人在有求于人的时候,倾向于模仿对方的行为。 陈泰一就是利用这一点,率先举起咖啡杯,朝着柳辞扬了扬手里的半杯咖啡,做出要喝完整杯换个地方继续聊的姿态。 他喝咖啡的时候,视线始终盯在柳辞身上,见他果然朝着半天未动的咖啡杯伸了手,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下一秒,咖啡杯被柳辞碰掉,整杯都撒在地上,杯子碎裂。 “哎呀,瞧我笨手笨脚的,服务员!” 柳辞掠过脸色难看蕴着怒意的陈泰一,朝着远处的服务员挥了挥手。 “麻烦您收拾一下,我不小心把咖啡碰撒了。” 陈泰一在服务员的身后,看不到服务员走到柳辞跟前的时候,朝着柳辞眨了眨眼,才蹲下收拾咖啡杯碎片。 柳辞一边挪动轮椅,给服务员腾开地方,一边真诚道歉:“真是抱歉!你们中午这么忙,添麻烦了。” 他是不是故意的? 陈泰一还在暗自不爽,只见柳辞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朝着窗外按了一下。 窗外车头正对着他们这张桌子的一辆豪车的车灯闪了闪,“哔哔”两声,回应着主人的召唤。 陈泰一愣住,半晌看到后视镜的位置上一闪一闪的摄像头也正对着他们的卡座,眉头一跳。 “这是你的车?” 柳辞就像是未察觉到陈泰一的惊慌一样,看着自己的爱车随口介绍: “是啊!这是我到海城下飞机新买的车。” “4s店说这个车最大的优点就是安全。” “不光是车身安全,还有这个摄像头也是7*24小时,360°摄录的,专门防那些……” 柳辞皱着眉头,似乎在脑海里寻找合适的词。 “那个销售怎么说的来着?” “碰瓷的~” “对,这摄像头,专门防那些碰瓷的,拍的可清楚了,而且我买了大容量的云盘,拍下来的内容五年内都能回查。” 见陈泰一有些怔愣,柳辞指着窗外解释:“别紧张,陈博士,隔着窗子,我这车只能录到画面,录不到声音的。” “刚刚咱们之间的谈话,是安全的。” “您完全可以相信我的人品。” “我是诚心向您求助来的,之前给您看那些照片,也是实在没办法。” “只要您能帮我恢复行走能力,我用我港岛龙头的人格担保那些照片全部销毁,绝不外传。” 这么巧吗? 柳辞碰倒他加料的咖啡,真的是不小心的吗? 这还是陈泰一第一次出师不利。 不仅柳辞没有喝下那杯咖啡,他刚刚往咖啡里加料的动作还被柳辞的车无意间拍了下来。 陈泰一重新打量柳辞,已经没了之前的轻蔑。 他仍然在他的死亡清单上,只不过比他想的要棘手一些。 陈泰一不爽地瞪着柳辞,却也不忘盯着服务员把地方的咖啡渍都用抹布擦干净。 那里边有他的纳米机器人,浪费一包倒没什么,被人捡走拿去研究破解就不好了。 好在这个服务员干活的动作很利落,看不出异常,就是来清理地板的。 陈泰一盯着服务员的背影,直到她拿着抹布拧干在水池里,才安下心来。 第369章 “你有什么要和我坦白的吗?柳 宋棠在叶桓的病房吃过午饭回到楼上研究室,推开门见到柳辞,怔愣半晌,眯起双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是宋小姐吧?” 最近她太忙了,倒把这个人给忘了。 “你认识我?” “当然,靳湘南是我女朋友,听说我们两个能在一起,还是宋小姐和宋先生做的媒人。” 宋棠并不觉得那天的帮忙是个多么光彩的事。 被人当面提起,脸上难免羞臊发烫。 可总不能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说这馊主意是靳湘南想出来的,她和她大哥只不过是个从犯。 宋棠的窘迫落在柳辞眼里,有趣极了。 每次逗她的反应都这么有趣。 他不得不克制自己压下嘴角的笑意。 柳辞的视线落在宋棠微微凸起的小腹上,促狭地眉眼柔和下来。 “几个月了?” “怀了宝宝还上班,会不会太辛苦了?” 宋棠盯着柳辞的双眼微微颤了颤。 她不相信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港岛龙头会关心她孩子几个月了,怀孕上班辛苦不辛苦这种问题。 还有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宋棠曾经怀疑过柳辞和柳执之间的关系,也怀疑过靳湘南用的那款app背后的人就是柳执。 如今真相自己找上门来了,宋棠倒有些近乡情怯。 怕他不是柳执,又怕他真的是柳执。 如果他不是柳执,那么柳执就是真的尘归尘土归土,只要她还活着就会一直怀揣着对柳执的愧疚。 如果他真的是柳执,那么商阙就很有可能又有事情隐瞒了她。 他们两人之间,终究做不到完全坦诚。 宋棠双眼寸寸打量着眼前坐在轮椅上的这个男人,心里的猜测越发笃定。 此前她只在台下远远见过柳辞一回。 那时候柳辞给她留下的印象是单薄,人很瘦,但是骨架子大。 当时她在台下看,就觉得如果这人站起来应该是一个身材高大,但是瘦削的人。 之前她怀疑过柳辞就是柳执,后来又打消了这个想法,就是因为那晚台上的柳辞太瘦了,而柳执很壮,是个大块头肌肉男。 脸也许可以调整,但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身形是很难改变的。 可是眼前这个人,五官看起来似乎和那日台上的人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周身气质和身材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肩膀感觉要比那天的柳辞宽厚许多,和那日台上人的身形实在不太像一个人,宋棠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柳辞也被宋棠眼神灼灼地盯得有些不自在,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眉眼弯弯,不着边际地开玩笑: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难道是我长得太好看了?” “让宋小姐都看入神了?” “这么盯着好朋友的未婚夫看,真的好吗?” 宋棠落了脸色。 她已经不是什么小女孩了,就是在她小女孩时期也没有被人这样当面调戏过。 这么没有边界感,当面说出这种讨打的话,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一点倒是像极了从前的柳执。 仔细看的话,柳辞的眉眼也有几分柳执的影子。 “你是柳执的堂弟?” 似乎没料到宋棠会突然提起柳执,柳辞脸上调笑的表情沉了下去,变得有些沉重。 他低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伤感,勾了勾唇角,再扬起头,又是一张不羁的笑脸。 “对。” “怎么?” “觉得我长得像他?” “看到我,让你想起他了?” “你们关系很好吗?” 柳辞破防似的一句接一句的追问,显得很没礼貌,宋棠看着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沉。 柳辞自顾自压下翻涌的情绪,话锋一转,沉下嗓音抬眸看她: “我在墓园见过你。” “你给他带了一捧白玫瑰。” “你倒是懂他,白玫瑰像是他会喜欢的花。” 宋棠想起靳湘南说过她之前问过ai,港岛那边扫墓带白玫瑰是当地风俗,随口反问: “港岛那边扫墓不是都带白玫瑰吗?” 柳辞想也没想:“谁说的?” “港岛又不是外国,全华国扫墓祭奠故人都是带菊花,港岛有什么例外?” 柳辞觉得宋棠的想法很奇特,什么时候港岛扫墓都送白玫瑰了? 扫墓……白玫瑰? 两个关键词在脑中闪过,柳辞眉头蹙到一起,想起来自己口嗨忽悠靳湘南的话……,抬眸撞上宋棠笃定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被我抓住了吧? 柳辞视线躲闪,余光里宋棠朝着他走近了一步,声音也压低下来。 “是你未婚妻靳湘南手机里的一款ai软件告诉她的。” “她也去给你堂哥扫过墓,扫墓之前咨询过ai,问港岛那边扫墓一般带什么花。” “ai告诉她按照港岛的习俗,扫墓都应该带白玫瑰。” “看来我们都被ai骗了。” “网上说的没错,ai总是胡说八道,专门喜欢骗人,喜欢把人骗的团团转……” 宋棠的眼神让柳辞有一种被抓包的紧张感,难得的露出局促的神色。 “宋棠,你认识柳先生?” 泰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棠收拾好表情转头看他:“是啊。” “柳先生是靳湘南的男朋友。” “我们有过一面是缘。” 泰一了然点点头,像是很意外似的看向柳辞: “原来柳先生是靳湘南的男朋友啊,柳先生怎么不早说?” “早知道是这样的关系,我一早就答应了,何必让柳先生废这么多的嘴皮子。”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泰一推开实验室的门看到的正是两人正在交谈的画面。 宋棠背对他不知道什么表情,柳辞却是面对着他的,那表情有些复杂,总之不像是面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听到宋棠说柳辞是靳湘南的未婚夫,泰一心里舒了一口气。 刚刚那一幕,他还以为又是冲着宋棠撞上来找死的苍蝇。 不过,就算他目标不是宋棠,他也不会放过他的。 “答应什么?”宋棠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刚才见到柳辞的冲击太大,宋棠一时没想太多。 现在才想起来纳闷柳辞为什么会出现在泰一的实验室里呢? “柳先生打听到我最近的产品革新,找到我想要我帮他重新站起来。” “柳先生给出的条件很有诚意,我已经答应了。” “从今天开始柳先生自愿成为我们实验室的志愿者,住在实验室的vip病房里,接受产品调试。” 宋棠心里骤然一紧,眼珠快速挪到柳辞身上。 他真的是柳执吗?还是疯了? 已经在泰一手里死过一次,还敢以身试法? 真的住到实验室里来,被泰一下手的机会不是太多了吗? 他到底想做什么? 宋棠心中震撼,不敢打草惊蛇,在泰一面前流露真实情绪。 泰一把手里几张单据递给柳辞。 “柳先生,检查帮你预约好了。” “你直接去楼下等着叫号就可以了。” “我送他去吧,省得他坐着轮椅找路不方便。”宋棠握住柳执轮椅的扶手,对泰一说:“正好柳先生想让我帮着参谋一下海城适合求婚的场地,我们路上聊。” “你可要对湘南保密~” 她语气轻松,理由也很正当,推着柳辞的轮椅从泰一身边走时,还对泰一眨了眨眼。 泰一没有理由拦着。 检查室在楼下,两人出了实验室的大门,没有朝着电梯方向走,宋棠调转方向把人推到了天台。 两人站在大风里对峙。 “你有什么要和我坦白的吗?” “柳先生?” 宋棠笃定柳辞就是柳执,又不敢相信。 从实验室,到天台,短短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她的心情跌宕了几个来回。 他会是柳执吗? 还是自己想太多了? 如果他真的是柳执,商阙知不知道柳执还活着? 如果他真的是柳执,又为什么要整形成其他人的样子。 宋棠的视线落在柳执放在轮椅踏板的腿上。 柯里昂监狱里那么一幕,在眼前一闪而过,宋棠打了一个寒战,红着眼眶在柳辞面前缓缓蹲下,伸手握住他的小腿,稍稍用了些力气,捏了两下。 “骨头已经全都剔除,换成钛合金板了。” 第370章 “你男人快疯了。” 听到柳辞的话,宋棠扬起头,对上他那双桃花眼。 此刻他眼里没了戏谑,只有一片悲怆,缓缓挪开视线,看向远处的天空眨了眨眼,把从前的一切苦涩藏在沉默里。 宋棠却很担心,非常担心。 她敢留在泰一身边,是因为知道泰一对她有感情,笃定他不会对她下手。 而且她需要泰一给叶桓治病,给外婆治病,需要想办法从他身上找到解除商阙体内纳米机器人控制的底层代码。 她是情势所迫,为了身边重要的人,不得不留在陈泰一的身边。 她都带了一丝赌的成分,不敢全然相信泰一绝对不会对她下手,柳执差点死过一次,是怎么敢的? “柳辞,不,或许我应该叫你柳执。” “你好容易活下来,为什么要回来送死?” “还有谁比你更清楚陈泰一能做什么?” 宋棠想都不用想,柳执能活下来一定经历了九死一生,绝非易事。 当时他身上中了不止一枪,腿又伤的那样重,还在警局的停尸房里躺到大半夜,生命体征都消失了,医生已经宣布了他的死亡。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商阙把你家里人喊来连夜把你接走的?”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柳辞收回望向远处云层的视线,低头看向蹲在轮椅前的宋棠,把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原来商阙当时已经黑进了泰一和纳米机器人联络的网络里,提前一步截获了柳执假死的微弱生命体征信号。 他紧急联系了柳执家里人把柳辞的尸体连夜接回港岛,又联系了最权威的脑神经科专家和外科专家会诊,连夜手术。 手术非常困难。 旨在维持柳执的超低生命体征的前提下,将他体内的纳米机器人进行剥离。 全程在隔绝信号的封闭手术室内完成,避免被泰一发现柳执一息尚存。 一开始没告诉宋棠,是因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把他救回来,不想让她燃起希望,又破灭。 后来没告诉宋棠,是因为陈泰一和她联系紧密,怕宋棠在陈泰一面前露馅儿。 再后来,柳执体内纳米机器人被全部剥离出来,可是在柳执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经历了生死,才取出来的残存的机器人废渣就像普通的血栓一样,没有任何研究价值。 商阙的团队从那些废渣里,得不出任何有价值的内容。 想要破解,还是需要新鲜的机器人。 他们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行动计划,同时也需要一个能在港岛搜集陈泰一罪证的人。 商量的结果,就是柳执利用堂兄柳辞的身份重新成为港岛龙头。 借机调查陈泰一从前利用他的这款纳米机器人,还做了哪些违法乱纪的行为,搜集他杀人的证据。 同时想办法接近陈泰一,拿到全新未进入人体的纳米机器人交给专家组进行研究破译。 这个计划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两人默契的决定在成功之前暂时对宋棠守口如瓶。 她怀着宝宝,商阙和柳执都不希望她在孕期跟着一起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更不希望她得知这个计划之后,以身犯险,做出冲动的举动。 因为商阙和柳执都无法陪在宋棠身边时刻保护她,不让她知道真相,是他们对她最后的保护。 怪不得商阙说他有计划在进行中,相信不久就能有进展,原来他也不止有erin一个帮手。 “既然你们要瞒着我行动,那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得知真相,发现自己又被排除在外,尽管是为了保护她,宋棠还是心里不太舒服。 “不怕被他发现吗?” “你这条腿……” 柳执受的伤实在特殊,如果像柳执说的那样,他要留下来让泰一帮他重新站起来,很难不被泰一发现端倪。 看出宋棠的担心,柳执说: “真正的柳辞三年前遭遇车祸,受伤的也是这条腿。” “医院记录我已经预先做好了手脚,陈泰一就算查也不会发现的。”柳辞嗓音沉沉的,鼻音有点重。 宋棠却在听到柳辞说医院记录已经做好了手脚的瞬间就猜到了是谁的手臂,她看着柳辞问: “医院记录的手脚是他帮你做的吗?” 柳辞没想到宋棠会这么敏锐,只愣了一下,就点头承认了。 “对,他是最好的黑客,这点修改对他来说很容易。” 果然,什么都瞒着她。 又被人当成傻子了。 自大狂自己从床上站起来都费劲,还要保护她。 宋棠冷笑,“既然要瞒着我行动,你现在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柳执苦笑摇头,“你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你最后一条留言跟他说了什么?” “你几天没给他发消息了?” “他都快急疯了,你知不知道?” 宋棠一脸了然。 她当然知道自己几天没有联系过商阙了。 自从泰一醒过来,她就没再主动给商阙发过信息。 按照之前她和商阙的约定。 泰一在瑞典期间,由erin每天晚上给泰一送加了料的安眠牛奶,等泰一沉睡之后,商阙才会上线和宋棠联系。 等泰一回国之后,由宋棠亲自给陈泰一送安眠牛奶,确保他夜里沉沉睡去。 可是泰一才住到宋家第二天就在医院为了保护宋棠被那个疯子捅成重伤推进手术室,又送进icu。 这期间因为泰一都昏迷着,不需要牛奶的加持,宋棠都是正常和商阙沟通的。 只不过有些话,她选择没有告诉他。 一个计划在宋棠的心里越来越清晰,她打定主意要不惜一切代价从泰一身上拿到底层代码。 宋棠对人的表情和心理状态最敏感,之前那一晚送牛奶的时候,宋棠就觉得泰一的神态和行为都不太对劲。 她有一种泰一明明知道牛奶里边有什么,还是喝了下去的感觉。 她不敢再轻易给泰一送牛奶。 一来是因为这种事她做的心慌,很容易露马脚。 二来是因为泰一为了保护她遭受重创,养病期间喝这种加了料的牛奶,对身体损伤是很大的。 她能接受泰一为他犯下的罪去接受法律的审判,去坐牢,但是接受不了亲手伤害他。 他已经这么破碎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 宋棠没有圣母心,也并非白莲花。 只是无法对泰一的付出无动于衷,更做不到亲手伤害一个为了她不顾一切的人。 在宋棠看来,泰一就像一个被家里养坏的小孩,他是那种能够把花园里的花全都摘下来送给她一个人的那种小孩。 他的善良温和极有可能是一种对其他正常人类的模仿,真实的他对善恶的边界很模糊,或者可以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可他伤害了所有人,唯独没有伤害过她。 对于她的需求和保护也从来没有任何的底线。 宋棠有一种宿命感。 恶魔是不会被打败的,除非他自己愿意被关进笼子里。 所以在被医生告知泰一还有几个小时就会苏醒的那一天,宋棠最后给商阙留言: 宋棠:我不会再给泰一喝那种牛奶了。 宋棠:我会想办法拿到底层代码。 宋棠:相信我,等我。 发完这几条消息之后,宋棠就把那个软件隐藏起来,再也没有打开过。 如今面对柳执的当面质问,宋棠也还是那句话:“你帮我转告他,我会想办法拿到底层代码的。” 宋棠没有把erin给她发过邮件寻求合作的事情告诉商阙和柳执。 她怕商阙知道会担心。 想了想宋棠微蹙着眉头疑惑问柳执: “你是怎么和他联络的?” “不担心被泰一发现吗?” 柳执叹气,实话实说:“这医院里有我们的内应,他现在不是完全住在医院了吗?我们大概能知道陈泰一的休息时间。” “你暂时不需要给他下药了。” “今晚和他联络一下好吗?” “你男人快疯了。” “他疯了不要紧,他找不到你就来折磨我,我都好几晚没有睡好觉了。” “怎么说我如今也是一个残障人士,我也需要充足睡眠的好吗?” “你们夫妻吵架,就不要连累我了吧?” “看在我这么讲义气的份儿上,我这条命捡回来不容易,快点跟他和好,别再让他折磨我了好吗?” 第371章 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宋棠没想到沉重的话题会被柳执带偏,却不打算轻易松口。 谁让他明明答应了以后两个人要互相坦诚,却又背着他单独行动的? 她就一点脾气也没有吗? “那也是他先瞒着我的,你们先把你们的计划共享给我,我才能考虑理理他。” 柳执无奈地看了看宋棠,拿出手机,修长手指点了几下,递到宋棠面前。 屏幕上是泰一在咖啡厅卡座里,往对面咖啡杯里加粉末的视频。 视频里泰一先是扬起头环视了一圈摄像头的位置,确认安全后,面色如常,动作流畅的从口袋里拿出药粉往对面咖啡杯里倒。 倒完了还知道用纸巾擦一擦遗落的粉末。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知道他之前这样做过多少次了。 “这是给谁下的……” 话音未落,视频里,柳执抱着装面包的牛皮纸袋来到了泰一对面的位置。 宋棠瞪圆了双眼,看向柳执。 “你没喝吧?” 柳执熄灭手机屏,一脸志得意满赛会口袋里,扬起唇角看向宋棠:“当然没喝。” “我又不是傻子。” “一样的当,反复的上?” “我不仅没喝,还拿到了一手资源。” “他给我下的粉末,我已经成功拿到样品,这会儿已经送到我们的实验室开始破译了。” “有了今天的样品,相信过不了多久,商阙就能摆脱他的钳制,重获自由了。” “到时候,这个视频,也会成为把陈泰一送进去的证据之一。” “我们是有计划的,你可千万不要一个人冒险,知道吗?” “你现在怀着宝宝。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商阙就真的不用活了。” “你可是他的命,是他坚持活到现在的动力。” “他的命,够苦了。” 宋棠心里一阵酸涩内疚。 人往往就是这样,习惯性把最重要的人,放在最后,总觉得两个人有的是以后。 就像她这一次,决定暂时和商阙断联,是想要沉浸式攻克陈泰一,尽快拿到底层代码。 她却忘了,商阙是鬼门关走了几遭才捡回一条命,他的身体大不如前,未来陪她的日子能有多久,谁也不能保证。 他们走到今天,能够相处的每一分钟,都该好好珍惜才对。 “好,今晚泰一休息之后,我会联系他。” 见宋棠松口,柳执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今天他的收获颇丰,拿到了纳米机器人新鲜素材不说,还帮朋友哄回了老婆。 他可真是全天下最值得交的朋友了,还有人比他更讲义气吗? 之前惦记过他老婆的那点儿过节,应该能一笔勾销了吧? “你真的要让泰一帮你重新站起来吗?” 柳执正在自鸣得意,被宋棠的疑问打断,他一脸理所当然。 “当然,我今天去靳家提亲,被人轰出来了。” 还没等宋棠问原因,柳执自己一摊手,给出了答案。 “靳家不要瘸子。” 宋棠愣了一下。 柳执的话未免太直白了。 她认真看向柳执,小心翼翼地问出心里最担心的问题:“靳湘南知道你是柳执吗?” “她还不知道,你先别告诉她。” 宋棠眉头蹙到一起。 “你们在港岛都……你都上门提亲了,还要瞒着她?” “你和商阙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徒弟吗?” “直言不讳,开门见山,开诚布公,推心置腹,心口如一……这些中华五千年的传统美德你们是一点儿也没继承下来吗?” “是因为意大利和m国的教学体系里不教这些吗?” 柳执回怼:“谁说我们没继承?” “你怎么不说,中华五千年传统美德里,还有审时度势,见机行事,相机而动这些传统呢?” “我这是策略,你不许告诉她!别把我的节奏打乱了。” 柳执表面说的轻松,其实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为什么一直没有跟靳湘南坦白。 除了为了配合商阙的计划,尽量保密之外,更多的是因为他没有胆。 毕竟他“死”之前,靳湘南可是只把他当成认识富豪男友的跳板,从来没有把他放在考虑范围内过。 他处心积虑的化身柳辞接近靳湘南,她对他那么热情,那么着迷,他怕说了实话,弄巧成拙,一切化为梦幻泡影。 那样的结局,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完全接受不了。 坦白的机会总是一闪而过,最佳的坦白时机是刚见面的那一晚。 错过之后,就会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坦诚布公变得越来越困难。 他越是和靳湘南深入接触,就越觉得她可爱,越是喜欢她,就越害怕坦白之后的结局。 宋棠对柳执这种重大事项隐瞒伴侣的行为无法苟同,看向柳执的眼神带着来自靳湘南好友的审视。 “你对靳湘南是认真的吗?” “我看她很喜欢你,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 “你不要看靳湘南表面上看起来咋咋呼呼的,其实内里还是小女孩儿性格,内心也是很敏感很细腻的。” 宋棠想起在宴会上第一次见到柳执,就被他强吻,那时就觉得这人一定是那种到处留情的风流鬼。 不由得替靳湘南担心起来,又想起靳湘南是怎么一步一步被那个app摆布着,最终走到了化身为柳辞的柳执面前,宋棠又觉得柳执这人也是心机深沉,不是个好东西。 “靳湘南聊的那个app背后是不是你?” 柳执被当面戳破,瞳孔瞬间瞠了瞠,根本来不及掩饰,完全被宋棠看破了。 “好你个诡计多端的狗男人!” “那靳湘南之前分手的那几个富豪男朋友,是不是也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从宋棠问他,app背后是不是他的时候,柳执就知道自己那些小动作藏不住了。 被发现了,不仅不以为耻,还反以为荣,勾起唇角,有一种自己不为人知的伟大壮举终于有人发现,可以有人分享喜悦了。 柳执这个得意的表情,看在宋棠眼里就有气,正常步骤追求一个女孩子是什么很难的技能吗? 就非得在背后搞这些歪门邪道的小动作,耍那些小聪明!真搞不懂这些男人! “你笑个屁啊!”宋棠不爽。 宋棠:“那个做游戏公司的,约翰派克的男人带着孩子找上门的白月光?” 柳执低头,勾唇:“是我找去的。” 宋棠:“她在酒吧遇到的那个,财富榜单第27名,做ai的小奶狗?” 柳执扬起头,眼神狠厉:“那是个渣男!不对,那人连渣男都算不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社会渣滓!” “你应该感谢我及时保护她,免受渣男的伤害!” “靳湘南挑男人的眼光真的挺有问题的!” “我这么好一个大活人,她看不见,让我给她牵红线介绍对象?” 柳执胸口起伏,想起来从前的事,似乎仍觉得自己从上到下这么优秀,没有第一时间入选靳湘南的男朋友候选名单,心里很是不服气。 宋棠:“那她那个高中同学?” 事已至此,柳执完全放开了,语气里透着无所谓:“不用问了!也是我搅黄的!” 宋棠白眼翻到天上去,律师和地下龙头,哪个不需要理智审慎? 柳执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容易上头,不择手段的恋爱脑? 宋棠:“那app算命也是你胡说八道忽悠靳湘南的对吧?” 柳执大方承认:“对!连宴会的入场券都是我想方设法送到她手上的!” 宋棠怒:“你不要风流到靳湘南头上来了!” “要是你敢玩弄她的感情,我告诉你,我可不会饶了你!” 宋棠难得露出这种奶凶奶凶的表情,柳执丝毫没有受到威胁的觉悟,倒像是欣赏了一只奶猫亮爪子。 “你笑什么?你不相信我的话?” 第372章 “可她是真着急啊!” 宋棠看着柳执的眼神越来越沉。 她早就已经把靳湘南和钟薇薇当做姐妹一样看待,尽管她亏欠着柳执许多,但也决不能接受柳执玩弄靳湘南的感情。 尤其是在和商阙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之后,宋棠对柳执这种在背后操纵,摆布对方感情的行为,非常不认同。 商阙还可以说他有绝症,有苦衷,想要保护她,不知道该怎样对她好,才会做了很多让两个人渐行渐远的事。 可柳执有什么后顾之忧,让他不能对靳湘南坦白实情的呢? 他的腿站不起来这件事,从一开始靳湘南就接受了,两个人明明白白的在一起,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 就算是一开始因为和商阙有约定,现在都到了登门提亲的环节了,还把人蒙在鼓里,未免太不诚恳了。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可能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可能觉得我蛮不讲理,插手别人姻缘,手伸的太长。” “但是靳湘南是我重要的朋友。” “你也是。” “我做不到已经看到糟糕的结果还袖手旁观。” 宋棠严肃的表情让柳执也认真起来。 他扯平唇线,略眯着眼,隐约猜到宋棠接下来要说什么。 揣在口袋里的手,不停地摩挲着一个天鹅绒地小盒子。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求婚戒指。 前些日子靳湘南提过宋棠手上有一枚钻石,又大又闪,怎么看怎么像是之前拍卖会上被神秘买家用一千五百万美元的价格拍下的那颗钻石。 靳湘南聊起钻石来很兴奋,说了好久。 柳执也不是个木头,女朋友在聊天里提到钻石,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期。 更何况靳湘南刚和他道晚安,转头就在app里边发了宋棠手上戴着的钻石戒指照片问ai: 照片里的戒指是不是之前拍卖会上的那款? 一般港岛男生谈恋爱多久会求婚? 帮我推荐几个蜜月圣地…… 原本他已经把港岛那边的势力和关系收拾明白,订好了航线来海城,想给靳湘南一个惊喜。 她提起钻石之后,柳执就让助理把已经预约好的航线取消了。 寻找一颗比宋棠手上那个戒指更大,更闪耀的钻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柳执花了一周的时间,飞遍全球才在一位不愿意出手的收藏家那里找到合适的求婚戒指。 为了拿到戒指,软磨硬泡,死皮赖脸地和人家打了十几场高尔夫,才花了巨大的代价让卖家同意割爱。 此刻那枚钻石戒指正在他的手里,藏在口袋里。 他使劲儿捏了捏手心里的戒指盒,好像这就是反驳宋棠对他质疑的有力证据和底气。 “答应我,和她坦白之前先不要求婚。” 柳执摩挲戒指盒的手指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宋棠。 宋棠压着嘴角笑意,他动作那么明显,以为谁看不出来呢? “你口袋里从刚刚就鼓鼓囊囊的,手还一直在口袋里摸摸索索的,是不是藏了求婚戒指?” “今天要不是被靳家赶出来,你本来打算向她求婚的?” 柳执瞳孔缩了缩,又是一惊。 不愧是宋棠,他喜欢过的玫瑰从来不是个简单的姑娘,这就被她看穿了。 柳执虽然没有说话,反应却很直白。 这一愣又一愣的小表情,好像一直在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于是宋棠心里更有把握,开口道: “靳湘南不是个傻子,她之前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是因为她……” 总不能说靳湘南恨嫁心切吧?话到嘴边,宋棠舌头在嘴里绕了一圈,改了口。 “她家里催的太急了,你又一直算计着她,哄着人往你的桃色陷阱里边跳,骗得人家姑娘对你一见倾心。” “如今更是只要话题一聊到你,她那眉梢眼角藏不住的喜欢,怕是早就对你情根深种了。” 陷入恋爱里的人,无论什么年纪,什么身份,都会变得暂时失智,在普通人眼里像个冒着酸臭气的傻子。 此刻的柳执也是如此。 宋棠说着靳湘南是如何对他倾心,即便靳湘南对他的心意他心里都清楚,听了宋棠这些话,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荡,嘴角上扬。 既看不出丝毫帮派龙头该有的老成持重,也看不出m国大律师该有的稳重精明,和每个陷入热恋的毛头小伙子一样冒着傻气。 宋棠心里觉得好笑,面上不露分毫,拼命守住一个合格闺蜜的防线,压着嘴角数落柳执: “你对她,要是认真的,就该明明白白的谈恋爱,哪有谈个恋爱还隐藏身份的?” “这不是欺诈吗?” “你想过她知道真相之后怎么看你,怎么看待这段建立在虚假身份上的感情吗?” 怎么没想过? 柳执捏着戒指盒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却不知道疼。 他每天都在想。 为此也没少被噩梦惊醒。 他怎么说也是帮派世家长大,做律师期间手上也不完全干净。 什么血腥的场面没见过,什么脏事没干过,从来没有心理负担,更不会做噩梦。 自从和靳湘南谈上,他就开始寝食难安,患得患失。 梦里不是靳湘南知道真相之后,要和他闹分手的场景,就是在柯里昂被操控着朝周派开枪的那一幕。 两个噩梦轮番上演,折磨的他都想去看心理医生了。 可他的秘密太多,心理医生是不可能去看的,负面情绪只能自己隐忍消化。 和知道真相的商阙说,又嫌丢人。 如今宋棠已经把话说到这个程度,柳执眼前一亮,宋棠的身份自动转换成他的情感咨询专家。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也知道瞒着她不对,这也不是我的本意。” “原本我是打算等和陈泰一之间的恩怨了结了再用柳执的身份去追求她。” “可她是真着急啊!” “一天都等不了!” 柳执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窗口,抓着宋棠,把之前的委屈一股脑的倾诉给她听。 “那时我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只觉得这一遭要是真的死了,都没有跟喜欢的姑娘表白过,这辈子活的实在憋屈。” “我好不容易,千辛万苦才把她和那个叫约翰派克的男人拆散了。” “都没过夜!” “她分手当晚就在酒吧聊上了新男朋友!” “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她家催的是真急,她也是真听话!” “家里催她结婚,她是真往心里去!” “我毁了她一段又一段姻缘,后来实在受不了了。”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要是再不露面,还不知道哪天她就稀里糊涂地跟别的男人跑了。” 柳执一脸委屈。 宋棠视线躲闪,花了好大的毅力忍住笑意,却也没能瞒过柳执。 他坐在轮椅上,翻了宋棠一个白眼。 宽肩窄腰,挺魁梧一男的,语气委委屈屈:“想笑就笑,别憋着。” “再把我干儿子憋坏了~” 两人说话间,都不自觉的看向远处天空,背对着天台的出入口,谁也没注意到背后的玻璃门外有一道人影已经默默站了许久。 第373章 “喂大佬,讲啲有用嘅得唔得啊 宋棠扶额。 他竟还惦记当干爹这事儿呢? “笑够了吗?” “笑够了就帮我想想办法吧。” “我这还没坦白呢,就被人从家里轰出来了。” “我要是真坦白,她会不会觉得我一直都在骗她?” “她会不会一生气不要我了?” “会不会更被她家里嫌弃是个欺骗感情的诈骗犯。” “商阙体内的东西还没取出来,我和周派的仇也还没有报,这件事不解决,我心里难安。” “而且,虽然这次我们做了万全的准备,我还是会担心万一这次我再遇到什么不测,如果是男女朋友还好……” 说这话的时候,柳执眼里都是无奈,嗓音也低沉下来。 “以她换男朋友的速度,要不了多久,就会把我忘记,走出情伤。” “可要是结了婚,就不一样了。” “我可不想,让她年纪轻轻的,给我当寡妇。” 宋棠上下打量柳执,仿佛不认识一样,看得柳执心里发毛。 从第一眼见柳执,宋棠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点像商阙。 具体又说不出是哪儿。 如今看来,这两个人不愧是好朋友,爱一个人的表达方式,都是一个通路的。 总是先为对方考虑好所有后路,生怕自己身上的不幸给喜欢的人带去麻烦。 殊不知,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怎么可能摘的清楚呢? 宋棠想到自己从前种种经历,受过的伤,两个人之间那些误解,再看柳执,仿佛看见曾经的商阙。 心里油然升起一股责任感,她和商阙踩过的那些坑,实在不愿让柳执和靳湘南也踩一遍,她朝着柳执伸出手。 “戒指拿出来我看看。” 柳执敞开心扉说了这么多自己心里藏着的担心,眼巴巴地看着宋棠,以为她能有什么高见。 结果宋棠一个问题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要看戒指。 女人到底对钻石有什么执念? 柳执虽然不理解,但是照做。 从口袋里把已经被他大手捂热乎的那个天鹅绒小盒子掏了出来递给宋棠。 宋棠接过来,打开。 硕大的钻石通体纯净剔透。 光影拂过,澄澈生辉。 微微一动,万千光点跃动流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总结一句话,比泰一送给她那枚钻石要更气派。 柳执突然眸中闪过寒光,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宋棠: “之前你手上那戒指是商阙送你的吗?” 见宋棠表情有迟疑,柳执心下一跳,立刻得出判断。 “是陈泰一那个家伙送你的?” 据柳执所知,宋棠和商阙结婚的时候,被蒙在鼓里,两个人之间没有求婚环节。 他也从未见过宋棠手上戴过结婚戒指。 之前他整日为靳湘南的事犯愁,倒把宋棠手上这枚戒指的事忘记了。 现在想起来,突然有了一个糟糕的怀疑,他和宋棠之间是共患难同生死的交情,没有那么多防备,他突然想到,就这样冲口而出问了出来。 戒指的事,宋棠没有告诉商阙。 不过,既然柳执已经知道了,商阙早晚会知道,她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于是点点头大方承认。 “对,是泰一送的。” “前几天泰一在医院被人捅了几刀,差点没命的事,靳湘南跟你说了吗?” “说了。” 柳执的语气不屑一顾。 甚至还有些遗憾。 怎么没真的把他捅死呢? 真是祸害遗千年,这么多刀捅在身上,术后血栓,都没要了他的命。 从靳湘南口中得知泰一手上住院的消息,他第一时间就趁机给陈泰一身边安排了自己人。 宋棠又问: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伤到那么严重,差点死了?” 听宋棠这么说,再联想到宋棠突然和商阙断了联系,前后时间一下子对上了。 柳执心里浮现一个糟糕的预感。 “他是为了,保护你,才受的伤?” “然后你心软了?” “他该不会挟恩图报,逼你以身相许报他的救命之恩吧?” “这么烂的剧本,我都要调查一下他是不是自导自演了这一出戏,就为了骗你心软嫁给他了!” “你该不会是答应了吧?” 柳执从一开始的猜测,到后来的质疑,越来越生气,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都没给宋棠回答的机会。 两只眼睛瞪着宋棠,像看叛徒,像要吃人。 宋棠被逼问地心里有气,反驳的话也带着气。 “当然没答应了!” “我疯了吗?” “我有孩子有老公,怎么可能再嫁人?”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 柳执还不满意,仍追问: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老公,你就答应他了?” “你选男人的眼光,还不如靳湘南!” 宋棠怒瞪他。 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柳执这人,真是奇怪。 他能背着商阙,偷吻他老婆。 也能因为误以为她答应了别的男人的求婚,替商阙向她发出责难。 也不知道他这算是讲义气,还是不讲义气? 因这片刻的走神,宋棠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彻底激怒了柳执。 他以为宋棠真的答应了,口不择言: “就你这样,还有资格指责我欺骗靳湘南?” “你把商阙放在什么位置上?” “他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 “他为了能活着回来见你,付出了多少,经历了什么,你心里是不清楚吗?” “你不觉得对不起他吗?” “你夜里不会睡不着觉吗?” 宋棠一般不会和朋友吵架,除非遇上特别不讲道理的,或者实在生气。 这会儿宋棠就很生气了,气得肚皮都跟着有点发紧。 她单手叉腰,垂眸看着因为愤怒红了眼睛的柳执。 “首先,他能对你和周派下手,我就不可能答应他任何事。” “其次,不光你需要陈泰一的技术重新站起来,我丈夫,我亲生父亲,我的外婆,都等着他的技术救命。” “最后,你能不能改改急躁的毛病?你要替你好朋友指责我,要发癫,要伸张正义,至少要让人把话说完吧?” “你听见什么了就跟我吹胡子瞪眼的闹?” 柳执听到宋棠说她为了自己和周派,不会答应陈泰一任何事。 怒气散了一半。 又经她的提醒,想起了陈泰一手里掌握着他们需要的最先进的脑机接口技术,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他眨眨眼,能屈能伸,半哄半问:“那你倒是说啊?陈泰一的戒指为什么会出现在你手上,还被靳湘南给拍了下来?你真的收了他的求婚戒指?” 就算没答应,收下,也是一种不拒绝吧? 宋棠把那天事给柳执讲了一遍。 那个疯了的刘大夫本来是冲着她来的,如果不是泰一用身体把她完全护在身后,也许她和孩子根本活不到今天。 那种时刻,泰一拿出戒指来,也没说是求婚,只是求她戴上。 她不可能,也拒绝不了。 任何人都做不到。 后来陈泰一手术成功,命保住了,她把戒指还了,也明确拒绝了。 后来陈泰一又借着创始人戒指的名义,把戒指改头换面,还是送给了她。 她的家人还需要陈泰一,她又刚欠了他两条命,她不可能和陈泰一闹得太僵,这才收下的。 这戒指,虽然价值连城,好歹有个价格。 与其为了一个戒指跟陈泰一把关系闹僵,让他心生警惕,还不如暂时先收下,让他放松警惕。 听完宋棠的解释,柳执心里还是不痛快,他对陈泰一的仇是谁来了也化不开的死仇。 若不是华国大陆这边法律严明,他真出了手难以全身而退,他如今又有了想要珍惜,共度一生的人,手上不想再沾血腥,他和陈泰一之间,是不死不休的仇恨。 宋棠见他终于消停了,盖上盖子,将戒指盒塞回柳执手里,给出一个肯定答复。 “求婚戒指合格了。” 上次靳湘南抓着她的手对着那枚戒指拍了好几张照片,虽然当时宋棠心里很乱,心情也很沉重,没想那么多。 但是后来事情过去之后,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靳湘南应该是想结婚了。 “要是你没有欺骗她,这个钻石,我能保证你求婚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 “靳湘南就算是为了戴上这枚戒指在宴会上炫耀,也要答应你的求婚。” 柳执露出一个:那不是废话吗?的无奈表情,逼得他从嘴里冒出乡音: “喂大佬,讲啲有用嘅得唔得啊?”(我的姑奶奶,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第374章 没心肝的狗男人 “而家我呃咗佢咁耐,呢粒钻石仲救得返几多印象分08?”(现在我已经欺骗她这么久了,这个钻石还能帮我挽回多少分?) 柳执说的又快又急,宋棠粤语很拉,听得直皱眉。 “叽了咕噜地说什么呢?港岛都回归多少年了?说普通话!” 柳执无奈:“我说,我都骗了她这么久了,现在这钻石还能帮我挽回几分呢?” 宋棠笑。 “十分吧。” “十分?” “我两个亿花出去,就换十分?” “你搞乜鬼啊?係唔係特登玩我啊?”(你有没有搞错啊?是不是故意耍我?) 柳执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宋棠说的没错,求婚成功与否是要看两个人的感情的,不是看石头有多贵重。 可是被当面指出来这样费尽心机才弄到手的钻石根本帮不了他,柳执不甘心地低下头,双手薅头发。 …… 两个人在天台聊了太久,宋棠把柳执送回实验室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检查做了这么久?” 泰一见宋棠把人送回来,抬眸看向两人,低下头藏起眼底的阴鸷,继续忙手里的工作。 宋棠虽然心虚,但是早有准备,强迫自己直面泰一的视线,没有躲开。 “嗯,排了会儿队,聊了会天。” “柳先生正在计划和靳湘南求婚呢,我给了一些意见。” 陈泰一低着头,没看她,嗓音带着些嘲讽:“你很有被求婚的经验吗?” 语气酸酸的。 陈泰一的求婚固然失败,可是商阙都没有和她求过婚,他是知道的。 之前他对宋棠的心思还没有暴露的时候,在聊天的间隙里打探过这个话题。 那时宋棠对他没有太多防备心,两个人算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宋棠说过她和商阙在圣托菲诺崖边餐厅吃饭时,商阙曾经单膝下跪送了她一个祖传的木头盒子。 当时餐厅里刚刚有一对恋人求婚成功,她还以为商阙也要求婚。 结果打开半圆形的金属餐盖,里边放着一个价值连城的商家祖传的木质八音盒。 宋棠聊天的时候讲起这件事,是当做笑话,拿来自嘲的。 陈泰一却完全听进去了,一直记在心里。 宋棠期待一场求婚。 她从来不想要什么商家祖传的木头盒子,她想要的是和所有期待走进婚姻的女人一样的一场态度端正的正式求婚,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代表诚意的求婚戒指。 最好是钻石又大又闪,戴在手上根本不需要说话,就算是炫耀的那种收藏级别的钻石戒指。 所以他才会筹谋许久,拍下那款心仪的钻石戒指,想要补上她的人生遗憾。 可惜他从来不是她期待的那个人,钻石再大也无法令她点头。 陈泰一操纵轮椅离开公共区域,推开门走进一间独立实验室,抓着扶手的双手轻轻颤抖着,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失去血色微微泛着白。 宋棠并不知道陈泰一心中所想,只当他还介意她拒绝他的求婚。 只是在他刚刚看过来的瞬间,没忍住口水吞咽的动作。 她是真的不适合做亏心事。 柳执就自然多了,大喇喇坐在轮椅上,等着人伺候,一派港岛龙头作风,哪里还看得出来刚刚在天台的失态? “宋棠!”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宋棠在柳执的病房里就听到了外面靳湘南的喊声。 “我来投靠你了!” 靳湘南在门口问了护士,才知道宋棠在这间病房里,兴冲冲推门就看到自己男朋友正躺在病床上,旁边凳子上坐着宋棠。 两人虽然隔着距离,算不得亲密,靳湘南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她倒不是怀疑宋棠和柳辞之间有什么。 只是突然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就想起当初柳执看宋棠的眼神。 这两人是堂兄弟,该不会喜欢女人的眼光也一样吧? 靳湘南忍不住想,她会不会在他的生命里只是占了个先机? 要是他先遇到的是宋棠,也许他如今喜欢的就是宋棠了? 其实靳湘南很漂亮,和宋棠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宋棠是那种明媚的美,有温度的,暖洋洋的,让人觉得想要靠近的美。 而靳湘南五官更小巧,骨架也更纤细,眉眼生得灵动可爱,一颦一笑都带着些俏皮。偏她又喜欢浓烈的妆和风格鲜明的打扮,总给人一种不谙世事,难以驾驭的小野猫的感觉。 从前她情路不顺,尤其是在感情方面两次输给宋棠,可宋棠又是她重要的朋友跟合作伙伴,她对宋棠喜欢都喜欢不过来,根本就恨不起来。 那点妒忌就变得无处宣泄,堵在心里又酸又涩,这会儿连带着眼睛也有点酸酸的。 她眨眨眼,努力压下心里那股酸涩,带点埋怨地质问床上躺着那个家伙: “柳辞?你怎么在这儿?” 柳辞怕靳湘南失望,原本想着跟陈泰一敲定了治疗方案,等有点把握了再告诉她。 这段时间就暂且住在医院里,没事的时候去找靳湘南约会也方便。 没想到病床还没捂热乎,就被靳湘南堵在床上了,床边还坐着宋棠。 看靳湘南脸上那表情,好像抓奸在床似的。 是吃醋了吗? 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似的,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柳执忍不住逗她: “我还没问你,和家里谈的怎么样了?” “给你发信息也不回,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消息吗?” “他们还是不同意吗?” 柳执说着说着,想起靳湘南之前换男朋友的速度,突然信心清零,看着靳湘南眯起双眼,玩笑变成质问: “还是你已经打算放弃我这个瘸子另找新欢了?” 本来说这话之前,柳执是带着些自我调侃的。 真说出口了,心里又突然委屈起来。 挺大的个子,躺在单人病床上遮天蔽日的,在女朋友面前说了一句话,竟然眼睛红起来了。 宋棠默默撇嘴。 两个人的小情绪她都看在眼里,有一种过来人看高中生早恋的荒谬感。 这俩真的是成年人吗? 怎么有点……中二呢? 柳执这话说出口,果然惹毛了靳湘南,她本就不是个温柔的性子,当面被喜欢的男人冤枉更是委屈到直线发飙。 掐着她的小蛮腰,指着柳执的鼻子尖: “狗东西,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早知道,我就不该为了你……” 靳湘南气到说不出话来,脸上通红,眼睛也红红的,眼看有要哭的迹象。 柳执看在眼里,又心疼,又后悔,可宋棠在这儿,他又抹不开面子哄。 宋棠见状赶紧站起来,主动把床边的凳子让出来,把靳湘南按在凳子上,扶着靳湘南的肩膀。 “柳辞在这儿,是来找泰一求助的,他想尽快重新站起来。”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着急,一早就拉住泰一谈判,听说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只要能让他重新站起来……” 宋棠意有所指地敲边鼓。 靳湘南听了,心里的不舒服的感觉缓解了许多,眼中泪意散了些,唇角有些微微地压不住。 她自然知道柳辞是为什么突然这么想要站起来。 抬头对上柳辞一双桃花眼,瞪着她,也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心里还是有气。 她都为了他,离家出走了。 他就不知道哄哄她吗?那么大的阵仗来提亲,结果就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让她自己面对父母哥哥的疾风骤雨。 其实她很想柳执能陪着她,站在她身后,哪怕什么也不说呢?也是一种支持。 她虽然知道他离开是为了给她和家里人商量的空间,为了让她们方便说话,可是还是觉得和她心里期待的不一样。 觉得柳辞对自己的爱,好像总差了那么一点。 靳湘南来实验室的目的,是为了替柳辞来磨陈泰一。 她见过陈泰一的那款ai智能假肢。 戴上之后走路的步态很自然和正常人无异,是世面在售产品里达不到的水准。 那款产品是陈泰一研究出来给自己用的,靳湘南知道那东西没有量产,也未必适合柳辞。 但是,既然泰一能设计研制出来让他自己能站起来的产品,那就一定能想到办法帮到柳辞。 她和家里那老几位实在谈不明白,说什么也不听,只能从柳辞身上想办法,哪怕是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让他重新站起来,她也想试试。 抱着这个目的,靳湘南偷偷从家里离家出走,连行李都没带,就来投奔宋棠了。 靳湘南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宋棠: “宋棠,我是来投靠你的,我离家出走了。” 说着,还狠狠白了柳辞一眼,双手拉着宋棠的手,咬牙切齿:“我打算投奔你,我也给要陈泰一做助理,打下手,让他帮忙想想办让某个没心肝的狗男人早日重新站起来!” 第375章 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啊? 宋棠心里吐槽:果然中二,要不是好朋友,她是真不想管这两个冒着酸臭味的恋爱脑。 短短一天之内,两次被人称呼为:狗男人,柳执感叹: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靳湘南这语言系统,怕是是被宋棠污染了,骂人的词都是一样的。 他这么高大英俊,除了腿瘸了站不起来,哪里像狗了? 只怕商阙在这两个女人嘴里也一样是狗男人。 病床上的柳执虽然没说话,眼睛滴溜溜的乱转,脸上的委屈早已褪去,换上一副既内疚,又有些感动的别扭表情。 这眼神,谁还能看不出来是想和靳湘南单独说说话? 宋棠觉得自己在这房间里有点太亮了,是时候该退出去,给这对小情侣一点空间了。 …… “不行!” “我不同意!” “绝对不行!” 宋棠出去转了一圈,整理了一下今天的实验数据,再回来时,手上端了两杯水,打算借着送水的由头,看看这对恋爱脑聊的怎么样了。 还没进屋,站在门外就听到柳执提高了音量,歇斯底里的嗓音。 靳湘南也不甘示弱,用拔高三个度的嗓音怼回去:“凭什么?” “宋棠行,我就不行?” “你是不是嫌我在这儿,碍着你的事了?” “你没有心!” 没等宋棠听明白,病房门被大力打开。 靳湘南胸脯起伏,一看就是正在气头上。 见门外是宋棠,又扫了一眼她手里两个水杯,两杯都接过来朝着床上扔过去。 靳湘南大约是文科生,不知道这样扔,杯子里的水有惯性,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床上的柳辞没撒到几滴哒水,靳湘南自己反而泼了满头满脸的水。 原本想发脾气泄愤,结果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靳湘南直接呆了。 她看看宋棠,又看看柳辞,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走。 宋棠来不及问柳辞这是怎么回事儿,转身去追靳湘南,在电梯前将将拽住了胳膊把人拦住。 “等一下,我去打个水的功夫,你俩怎么吵起来了?” 宋棠举着纸巾,抽出几张纸,帮靳湘南擦头发上和衣襟上的水迹。 靳湘南脸上滚烫,眼神闪躲,咬着嘴唇,不是很想说。 让她说什么呢? 说她觉得自己男朋友喜欢宋棠? 说她为了男人离家出走,还想为了男人,自己的公司不去,留在实验室做小助理,结果人家不仅不领情,还“不允许”她这么做? 他算什么? 敢说跟她说“不允许”? 她哥都不敢这么跟她说话! 以后要是真的嫁给他还了得?真当自己是霸道总裁了?臭港仔! 宋棠见靳湘南还在气头上,并不是很想聊,主动转开话题。 “你不是离家出走,来投奔我的吗?” “你这就走了,打算去哪儿?” “回去给你大哥道歉?” 靳湘南刚跟家里闹翻跑出来,怎么可能回家道歉? 能回家道歉,就不是她了! “我才不回去!” “我去酒店住两天。” “住酒店,你哥不是分分钟找到你?” 海城的各大酒店股份就分布在几个豪门手里,靳湘南要是住酒店,靳司霈几个电话分分钟就能把人找回去。 不然靳湘南也不会想到要来投靠宋棠。 话音刚落,宋棠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一个陌生号码,靳湘南扫了一眼那个熟悉的好吗,浑身一紧。 注意到靳湘南的反应,宋棠大约猜到这个号码靳湘南认识:“怎么了?这号码是你家里人?” 靳湘南点点头:“是我哥。” 宋棠笑笑,“那我接吗?” “接吧,你就说你没见过我!” “他不知道你最近都不在公司,而是在医院,一时半会找不到这里来。” 宋棠无奈摇了摇头。 笑着接通电话,把她那点儿演技发挥了一遍。 先是在听到靳司霈问靳湘南有没有来赵国她的时候,装作惊讶。 然后安抚家属情绪,紧接着一再保证一有靳湘南的消息就第一时间给他回电话。 最后在靳司霈千恩万谢的寒暄里才把电话挂上。 “你哥要是知道你在我这儿,会不会觉得我带坏了他妹妹?” 这女人,竟然这么会撒谎。 宋棠在她眼里一直都是正面形象,这还是靳湘南第一次见宋棠当着她的面睁眼说瞎话,说的还那么自然,那么6。 难怪这些男人一个个都栽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顶着这样一张具有迷惑性的脸,就是说太阳是从北边升起来的,也会有人愿意相信的。 靳湘南瘪了瘪嘴,一脸委屈:“你到底向着谁啊?” “你该不会也看我哥在靳家掌权,宁愿出卖我,也不愿意得罪他吧?” 宋棠一只手指戳在靳湘南额头上,“你个小没良心的,真是跟什么人谈恋爱就学什么人!” 在海城,没几个人敢这样戳靳湘南的脑袋,宋棠算一个。 不仅戳了,戳完了靳湘南也没有生气,还自己揉了揉被戳的地方,脸上微微发烫,低头噘着嘴听着宋棠数落: “刚才柳辞怀疑你不要她了,想另找新欢,你自己觉得冤枉的要命,又跺脚,又泼人家水的。” “现在轮到你,学会给我按罪名了?” 宋棠抱着手臂,挺了挺胸,有点傲娇地说:“平时我不喜欢炫富的,我如今的身价,还需要担心得罪你哥?” 这么臭屁的话,换普通人说会很败好感,可惜宋棠不是普通人,她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同时,还富有。 靳湘南泄了气,宋棠虽然死了丈夫,却实打实的富有。 之前钱怡说过,宋棠已经跻身世界财富排行榜了。 她不过是公司的职业经理人,挂名的总裁,就已经足够她在靳家横着走了。 宋棠可是公司真正的创始人,幕后持股人,公司马上要上市,她的身价即将再翻几番。 以宋棠目前的身价和前景,那的确是在海城都能横着走,确实不太需要把她大哥放在眼里。 靳湘南垂着眼睫抠手指,磨磨唧唧地张不开嘴让宋棠给她留下。 刚刚和柳辞吵架,担心被宋棠听到了,正觉得尴尬得脚趾扣地,扔水杯又扔了自己一身,觉得丢人才想逃走的。 她其实根本就没想好要去哪儿,实在不行只能去薇薇姐家蹭住了。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又关上。 宋棠带着点促狭笑意看着靳湘南。 她没拽着她,她也没上电梯,原地垂着眼睫站着,等台阶的意味明显。 宋棠笑着打趣:“你该不会想要去打扰薇薇姐吧?” “我警告你昂!” “不许去!” “我哥这两天正在努力挽回家庭,你别去给我哥添乱,当电灯泡。” 宋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卡。 “这个给你,这是我家的钥匙,院门、车库门和别墅大门是通用的。” “家里有保姆有管家,不会饿着你。” “这些日子我和我哥在医院的时间比较多,家里没人,你放心住,不会有人知道你在哪儿的。” 靳湘南知道宋棠信任她,没想到她会这么信任她,连家里钥匙都放心交给她了。 这可是宋府的钥匙,不是什么在外边买的公寓。 像是听到了靳湘南的心声似的,宋棠解释: “原本我还有一套公寓,给你住可能更合适,不过那里我好久没去住了,东西也不齐全,你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 “我虽然帮你瞒着你哥,但是我也得对你的安全负责,不能将来让你哥问到我头上来要人。” “而且那套房子离医院和公司都不近。” “你们今天吵了架,明天难道你就不来了吗?” 靳湘南被宋棠问得头低得更低,脸上更烫。她肯定还回来的,哪有男朋友住院,女朋友不出现的。 其实刚吵完架,她就后悔了。 好容易连哄带骗才搞到手的男朋友呢,脸和身材都长在她的心巴上,她可没有拱手让人的计划。 哪怕柳辞真的会和她想的一样,如果同时遇到她和宋棠,会选择宋棠,而不是她。 那她现在也不会放手,因为他已经是她的了。 在他们靳家,到手的东西,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宋棠并不知道靳湘南看着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些小心思,还在不遗余力的助力两个好朋友的爱情。 “我看你挺喜欢他。” “他也喜欢你。” “你从哪儿看出来他喜欢我了?” 宋棠立刻想到今天在天台上,柳执攥在手里捂热乎的那枚求婚戒指。 钻石买那么大,应该是很爱了。 可这话宋棠又不能说,她要是说了,将来人家求婚没有惊喜,她成了罪人了。 “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啊?” 第376章 属猫的 宋棠虽然没说,但是眉眼间的表情被靳湘南看出了端倪。 靳湘南打量着宋棠,总觉得她眉眼弯弯的,看着她的时候欲言又止,像是藏着什么好消息,却对她三缄其口。 女孩子这方面的第六感很灵敏。 靳湘南眉梢扬起,压着嘴角的笑意,心里有了些眉目。 该不会是柳辞想求婚,已经问过宋棠的意见了吧? 所以两个人之间氛围神神秘秘的,让她有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并不是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而是有一个惊喜在等着她? 靳湘南把刚才推开房门,撞见宋棠和柳辞凑近说话的那一幕在脑中回想了一遍。 两个人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亲密氛围。 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表情除了惊讶,甚至还有点惊喜,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眼神躲避。 大概是她太在乎柳辞了,才会杯弓蛇影,一时想岔了…… 送走靳湘南,宋棠回到病房。 柳执:“她走了?” 宋棠:“走了。” 宋棠:“你们两个吵什么?” “我给你们腾地方,是让你们好好聊聊,把误会说开。” “你们可倒好,越给空间吵的越凶。” “吃炮仗了?” 宋棠秉承情侣吵架两头批评的原则,一上来不问缘由先把柳执按在地上数落一顿。 等他摆好自己的位置再劝,要事半功倍的多。 谁知她三板斧劈下去,柳执坐在床上,情绪很低落地说:“她要给陈泰一做助手,方便近距离监督陈泰一让我重新站起来。” “这不是好事吗?你和她吵什么?” 柳执看向宋棠眼神悲伤,难得觉得宋棠怎么这么迟钝。 宋棠被这双悲伤的桃花眼盯着,突然后知后觉明白柳执在怕什么,自己也跟着一阵后怕。 她习惯性的把自己和靳湘南算在公司同事、合作伙伴的范畴里。 认为泰一是他们公司的合伙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存在利益冲突和情感纠葛,泰一没有理由,也不太可能会向靳湘南出手。 可是如今靳湘南和柳执走到了一起。 即便泰一不知道柳执就是柳辞,可在柳执的眼里,泰一就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恶魔。 他自己都差点死在陈泰一手里,怎么舍得把靳湘南放在陈泰一周围? 万一哪天他的身份暴露了,靳湘南就是陈泰一拿捏他的软肋。 “我明白了!” “我这就给靳湘南打电话,劝她,你别着急……” 打不通。 宋棠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靳湘南都没有接。 难道是在开车,手机静音了? 宋棠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不敢显露,还是先安慰柳执:“别担心,我刚刚把家里钥匙给她了,让她住到我家去。” “这会儿可能正在开车,没听到手机响。” “我给她手机上留言,让她看到信息尽快回复我。” “我会想办法说服她不让她来实验室的。” 宋棠劝了柳执几句,离开病房回到实验室。 实验室里不见泰一的人影。 试验台上留了一张纸条,纸条上说他临时有事出去一趟,让她把桌上的数据整理一下。 桌上数据杂乱无章,比这几日需要整理的量都要大,比较耗时间,但是不太需要走脑子,这种工作最容易走神了。 宋棠就走神了,就连泰一回来都没发现。 “怎么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喊了宋棠三次,让她把编号b3086的文件拿过去,宋棠都无动于衷。 喊到第四次,陈泰一无奈放下手中正在混合的实验材料,放在实验台上。 走到宋棠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 “太累了就回去休息,今天没有什么进展,后面的数据我自己来记录。” “你怀着宝宝,容易疲惫,别让自己太累了。” 宋棠这才回神,见到泰一还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 “你属猫的吗?走路都没声音的?” 陈泰一无奈笑笑,“好,我属猫的。” “我刚才就在你旁边,喵喵叫着喊了你好几声,你都不搭理我。” “我要是你养的猫,早就饿得自己出去抓老鼠吃了。”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泰一对宋棠的态度总是这样温柔亲昵。 让宋棠有一种边界总在被他强行推进的无力感。 求婚戒指,退给他。 他就换成创始人戒指,重新送给她,让她没有理由第二次拒绝他。 她明确两个人之间没有可能。 他就退回朋友的位置里。 可说的话,做的事,开的玩笑,却都是游走在朋友和男女朋友之间的暧昧地带里的那种模棱两可的试探。 就比如刚刚。 换任何一个旁人,陈泰一绝不会这样温柔的学猫叫,更不会被人说成猫,就顺势把自己带入到对方养的宠物猫身上。 他只要从宋棠说的话里,找到一点漏洞就会抓住机会把自己拉进和宋棠最亲密的关系里。 比如主人和宠物的关系。 他意淫自己是她的猫,被她冷落的爱宠,还不忘撒个娇,表达被冷落的不满。 可他突破朋友的边界了吗? 他没有。 平日里,只有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也是如此。 泰一从不说那些明确能给宋棠压迫感的话。 行为和语言也非常克己复礼,从不越界。 他用他的温柔和像对待女朋友一样的态度,点点渗透宋棠的日常工作和生活。 宋棠对此非常警觉,每次泰一向前进一步,她就向后退两步,努力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每当这种时候,泰一就会选择示弱。 不是轮椅卡住了,就是伤口发炎了,有时候是突然发起高烧,还要带病坚持在实验室加班。 宋棠又不得不软下心肠去照顾他。 想到这里,宋棠眯起双眼,原本想要后退两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硬生生地让自己站住了,原地没动。 今天她没有时间和泰一周旋。 刚刚走神除了在想靳湘南和柳执的事,也在想晚上等陈泰一睡着了,要怎么安抚柳执口中找她找不到,已经陷入癫狂的那个商阙。 这件事当然不能让泰一知道,也不能给他机会作妖求关注,于是宋棠将话题岔开: “你回来多久了?” “刚刚出去忙什么去了?” 泰一视线下意识躲闪,又无意间扫过柳辞的病房门,停留片刻。 他故意给宋棠安排了大量占据精力,但是不会太累的工作,目的就是为了把她圈在实验室里一两个小时,不要管他的去向。 他要抽身去忙另外一件事。 一个突发奇想的杰作。 泰一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弯了弯唇,解释道: “没什么,京大的合作实验室遇到点瓶颈,让我过去看看,帮忙给出出主意。” “我刚刚抽空过去看了一趟。” 宋棠点点头,又有点怀疑。 京大实验室找陈泰一,为什么会绕过公司直接联系到他本人呢? 陈泰一像是读懂了宋棠脸上的表情,微笑着解释,“你忘了我在京大的医学院读过两年的骨科?” “和那个教授本来就认识,互相有联系方式,他看过公司框架知道我就是asher,就直接联系我了。” “也算是身份揭秘之后,重新认识一下,叙叙旧。” “就多聊了一会儿。” 这个解释很合理,宋棠收回怀疑的表情。 泰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提了一嘴: “明天开始,靳湘南也来实验室,你带带她。” 宋棠一惊,看向陈泰一:“她找你了?” 第377章 别坑NPC “没有,她没找我,她是打电话告诉我的。” “她说刚才来过,没见到我,只见到了男朋友。” “两个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所以她先回去了。” “不过她还是挺关心那个港岛来的男朋友的,说要和钟薇薇请个大假,明天开始来实验室做小助理。” “专门盯着我,督促我帮她男朋友早日重新站起来。” “没想到靳湘南也是个恋爱脑。” 陈泰一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一直停留在宋棠脸上,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见她眉头一直紧锁着,不禁开始在脑子里复盘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哪里有漏洞,难道是哪句话引起宋棠的怀疑了。 “奇怪……” 宋棠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泰一听。 果然,泰一因为她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紧张起来。 注意力都在宋棠身上,等着她的后面的话。 宋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和靳湘南之间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刚刚那条留言上,没有回应,告诉泰一: “我刚才给她打电话一直也没打通。” “信息也没回复。” 宋棠是故意在泰一面前这么说的。 陈泰一的话里,的确被宋棠抓住了漏洞。 靳湘南极爱面子。 如果不是被宋棠当面撞见,她都不会让她知道他们小情侣之间吵架的事。 更不要说本就关系没有那么熟的陈泰一了。 当泰一说从靳湘南那里得知她和男朋友刚吵完架,宋棠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以靳湘南死要面子的性格,绝不会主动告诉他这些。 泰一能这么说,只怕是看了实验室的监控视频,或者是从其他什么途径,绝无可能是从靳湘南的嘴里听说。 宋棠心里紧了一扣。 柳执已经提醒过她了,泰一是个危险分子,在他身边是有生命危险的。 可这未免也太快了吧?他总不至于这么快就对靳湘南下手了吧? 难道柳执被发现了吗? 靳湘南这么半天不回消息,宋棠早就有点坐不住了,又听了泰一刚刚那一番话,对靳湘南的担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平时靳湘南可不是这样的,她是个分享欲旺盛,收信息秒回的急性子。 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八卦和小道消息。 能主动给泰一打电话,却不回复她和柳执的电话这种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怎么了?” “联系不上靳湘南?” “有急事找她?” 泰一装作关心的样子,试探着问宋棠。 “是联系不上了,倒也不是很急。” “她那个男朋友找不到她人了,就让我帮忙联系一下。” “刚刚两人吵架之后,靳湘南气冲冲的走了,柳辞有点担心她的安全。” 陈泰一面上微笑保持不变,手底下点开桌面上一台外表磨损严重一直黑屏的pad,手指轻轻点了几下,嘴里分了一些心和宋棠闲聊: “你和柳辞很熟?” “也说不上很熟,参加过他的宴会,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他不是和靳湘南在一起了吗?” “偶尔会从靳湘南那里听说一些柳先生的趣事。” “也就是他想选个时间求婚,因为我和靳湘南是朋友,他有很多问题咨询我,所以我们今天聊的多了点。” 宋棠觉得有必要和泰一讲清楚,避免他胡思乱想。维持陈泰一的情绪稳定,很重要。 她的爸爸,外婆,老公的命,还有柳执的腿,如今都寄托在陈泰一的身上。 这种时候得罪他,刺激他,是最失智的行为。 片刻后,宋棠手机在手里震了两下。 拿起来就看到了靳湘南的回复,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靳湘南:抱歉,我刚才在开车,手机静音了,没看到留言。 靳湘南:找我什么事? 宋棠放下心来。 看来是她想多了,靳湘南没事就好。 还未等宋棠回复,靳湘南已经开始忍不住分享。 靳湘南: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和泰一说过了,明天我就去医院上班,做你们实验室的小助理。 靳湘南:我又要和你成为并肩作战的同志了! 靳湘南:开心唔开心? 靳湘南:惊喜唔惊喜? 是靳湘南没错了,还是那个回复微信的频率,像机关枪一样的靳湘南。 宋棠摇了摇头,无奈回复:好,等你明天来了,见面再说。 宋棠转身离开实验室,举着手机去了楼梯间给靳湘南拨通电话。 脸上带着笑意,打趣靳湘南。 “柳辞很担心你,刚才联系不上你,我看他挺着急的,他对你是真心的,你想着给人家回个电话?” “晚上一个人睡我家,害怕不害怕?” “要不要我回去陪你?” …… 宋棠想给这对苦命鸳鸯制造些相处的机会。 于是,宋为卿被宋棠征用,甘当司机,开着柳执的车,带着宋棠和柳执回宋家。 柳执从前和宋为卿有过一些生意上的往来,两个人算不上熟稔,还是之前为了救宋棠,两个人接触的才稍微多了一些,也仅限于最浮于表面的社交。 如今柳执顶着柳辞的脸,按道理他是不认识宋为卿的。 两人见面经由宋棠介绍之后,车内就陷入沉默,三人一路无话到了宋府。 靳湘南原本做好了一个人住在宋家大宅的准备,听见动静下楼见宋棠和柳辞都回来了,脸上肉眼可见的扬起笑意。 “你们怎么回来了?” “我以为你们今晚要住在医院呢。” 白天吵架时用水泼人家的仿佛不是她,宋棠看出来也不拆穿,只随口解释: “我爸今天睡的早,今天是严屹松陪床,我就回来换换衣裳,休息一晚,陪陪你,明天咱俩一起去医院报道。” “至于你男朋友,我问过泰一,今天的检查已经都做完了,柳辞暂时不需要用药,晚上在医院也是躺着睡觉,医院的床哪有我家客房舒服。” “我这不就赶紧给你送回来了?” 宋棠把轮椅往前推推送到靳湘南手里,靳湘南伸手要接,柳执却操纵轮椅躲开了。 这样一躲,就好像柳执的轮椅,宋棠碰得,靳湘南却碰不得似的。 两人一个抬眸,一个垂眸。 一个眼含怒意,带着委屈。 一个眼神闪躲,梗着脖子。 宋棠把两人的小动作看了个全程。 生气柳执什么时候耍脾气不好,偏选这种交接的时候耍脾气,害得她里外不是人,有嘴说不清,这不是把她放在火上烤吗? 宋棠一个没忍住朝着柳执的后脑勺,利索地挥了一拳。 发出一声清脆的“咚”,柳执捂着脑壳抬头看宋棠,眼里没有怒意,倒是有几分疑惑和委屈。 “你躲什么躲!” “想吵架俩人回房间吵,别坑我这个npc。” 刚才他躲那一下,靳湘南先是愣住,然后眼神里很受伤很委屈的样子,快速在她和柳执之间扫了两眼。 一看就是误会了! 宋棠的心思是误会要及时,当面,解释清楚。 绝不给误会留温床,尤其是这里边还有她的事儿。 就算柳执这个白痴追求靳湘南不成,也不能把她和靳湘南之间的友情拉下水。 她可不当第三者。 这一幕看在靳湘南眼里却又是那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原本她已经自我攻略,哄好了自己。 心里猜测许是因为这两人正在背后谋划向她求婚的事,才会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神神秘秘的氛围,把她排挤在外。 这一整个下午都高高兴兴地在搜婚纱款式,婚纱设计师,婚礼策划公司,忙着畅想两个人的以后。 可是刚刚宋棠朝着柳辞后脑勺打的那一下,是多年相熟的朋友之间才会有的肢体语言。 靳湘南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像和自己相比,宋棠和柳辞更熟络一些似的。 明明她们之前几乎没有交集,今天短短相处了那么短的时间,就能这么亲密吗? “这轮椅是电动的,不用人推。” 这话说的,跟废话一样,还很生硬。 靳湘南和宋棠,谁也没听懂,柳执到底想表达什么。 柳辞嘴唇蠕动两下,像是下定了决心,脸上一烫,小声补了一句:“我不希望被喜欢的人推着,像个废人一样。” 第378章 你才是他的求而不得! 柳辞别别扭扭的一句解释。 靳湘南立刻阴转晴,弯了眉眼,嘴角都压不住。 柳执直白的话,把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划分开一个分界线。 宋棠可以推他的轮椅,是因为他不在乎。 靳湘南不能推,因为靳湘南是他喜欢的人,在意的人。 他在靳湘南的面前,想要维护自己的形象,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累赘。 这点区别对待的小心思,取悦到了靳湘南。 “那我不推了。” 被哄好的靳湘南像个快乐的小鸟一样,帮柳辞按下电梯按钮。 “帮你按个电梯,总可以了吧?” “我房间在二楼……” 宋棠的房间也在二楼,但是她可不想再当这电灯泡了,站在电梯门口没上去。 靳湘南笑着走进电梯,柳执紧随其后,轮椅进去,转个身,在电梯门关闭前,朝着宋棠眨了眨眼。 宋棠这么敏锐的人,还有什么看不懂? 这狗男人用她当筏子,哄女朋友呢!他刚才,是故意的! 老奸巨猾的狗男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靳湘南别扭的点在哪儿,用这么个二两拨千斤的法子就把女朋友哄好了,自己男德高远的界限还被他画的清清楚楚。 以后谁再说什么男人不懂女人心,宋棠都要当面啐上一口。 哪有什么不懂?不懂的,那就是不想懂。 想懂的时候,就没有个不懂的,一个个的脑子都灵着呢! 亏得她这么帮他,还被他拿来当恋爱垫脚石。 算了,谁让靳湘南是她亲生的闺蜜。 他们俩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柳执对她和商阙也够讲义气了,被他利用就利用了,她认了。 宋棠在心里吐槽两句,并不真的生气,只想起来柳执这人一直都这么狗。 当初她以为柳执因为自己的缘故英年早逝,如今柳执虽然腿受了重伤,至少人还活着,还收获了爱情,宋棠已经很欣慰了。 说好了今晚要联系商阙,把最近的事对称一下,把两个人最近的误解说开,再哄一哄。 一直等到十二点,也不见柳执发来信息。 那款app被她重新恢复到桌面,也始终沉寂着,毫无动静。 最近泰一经常熬夜加班,没有等到通知,宋棠是不敢擅自联络商阙的。 正焦虑着,房间门被敲响。 宋棠打开门,是坐在轮椅上的柳执,眼睛血红,情绪很不对,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出什么事了?” 宋棠脑子里瞬间想到很多可能。 难道是商阙那边出事了吗? 还是柳执和靳湘南又吵架了? 柳执四下扫视了一圈,像是怕被人看见。 宋棠侧身把他让进来,关上房门又追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 “又吵起来了?” 柳执调转轮椅的方向,看向宋棠,把手机递给她:“你自己看。” 宋棠一脸困惑,接过手机。 手机上是一段视频,还是黑白的那种,画面是在一辆车里。看角度是从正中间的后视镜的方向拍摄的,应该是原车自带的摄像头。 定格画面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大约是按下暂停键的时候,那人正在动,整个人都是虚影,看不清楚是谁。 宋棠按下播放键,瞬间就愣住了。 视频里的女人,正对着摄像头的方向,眉眼之间毫无灵气,反而满眼惊慌,动作僵硬,正在对着摄像头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画面一闪,变成黑屏。 宋棠问柳执:“这是怎么回事?” “靳湘南在干什么?” 柳执表情沉重,嗓音沙哑,低下头,痛苦地双手捂头,狠狠地搓了两把才说: “你记得白天在天台上我给你看过的监控视频吧?” “我当时故意给陈泰一设了一个陷阱。” “在他给我下药之后,让他知道我的车就停在窗外,正对着我们的卡座,并且已经拍下了一切。” “如果一切顺利,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取走我车内的视频内存卡,再想办法删掉云盘上的记录。” “今晚我和靳湘南都没敢多聊天,安抚好她,回房间就一直打开软件守株待兔等着陈泰一。” “只要他来偷,我就会录下他盗取我车内摄像头内存条的证据。” “到时候跟他给我下药的视频凑在一起,就是铁证。” 说到这里,宋棠已经猜到了。 震惊到痛苦瞠大,双手双脚都有点失血发冷,站不住的感觉。 “你的意思,靳湘南她……” 宋棠心里有了答案,但是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她话没说完,痛苦抱头的柳执就点了点头。 “没错,刚刚我们两个聊了很久,还亲热了一会儿。” “她离开之后,我的车钥匙就不见了。” “然后我手机上的监控app,就录下了刚刚那一幕。” “你看到她当时的眼神了吗?” “你不觉得那眼神,很眼熟吗?” 觉得了! 宋棠和柳执再见面,谁都没主动提起柯里昂那一天。 这件事给两个人的内心都带来了巨大的心里阴影和伤害。 不提,不代表忘记了。 至今宋棠的噩梦也离不开那天的那些镜头。 她清楚的记得,当时柳执的眼神里,是震惊,是抗拒还有恐惧。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她来不及想。 后来,得知真相再回想当时柳执的眼神,那分明是被人控制了身体,又看到自己最终结局,无可奈何的恐惧和无助。 就像刚刚靳湘南在车里的眼神是一样的! 靳湘南被陈泰一控制了! 宋棠后背一身冷汗。 难怪下午的时候泰一要给她安排比平时多那么多的资料整理工作。 就是为了让她没有时间分心。 那个时候他一定是去见靳湘南了! 想通这一点,宋棠更是浑身汗毛竖起,满眼恐怖看向柳执。 “难道泰一发现你是柳执了?” 柳执抱着头,又点点头。 整个人看起来都糟透了。 “只有这个可能了,不然他没道理突然对靳湘南下手,目的性和报复心都太明显了。” “我被发现了不要紧,大不了不用他的技术了,我一辈子坐轮椅也没能活。” “现在是把靳湘南也连累进来了!” “是我太大意了!都怪我!” “宋棠,我怎么办?” “是我把她害了,我是罪人!” “如果不是我非要强行把她圈到我的身边来,她也许早就和那个什么约翰派克结婚了!” “我自己都输这么惨,还想着要报仇,仇没报,把喜欢的女人害了!” “我还有什么脸去靳家提亲?” 柳执失去冷静,宋棠必须在这个时候保持冷静,两个惊慌失措的人凑在一起自怨自艾,没有任何帮助。 “你先冷静,靳湘南人呢?” 柳执从双手中抬起头,一双眼睛血红。 “我刚看到她回房间了。” 宋棠抱着手臂在房间里一边踱步,一边自言自语地整理思路。 “你先跟我讲讲,当初你被泰一控制的时候,你知道知道自己被操控了吗?” 柳执把当初在意大利自己别墅厨房岛台和陈泰一之间对峙的事,告诉了宋棠。 宋棠这才知道,柳执对陈泰一竟然也动过杀心。 泰一从跟柳执合作的时候就给他喝下了那款纳米机器人,一开始也许并没有打算付诸实际,只是他太久没有相信过任何人了,把这种手段当做一个合作保障措施。 柳执用枪指着泰一逼迫他退出,泰一才把柳执从朋友的位置上剔除出去,开始利用机器人操控柳执的。 宋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看来她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默认周围的人初始设置都跟自己一样,人之初性本善,事实并非如此。 柳执、泰一、包括商阙和周派,这几个人,骨子里都带着冲破道德和法律底线的癫。 仔细想想,这几个人的共同点就是从小没有接受过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的洗礼。 说到底他们从小受的教育,和成长的环境和自己是完全不同的。 是宋棠一直用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去理解这几个人,其实真实的他们,也许和她认为的样子相去甚远。 宋棠甚至突然有点明白和同情泰一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向柳执认真道: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恐怕不会喜欢听。” “但是我还是要说。” “你在医院里照顾陈泰一的时候,也许他是认真考虑过把你当做朋友的。” “他这人看似对谁都温和友好,实则几乎不会敞开心扉,我怀疑他一个朋友也没有。” “说不定,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敞开心扉想要交个朋友,就是对你了。” “结果你,让他失望了。” 宋棠眯起双眼,感觉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柳执冷笑,语气轻蔑:“他失望?” “谁要和他做朋友?” “早知道当初他被车撞,我就不该管他的死活,让他一个人在医院里自生自灭。” “谁跟他这种人做朋友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自己灭了自己家的门不说。” “对你求而不得,就对你身边所有的追求者和异性下手!” “不光用我的手除掉周派,同时害死我们两个,还逼迫商阙喝下他那个控制人的东西!” “他就是个天生坏种!纯血的精神病!陈家被他自己灭族也是活该,陈家的基因里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宋棠脑中的零散的线索,突然像是被串联起来一样,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也许……”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用你的手除掉周派,不仅仅是因为你们对我有想法,说不定是出于嫉妒。” “他嫉妒你和周派,还有商阙之间的情意。” “他要亲手毁掉的,是你们有,而他没有的东西!” “他恨你,恨到要杀了你,是因为他差一点就在你身上得到了友情,却被你亲手破灭掉了。” “你才是他的求而不得!” 第379章 能。 此前柳执从未这样想过。 经宋棠这样一分析,柳执回想了一下过往和陈泰一之间的相处经历。 似乎确实在他用枪口对准陈泰一之前,他们之间相处算得上融洽。 有时候甚至有一种两个人像多年好友一样默契的恍惚感。 他承认跟陈泰一一起去救宋棠的一路上,经历的种种,有一种男人之间惺惺相惜的爽感。 “那又如何呢?” “知道这些,对现在的状况,有什么帮助?” “能保证靳湘南的安全吗?” 堂堂港岛龙头,从小在灰色地带长大,亲身经历枪林弹雨的帮派火拼都没怕过。 如今因为靳湘南被他连累涉险,整个人都散发着颓败的气息,像是还没迎战就先败落了似的。 宋棠在这个时候,却异常冷静,用坚定的眼神给了他一个明确的回复。 “能。” 听到宋棠的答案,柳执先是一愣,然后皱着眉头认真看向宋棠。 “你能帮她把那东西取出来?” 柳执眼中燃起希望,又瞬间熄灭,嗓音也带着颓丧: “不,你不能。” “当初我要不是身中数枪,陷入假死状态,骗过了陈泰一的系统,让商阙有时间差想办法救我。” “我体内的那些东西是不可能在陈泰一不知情的情况下取出来的。” “你要是有办法,商阙也不用受制于人了!” “商阙那么爱你,那么担心你,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想到把那东西取出来的办法?” 宋棠在床上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过载的大脑尽量冷静下来。 “我是没办法把她体内的东西取出来。” “但是我有七成把握能暂时保证她安全。” 柳执眼底有光闪过。 能保证靳湘南的安全也好啊! 现在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比靳湘南的安全更重要的吗? 柳执内心突然就共鸣了好兄弟商阙。 原来人有了软肋是这样的感觉,自己的命都会自动往后排一排,只要她没事,怎样都好。 “你有什么办法,快说,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宋棠沉吟着,像是在组织语言。 “假设咱们刚刚的推理都是正确的。” “假设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在陈泰一看来,你活了下来,还改头换面来接近他,一定是图谋不轨,大概率是为了报仇。” “而他对靳湘南下手的目的无非有三个:首先,是利用靳湘南偷你车上的车载影响更容易,还能不暴露他自己。” “然后,他预判你改头换面来到他身边,是为了复仇。” “现在靳湘南成了他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只要你对他不利,他就会利用靳湘南反制你。” “第三层目的,我以为,他就是要利用靳湘南让你痛苦,只有拿捏住你在乎的人,才能真正让你痛不欲生。” “也许,他不仅嫉妒你和商阙还有周派之间的友情,也嫉妒你和靳湘南之间的爱情。” “你和靳湘南之间的双向奔赴,也是他求而不得的东西,说不定你们早就成了他转移恨意的目标。” “在他的剧本里,你原本该死的,如今不仅没死,还收获了爱情,还擅自和相爱的人谈婚论嫁了。” “如果我刚刚对他的性格判断是正确的,那么你和靳湘南都会非常碍他的眼。” 柳执眉头紧锁,双眼失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你说的,很有可能是对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宋棠压着嗓音:“不论是我的计划,还是你跟商阙的计划,都需要时间。” “你今天送去实验室的那些纳米机器人,得分析多久才能有结果?” 柳执刚刚已经追问过进展,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陈泰一在这个领域还是过于权威了,他多年前的一项发明,至今拿到产品,给到最顶尖的研究团队手里,仍然难以破解。 柳执沉声回答: “少则十天半个月,多则三五年。” 宋棠倒抽一口凉气: “三五年?” “三五年黄花菜都凉了!” “必须尽快找到破解办法,你们的实验室破解不要停。” “之前我没有告诉你,我在他身边做助理,是因为泰一的女助理arin找过我,提出想要跟我合作。” 柳执一听就皱起眉头反驳:“他的女助理,会主动找你合作?” “你小心别是圈套,陈泰一这个人,你千万不能看表面,他是我见过最阴的人。” 柳执一摊手,双手朝着自己的腿比划了两下。“看看我轻敌的下场~” 宋棠轻叹一口气,“我也没有全然相信,不过她给我的感觉是真的,那个arin也挺疯癫的,她喜欢陈泰一,觉得我配不上他,用商阙威胁我,让我跟她合作。” “arin说泰一的这款纳米机器人有一套底层代码,想要解除控制,需要在他的设备终端输入那个底层代码进行解绑。” “当初arin和我谈的条件是,如果我能嫁给陈泰一,在他最幸福的时刻把他抛弃,让他吃尽爱情的苦,她就告诉我底层代码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我不打算和心理这么阴暗扭曲的人合作。” “但是她倒是提醒了我。” “她是泰一唯一长期合作的实验室助理,如果她能拿到底层代码,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所以我才会留在泰一身边做他的助理,目的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代码。” 柳执恍然,低头轻叹: “原来是这样,你做这些,都是为了商阙,我之前还怀疑过你变心了。” “抱歉,是我把你想肤浅了。” “竟忘了你从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等着男人拯救的女人。” 宋棠沉声: “我们两边的计划并不相悖,哪边先成功都可以。” “而我们现在需要做到的是,加快计划进度。” “在计划成功之前,想办法暂时转移泰一对你和靳湘南的恨意。” 当惯了掌权者的柳执,此刻不再把宋棠当做一个聪明的漂亮女人,好朋友走了狗屎运娶到的迷人老婆。 而是真心把她当做一个值得尊重的合作伙伴,认真听着宋棠下一步的计划。 “泰一知道你是柳执还把你留在实验室里,也许是因为他想先看清你的底牌再采取行动。” 说出这句话,宋棠自己轻轻拍了一下大腿,眼前一亮,觉得思路很通畅。 “就像当初你用枪指着他逼他退出一样,这一次他还是在等你先出手。” “而想要保全靳湘南,从明天开始你们两个……” 宋棠看着柳执,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过于残忍,有点说不下去。 柳执很聪明,已经猜到了宋棠的计划。 咬牙把话接下去:“我们两个就得分开。” “不仅要分开,还要互相憎恨,恨不得对方去死的那种恨。” “只有我恨她,她才能在陈泰一那里失去利用价值。” 宋棠点点头。 “是这个意思。” “但是,靳湘南这会儿应该很崩溃吧?” “如果泰一是偷偷让靳湘南喝下去的那个东西,她刚刚被操控着去你车里偷你视频的时候,一定害怕极了。” “如果泰一是强迫靳湘南喝下去的那个东西,并且已经告诉了她那个东西的功效,那靳湘南现在应该很痛苦,很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第380章 小声点别吵醒靳湘南。 客房里的靳湘南,早已泪流满面。 陈泰一的纳米机器人可以控制她坐卧行走,说话和表情,但是控制不了眼泪。 靳湘南回到房间,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把内存卡冲到了马桶里,然后坐在床上,拿出手机点开了和陈泰一之间的对话框。 身体被操控着敲下一行文字发了出去: 靳湘南:任务已完成,数据已摧毁。 陈泰一那边秒回。 cty:做的很好。 cty:别耍小聪明,你已经被我控制了,我能看见你看见的一切。 cty:你现在是我的工具人了。 cty:我让你生,你就生。 cty:我让你死,你就死。 cty: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cty:你要是想让谁死,大可以试试把这个秘密告诉那个人。 cty:我保证,让你亲手杀了他。 cty: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打听打听当初柳执和周派是怎么死的。 cty:我允许你明天问问宋棠。 cty:不过,问的时候表现的自然点,宋棠很聪明,要是被她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可以随时送你去见上帝。 cty:忘了问你,你信上帝吗? cty:不要紧,不重要,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上帝。 靳湘南:好的,收到。 就连最后这句“好的,收到。”,都是陈泰一远程操控着靳湘南的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回复的。 整个过程令人窒息,让人极致绝望,让靳湘南清楚地明白了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以及究竟是被谁控制了。 直到那种恶心的感觉消退,身体重新回到她的掌控下,眼泪都没能止住。 她该怎么办? 靳湘南很慌,打开房门跑到柳辞的房间门口。 刚伸出手想敲门,脑子里想起陈泰一刚刚发过的那些信息。 “你要是想让谁死,就把这个秘密告诉谁。我保证,让你亲手杀了他。” 伸出去的手指头像被烫到了一样收了回来。 不行,她不能害死柳辞! 靳湘南脑子里很乱,心里很害怕。 陈泰一的话在脑子里一遍一遍的重复。 刚刚她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被一股外力强迫着偷了柳辞的车钥匙。 又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到宋家的地下停车场,偷了柳辞车上的监控视频内存卡,熟练地操作汽车系统删除云盘上的记录。 整个过程中,她都疯了一样想要抢回身体的控制权,越是努力,就越是浑身大汗,无能为力。 靳湘南吓坏了,还以为自己被鬼上身了,在心里念心经也不好使。 又怀疑自己是在做噩梦,想要咬舌尖,也控制不了。 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遍了,也没能阻止自己的行动。 靳湘南平时是个开车不认识车的人,开了这么多的车型,连发动机盖怎么打开都不知道。 要不是被人控制了,她都不知道汽车里边还有监控内存条,更不要说怎么从系统上删除云盘内存了。 那种身体被人强占的感觉另靳湘南觉得毛骨悚然,害怕极了。 靳湘南仔细回想自己是怎么被陈泰一控制的?如果这不是一个噩梦的话,那也太可怕了。 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靳湘南用自己大脑里已知的知识和信息,完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陈泰一给远程控制住的。 靳湘南仔细回想着下午跟陈泰一之间的互动,仔细回忆着自己是在哪一步落入的圈套。 下午她坐上电梯下楼,电梯门一打开就见到了陈泰一。 她想起柳执对她的诸多阻拦,起了逆反心理,主动约陈泰一去医院的咖啡馆聊聊。 和陈泰一提出了想要留下来,在他的实验室里做助理的想法。 她当时给的理由其实很牵强。 说来说去,就连宋棠怀着孕,身体不好,她留下来还可以照顾宋棠这种蹩脚的理由都拿出来说服陈泰一了。 靳湘南想着自己和陈泰一不算太熟。 一开始陈泰一只不过是靳湘南花钱可以买到陪伴的一个花魁。 她从来也没把陈泰一放在眼里。花钱雇他,也是给小姐妹们取乐,两人最初只有金主和雇员的关系。 后来两家公司合作,两个人见面次数也很有限,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交流也都是在工作层面上的交流,着实没有什么个人交情,更谈不上交情,最多有点同事情。 她大学都不是学医的,也不是学脑机接口的,专业也完全不对口。 没想到自己扯了半天,都快要说胡话了,陈泰一竟然答应了。 不仅答应了,还特别热情的说要请未来实验室的新同僚喝饮料。 当时靳湘南想着自己是求人的那一方,没有让陈泰一请饮料的道理。 可是陈泰一难得这样热情,非常坚持,两个人为了饮料谁来请在咖啡厅里争执了半天,最后路过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靳湘南觉得实在尴尬,一杯饮料没有多少钱不值当的一定坚持,这才不再坚持。 最后还是陈泰一自己操控着轮椅去前台给她买了一杯抹茶拿铁。 那抹茶拿铁味道怪怪的,实在不怎么好喝。 可当时陈泰一就这么盯着他,拉着她聊东聊西。 明明没有话题,她的请求他也答应了,就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靳湘南在商场浸淫多年,求人办事的规矩她很清楚。 人家答应了她的请求,她就没有自己抬屁股就走的道理,怎么说也要陪到对方聊到尽兴才是合乎规矩的。 更何况,她本来就离家出走没有什么事可干,索性就不尴不尬的跟陈泰一东拉西扯的喝完了一整杯抹茶拿铁。 现在回想起来,问题很有可能就出在那杯抹茶拿铁上了! 靳湘南站在柳辞的房门口呆愣着想了很久,最终她得出一个结论,她不能向任何求助。 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为今之计,只能先想办法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中了什么招,载见招拆招地跟陈泰一周旋。 靳湘南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自己房间挪,心里的委屈,焦虑,紧张,害怕,糟糕的情绪被揉成一团。 她这辈子还没遇见过这样棘手的情况,而她现在除了靠自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大哥不能求助,会害了靳家。 宋棠也不能求助…… 等一下,宋棠真不能求助吗?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陈泰一对宋棠的感情绝对不一般。 之前陈泰一的实验室是全球投资方最多排队等着投资的实验室之一,陈泰一始终坚持独自经营实验室绝不接受任何外部投资。 但是宋棠就能拿到跟泰一实验室合作的协议。 还有一开始陈泰一可以算是靳湘南牵线搭桥,让他和宋棠认识上的。 从一开始她就看得出来陈泰一对宋棠有多上心。 也许她可以去找宋棠求助,陈泰一也许唯独不会对宋棠下手呢? 这样想着,靳湘南转身就朝着宋棠的房间方向迈了两步。 宋棠的房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房间里的光线照射出来,在漆黑的走廊里投下一道暖黄色的光柱。 光柱慢慢变宽,扇子面的暖黄色光线里,投下男人坐在轮椅上的剪影和女人窈窕的身影。 靳湘南捂着嘴巴,把自己隐藏在黑暗里。 两个人说话的嗓音,靳湘南都无比熟悉,寂静无人的午夜走廊里,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她想不听都不行,每句话都清清楚楚地灌进她的耳朵里来。 柳辞:“我回房间了。” 宋棠:“嗯,快去吧,小声点别吵醒靳湘南。” 宋棠:“记得给我发信息,我会举着手机等。” 柳辞:“嗯。” 第381章 无能的太太 靳湘南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捂着嘴,生怕发出声音来,眼泪却没出息的大颗大颗地往地上掉。 这两个人之间果然不清白! 刚才她从柳辞房间出来的时候,他明明说他有个会要开,晚上就先不聊了,让她先睡。 结果这么晚从宋棠的房间出来。 他们之间有什么事非得这么晚躲在房间里聊?阳台不能聊吗?白天不能聊吗? 而且宋棠还嘱咐他,不要吵醒她! 还说要等他的信息,还是举着手机等。 糟糕的猜测从靳湘南心头划过。 难道……难道这段时间柳辞一直同时和两个人在聊天吗? 靳湘南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刚刚那一幕,若是换一个别人,以她靳家大小姐从小到大的泼辣性格,绝对第一时间冲出去先给柳辞两个耳光,让他长个记性,再薅住女方的头发给臭不要脸的小三一个教训。 可那是宋棠啊! 宋棠是她最信任的朋友。 靳湘南即便亲眼看见了,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 而且,她对柳辞也是有些信心的。 他们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可是她是真的喜欢他,虽然第一眼只是觉得很帅,是个择偶的优秀标的,想着跟他生孩子应该不会丑,还会很聪明才瞄准他的。 但是两个人第一晚,靳湘南就沦陷了…… 她遇到柳辞的时候,虽然被接乱不断的情场失意逼得焦头烂额,也被家里哥哥逼迫的不行,可她在找未来伴侣这件事上从来都挑剔,绝对不是随便什么男人她都能下得去嘴的。 柳辞,她是生理性喜欢,爱不释手的喜欢,而且她也能感受得到柳辞对她也是一样的感觉,她绝不是单相思。 这段时间两个人一直维持网恋的状态,感情却越聊越深,看到天上一片云像小狗,靳湘南也会忍不住拍下来发给柳辞。 柳辞也不会扫兴,会身边有什么就给她拍一张照片,再配上几句玩笑话,就像在给女朋友报备行程。 靳湘南并不是没有选择了才嫁给柳辞的,她是真心觉得自己在合适的时间遇上了对的那个人。 可是,真的是对的那个人吗? 如果是对的人,怎么会对她做出这么残忍的事? 如果柳辞和宋棠两个之间真的有事,那对于靳湘南来说就是同时失去了爱人和最好的朋友。 她实在分不清是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更大,还是发现自己被陈泰一操控了的打击更大。 靳湘南一直躲到柳辞和宋棠分别关上房门,整个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漆黑与宁静,很久才从黑暗的角落里站起来,拖着蹲麻了的腿,蹭着回到自己房间的。 靳湘南的人生算得上顺风顺水,受过的委屈不多,吃过最大的苦,就是早晨上班的冰美式。 万没有想到,人生打击是组团来的。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根本睡不着。 如果柳辞真的背着她和宋棠在一起,那她还有必要留在实验室当助理,做他们的电灯泡吗? 既然柳辞和宋棠在一起了,宋棠那么有钱,又死了丈夫,干嘛不直接跟宋棠结婚,要选择来靳家提亲,被她父母和大哥为难呢? 难道是因为宋为卿更难搞? 不对,宋为卿根本不是宋棠的亲哥,严屹松才是宋棠的哥哥,宋为卿喜欢的也是宋棠,那的确是更难搞。 难搞就要偷着搞吗?把她当成挡箭牌了吗? 即便柳辞有这个本事,宋棠也不可能愿意做他见不得光的女人啊? 靳湘南想了想商阙那张英俊无二的脸,又想了想柳辞。 虽然柳辞也很帅,但是宋棠吃过好的,自己又独立富足,三观端正,没有道理和她抢一个瘸子吧? 这里边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老天不可能对她这么差,非要在一天之内把她打击到体无完肤。 就这样胡思乱想到了凌晨三点,靳湘南也没能睡着。 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黑暗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突然听到房门“咔哒”一声。 靳湘南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抱着被子拿起床头台灯攥在手里,准备着。 片刻后,她听到电动轮椅的电机工作的电流声,白天还好,晚上太安静了,那声音很明显。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柳执的身形从阴影里出现,操作着轮椅来到她床前。 靳湘南手里还高高举着台灯。 紧接着是房门被关上的“咔嗒”声,和宋棠一声惊呼。 “天呢,我的妈,你干什么呢靳湘南?” “梦游打高尔夫,要用我们家台灯当球杆?” “你给我放下。” “这对台灯我在乌镇买的,纯手工的,虽然不值钱,坏了可没有第二对了。” “你要是实在喜欢,等你们两个结婚我包好了给你送过去。” 靳湘南更懵了。 “你们两个怎么……” 总不能是偷情偷到她面前来了吧? 这是什么ntr剧情吗? 她是那个无能的太太? 靳湘南还呆愣着,没有反应过来。 手里的台灯已经被宋棠拿了过去,放回床头柜上,摆回原位,点亮。 房间被台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三个人在灯光下大眼对小眼。 她的手被柳辞从床上捡起来,握在宽厚温热的大手里。 “湘南,我们知道你被陈泰一控制了。” 靳湘南在黑暗中倒抽一口冷气,浑身肌肉也跟着紧绷起来。 她想起陈泰一的威胁,瞳孔瞠了瞠,心里一闪而过一个念头:这是全军覆没?还是绝处逢生? 柳辞握在她手上的力度给了靳湘南一些底气,虽然她还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心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她仿佛就踏实了些。 “我们长话短说。” “我在医院有内应,现在这个时间陈泰一已经睡熟了,我们才过来找你。” …… 三个人在夜色之中,交换了信息,制定了初步计划,然后各自回房,各自失眠。 靳湘南睡不着是因为又害怕,又庆幸。 害怕未知的结局,庆幸自己爱人和朋友都没有失去。 除此之外,靳湘南还得知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原来柳辞就是柳执! 他当初和自己现在的状况一样,被陈泰一算计了。 在陈泰一的操控之下在柯里昂的监狱里对着周派连开数枪,自己也因此被警方开枪击毙。 柳执向她坦白,握着她的手,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忏悔的泪光闪过。 他挺大的块头握着她的手解释自己为什么欺骗她的时候竟然有点抖,像是很怕失去她的样子。 靳湘南忍了又忍才把嘴角压了下去。 怪不得总觉得柳辞和宋棠有一种莫名的熟稔,原来柳辞就是柳执。 怪不得她看着台上的柳辞还没有什么感觉,睡过之后就一夜倾心。 那本来就是她之前偷偷馋过的男人,她许是没认出他来,她的身体也许早就把人识别出来了。 靳湘南压着心里的雀跃,没让柳辞看出来。 竟敢欺骗她这么久,把她当傻子耍。 靳湘南打定了主意不会轻易原谅他,一定要用这个错处拿捏他一辈子。 以后凡是吵架吵不赢的时候,就拿这一条错处出来堵他的嘴。 柳执和宋棠失眠是因为约定好的今晚要联系上的人,一直也没能联系上。 原本收到消息得知陈泰一已经睡了,宋棠和柳执约定的是先一起到靳湘南房间里,把事情和两个人的计划跟靳湘南摊牌。 过了今晚,三个人要演的是一场大戏,谁也不能出纰漏。 柳执能不能重新站起来,靳湘南的生命安全,还有宋棠全家的病就看明天的表演了。 跟靳湘南交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把后面的计划说清楚之后,宋棠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是鼓足勇气点开那个app,给晾了好几日没搭理过的前夫发去两个字。 宋棠:在么? 等了许久,也没人回。 宋棠都快睡着了,不死心,又接连发了好几条。 又是反省,又是解释,对面愣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宋棠又发信息问柳执,商阙有没有联系过他。 几分钟后,他们确认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商阙和他们断联了。 第382章 商阙失联 “叮”地一声,吐司机吐出两片金黄的吐司。 宋为卿把吐司放在餐盘上摆好,把“滋啦”作响的太阳蛋抖落到餐盘上,转身放在厨房岛台上,抬眸看见顶着青黑色黑眼圈的宋棠从楼上拖着脚步走下来。 眉头微微蹙起,声线温柔: “过来吃饭。” “没睡好吗?” “还是有心事?” 宋为卿顺手把锅拿到水池洗干净,听到宋棠趿拉着拖鞋走近,拉开椅子的声音,继续用轻松的预期试探: “实验室的工作要是太累了,就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你爸爸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亲生女儿。” “还有一个养子。” “养了他这么久,也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尽孝道。” 宋为卿不知始末,把害宋棠精神不济的罪过归到了严屹松和叶桓头上。 “没有,就是有点失眠,昨晚没睡好。” 昨天一天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好多话,一时之间和大哥说不清楚。 宋棠一整夜也没能联络上商阙,又怀着孕,这会儿精神不济,眼皮很沉,懒得开口。 一楼电梯门打开,电动轮椅上的柳辞和同乘电梯一起下楼的靳湘南也都各自挂着黑眼圈,耷拉着脸。 宋为卿眉头挑起。 闻到气氛里有一丝诡异。 昨晚这三个人之间,发生什么了? 怎么脸色一个差过一个?都像见了鬼一样?可他和靳湘南接触有限,跟柳辞更是不熟,只客气招呼一声: “过来吃饭。” 然后把阿姨一早蒸好的小笼包和豆浆往中间推了推。 只有宋棠的位置上是他亲手做的营养爱心早餐。 餐盘和杯子都是配套的宋棠从小用到大的专属草莓花纹的餐盘,其他人是不配让他亲自伺候的,包括他自己。 他自己那份都懒得做,只随便吃了阿姨蒸的小笼包。 哥哥的爱,就是这么的独一份的偏爱,除了宋棠,谁也不配。 靳湘南虽然困,但是也一眼看出宋为卿对宋棠的这份特别,压着嘴角笑意坐下乖乖吃小笼包。 一想到商阙还活着,宋棠正在为了救回丈夫以身涉险,站在上帝视角看宋为卿,靳湘南就忍不住有些同情。 海城商界跺一跺脚,他大哥都要靠边站的人物,沾上了感情不也一样拎不清? 眼睛里看透一切,嘴里却不住的表扬:“宋棠家的阿姨手艺就是好,小笼包比我家的香软呢。” 宋为卿还记得上次靳湘南的懂事乖巧,对她语气温和:“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热的。” 柳辞和宋棠共享着同一片沉默。 两人都因为商阙的突然失联,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没着没落的,也没什么胃口。 柳辞想开口劝劝宋棠,看了看宋为卿,又看了看靳湘南,知道不是说话的时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上班路上,宋棠举着手机,打开那个app,看着自己晚上留下的留言,全都是ai在回复她。 至今没有一条是商阙的回应。 糟糕的预感已经在脑子里快炸了,夜里她实在忍不了这种无止境的徒劳等待,给远在柯里昂的老朋友罗西打了个电话。 宋棠离开柯里昂之后,一直跟罗西保持着业务上的联系,她投资罗西的调查公司,每月都会收到罗西公司的账目和报表。 罗西太太扛过了手术,正在坚持化疗。 罗西家的房子保住了,一切步入正轨。罗西很珍惜宋棠给他重新开始的机会,调查公司不是闹着玩的,除了第一个月有些入不敷出,第二个月就开始接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单子。 如今生意相当不错,利润更是可观。 罗西把宋棠当做再造的恩人,接到宋棠的委托是当做圣旨去办的。 这会儿,罗西电话打回来了。 不过现在是大白天,靳湘南就在她身边,没人知道陈泰一此刻会不会在透过靳湘南的双眼监视着他们的行动。 宋棠没敢贸然接电话。 她把电话挂断,打开聊天软件,询问罗西调查结果。 昨晚宋棠联系过罗西之后,罗西瑞典的关系打探到,昨天泰一的实验室紧急转移了一位vip志愿者,一起消失的还有陈泰一的女助理erin。 先是对靳湘南下手,紧接着又紧急转移了商阙,宋棠不得不怀疑,泰一是因为发现了柳辞的身份才会突然采取行动的。 他把商阙藏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怎么了?是谁的电话?” 宋为卿任何时候都时刻关注宋棠的状态,刚刚就从后视镜里见宋棠匆匆挂断一个电话。 然后开始鼓捣手机,脸色也越来越差。 一定是出了什么棘手的问题,不然以宋棠的性格,面色不会这么沉重。 “没什么,只是打错了,一个诈骗电话。” “大早晨的接到这种电话,有点烦而已。” 谁都听得出宋棠的话是敷衍。 三个人各揣心思,谁也没往下问,一路无话到了医院。 大哥在叶桓的vip病房所在楼层走下电梯,下电梯前深深看了宋棠一眼。 叶桓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在恢复期,泰一的研究还在大前期,就没有挪动叶桓的病房,一直在之前的vip病房住着。 大哥这些日子都在叶桓病房里办公,宋棠也不明白这俩人关系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亲密了。 电梯门再度合上,轿厢里只剩下宋棠、柳辞和靳湘南。 三个人紧盯着电梯镜面上反射出的自己,靳湘南一焦虑就爱咬嘴唇上的死皮。 柳执从口袋里拿出润唇膏,抬手递给她,“别咬了,涂点润唇膏,润一下,就没有死皮了。” “越咬越疼,到时候发炎了,还要打针吃药。” 靳湘南心情复杂的从他手里接过唇膏,对着电梯镜面涂在嘴唇上。 盖好盖子没有还给柳辞,抿着嘴笑了笑,把唇膏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这个小动作,分毫没有逃出柳辞的眼。 意识到靳湘南的意图,柳辞心有灵犀地压着唇角垂下视线。 明明是最热恋的时候,却不得不演分崩离析的戏码。 小东西想在两个人暂时分开之前留点儿念想,这样当面藏起唇膏的小动作,看在柳执眼里简直怦然心动。 女朋友怎么这么可爱呢? 心里的喜欢快要漾出来了。 按照昨晚的计划,靳湘南今天开始在实验室做小助理,柳辞需要尽快给靳湘南捉住纰漏闹个大的,然后俩人彻底分手。 三个人各怀心思推开实验室的门。 前台接待处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美女,正拿着宋棠登记信息的蓝色文件夹低头翻阅。 宋棠率先开口制止: “这位小姐,这里是实验室重地,外人不能随便进来的。” “你手里的是机密文件,请把东西放下,再不放下我要报警了。” 陈泰一的任何研究成果,哪怕是过程也都是他们公司的最高机密,绝对不能对外泄露。 宋棠本来心情就糟糕。 结果这女人不仅没有停下动作,还堂而皇之地在她发出警告之后又翻了几页,摇了摇头,一脸轻蔑地看向宋棠。 “果然是外行,实验记录填的乱七八糟,这些工作都要推倒重来。” “asher是怎么同意让你这样的外行进入实验室做助理的?” 三个人俱是一惊。 宋棠立刻猜到到眼前这个一身洋人味儿,普通话有些生硬的美女是谁。 眼神忍不住快速扫视一圈,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却捕捉到那女人见到她的反应,从鼻腔深处冷嗤一声。 柳辞的病房隔壁病房门被拉开,泰一从房间里操作着电动轮椅出来,见到几个人都在,笑着介绍: “宋棠,这是erin,我的助理。” “erin,这是我和你提过的宋棠,实验室的合作伙伴,我的合伙人。” 介绍完宋棠,又看了一旁的靳湘南和柳辞也没有冷落,状似如常地带着温和笑容继续介绍: “这位是靳湘南,海城靳家的千金大小姐,也是我们的同事,今天开始在实验室做助理。” “这位是靳湘南的男朋友,柳辞,柳先生。” “他是我们海城实验室的志愿者之一,也是港岛新晋的帮派龙头。” erin扬起眉毛,弯了弯唇,摆出一个夸张但是虚伪的笑容,伸出手来挨个握了握指尖,算是打过招呼。 “你们好,以后都是同事了。” “希望尽量不要给彼此添麻烦。” 宋棠没把erin的话放在心上,她看她不顺眼,她一点也不意外。 想堵心erin分分钟的事情,宋棠此刻顾不上她。 她的心脏怦怦跳,在陈泰一面前不敢显露半分。 却也忍不住将视线一遍遍,扫过刚刚陈泰一走出的那个病房禁闭的大门。 第383章 艾玛的丈夫 之前那间病房一直是空着没有人的。 此刻那房门紧闭,显然是有新的志愿者来了,会是商阙吗? 宋棠的心被揪到了一起,跳个不停。 宋棠啊,宋棠。 你怎么就不能看看我呢? 宋棠一见到erin,眼神就开始搜寻,在找什么不言而喻。 她眼里的焦灼,全都看在陈泰一的眼里。 他双手攥着拳头,脸上的笑容阴鸷又虚假,表情里的愤怒几乎快要藏不住了。 但凡宋棠现在肯多看他一眼,他一点会当场露馅儿,可惜她眼里根本没有他。 “咔嗒”一声。 刚刚泰一出来的那间病房的门,再度被打开,从里边走出一个个头不高,丰胸细腰的漂亮外国女人。 一身明黄色的高定套装小裙子,手上戴着一个夸张的巨大的钻戒,比之前泰一送给她的那个钻戒也不小,手里拿着爱马仕最新的限量款橙色包包,脚上踩着h家的黑色红底细高跟,操着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和泰一说话。 举手投足间都像是一个努力靠近有钱人家太太形象,却不得要领的暴发户。 给人一种没见过钱,穷人乍富,恨不得把所有品牌最经典,最明显的款式都往自己身上招呼,但是颜色搭配却异常大胆,不管路人的死活。 胜在这位太太看起来非常年轻,浑身的胶原蛋白,和满身的青春活力,很好的弥补了品味上的缺失。 年轻漂亮让她庸俗又跳脱的品味显得不那么难以原谅。 “我老公就拜托你了。” 她弯腰贴近泰一,大眼睛止不住地在泰一的脸上打量。 欣赏帅哥的意图昭然若揭。 让人禁不住替房间里那位“老公”感到心酸。 身上没点医院治不了的大病,也不会成为陈泰一的志愿者。 得了这么重的病,人还活着呢,隔着一道门老婆就开始打量英俊的医生了,这可真是人间悲剧。 女人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对泰一说: “我和宝宝不能没有孩子爸爸。”说这话的时候,女人贴着长长假睫毛的大眼睛,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宋棠。 而宋棠闻言看向那女人平坦的小腹。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错过,各怀心思。 宋棠想的是,自己也是个孕妇,也有一个生死未卜远在异国他乡的丈夫,不禁在心里对这年轻的外国女人升起一些同病相怜。 而且,宋棠越听越觉得这女人说话的声音有点耳熟。 仔细看了看,身形和五官也有点眼熟。 直到那女人嘀嘀咕咕地和泰一说完话,抬眸看了宋棠一眼。 宋棠这才想起来她是谁。 这不是当初在周派的别墅里负责每天给她送饭的小女仆艾玛吗? 那日一别,再没见过。 没想到在这里重逢了,房间里是那个雇佣兵吗? 宋棠又打量了一遍艾玛身上堆叠的乱七八糟的奢侈品,心中了然。 听说雇佣兵的薪水都很高,平日里又都在最危险的地方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赚了钱也没地方花,有钱都给老婆花也合理。 当初她还觉得这雇佣兵不像好人,看来是她小人之心了,这雇佣兵只是面相凶,对老婆还是宠爱的。 艾玛这一身,从头到脚,上百万了,即便薪水高,也是一笔一笔拿命换来的,吃的事青春饭,一旦伤病,从前的收入再高也就断了,是禁不住艾玛这么高消费的。 宋棠虽不赞同艾玛的消费习惯,但是觉得那大兵对艾玛一定是很爱了。 感叹两人这么快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了,世界真小,时间过的真快。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见,当初清纯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一身奢侈品的小妇人。 “艾玛?” 宋棠主动打招呼。 艾玛像是刚认出宋棠一眼,脸上绽放热情的笑容,离开泰一朝着宋棠走过来张开双臂拥抱她。 “宋!真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 “你还好吗?” 艾玛夸张地打完招呼,又把人松开后退了半步,带着久别重逢的笑意上下打量着宋棠,满心欢喜。 “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我还担心你来着。” 泰一善解人意地主动给宋棠放了半天假。 “就让erin带着靳湘南熟悉一下实验室的工作流程吧。” “志愿者家属情绪不太稳定,宋棠既然你们认识,你帮我陪陪她,安抚一下这位……太太。” 宋棠看看陈泰一,又看了一眼erin。 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 陈泰一是看出erin对她有敌意,打算先把她支开吗? erin在这里,那商阙会在哪儿呢? 宋棠藏起眼底焦灼,点了点头,应下这个差事,也许能从艾玛身上套到一点线索呢? 艾玛和她的雇佣兵丈夫是怎么变成泰一实验室的志愿者的? erin前一天还是商阙的看护,今天就到海城了,那商阙现在由谁看护着?他为什么不回信息?遇到了什么麻烦? 宋棠用了一上午的时间绕着弯子和艾玛打探,都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除了一直在听艾玛炫耀丈夫的财富,丈夫多爱她,就是炫耀丈夫那方面多厉害,他们在床上多合拍。 这些小夫妻间的私密,宋棠实在没有耐心听。 直到艾玛说:“没想到他一个九死一生的病人,身体恢复之后那方面需求这么强烈,每次都折磨得我下不来床才肯罢休。” “我们虽然是闪婚,但是我真的很爱他,很爱我们的宝宝。” “他对女人好大方,我原本只是给asher打工,是他的护士。” “没想到他对我一见钟情,第一次就给了我没有限额的黑卡。” 宋棠闻言愣住,缓缓抬头凝视艾玛。 艾玛迎着宋棠好容易看过来的视线,不误故意的举着茶杯晃了晃手上价值不菲的钻石戒指。 “你丈夫不是之前那个雇佣兵?” 艾玛像是听见了什么脏东西,扬起手一挥。 “那个大兵啊,我们早就分手了!” “那天你也看见了,我让他和我走,他不情不愿的,就算后来和我逃走,我们也一直在吵架,吵着吵着就分了。” “后来我到了瑞典找了一个护士的工作,在asher的实验室里做护工。” “我现在的丈夫,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我们是一见钟情,他可比那个大兵强多了。” 艾玛一脸娇羞低下头,摸了摸肚子,脸上溢出幸福的笑容。 实验室?护工?一见钟情? 宋棠不知道陈泰一瑞典的实验室里还有其他的志愿者,她以为只有商阙一个人。 宋棠满心疑窦,看着沉浸在幸福里的艾玛,试探着问:“你丈夫,是什么病?” 艾玛从幸福的回忆里抽离,停下抚摸小腹的动作,眨巴着眼睛似乎在回想。 “嗯,好像是度假期间玩洞潜,在海底迷路,氧气用尽溺水了,抢救太晚,大脑缺氧时间太长,变成了植物人。” “后来他的父母帮他保命了asher的实验室的志愿者计划,没想到真的恢复,现在已经到了最后的恢复阶段。” “要不是asher常驻海城不回瑞典,我们也不会大老远追过来。” “毕竟全程治疗都是他经手的,最后还是希望能够善始善终,别留什么遗憾。” 说着,艾玛又满眼爱意的摸了摸肚子。 “毕竟,我们已经结婚了,又有了宝宝,我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一直陪着我们。” 宋棠听了艾玛的话,松了一口气。 原来艾玛的丈夫是另外一位志愿者。 吓死她了。 心里埋怨自己,真的是没有睡好觉,有点神经衰弱,捕风捉影的,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商阙怎么可能背着她和别的女人结婚,还把人家肚子都搞大了? 与此同时,实验室。 靳湘南面对erin,操着糟糕的普通话,说着满嘴的专有名词,忍了又忍,也没忍住翻白眼。 这个erin傲气的很,刚刚就一直在针对宋棠,很瞧不起人的样子。 好像在她眼里,只有她配留在实验室里给陈泰一做助理,她们都像无菌病房里的细菌和病毒一样碍眼。 靳湘南恨不得柳执的计划快点开始,她在这个实验室里有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再听这个傲慢的女人指指点点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上手挠她。 “好了,我讲了这么多遍,就是来只边牧过来也该听懂了。” “现在中午了,你去给两个病房的志愿者送一下午餐,量一下体温,血压和餐前血糖,记录一下基础参数,为后续实验做好准备。” “这点事不会干不明白吧?” 靳湘南翻了个白眼,推着小推车推开了2号病房的门。“您好,我是实验室助理,我来给您送……午餐。” 靳湘南手里举着一次性餐盒,看着病床上的人,脚步一顿,惊叫声卡在喉咙里。 天呐!这不是迟觞劝……哦不,这不是商阙吗?他不是在瑞典吗?怎么会在这儿? 第384章 失联的丈夫 靳湘南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商阙。 对方看见他,就像不认识她一样,一双冷漠的眸子视她如无物,看见她就像没看见一样,扫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到窗外,不知道看着什么放空。 两个人怎么说也算旧相识,再怎么说也不用这样装不认识,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吧? 等一下。 靳湘南突然想起来,这房间里住着的,不应该是刚刚那个外国女人的老公吗? 宋棠和她那个外国朋友,撞老公了? 靳湘南的脑子是懵的。 想到昨晚宋棠和柳执才告诉她商阙还活着,今天就见到真人了。 而且昨天提到商阙的时候,他们说的是,商阙人在泰一瑞典的实验室里配合实验,并且商阙和她情况一样,都被陈泰一控制了,所以不能回来和宋棠团聚。 怎么现在就出现在海城了呢? 宋棠和柳执显然是不知情的,那她不就成了唯一一个知道商阙在这儿的人了吗? 靳湘南第一天在实验室里做助理,就有一种一个人上班很无助的感觉。 她眯起双眼,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先探个究竟。 弯腰帮男人把病床上的小饭桌立起来,饭盒放在桌面上,又慢吞吞地摆好餐具,全程视线就没从商阙的脸上挪开过。 狗东西还是那么英俊,就是瘦了点,脸色稍显苍白,比从前憔悴了点,没有那么溜光水滑了。 可帅,还是硬帅。 而商阙除了一开始她推门进来,自我介绍的时候看过她一眼,全程视线都看着窗外,连个眼神也没给过她。 靳湘南又开始咬嘴唇了。 她的身体随时有被泰一监视的可能性,但是她本来就是认识商阙的。 在他还是顾家私生子的时候,两人还相过亲。她还纠缠过他。如果现在见到他装作不认识的话,似乎也不太正常吧? “我该称呼你迟觞劝?还是商阙?” “你不是死了吗?我还去了你的葬礼。” “怎么又跑到泰一的实验室做志愿者了?还娶了个外国女人做老婆?” 男人收回视线,终于舍得撩起眼皮看她一眼。 对视之下,却是满眼的疑惑,仿佛真的不认识她了。 “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们认识吗?” 装失忆? 靳湘南抱着手臂冷笑一声。 “装失忆?还是装不认识?” 我让你装! 靳湘南气鼓鼓拿起手推车上的志愿者信息单开始翻找,翻到病人基础信息那页,狐疑地愣住。 志愿者姓名那一格里填的是商禮。 靳湘南抬眸看向男人,看看信息表,看看他的脸,上下打量一番,从鼻腔深处冷嗤一声。 “太拙劣了吧?” “名字都换了,姓不换?” “做假做的也太粗糙了吧?” “现在改叫商禮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是商阙素昧谋面的双胞胎兄弟!” “这种烂梗,我都不信,宋棠也不会信!” 相对于靳湘南的气急败坏,男人就冷静多了,看着她的眼神沉沉的,就像看着一个小丑在表演。 那种事不关己,看傻子的表情彻底把靳湘南惹毛了。 “看什么看!” “你不认识我不要紧,待会儿见到宋棠,看你也怎么装!” 靳湘南想和这男人当面对线,问问他偷偷娶了小老婆,听说那女人还怀孕了,他还玩上装失忆了,这样对不对得起宋棠怀着孩子以身涉险留在陈泰一的实验室里为他找代码! 可是想到自己也正被控制着,靳湘南狠狠咬着嘴唇,这些话只能咽回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说。 只好一边完成手里的工作,一边嘴里嘟囔:“我看你待会儿见了宋棠,怎么和她解释!” 说话间,咬牙切齿地把测血压的压力带狠狠裹在男人手臂上。 测出来的血压高的异常。 靳湘南也不管数值合不合理,动作野蛮的扯下血压仪,又换上测血糖的血糖仪。 小小的针头被她用出了青龙偃月刀的气势,恨不得把他手指扎穿,疼死他个死渣男。 测血糖的针,都是毛细针头,非常细,一般只能扎出两滴血来。 靳湘南新仇加旧怨,用上了洪荒之力,生怕针头不够长似的,扎得男人手指尖血珠子大滴大滴的往外冒,棉球压上去都没止住血,整个棉球都红了。 男人这才收回放空的眼神,看向靳湘南。 “这位小姐,你似乎对我有什么个人恩怨,你这手法未免也太不专业了,也缺乏职业素养,我要求换人。” …… 宋棠在一楼咖啡厅陪艾玛喝了咖啡,大致了解到艾玛和丈夫,还有erin是昨天从瑞典飞过来的。 至于其他的志愿者都有谁,还有几个人,那些人去哪儿了……艾玛表示当时只顾着自己丈夫,没太关注。 没能套出太多有用的信息,宋棠失望地打开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app,仍然没有任何回音,商阙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音信一样。 发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宋棠心里越来越害怕,像是被人推下悬崖,又不知道底在哪儿,害怕就此失去他的消息,担心陈泰一对他做了些什么。 难道泰一已经察觉了她的计划,想要逼着她和他摊牌吗? 宋棠甚至想直接联系商施恩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商阙的去向了。 “怎么了?宋,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不瞒你说,我丈夫家里很有背景,也很有钱,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我问问我丈夫有没有办法帮帮你。” 艾玛一脸关心,语气里带着些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宋棠这才回过神来,“谢谢你的好意,我没事,一点家里的事。” “我带你去吃个午餐吧?旁边商场的意大利餐厅很地道。” 艾玛仰头大笑:“宋,你可真幽默。” “我都来华国了,还吃什么意大利菜。” “吃也要试试你们华国的美食才对啊?” 宋棠一时有些尴尬,脑子里想了一遍周围有什么特色餐厅,艾玛拍了拍她的手臂,带着些安慰和遗憾。 “不过,我们有机会下次再约吧。” “我还要回去陪我丈夫吃午餐,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吃饭,太孤单了,我会心疼的。” “自从我们结婚,没有我陪着,他都吃不下去饭。” 宋棠扯了扯嘴角,对于艾玛炫耀夫妻甜蜜的行为表示理解。 谁还没有热恋过呢? 她好像就没有呢?她和商阙明确关系之后,两个人就好像总在分别之中。 宋棠眼底闪过失落,无奈摇了摇头。 艾玛年轻,又正值新婚,还嫁了一个自己满心喜欢的有钱人,爱炫耀是人之常情。 只不过商阙此刻生死未卜,这些炫耀在宋棠的耳朵里显得有点刺耳。 谁不想要甜蜜的婚后生活呢? 哪怕是生了病,一起面对病痛,也比天各一方要好多了啊? 宋棠陪着艾玛回到实验室,一打开公共空间的大门,就见泰一操控着电动轮椅匆匆推开艾玛丈夫的病房。 一闪而过的身影紧绷,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急事。 艾玛见状,还以为丈夫出了什么事,忙松开宋棠的手,小跑两步跟了过去。 宋棠也紧随其后,生怕出什么事需要帮忙。 进到房间,一眼看到病床上眉头微蹙,一脸不满的男人,不正是和她天各一方,失去联络的丈夫吗? 第385章 一个替代品 震惊不足以形容宋棠此时的心情。 两人四目相对,商阙眼里的陌生和冷漠像一把刀,直逼宋棠的心脏。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宋棠的心脏也一起停跳了好几拍。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她日思夜想的男人,昨晚刚失联,今天就出现在眼前了? 就被艾玛一声“tesoro!”(老公!)打断了思绪。 紧接着艾玛冲过去扑到男人身边,自然拉起男人的手,眼里都是疼惜。 艾玛紧张地用意大利语问:“amore,chesede?06sessoqualcosa?”(老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男人收回放在宋棠身上的冷漠视线,抬头看向艾玛,目光这才柔和下来,用纯正流利的意大利语温柔回答他的小妻子:“amore,niente,nonpreuparti.”(亲爱的,没什么,别担心) 那嗓音又酥又撩,听得宋棠脑子“嗡”了一声。 宋棠只在他们的婚礼上听过商阙说意大利语。 当时就觉得他说中文的时候已经很性感了,换了意大利语,一样的脸却有了别样的风情。 那天她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婚礼上才会傻傻地被他连忽悠带骗,就连自己嫁人了都不知道。 如今时过境迁。 男人声线依旧性感撩人,意大利语从他嘴巴里说出来还是那么令她心动。 他的温柔却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男人眼里全是妻子,其他人仿佛被他当成了背景板。 他柔声哄着艾玛,一只手还不忘在艾玛背后轻轻拍着,带着些诱哄的安抚着,像哄孩子一样满眼宠溺。 另一只手被艾玛握在手里,食指上的卫生棉球被鲜血染红。 站在病床边的靳湘南眉头拧成死疙瘩,抱着手臂瞪着床上的男人和艾玛,像是恨不得一刀囊死眼前这两个人。 一回头看见宋棠站在人群最后,像是终于见到帮手一样过来拉住宋棠的手,把人拽到病床跟前。 “宋棠,你看!” “这不是你死掉的前夫吗?” “咱们还参加他的葬礼,为他哀悼。” “你在他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他可到好!” “不仅活得好好的,还娶了小老婆,都揣了私生子了!” “刚刚还假装不认识我!想要跟我玩儿失忆这块!拿我当三岁小孩子了!” “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那死鬼前夫?我们都被他骗了!” 靳湘南怒气翻涌,抓着宋棠的手腕都是抖的。 她最看不得自己人被欺负。 欺负宋棠,和打她的脸有什么分别? 亏得宋棠怀着他的孩子,还为了他想办法算计陈泰一这么危险的人物,他可倒好!装疯卖傻娶二房! 靳湘南气得胸脯一起一伏,抬眼仔细打量艾玛。 刚刚见这女人一身俗气的打扮和宋棠寒暄,说的都是意大利语她也听不懂,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现在仔细打量一下,艾玛满脸的雀斑,微微翘起的鼻尖,和满身名牌,觉得更庸俗了,宋棠怎么会输给这样的庸脂俗粉呢? 靳湘南越想越生气,当初抢迟觞劝,输给宋棠,她是服气的。 要是输给这个艾玛,那她可不服了。 一脑袋俗气的小羊毛卷,一身各家大牌最丑的搭配,什么都敢往身上套,一看就是让柜姐忽悠着把最卖不出去的货都踹给她了。 这么一个除了年轻长得嫩,什么优点也没有的女人,值得商阙娶回家当宝贝,还让她怀了孕? “陈先生,您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男人语气里带着愠怒,似乎因为自己太太不安的情绪感到非常不满,对陈泰一说话的语气也带着质问。 “您说这边环境更好,研究课题和我更贴近,我才和太太不远万里赶过来的。” “虽然是我们有求于你,但是也不能欺人太甚。” “这位靳小姐工作态度不专业,拿我手指撒气,故意给我扎流血,我可以不计较。” “但是侮辱我太太和我太太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行。” “我和我太太是在意大利合法登记结婚的夫妻,什么叫小老婆?何来的私生子?” “靳小姐刚刚提到的迟觞劝,我根本就没听过这么一个人,商阙我倒是听过,但也只不过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我知道商大少爷前些日子过世了,如果你们是他的朋友,我很遗憾。” “但是你们不能因为把我和那位商大少认成一个人,就侮辱我太太和我的孩子。” “这位靳小姐,必须给我太太,还有我没出生的孩子道歉。” 男人将艾玛揽进怀里,眼底藏不住的心疼,一副要给亲亲宝贝讨回公道的样子,看着艾玛的眼里都是那种老夫少妻爱到骨子里的心疼。 靳湘南听了他一番话,一个字也不信,还被他护着艾玛的样子深深地刺激到了。 “远房亲戚?”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商阙?” “我认错了?” 靳湘南激动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尖。 宋棠仔细看着男人的脸,就连那颗泪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就是双胞胎也没有这样像的。 他的脸她摸过多少次,亲过多少次,怎么可能认的错。 可他眼里的冷漠却又是真实的,不像是演的。 宋棠看向陈泰一。 希望泰一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泰一,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位商先生在你的实验室里做志愿者,接受治疗时间应该不短了吧?” “他长得和商阙这么像,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是太忙了没机会提起吗?” 宋棠脸上的笑意冰冷略带嘲讽。 如果这个人就是商阙,他娶了老婆,又有了孩子,那她一直以来的坚持算什么呢? 如果这个人不是商阙,怎么可能这么像?双胞胎也很难有长在一个位置上的泪痣吧? 她根本就不相信这个人不是商阙,他就是商阙,她认不错! 陈泰一喉头滚动,面露难色。上前一步,走到宋棠身边,两人几乎贴着,眼里带着诚恳的歉意,声线温柔: “本来想晚一点再和你解释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位是商禮,商先生。”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相貌,也觉得非常惊讶。” “不过那个时候,你刚参加完商阙的葬礼。” “我知道商阙的离开对你的打击非常大,这位商先生不是商阙,人家有自己的爱人和家庭,也有自己的生活,他是通过商施恩找到的我让他进入实验室,成为志愿者的。” “我觉得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只会让你从伤痛中走出来的更慢,让你无法忘记过去,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我想你爱的人应该是曾经的商大少,而不是他的脸,这世上没有人能代替他在你心里的位置,不是吗?” “你需要的是时间,去遗忘,去缅怀。” “而不是……一个替代品。” “所以我从来没有对你提起过这位商先生,毕竟他是和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第386章 我的妻子嫁给我不是为了受委屈 宋棠站着没动,眼睛盯着病床上毫不避讳搂着自己妻子纤细腰肢的所谓“商先生”。 脑子思量着陈泰一的话。 这里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阴谋。 宋棠心里清楚,商阙的葬礼,是陈泰一要求的。 商阙告诉过她,当初陈泰一答应给他治疗的条件就是,要商施恩为商阙办一场葬礼让她死心,否则就不给他治疗。 他心知肚明商阙没死,却睁着眼睛在她面前说什么这个商禮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商阙刚去世。 这绝对是个谎言。 泰一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些? 宋棠有九成九的把握床上的人就是商阙。 她不确定的是商阙为什么会和艾玛结婚。 艾玛肚子里的孩子,据艾玛说已经快两个月了。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商阙早就背叛她了,却还一直用app偷偷和她联络,给他希望,安抚她,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宋棠垂眸,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难道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宋棠身上的血液瞬间凉透。 把所有情情爱爱放在一边,只谈利益和得失,她没忘记商阙是商家独苗,而他九死一生,好容易活下来了,健康却大打折扣,未来的生命还剩下多少也是个未知数。 商家上一辈的人丁凋零在商施恩的心里一定是头等的心病。 从家族血统延续的角度考虑,不管是商施恩,还是商阙,想要尽可能多的留下子嗣,也不是没有可能,事实上所有的世家大族也都是这么干的。 她已经在商施恩和周派的设计下,怀了孕。可是她和商施恩表达的非常清楚,这个孩子是她的,不是商家的。 尽管商施恩是欣赏她的,难保不想趁着商阙还健康,在多要几个“种子选手”。 如果这样考虑的话,那么就难怪她当初从意大利离开的时候,会这么顺利,没有遭到商施恩的阻拦,原来除了担心鱼死网破,他还有nb。 宋棠瞳孔颤抖,内心跌入深渊,强撑着维持着表面的冷静,勾了勾唇角对泰一说: “那还要感谢你替我想了这么多。”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把商先生接到海城来了呢?” 宋棠懒得绕圈子,干脆在所有人的面前打直球。 她猜泰一突然把人弄到海城来,一定和他发现了柳执没死有关系。 他先是快速对靳湘南下手,然后又把商阙弄到海城来,目的是什么? 他虽然不会说,但是她会自己猜,宋棠不去管商阙和艾玛之间黏黏糊糊的互动,只把视线落在陈泰一身上。 泰一视线不经意扫过erin,微笑着回答:“因为商太太找我聊了很多次,担心商先生的恢复情况,还是希望最后的适配步骤能由我来亲自参与。” “我最近实验排的多满你也清楚,为了让叶先生早日恢复健康,我实在没有精力兼顾两头,只好让商先生来海城继续后续治疗了。” “谁让我这双手里掌握着这么多家庭的命运呢?” “你们大陆这边不是有句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吗?” “我有点深有体会了。” 陈泰一笑意深沉,话说的冠冕堂皇,合情合理。 宋棠却听出了其中的威胁。 这里所有人或有求于他,或命运被他掌控。 柳执和叶桓需要他手里的最新科技成果逆天改命,商阙和靳湘南被他掌控着身体的自主权。 所有人都要靠着他的研究成果才能有希望恢复正常的人生轨迹。 “这是商先生的病房,我们不要这么多人挤在这里,既然没什么大事,靳小姐就给商先生道个歉吧?别耽误商先生和商太太用餐。” erin站出来,要求靳湘南道歉了事。 靳湘南哪里肯? 本来她今天就是奔着和柳执分手,顺便辞职的,这下还没来得及分手直接把手里的材料往手推车上一摔。 “谁爱道歉谁道歉。” “我跟这个渣男道不了一点歉。” 靳湘南还不忘指着艾玛撂狠话:“我看你也是不太聪明的样子,好心提醒你一句!” “你身上这件套装,是今年新品里销量最差的一个款式,都是柜姐拿来配货用的压箱底,也不怎么就被你当成好东西给买回来了!” “还有你这双小高筒靴子,穿在你脚上显得你小腿可粗了!连脚脖子都没有了,颜色也很土气!” “还有你身上这个包包,拜托!商家这么有钱,就别买这种大logo的行货了,提升一下品味行不行?” 靳湘南宣泄够了,又指着商阙的鼻子尖对艾玛说:“还有这个死渣男!” “满嘴谎言,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看他就是想骗你生孩子,回去好好查查结婚证是不是假的!别被人骗了!” 说完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往erin怀里一塞。“本小姐,不伺候了!” 靳湘南宣泄够了,潇洒转身,在宋棠身边停下脚步,抓着宋棠的手臂。 “你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你真相信他不是商阙?” “他就是个渣男!大骗子!你看着他不堵心吗?跟我回公司!” 宋棠没动,拍了拍靳湘南的手背。 “你先回去,我在这里是为了我爸爸和外婆,又不是为了他。” 靳湘南一噎,她知道宋棠不会轻易放弃,而且她的亲生父亲确实也需要陈泰一的科研成果,宋棠是不会跟她走的。 靳湘南没再坚持,见宋棠不肯走,松开手踩着小高跟就往外走。 “等等!”床上的男人拉着艾玛的手,唇线抿成一条直线,阴鸷的双眼紧盯着靳湘南。 “靳小姐,你还没有向我太太道歉,谁允许你走的?” 靳湘南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你让我道歉,我就道歉?” “是吗?”男人勾了勾唇角,大有不给妻子找回场子誓不罢休的意思,扬了扬下巴:“那你大可以就这么离开试试看。” “下午靳家的股价会不会跌,你大哥的资金链会不会断,你们靳家港口那批货能不能出的来。” “你大哥在这艘船上压了十几个亿,压上个把月,或者半年,真的不要紧吗?” 靳湘南没想到这人会这么执着,她都说要辞职了还揪着她不放,非得让她道歉,给他那个外国小老婆找场子。 靳湘南快气炸了,有冲动上去把这一对狗男女撕吧了。 宋棠皱着眉头拦在靳湘南身前。 在宋棠心里,事情没搞清楚之前,商阙仍然是她孩子的父亲,仍在她需要负责的范围内。 她不能让靳湘南因为商阙受委屈,更不能让商阙真的针对靳家。 “商先生,我替靳小姐向你太太和你……” 宋棠视线落在艾玛平坦的小腹上,忍住嗓音里的颤抖,继续说: “还未出生的孩子道歉。” “靳小姐第一天来实验室上班,还不熟悉工作流程。” “本该由我来负责你的日常数据记录,刚刚我陪商太太出去喝了杯茶,耽搁了,才让靳湘南来记录的。” “造成这样的不愉快,我也有责任。” 宋棠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看向艾玛。 “很抱歉,商太太。” 艾玛像是受惊的小鸟一样,不做回应只看低头看向病床上的丈夫。 宋棠也顺势看向面若冰霜,眼含着怒气的商禮,征求意见似地扬了扬眉毛。 “这样可以了吗?商先生?” 男人没搭理宋棠,温柔拍了拍艾玛的手背,征求妻子的意见:“亲爱的,你能接受这位女士替靳小姐道歉吗?” “如果还生气,就告诉我,你怀着孕,不能受气,我的妻子嫁给我不是为了受委屈的。” 第387章 他喜欢的是好朋友的老婆! 宋棠想过他大概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台词。 好一个他的妻子嫁给他,不是为了受委屈的。 他的妻子怀着孕,不能生气,那她站在这儿算什么呢? 稀里糊涂嫁给他那天在城堡塔楼上分手那一幕,一个人从城堡走回主岛路上摔的跤,淋的雨。 被商施恩和周派设计遭受的那一晚毫不知情下的凌虐。 还有商阙的种种打着为了她好的欺骗和谎言,再也帮他找不到借口,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宋棠红着眼睛,逃避似的转头看向窗外,想要让自己抽离出来,冷却一下情绪。 这股委屈却像决堤了似的,怎么按都按不回去。 不知不觉间,口腔里一股铁锈味扩散开来,嘴唇被她咬出了血。 艾玛的手被男人死死攥着,攥得她生疼,骨头都快碎了。 她偷偷看了陈泰一一眼,被陈泰一警告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立刻收回视线,垂下眼睫努力装作无事。 靳湘南虽然站在宋棠身后,却从她落寞的背影看出宋棠情绪上断崖式的崩溃,心里更恨毒了商阙和艾玛这对恶心的狗男女。 劈腿就劈腿,还要凑到眼前来恶心人。 “你个死渣男!不承认是吧?我跟你拼了!”靳湘南怒火上头,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干仗。 宋棠见状暂时收起情绪去拦靳湘南。 “靳湘南,他不是商阙。” “你跟人家闹什么?” 靳湘南停下动作疑惑看向宋棠,“你看清楚了?他真不是?” “我看着可就是!” 见宋棠坚持,靳湘南眨眨眼,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似的眼前一亮,挣脱宋棠的手,跑去手推车旁边扒拉志愿者资料袋。 “迟觞劝胳膊骨折过,打过石膏,这儿有他的片子,是不是他,一看片子就知道了!” 靳湘南从资料袋里自信抽出商禮的x光片对着光线举起来,脸色变了变,瞬间哑炮了。 x光片上,商禮的手臂很完整,没有任何的受过伤的痕迹。 靳湘南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往宋棠身后退了两步。 自知没理,顿觉下不来台,嘴里支支吾吾地道歉:“对……对不起,可能是我搞错了,哪有这么像的?这合理吗?” 她眼睛仍然盯着床上那个叫商禮的男人。 怎么看都是商阙。 可x光片在这儿放着了,上午刚拍的,新鲜的,热乎的,这是宋家的医院总不能有假吧? 片子里的人骨骼完整,明显不是商阙。 尽管不服气,靳湘南还是小声嘟囔着道了歉,两个人都道了歉,场面虽然难堪,商禮和艾玛也没再揪着不放。 靳湘南被宋棠推着后背离开了病房。 冷静下来的靳湘南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完全没按昨晚三个人商量的计划执行,对宋棠满心抱歉。 昨天夜里商量好的,要在实验室当着陈泰一的面,和柳辞大吵一架闹翻了再离职的。 如今两个人什么矛盾也没有,她却先憋不住自己闹着要离职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而且她也受不了erin高傲的态度,简直一天都待不下去。 可是她这一走,要是再想让陈泰一明明白白地知道柳辞已经和靳湘南彻底决裂就不好找机会了。 靳湘南被宋棠拉进柳辞的病房,柳辞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你女朋友刚刚辞职了,晚上我们公司的聚餐,你要不要一起来?”这话是宋棠问柳辞的。 靳湘南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不属于自己的,宋棠和柳执就是想和她商量事,是不能直接说的,遇到突发情况只能靠暗示,靠默契。 宋棠的话一出口,靳湘南就知道宋棠这么说一定是有了新的计划。 因为她很清楚今天公司是没有聚餐计划的。 上一次公司聚餐被临时取消是因为陈泰一为了保护宋棠被疯子捅了好几刀送去急救室抢救。 如今泰一身体恢复了,搁置许久的两家公司的聚餐这个时候提上日程很合理。 难道……宋棠是想让她和柳执在聚餐的时候在陈泰一面前演一场分手戏? 靳湘南很快领会了宋棠的意图,委委屈屈朝着未婚夫扑过去。 把刚刚在隔壁房间的遭遇给亲亲男朋友声泪俱下的讲了一遍。 “那张脸,化成灰我也认得,绝对是宋棠的前夫。” “不仅没死,还娶了小老婆,小老婆都怀孕两个月了!” “以为是深情难赋,结果是死遁劈腿!” “我就没见过这么渣的渣男,得亏当初我跟他没成!不然我非得跟他拼了不可!” 柳辞一直面色温柔,眼神宠溺地听着靳湘南绘声绘色的告状,欣赏着自己女朋友活色生香的小表情。 生气也这么可爱。 跟人吵架也这么可爱。 真有活力,可爱死了。 直到听到靳湘南说出那句“得亏当初我跟他没成”柳执脸上网友奔现捡到宝的荡漾表情才瞬间冻住,脸色分分钟垮了下来。 “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靳湘南还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仍在持续输出对商阙的不满。 “你当初和……”柳执差点脱口而出:你当初和商阙还谈过? 刚想说出口又想起来靳湘南在陈泰一控制下,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柳辞,柳辞虽然也和商阙有过几面之缘,关系却算不上数落,话到嘴边改了口:“你当初还和商少爷谈过?” 靳湘南这才收声,想起来自己没和眼前这位男朋友提过当初的事儿,又觉得,他骗她在先,如果他真的是柳辞的话,他又不认识商阙,她没有交代的必要。 于是梗着脖子:“你也没问啊?” “我没问?你就不说?” “我可是把自己谈过几个女朋友交代的清清楚楚。”柳执眼巴巴地满脸不满地看着靳湘南。 “你还谈过多少男朋友?” “现在问也不迟!说说吧!” 靳湘南眉毛扬起,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看来是出门没看黄历,不管和谁吵架,非得吵一架才行,刚刚那边没吵成,他倒来劲了。 要不是她现在被陈泰一控制着,她倒想问问柳执,他对她隐瞒身份这么久,是怎么有脸问她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审犯人一样!” “你又没问过,这种事哪有主动坦白的?” “再说了,我还没有追究你……” 靳湘南视线看向宋棠。 柳执从前喜欢过宋棠,她可不是不知道! 她追求假扮成迟觞劝的商阙的时候,她可是单身,还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她主动追求喜欢的男人,天经地义,她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柳执可就不一样了! 他喜欢的是好朋友的老婆! 他自己接手离婚委托的时候,不可能不知道商阙对宋棠的感情,那他也还是动心了! 他才是道德标准有待提升的那一个! 有甚么资格审问她? 第388章 你能原谅我吗? 可是话到嘴边,又不能说,靳湘南越想越气。满肚子委屈,化成满身的刺。 “我谈过多少男朋友?” “我就不告诉你,我十二星座都谈过!” “16人格都凑齐了!” “我男朋友从来就没断过!我就不知道什么叫空窗期!你满意了吗?” “宋棠的渣前夫又怎么样?” “我一样亲过,抱过!拖过手!” “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就分手!” “晚上我们公司聚会,我要向公司同事介绍我男朋友!” “你要是后悔了,就别来!” “我当场换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靳湘南个子不高,嗓门不小。 一开始还维持着靳家大小姐的矜持,后面几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喊完了之后,眼圈都红了。 靳湘南喊到一半的时候,宋棠就把病房门打开了。 不管靳湘南是真的气急了,还是在执行昨晚三个人之间的计划。 气氛已然烘托到这儿了,绝对不能放过这个让陈泰一看见柳辞和靳湘南分手的机会。 柳执一开始还想哄,见宋棠打开病房门,还对他使了个眼色,立刻明白宋棠的意思。 在哄老婆,和保住老婆小命之间,选了保命要紧。 陈泰一知道他们两个分手了,靳湘南对他的利用价值就少了很多。 后面他表现的越不在乎,分手分的越彻底,靳湘南就越安全。 陈泰一已经把商阙从瑞典弄到了海城,背后的意图他们尚且不清楚,一切行动都要先保障靳湘南的安全。 思及此,柳执一咬牙,也红了眼睛,上了头,操着乡音和靳湘南对峙: “旧嘅唔去,新嘅唔来?讲得正!”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说得好!) “夜晚你尽管讲你男朋友系边个,我有去嘅话,我个柳字倒转写!” (晚上你尽管宣布男朋友,我若是去了我这个柳字倒着写!) 靳湘南愣了一下。 她此前和柳辞一直黏黏糊糊,爱得冒泡泡,这还是第一次她和柳辞当面发火。 心情不好,加上吵上头了,才会口不择言。 原以为他会主动哄两句,没想到他还挺有脾气。 一回头瞥见宋棠把病房门打开了,才想起来,按照计划,她今天是要和柳辞分手的。 那她刚刚这算不算分了? 靳湘南只怔愣了片刻,就踩着小高跟,维持着怒气值冲出病房推开实验室公共区域的大门,朝着电梯走去。 宋棠追了出去,很多话她不能说,只好拉着靳湘南的手指头捏了捏。 “真分手了?” “不后悔?” “你不是很钟意他吗?” “坐着轮椅站不起来都不嫌弃,家里反对也要跟他在一起,就因为这么点事就分手了?” “不再给个机会了?” 靳湘南的怒火已经退潮,理智回笼,虽然是误打误撞吵了架,走到了分手环节,也要配合演完全套剧本。 “机会我给了啊?” “我说没说今晚聚餐我要在全公司面前宣布男朋友?” “他不肯来,难道要我热脸贴他冷屁股?” “靳大小姐,你还说了如果不来,男朋友当场换人呢,人家柳辞怎么说也是港岛龙头,不要脸面的吗?” “你这样说,哪个男人受得了?” 靳湘南抱着手臂等电梯,余光瞥见实验室的大门开着,门上模模糊糊有一个人影,看不出是谁,但是绝对在偷听她们讲话。 立刻对上宋棠的眼神,把话接过来,情绪也跟上,大声道: “我管他受得了受不了!” “我就这脾气!” “受不了就别来!” “你看我晚上换不换人!”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电梯“叮”的一声,在靳湘南面前打开门。 宋棠把人送上电梯,柔声安慰了几句,才转身回到实验室。 一进门迎面遇到泰一坐着轮椅等在门边,就像是特意在等她一样,丝毫不在乎被她发现刚刚自己在偷听。 看着她的眼神平淡而深邃,像是藏了很多话和委屈。 “靳湘南脾气还是这么差。” “之前不是爱的要死要活的,前两天柳辞来海城搞了那么大的声势,又是无人机表演,又是楼梯广告应援,豪车车队开路的,这么快就分手了?” “柳辞为了靳家同意他们的婚事,求我让他重新站起来,求了好久。” “这样就分手了,是不是有点草率?就像是为了分手而分手一样……” 陈泰一说话的时候,始终带着笑容,像是意有所指。 宋棠心里咯噔一下。 陈泰一要是不买账,他们这一出就白演了。 宋棠轻笑了一声:“可能热恋的情侣就是这样吧?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说不定过过两个人又和好了呢?” “感情的事,谁能说的清。” 宋棠往工作区走,陈泰一操作着电动轮椅一路跟着她。 “商先生和太太的事……” 宋棠随口接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瞒着我。” “我是故意的。” 宋棠正在收拾资料的手一顿,视线落在陈泰一脸上。 这是什么牌? “故意的?” “什么意思?” 陈泰一用蛊惑的嗓音说:“你说如果他就是商阙呢?” “如果他是故意假死,骗你呢?” “我知道他之前和你离婚,把所有财产都给了你,你很感动。”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缺钱吗?商家缺钱吗?” “他给你的,是他最不缺,你也不缺的东西。” “而他想从你身上得到的,是你的心软。” “商阙是商家三代独苗,商家这么庞大的家业不可能只苦守着一个继承人。” “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许是他心里最在意,也最期盼的。” “那也不妨碍他想方设法趁着自己还能生,再给商家多留几个后。” “这是百年家族的长远规划,不是小情小爱能左右的。” “我相信你也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 宋棠当然见过,都不用走上国际舞台,就在海城就有很多这样的案例。 豪门之家,子嗣之重,是普通人家无法理解的。 不管一开始夫妻之间多恩爱,三年没有子嗣,马上就会感受到来自家族的压力,更不要说三代单传的家族掌权人。 见宋棠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陈泰一把宋棠引到办公室,给了宋棠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当初我的确接受商施恩的委托,在瑞典实验室秘密为商阙治疗过一段时间。” “那时你刚和严屹松相认,正陪在你外婆身边,商阙的治疗不是很顺利,按照他的意愿,让我先隐瞒实情,不要让你知道,希望等他完全康复,再告诉你。” “怕你怀着宝宝,空欢喜一场,影响胎气。” 这些说法,倒是跟商阙告诉她的不谋而合。 宋棠坐在陈泰一的办公室里,听到他说起这些,有些恍惚。 他说这些话,甚至没有关门,门口还有工作人员偶尔路过。 这样的秘密就被他当做一件稀松平常的往事一样突然提起。 宋棠毫无防备,望着突然坦白的陈泰一,有些不知所措。 一直以来,她听到的都是商阙口中的版本。 在商阙的描述里,泰一是那个用邪恶科技手段控制人的偏执科学家。 周派的死,和柳执的死而复生都是证据。 宋棠不觉得泰一有办法推翻这件事。 尤其是如今靳湘南也中招了。 他们三个人昨天夜里才把事情前因后果聊清楚。 “后来有一段时间,你很难见到我,那个时候我对商阙的治疗进入了瓶颈期,很长时间都没有突破,而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商施恩找到我,和我谈判。” “他要求把治疗方向从让商阙恢复身体功能变成恢复部分功能,只要恢复到他能留下子嗣,就允许你回到海城,也允许你亲自抚养孩子长大。” “我当时被说服了。” “对我来说,你和孩子更重要。” “我答应了商施恩的要求,改变了研究方向,可惜他似乎比我想的要着急。” “商阙去世那天很突然。” “我的实验室就像被洗劫了一样,丢失了很多实验数据和材料。” “等我见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是被放进了冰棺里。” “商施恩不让我接近他,也不让我查看他的遗体。” “我当时在实验室的权利被架空了。” “没能把你的爱人救回来,我感到很内疚,改变了实验的初衷,也让我对你更加难以启齿,所以我一直也没有把之前为他治疗过的事情告诉你,是我的不对。” “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最在意的人,朋友之间应该坦诚。” “你能原谅我吗?” 陈泰一握着宋棠的手,让宋棠有些猝不及防。 第389章 完全相反的事实 宋棠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想抽回手,却又忍住了。 “和商阙有关的一些资料,信息,他用过的东西都从实验室撤出之后,商施恩才重新把实验室交还到我的手里。” “后来这位商禮,商先生才被商施恩送到我实验室里来。” “第一次见到他和商阙一模一样的脸,我也很惊讶。” “还以为是商施恩和我开的一个玩笑。” “可他坚持真正的商阙已经下葬了,这个人不是商阙,” “只是商家一个旁系的亲戚,只不过得了和商阙一样的病,让我帮继续他治疗。” “我检查过。他身上的确是没有商阙身上的旧伤。” “但是疤痕是可以去除的,只要有钱,以现在的医美技术,恢复如初也不是什么难事。” “据我观察,他的病情和商阙有很多地方都是雷同的,连有些病灶的形状都很像。” “我有一种感觉……” 泰一眉头紧锁,眼眉压着眼,似有深意看着宋棠。 宋棠也被他完全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时候泰一才操纵着轮椅到门边,把门关好,两个人陷入一个封闭空间内,彼此呼吸声都能清晰听见。 泰一沉声: “我个人猜测,许是商家为商阙找了另外一个治疗机构,或者成立了另外一个实验室。” “他们也许在我为商阙治疗的过程中,窃取了我的部分研究成果,觉得不再需要我,可以与我的实验室进行切割了。”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大约是发现实验数据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全面,那边对他的治疗效果大不如前,或者研究出现了问题,总之迫于无奈,他又以商禮的身份被送回了我的实验室。” “而商先生的太太,那个叫艾玛的小姑娘,就是那个时候一起跟过来的。” “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就已经是合法的夫妻关系了,艾玛也已经有了身孕。” “商施恩特意嘱咐整个实验室要对艾玛小心照顾。” “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那次我去圣托菲诺参加行业研讨会,是被商施恩喊过去的。” “他想要跟我合作的意愿很强,而我不屑与他为伍,最终选择了你。” 宋棠当然记得。 那一天她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商阙结婚,被断崖分手,遇到泰一,和泰一签下最重要的合同和遭遇周派的伏击,经历最惨痛的凌虐都在一天之内发生。 那是她这辈子也无法忘记的一天。 泰一的话落在宋棠心里,激起层层涟漪。她望着泰一怔愣间明白了泰一话里的暗示。 “你的意思是,商施恩跟你合作不成,就利用给商阙治疗为借口,跟你合作建立实验室,背后真正的目的是套取你的实验成果?” 宋棠话一出口,陈泰一点点头,向后靠进轮椅的椅背里,深深舒了一口气,像是一直以来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般释然。 他的石头落了地,宋棠心里的石头悬了起来。 谜团套着谜团,她分不清谁的话是真的,谁的话是假的。 柳执在医院天台上提到过,他们的确还有一个研究团队,柳执的死而复生就有那个团队的功劳,而那个团队也正在企图破解陈泰一的纳米机器人。 可是如果并不存在什么能控制人的纳米机器人。 或者纳米机器人是商家的秘密武器,而非泰一隐藏的研究成果呢? 毕竟商家的生意也包括生物化学,和现代战争武器军火生意。 商施恩想要和泰一合作的也是这方面的应用。 而按照柳辞的解释,陈泰一憎恨陈家人,才会在漫长的岁月里,利用自己的研究成果,像个潜伏起来的猎人一样把陈家人一个一个的屠戮殆尽。 可是若论利益联系,陈泰一对帮派生意兴趣了了,陈家没落了,柳家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如果纳米机器人是商家的东西,柳家和商家本就合作紧密,把商家的武器拿过来用在帮派斗争里,也不是没可能的。 如果泰一说的才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商家的阴谋,泰一才是那个无辜的人呢? 商阙一直利用app和她保持联系,真的是为了躲避泰一的监控吗? 还是,其实是为了不让枕边人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一个怀着孕的前妻? 所谓的等陈泰一睡着之后,该不会是等艾玛睡着之后吧? 那主动联系她,寻求合作的erin是怎么回事? 柳执到底知不知道商家的阴谋?还是跟着商家一起在骗她? 靳湘南也被算计在其中了吗? 宋棠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脑容量不够用过。 陈泰一看出她的动摇,握着她的手用了些力气,嗓音也更低沉。 “有时候亲眼见到的,也未必是事实。”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科技能做的假太多了,你需要更多的角度才能客观的看清一件事的真相。” 宋棠就像是被提醒到了一样,最近发生的事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是啊,泰一在柳执的咖啡里下东西,被柳执的车载摄像头拍下来。 还有靳湘南被泰一控制着去偷柳执的车载视频内存卡。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才让宋棠确信泰一真的有那种可以控制人行动的科技在手里。 可是这两条事情都是从柳执手机上看到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什么视频不能作假? 当初她和商阙在餐厅的阳台上说话,被桑湉湉堵住,还不是被商阙把监控视频里的自己删的无影无踪,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就在那个阳台上和他说过话,亲自骗着他跳到旁边阳台去的话,单看那个视频,她也会认为商阙从来就没来过,桑湉湉在发酒疯。 那个时候才多短的时间啊,商阙都能做到这个程度,更不要说是针对她的一场阴谋了。 只要他想,这两段视频都有可能是做过手脚的。 靳湘南也未必没有被蒙在鼓里。 宋棠感觉商阙和柳执,底子里的思维方式都是趋同的,难保柳执对待感情能有多诚恳。 宋棠从陈泰一的办公室里出来,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没有人能帮她,她就像落入蛛网的猎物一样,越是挣扎就被缠绕的越紧。 宋棠急于抓住一条可靠的线索,一边把刚刚陈泰一的话在脑子里反复思考,一边不由自主来到了医院一楼的咖啡厅。 找到了视频里陈泰一和柳执之坐过的那个位置,把泰一送给她的创始人戒指脱下来放进口袋里,转身和店员打听。 “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一下。” “我几天前在这里丢了一枚戒指,您这边有人捡到吗?” “那个戒指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没有吗?” “那能麻烦您帮我调一下监控视频吗?” 第390章 一生唯一的爱 宋棠报了那两个人在咖啡厅见面的日期和大概的时间。翻出和靳湘南的聊天记录,找到那个钻石戒指的照片,给店员看了看。 又故意透露给店员这款戒指的最终成交价格。 店员小姐姐像是受到了惊吓,仔细上下打量着宋棠,见她一身剪裁合体的定制套装。 衣着不凡,气质出众,确实像是谁家的千金大小姐,立刻如临大敌,忙不迭的联系店长,申请了看监控的权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陈泰一当初选的位置是咖啡厅的一个死角。 咖啡厅里的监控没有能录到他们两个人的角度。 只能看到陈泰一和柳执两个轮椅明晃晃的过去,不久之后柳执一个人去前台买东西,又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子回去。 整个过程里都看不到两个人具体在做什么,更加看不到陈泰一有没有趁机对柳执的咖啡下手。 “小姐,怎么样,找到您的东西了吗?” 保安队长参与过上次宋棠在电梯和陈泰一遇袭的营救,知道宋棠是医院投资人家的妹妹,小心在一旁陪着,对于宋棠看着视频里两个坐轮椅的男人看了半天,一点也不着急找自己戒指的奇怪行为,不敢多问,只敢小心提醒。 一时紧张,胳膊肘碰到桌子边的保温杯,玻璃杯碎了一地,保安队长慌忙抽出纸巾擦干监控设备。 “瞧我笨手笨脚的,没有催您的意思,您慢慢看,您要是找不到我们再帮您一起找。” 宋棠被从沉思里惊醒,看着保安队长从地上把保温杯的玻璃渣捡起来,眉梢扬起。 那天的视频她从头到尾的看过。 柳执的描述也作证了视频的内容。 那天柳执为了不喝那杯加了料的咖啡,同时得到新鲜的纳米机器人样本,故意打翻了咖啡杯,让提前安排好的服务员里边的内应在收拾咖啡杯的时候,取到了咖啡里的样本。 那刚刚的监控视频里,就算拍不到两个人的行动,也该拍到时候服务员拿着拖把过去处理碰撒的咖啡的行动。 宋棠把进度条拉回去重新播放。 紧张地盯着两个人座位所在的方向。 直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现在镜头里,离开咖啡厅,也没有服务员拿着拖把去收拾碎掉的咖啡杯的镜头。 宋棠眼前一片白光,脑子里的血像是瞬间退了潮,险些没站稳,扶着桌边才勉强稳住身形。 视频里的一切,打破了她脑子里一直坚信的事。 明明昨天夜里她还和柳执,靳湘南一起谋划怎么拿到陈泰一手里的底层代码,帮商阙和靳湘南摆脱陈泰一的控制。 现在一切都变了,真相和谎言纠缠到一起让人分不清楚。 是柳执骗了她? 泰一根本就没有对他下手,他也没拿到什么纳米机器人的样本! 宋棠眯起双眼,咬紧后槽牙,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小腹,有一种再次被人当成傻子愚弄的荒谬感。 她头重脚轻地离开监控室,回到咖啡厅。 “小姐,您找到戒指了吗?” 服务员见到宋棠脸色不好,心有余悸地关心。 宋棠摇摇头。 “没有,可能是忘在别的地方了,我回去再好好找找,麻烦你们了。” 见宋棠挺讲道理,没有纠缠,服务员大大松了一口气。 看到咖啡杯陈列台摆放整齐的咖啡杯,宋棠仍旧不死心,追问了一句: “你们最近有没有打碎过咖啡杯?” “没有啊,最近都没有打碎过咖啡杯,每年咖啡杯打碎超过十个是要值班服务员从工资里赔的,您看,这十个备用的杯子还都在呢。” 宋棠顺着服务员的手看过去,看到十个完好的咖啡杯。 宋棠心下一沉,看来柳执真的是骗了她。 宋棠恍恍惚惚回到实验室,视线时不时飘向商阙所在的病房紧闭的房门。 艾玛一直在里边陪他,整个下午都没有出来过。 两个人到底是有多爱? “心情不好?” erin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背后,宋棠否认。“只是昨晚没睡好,没有心情不好。” “你答应我的事,没有认真在做,反悔了?” 宋棠想起当初只回复了一个“ok”,就把跟erin的合作搁置了。她从未想过会见到erin,也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见到商阙。 “这里只有我能帮你,你虽然讨厌,但是很聪明,我是你最好的选择,我知道最多的真相。” 宋棠没想到erin在工作区就敢提起当初发邮件的事。视线放在erin那张典型的亚洲混血的脸上,用探究的眼神观察她。 erin给她发的邮件,主观意愿非常强,个人性格也很鲜明。 字里行间透露的优越感和见到她本人之后的那种骨子里的傲慢,给人的感觉很统一。 她倒真的不像是被谁指使的,更像是她自己真的想要寻求合作。 她对她的鄙夷,认为她不配站在陈泰一身边的那种心情,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 当时宋棠认为自己像erin一样在泰一身边做助理,也许能有机会接触到底层代码和解救商阙的办法。 如今…… “asher向你求婚了?” 宋棠抬眸正好对上erin愤怒的眼神。 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应该只有她和大哥,还有陈泰一本人知道,最多还有靳湘南。 erin远在大洋彼岸,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泰一会告诉她的? erin比宋棠高一头,就站在宋棠面前,近距离低着头看她,无所顾忌地质问: “你为什么没同意?” “你答应我的计划,反悔了?” “别否认,我知道他上个月拍下钻石,就一直在催戒指工期赶进度。” “好容易拿到戒指,没两天又突然把千辛万苦找到的珠宝镶嵌大师的作品拆了,改成创始人戒指的形制,还浑水摸鱼的做了一批一模一样的创始人戒指。” “他这么做,是因为你拒绝了他的求婚,但是他又不死心,还是想把那颗钻石套在你手上。” “真可恶啊” “你知道那枚钻石的名字吗?” 宋棠原本是不知道的。 还在靳湘南的提醒下,不经意间扫过那场拍卖会的大屏幕上的宣传广告,看到了钻石的名字是:monamor,一生唯一的爱。 erin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狠狠攥着拳头,手臂上的肌肉都跟着微微颤抖着,压低嗓音凑近宋棠:“你配吗?” 第391章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宋棠看着erin,竟觉得有些新奇。 erin虽然长着一张东方面孔,性子里却半点亚洲人的内敛克制也没有,直率张扬到让人有点心疼。 难怪泰一身边助理位置从来留不住人,erin却能留下来。 实在是她太好懂了,喜怒全挂在脸上,就连靳湘南都比她多些城府。 大约心思越是细密的人越是喜欢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吧? 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谁不想要个可以让精神放松下来,不必担心被欺骗算计的忠诚的助手呢? “你笑什么?” 宋棠脸上的笑容激怒了erin。 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笑什么。” “就是觉得你很矛盾,一边说我不配,一边又怪我拒绝他的求婚。” “那你到底是希望我收下,还是不收呢?” 听到宋棠这样说,刚刚片刻的慌张被erin收拾好,仿佛重新找回掌控感似的,脸上的高傲表情顷刻间恢复。 “当然是收下,答应他的求婚。” “我以为你脑子挺聪明的,真让人失望。” erin勾了勾唇角实现飘向商阙的病房。 “你想知道真相吗?” “你的男人和这个叫艾玛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相信你不好奇。” “你想知道真相就要乖乖配合我,听我的差遣!” 宋棠没想到erin的话题会突然转到商阙身上,瞬间落了表情。 “你什么意思?” erin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个玩意,语气也延续着轻蔑和漫不经心:“我看到asher和你在办公室里单独聊了。” “关于商阙和艾玛,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宋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视线飘向泰一的办公室,收到erin一声轻蔑的嗤笑: “别怪我看不起你,你们这些普通人,脑子就是慢半拍。” “我能在这里和你讲这么多,你难道看不出来泰一这会儿没在吗?” “他要是在,我能这么肆无忌惮的和你讨论这些事?我疯了吗?” 宋棠不动声色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这里有摄像头,你不知道吗?” erin脸色大变,她之前检查过一圈没看到摄像头,才敢和宋棠说这些的。 这会儿一转头顺着宋棠纤细的手指头看过去,真在角落里看到一个之前没有发现的摄像头一样的东西,头皮一阵发麻。 宋棠恶趣味地欣赏erin脸上五颜六色的表情变化,就像看小时候猫和老师的动画片一样解压。 她笑着说: “不过,没关系,这个摄像头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erin紧张的表情又立刻松懈下来,皱着眉头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完全被宋棠牵着鼻子走。 “你故意耍我?” “你明知摄像头录不到声音,却先说有摄像头,就是为了让我紧张,想看我出糗?你怎么,这么低级趣味?” “就你这种女人,到底哪里值得asher喜欢?” “我哪有?” 宋棠看着erin气急败坏的样子笑的无害,她就是故意的。 看傲慢的人吃瘪,莫名有乐趣,还不忘有点嘲讽的挤兑erin。 “我不值得他喜欢,你值得。” “你们俩人最般配,满意了吗?” 宋棠说着从包里把之前藏起来的创始人戒指戴在手指上,笑着晃了晃。 室内的光线仿佛一瞬间都被这块钻石吸走了。 指尖火彩灵动,凝结成辉。 “那他非要给我套手指头上,我有什么办法?” 一般宋棠不会这么无聊,今天也是遇上erin了,一时没忍住。 人在压力大的时候,偶尔就会想欺负一下小动物。 今天erin是宋棠拿来揉捏的解压小动物。 erin看到那颗钻石戴在宋棠手上,果然被气到,声音都有点抖。 “你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 “他对你不过是一时冲动。”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 “这是人类的陋习,我会帮助他得到你的。” “得到之后他就会发现,你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 “你和千万个大街上稍微有点姿色的三流货色没有任何分别!” “他最后总会看明白,能够站在他身边陪他到最后的只有我,只能是我!” 宋棠嘴角噙着笑,“好好好,我祝福你们。” “你!” 宋棠不以为意的态度让erin上头,在erin的眼里asher是全世界资本趋之若鹜的金字塔尖的科学家。 从上学的时候,他只凭借出众的外貌就不乏追求者。 如今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不知死活的学术科技媛对他蠢蠢欲动。 被asher看上,约等于一条腿迈进了人类科技文明史册,一只手已经捧上了诺贝尔奖的奖杯。 erin甚至怀疑,宋棠这种胸大无脑的女商人,真的懂asher的价值吗? 如果懂的话,怎么会对于他的青睐这样无动于衷?视如草芥? 宋棠看着自己气erin的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不过,我这么久没跟你联络。” “你就没想过也许我已经找到了泰一源代码的位置呢?” 宋棠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紧盯着erin。 她也没想着真的能成功,无非是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先试探一下。 没想到会碰到erin这样单纯透明的性格,她话一出口,就见erin的视线朝着办公区角落里一台老旧的pad,快速扫了一眼。 宋棠唇角微微勾起,心跳快得耳膜里能听见心跳声。 原来是在那台旧pad里吗? 之前宋棠也注意到过这台有些破旧的pad,觉得和实验室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这座实验室宋家投了大价钱,各种设备都是用的最新最好的。 唯独这个pad,被随意的放在办公区的角落里,和其他不起眼的办公用品一块堆儿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只有泰一偶尔会拿起来用一下,说是一些老实验室的数据和资料都存在这个pad里,一直懒得叨登数据,结果就越存越多。 最后这个pad被他当成移动硬盘来用了,什么数据都习惯性的往里边存。 宋棠也不是没打开看过,里边东西太多了,她当时没想过泰一重要的底层代码会放在这样一个破旧的pad里。 现在想来,这pad本来不就是泰一用来存数据的吗?他把纳米机器人的底层代码存在这里不是再合理不过了吗? 她为什么从来没怀疑过这个pad呢? 这仿佛是谜底就在谜面上,答案揭晓的时候很想抽自己的那种弱智又猜不到的谜语题。 如果她真的能在这个pad的里边找到纳米机器人的源代码,让商阙和靳湘南摆脱控制。 是不是就意味着,商阙和柳执没有骗过她。 企图混淆视听,想要欺骗她的是陈泰一? erin会是整件事的变数吗? 对于erin心里的大计划,陈泰一真的毫不知情吗? “不可能。” “你要是找到了,怎么会……” erin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话说了一半看见宋棠,突然醒了似的闭上了嘴。 眼神闪躲地挺了挺胸,扬起眉毛。 “总之,你要是想知道你男人和艾玛之间是怎么回事,今晚两家公司的聚餐,你得听我的吩咐。” 第392章 想要吗? 宋棠不知道erin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微笑着答应下来,她现在不知道该找谁商量,也不知道能相信谁,只好小心应对,见招拆招。 整个下午,宋棠都在等一个和所谓商禮商先生单独说话的机会。 见艾玛出去办手续,宋棠拿着血压计推门而入。 她想当面问问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说的那些,是不是都不作数了? 几次打开手机上那个app,发出去信息,都是ai的人机回复。 想来也是,艾玛一直在房间里,他怎么可能会回她的消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复过她的消息了。 可现在两个人就隔着一扇门,却又像隔了千山万水。 “商先生,我是宋棠,实验室的助理。” “我来帮你测血压。” “麻烦把袖子卷上去,卷到大臂就可以。” 宋棠语气平稳,尽量保持专业,垂着眼睫不和他对视。 商阙和宋棠正相反。 从宋棠进门的那一刻起,商阙的视线就凝结在她身上,那双眼睛恨不得能把人看穿。 她走到床前,她身上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红了眼睛。 他不动声色,贪婪地看着她。 陈泰一威胁他,要配合他让宋棠死心。 否则就让他亲自对宋棠下手,对商施恩下手,让他亲眼看着自己亲手毁了他身边在意的一切。 他被迫和艾玛在意大利登记结婚。 甚至不知道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陈泰一把艾玛送来,提出这个新方案的时候,商阙试图反抗过。 反抗的结果就是身体被操控着,一步一步站上了天台的边缘。 一步之遥,就会粉身碎骨。 他不怕死,他这辈子不长不短,经历了那么多,这世上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却不多。 站在天台边缘,风吹乱头发,感觉自己双脚不受控制还要往前迈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死亡也算是一种解脱。 只是就这么死了,实在不甘心,既对不起宋棠,也对不起还没出世的孩子。 一只脚已经迈出去悬在空中的时候,脑海里响起陈泰一嘲讽的声音。 “不怕死?是么?” “那怕不怕亲手伤害宋棠?” “伤害你们的孩子。” “或者伤害商施恩?” “还有你那个好兄弟柳执?” “或者,我现在该叫他一声柳辞?” “你猜我这次还会不会失手?” 下一秒,商阙倒仰着从天台的围墙上摔到天台的地面上。 后背着地,后脑磕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黑。 脑子里陈泰一的声音却仍然不绝于耳。 “以为我会让你就这么死了?” “想什么呢?” “谁也赢不了一个死人!” “你要是死了,宋棠会守着你的孩子,怀念你一辈子,这不是我想要的!” “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宋棠也是我的。” “如果不是,我不介意两个都毁掉。” “再敢背着我搞小动作,我会让你亲手伤害你身边所有在意的人,宋棠和他肚子里的孩子,你爷爷,还有柳执,谁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这不是威胁,你知道我能做得到。” “我有能力让你体会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商阙不是轻易受人摆布的性格,他尝试过几次自己了结生命。 与其被陈泰一控制着做傀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重要的人下手,还不如一了百了。 陈泰一对此似乎早有防备。 每当他有这个念头,都会眼前一黑,直接昏倒,就像突然死机了一样。 他被迫一步一步走上了回国路。 今天看到宋棠看见他时震惊又失望的眼神,他心疼的快要裂开了。 可是他不能不按照陈泰一的要求执行。 为了宋棠和孩子,他只能选择当一个被她厌恶被她憎恨的渣男。 他挽起袖子,肌肉线条明晰的手臂展露在宋棠面前,她帮他绑好压力带。 等待血压数值的时候,宋棠的手指被男人握住,轻轻捏了捏。 宋棠一惊,看向商阙。 他却没在看她,捏着她的手指,视线却是看向窗外的。 宋棠转瞬的惊讶过后,是欣喜的。 她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他就是商阙,根本不是什么商禮! 他果然是有苦衷的! 商阙和柳执都给她讲过陈泰一的那个纳米机器人是怎么控制被操控者的。 一旦喝下他的纳米机器人,被操控者的眼睛就会变成陈泰一随时征用的观察窗口和监视器。 被操控者能看见什么,陈泰一就能看见什么。 所以商阙不看她,而是看着窗外。 一定是这样! 宋棠不敢说话,心跳早就乱了节奏,眼睛也红着,是喜极而泣的那种委屈。 她差点就相信了陈泰一的说法,以为商阙又在骗她。 那种感觉好像自己是一叶扁舟,飘在谎言得海洋里,没着没落的,不知道还有谁能信任。 宋棠艰难忍住哭意,回握商阙的手,希望能把心意传递回去。 她知道他有苦衷,知道这些都不是他本意。 两只手默默无言握着。 该怎么绕过泰一的监视,能找个机会和商阙商量一下后续的计划? 一抬眸竟对上了商阙冰冷带着欲念的恨戾眼神。 来不及反应,宋棠已经被男人没有被束缚住的那只手按住后脑吻了上来。 久违的吻,带着熟悉又热烈的气息将她尽数吞没。 他的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宋棠舌根发疼。 这已经不能算吻了,而是啃咬。 像是带着些恨意,恨不得把她的牙齿悉数清点一遍。 宋棠脑子里是有些懵的。 不是不能被看到吗? 他难道不怕泰一此刻正透过他的眼睛看着这一幕吗?那不是会更加激怒泰一吗? 宋棠正胡思乱想,男人突然松开她,容许她换一口气。 捏着她的下巴,轻佻地晃了晃。 “喂,回神。” “没接过吻?换气都不会?” “从刚才就一直看我,想男人了?” 轻薄的话语,从他薄唇中说出口,完全不在预料之中。 宋棠震惊看着眼前男人,感到一阵陌生。 “你姓宋?” “海城宋家的?” “我那个短命堂哥的女人?” “我该喊你一声嫂子?” 说话的同时,男人手臂将宋棠腰肢揽进怀里,紧紧压在自己胸前,将头埋进宋棠颈窝里,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颈侧的皮肤。 “我和你那死鬼丈夫很像?” “不如今天晚上我把艾玛支走,你来我房间?” “我让你仔细看看,其他地方像不像?” 宋棠仍在震惊中,这个手臂,这个怀抱,这个脸,说话的嗓音,还有刚刚的吻,明明就是商阙。 可是他嘴里吐出来的话,一句句那么凉薄,那么轻佻,让宋棠感到阵阵恶心。 宋棠浑身肌肉僵硬着,脑子也懵着。 身体还留恋着这个怀抱,理智却警钟长鸣,双手撑在男人胸前想要将自己推离这个恶心的氛围。 却被抱得更紧。 男人一只手臂控制住宋棠的腰,一只手臂不管不顾还裹着血压计的压力带,伸手朝着宋棠的小腹摸过去。 血压计连着压力带,被他从柜子上拽掉,“叮叮当当”地磕碰着病床的铁栏杆,摇摇晃晃地坠在床边。 男人动作强势,宋棠的挣扎都被他强行控住,摸着宋棠的手指却很轻柔,隔着衣裳布料,像在摸什么易碎品 “别动。” “几个月了?” “听说过了前三个月就可以了,想要吗?” 第393章 凭什么宋棠可以,她不行? 宋棠顷刻间恢复理智,平生从未受过如此羞辱,巴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给到了男人脸上。 “啪”的一声。 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男人被打偏了脸,轻佻的笑容却未从他脸上落下。 商阙的容貌从来都是有绝对话语权的。 从前他冷着一张脸,拒人于千里之外,都挡不住万千豪门少女往他跟前凑,如今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流不羁,魅力外放,眼神放肆。 像是明知自己好看,还故意彰显美貌的狮子。 下一秒,宋棠被人从背后揪住脖领子,从男人怀里拽出来,一个耳光打在脸上。 宋棠几乎被扇懵了。 这辈子还从未连续受过这样的羞辱,脸上火辣辣的疼,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艾玛红着眼睛,胸脯剧烈起伏着,攥着刚刚给了她一耳光的手,用最恶毒的意大利语尖叫着质问她: “你敢打我老公?” “你算什么东西?” “你这个贱人!” “敢碰他一根汗毛我跟你拼了!” 宋棠顾不上脸面,也顾不上要挣个高低,她下意识的反应是立刻蹲下来抱着自己,护着肚子。 真的打起来,她未必不是艾玛的对手。 可就算被打,被羞辱,也不能伤到肚子里的宝宝。 她以为自己会被揪头发,被踢打,可是预料中的纠缠却没有来。 宋棠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半天才扬起头。 艾玛正被男人搂在怀里柔声安抚。 “宝贝,别生气,都是这个女人勾引我,我可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她上来就亲我,我不肯就范,她恼羞成怒还出手打人。” 艾玛看着男人,表情有片刻怔愣。 那一瞬间的表情凝固被宋棠捕捉到。 她有一种感觉。 艾玛对于男人亲昵的动作和语言,并不习惯。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像两个人刻意表现出来的那样亲密。 但是宋棠已经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了。 艾玛半天才反应过来,有些生硬地续上刚刚的情绪,伸手抚上商阙被打红的脸颊,被男人不动声色捏着手指避开了她的手。 艾玛动作一顿,猛地回头对上蹲在地上的宋棠,怒气不减: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要问问asher是怎么管理实验室的!” “一个两个的实验室助理都是这种货色!” “真不明白当初的周先生怎么会爱上你这种贱人!” “还把你当个宝贝似的关起来,让这么多人看着你。”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是怕不看着你,你就到处勾引男人!” 艾玛是故意在商阙面前说这些话来诋毁宋棠的。 她已经和商阙登记结婚,不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她现在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商太太。 她的任务是按照陈泰一的要求配合演戏,让宋棠彻底死心。之后不管商阙是死是活,她都能分到他的财产或者遗产。 这剧本太符合她的心意了,她接到任务的时候,几乎是立刻答应了下来。 不仅是为了商阙身上巨额的财富,和嫁给他之后跨越阶级的可能性。 更是抱着要和宋棠一争高低的隐秘心思。 她嫁给商阙之前就得到了陈泰一的大笔打款,给自己添置了不少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豪车和房子也都添置了,在家乡的小镇上好好的被从前的朋友和亲戚嫉妒眼红了一回。 可她的内里还是那个意大利北部的小镇姑娘,曾经在周派手下做女佣的工作都是家里最有出息的高薪职业。 当时的雇佣兵男朋友是她能接触到的收入最高的优质男。 可她在周派奢华的别墅里日复一日伺候着宋棠,看着她不在意地用着那些周先生从全世界各地搜罗来的设计师品牌,心里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那时她和大兵在热恋中,虽然偶尔也会眼红宋棠的锦衣玉食,却保留着心底的优越感,并不嫉妒她被人囚禁的不自由。 后来别墅遭袭,大兵男朋友被捉回去惨遭灭口。 她一个人怀着孩子无路可去,辗转来到瑞典投奔亲戚,也要忍受各种非议。 后来是看新闻才知道周先生死了,宋棠不但毫发无伤,还成了柯里昂商家唯一继承人的遗孀。 那些新闻令当时正处在人生最低谷的艾玛的内心,燃起了熊熊的名为嫉妒的火焰。 原来之前被她当成有钱人的雇主周先生,经过她在网上搜索拼凑的结果,竟然不过是商家的一条狗。 而宋棠差点当上商家的女主人,虽然现在只是遗孀,但是她怀了商家的孩子,遗产一定少不了。 同样都是孕妇,她就要背井离乡,流离失所,一个人打工养活孩子。 她却能得到大笔遗产,在众星捧月里,毫不费力的给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好的生活条件。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宋棠让她逃跑,她的男朋友也许不会被当成叛徒处决。 凭什么她能过的这么逍遥自在? 她是在医院一个人产检的时候被陈泰一的人带走的。 他们要找一个怀孕一个月,肚子生产的孕妇。她刚好符合要求。 陈泰一给的悬赏非常高,艾玛猜到这钱不会那么好赚,可她见过了有钱人的生活,就再也不愿意过回苦日子,咬牙接下了任务。 一开始只是为了钱,当她见到商阙本人,明白自己被雇佣来的真正目的的时候,艾玛的内心是狂喜的。 宋棠有的,她也要有。 宋棠珍爱的,她都要抢走。 商先生,虽然病着,脸色不太好,总是沉默着,看起来很难接触。 可是他可比周先生,比她从前的男朋友英俊多了。 他帅得像从梯台上直接走下来的模特。 脸上每一个线条都令人心动。 即便是假夫妻,即便他对她无话可说,只是坐在他身边,想到自己是这个男人的老婆,艾玛也觉得满心充盈。 这样优质的男人,居然不得不娶她,不得不在人前和她装恩爱夫妻。 就算没有结果又如何? 只享受当下,也足够一辈子回味了。 男人手臂缠着艾玛,语气却更甜腻地哄着:“宝贝别气了,生气对宝宝不好。” 那么温柔缱绻,艾玛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虚假的幸福。 多希望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多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 最初想要为死去男友复仇的心,如今浅淡的像夏天天边的云,飘飘忽忽没了动力,取而代之的,是想要成为真正的商太太的强烈愿望。 凭什么宋棠可以,她不行? 她才是商阙的发妻! 第394章 我凭什么要道歉? 宋棠站起来,看着艾玛气急败坏的精彩表演,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她早知道艾玛不是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艾玛年轻,虚荣,肤浅,见钱眼开。 宋棠曾经因为自己的逃跑害得艾玛和她的大兵男友要走上逃亡路而感到内疚。 现在那股子内疚终于落了地,灰尘一样散去,她也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宋棠发觉自己第一感觉看人从来都是准的,她从第一眼就知道艾玛是个只能利用,不能信任的人。 电动轮椅运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用回头,只看商禮和艾玛的眼神就知道是泰一进来了。 “商太太,请注意你的言辞。” “请你向我的同事道歉。” 艾玛对上陈泰一阴鸷的眼神,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 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躲开视线。 她知道自己充其量是个演员,她这个商太太不过是狐假虎威。 不知道陈泰一用了什么方法,让商阙对他言听计从。 连商阙都不是他的对手,自己只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艾玛从一开始就知道该听从谁的吩咐。 可她又想到自己正牌商太太的身份,和之前的约定。 她怎么作都可以,只要扮演好这个商太太的角色不露馅就行。 于是压下心里的不安,强撑着梗了梗脖子。 输人不能输阵,艾玛看着陈泰一,眼中有怯色,语气却强硬着试探底线。 “我凭什么要道歉?” “你的员工趁着我不在病房的时候,借着工作之便勾引我丈夫!” 艾玛伸出带着精致延长甲的手指头,指着商阙手臂上当啷着还没摘下来的血压计,控诉着宋棠刚刚对他丈夫轻薄无礼。 不需要宋棠开口解释,陈泰一的轮椅已经挡在了宋棠身前。 “商太太,恐怕你对宋小姐有些误会。” “她可不是我的员工。” “而是我唯一的合伙人。” “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这句“朋友”有些咬牙切齿,像是带着些不甘。引得艾玛和商禮的视线一起看向宋棠。 宋棠站在泰一身后,一直默默观察着商禮的表情变化。就这么和男人对视了。 一直挂在他脸上的那种放浪形骸的轻佻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英俊的脸上肌肉线条紧绷,脸色阴沉着,周遭空气仿佛都跟着沉了下去,莫名的窒息感袭来。 泰一像是对这氛围完全免疫,视线扫过商禮,眼神落在艾玛身上,语气淡淡地说着: “宋小姐书香门第,名门之后,宋家从来最重视的就是体面。” “不要说您先生结过婚,孩子都有了。如今又身患重病,年纪也不小了。” “就算商先生是单身,各方面条件也值得宋小姐在他身上多流连一眼。” “我是不太能理解,宋小姐出于何种理由会对您先生产生兴趣,更无法想象宋小姐会主动勾引商先生。” “商先生在您心目中可能万中无一,对于宋小姐来说,根本不够看的。” 商禮在陈泰一的嘴里被贬低得不值一提,却始终不发一言,静静看着这场表演。 陈泰一越说越觉得他处处配不上宋棠,脸上的不屑越来越藏不住。 “这间病房里现在有我们四个人,算的上公共场合了。” “商太太刚刚对宋小姐毫无根据的指责,够得上诽谤了。” “如果商太太没有证据证明您刚刚对宋小姐的指责,那么请立刻道歉,否则宋小姐有权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您大概不知道,这家医院,宋家是最大的股东。” “商太太这样空口白牙的污蔑我合作伙伴的声誉,污蔑实验室投资人的妹妹,我看商先生后续的治疗也可以另请高明了。” 艾玛听不懂这么多头衔和乱七八糟的关系,只看懂了陈泰一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宋棠面前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她这是被当成了陈泰一追求宋棠的台阶了。 尽管不服气,艾玛也只能咬着牙陪着演下去。 她要的是长长久久地待在商太太的位置上,而不是逞一时的威风。 她在海城的主要目的是让宋棠对商禮彻底死心,而不是陪着治疗。 要是没有陈泰一每天定时给的肌肉松弛药,商禮早就能自由活动了。 她不可能真的让她的丈夫被陈泰一从实验室赶出去,那样的话,还怎么继续膈应宋棠? 艾玛泄了气,刚要开口道歉,腰上一紧,被男人往怀里揽了揽。 这还是第一次,这个男人愿意和她这样亲近。艾玛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 商禮身上的一切,都和之前的大兵男朋友不同。 他矜贵高傲,沉默寡言。 从前的男朋友相比之下就显得粗鲁低俗,上不得台面。 被这样的男人拥在怀里,艾玛精致妆容下难得流露出一丝小女儿家的羞赧。 “笑话。”商禮冷笑着开口。 “你说道歉就道歉?” “我是需要你的治疗不错,可我们之间是互相合作的平等关系。” “参与实验的费用我一分不少。” “你就任由你的……” 商阙明显带着侵略性和占有欲的眼神凝在宋棠身上。 “……合作伙伴轻薄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没有行动能力的,病人?” “什么时候家世背景能决定人品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宋小姐没有轻薄我?” “我脸上的巴掌印可是还没消下去,宋小姐的嘴都被我咬肿了。” “她要是不凑过来,我能咬得到她的嘴?” “总不能是我这个下不来床的瘫子扑过去轻薄她的吧?” “她借着给我测血压的机会,突然扑进我怀里对我又亲又抱。” “我拒绝她,才被她打了一巴掌。”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说的不是事实?” “也许她就是喜欢我这款呢?” 宋棠都气笑了。 她有九成的把握眼前这个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的浪荡男人就是商阙。 她这辈子除了顾可为,只和这个男人接过吻。 他的唇形,他接吻的节奏,舌尖喜欢勾着她的小动作,就连牙齿的排列都和从前一模一样,怎么可能是另一个人? 只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他这么无赖的一面。 宋棠没来得及回应,陈泰一冷笑着回答:“哦?是吗?” “这间病房是特地为商先生准备的恢复期的观察病房,摄像头是全方位的。” “需要我现在把视频调出来看看吗?” 艾玛回头看向自己丈夫,她没有看到前面的经过,她进来的时候宋棠的巴掌已经打完了。 她只是听了商禮的话,才站出来维护丈夫。 要是商禮在骗人,她刚刚打了宋棠那一巴掌,陈泰一绝对不会放过她。 所以她下意识地看向商禮,希望他说的都是实情。 见商禮脸色半点未改,甚至还微微勾着唇角,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一些。 继续挺着腰板和泰一对峙。 “看就看!我相信我丈夫!” “你们实验室不是法外之地,我丈夫不能白白挨这一巴掌!” “如果待会儿看完了,证明我丈夫说的都是实情,我要求宋棠在社交媒体上给我和我丈夫公开道歉!” “写清楚宋小姐不知羞耻,主动勾引有妇之夫!” “还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第395章 想男人了? 宋棠背上瞬间一层潮意。 她之前并不知道这间病房有摄像头。 以她在意大利被监视生活的经验,她对摄像头这种东西是很敏感的,竟然毫无察觉。 要是刚刚她趁着艾玛不在房间,真的和商阙聊到什么关键的,或者有什么引起怀疑的举动,不管泰一当时有没有操控着商阙的身体,透过他的眼睛看到这一切,也还是会从监控视频里发现端倪。 意识到这一点,宋棠一阵后怕,又重新审视商阙一举一动背后的意图。 他这样做是为了提醒她,这里并不安全吗? 陈泰一是个正经的科学工作者,为了能挽救宋棠的父亲的生命正在竭尽全力地推进实验进程,他是真的很忙,也很疲惫。 根本就没有那个精力无时无刻监控着这几个傀儡的视线。 他靠的就是对方对于他的监视不可探知的不确定感来达到控制的目的。 不管是商阙,还是靳湘南,都无法掌握他此刻到底有没有在透过他们的视线,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他又有着对这些人身体的绝对掌控权,没人敢在绝对劣势里轻举妄动。 在脱离掌控之前,他们的命,身边亲人的命,都是陈泰一手里的玩具。 而陈泰一并不知道刚刚在这病房里发生了什么。 他当然不相信宋棠会像商阙口中说的那样,会去主动轻薄他。 他认识的宋棠在dpub里玩,从他嘴里接个棒棒糖都脸红,绝不可能在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商阙,且对方有妻子的情况下做出这种悖德的行为。 此刻被艾玛挑衅着,陈泰一对宋棠的保护欲到达了顶峰,想要维护的心占领了理智,急于反驳艾玛。 毫不犹豫地点开手机,打开这间病房的视频回放。 商阙充满磁性撩拨的话从陈泰一的手机里播放出来: “没接过吻?” “想男人了?” 糟糕的台词令病房里一片寂静。 宋棠再听第二遍仍觉得耳朵尖发烫。 陈泰一最开始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楚刚刚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特意把声音开到了最大。 就连两个人接吻时的啧啧水声都清晰入耳。 陈泰一握着手机的手背的筋脉猝然耸起。 他想象中的场景无非是商阙趁着宋棠给他量血压的间隙搞偷袭,才会被宋棠打了巴掌。 事实和他想象的的确差别不大。 只是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比他能够容忍的长太多了。 那啧啧水声完全听不出宋棠有拒绝的意思,甚至还有几分沉浸。 陈泰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目圆睁着收回举着手机的手,将屏幕面向自己,进度条拉回去,不敢置信地重新看了一遍。 两个人吻到动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配合着画面,像生锈的刀子一样反复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梦里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女人,就这样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被吻到忘情。 陈泰一震惊地盯着视频里的两个人,忘了要关掉视频。 商阙放浪的调戏和充满欲念引诱的邀请再次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和你那死鬼丈夫很像?” “不如今天晚上我把艾玛支走,你来我房间?” “我让你仔细看看,其他地方像不像?” 宋棠的巴掌是这个时候才打过去的。 打的合情合理,被这样轻薄再不动手,就不是宋棠了。 视频里糟糕的台词让在场三个人不同程度的尴尬。 唯有始作俑者商禮勾着唇角,得意笑着,放肆地凝视着陈泰一。 松开怀里的艾玛,顺势在艾玛后腰上轻轻推了一把,用低沉撩人的意大利语眯着一双潋滟的笑眼对艾玛说: “老婆,还不快给宋小姐道歉。” “你刚刚还打了宋小姐一巴掌,怎么能这么冲动呢?” “人家真的把我轰出去怎么办?” 艾玛又羞又恼,厚重的底妆也盖不住她涨红的脸颊。 就算艾玛再迟钝,事到如今也看出来自己是被这个男人愚弄了。 尴尬地僵硬着身体,咬着牙,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刚刚她都是怎么说的? 她相信她的丈夫,不可能轻薄宋棠。 还要宋棠在社交媒体上公开道歉。 还要赔偿她精神损失费。 现在让她道歉? 道歉有用吗? 这男人分明就是故意在坑她! 悲愤和羞臊的情绪让艾玛恼羞成怒,终于不满足于做陈泰一花钱雇的傀儡。 她恶狠狠地回头瞥了商禮一眼,转头面前陈泰一和宋棠。 一低头,指向宋棠的裙摆。 “上班裙子穿这么短,还敢说不是故意勾引我丈夫?” “你趁着量血压先摸了我丈夫的手,让他觉得你对他有意思,他才会一时没忍住吻你的。” “你这就是欲擒故纵,就是故意勾引!” “男人都是禁不住诱惑的!” “尤其是你这样上赶着倒贴的妖艳贱货!谁能抵制得住?” “你自己没有丈夫,就趁着我怀孕的时候来惦记我的丈夫,你打的什么主意?” 宋棠没想到艾玛脸皮这么厚,看到了视频嘴还这么硬,反驳的角度这么犀利。 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过膝盖的裙子,又看了看艾玛身上的小短裙。 没憋住一声冷笑。 人要是想要抹黑你,无论如何也是能找到角度的。 从视频的角度,的确看不出来最开始是谁先摸了谁的手。 只能从两个人的肢体动作上大约估计出来,两个人有拉手的动作。 那个吻宋棠几乎没有推拒的意思,如果一定要从道德上指摘,那么只能说她没有及时拒绝一个有妇之夫的强吻。 即便如此,这段视频任谁看了,也是商禮先越轨的。 不仅举止越轨,语言也直白下流,真的把这视频交给警方,绝对算得上骚扰。 宋棠刚想说一句:那抱歉了,是我嘴巴子给晚了。 陈泰一却先怒斥了一声: “够了!” 陈泰一的突然暴怒让艾玛身体微微一抖。骨子里对权贵和强者的习惯性屈从,让她刚刚因愤怒燃起的斗志消灭殆尽。嘴唇抖了抖,没敢再说话。 陈泰一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怒意和嫉妒心,瞪着艾玛,眼神恨戾。 “道歉!” “或者现在就带着你丈夫离开这里。” 带着商禮离开实验室根本就不在艾玛的选项之内,要是就这么走了,她就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了,还不知道要遭到什么样的处置。 走时不可能走的。 陈泰一这么说,明摆着就是让她道歉。 艾玛没有选择,只能咬着牙,红着眼睛,不甘心地开口: “对不起,宋小姐。” “是我没有搞清楚情况,我收回之前说你的那些话,是我没有管好自己的丈夫。” “道歉就行了?”商禮的声音带着蛊惑,脸上笑意不明,“我对宋小姐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你还不分青红皂白打了她一个耳光。” “宋小姐会轻易原谅咱们俩么?” “你想让我被陈博士赶出去?”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宋棠都没提那个巴掌,他一个主动调戏的罪魁祸首倒揪着那个巴掌不放。 他分明就是要给宋棠出气。 艾玛和陈泰一签的合同规定了高额的违约金。 要是真的因为她的失误,让这出戏演不下去,这个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吃不了兜着走。 艾玛顷刻间从商太太,被推回到无依无靠的小镇姑娘的位置上。 她深深地感到自己之前的无知。 以她的智商,想在这群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精里周旋简直就像是被一群秃鹫盯上的傻兔子。 除了任人宰割,就是被人利用。 “啪”地一声。 艾玛突然自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现在可以了吗?” 艾玛脸颊上带着被自己打出来的一个红色巴掌印,红着眼睛愤恨地等着宋棠。 “宋小姐,满意了吗?” 第396章 他在惩罚艾玛。 病房里的插曲最终以艾玛自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草草了结。 宋棠没再追究。 她的心思不在艾玛身上。 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和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努力回忆着刚刚在病房里,商阙种种荒唐言辞和行为,试着理解他想要传递给她的消息。 不管是对她的放肆调戏,还是对艾玛的拿捏。都让宋棠清晰地看懂他和艾玛之间绝对没有感情,不仅没有感情,甚至可以说非常残酷。 从前的商阙几乎从不对女人出手。 即便出手也是克制地点到为止,她还没见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厌恶。 那个巴掌,分明是他逼着艾玛抽下去的。 他在惩罚艾玛。 他在利用自己被赶出实验室这件事来要挟艾玛。 也就是说……他必须留在这里,如果他不留在这里,艾玛将会为此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大到足以让艾玛不顾脸面的在众人面前自己抽自己耳光。 如果她分析的都对,这大概率是泰一的安排。 泰一为什么一定要商阙以商禮的身份留在实验室,避无可避的出现在她眼前呢? 宋棠从离开病房,脑子就里一直在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想要从中窥得背后的真相。 陈泰一则一脸阴鸷地操纵着电动轮椅跟在宋棠身后。 刚刚视频里的那一幕让他理智濒临崩溃。 在此之前,他只知道宋棠和商阙是一对,他没真正见过这两人在私下是如何相处的。 这对夫妻之间的关系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虚无的概念。 知道他们两人相爱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那样热烈的拥抱和亲吻的画面是另外一回事。 他吻她的时候还不忘朝着摄像头扫了一眼,他知道摄像头的位置,他是故意在挑衅他! 他在报复他对他的控制,他在用他的方式求死。 他要商阙在宋棠面前做戏,让宋棠对他彻底死心。 他就破罐子破摔,把戏做到极致。 宋棠固然不会爱一个轻薄女人的浪荡子,一个满嘴谎言的有妇之夫,他没有一处违反与他的约定。 但是他肆意地吻她,抱她,是对陈泰一最精准的反击。 他故意在他眼前堂而皇之的吻她,占有她,炫耀他的无耻和宋棠对他的纵容。 商阙在向陈泰一宣战:有本事就弄死我,否则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再吻她。 商阙成功了。 陈泰一刚刚看到视频的那一刻,真的对他起了杀心。 若不是对于“如果宋棠死心,也许会爱上他”这件事还留有执念,没有完全放弃,他真恨不得不顾一切地当场让商阙去死。 看着监控视频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接吻的镜头那一刻,陈泰一在脑海里给商阙想了一百种死法。 哪一种都不足以消解他心中的怨恨。 他究竟比他差在哪儿? 凭什么宋棠只对他不设防? 就算他背叛了她,欺骗了她,和别的女人结了婚有了孩子,她还是不能拒绝他吗? 难道一直以来是他错了? 监控视频拍下的画面在泰一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宋棠颤抖的羽睫,沉醉的样子让陈泰一感到陌生。 商阙说了那些混蛋话之后宋棠脸上的震惊与失望,甚至还有那恼羞成怒的一巴掌。 泰一的手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爱了宋棠那么久,就连一个巴掌都没得到过。 商阙那个男人却总是能牵动她最真实的情绪,让她的脸上出现不一样的表情和颜色。 难道是他顾虑太多,太过在意宋棠的感受,太过小心翼翼,才会在两人的关系上始终止步不前,总也走不进去她的心里? 如果当初在圣托菲诺遇到宋棠的那一晚就发生些什么,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是他一次一次错过了机会。 …… 晚上的聚会定在了dpub。 不用问就知道,是靳湘南选的地方。 两个公司的第一次破冰聚会,在两个公司合作办公两个月之后才姗姗来迟,已经失去了破冰的意义。 两边的同事早就在日常工作对接当中熟络了起来,倒让聚会的氛围比想象中要热烈许多。 整场下来,倒更像是宋棠这个一直不露面的幕后大老板和员工们的见面会。 现场除了之前一直跟着宋棠,从顾氏过来的老同事们,还有后来钟薇薇和靳湘南陆陆续续招聘的新伙伴。 宋棠一如既往地出手大方,在场每个员工都得到了价值五十万的奢侈品采购基金。 宋棠美其名曰:“能花才能挣。” “钱只有花出去,才有意义。” “这五十万,必须买包,买贵的东西,买你藏在收藏夹里觉得又贵又没用但是买了能让你自己高兴的东西!” “我不管你是给自己,还是给女朋友!或者是给家人!” “这五十万一定要在本月内花出去,变成笑容,变成好心情,哪怕只是一时的。” “我要你们学会及时奖励自己,爱生活,爱自己的人才有动力突破极限。” 在搞了三轮购物车清空抽奖之后,宋棠又许诺了上市成功之后的元老期权。 又在聚会上把泰一之前定制的创始人戒指分发下去,人手一个。 尽管只有宋棠手上的戒指是真的钻石,闪耀着夺目的光辉。其他人手上的都是人工培植的装饰钻石。 但是泰一品味很好,很快就有同事发现了戒指的端倪,惊呼一声:“我靠,这戒指是dean老师的作品!我都舍不得戴了!就是买一个也得好几万了!” 陈泰一当初为了给宋棠设计钻戒,专程找了知名的珠宝设计大师来亲自操刀,后来求婚戒指改成创始人戒指,还是找的这位大师返工。 戒指的内侧不仅有公司的名字和logo,还有设计师的签名,每个戒指都有自己独立的编号,代表着公司最初的元老级别员工的身份。 气氛在两家公司员工一波接一波的欢呼声里,被推向了高潮。 果然是财帛动人心,领导站在台上洋洋洒洒三万字,叶不如真金白银撒上三圈。 新员工对宋棠的评价也从“幕后老板竟然是这样的大美女”变成了,“卧槽,真他妈跟对人了!” 公司聚个餐领了小一百万的奖品,回家都不知道怎么和老婆孩子交代。 现在哪里还有这么香的企业,出手这么大方的老板? 不管是宋棠的公司,还是陈泰一的团队,都是一水的年轻人,领了那么多的奖品,公司前途一片光明,几杯酒下肚,场子就躁了起来。 同事们只顾着和男模玩游戏,没人知道平时玩的最欢的靳湘南今天为什么脸拉的这么长。 只有宋棠和钟薇薇一左一右地劝她。 “也许堵在路上了,今天外环是有些堵车的,他身体不好,司机开的稳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钟薇薇已经提前听宋棠普及了这对小情侣下午在实验室发生的事,摘着词,扶着肩膀安慰靳湘南。 靳湘南肩膀一拧,“他爱来不来,反正我说了,今天他不来,我就当场选妃!” “我就不信了,我靳家大小姐还选不出个男朋友了。” 靳湘北举着酒杯在靳湘南眼前晃了一圈,发现没有自己的位置,只好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姐你冷静点,堂哥给你选了这么多精英你不要,就一门心思卡颜,才卡了这么个港岛瘸子。” “今天这场,就算是把家世背景全抛开,有你看得上眼的吗?” 靳湘北那句“瘸子”听在靳湘南耳朵里非常不舒服。 她有心为柳辞维护一句,又恨柳辞双标狗,自己暗恋过好朋友的老婆,还好意思责怪她没有交代情史。 话里话外好像在嫌弃她感情生活丰富,说的她好像多么风流似的。 靳湘南越想越冤,咬着牙不替他辩解。 本来就是个瘸子,还不让人说么? 靳湘北见靳湘南不说话,忍不住吐槽: “最近dpub质量下滑的厉害啊,这满场模子还没你弟弟我长得好看了,你真下得去嘴啊?” “他不来就不来,你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吧?” 委屈,可不就是委屈? 靳湘北这一句说到了靳湘南的心坎里。 靳湘南扬起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duang”地一声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放。 对着一个路过的男模动了动手指头把人招来。 “你去,喊几个小朋友一起,去各个包厢给我找帅哥,要大帅哥,小帅不要。” “找到了,就说:今晚顶层豪华包厢的靳小姐请喝酒,顺便面试男朋友,有兴趣的上来详谈。” 靳湘北在一旁兴奋地插话:“记住,要身体健全的!八块腹肌长得帅的,不要瘸子!” 靳湘南深以为然的点头,“对!” “听我弟弟的!” “带来的长得够帅的,奖励十万。” “我看上的,奖励五十万!” 片刻后,dpub某个包间里一边举着手机开电话会议,一边喝闷酒的柳执,听到门外一阵嘈杂。 “先生,您真不考虑吗?” “楼上包间的靳小姐,可是海城真正的名门闺秀!” “今天失恋了,说只要帅哥,不看家世背景,看上了当场官宣!” “我看你就挺帅的,万一就选上了呢?” 柳执压不住火气,对着手机骂了一句粗口:“乜嘢啊,呢个女人真系癫咗!” (我靠,这女人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