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队,你真信她能听见死人说话?》 第1章 “神经病” 凌晨三点半。 江川市殡仪馆。 入殓室的日光灯发出低沉的呲呲声,孤寂而悲凉。 此时的入殓室只有姜宁一人。 不...... 准确的说,是两人。 还有一具遗体—乔琳达。 给乔琳达整理遗容,她整整用去了三个小时。 没办法,有钱人家的要求高,在细节上,她必须多费些功夫。 不负所望,乔琳达的遗容被她整理得明艳动人,宛若新生。 今天上午,乔琳达的尸身将会火化,从此她长眠,亲人常念,世间再无乔琳达。 注视着她的遗体,姜宁咂舌惋惜...... 乔琳达,26岁,富家千金,身价不菲,却因为抑郁症的困扰,自杀解脱。 大好年华,众星捧月的仙女就此陨落...... 姜宁起身,薄唇轻抿,朝乔琳达恭敬地鞠上一躬,道:“乔小姐,您安息吧……” 收拾了工具,摘了橡胶手套,姜宁移步到洗手池洗手。 “我不是自杀......” “是他......” 一声空洞的,毫无质感的声音在入殓室回荡,直击姜宁的天灵盖...... 姜宁洗手的动作骤然停止。 哗哗的流水声撩拨寂静...... “谁......是谁在说话?” 姜宁猛然转身,双手把住洗手台,背紧紧地贴在洗手台的台沿上。 她并不胆小,要不然,她不会选择入殓师这一行业。 没有声音...... 姜宁无奈摇头,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她继续洗手...... “我不是自杀......” “是他,他杀了我......” “猫......去找我的猫......” 姜宁心头怦然一紧,她关了水龙头,掐了掐自己的脸颊,有明显的疼痛的感觉。 这不是幻听,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她悄然走向乔琳达。 乔琳达模样端庄,唇角似是挂着一抹笑意...... “乔小姐,是你在说话吗?” 她依然在笑,嘴唇却不见任何抽动。 ...... “帮我......” “我不是自杀......” “去找我的猫......” 声音空灵,在半空中回荡,并没有实际的来源地。 “乔小姐,乔小姐...... “是你在说话吗?” “帮我......” 姜宁的声音有了回应,她真切地感受到了“帮我”两个字。 “你说你不是自杀?那是谁杀了你?” 此后便又是一阵长久的沉寂...... 姜宁再也没有等到回应。 ...... 姜宁从小体弱多病,时不时就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她把这些讲给别人听的时候,别人都骂她是神经病。 所以,从小到大,生长在乡野的她,几乎没什么朋友。 大家视她为异类,怪胎...... 可是她明明就听到了...... 就像刚刚,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真切,清晰的声音。 姜宁瞅着乔琳达的遗体,喃喃道:“帮你?可是我该怎么帮你?我说的话没人会信。” 踌躇了一阵,姜宁忽然想到,“对,报警,警察一定能帮到你!” 姜宁从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110三个数字,她忐忑地按下了接听键。 “你好,110报警中心,请问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对面的声音慵懒,虽然极力克制,但是姜宁还是听出语气中有一丝丝的不耐烦。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4:05,这个时间打扰人家好梦,的确会讨人厌。 “喂,你好,你还在吗?”接警员催促。 姜宁这才嗫嚅道:“......你好,我要报警。”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具体情况,比如地址,有无人员伤亡......” “不不......不是我,是乔琳达,她不是自杀?” “谁?”接警员声音忽地抬高,这会儿感受不到任何慵懒了。 “是......乔琳达。” 短暂停顿后,接警员语气放松,“你说的是乔氏集团的乔琳达?” “没错,就是她。”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自杀?”接警员语气郑重,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是她告诉我的。” “她没死?”接警员的声音又高了几个分贝。 “不,她死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自杀?” “是她告诉我的......” 对面传来长长的叹息,伴随着更汹涌的不耐烦,“好了,现在是睡眠时间,你可能是梦游了,继续躺床上睡吧!等天亮了,你就不会有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了。晚安......” “嗳,嗳......我还没说完呢?我说得是真的......” 对面传来嘟嘟嘟地挂机声。 姜宁抿了抿唇,看着乔琳达的遗体,无奈道:“我说的没错吧?我说的话,没人会信......我该怎么帮你......” 姜宁右手托着下巴,胳膊肘杵在乔琳达头部一侧,手机一下一下地碰撞金属台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 她想了想,决定再拨过去,这么容易放弃可不是她姜宁的性格。 “你好,110报警中心,请问......”听声音,还是刚刚的接警员。 姜宁小心翼翼地道:“你好,我刚刚打过电话,乔......” “你怎么还没睡?请你不要占用公共资源,你再捣乱,万一真有警情发生,耽误出警,你能承担起责任吗?” 姜宁小心辩解道:“我这也是警情,我说得是真的,请你们相信我,乔小姐她真的......” “对不起,我想,你应该打错电话了,你是不是应该打120,到医院去看看......” 电话再一次被挂断了。 姜宁气愤地拍了下金属台面,再次拨去了电话。 “你好,110接警中心......” “我要报警,这里是江川市殡仪馆,我是入殓师姜宁,再重复一遍,乔琳达小姐不是死于自杀,请你们立刻出警调查。” 姜宁一口气说完,轻轻吐了口气,顺了顺胸口,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有这么不友好地跟人说过话呢? “又是你......”对面的声音带着厌恶。 “好的,你的报警信息已经记录,等待警察出警吧?” 后面这句话听着好像有些敷衍...... 姜宁欣喜一笑,“谢谢,谢谢.......刚刚不好意思,我的语气不太好......” “没关系,再见!” 第2章 他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就是不见警察上门。 现在警察的办案效率这么低吗? 姜宁在入殓室来回踱步,一会儿还跑去门口张望。 时间已来到早上7:00。 怎么回事儿?这警察是龟速吗?爬也总该爬到了吧? 不对! 该不会那个接警的小姐姐以为她胡说八道,故意敷衍她吧...... 姜宁拍了下大腿,气得跺脚...... 看来,这警局,她是非走一趟不可了。 ...... 江川市刑侦支队。 “喂,你找谁?” 警局门口,姜宁被警卫室的人拦了下来。 “我......我报警......” “哦?你是不是景队安排过来的岳小姐?” “岳小姐......”姜宁神色一顿,很快反应过来,道:“对,我是......岳小姐。” “那你这边做一下登记。” 姜宁一手潇洒的草书呈上,警卫室的大哥不禁皱了皱眉。 “景队长还没到,你可以到三楼304刑侦一队的办公室等。” 姜宁心虚地笑笑,麻溜地进了办公楼。 刑侦一队办公室。 上班时间还早,办公室只有一人。 内勤郑小爽哼着歌正卖力地低头拖地。 姜宁叩响了房门。 郑小爽猛然抬头,脸上现出一丝诧异。 “你好,我要报警!” 终于见到真人,姜宁语气迫切。 “报警?”郑小爽更为诧异,暗想: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报警问题,非得登门,难不成她动机不纯,又是冲着景队来的? 呵呵,这个女孩想见景队的形式倒是新颖,竟然追到警察局。 这样的把戏,郑小爽见得太多。 总有一些女孩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为爱疯狂..... 呶,你别说,今天这位倒有些不同,衣着素净,眉目清秀,不说有多耀眼,却给人一种绿水出芙蓉的纯净。 “你好,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郑小爽联想的时间太久,姜宁走过来,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郑小爽反应过来,“我不瞎......” “不好意思!” 语气稍顿,郑小爽问道:“你说你报警?” 姜宁连续点着下巴。 “报警不打110?跑到警局,你是想见我们景队吧?” “景队?”姜宁暗忖,想必这个景队就是这里的领导。 姜宁明白,她所反映的事情,一般人不会相信,她必须找个经验丰富,说话算数的人才行。 “对,我找景队......” 郑小爽瞟了姜宁一眼,眼神不屑,“我就说嘛,报警报到我们刑侦一队,看来你也是做了功课的。 “不过,很抱歉!我郑重地告诉你,这里是警察局,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你找错地儿了。” 姜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道:“谈情说爱?你说......” 姜宁甩了甩胳膊,有些生气,她大老远的跑一趟,是为了谈情说爱?她这是得有多饥渴啊。 警局现在都这么不靠谱吗? “你好,我再重复一遍我的诉求,我来报案。” 后面报案两个字,姜宁咬得很重。 见姜宁面色不悦,郑小爽停下手中的忙碌,心中暗忖:看你能矜持到什么时候? “好,既然来报案,那就说一下情况吧。” 姜宁面色一喜,总算等来了这句话,“你好,我叫姜宁,是江川市殡仪馆的入殓师。” “我不关心你的职业,简单直接地说明案件情况。”郑小爽并不以为姜宁真是来报案的,所以她有些应付。 “哦,现在在殡仪馆躺着的乔琳达不是自杀!” 郑小爽身子一僵,整个人跟定住了一般,“你说谁?乔琳达?” “没错,是她?”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自杀?” “是她告诉我,她不是自杀,是有人害她。” 郑小爽连续眨巴着眼皮,她现在的脑回路好像跟不上姜宁的节奏,是面前的人有问题,还是她的听觉出了问题? 乔琳达的案子已经定义为自杀。 案件已经报上去了,这会儿,突然有人跳出来告诉她,乔琳达不是自杀,是他杀! 还是乔琳达亲自告诉给一个活人的? 郑小爽不禁后脊发凉...... 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姜宁。 这种眼神对于姜宁来说并不陌生,从小到大,每当她说些奇怪的话,她耳边听到最多的就是神经病三个字。 郑小爽清了清嗓子,假装镇定道:“你说,是乔琳达亲口告诉你,她不是自杀?” “她是这么说的?” 郑小爽深深地咽下一口唾沫,试探道:“乔琳达没死?” “死了。” 郑小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算是明白了。 她理解错了,来人不是来偶遇景队的,也不是来报案的,这纯纯的一神经病。 “对不起,你住在哪里?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姜宁失望了,“嗳?我是来报案的,请你相信我,乔琳达她不是自杀......” “好好好,她不是自杀......”郑小爽耐着性子安抚着姜宁的情绪。 “既然这样,你们赶紧安排人出警,过了今天上午,她可真就灰飞烟灭了......” “好好好,我们马上出警,我这就打电话。” 郑小爽用办公桌上的座机打出去一个电话,捂着听筒,低声说道:“我这儿有位病人,麻烦你们把她送走。” 果然,姜宁无一例外的被人当成了神经病。 她怒了。 “什么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人蒙冤,你们不去调查,却把我一个报案人当成神经病,你们这里是说理的地方吗?” 姜宁声音凄厉,她为乔琳达嘶吼,更为自己悲鸣。 为什么就是没人肯相信她说的话。 “早......” 门口响起一声极具磁性的男中音。 来人眉峰如剑般凛厉,双眸似寒潭深邃,紧抿的薄唇透着不容置疑的坚韧,他有明星一样的脸,又比明星多了一层硬汉气质,他就是江川市刑侦支队一队队长景洐。 当然,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就是江川景氏股份的太子爷。 景洐进了办公室,“小爽,岳小姐到了吗?” “景队,岳小姐没到,不过这儿一大早来了个姜小姐。” 景洐这才看向姜宁...... 第3章 他不信她 景洐冷峻的眸子在姜宁身上一扫。 姜宁忍不住身子向后缩了缩。 景洐打量着她:虽是一脸倦容却渗透着一股倔强,那双清亮的眸子纯净得如一汪清泉。 “你是......”景洐问道,口吻清冷。 姜宁这才抬头仔细看了看景洐: 眉骨高耸,鼻梁高挺,唇线绷得笔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棱角分明的脸如清风明月,鹰一样敏锐的眼睛浸着丝丝寒意,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郑小爽伏在景洐耳根嘀咕,想必还是那句大清早来了个神经病吧? 果然,景洐一声不吭就往里面的办公室走。 他甚至已经忘记刚刚问出的问题,一直站着的姜宁还没有回答。 “你站住......”姜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就那么喊了出去。 景洐转身回眸,眼底的寒意冷凝成霜。 “你叫我?” 姜宁深深咽下一口口水,像是要把涌到嘴边的胆怯硬生生压回去。 “我叫姜宁,是江川市殡仪馆的入殓师,我不是神经病......我要报警......” 景洐看向郑小爽。 “景队,她说乔琳达不是自杀,是他杀......” 景洐视线收回,目光再次落在姜宁身上。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乔琳达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是乔小姐亲口告诉我的?”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景洐眼底的疑惑更甚,暗想:难不成这乔琳达借尸还魂了? 景洐又问,“你是说乔琳达没死?” “不,她死了。”这句话姜宁从凌晨到现在,已经重复过好几遍了。 景洐的脸上少了几分警惕,目光也柔和了些许。 “小爽,找个人把她送回去。”景洐转身迈步,向里间的办公室走去。 “我没有说谎......乔小姐不是自杀,你们找到乔小姐猫,或许就能解锁乔小姐遇害的真相。” 景洐停住脚步。 猫?没错,痕检科在现场的确发现过猫毛,并且乔琳达的亲属告知,她原来的确养了一只猫,只不过案发时,那只猫并不在房间,或许侥幸逃过一劫。 乔琳达是乔氏集团的千金,为防集团股市动荡,整件案子并未公开调查细节,她是怎么知道乔琳达有只猫的? 景洐死死地盯着姜宁,盯得她有些发怵。 “你还知道什么?” “乔小姐一再重复她不是自杀,是有人害她,再就是找到那只猫......” 景洐眉头微蹙,指尖点着下巴,“你确定这些都是乔琳达告诉你的。” 姜宁点头如捣蒜,“比任何时候都确定。” “你经常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没错,但是大家都不相信我,还说我是神经病......” 景洐是无神论者,他并不相信姜宁的这套说辞,但是姜宁说对了一点,乔琳达自杀的现场,的确有只猫,这又怎么解释? “你在殡仪馆工作多长时间?” “还不满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你不止服务过一具遗体吧?你只听到了乔琳达的声音?” 姜宁点头,“我只听到了乔小姐的声音。” 景洐勾了勾唇角,暗想:如果姜宁天赋异禀,具有超能力,她服务过那么多遗体,怎么会只听到乔琳达的声音? 再说了,这世界上,他压根也不相信有什么超能力。 至于乔琳达有只猫,或许是她猜的,也或许是她什么时候见过乔琳达养猫,再或许就是道听途说。 总之是巧合。 警方虽然没有公布案件细节,但这并不代表乔琳达养猫这件事情就是秘密。 景洐略一迟疑...... 姜宁眼看着最后的希望就要湮灭在这份迟疑当中,她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抓起景洐的手腕,拽着就往外跑。 “这......” “你......” 姜宁看着瘦瘦弱弱,这会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景洐竟然随着姜宁的脚步跟了出去。 行至步梯的时候,景洐跟刚来上班的齐军,陆雨泽打了个照面。 “景队,你这是......”说话的是齐军。 见一个女孩拽着他们的景队从眼前一闪而过,两人划拉着指尖,惊讶异常。 “发生了什么?刚刚是景队吗?嗳?那个女孩又是谁?”陆雨泽望着两人的背影,就像捕捉到一条江川娱乐的头版头条。 齐军扶着楼梯扶手,愣在原地,“什么情况?”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明所以...... 景洐随姜宁从三楼一直来到一楼,一楼大厅陆陆续续有人进进出出,大家异样的目光投来,景洐这才感觉有些尴尬。 “你......你放开!” 姜宁攥得更紧。 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量全都集中在手掌,白皙瘦弱的手背青筋暴出...... 姜宁的手麻了,不听使唤了,但却牢牢地黏住景洐的手腕。 “你听到没有......别逼我动武。”景洐语气冰冷厉声说道。 姜宁差点被景洐冷冽的眸光冰封,心中暗忖: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这么凶...... “只要你答应跟我去一趟殡仪馆,我就松开。”姜宁强撑着最后的倔强。 景洐哼笑,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我这是被你绑架了?你觉得你有这个能力吗?再说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乔小姐不是自杀......” 景洐大手一挥,“打住!我问你,你在殡仪馆工作近一个月,这一个月,你不止给乔琳达一个人服务过吧?” “那当然。”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只能听到乔琳达的声音,而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 “我......” “答不上来吧?那我来告诉你,你精神紧张出现幻听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姜宁急了,道:“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听见乔小姐的声音了......求你跟我去一趟殡仪馆,乔小姐她真的不是自杀......” 景洐点了点姜宁,“怪力乱神,冥顽不化!你要是再无理取闹,小心我告你扰乱警方办案,拘你几天。” 第4章 求你信我一次 两人在警局大院里僵持不下。 这时候,警局的窗户上已经贴满了人,从上而下俯瞰着,指点着,编排着...... 景洐薄唇一卷,冷冷道:“姜小姐,请自重。” 姜宁急得差点掉下眼泪,她攥着景洐手腕的手逐渐失去了力道。 该死,手麻了...... 景洐轻轻拨弄,姜宁的手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从他手腕滑落。 与景洐的一番博弈,姜宁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会儿,她只觉得浑身瘫软,就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最终没有说服任何人。 景洐正欲转身离开,这时候,他裤兜里的电话响了。 “景洐,琳达的追悼会在江川殡仪馆举行,我们家跟乔家是世交,今天大家去送琳达最后一程,追悼会9:00开始,别迟到了。” “爸,我还有工作,你跟妈,还有姐姐,全权代表了。” “我们是我们,你是你,谁也代表不了你!” “爸......” 景洐舌尖勾着腮帮子,气得跺脚,“这老头儿......” 抬眸一瞥,看见姜宁正踉踉跄跄地走到院门口。 “姜小姐......” 姜宁漠然回头。 景洐大长腿一迈,几步来到姜宁面前,“你刚刚说你来自江川殡仪馆?” 姜宁点头。 景洐哼了一声,“你运气不错,我也刚好要去一趟江川殡仪馆。” 姜宁面色一喜,一激动,又要去抓景洐的胳膊。 景洐一闪,躲了过去。 “不好意思,我一高兴,就忘了分寸,抱歉!”姜宁右手抠着左手,尴尬至极。 “景队长,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说的话,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相信我的人......” “我......其实......” 景洐硬生生地憋回去,是无奈,更是无语。 “你,怎么来的?” 姜宁指了指门口停放着的粉色电动车。 景洐扶额,给陆雨泽打去电话,“把皮卡车的车钥匙给我送下来。” 不过一分钟,陆雨泽便小跑着给景洐送来了车钥匙。 “雨泽,那辆电动车看见了吧,我把车开过去,咱们把电动车抬到皮卡车上。” 陆雨泽看一眼一旁站着的姜宁,大概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两人合力把电动车抬到皮卡车的车斗上,警卫室值班的老李还特意找来一根麻绳固定了固定。 “愣着干什么?上车!”景洐对姜宁说道。 姜宁哦了一声,坐上了副驾驶。 景洐左手搭在车门上,右手抚着车顶,吩咐道:“岳小姐过来的时候,了解一下情况,她那案子如果在我们的刑事侦查范围就立案,如果不在,该那个部门管辖,就发配到哪个部门。” “可是......” “没什么可是。” 陆雨泽嘟囔道:“人家这不是扑着你来的......” “你说什么?” “哦,景队,没什么,保证完成任务!”陆雨泽站得板板正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景洐开着皮卡车驶出警局大院。 姜宁坐在副驾驶,车厢的压迫感让她拘谨地目视前方,她整个身子僵硬,形同一尊雕像。 景洐不说话,只是因为单纯的开车而开车。 姜宁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 哇塞!这个男人的侧脸更好看,轮廓清晰,棱角分明,勾勒出的线条刚毅而不失柔和,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蔓延车厢,让人忍不住...... 景洐好似觉察到一旁灼热的目光,他朝姜宁看了一眼。 姜宁故作镇定,朝车窗的方向歪了歪脑袋,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快到殡仪馆的时候,姜宁刻意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轻声道: “景队长,到殡仪馆的时候,你一定要跟着我,这样,乔小姐想要告诉我什么,我就能第一时间传达给你,说不定这次,她能直接告诉我谁是凶手。” 景洐不禁觉得好笑,暗想: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少用装神弄鬼那一套糊弄我。 “景队长,景队长......”见景洐一直不说话,姜宁喊他。 “哦,再说......” 姜宁眉头微蹙,暗忖:这刑警队长这么不靠谱吗?来都来了,“再说?”......再说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又被耍了? 姜宁不觉来了气,“景队长,作为一名刑警队长,你的职责就是为死者鸣冤,捍卫公平正义,可是你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怎么接的住人民的嘱托,大家的信任!” “你......” 景洐目瞪口呆地看着姜宁,他堂堂江川市公安局刑警队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数落过。他憋得满脸通红,竟不知如何应答。 心里暗自骂道:神经病...... 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划响殡仪馆的上空。 景洐松了安全带,见姜宁那边一直没动静,冷声道:“喂,到了。” 姜宁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松了安全带。 两人下了车。 不远处,追悼会大厅的门口,几个身着素衣,长相贵气的人正朝他们摆手。 景洐刚欲转身,朝那几人走去。 姜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景洐眼睛一瞪,“又来?” “景队长,请你信我一次,乔小姐她真的不是自杀。 “她的尸身一旦火化,我就有可能再也感应不到她的存在了。” 景洐咧了咧嘴,听得头皮发麻...... “景队长,入殓室就在那边,距离追悼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我求求你,帮帮乔小姐......” 姜宁眼中的乞求和着泪花,眸光中的那份坚定,令人动容。 景洐神情一怔,眼前女孩的执着,让他犹豫了...... “嗳?那个女孩是谁?”站在追悼会门口的一位妇人道,此人正是景洐的母亲南枝。 “妈,我看,你不用再为景洐的婚事发愁了。你看,人家的手已经牵上了。”说话的是景洐的姐姐景澜。 “没听说这臭小子喜欢哪家的小姐啊?对了,他前段时间不是跟姜家的那位小姐传得沸沸扬扬?这事儿有戏吗?”此人正是景洐的父亲景方舟。 “爸,你说的是那个电台的主持人?” 景方舟颔首,“是有这么个事儿吧?” “有是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第5章 声音再次响起 景方舟几人一边往景洐的方向瞅一边比划着什么。 景洐知道,这几人惯会捕风捉影,心里又不知道瞎寻思什么? “我说你能不能先放手?你平时与人意见不合就喜欢抓住人家的手不放?”景洐语气嫌恶。 “我,我......”姜宁仍旧没想放开的意思。 景洐斜愣了她一眼,暗想:还真是有病,病得还不轻。 “放手!不就是去看看琳达吗?去就去,这下你能把手放下了吗?”景洐从小到大还真没见过这么无理的人,也难怪,一个精神异常的人,是没办法用正常思维跟她交流的。 姜宁欣喜道:“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切......” 景洐朝景方舟他们挥了挥手。 “爸,妈,你们看到没,景洐竟然让一个小姑娘拿捏得服服帖帖的,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他这么顺从过一个人?” 南枝面色含笑,欣慰地点头。 “这小子,最好有点正行......”景方舟忐忑道,“千万别搞出什么花边新闻来,到时候收不了场。” ...... 入殓室 姜宁掀开盖在乔琳达身上的白布,“乔小姐,我把景队长请来了,你有什么冤屈就告诉我,景队长一定会为你查明真相的。” 入殓室死一般的沉寂...... 姜宁没有感受到乔琳达的任何意念...... 她微微皱了皱眉,“乔小姐......你在吗?” 姜宁抬眼看向景洐,景洐漫不经心地迎上她的目光,那眼神轻佻又漠然...... “我明明能听见她说话的,可......”姜宁委屈巴巴,眼泪差点掉下来。 景洐手掌轻拍金属台面,淡淡道: “好了,你让我来入殓室,我来了,请问,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景队长,请你相信我,我真地听见乔小姐说她不是自杀,她说,只要找到她的猫就能找到凶手......” 景洐大手一挥,打断道:“姜小姐,请不要拿这种怪力乱神的迷信来蛊惑一个刑警队长,你这是在给我强行降智。” “我......” “姜宁,时间到了,乔琳达的追悼会马上开始,把她推到追悼会大厅吧!”殡仪馆的同事提醒她。 姜宁急得说不出话来。 “再见......”景洐潇洒转身,就像甩掉一个沉重的包袱。 姜宁浑身的气力,在这一刻垮塌。 原以为会有人相信她说的话,到头来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破灭了,她还是那个最孤寂的人。 姜宁推着乔琳达的遗体缓缓进入大厅。 “帮我,一定要帮我......”空灵的声音在姜宁的头顶炸开。 “乔小姐,乔小姐......”姜宁急道。 “姜宁,你又抽什么风,死者的家属都在呢?”身后的同事李璐用一种厌恶的口吻说道。 姜宁情绪收敛,四下打量了一下,人群中,他看到了景洐。 姜宁朝景洐摆手,又指了指躺在棺椁中的乔琳达。 景洐仅瞥了一眼,立马躲避姜宁的视线,他可不想再被这个神经病缠上。 “景洐,是刚刚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她在叫你。”景澜推了推景洐的胳膊。 “什么她在叫我?我压根就不认识她。” 景澜抿唇轻笑,语气戏谑,“不认识她?不认识还心甘情愿地让人家牵手?” “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她这儿有毛病?”景洐点了点脑壳的位置。 景澜瞅了他一眼,“景洐,你好歹也受过良好的教育,还是刑警队的队长,这对人起码的尊重上哪儿去了? “不是我说你,你都老大不小了,别整天没个正行。 “你的白月光刘琪,怕是没把你放在心上,否则五年了,她要是心里有你,也该给个交待了吧。 “别等有一天,人家带个高大帅气的外国男友回来,你还是孤家寡人,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嗳?景洐,那个女孩确实在叫你,你快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我不去......” “怎么这么倔......”景澜一把把他推出去。 “姐,你......” “快去吧......大家都看着呢。” 景洐眼尾的余光环顾四周,自己从悼念的队伍里被踢出来,大家正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打量着他。 景洐假意低头弹了弹衣领,不情愿地朝姜宁推着的棺椁走去。 “姜小姐,你最好能说点什么? “你能别紧着一个人坑好不好? “我是刑警队长,不是陪你过家家的小娃娃......” 景洐的语气低沉而凛冽,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一直摆弄棺椁四周的鲜花,眼睛却从未在姜宁身上停留一秒。 “你五岁的时候,去乔小姐家做客,不小心打碎了乔小姐的鱼缸,那条金色的小鱼从此没了家。 “乔小姐为此大哭,为了哄乔小姐开心,你跑进厨房,拿了一个碗舀上水,给小鱼再造一个家。 “虽然鱼换了一条又一条,但是那个碗至今还摆在乔小姐的床头...... “乔小姐曾经向你告白,但是你告诉她,你有喜欢的人。 “她含泪祝你幸福,只要你高兴她就高兴,这是她说的话吧?” ...... 景洐惊诧地看着姜宁,面色惶惑而震惊,“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姜宁指着棺椁里安详的乔琳达,“是她让我告诉你的。” 景洐的呼吸越来越重,心思也越来越沉...... 这些事情只有他跟乔琳达知道。 难道这个姜宁真能听见乔琳达的声音? 景洐抚上姜宁的手臂,“那乔琳达有没有告诉你,谁是凶手?” 姜宁看上去很疲惫,声音听上去也很无力,“她无法说出凶手的名字,但是,她说凶手就在悼念的队伍里。 “还有,她不断重复要找到她的猫......” 姜宁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这时候,景洐才注意到,姜宁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煞白如纸,“喂,你怎么了?” 下一秒,姜宁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第6章 送医院 景洐长腿一迈,壮硕的臂弯一伸,姜宁稳稳地落在景洐宽阔的胸膛里。 “姜小姐,姜小姐......” 哀乐声已然响起,彻底淹没了景洐的呼喊。 景洐打横一抱,把姜宁揽在怀里,几个箭步踏出追悼会大厅。 景澜拐了拐南枝的胳膊,“妈,你看到了吗?景洐刚刚抱那个女孩出去了?” “这臭小子,这种场合这么不庄重,看我回去不收拾他......” “妈,那个女孩面色苍白,应该是不舒服,你儿子这是上演的英雄救美的戏码,看来有戏?你见他在哪个女孩面前这么殷勤过?” 南枝眼尾一挑,不屑道:“你忘了,还有个刘琪...... “在刘琪面前他不跟个哈巴狗一样,刘琪指东,他不敢向西。 “嗳......我这是生了个什么儿子,说他情感淡漠吧?他忠于刘琪,说他情感丰富吧,他还是只忠于刘琪。 “这天下的女人是都死光了吗? “偏偏那个刘琪对他带搭不理的,他还屁颠屁颠地跟在人家身后给人家提鞋,你说他这不是贱是什么....... “他对刘琪一片赤诚,可这个刘琪心里未必有他。 “依我看,他俩不会有结果,我这个儿子,必然在刘琪身上栽大跟头......” “妈,刘琪毕竟是景洐的初恋,即使没有结果,那也得他死心塌地放手才行,否则,谁也说不动他。” “景澜,你的话,景洐还能听进去,你改天好好跟他聊聊。 “天下何处无芳草,眼珠子何必非得盯着她刘琪,我可不想我的宝贝儿子最后被人甩。” “好好好......” ...... 景洐把姜宁抱上后座。 秋风一吹,姜宁微微睁了睁眼,看到驾驶位上景洐正在发动汽车。 “景队长,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景洐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先别说话,我先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你都晕倒了还说没事......” “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 车子驶出殡仪馆。 “景队长,帮帮乔小姐......”姜宁唇间泛白,气若游丝。 “喂,先别说话,保持体力,你可千万别死在我车上,我可不负责.....” 姜宁闭着眼睛,唇角含笑。 景洐给陆雨泽打去电话。 “雨泽,你带几个人去一趟江川殡仪馆,乔琳达的遗体暂时还不能火化,这起案子我们需要重新调查。” “景队,是出现了新线索吗?” 景洐通过前视镜看了眼后座躺着的姜宁,只是嗯了一声。 姜宁笑容舒展,踏实地躺在后座睡了过去。 “喂,你醒醒,醒醒......你可千万别死了......” 油门轰鸣,景洐向医院飞驰。 路上,景洐给他的好哥们常明打去电话。 常明是江川常明医院的院长。 常明医院是以常明的名字命名,这样解释,就知道它是一家私人医院了吧,并且还是一家私人贵族医院。 “什么事儿?景少爷。”对面常明的声音戏谑。 “别跟我打哈哈,十万火急!” “呦呵!我第一次听说,在景少爷这里还有十万火急?你不是最能沉得住气吗?除了刘琪,谁还能撼动你分毫的意志力?” “没跟你开玩笑,我车上现在有人昏迷。” “哦?男的女的?什么症状?”常明语气一紧。 景洐朝后座看了一眼,“女的,脸色苍白,跟死人差不多。” “哦?那你有没有问她是不是有低血糖病史?” “你小子故意的是吧?人已经陷入昏迷,我怎么问?赶紧的,赶紧接驾!” “靠,你到了?” “马上,五分钟。” 油门的轰鸣声更甚,景洐朝后座又看了一眼,姜宁依旧闭着眼。 景洐的车开到急诊大厅门口。 常明穿着白大褂,跟护士已经等在那里。 刹车一脚踩死,刹车声格外刺耳。 景洐推开车门,向常明指了指后座。 紧急情况下的处置,医生的行动是迅速的。 常明弓着身子,用听诊器听了听姜宁的心跳,又扒了扒姜宁的眼皮。 回头质问景洐,“你确定她是昏迷?” 景洐轻笑,带着怨怼的口气道:“青天白日的,她昏倒在我怀里,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忽然,景洐像是回过味来,吃惊道:“不是?她......她死了吗?” 景洐面色一变,一把拽开常明,自己亲自试了试姜宁的鼻息,这才弓着身子从后座出来。 “愣着干什么,该怎么救治怎么救治?” 常明朝身后的护士摆摆手,“把她安置在我的休息室,让她好好睡一觉。” 说完,几人七手八脚地把姜宁从车上抬到担架车,运至休息室。 “休息室?常明,你说她没事儿?” 常明耸耸肩,嘿嘿一笑,“我觉得她就是睡着了......” “嘿!睡着了?把我好一顿折腾,她倒好,竟然心安理得地睡过去......害我好一顿担心,我还以为她过去了呢?” “她是谁?” “不认识!” 常明轻笑,“不认识?人家晕倒在你怀里,你又火急火燎地把人家送到我的医院,还一阵心惊肉跳的担心,你说你不认识?” “不跟你废话了,我还有正事儿......” 说完,景洐摆摆手,上了他的皮卡车。 汽车发动,景洐按下车窗玻璃,又道:“对了,人醒了之后,跟我要一下电话,我还有事儿问她。” 常明瞪了他一眼,“她是你某个案子的证人?” “差不多,反正挺邪乎的,等案子查清楚了,我慢慢跟你说,走了。” 第7章 你有意见? 景洐一边开车一边给陆雨泽打去电话。 “怎么样,没出岔子吧?” 陆雨泽喘着粗气,“景队,乔琳达的家人起初并不同意继续调查,乔父乔母认为,前前后后折腾的时间太久了,他们想尽早让女儿入土为安。” “其他人什么反应?” “再就是乔琳达的妹妹乔琳娜,她的反应似乎比乔父乔母还大。” “她说了什么?” “她说,乔琳达的案子已经认定为自杀,现在又反过来重新调查,说我们故意拖延乔琳达下葬安息,她不相信我们的办案效率,不想乔琳达生前受抑郁症折磨,死后还要受人折磨......” 景洐轻哼一声,微微扯了扯唇角,道:“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谁是人谁是鬼还不一定呢? “陆雨泽,我可不可以认为,这件事情你已经搞定了,他们同意暂缓乔琳达下葬?” “嘿嘿嘿......景队,不好意思,我最后还是打出了你的旗号,乔父这才勉为其难的同意,说看在你的面子上给我们三天时间,这是他最后的让步。” “这乔老头也真怪,假如乔琳达真的不是死于自杀,难道他就不想知道真相吗?” 陆雨泽略微迟疑,“景队,乔琳达的案子,你突然要重新调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景洐的脑海里出现了姜宁在殡仪馆跟他说的那段话。 小时候他打碎乔琳达的鱼缸,他偷偷进了厨房,拿碗当缸救活了那条小鱼。 从此乔琳达把鱼缸搬进主卧,放在了她的床头柜上。 直到她死的那一天,景洐勘查现场的时候,还看见了那只养着小鱼的碗,只有他知道那只碗的来历...... 还有,乔琳达跟他告白这件事情,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那个姜宁怎么会知道? ...... “景队,景队......你还在吗?”陆雨泽喊道。 景洐回过神来,“哦,在......”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景洐沉眸,道:“痕检科在现场发现过猫毛,但是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见过这只猫,走,去东方明珠,咱们在那边汇合。” 东方明珠就是乔琳达居住的小区。 “景队......你该不会真相信那个神经病说的话吧?”陆雨泽试探道。 “什么神经病?现场有猫毛,没有见到猫,难道这不是疑点吗?” 景洐被陆雨泽说中了痛处,强装生硬地辩驳一番。 陆雨泽听出景洐微怒下的挣扎,于是顺坡下驴,道:“好的,景队,东方明珠集合。” 挂了电话。 陆雨泽朝一旁的齐军吐了吐舌头,“你说景队该不会真因为那个女孩的话,才重启调查的吧? “他不是无神论者吗? “怎么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 “......什么能听见死人说话,这靠谱吗? “我怎么听着瘆人......” 齐军耸耸肩,道:“景队往哪儿指,咱们就往哪打呗,废话多了有用吗?” 陆雨泽歪了歪脑袋,接着道:“反正,我不信那一套。 “要是这都能行,满大街地找算命的来破案呗,还要我们警察干什么?” 齐军拍了下陆雨泽的后背,“走吧,别杵着了,再磨蹭景队该到了。” “嗳,齐军,你说这会儿景队人在哪儿呢? “他不是来殡仪馆了吗? “这咋没人?” “你管那么多干嘛?景队去哪,还需要跟你报备?” “我说,你这人怎么抬杠呢......” ...... 东方明珠小区。 景洐先一步到达东方明珠,这会儿正坐在驾驶位想案子的事情。 姜宁给他提供的线索是,只要找到猫就能知道乔琳达遇害的真相。 猫? 猫又不会说话,找到猫又能怎么样? 难不成这猫会说人话? 哼......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乔琳达的确养了一只白色的宠物猫,这种生物最是胆小,一般会窝在家里,只有受惊的时候才会慌不择路到处乱跑。 乔琳达自杀的那天晚上,它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滴滴......” 陆雨泽跟齐军到了。 “景队。” 景洐从车上下来,陆雨泽跟齐军凑过来。 “走吧,到乔琳达家里四处看看,找找她的猫。” “不是......景队,我们真要找猫?” “怎么,你有意见?” “不是,就算是找到猫,又能怎么样?一个畜生,你还指望它张口说话,告诉我们什么?” 景洐脸色一沉。 齐军拐了拐陆雨泽的胳膊,陆雨泽眼神四下缥缈,都不知道落在哪里好。 “先找到猫再说,那么多废话......”景洐白了他一眼。 陆雨泽不再多话。 ...... 乔琳达住的是一套联排别墅,坐落在小区中间位置的最东侧,东临明月湖,地上三层,地下一层,前后院子。 三人分工,分别寻找。 “这只猫有可能受到惊吓躲了起来,犄角旮旯里重点关注。” “景队,这猫该怎么唤?是喵喵......还是猫猫......”陆雨泽问道。 景洐瞪了他一眼,“这只猫好像叫雪儿......” 于是,三个男人开始在院子里,房间里,地下室找起来。 喵喵...... 猫猫...... 雪儿,雪儿...... 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就是没有猫的影子。 齐军到车里拿回几瓶水,分别扔到景洐跟陆雨泽手中。 三人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一通。 景洐抿唇,四下看了看,这时候正好瞧见邻居白女士准备出门,景洐迎上去。 “你好,女士,我是警察,想向你了解点情况。” 白女士的目光往乔琳达的院子瞅了一眼,“不是结了吗?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儿?” “没有,就是过来看看。” 白女士盯着景洐,对他的回答显然不怎么认可。 “女士,你见过乔琳达养过一只猫吗?” 白女士唇角微勾,“当然见过......那只猫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好像叫雪儿,经常在院子里玩。” “你最后一次见到这只猫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见到这只猫?”白女士声音诧异,神色微顿。 见过警察询问最后一次见到人的,这最后一次见到猫,还是头一回...... 第8章 还找猫? 白女士瞟了景洐一眼,似乎觉得这眼前的警察也不怎么靠谱。 “那只猫好像自打乔小姐出事之后,就没再见过。” “女士,乔小姐出事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听到过猫叫的声音?” “还是猫?”白女士瞅着景洐,心里犯嘀咕。 “没有......” “那这只猫除了雪白还有什么特点?” 白女士摇着头,“好像也没有什么特点,乔小姐把它收拾得很干净,白就是它最大的特点。” ...... 在邻居这里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 白女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身,又道:“对了,那只猫脖子上挂了个小铃铛,尽管它走起路来轻手轻脚的,但还是能听到细碎的铃铃声.......” 景洐点头致谢。 陆雨泽舔着唇,不解道:“景队,咱们真的要找一只猫?” “不然呢? “不找猫?我们在这里瞎倒腾什么?” 陆雨泽挠着后脑勺,“可......这......” “让你找就找,哪来那么多废话!” 齐军道:“景队,这房子的上上下下我们已经找过好几遍了,如果有猫在,最起码它会叫唤两声,要不然咱们再分头到小区转转?” 景洐吐了口气,摆摆手,“走......” 东方明珠在江川属于高档小区,公园绿地,亭台楼榭的配置那是相当得完善。 本来,景洐还考虑在这个小区的某个位置有没有流浪猫聚集地,转了好几圈,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场所。 小区里的人也问过不下几十人,就是没人见过乔琳达的猫。 “景队,没有......”齐军喘着粗气道。 “景队,没有......”陆雨泽也回来了。 原来侦查案子的时候,猫的问题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 考虑到乔琳达是自杀,她的猫有可能是不经意间出了门,再或者当初勘查现场的时候,家里出现了很多陌生人,猫本就胆小,吓得不敢回家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查访了这么久,为什么就没人见过这只猫? 难道乔琳达出事后,有人直接带走了这只猫? 为什么带走这只猫,那可是乔琳达的猫? 不担心被认出来吗? 不对! 不是带走,杀害或许更贴合实际。 可是问题又来了。 为什么要杀害一只猫? 难道这只猫真得会说人话? 它能指认凶手? 景洐摇晃了几下脑袋,他想到了姜宁,暗忖:怎么会想到她?难不成他还能被她左右。 ...... 三人黑着脸回了警局。 景洐一头扎进自己的办公室,哐的一声关上门。 郑小爽拿在手里的文件差点被景洐关门的那阵风吹走。 她立在原地,等那阵疾风略过,发丝归位,她踮着脚尖灰溜溜地回了工位。 这个时候找他签字,真是自找难堪。 郑小爽微微欠身,抻着长脖子,头微扬,顶在工作区的隔断上,眼神先往景洐办公室瞅了一眼,确认安全后,才小声问陆雨泽,“喂,什么情况?乔琳达的案子真的要重新调查吗?” 陆雨泽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戏谑道:“想知道?” 郑小爽拼命点头,目光殷切。 陆雨泽眼神一瞄,又忽地收回,“就不告诉你!” “你......”郑小爽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坐回去。 陆雨泽憋笑不说话。 齐军刚倒了杯水,从郑小爽的工位经过。 郑小爽一把拽住齐军的胳膊,“齐哥,乔琳达的案子景队那边到底是什么意见?我虽然是个内勤,好歹咱们是一个组的,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我没权利知道?” 齐军向来一板一眼,也不擅长开玩笑,在他这里,永远能得到最中肯的答案。 “我们这不是调查一天了吗?就是没进展,景队的脸才难看。 “雨泽跟你开玩笑呢?这还犯得上生气?” 郑小爽面无表情地朝陆雨泽的方向瞧上一眼,可巧,陆雨泽正咧着嘴,露着小白牙,朝她憨笑。 郑小爽哼了一声,继续问齐军,“齐哥,这么说,景队真的相信那个女孩说的话......” 齐军肩头微耸,撇了撇嘴,道:“这谁知道,反正乔琳达的案子我们已经在调查了,至于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的话,这就不好说了。” 陆雨泽双臂抱胸,后背倚在椅背上,插话道:“我担心,景队走得这步棋悬呐......” 郑小爽的眼珠子一转,小声道:“你俩见过那个女孩吗?” 陆雨泽道:“在楼梯上见过一眼,瘦瘦高高的,模样倒是可人,就是面色惨白,看着没多大精神......” 对于姜宁,他们三人里头,郑小爽最有发言权,“嗳,我跟你们说,我跟她聊了一个早上,刚开始,我以为她是冲着景队来的。 “后来,她说的话,越来越邪乎。 “她说乔琳达告诉她,乔琳达不是自杀,让我们帮帮她。 “我当时纳闷,这乔琳达的案子不是定义为自杀了吗?难不成这人没死成? “可转念一想,这不可能啊? “我们的法医难不成是摆设? “我再问她,乔琳达是不是没死? “她很坚定地跟我说,死了。 “这不就结了吗?这个女孩这儿肯定有问题。” 郑小爽指了指脑壳的位置。 “我说,她是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陆雨泽凑过来,对于这种奇闻怪谈他最感兴趣了。 “她说她在殡仪馆上班,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就更不靠谱了......一个精神病人说的话,还能当真?” “所以啊,听得我浑身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齐军面带疑惑,“精神病患者一般目光涣散,眼神不能对视,行为怪异。不过,这个女孩好像没有这些,看着像个正常人。” “嗳,齐哥,你还真说对了,这个女孩说话条理清晰,逻辑上更没问题,当时她还跟我狡辩呢?”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那种什么人格分裂? “一人分饰两角。 “意念里有个她支配着她的躯体胡言乱语?” 陆雨泽觉得自己很聪明,找到了症结所在。 “有道理,就是叫什么人格分裂,有时候看着正常,有时候看着不正常。”郑小爽拍手附和。 陆雨泽又道:“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这个女孩的话有问题,可景队怎么就迷糊了呢?” 三人的眼神不由地齐刷刷看向景洐的办公室。 第9章 毫无头绪 景洐双腿高高抬起搭在办公桌一角,斜楞着身子倚在办公椅上,指尖轻点鼻尖正凝神看向窗外。 自从进了办公室,他就一直保持这种姿势,这不是他消遣的方式,每次专注思考问题的时候,他都这样。 乔琳达的案子是他们队联合痕检科,法医鉴定中心,由他带队亲自出的现场。 乔琳达房子的入户门门锁完好。 窗户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在一楼南向窗户的把手上提取到保姆冷姨,还有妹妹乔琳娜的指纹,北侧的厨房窗户把手上还提取到乔琳娜的男朋友秦松的指纹。 入户的燃气软管用刀割断,刀就扔在厨房的台面上,上面有乔琳达的指纹。 地上的脚印分布情况是冷姨跟乔琳达的脚印在整个房间分布,而秦松跟乔琳娜的脚印主要集中在厨房,客厅跟卧室。 这不难解释,报案人是乔琳娜,是她一直打不通乔琳达的电话,感觉不对劲,然后跟秦松一起赶到东方明珠的。 秦松砸碎了窗玻璃,才发现房间内充斥着浓重的煤气味。 于是两人第一时间开了窗,断了气,这才在现场留下了他们的脚印跟指纹。 冷姨不住家,所以当晚她根本不在现场。 桌面上还留有一封遗书,遗书的内容大致是乔琳达不堪抑郁症的困扰,以死解脱,并未牵扯身后事。 字迹鉴定中心,已经对遗书的真伪做了鉴定,确定是乔琳达的字迹。 乔琳达因为抑郁症而长期失眠,晚上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法医在她的胃内也发现有安眠药的成分。 她的床头柜摆放的药品,保健品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 她安详地躺在床上,就跟睡过去一样。 痕检科的确在房间内采集到猫毛,但是猫......却不知所踪。 猫是乔琳达养的宠物,乔琳达对它的喜爱程度就如同自己的孩子。 从冷姨口中得知,乔琳达与这只猫同睡一张床,可为什么事发时,猫却不见了? 如果说乔琳达的案子还存有什么疑问的话,这是唯一说不通的地方。 而殡仪馆的姜宁,却被死去的乔琳达告知,找到猫就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这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 但是,无意当中却又戳中了某些要点。 是巧合还是确有冤情昭示。 景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相信了姜宁所说的话,还是本身对乔琳达的案子心有不甘。 既然他已经安排陆雨泽,齐军说服乔家人暂停下葬,那么接下来他只有孤注一掷,召集队员重新翻阅乔琳达的案卷资料,试图从这些案卷资料中找出些端倪来。 ...... 华灯初上。 江川城灯火辉煌,这座城市繁华喧嚣,与此相辉映的是人们忙碌的身影,在这个快节奏生活的城市里,充满着聒噪,压抑与不安。 ...... 常明医院。 今天常明值夜,查完房后,他回了休息室。 常明脱下穿在身上的白大褂,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闭着眼睛低头轻揉鼻梁骨。 之后,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推开了内间休息室的门。 墙上的开关被按下的那一刻,他忽地面色一紧,惊讶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孩。 他这才想起来,上午的时候,景洐给他送来一个病号...... 常明不禁眉头微皱,不自觉地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暗忖:什么情况?这都已经过去12小时了,还睡...... ohmygod 常明扶额摇头,这景洐也太不靠谱了,把人往他这里一扔,就没影了...... 敢情,等她吃饱睡足,他还得把她送回去不是? 常明嘴巴微张,无奈地哼了两声。 姜宁倒是随意,四仰八叉地躺在常明的床上,这应该是她睡觉一贯的姿势吧? 常明看了一眼,不觉有些好笑,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随性的女孩? 他挪动脚步,向床边靠近,轻轻地喊,“喂,喂......你醒醒......” 姜宁睡得正香,但还能接上常明的话,“别吵......人家正睡觉呢?” 接着,便翻了个身,胳膊抱着枕头,一条腿搭在枕头上,蜷缩着身子,时断时续地打着鼾。 常明差点笑出来。 看来,这一夜他得另找地方将就了。 常明从柜子里拿出薄被盖在姜宁身上,又蹑手蹑脚地走出休息室,轻轻地关了房门。 好在外间还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是他今天晚上的栖息之地了。 这会儿,不知为何,常明也不那么困了,直到玩了几把游戏之后,才趴在桌面上睡过去。 ...... 景洐跟队员们奋战了一夜,从那厚厚的一摞资料中也没查出什么异常。 天将破晓的时候,陆雨泽,齐军他们才歪歪斜斜地靠在椅背上的,趴在桌子上的,勉强打了个盹儿。 景洐的精力仿佛格外旺盛,他开着桌面上的台灯,继续一页一页的翻着纸张,细细思量其中的蹊跷...... 从搜集的现场资料看,这起案子没有问题,乔琳达符合自杀死亡的特征。 唯一不确定的因素,在那只猫身上。 猫去了哪里? 为什么没人见过它? 难道是被凶手带走了? 不可能,谁都知道那是乔琳达的猫,若是有人带走了它,这不是明摆着惹祸上身吗? 没人带走,没人看见,还有什么可能会发生在这只猫身上。 难道是死了? 怎么死的? 被凶手弄死的? 凶手为什么要弄死一只猫? 弄死那只猫,那猫的尸体呢? 被凶手埋了,或者弃之垃圾桶了? 想到这里,景洐轻轻地吐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似轻松了几分。 可是,转念一想,一丝阴郁略过前额,他的脸又拉了下来。 乔琳达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周,上哪找垃圾桶,早就运往垃圾回收站,碾压处理了。 好不容易有一点思路,一下子又被自己否定了,一晚上的疲惫,加上毫无收获的失望,景洐觉得糟糕透了。 第10章 她睡在一个男人的床上 常明医院。 温和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洒在轻柔的白色窗帘上。 白色窗帘被风吹动,裙角一下一下地撩拨着姜宁的脸。 姜宁摩挲了两下,轻轻翻了个身,变换了姿势,发出轻微的嗯哼声。 她每次起床前,都要鲤鱼打挺似的,弓着脊背,把自己的细长腿狠狠地伸出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赶走疲惫,一身畅快。 这些完成之后,姜宁忽闪着睫毛,缓缓睁开了眼。 当眼前的事物逐渐填充大脑,她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床...... 她欠起身子四下打量。 这是一间三十平左右的房间,她睡在藏青色的软床上,身上盖着青色的蚕丝被。 姜宁拽起被角嗅了嗅,上面好像有男人的味道。 坏了! 姜宁赶紧掀开被子,朝自己身下瞅了瞅,又胡乱地摸了摸自己的上半身。 她轻轻吐了口气,还好...... 姜宁下了床,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大衣柜。 她想确认一下这到底是不是某个男人的房间? 于是,就想打开衣柜一探究竟,手还没碰到柜门把手,举在半空,觉得不妥...... 垂眸的瞬间,眼睛瞅见床上的蚕丝被。 姜宁唇角的弧度上扬,有了主意,三下五除二麻溜地叠整齐,打开衣柜放进去。 她猜得不错。 这的确是一个男人的房间,衣杆上整齐地挂着男人的西服,衬衫,暗格里摆放着男人的各色领带,镜子里照出自己蓬头垢面的身影。 姜宁下意识地捂上了嘴巴,脑袋里拼命联想与这间房子有关的线索。 她最后见到的人是景洐。 难道这是那个又拽又冷的刑警队长的房间? 想到这里,姜宁拎起鞋子,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妈呀...... 他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姜宁不敢停留,弯着身子,脚板落在地上的每一步都轻盈。 就快到门口了。 “吱拉......” 一声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骤然响起。 姜宁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机械般地回头看去。 一个文质彬彬,眉目含笑,长相帅气的男人正一声不响地盯着她看。 姜宁身子一僵,上下唇敷衍的展开,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与此同时,她右手举过肩头,连同举起的还有手里的那双鞋,“嗨......” 常明觉得好笑,舌尖轻点下唇,刚想说什么,姜宁倏然留给他一个背影。 “活见鬼......”姜宁嘟囔着,收起虚伪,就去摸门把手。 “等等......”常明站起来招呼她。 姜宁眼睛一闭,“完了,完了......这里面该不会是有什么账没算清吧?” 姜宁弓着身子,眯着眼睛,唇角上扬,回头...... “哦......你好,我叫常明,是这家医院的院长,虽然......但是,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常明配合着肢体动作,话说得有些腼腆。 姜宁心里暗想:果然是有账要算..... “常院长是吧?” 常明点头。 “是那个叫什么景队长的把我送到这儿的?” “没错,是景洐送你过来的。” “我跟他说过,我没病,睡一觉就好。 “你们该不会给我做了全身检查,什么毛病也没查出来,最后让我交一大笔检查费吧? “我......我上班刚一个月,还在实习期,15号才发工资,今天是10号,就算发了工资,也不够你们的检查费。 “你既然是院长,那能不能通融通融给我办个分期......” 姜宁以前也经历过这么一次,就是因为过多感知死人的意念,精力耗尽,昏睡过一次。 外婆以为她病了,就把她送去县里的医院,那次光各种名目的检查费就花了4000多。 那还是在县里...... 姜宁一直低着头,拘谨地不敢示人。 常明看出姜宁的窘迫,柔声道:“既然想办分期,我总得知道你的姓名跟联系方式吧?” 姜宁抬头,语气一扬,“我叫姜宁,电话是130********,放心!我绝不会赖账的......” 常明眼睑微垂,差点憋出内伤。 姜宁一扫刚刚的尴尬,这会儿也变得从容,“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咕噜,咕噜......”姜宁的肚子开始不停地捣乱,这让她很是难堪。 她咬着下唇,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摸了摸肚皮,面色僵硬地笑道:“不好意思.....” 常明含笑垂眸,抬了抬手腕,温声道:“这会儿医院的餐厅刚好开饭,如果姜小姐不嫌弃,我们可以一同前去?” 姜宁指着自己的鼻尖道:“我能去吃?会不会很贵?” 说完,姜宁瞟了一眼这间阔绰的办公室。 常明眼尾微挑,笑道:“当然能去,这早餐是含在你的检查费里的,不吃白不吃。” 姜宁整个人瞬间变得松弛,“我明白了,这跟订酒店是一个套路,订酒店送早餐。 “这医院也走起了商家路线,那这治疗效果还能保证吗?” 姜宁这一问,常明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只得讪讪一笑,就当替自己解围了。 两人一起出了办公室。 ...... “嗳?那个女孩是谁?怎么一大早从常院长办公室出来?” “看着面生,从来没见过,你们见过吗?” “这该不会是常院长的新欢吧?” “胡说什么,你们看那个女孩,长得还算说得过去吧,身上的穿着可太寒酸,要真是常院长的新欢,常院长能让她穿成那样?只有咱们的唐医生才配得上常院长。” “就是,就是......” ...... 护士站的小护士闲着没事儿,就爱搬弄些是是非非逗趣儿。 唐丽娜提着饭盒,刚想敲常明办公室的门。 “唐医生......”护士站的小护士看到了喊她。 唐丽娜朝护士站一瞅。 “常院长跟一个女孩去了餐厅。”这小护士也是个不会看眉眼高低的。 一旁坐着的人拐了拐她的胳膊。 唐丽娜以为自己听错了,提着饭盒走近护士站,问道:“你说常院长跟一个女孩去了餐厅?” 小护士点头。 “什么样的女孩?是病号?”唐丽娜疑惑。 “好像不是,我们都没见过,一大早就从常院长办公室出来。” 唐丽娜脸色一黑,瞬间没了表情,踌躇片刻,怏怏道:“没事了,忙你们的。” 而她则是提着食盒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第11章 较劲 姜宁端着餐盘看着柜台上摆放着各种品类的早餐,可能是因为肚子饿了,此刻,她觉得每一样都那么美味。 姜宁的样子很是可爱,常明含笑默默跟在身后。 “嗳......” 姜宁回头刚要问什么,忽然觉得自己很失礼,常明是这家医院的院长,每个人见到他的时候都毕恭毕敬,她怎么能直呼他“嗳”呢? 姜宁偷瞄了一眼,身后的男人温润如玉,谦谦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这比那个自以为是的景队长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姜宁薄唇微抿,小声道:“常院长......” 常明颔首,道:“我叫常明,你可以叫我常明。” “常明?名字不错,那我还是跟其他人一样喊你常院长吧?” 常明呵呵一笑,“一个称呼而已,随便......” “常院长,你确定这里的早餐都是免费的?” 常明垂眸,笑道:“我确定!” 姜宁眸光一亮,小声道:“对对对,你是这里的院长,我不信谁也应该信你。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反正我也是交了钱的,不吃白不吃,对吧?” 鸡蛋来一个,红薯丸来两个,红肠两根,小菜一份,蛋糕一块,蛋炒饭也要来一点,鸭脖也不能少...... 餐厅是自助餐厅。 姜宁的餐盘已经堆得满满的...... 常明着实有些吃惊。 “常......”过来吃饭的医护人员刚想打招呼,被常明拦下来。 大家的目光集中到姜宁身上。 “这是新来的医生或者护士吗?” “没见过......” ......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 姜宁端着盘子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她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进食了。 跟乔琳达对话,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她迫切需要一顿美餐来补充体力。 姜宁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了。 她本就随性,什么小家碧玉,笑不露齿,贤良淑德那一套,她统统不会。 外婆常常打趣她,像她这样的女孩子没人敢娶。 她回应外婆,她要一辈子守着外婆,谁也不嫁。 ...... “不是说好,早上给你带早饭的,怎么到餐厅了?害我好找。”伴随着几声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唐丽娜提着食盒朝两人走来。 姜宁抬头,一个端庄秀丽,眉目清秀的女人已经来到面前。 常明回头,道:“跟你说不用麻烦的。” “餐厅再怎么说也是大锅饭,怎么能跟小锅小灶上的比呢?”说着话,唐丽娜就在常明一旁坐下,手也没闲着,食盒已经分层打开,推到常明面前。 “为了这些,我可是起了个大早,罚你今天必须把它们统统吃掉。”唐丽娜撩着秀发,手掌顶着下颌,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常明。 常明看了看,把一个食盒里面的粥往姜宁的方向推了推,“要不你尝尝这个?” 唐丽娜瞬间表情僵硬...... 姜宁嘴里含着饭,偷偷看了唐丽娜一眼,又跟触电般地,目光倏地收回。 “不,不了......我饱了。”说完,姜宁还抚了抚圆鼓鼓的肚皮。 唐丽娜这才仔细打量起了姜宁。 五官还算标致,穿得寒酸,没有一点品味,吃相更是难看,一看就是农村出来,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唐丽娜松了口气,阴阳怪气道:“你是刚来的医生,还是护士?” 姜宁笑着摆摆手,“不不不,我是入殓师。” “真是晦气!”唐丽娜心中暗骂,脸上是一脸的嫌恶。 唐丽娜看向常明,瞬间又是另外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常明,快把我亲手做的饭吃掉,否则人家就生气了。” 她语气娇柔,女人听了头皮发麻,男人听了估计骨头都酥了吧? 姜宁大底也看出了两人的关系。 “常院长,我吃好了。那我......”姜宁指了指门口。 常明从座位上站起来,颔首笑道:“请便!” 姜宁绕到常明身后,回头又叮嘱道:“常院长请放心,欠医院的钱,我一定会还的。 “我在江川市殡仪馆上班,我叫姜宁,我不会赖账的,谢谢,谢谢你......” 姜宁灰溜溜地出了医院餐厅。 唐丽娜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个没钱交住院费,还蹭吃蹭喝的女骗子。 “常明,医院都让你拿来做慈善了,到头来亏损了,看伯父怎么收拾你? “她一个口头承诺你就信了? “这为医护人员专门定制的餐厅,她也配随便进来? “这么没素质没教养的丫头,你竟然还动了恻隐之心? “这个世界上受苦受难的人多了,你接济得过来吗?” ...... 常明不以为然,道:“不就是个吃饭的地方,说什么配与不配? “她没有错,是我跟她说这儿的早餐都是免费的,她才信的。 “还有,她不欠医院的费用,她没接受过任何治疗。” “那她......” 常明往嘴里扒拉着饭,不搭话,但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唐丽娜气鼓鼓地坐在一旁,暗想:常明肯定是免了姜宁的检查费,要不然就是他傻乎乎地替她垫付了,这样的事儿,他又不是没干过。 ...... 姜宁出了医院大楼,站在院门口的廊下,搜了搜从常明医院到出租屋的公交路线。 为了省钱,她的出租屋定在了城乡结合部的农家小院,是跟几个女孩子一起合租的。 房租是便宜了,可就是交通不便。 有电动车还好,可惜,她的电动车这会儿应该还在殡仪馆。 想了想,姜宁还是觉得选择从常明医院乘公交车先到殡仪馆,骑上电动车,再回出租屋,这样会更省力一些。 ...... 回到殡仪馆,姜宁先问了乔琳达的事情,得知乔琳达暂缓火化的消息时,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看来那个叫景洐的队长信了她的话。 不管怎么样,乔琳达让她代为通传的话,她传到了。 但愿天理昭昭,不负所望,乔小姐沉冤得雪,她终不负所托。 姜宁仰起脸,沐浴在秋阳的光晕里,整个人就像镀了一层金色。 把钥匙插进锁孔,姜宁刚要骑上电动车准备回出租屋。 电话响了。 姜宁单腿撑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显示是一个江川本地的陌生号码。 姜宁按了接听键,怯怯道:“你好!” “我是景洐!” 对面的声音清冷,不掺杂一点温度。 姜宁下意识愣了愣神儿...... 第12章 便宜都让她占了 姜宁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个刑警队长吗? “哦,景队长......” “我想再跟你对接一下有关乔琳达案子的情况,电话里一句半句说不清,你在哪?我去找你。” 姜宁无措,“我......在殡仪馆。” “好,我大概15分钟左右到。” “哦......” 后面是嘟嘟嘟的挂机声。 挂了电话,姜宁开始各种猜想:找我对接案子?可是我不懂案子。 该不会是乔小姐的案子出了纰漏,他们没找到那只猫...... 再或者就是,他们找到了那只猫,而那只猫什么都没有告诉他们? 姜宁跺脚,自嘲道:“姜宁,你在想什么?猫怎么可能告诉他们什么呢? “可......乔小姐明明就是说找到猫。 “难道她的猫会说人话? “就跟我一样,能感知死者意念。 “我跟那只猫都是奇葩! “景队长来找我,该不会是让我跟那只猫对话吧? “天呐......这办不到。 “外婆那只猫已经养了五六年,我可从来没听见过它说话......” ...... “看,就是她,姜宁......” 说话的是李璐,入殓师中算是资历最老的了。 她指着背对着她的姜宁跟馆长助理韩丽丽介绍道。 “她这里是不是有问题?”韩丽丽指着脑壳,“青天白日地站在院子里自言自语,跟空气对话呢?” “昨天你没见,她竟然抓着一个男人的手不放。 “我跟你说,那个男人长得可真好看,全长在我的审美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呢?” 韩丽丽眼睛一瞟,语气轻佻:“馆里怎么招了这么个人?” 李璐贴在韩丽丽耳根,小声道: “我听他们说,馆里招她不过是应应急,毕竟上晚班,可没人愿意上。” “原来是这样......” “李璐,韩助理。”姜宁回头看见两人,打了招呼。 李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应了声,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韩丽丽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别看背地里说话难听,面上的客套从不落下。 她朝姜宁点头。 韩丽丽脸上挂着一抹得体的笑,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 姜宁走近。 “你今天是白班?”姜宁问李璐。 李璐得意一笑:“我一直是白班。” “哦,等我转了正,就可以三班倒,那样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李璐垂眸,那鄙夷的目光投到地面,暗想:谁稀得见你...... 很快,她翻楞了一下眼皮,问道:“姜宁,你在这里瞎晃什么?” “哦,我等人。” “等人?等谁?” “景队长。” “景队长是谁?” “就是刑警队的景队长,好像叫......景洐。” 韩丽丽眸光一亮,拍了一下李璐的肩膀,小声道: “不会是景氏股份的景洐吧?” “怎么,你认识?”李璐略显惊讶。 韩丽丽漫不经心道: “景氏股份的太子爷,不爱江山爱警服,在咱们江川有几家姓景的? “关键是,他还是我好姐妹的梦中情郎呢?” 韩丽丽垂眸,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李璐侧身,悄声道:“她等的人能是你嘴里的那个景少爷?” 韩丽丽情绪一收,目光落在姜宁身上,轻轻晃了晃头。 ...... 一辆黑色越野车,毫无征兆地开进院子,时速未减,在几人面前骤然停稳。 推开车门,景洐从车上下来。 李璐拽着韩丽丽的胳膊,语无伦次道:“是他,就是他,是那个好看的男人。” 韩丽丽眼含柔光,喃喃道:“没错,是他......” 景洐径直走向姜宁,面色沉静:“不好意思,姜小姐,可能还要麻烦你......” 话没说完,韩丽丽几步挤到姜宁之前,姜宁一个没站稳,向后倒退了几步。 “嗳?”景洐下意识伸手,举到半空,见姜宁没事,又落了下去。 “你好,我是韩丽丽。” 韩丽丽眉眼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语气也不由地加快了几分。 “你好。”景洐机械地应了一声。 “是我......我们见过......我是姜娜的闺蜜。”韩丽丽急着介绍自己。 景洐指尖戳着额头,“哦,好像有点印象......追尾那次?” “对对对,”韩丽丽急点下巴,“姜娜一直想约你,郑重地跟你说声抱歉,可是......” “哦,没关系!我说过了,不用她负责。” 景洐看向姜宁,“姜小姐,我们可以走了吗?” 景洐指了指副驾驶。 姜宁绕过车身,坐了上去。 景洐转身就要上车。 韩丽丽喊住了他。 韩丽丽靠近景洐,半掩着口鼻,指尖指着副驾驶,低声道:“她这儿好像有点问题......” 李璐也凑过来,“她刚刚还在这里自言自语。” “对......”韩丽丽附和。 景洐瞄一眼副驾驶,敷衍地扯了扯唇角,算是回应。 一声油门的轰鸣,车子绝尘而去。 “嗳......这怎么就走了?”李璐觉得景洐应该把姜宁从车上轰下来。 “人帅就完了,偏偏还多金,多金就完了,偏偏还有才。”韩丽丽嘟囔道。 “韩助理,他就是你说的景氏股份的太子爷?” 韩丽丽点头。 车早就没影了,韩丽丽的眼睛却像粘在那条路上。 李璐嘴里念叨: “昨天姜宁就是一直攥着他的手腕,这个姜宁,便宜都让她占了。” “景洐找姜宁做什么?”韩丽丽疑惑。 “不清楚。 “韩助理,你说,这两人该不会有什么故事吧?” 韩丽丽轻笑: “怎么可能?像景洐这样的男人,连姜娜都在排队,哪里轮得上她姜宁?” “姜娜?韩助理,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电台的主持人姜娜吧?” “就是她,主持经济与法栏目,景洐还上过她的节目。” 说完,韩丽丽伏在李璐耳根,悄声道: “告诉你一个秘密,前几天,为了他,我跟姜娜还导演了一场追尾事故。” “啊?”李璐不可置信地看着韩丽丽。 “你能别一惊一乍吗?” “为了一个男人,这么豁得出去?” “那当然,你认为不值?” “值......”李璐眸光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韩助理,姜娜跟姜宁没有什么关系吧?” “姜娜是姜家的独生女,这个我比谁都清楚。” 第13章 她倔,他也不好惹 姜宁拘谨地坐在副驾驶,眼睛乱瞄,却不敢看一眼景洐。 车厢里的沉闷让人感觉压抑。 姜宁轻轻地咳了一声,声音还没出嗓子眼,就咽了回去。 景洐眼角的余光一扫,淡淡道:“看来,你在殡仪馆你的人缘并不怎么好。” 姜宁一愣,微微侧头,看一眼景洐,又倏地回正,“我刚来没多久,大家可能还不太了解我......” 景洐轻笑,暗道:倒挺会为自己找台阶的。 “对了,景队长,那个......乔小姐的猫找到了吗?” 姜宁总算找到了属于两人的共同话题。 景洐抻着脖子,看着路况,在前面打了右转向,直到车子拐进一条大路,这才幽幽开口道:“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猫找到了?”姜宁面露欣喜。 “没有......”景洐声音僵硬,口气中还有点些许的不耐烦。 “那......景队长来找我,是为了......” “找猫......” “找猫?”姜宁机械地重复了一遍。 “姜小姐不是说只要找到那只猫,就能解开乔琳达自杀的真相吗?可是,我们找了一天,就连猫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景洐扭头看了眼姜宁,目光寡淡,像一个旁观者,静待姜宁接下来如何收场。 姜宁心中暗忖:找猫不是你们警察的事情吗?难不成你破不了的案子,还得拉我垫背?哼......这景队长,看来也是徒有虚名,眼看兜不住了,这是出来找人背锅了? 姜宁正了正身子,壮着胆子,回应道:“没错,乔小姐说得很清楚,只要找到猫,就能找到真相。” “可是猫呢?”景洐质问道。 “猫......猫不是应该你们去找吗?” 景洐冷笑,摇头道:“我现在觉得是上了你的道。 “今天是第二天,三天之后这起案子如果还没有结果,我不仅有负乔家人,有负乔琳达,就连警局那边都得接受失职的处分。 “所以我亚历山大...... “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想让你帮帮忙,到乔琳达的住处转转,既然她告诉你,她死于他杀,那么带着她的意念,在她的居所你会不会有新的领悟,或者新的发现,也许这将会成为我们破案的关键。”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景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谁让他当时一时冲动,误信了姜宁,现如今,却让一只猫绊住了脚。 姜宁眼睑一垂,暗自得意,心想:帮忙?还不错,总算说了句人话,这才是求人的态度嘛? 其实,想想已经很难得了,景洐是唯一一个愿意相信她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愿意为她做出改变的人。 虽然这个人面子冰冷,拒人千里,心肠大概是热乎的。 姜宁轻轻吐了口气,小声道:“我试试......” 景洐用眼尾扫了她一眼,说实话,他并不抱什么希望。 “对了,景队长,如果下次你再遇见我晕倒的情况,千万不要送我去医院了,去医院的费用太高,我就是太累想睡一觉。” 姜宁舔着下唇,她明明已经告诉过他,她太累想睡一觉,他还是把她送去了常明医院,害她欠了医院大几千的检查费。 “下次?”景洐不屑。 姜宁连忙摆手道:“哦,不好意思,没有下次了。” ...... 车子拐进东方明珠,景洐在乔琳达的房前停了车。 扯去安全带,两人下了车。 “这就是乔琳达生前居住的房子,她就是在这栋房子里出了事。 “我们走访了邻居,以及小区居民,乔琳达出事后,就没人再见过那只猫。 “刚开始我们分析,那只猫有可能因为胆小藏了起来。 “可是想想这不现实,我们找遍了这栋房子的上上下下,还有小区的边边角角,就是不见猫的影子。 “所以,这只猫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问题就卡在这里,我们上哪儿去找一只死猫?” 景洐把目前的困境说给姜宁。 姜宁的脑子一阵轰鸣,猫死了? 乔琳达向她表达的很清楚,只要找到猫,就能解开她“自杀”的真相,可是猫死了...... 一只死猫能证明什么? 姜宁第一次对自己的感觉产生怀疑...... “姜小姐......” 姜宁抬头,迎上景洐的目光,她这是第一次正视景洐。 那双眼睛虽然冷得令人发寒,但是姜宁从那抹眸光中看出他的忧愁与不惑,果断与坚毅...... 她想:乔琳达既已死亡,用仅存的意念告诉她,她不是自杀,难道只是戏耍她的戏言? 这绝不可能! 她的意念明明那么强烈,感触那么真切...... 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景队长,就算乔小姐的猫是一只死猫,我想,我们也应该找到它。” 景洐轻哼一声,“说得轻巧,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寻找那只猫的决心,你也可以亲自找一找。” ...... 推开院门,两人走了进去。 这才几天的功夫,院子里已经冷冷清清,房间内更是寒意袭人。 姜宁在这栋房子里上蹿下跳,来来回回几个回合,看得景洐眼冒金星。 她终于消停了。 “怎么样?”景洐问道。 姜宁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景洐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垂眸道:“走吧?” 姜宁立在原地,好像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景洐侧目回头,调侃道:“不死心?” 姜宁没搭话。 景洐唇角一扯,“你亲自尝试过了,我也的确尽力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结果就是这么个结果,我也没办法。” “你的意思是,乔小姐的案子就这样了吗?” 景洐耸耸肩,“......” 姜宁急道:“可是,我们没有找到猫?” 景洐轻点下巴,“对,我知道。” “没有找到猫,乔小姐的案子就不能结。” 景洐有些不耐烦,又道:“你当警察局是你家开的,你不想结就不结?一直找不到猫,我们全队的警力就一直耗在这只猫身上? “再说了,乔琳达一直躺在殡仪馆不能入土为安,她家里人也不会同意的。 “我已经命人在小区以及周围招贴的寻猫启事,三天一过,要是没有结果,就此作罢。” 姜宁面色焦灼,朝景洐喊道:“景队长,猫在乔小姐这起案子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你就想这么不了了之?” 景洐气得瞪眼,他指着自己的鼻尖,“你这是在教训我?” 第14章 有新发现 景洐的不客气盖过了姜宁的气势。 姜宁语气一软,低着头,小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乔小姐枉死......” 景洐单手叉腰,另一只手在他浓密的发丝间穿梭。 他原地跺了几下脚,道:“你不想让乔小姐枉死?你凭什么?就凭你的胡言乱语?切?亏我还真信了你......” 景洐喘着粗气,无语至极。 姜宁脸色一沉,哼道:“是我错信了你.....” 说完,姜宁就往门口迈。 景洐这会儿来了劲,一把拽住姜宁的胳膊,“什么错信?你把话说清楚。” 姜宁一把挣脱了景洐的手臂,目光迎上景洐那张愤怒的脸,一字一句道:“当其职尽其责......” 景洐歪楞着脑袋,被气得冒烟,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说我对工作不负责?” “难道不是吗?”姜宁毫不示弱。 景洐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你......” “你什么你” “我......” “我什么我,让开......”姜宁一脚踢在景洐的膝盖上。 景洐气得说不出话来,他什么时候让人这么数落过。 他强压住怒火,胳膊一抬,拦住了姜宁的去路。 “怎么?话不好听,趁没人,想打击报复?”姜宁比任何时候都无所畏惧。 反正已经这样了,有什么好怕的,最起码数落他两句,自己心里痛快。 “那只猫......”景洐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保持住最后的理智,“有可能死了,被掩埋或者被人丢进了垃圾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事情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天,我们错过了最佳寻找的机会。” 姜宁的神色逐渐回温,嘀咕道:“被人丢进了垃圾桶?” “不排除这种可能。” “乔小姐的案子是发生在夜里?” “没错。” “如果猫在夜里被人扔进了垃圾桶,最有可能见到的人是谁?” “那当然是保洁员了。” 两人眸光交汇,一丝默契浑然天成。 “走......”景洐语气稍见和软。 气氛瞬间冰释,两人直奔物业。 在物业找到了当天负责清运垃圾的范师傅。 景洐表明身份,问道:“范师傅,9月20日那天,你有没有见过一只猫?” 范师傅脸色一顿,“猫?什么样的猫?” “就是它。”景洐从手机里翻出乔琳达猫的照片。 范师傅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说道:“见是见过,不过,是只死猫。” 景洐跟姜宁相互看了一眼,失落降至冰点。 “范师傅,你是在哪里看见这只猫的?”景洐追问。 “垃圾桶,28号门前的垃圾桶。” 景洐低头想了一会儿,乔琳达的家在26号楼,28号楼在其北侧,猫为什么会出现在28号楼门前的垃圾桶? “范师傅,那只猫,现在......” “那肯定是尸骨无存了呀。” 景洐早就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只永远找不到的猫...... “范师傅,那只猫是怎么死的?” 范师傅笑笑,“呦,警察同志,你这可能有点难为我了,我怎么知道它是怎么死的?病死的,勒死的,谁知道呢。 “不过,那只猫毛茸茸的,通体雪白,一看就知道主人把它养得很好。 “我当时还觉得挺可惜的。” “猫的身上没什么伤痕?”景洐追问。 “没有,雪白雪白的,圆滚滚的,好看着呢?” ...... 从物业出来,两人垂头丧气,再也没有心情继续斗嘴了。 “我没骗你,死心了吧?” 姜宁低头不语。 尽管猫不在了,但是景洐心里的疙瘩却越积越大。 猫为什么死了? 它一定不是死于煤气中毒,如果死于煤气中毒的话,它的尸体应该在乔琳达的房间里,而不会出现在垃圾桶。 难道是这只猫最后关头艰难求生,侥幸逃脱,最终死在路上,又被人扔进了垃圾桶。 景洐暂时还搞不明白,猫的死到底跟乔琳达有什么关系。 ...... 两人并肩走在小区,不知不觉又来到26号楼。 这里是联排别墅,乔琳达的房子处在小区中间位置靠东的方位,而她的猫却出现在28号楼门前的垃圾桶,这说明猫出走的方向,是北院而非南院。 “走,跟我到北院去看看。”景洐喊了姜宁。 两人来到北院,厨房的窗户,正对北院。 姜宁站在院落中央,四下打量。 “你别傻站着,四处看看。”景洐对姜宁说道。 “我?”姜宁瞟了他一眼,暗道:“我既不是警察,也不是你的队员,我能看出什么。” 心里虽是如此想,但行动总是与心里的想法背道而驰。 姜宁迈开步子,四处瞧着。 ...... 景洐拉开了厨房的窗户,仔细看了看,这时候他才发现,窗户拉开后,只要手臂够长,从外边就能摸到顺到室内的煤气软管。 而在一侧的窗户上,景洐还发现了一处划痕。 联想到猫的走向,那留在白色金属窗框上的这处划痕,会不会是猫爪留下的。 景洐屏息静气,开始还原案发经过。 9月20日事发当晚,乔琳达喝下安眠药睡下。 这时候,凶手翻越后院的院墙,打开了厨房的窗户,伸出长胳膊,用事先准备好的刀具,割断了煤气软管。 乔琳达陷入沉睡不自知。 而那只猫警觉地发现了事情不妙,在凶手割断煤气软管,即将关上窗户的一刹那,一个矫健的跳跃,从窗缝中溜走。 可惜的是,它溜到了凶手的怀里。 是凶手杀死了猫,而后又将它弃之28号楼门前的垃圾桶。 这才是整个案子的经过? 景洐不由的把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猫,在这起案子中的使命又是什么? 乔琳达为什么告诉姜宁,只要找到猫,就能找她遇害的真相。 可是猫不在了,连猫毛都找不到了,真相难道就此掩盖了吗? 景洐不死心,他通知了痕检科,还有陆雨泽他们,迅速赶赴案发现场,重新展开调查。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第15章 心上人 二十分钟后,陆雨泽他们赶到了乔琳达的住处。 陆雨泽一下车就关注到院子里站着的女孩,他蹭了蹭齐军的胳膊,朝院子里的姜宁扬了扬下巴,“......嗳,看,是不是那天闯警局的女孩?” “我去......还真是?”齐军一惊,“景队一大早出了警局,就是为了找她?” 陆雨泽对姜宁的印象似乎并不怎么好,“什么找她?工作......” “对对对,工作,工作......” “谁?她又是谁?”沈逸舟提着工具箱凑到两人跟前。 沈逸舟是痕迹科的负责人。 陆雨泽贴到沈逸舟耳根小声嘀咕了一阵。 “她......就是蛊惑警队,扬言能听到乔琳达声音的人?” 陆雨泽点头如捣蒜。 “嘿!你们景队不是无神论者吗?就这么被迷惑了?”沈逸舟偷笑,“这女孩看来还真有两把刷子,能让景队屈服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可屈指可数。” 沈逸舟下意识拍了拍陆雨泽的胸脯。 “我跟你说,要不是她说现场有只猫,景队压根就不会鸟她......” 沈逸舟回头,戏谑道:“是吗?查案人家宁愿带着她,也不带你们,......景队压根是不愿意鸟你们吧?” “你胡说什么呢?” 沈逸舟唇角一扯,耸耸肩,“好,就当我胡说。” 景洐嫌恶地朝几人看了一眼,“杵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闲篇儿扯完,几人这才朝景洐的方向走去。 “景队,她......”陆雨泽故意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姜宁。 “哦,有些问题没想明白,就找她过来看看。” 陆雨泽偷瞄了姜宁一眼,低声道:“找她就想明白了?” 陆雨泽语气带刺儿,景洐挥了拳头假意出拳,陆雨泽倒是挺配合,脑袋一歪,便躲了过去。 “臭小子,小心我回去收拾你......” 姜宁安静地站在一旁。 原来,她心里想象的警察的形象是神圣庄严,不拘言笑,一丝不苟的铁面怪,没想到他们也斗嘴,也开玩笑,甚至比平常人更爱闹。 “来,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姜宁。” 姜宁回过神来,点头笑道:“大家好。” “这位是沈逸舟,陆雨泽,齐军。” “姜小姐......”大家打了招呼。 姜宁点头示意。 陆雨泽心里嘀咕:景队干嘛介绍一个神经病跟他们认识,他不会是来真的吧? 此时,陆雨泽才仔细瞧了瞧姜宁。 这样貌吧,虽说不上倾国倾城,但也是有几分姿色的,五官立体,眉目清秀,脸上挂着一种淡淡的忧愁,还有若有若无的倔强,不施粉黛,却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高贵。 可以是还可以。 可这并不在景队的审美上啊? 他不是喜欢刘琪那种漂亮,优雅,温柔的女人嘛? “景队,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齐军的话打断了陆雨泽的沉思。 “哦,猫找到了。” “猫找到了?”齐军看一眼姜宁,“那......是不是......” 齐军应该是想问,案子是不是可以结了,姜宁说过只要找到乔琳达的猫,就能找到真相。 想想还是不靠谱,于是就没说出口。 景洐看出齐军的犹豫,继续道:“我们并没有真正的见过猫,它已经死了。 “案发当晚,被人扔进垃圾桶,我想现在已经找不到任何东西了。” “那......怎么解释?”陆雨泽看向姜宁。 姜宁眸光闪烁,支吾道:“乔小姐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陆雨泽闭眼扶额,闪到一边。 景洐解围道:“猫虽然没找到,但是却有发现。 “大家过来看。” 景洐指了指厨房的窗户。 沈逸舟看了看,道:“没错,窗框上有抓痕。 “但是,这并不奇怪,因为乔琳达家其他窗户上也有抓痕。” 景洐摇头,“我指的不是这里。” 陆雨泽跟齐军前凑了凑,也没有发现。 景洐道:“如果乔琳达是他杀,我认为他杀的条件成立。” 陆雨泽他们一惊。 “景队,这怎么说?” “你们看,乔琳达家的后院没有监控,院墙也根本拦不住人。 “凶手翻墙而入,打开这扇窗户,只要他的胳膊够长,就能摸到煤气软管,从而割断软管,导致乔琳达煤气中毒身亡。 “凶手的运气很好。 “这个季节霜浓露重,乔琳达又爱干净,晚上的时候,窗户一定是关上的。” 陆雨泽又上前凑了凑,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怎么也够不到煤气软管。 景洐嗔怪道:“可以排除你的嫌疑了。” 景洐朝陆雨泽摆了摆手,他站过去,虽然费劲,但是他摸到了煤气软管。 齐军分析道:“景队,我知道了。 “你的身高是188。 “如果凶手的身高也在188,甚至比你更高的话,他也是能摸到煤气软管的。” 景洐点头,“从这一点上看,凶手一定是一个高个子的人。” 沈逸舟赞成道:“那这么说,凶手行凶之后,也是从后院离开的。” “没错,今天叫你们来,就是看看沿着凶手的逃跑路线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几人出了院子,站到北院门口的小路上眺望。 乔琳达的房子位于整个小区中间靠东的位置,她的房子是这一排的最东头。 而东边就是有名的明月湖。 当初乔琳达买这栋房子的时候,就是看中了它傍湖的缘故,依水而居,风生水起。 沈逸舟看了看,道:“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凶手从乔琳达家的后院出来之后,翻越围墙栏杆,顺着湖边溜走了。” 齐军道:“看来凶手踩过点,或者对乔琳达家有一定的了解。 “景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我想,逃不过熟人。” ...... 有了这层发现,大家在周围开始展开地毯式搜索。 “去车上等我,一会儿送你回去。” 景洐把车钥匙扔给姜宁。 姜宁接了钥匙,乖乖坐回到车上。 闲着无聊,姜宁打开了车上的车载音乐。 好家伙,景洐听得都是些世界名曲,姜宁可受不了这些。 于是,她打开了一侧放光碟的抽屉,想着重新换上一碟。 没曾想从里面调出一张照片。 姜宁看了看是景洐跟一个漂亮女人的合影。 第16章 标签不好脱 照片中的女人肤白貌美,身着舞蹈服,气质与韵味浑然天成,她站在舞台上,捧着奖杯,熠熠生辉。 景洐依偎在她身旁,唇角含笑,荣耀时刻,两人共享,他们彼此相爱...... 姜宁咂舌道:“般配是挺般配,就是这景队长,时常冷着一张脸,凶巴巴的,就跟谁欠他钱一样,他对心爱的女人可不这样......” 姜宁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去。 车上坐着无聊,姜宁掏出手机给外婆打去了电话。 “咳咳......”外婆接起电话,没忍住咳了两声。 “外婆,你怎么了,怎么又咳嗽了?”姜宁握着电话的手不经意间紧了紧。 “老毛病了,每到换季的时候,总会咳上两天,你又不是不知道,吃了药,慢慢就好了。 “咳咳咳......” “外婆,我听着这次怎么有些严重,你确定吃药了?” “嗐!宁宁,外婆还没到老眼昏花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药早就吃上了,放心吧。 “对了,宁宁,你怎么样?工作能不能适应?跟同事们处得怎么样?” 姜宁向来报喜不报忧,笑道:“外婆放心吧,工作肯定是得心应手,这里的同事待我都可好了,外婆把心揣肚子里,你的宁宁没问题的。” 外婆的声音和缓了一些,“那就好...... “宁宁,外婆年龄大了,你爸爸有意把你接回去,你好好考虑考虑。 “再怎么着,他也是你爸爸。 “你去了他那里,外婆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你不要怪他,他是个男人,也有七情六欲。 “你妈妈不在了,他那么年轻总不能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你也为他想想。 “外婆都不怪他,你还有什么好怪的。” 姜宁撒着娇,道:“外婆......你这是不要宁宁了吗?” “你这孩子,外婆怎么会不要你呢? “宁宁,你想想,外婆总有一天会老,不能一直陪着你。 “爸爸那里,你早晚都是要回去的。 “早回也是回,晚回也是回,你不如早回去跟继母,妹妹提前培养培养感情,省得乍一过去不适应。” “嘻嘻......外婆家就是我永远的家。” “你这孩子......” “外婆,爸爸那边的事情等等再说吧! “我已经是大人了,外婆养我长大,我好不容易能出来挣钱养活你了,哪有拍拍屁股就走的道理? “外婆,我的好外婆,你不会陷我于不义吧?嘻嘻......” “你这丫头,外婆真拿你没办法...... “好了,外婆,不说这个了。 “你养好身体,我努力工作,咱们共同维护好咱们的小家。” ...... 挂了电话。 姜宁神思忧虑...... 姜宁的父亲姜成坤是江川姜氏实业的总裁,企业产值跟规模虽不及景氏,但在江川也算是有些名气的。 母亲隋颖在姜宁三岁的时候因为难产导致大出血,一尸两命。 同年,继母陈美兰挺着孕肚,嫁给了姜成坤。 对了,当时陈美兰是姜成坤的女秘书。 进门不到半年便生下了姜娜。 姜娜就是前面提到了江川电视台经济与法栏目的主持人。 隋颖去世后,陈美兰进了家门。 姜宁接受不了一个陌生女人代替妈妈的角色生活在原本属于她的家。 于是就去了乡下外婆家,印象中小时候也回过姜家几次,但是那里再也不是她的家。 渐渐的,恐怕很多人都不记得姜家还有位大小姐,叫姜宁的吧? 随着年岁渐长,姜宁再也没有回去过。 她好像已经忘了她是姜家的女儿,忘了她在江川还有一个家。 ...... 景洐那边的勘查工作已经完成,正迈着大长腿朝姜宁这边走来。 他开了车门,回身又对车外的人喊道:“你们先回警局,我一会儿回去,咱们再研究研究。” 几人朝他挥了挥手。 景洐一屁股坐上驾驶位,一直没停地翻看手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完全忽略了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 姜宁乖觉地坐着,也不打扰他。 好半天,景洐才启动车子,把手机放在支架上。 姜宁瞟了一眼,电话正打给一个署名是乔伯伯的人,想必应该是乔琳达的父亲吧? “景洐。”电话接通,对面的声音沙哑。 “伯父,琳达的社会关系中,有没有身高在188及以上的人员?这是个宽泛的范围,总之是跟我身高差不多,甚至更高的人。 “还有,这个人曾经出现在琳达的追悼会上。” 对面的声音一滞,道:“景洐,公司所有的业务基本都是琳达在负责,不论是公司员工或是客户,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伯父,这些人当中,有没有直接或间接与琳达有过矛盾冲突的?” “公司员工不至于,客户嘛,避免不了,你知道琳达的性子。” “伯父,我需要一份名单。” “好,我这就让公司业务部拟一份名单发给你。 “景洐,琳达的案子是出现了新线索吗?” “伯父,暂时还不好说,我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支持。” 对面传来长长的叹息声,“好......” 挂了电话。 姜宁很想问问刚刚勘查的情况,有没有线索,话到嗓子眼,对着那张冷酷的脸,不觉又咽了回去。 “去哪?” 姜宁一愣,支吾道:“哦,去......殡仪馆。” “不好意思,耽误你一上午的时间。” 明明是句亏欠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像是她欠他呢。 心里尽管这么想,姜宁还是顺从地说了句,“没事......我刚好不上班。” “猫虽然找不到了,但是,如果说乔琳达是他杀的话,依据现有的分析也是成立的,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支持这一论证。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性。 “不代表乔琳达一定是他杀。 “刚刚我们推演凶手的作案过程和逃跑路线,并没有找到有力的证据。 “你也看到了,从乔琳达家到路上都是清一色的石板路,湖边又是整片的绿植,这个季节,地上全是树叶,所以我们很难跟踪到凶手的痕迹。 “现在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乔琳达的这些社会关系了,如果依旧没有收获的话,我们只能......” 姜宁感到奇怪,乔琳达明明告诉她,找到她的猫就能替她伸冤,可是她的猫根本不可能找到了。 乔琳达都已经是一具尸体了,难不成还戏弄她? “你......是不是.......该去看看医生?” 姜宁心中苦涩,她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 在别人眼里,她一直是神经病。 第17章 刁难 景洐把姜宁送回殡仪馆。 下了车,姜宁弯下身子刚想对景洐挥手再见。 景洐宛若无人,一声油门轰鸣,车子扬长而去,车尾泛起尘土,呛得姜宁连咳了几声。 “什么人啊?”姜宁心里暗暗叫骂。 这一幕刚好被经过的韩丽丽看了个正着。 她不声不响走近姜宁,脸上的笑浮在面皮: “姜宁,回来了?怎么没跟景队长一起吃个饭?” 韩丽丽道行太深,一副假面孔搭配软言细语,任谁也听不出她话里有话。 姜宁笑着应道:“韩助理,景队长的饭我可不敢吃?” 韩丽丽故作惊讶,语气却随和: “哦? “景队长的饭多少人想吃都吃不上,听你的意思,不稀罕?” “嗯......不稀罕!” 韩丽丽暗忖:还挺能装。 “姜宁,景队长找你什么事?” 韩丽丽说话时目光打量着姜宁,笑意却不达眼底。 姜宁虽不是警察,但是她从小看过最多的书就是刑事侦查类的,案件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是绝不能跟不相干的人透露半点消息的,这是身为一个警察的职业操守,更是纪律。 可韩丽丽问到这里,她该怎么回答? 踌躇一阵,姜宁开口道: “我是一个案子的目击证人,景队长找我,就是了解一下案子的情况。” 韩丽丽目色僵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姜宁的说辞,她并不怎么信,了解情况,现场就能了解,就没必要把姜宁接走了。 韩丽丽心想:只要姜宁跟景洐不是那种关系,任她牵扯什么案子,她才不感兴趣呢? 想到这里,韩丽丽觉得自己太高估姜宁了,她才来江川几天,路都不认识几条,怎么可能跟景洐扯上关系?再说了,江川的名门贵女多了去了,姜宁?给她们提鞋都不配。 韩丽丽担心这些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她的好闺蜜姜娜。 她屁颠屁颠地跟在姜娜身后,自有她的目的。 既然景洐身边出现了姜宁,她就不可能不问问清楚,否则,她怎么向姜娜献殷勤。 韩丽丽绕姜宁的身子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 “姜宁,我还真没注意,你看看你,模样娇俏,身材曼妙,像你这样的女孩应该有很多男孩子追吧?” 姜宁局促,尴尬道:“韩助理,我还没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韩丽丽抿唇轻笑: “早晚都得考虑的。 “景队长可是咱们江川的极品男人。 “可惜景家的门槛儿太高。 “不是想就能成的。 “在江川,明里暗里想要攀上景洐的女人,得甩几条街。” 听到这里,姜宁似乎听出几分意味: “......景队长就算再极品,也不是每个女人都喜欢。 “韩助理,我入殓室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改天聊。” 韩丽丽笑着点头。 看着姜宁离去的背影,韩丽丽不屑道:“......装什么清高!” ...... “韩助理......” 韩丽丽回头,是殡仪馆的馆长李长亮。 韩丽丽迈着轻盈的步子走过去,“馆长!” “怎么了,刚刚那人是谁?”李长亮问道。 韩丽丽瞥一眼姜宁的背影,“刚来的实习生,叫姜宁。 “啊哦?”李成亮抚了抚镜框,朝姜宁的方向扫了一眼。 “馆长,姜宁的实习期马上就结束了,你看接下来她是转正还是.....” “客户对她技术评价情况怎么样?”李长亮拽了拽袖口,一本正经道。 “馆长,我们这边对实习生的安排是前十天上白班,跟着有经验的师父先学习,后期一直上夜班,直到实习期满,考核合格,才正式三班轮岗。 “姜宁在独立顶岗期间,也没经手几个客户,大家对她的评价基本是三星。” 李长亮轻点下巴,“那的确挺一般的,主要是咱们现在人员紧缺,夜班又没人愿意上,岗位不能有空缺。 “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业务。” 韩丽丽眼珠子一转,提议道:“要不就再给她一次机会,给她来个留馆查看,表现好了转正。 “表现不好,就继续让她顶夜班的岗,直到我们招到新的员工为止。 “这于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李长亮淡淡道:“你看着办!” 谁都知道,殡仪馆的夜班一直招不到人,谁愿意大半夜的一个人跟个死人待一块儿。 ...... 殡仪馆对每位员工都设立了客户评价制度,这一环节也加入到员工的考核标准中去。 优秀为五星,良好为四星,一般是三星,三星以下判定为不合格。 这项考核标准将直接影响殡仪馆员工的绩效考核,对实习生来讲,也决定着是否转正的关键指标。 事实上,姜宁服务的客户虽不算多,但是客户给她打出的都是五星好评。 至于韩丽丽为什么说姜宁的客户给她打出的基本是三星评价,作为馆长助理,她想篡改,也不是什么难事。 韩丽丽掌握着殡仪馆所有人的绩效考核,在李长亮面前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左右李长亮的决策。 怪不得李璐一直围着韩丽丽献殷勤。 ...... 姜宁一大早被景洐带了出去,忙活了一上午,最后赚了个神经病。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景洐嘛,长得没法挑,整天拉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别人把他当块宝,她姜宁还不稀罕呢? 姜宁越想越气,一脚踢在她的粉色电动车上,大拇指踢得生疼。 她龇牙咧嘴,抱着小腿连转了好几圈。 姜宁啊,姜宁......你就这点儿本事,生气了自残?这也太让人瞧不起了吧? 姜宁也讨厌自己的不争气。 讨厌又怎么样? 就算全世界都讨厌,外婆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讨厌她的。 想到外婆,姜宁竟不觉得痛了。 心思一沉,姜宁又想到了乔琳达。 乔琳达的事情着实蹊跷,她竟然告诉她一个无法找到的线索。 那只猫很明显,渣渣都找不到了 想伸冤总得告诉她点靠谱的吧...... 姜宁不放心,决定再去看一看乔琳达。 但是很奇怪,她感知乔琳达的意念并不是时时都有,她无法控制与乔琳达意念相通的契机。 她人已经死了,如果不冤,就不会耗费念力纠缠。 就跟姜宁一样,每次听到死人说话,就会累到近乎虚脱。 第18章 不放弃 姜宁回到冷藏室,对号抽出乔琳达的遗体。 她就像位冰美人安然地躺在冰冷的金属台上。 冷气裹挟,又恍若天上的仙子。 “乔小姐,乔小姐......你在吗?” 姜宁声音不大,生怕惊扰了进进出出其他的工作人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姜宁再也没有听到乔琳达的声音。 也许,她已经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去了另一片乐土...... 姜宁神思恍惚,她漫不经心地出了冷藏室,顺着走廊往出口的方走去。 从小到大,她的的确确听到过不少奇奇怪怪的声音,但是从来没有像乔琳达这次这么真切过。 那些声音是真实存在的。 乔琳达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给她传递些无聊的信息,她的冤情只有那只猫能解。 猫? 猫根本不懂人类的语言,乔琳达想通过猫告诉她什么? 姜宁百思不得其解,带着问题回了出租屋。 ...... 景洐这边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乔延年(乔琳达父亲)给景洐提供了一份与乔琳达生前有过摩擦,且身高符合要求的人员名单。 名单上一共有七位男士。 下午,景洐跟陆雨泽他们就一件事儿,就是对这七个人,进行走访调查。 调查的结果是,案发时,这几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 “呜呼哀哉!”陆雨泽发出绝望的悲鸣,脑袋一垂,趴到桌子上。 “还是白忙活一场......”齐军把走访笔录往桌子上一扔,双臂抱胸倚在椅背上出了会儿神。 郑小爽小心翼翼地朝景洐办公室瞄了一眼。 景洐正坐在办公椅上,双脚搭在桌面上,背对着他们,一下一下地晃着椅子。 不多会儿,景洐的办公室传出动静。 郑小爽敏锐地预警到,慌不迭地说道:“来了,来了......” 陆雨泽麻利地竖起脑袋,齐军也灵魂就位来了精神。 景洐拿着几张勾勾画画的纸,抽了把椅子,在距离三人最近的位置坐下。 “这起案子,大家还有什么看法?” 陆雨泽笔尖挠着头皮,眨巴了几下眼皮,不太扎实地说道:“景队,本来就结了的案子,咱们这顿折腾也没翻出什么浪花来。” 景洐又朝齐军扬了扬下巴。 “景队,该查的都查了,该问的也都问了,结果还是倾向原来的结果—乔琳达是自杀。” 景洐手掌垫着下巴,食指有节奏地刮着鼻尖,“你呢?” 其他人都发了言,办公室只剩郑小爽了,那这句“你呢”就是问她了。 郑小爽缩着脖子,微微抬了抬头,“景队,我觉得我没有亲自参与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景洐仍旧盯着她,“你了解案子的。” “哦......那我就说一下我的看法,仅供参考。 “目前我们明确的是乔琳达患有中重度抑郁症,她是有自杀倾向的。 “在我们第一次调查,还有这次的补充侦查中,虽然推算出乔琳达他杀的可能性存在,但是,我们并未找到支持这一推论的相关证据,所以乔琳达的案子现在仍旧是自杀。” 郑小爽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观察着景洐的变化,继续道:“不过,这起案子定义为自杀,也并不是无懈可击。 “乔琳达那只无缘无故消失的猫没法解释......” “一只猫而已,你跟它叫什么劲?”陆雨泽接话。 景洐半晌没说话,正了正身子才说道:“在这之前,我们没有怀疑过那只猫,那是因为我们单纯地认为那只猫只是跑出去了而已。 “可是后来经物业人员证实,那只猫的尸体出现在28号楼的垃圾桶。 “28号楼在乔琳达房子的北边,大家注意过乔琳达房子所处的位置吧? 几人点头。 “猫的尸体出现在28号楼的垃圾桶,不论猫是怎么死的,那说明猫是从北院跑出去的。 “如果猫是从南院跑出去的话,那么,它的尸体应该出现在乔琳达房前的垃圾桶,而不是舍近求远被扔到28号楼的垃圾桶。 “乔琳达房子的前院跟后院并不连通,猫出现在后院,最大概率的出口就在厨房,我们也在厨房的窗框上发现了猫的抓痕。 “按道理来讲,猫的力量还不足以推开乔琳达家的窗户...... “也就是说,猫是在有人推开窗户的时候,顺势逃了出去。 “这一点,你俩都不觉得可疑?” 景洐点了点陆雨泽跟齐军。 陆雨泽挠了挠后脑勺,辩解道:“景队,你说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乔琳达的那只猫顽劣,当天晚上有没有可能就没有回家,在外边遭受了意外,最后被人扔进了垃圾桶。” “那只猫可是乔琳达的宠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在乔琳达的床上,你觉得猫不在家,乔琳达还睡得下去?” “可......”陆雨泽撇了撇嘴,“现场我们确实没有找到实证,证明乔琳达是他杀。” “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的犯罪,一定是我们忽略了什么?”景洐郑重道。 “景队,那我们......”齐军支吾着,“该查的都已经查了......” 景洐托着下巴,眸光一转,对郑小爽说道:“小爽,查一下乔琳达的社会关系。” 郑小爽先是一愣,接着很快反应过来,急忙敲起了键盘。 陆雨泽手掌捂住了脸,暗想:该来的总会来,不翻个底朝天,他就不是景队了。 不多会儿,郑小爽这边就有了结果,几人一同围上来。 “嗳?景队,这个叫秦松的不仅是乔琳达妹妹的男朋友,还是她的心理医生。” 陆雨泽道:“这是个新鲜事儿,第一次出现场的时候,他也没说啊?” “你也没问呢?”齐军应道。 “切......”陆雨泽摆了摆手。 景洐从座位上站起来,伸着手比量着自己的身高,“秦松比我怎么样?” 陆雨泽嬉笑道:“嗐!那哪来的可比性!景队,你个高,人帅,还多金,在咱们江川,你要是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别贫,我是说秦松比我的身高怎么样?” 陆雨泽反应过来,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珠子道:“不相上下,不相上下......” 第19章 秦松? 齐军疑惑道:“景队,你怀疑秦松?” “他不值得怀疑吗?”景洐反问,“在没有找到真凶之前,谁都有可能成为案件的嫌疑人。” 陆雨泽食指戳着唇瓣,低声道:“乔琳达出事之后,乔琳娜跟秦松同时到达现场,发现出了事这才报了警。 “我记得当时乔琳娜一直在哭,秦松一刻不停地在一旁安慰。 “秦松杀害乔琳达? “为什么? “他为什么杀害他未来的大姨姐?” 景洐分析道:“乔伯伯就是乔琳达跟乔琳娜两个女儿。 “乔琳达很早就涉足乔家的产业,年纪轻轻就展现出超强的商业才能。 “乔家因为有了乔琳达,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 “乔氏集团将来必定是由乔琳达来接管的。 “难道乔林娜是想......” 景洐没有继续说下去。 “景队,你怀疑他们是家族内斗?”齐军搭话。 “不好说,乔琳娜现在从事的是美妆,与他们家的生意压根就不沾边。 “在我的印象中,乔琳娜一直对乔氏产业不感兴趣,她从事自己喜欢的美妆事业。” 陆雨泽接话,“景队,乔家这块蛋糕可太大了,要是让乔琳达接管的话,这关联人少不了会眼红,眼红就生事儿,生事儿我们就开始忙活,结果就是现在这种情况。” “我说陆雨泽,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郑小爽埋怨道。 “嘿!我说的都是有用的,这总比那个说能听见乔琳达说话的姜宁强吧?最起码我这儿没病。” 陆雨泽指了指脑壳。 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景洐身上。 “看我干什么?还不该干嘛干嘛?” “那我们是......该干嘛?”陆雨泽故意扬了扬声调。 景洐看了看时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去找秦松跟乔琳娜。” 景洐几人的到访,让秦松跟乔琳娜猝不及防。 “呦!不好意思,打扰两位雅兴了。” 房间的餐厅里,秦松跟乔琳娜正进行着烛光晚餐,看桌上琳琅满目的摆设就知道,两人食兴正浓,酒兴正酣。 “景队长,你们这是......”秦松显然有些意外。 景洐的目光从餐桌上收回,鹰一样敏锐的眼睛盯着秦松,“兴致不错啊?” 秦松不慌不忙地应道:“琳娜这几天一直睡不着,所以,我陪她喝了点。” 景洐赞成道:“当然,看得出你对乔琳娜很上心。” “那当然,她可是我的......” 景洐大手一挥,轻飘飘地道了两个字,“明白。” 自从景洐他们进了门,乔琳娜还没说过一句话,她脸颊泛红,唇角微开,已然是有几分醉了。 景洐开门见山,“秦松,乔琳达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在干嘛?” 没等秦松回答,乔琳娜猛然从餐椅上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抓景洐,被秦松一把抓住。 景洐在秦松的手背上停留了几秒...... 乔琳娜指着景洐道:“景洐,我姐好歹跟你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是她人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不让她入土为安,还让她躺在冰冷的冷柜里,你知不知道,她从小到大最怕冷了。” 景洐的目光凛冽地扫了她一眼,语气生硬,“乔琳娜,我给你纠正一点,乔琳达死了与我跟她认不认识,喜不喜欢没有关系,此刻,就算她是一个陌生人,我也会一查到底,我为的不是人情,是正义!” “正义?”乔琳娜癫狂一笑,“请问,景大队长,你的正义找到了吗?” “如果乔琳达是被人害死的,我就一定会为她伸张正义,而不是像你一样,明知她尸骨未寒,还在这香槟美酒,醉生梦死......” “你......” 景洐目光一转,对秦松继续道:“秦松,请你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他跟我在一起,我们一整晚都在一起。”乔琳娜抢先说道。 “没错,景队长,那天晚上我跟琳娜在一起。”秦松郑重道。 “一整晚都在一起,没有离开过?”景洐逼问。 “一整晚都在一起,没有离开过。”秦松一字一句地答道。 景洐瞅了两人一眼,一个会演,一个会唱,配合得挺默契。 景洐话锋一转,“秦松,你是乔琳达的心理医生。” “对。” “依你看,她的病情如何?” “乔琳达现在的病情发展已经到了中重度抑郁症的程度,我建议她停班休息的,可是她不接受我的意见,乔氏集团那么多事务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势必会有绷不住的时候。” “这么说,你认为乔琳达是自杀?” 秦松轻轻点头,“我的诊断并不针对乔琳达个人,而是针对这一病症。” 景洐轻弹衣襟,点头回应,“不打扰二位了,你们继续。” ...... “景队,这下可真完犊子了,人家有人证。”陆雨泽坐在副驾驶上嘟囔道。 “是啊,景队,这条线一下子就堵死了。”齐军扒着前排的座椅跟着附和。 景洐不紧不慢地道:“现在没证据不代表以后我们都没有证据,这个秦松有嫌疑!乔琳娜想要用手抓我的时候,秦松阻止了她,我看到他的手背上有一道划痕。” “猫爪的?”陆雨泽这次反应得倒快,可是转念一想,又道:“要是他说是树枝划的呢?” 景洐瞪了他一眼,“陆雨泽,明天你去查一下秦松近期有没有注射过破伤风疫苗的就医记录。” 陆雨泽舔了下嘴角,笑道:“对啊,这就能证明秦松的划伤到底是不是猫划的了?” 可转念一想,又小声道:“景队,即使有秦松的破伤风就医记录,如果这个秦松嘴硬,非得说是被狗咬的,被猫划的,就是不承认是乔琳达家的猫划的,我们岂不还是被动? “嗐!要是乔琳达的猫还在就好了,那样我们就能从猫爪里采集到秦松的皮肤组织,任他再怎么狡辩,都能把他治得服服帖帖地。” 景洐伸着长胳膊拍了陆雨泽的头,“你这个臭小子,除了给我泼凉水,你就不会说点积极的?” “景队,你看秦松那德性,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看着斯斯文文,儒雅绅士,这样的人要是狠起来,那玩的可全是智商,要是遇上这么个对手,那可有咱们受的。”齐军附和。 第20章 第一个看见猫的人 齐军的担忧不无道理,接下来,景洐他们查监控,查行踪就是找不到一点实证来证明秦松的嫌疑。 这让景洐陷入巨大的苦恼之中。 ...... 当天晚上的夜班,姜宁这里没有遗体需要入殓,她眼巴巴地手肘杵着金属台一下一下地打瞌睡,这个夜对她来说太漫长。 当她的脑袋再次砸在金属台上,碰撞发出的脆响,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她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看着空无一人的入殓室莫名其妙地出神。 如果说她还有什么烦恼,那就是乔琳达的那只猫...... 一只永远都不可能找到的猫,在乔琳达这里却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拼命抓住的是稻草还是淤泥? “猫,猫,猫......”姜宁反复嘀咕着,“猫没了,还会留下什么呢.....” 姜宁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金属台面,清脆的声响和着她的节奏,在这孤寂的凌晨增添了几分惬意。 忽然,她敲击台面的指尖骤然收紧,眼皮连续眨了又眨。 乔琳达的邻居曾经说过,那只猫的脖颈上挂着一个铃铛,只是猫的步态轻盈,轻易不会弄出响声,只有在跳跃或是行动步幅稍大的时候,才会有些动静。 可是转念一想,猫都不在了,上哪找铃铛去。 刚刚上来点兴奋劲,瞬间被这一念头打消。 姜宁托着下巴,无奈地吐着气,嘴里不断的嘀咕,“猫肯定不会说话,不能告诉他们什么,那乔琳达为什么非得说,只要找到猫就能找到真相?除了猫,也就只有铃铛还属于猫。 “难道乔琳达要表达的是猫脖子上的铃铛? “铃铛不是普通的铃铛?里面装的是证据?” 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姜宁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可是到哪去找铃铛呢? 铃铛不应该跟猫一起进入回收站,粉身碎骨了吗? ...... 姜宁又坐回到座位上,试想着铃铛中间被截留的种种可能。 物业上的范师傅是第一个在垃圾桶发现猫的,有没有可能他拿走了猫身上的铃铛? 其次是垃圾车清运司机,最后才是垃圾回收站的工作人员。 姜宁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垃圾回收站的工作人员,因为当垃圾车司机把一车的垃圾运到垃圾回收站的时候,大底是各种垃圾挤压搅合在一起的状态,谁会去垃圾堆里找一只猫? 再说了,又有谁会知道猫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铃铛呢? 姜宁给剩下的两人排了排序,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最先发现猫的物业人员范师傅,其次就是垃圾清运司机。 至于有没有可能是附近的居民? 姜宁想过,这种可能很小,毕竟东方明珠是江川的富人区,总不该有人还去扒垃圾桶吧? 看了看窗外,天终于亮了,显得入殓室的灯光有些多余。 姜宁抓起桌上的手机,找出景洐的电话,准备给他拨过去。 号码找出来,姜宁却迟迟按不下接听键,一想到景洐那张脸,姜宁竟有些打怵。 下了很大的决心,姜宁才按下接听键。 她深深地呼了口气,准备迎接对面那冰冷的毫无温度的声音。 电话接通。 “喂......”景洐声音慵懒,还有些不耐烦。 姜宁硬着头皮支吾道:“你好,景队长,我是姜宁。我突然想到一个情况,想给你讲一下。” “说。”就一个字,可能多一个都觉得浪费。 姜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景洐,过程中,景洐并没有插话。 “整个情况就是这样,我说完了。” “好。” 景洐的兴致不高,姜宁有些失落,就在要挂电话的时候,姜宁叮嘱道:“景队长,你一定要去查一查......” “好。”还是一个字。 姜宁噘着嘴,挂了电话,嘟囔道:“说句话,能死吗?好好好,答应得倒是爽快,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跟上次那个报警的小姐姐一样瞎糊弄?” ...... 景洐被姜宁的一个电话叫醒了。 他半躺在床上愣怔了片刻,忽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起电话,给陆雨泽拨过去。 “喂......”好半天,陆雨泽才出了声。 景洐想想就知道陆雨泽闭着眼睛,把电话扣在耳朵上的德性。 “陆雨泽收拾一下,陪我去一趟东方明珠。” 陆雨泽那边短暂卡壳。 “听到没有.......” “景队,还去?” “少废话!” “好......” 挂了电话,景洐进了洗手间。 不多会儿便裹着浴巾出来了。 他在洗手台的镜子面前一站,小麦色的肌肤,裹着壮硕的八块腹肌,勾勒出男人完美的曲线,湿漉漉的水珠衬托着男人清冷的脸,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愿意为之倾倒,果然是极品男人。 景洐用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上的水,完了,照着镜子用吹风机吹了又吹,直到发型固定,自热地贴合脸颊。 这才换了轻便的衣装出了门。 路上,景洐开着车,他纳闷,他为什么还相信姜宁,明明在猫的身上他已经栽了跟头,这次为什么还选择相信她。 她一个电话,他竟然乖乖地就来查案了。 景洐愤懑地拍了下方向盘,嘴里喃喃道:“见鬼!” 在东方明珠小区外围停了车,陆雨泽跟他一前一后赶到了。 陆雨泽小跑着跟上来,“景队,现场差不多被我们翻了个底朝天,这怎么又来了。” 景洐瞥了他一眼,“这次不看现场,来找人。” “找人?找谁?” “第一个发现猫的人。” 景洐不顾陆雨泽,大步向前迈去。 陆雨泽边追边问,“景队,你没事儿吧?你还怀疑那只猫?这个姜宁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听她摆布?” 景洐停住了脚步,瞪了他一眼。 陆雨泽大手在身前一挡,“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咱们去找猫。 “不不不,去找第一个看见猫的人。” 第21章 证据来了 保洁应该是小区里最早上班的人。 没到物业办公室,景洐就在小区里看到正在清扫卫生的范师傅。 景洐打了招呼。 “嗳,你是那天的警察?”范师傅认出了景洐。 景洐点头,道:“范师傅,今天来,主要还是想问你有关26号楼业主猫的事情。” 范师傅表情微怔,“警察同志,那只猫连渣都找不到了......” 景洐摆一下手,“范师傅,我是想问你,你发现那只猫的时候,有没有注意猫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铃铛?” 范师傅神色一顿,眼神缥缈,扶住扫把的手掌微微颤了颤。 他的唇角蠕动,想说什么,牙关却闭得紧,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景洐看着有门儿,继续道:“范师傅,26号楼业主的死,有可能不是自杀,所以你的线索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你不会不知道妨碍警察办案的后果吧?” 范师傅急道:“警察同志,我见过......猫脖子上是有个小铃铛。” 景洐心中一喜,“铃铛呢?” 范师傅吞吞吐吐,不敢直视景洐,“警察同志,我见那只死猫身上的铃铛还是个银的,于是就摘了下来......” “在哪儿呢?”景洐心中忐忑,生怕再有什么意外。 “我回家拿给我小孙子当玩具,我见小孙子一直把那个铃铛系在他的书包上。” “快带我们去找!”景洐语气急促。 “可这......”范师傅看着满地的落叶,“万一业主投诉,我这......” 陆雨泽拽了他一把,嗔怪道:“范师傅,你咋看不出火候呢?......要是业主投诉,回头我给你处理。” 范师傅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两人往家里走。 从范师傅小孙子的书包上扯下铃铛,惹得小家伙哇哇大哭。 陆雨泽抱起小家伙,举了好一会儿高高,外加再给他买个更好的才算完。 景洐把铃铛拿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回到警局,景洐把铃铛交给了技术部。 经技术部拆解确认,那个铃铛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铃铛,中间的圆球里藏着一个存储量巨大的针孔摄像头。 摄像头的运行靠太阳能转化为电能,从而实现不间断运转。 摄像头里完整记录了秦松的作案经过。 跟景洐当初的推测一模一样。 “还真是这龟孙子!”陆雨泽骂道,“这下,我看他还怎么嘴硬?” 景洐朝他扬了扬下巴,“走吧,别杵着了,赶紧把人带回来。” ...... 一起被带回来的还有乔琳娜。 审讯室。 刚开始,秦松以为警方没有证据,百般抵赖,拒不承认,直到铃铛里的那段视频出现在他面前,他这才傻了眼。 “你们......怎么会有这个?”秦松一脸震惊。 陆雨泽道:“意外吧?我也感觉挺意外的! “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的犯罪。 “从视频中不难看出,乔琳达、还有她的猫,都是死在你手中吧? “你没想到,最后是一只猫出卖了你? “就算有乔琳娜为你作证,她做的也是伪证,这才是事实,这才是真相! “说说吧,为什么杀害乔琳达?杀害乔琳达是你一人所为,还是你跟乔琳娜演的双簧?” “这不关琳娜的事情,是我!是我一人所为。” 秦松不再矜持,在事实面前卸下伪装,缓缓道来。 “我跟琳娜是同学,她是众星捧月的公主,是活在金字塔尖的上等人。 “我努力一辈子所换来的,恐怕也不及她勾勾手指就能唾手可得的。 “他的家庭怎么可能接受我这样的人? “可是偏偏我们相爱了,爱得痛彻心扉。 “她不顾世俗的眼光,不顾家人的阻拦,毅然决然地跟我悄悄领了结婚证。 “可能觉得,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家里人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我们太天真了。 “就算是这样,我仍然不被她的家庭所接受。 “琳娜甚至以断绝关系相要挟,试图让她的父母接受我。 “但是,乔延年放出狠话,就算琳娜跟他们断绝关系,他也坚决不会让我进他们乔家的门。 “没了乔琳娜,他还有乔琳达......” 秦松呵呵一笑,目光骤然收紧,语气不屑,“乔延年不是指望乔琳达吗?如果她不在了,就由不得他不考虑我了......” 陆雨泽气愤地拍了桌子,“秦松,你为了攀附富贵,跨越阶层,所以就杀害了乔琳达,以此完成你的华丽转身。 “你的算盘倒是打得响,我们差点就被你蒙蔽,可惜啊,可惜......人在做天在看,就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秦松双目猩红,“我也不想的,谁让乔延年他狗眼看人低,谁让他的心里只有他的大女儿乔琳达,谁让他让我的琳娜左右为难,动我的人,也得看看我高不高兴!” 陆雨泽觉得可笑,“秦松,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盘菜了?你觉得乔琳达不在了,乔琳娜无心插手家族企业,乔延年偌大的家业就得靠你? “还有,你口口声声说爱乔琳娜,一切都是为了乔琳娜。 “我问你,你杀害乔琳达跟她说了吗? “乔琳达不在了,乔琳娜就高兴了? “哼......别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包装得跟个正人君子一样。 “你,难道不是为了你的野心?” “我......刚开始,我并没这么想。” 陆雨泽点着下巴,不屑道:“明白了,乔家人的名誉,地位,权势,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你的自尊,于是你的心才野了吧?” 秦松的下颌打着颤,嘴唇抿了又抿...... 审讯室内短暂沉寂。 “我原以为会逃过一劫,没想到...... “不过,我很好奇,当初乔琳达不是定义为自杀了吗? “为什么后来又重启调查? “我想知道,我究竟输在哪儿?” 陆雨泽往观察室的方向瞄了一眼,含糊地诌了句,“警方自有警方的渠道,你只需要清楚一点,只要犯罪,就别存在侥幸心理。我们是这个社会的最后一道防线,别拿我们当摆设。” 景洐站在观察室的单面玻璃前偷笑,陆雨泽这小子,啥时候都得摆上一道。 审讯室里的审讯继续。 据秦松交待,乔琳达原来的确患有中重度抑郁症,后来在他的治疗下逐渐好转,到目前为止,只是单纯的有些失眠而已。 乔琳达的遗书就是在她病重的时候写下的,这封遗书无意当中到了秦松手里,这也是警方判定乔琳达为自杀的重要依据。 为了后期营造她自杀的假象,秦松利用职务便利编造了假的病例混淆视听。 对杀害乔琳达他预谋已久。 事发当晚,他给乔琳娜的牛奶里下了适量的安眠药,这就是为什么景洐他们到访的时候,乔琳娜坚称秦松根本就没出去过。 之后,秦松步行绕明月湖一圈,翻过围墙栅栏就到了乔琳达家。 此间唯一出现的意外就是在割断煤气软管的时候,乔琳达的猫忽然跳出来,不仅划伤了他的手背,还企图穿过窗户的缝隙逃出去。 见猫划伤了他。 秦松心里不爽,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掐死了它,随之扔到了垃圾桶。 谁能想到,最后他竟毁在那只猫手里。 至于割断煤气软管的那把刀。 乔琳达跟乔琳娜有一套一模一样的刀具,秦松是第一个到达现场的,他有时间也有机会在作案工具上挞上乔琳达的指纹,再顺走了乔琳达原来的刀具。 秦松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从审讯室出来,走廊上,乔琳娜拽着秦松的胳膊哭诉,“秦松,你告诉他们,这不是你做的,你告诉他们......” 乔琳娜紧紧地盯着秦松,泪水打湿瞳孔,一片模糊。 “对不起,琳娜......” 乔琳娜拽着秦松胳膊的手臂缓缓滑落,失魂地呆愣在原地...... 第22章 她能通灵 乔琳达的案子终于圆满地画上句号。 景洐进了办公室,用电脑敲着结案报告,在写到为什么重启案件调查的时候,景洐手里的动作一顿,手掌托着下巴,他想到了姜宁...... 如果不是姜宁,乔琳达的案子早就按自杀案结案了。 如果不是姜宁,他更不会这么快将秦松绳之以法。 景洐唇角一扯,两人斗嘴纠缠的场面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他继续敲击键盘,在启动乔琳达案子重启的节点写道,热心市民姜宁提供了重要线索,对案件的推动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 郑小爽猫着身子,伏在隔断上,做贼似地对陆雨泽悄声说道:“嗳,这么说这个叫姜宁的还真邪乎?关键证据还真在猫身上?” 陆雨泽手里玩着笔,一脸的不可思议,“你们说,她该不会真能听到乔琳达说话吧?” 郑小爽双手一摊,“事实胜于雄辩,这不是摆在这儿吗? “我们刚开始谁也不相信,可结果怎么样,打脸了吧? “幸亏景队穷追不舍,要不然,这乔琳达还不得冤死?” 陆雨泽偷瞄了一眼景洐的办公室,压低声音道:“你们说景队是真信了姜宁的话,还是本身对案子就有疑惑?” “那肯定是信了她的话,最起码也是半信半疑......”郑小爽道。 齐军笑着插话,“要我说,这起案子的命门就在那只猫身上。 “景队也并非全信姜宁的话,乔琳达养着一只猫,这是公认的事实。 “案发后,猫却不见了。 “当然了,猫不见了对案子的影响可大可小。 “往大处说,他影响着案子的走向,这起案子就是。 “往小处想,也许它根本不关乎案情,就是一只没回家的猫而已。 “我估摸着景队就是奔着疑点从有的原则,对乔琳达的案子深究,所以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陆雨泽依旧在玩着笔,笔在他的手中上翻下跳,婉转丝滑,这转笔,他算是玩到炉火纯青了。 “不过,我得说句公道话,要是没有姜宁,乔琳达的案子注定是以自杀结案。 “虽然搞不清她到底是怪力乱神,还是危言耸听,但结果是人家帮了咱们的大忙。” 郑小爽唇角向下,“看来,我得重新定义对姜宁的看法了。 “她刚来报警那会儿,我还把她当成了蛊惑景队的小妖精,后来又把她当成神经病,唉......” “蛊惑?”陆雨泽轻笑,“郑小爽,你也太瞧不起咱们景队了,谁能蛊惑了他?他心中只有那个跳天鹅舞的女神......” “你是说刘琪?”郑小爽手掌扣在腮上,低声说道。 “除了她还有谁?” 郑小爽回笼身子,坐回到椅子上,咂舌道:“有钱有颜有地位,还专情,这样的男人上哪找去?” 陆雨泽手中的笔一滞,不解道:“刘琪好是好,可是这么多年不回来,谁知道她心里还有没有景队。 “可别到最后,景队巴巴地等她,到头来等来的是各自安好。 “那......” “陆雨泽,你能不能别乌鸦嘴?”郑小爽提醒他。 “我这是乌鸦嘴吗?我这是摆事实讲道理,现实往往都是残酷的。” “就算是分手,景队后面还排着一排呢?这天下又不是除了她刘琪,没有高门贵女了。” “这你就不懂了,女人有的是,可能不能走进景队心里就另当别论了。 “人这一辈子最悲哀的事情就是难遇上知心人,随便找个人凑合一辈子。” 齐军见两个人越说越来劲,提醒道:“好了,好了,景队的私事,就不要议论了。 “人和人之间,还得讲究缘分,有缘分的人是走不丢拆不散的,我们用不着操心。” ...... 景洐办公室的门开了,陆雨泽他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乔琳达案子的证据材料都固定好了吗?” 郑小爽道:“景队,都在这里了。” “哦,拿给我,我去一趟宋局办公室。” ...... “好小子,已经定性的自杀案,硬让你办成了谋杀案,还抓到了凶手完美结案,这起案子办得漂亮!” 宋局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宋局,除了给你交结案报告,我今天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宋局脸色微顿,憨笑道:“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要不违反规定,尽管说。” “宋局,其实在跟你说乔琳达的案子有疑点的时候,我当时并不是完全因为乔琳达的猫不在现场的缘故,因为一只猫成为案件的疑点,不足以让人信服,是因为有个女孩说......” 景洐语气停顿。 宋局笑了,“呦?景洐,我还从没有见过你什么时候说话发过怵,怎么?一个女孩说了什么干扰到你?” 景洐吐了口气,“宋局,有个叫姜宁的女孩说,乔琳达告诉她,只要找到她的猫,就能找到案件的真相。 “有了这个女孩的话,我才更加坚信,乔琳达的案子有疑点。” 宋局一愣,吃惊道:“景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信了这个女孩的话,所以才破了这桩案?” “也算是吧。我的确是按照她提供的线索找到了秦松杀人的证据。” 宋局不可置信地干笑两声,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所以,这就是你跟我讲的另外一件事?那你想表达什么意思?让我跟你一样相信这些无中生有的东西? “嗳,景洐,你不是无神论者吗?怎么,打破禁忌了?” 景洐此时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讪讪一笑,“宋局,局里对侦破案件提供重要线索的不是有物质奖励吗?你看......” “你小子铺垫了这么多,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宋局语气一滞,面露为难之色。 “景洐,你说这件事情我该怎么阐述呢? “就说有个女孩能通灵,能听见死人说话,给我们提供了破案线索? “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那些乌七八糟的,你竟然还信? “要是说不过去,我看就给她申请个证书吧!” 第23章 解围 见宋局油盐不进,景洐鼓了鼓腮帮子,撇嘴道:“宋局,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宋局辩解道:“景洐,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跟物质奖励没关系,实在是你的请求太过牵强。 “我就是有心想安抚,这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毕竟照你的说法,是人家女孩提醒了咱们。 “可是局里的资金每一笔都有它的去处。 “你该不会让我大笔一挥,在名目上写上她能听见死人说话,为此给我们提供了破案线索吧? “连我自己都糊弄不过去,你让我糊弄谁去?” 景洐哼了一声,“得!我不难为你。 “我看证书就算了,弄那些虚头巴脑的也没啥什么意义? “这笔钱......我出,就按警局的名义,以往都是两千对吧?” 景洐抬了屁股,就想走人。 这下搞得宋局有些下不来台,“景洐......要不咱们可以从其他方面适当的予以倾斜?” “不用了,宋局,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 ...... 出了宋局办公室。 景洐暗忖:“真他么抠!整个警局活不起了?” 宋局站在窗前,见景洐走远,暗骂:“臭小子,净给我出难题,就算编理由,你总得编个像样的吧? “能听见死人说话? “开什么玩笑? “拿这糊弄我? “反正你小子最不缺的就是钱,就当你为警局贡献了。” ...... 景洐本来打算给姜宁打个电话表示感谢的,毕竟她真得帮了大忙。 转念一想,觉得不妥,决定亲自走一趟。 结案后的第二天,景洐出现在江川市殡仪馆。 顺着走廊上的地标指示,远远的就看见一个房间的门口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个姜宁竟敢摸老虎的屁股,这下可有苦头吃了。” “平时看着她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她也不是一只病娇的小花猫,关键时候,也是会咬人的。” “听李璐说,她脑袋不太正常......” ...... 景洐站在人群最后,往房间里瞧,发生争执的是姜宁跟韩丽丽。 “姜宁,在这里我是你的上司,你竟敢顶撞上司?” 韩丽丽也不装了,居高临下地愤然道。 “韩助理,我尊敬你是我的上司,可是你不分青红皂白篡改我的评价等级,难道我就不能说一声吗?”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篡改你的评价等级?” 姜宁据理力争,“李秀芳,耿子杨,花顺天,商秋兰......这些遗体的家属都给了我五星好评,为什么到了你这里就全部变成三星呢?” “你问我,我问谁?我拿在手里的就是这样,我也只相信我手里的东西。” “你......” “你什么你,想要在这里继续工作,就老老实实地服从馆里的安排,继续上你的夜班,这也是馆里仁慈,再给你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如果不接受馆里的安排,那么,很简单,收拾东西从这里离开。” “我要见馆长!”姜宁的声音发涩发紧,脸上却不见落泪,这是她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丝体面。 “见馆长?”韩丽丽语气不屑,“等你什么时候能为馆里做些贡献,说不定馆长就愿意见你,并且愿意听你申辩了。” 姜宁:“......” 眼看着姜宁落了下风,景洐挤过人群,出现在人群的最前面。 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人们的视线。 “这人是谁?” “没见过。” “好像是那天来参加乔琳达遗体告别会的男人,因为长得太帅,所以我记住了他。” ...... “景队长,你......你怎么来了?” 景洐的突然出现,让韩丽丽猝不及防。 不过,她的应变能力很强,接着就换上一副温柔可人的面孔。 闻言,姜宁也抬起头,含泪的眸子撞上景洐冰冷的脸。 姜宁的感觉很奇怪,她竟然奢望面前的男人,是救世主的化身来拯救她的。 可是他们根本就不熟...... 他,怎么会来? 乔琳达的遗体昨天已经火化,难不成他找到了凶手? 还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凶手,只是乔家人不愿意继续等下去。 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韩......”景洐实在记不起韩丽丽怎么称呼,只记住了一个“韩”字。 “韩丽丽,叫我丽丽就好。”韩丽丽殷勤道。 景洐的目光看向姜宁,“你刚刚喊她什么?” “韩助理。” “哦,韩助理,我记住了。” 韩丽丽双手交握心中窃喜。 “不好意思,我刚刚无意当中听到了你二人的争执,争执的原因是姜宁怀疑你篡改了她的客户评价等级。 “我不知道这个等级对她来说具体意味着什么? “我想大概与绩效考核有关吧? “每个单位好像都有这一项。 “我想,这件事情不难解决,姜宁如果选择报警处理的话,警局的技术科刚好有笔迹鉴定,送去检验,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姜宁面露喜色,没想到这个冷面阎王竟然愿意帮她...... 韩丽丽面色一僵,紧张道:“景队长,这件事情是我们馆里内部的事情,不至于报警。 “如果姜宁觉得有人动了她的客户评价等级,我们先内部处理,实在不行,再报警处理也不迟。” 景洐不说话,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本不想把事情闹大,既然韩丽丽答应处理,她愿意给她台阶下。 “韩助理,那就先按你说的办,我希望馆里能对我的工作做出公正的评价。” 韩丽丽明眸闪动,并没有直面姜宁的话,而是朝门口的人喊道:“散了吧,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 堵在门口的人渐渐散去。 韩丽丽这才不情不愿地对姜宁道:“姜宁,你的问题,我一定向馆长如实反映。” 既然韩丽丽这边有了交待,姜宁也不便在她的办公室多待,于是向门口的方向迈步,景洐紧随其后。 “嗳?景队长。”韩丽丽喊了一声。 景洐回头,“韩助理还有什么吩咐?” 韩丽丽扯着唇角,尴尬笑道:“没,没什么......你这是要走?” “没错!”景洐回头,径直跟在姜宁之后。 韩丽丽追到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想要说什么,愣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景洐跟随姜宁出了殡仪馆,来到车棚。 “景队长,今天谢谢你!” 景洐难得的姿态放低,“今天来主要是想谢谢你的,没想到......”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景洐五官俊朗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秋阳遮面,那张脸越发好看了。 姜宁看得有些出神。 “有那么好看?” 姜宁尴尬回神,暗忖:丢死人了。 第24章 又杠上了 景洐的半个身子随意地靠在一辆电动自行车上。 “乔琳达的案子破了......” “真得?”姜宁的脸上瞬间铺上了笑,笑得像花一样灿烂。 景洐淡淡一笑,“好像她的案子破了,你比谁都高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难道不值得高兴?” 景洐淡定点头,“你为什么那么笃定乔琳达不是自杀,就是因为所谓的你听到了她说的话?” 姜宁眸光澄澈,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能听见死去人的声音。” 景洐大长腿一撩,来了兴致,“那我重复问你个问题?” “嗯,你问。” “你来殡仪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只听到乔琳达的声音?如果你真的天赋异禀,不应该能听到他们任何人的声音吗?” 姜宁眼睑微垂,指尖点着下颌,道:“这个问题我的确无法解释,但是乔小姐的声音我是非常真切地听到了,我能感应到她的意念很强烈。” “既然乔琳达的意念强烈,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凶手是谁?或者干脆告诉你猫身上的铃铛就是证据,还要我们费这么大的功夫去折腾?” “我感知亡者的意念不是万能的,我提供线索,你们破案,这样不是更能体现你们警察的价值?” 景洐唇角向下,语气也加重了几分,“你的意思是没有乔琳达的案子,我们这帮当警察的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呗?什么逻辑......” 景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姜宁嘟了嘟嘴,白了他一眼,暗忖:这还没说几句话呢,又这副德性?你到底是来谢我的,还是来怼我的? 看在刚刚替我解围的份上,懒得计较,哼...... “实话告诉你,你的问题我问过乔小姐,我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直接问她凶手是谁更直接?” “结果呢?” “结果就是她想说的时候,就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越想说就越发不出声音,就连那只猫的信息,也是断断续续的。 “不过,她说的你跟她的事情倒是挺顺当的......” “你的意思是,她不能完全还原案发现场的情况,只能说出些零碎的片段?” 姜宁眼神无波,手一直扶在车把上,淡淡道: “我也说不清,究竟是她无法表达,还是我能力所限。 “意念本身就是一种能量的存在,每个人的能量不同,能够表达的信息量也就不同。 “意念说白了,就是人的念头。 “有的人带有强烈的主观执着,有的人就从容了。 “这都很难说。” 景洐双臂抱胸,脚下无聊地踢着一块小石头,他就这样鬼使神差地默认了姜宁的说法。 “景队长,既然乔小姐的案子破了,如果没什么事,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姜宁推上电动车,能推出电动车的空隙,刚好让景洐伸出的大长腿完完整整地霸占着。 景洐倏地站起来,让出了空地儿。 姜宁推出电动车,刚要走开。 “你等等......” 姜宁回头。 景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给你的。” “什么?” “打开看看?” 姜宁接过信封,发现是一沓现金,疑惑道:“这是......” “这是你为我们提供破案线索的奖金,是局里的奖励。” 姜宁目光炯炯,表情热烈,激动道:“真的?” 景洐舌尖顶着唇角,暗道:至于这么高兴吗?两千块就能兴奋成这样,她是没见过钱吗? “谢谢......谢谢景队长。”姜宁盘算着,“等这个月发了工资,我差不多就可以还常医生钱了。” 景洐歪了歪脑袋,“谁?哪个常医生?” “就是你上次送我去的那个医院。” “常明?” 姜宁点头,“对了,那个医院的名字就叫常明医院。 “......该不会医院都是他的吧?” 景洐哼了一声,暗道:这个常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欠他的是医药费?” “应该是检查费吧,我估计我身体没毛病,用不着用药,再说了,我从那里离开的时候,也没拿药。” “他有说你欠多少?” “那倒没有。 “不过,我以前因为这样的事情也晕倒过一次,外婆送我去镇上的医院,光检查费就用去了四千多,这是在江川市,只能比这个数多,不可能比这个数少。” 景洐歪着脑袋,打量着姜宁,觉得可笑...... “你笑什么?”姜宁不解。 “就是觉得好笑......” 姜宁瞪了他一眼,“幸灾乐祸,没有一点同情心!” 景洐暗忖:我没有同情心?你手里的钱还是从我腰包里出的,说我没有同情心?幼稚...... 见景洐表情不屑,姜宁眼皮都没抬,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怼: “我跟你说过我没事,就是累了休息一会儿就好。 “你不听,偏偏把我往医院里送,这才白花了这么多冤枉钱。” 景洐无可奈何地笑了: “我说......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倒打一耙,你这是哪门子逻辑?” 姜宁见景洐发急,也不甘示弱,“这就是我的逻辑......” 说完,姜宁骑上电动车就要走。 景洐一把抓住了后座,“你把话说清楚,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付你检查费呗?我帮忙还帮出债来了。” 姜宁声音拔高,带着厌烦: “谁让你幸灾乐祸,嘲笑人?” 景洐无语至极,脑袋左右晃动着,竟说不上一句话,心想:就你这智商嘲笑你都是抬举你,自己明明什么检查都没做,不问清楚,就巴巴地往人家那里送钱,你不可笑谁可笑! 景洐本来还想辩驳什么的,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 本来是想谢谢人家的,你一句我一句,就这么杠上了,他跟她这是置得哪门子气。 景洐松了手,姜宁头也不回的,一溜烟出了殡仪馆的大门。 景洐单手插兜,立在原地,感觉挺逗的,便不自觉地在院子里傻笑...... 两人的拉扯被一直站在三楼的韩丽丽看在眼里,随即,她拨出去一个号码...... 第25章 造势 像景洐这样的,有颜值,有财势,有地位的男人恐怕没人不爱,只是有人自知不配,望而却步而已。 韩丽丽就属于这样的人。 但是她的好闺蜜姜娜,论样貌,论学识,论家世,如果她说不配的话,那在江川,恐怕也没人能与景洐相配。 韩丽丽这会儿的电话就是打给了姜娜。 姜娜的“经济与法”栏目一般是在上午录播,这会儿刚下播。 “怎么了?亲爱的。”姜娜听上去心情不错。 “姑奶奶,这次你恐怕遇上劲敌了?” “什么意思?”刚刚愉悦的声音附着一层沉重。 “景洐,景大队长这两天频繁出入我们殡仪馆。” 姜娜语气一顿,随即轻飘飘地问道:“怎么,有案子?” “姑奶奶,都走到我们殡仪馆了,你想还能是因为案子吗?”韩丽丽添油加醋,避重就轻,“我们这里新来了一个叫姜宁的小妖精,嘿,平平无奇的一个女孩,大家都说她精神不大正常,你说怎么着?这景大公子,几次过来都是找她的,我跟你说......” “你说什么?这个女孩叫什么?”姜娜的语气急躁而又惊讶。 “姜宁!” “姜宁?”姜娜语气惊讶。 “喂,姜娜,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韩丽丽眸光一转,谄媚道:“你放心,这个叫姜宁的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性,她怎么能跟你比呢?” “......丽丽,我有些不舒服,晚一会再打给你。” “......” 挂了电话,姜娜失神地坐在妆镜前,落寞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韩丽丽口中的姜宁大差不差就是她那个同父异母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姐姐姜宁了。 这些年虽然她们不联系,但是姜宁的消息,她的母亲陈美兰摸得门清,甚至连姜父的想法都被陈美兰紧紧地攥在手里。 陈美兰处心积虑攀上姜成坤,怎么可能因为姜宁而动摇她们母女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任何威胁到她们地位的因素,陈美兰绝对不允许发生,包括她女儿姜娜的人生。 只要是姜娜喜欢的,陈美兰拼了命也会达成。 毕竟这辈子她没打算做个好人...... 回过神来,姜娜见化妆间没人,慌乱地拿起桌上的电话,给陈美兰拨了过去。 “宝贝儿......”陈美兰亲昵地喊了一声。 “妈......”姜娜急道,“那个姜宁,她,她......” “怎么了?慢点说,姜宁怎么了......”陈美兰不紧不慢地问道。 “妈,上次你不是告诉我,姜宁在江川殡仪馆上班吗?” “没错,给死人化妆.......”陈美兰语气轻蔑。 “可韩丽丽告诉我,景洐这几天总去找姜宁。妈,你说他们两个人是不是......” 陈美兰在电话里哈哈大笑,“宝贝儿,你慌什么? “就凭姜宁那个丫头,你还指望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景洐去找她,那肯定是她摊上事儿了呀? “最好是人命官司,一辈子也别想出来的那种。 “呵呵呵......” 姜娜脸上现出一丝疑惑,道:“妈,就算是她摊上事儿,警察不论是出警还是走访,不都是三五成群的集体出动吗?韩丽丽说......” 陈美兰打断她,“宝贝儿,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这一点可一点都不随妈。 “就算景洐去找她,那又怎么样? “她有什么资本跟你比? “景家的门槛,她高不可攀!” 姜娜急道:“妈,你别忘了,她也是爸的女儿,是姜家的大小姐。” 陈美兰哼笑一声,“哦?我差点忘了这一茬儿? “哼...... “在江川,谁还记得咱们姜家还有个大小姐啊? “大家不是觉得你才是咱们姜家唯一的大小姐吗?” “妈,话是这么说,可她毕竟......” “好了,一提到景洐,你就紧张,你就是太在意他了。” “妈,你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喜欢景洐,这些年一直有个刘琪横在中间,这好不容易刘琪去了国外,我可不想再插进一个姜宁?” 陈美兰笑道:“我的女儿如花似玉,又是知名主持人,你的光环覆盖大半个江川,咱们这里能找出几个像你这么可人的女孩,把心放肚子里吧?” “可是妈......” “好了,天塌不下来,......不是还有我吗?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找人去探探情况。” “妈,找人打听打听,否则......我不踏实......” “你这孩子......” 挂了电话,陈美兰脸色骤然一变,她右侧的眼尾微微抽动着,眼底泛着凌厉的光芒,手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 姜宁刚到出租屋,就接到邻居虎子的电话。 虎子本名魏虎,比姜宁大两岁,没上过什么学,从小跟父亲出海,成了当地的一名渔民。 “姜宁,外婆这两天的咳嗽愈发厉害了,她一直不让我给你打电话,可是这样拖着,我担心会越拖越严重。” 姜宁心中一颤,“虎子哥,外婆现在怎么样?” “精神不太好,一直咳嗽,刚刚还吐了......” “虎子哥,麻烦你照看一下,我这就往回赶。” “嗐!咱俩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姜宁,你别急,路上注意安全。” 外婆可是姜宁的命根子,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姜宁不知道得有多伤心。 幸亏刚刚景洐塞给她两千元,这下她就不能再抠嗦了,没有亲眼见到外婆的境况,她心里没底,干脆打了车,急急地就往家里赶。 岭南村。 院子里,魏虎正里里外外地收拾着。 见姜宁到了门口,魏虎喜出望外。 “姜宁......” “虎子哥......外婆她怎么样?”姜宁一边问一边往屋子里面闯。 “还发着烧,刚刚吃了退烧药,这会儿烧是退了。” “虎子哥,真是麻烦你了。” “还跟我客气。” 推开卧室的门,外婆躺在大炕上,呼吸粗重,脸色泛红。 姜宁撩了撩外婆遮面的花白头发,心疼道:“外婆,外婆......我是宁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外婆先是唇角露出了笑,而后缓缓地睁开了眼,哑着嗓子道:“宁宁,你怎么回来了?” 姜宁的眼眶早已湿润,她握着外婆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外婆,你病得这么重怎么不告诉我。” “嗐!你瞎操心什么呀?熬熬就好了,以往外婆还不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就是有些咳嗽,没大毛病,你放心吧!” “以往,外婆的身子骨硬朗,现在可不比以前。 “再熬,怕是没病也会熬出病。 “走,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第26章 常明邂逅姜宁 外婆倔得要命,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 但是,姜宁比她还倔,外婆最终也没拗过姜宁。 “姜宁,我去骑三轮车。”魏虎道。 “虎子哥,不用了。 “我看外婆病得挺严重的,镇上的医院不一定顶事儿,我想带她去江川。 “虎子哥,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叫辆车。” “那还叫什么车,我回家开车,你跟外婆就在这等我。”魏虎急忙回家取钥匙。 姜宁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直到魏虎家的院子里传来魏虎跟他娘的争吵声,姜宁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姜宁扶着外婆往村口走,村子距离大路,还有一段距离,好在路上碰到了好心的村民,把祖孙两人往大路上送了送。 好半天,姜宁才打到一辆出租车。 快到江川市人民医院的时候,外婆难受没忍住,吐在了车上。 姜宁一边跟司机道歉一边收拾。 司机却没有一点怜悯之心,竟嫌恶的把两人赶下了车。 站在路边能看到江川市人民医院的高楼,可是,走着过去,还得费一番功夫,更何况外婆的身体也不允许。 姜宁站在路边焦急的朝过往的车辆挥手,可是没有一辆车愿意为她停下来。 姜宁心里又急又气,就在她准备放弃,扶着外婆继续往前走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在两人面前停了车。 姜宁驻足,心想:总算有好心人愿意载他们一程了。 车窗玻璃缓缓落下,驾驶位上的人歪着身子,透过车窗喊道:“姜小姐......” 姜宁愣怔半晌,在她的印象中,她好像不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 还没缓过来,那人就从驾驶位上下来,绕着车身转了一圈,来到两人面前。 姜宁看着来人有些面熟,惊讶道:“你是......” “这才几天就不认识我了,那你欠我的钱还算不算?” 姜宁瞪大了眼睛,“你是......常院长?” 常明笑着点头。 “那天你穿着白大褂,今天......” 今天的常明西装革履,更添几分英气。 “怎么,换了马甲你就不认识我了?” 尽管这个笑话很好笑,但是姜宁怎么也笑不出来。 常明注意到站在姜宁身边的老人病恹恹的,询问了情况后,初步诊断外婆患肺炎的可能性更大。 二话不说,常明扶着老人躺在后座,用抱枕把头微微掂起。 外婆瞅着这个温暖似玉的大男孩,心生欢喜,自己的病也像好了三分。 姜宁坐上副驾驶,一时感激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常院长,欠你的钱......本来......” 其实,姜宁本来不欠常明的检查费,她只是在常明的床上睡了一觉而已。 只是姜宁误以为自己做了很多检查,欠了费用。 而常明被这个有意思的女孩吸引,为了能再一次与她邂逅,也就顺坡下驴,没说什么。 他没想到,在姜宁心目中,区区几千块,就给她造成这么大的压力。 常明觉得自己自私了,于是解释道:“姜小姐,其实那天......” 姜宁插话道:“对不起,常院长,给你添麻烦了,我一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 “不是......” 常明还想说什么,他的电话此时好巧不巧地响了。 是景洐。 “这个瘟神。”常明暗忖。 “这个周末,帝都酒吧,约不约?”景洐声音愉悦。 “这么有兴致,你不会告诉我是刘琪回来了吧?” 景洐不接话,“来不来随你......” “你说这话倒是我非去不可了,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景公子这么大的兴致。” “少来......” 挂了电话,常明已经忘了跟姜宁解释费用的事儿。 车子一个转弯驶入常明医院。 大厅门口,已经有急诊的医生护士等在那里。 “病人估计是肺炎,先加急拍个片加血常规检查,确认是肺炎的话,立即抗感染治疗。”常明帮着把姜宁的外婆从车上移到急救推车上。 姜宁着急地守在车子一侧。 “不用太紧张,外婆不会有事的。”常明轻轻碰了碰姜宁的肩膀。 这一幕刚好被唐丽娜看在眼里,她认出了姜宁。 唐丽娜心中不爽,故意迎上来,拽着常明的胳膊,打量着问道:“患者是谁?” 常明抽出胳膊,道:“这位是姜小姐,你们见过一次,病人是她外婆。” 姜宁礼貌性地朝唐丽娜点头。 唐丽娜不回应,也不看她,视她为空气。 同样身为女人,姜宁能感受到唐丽娜的不友好。 “常院长,那我去陪外婆?”姜宁也不是没眼力劲儿的人,她不想碍任何人的眼。 “小郑,你去安排一下,调一间特护病房给姜小姐的外婆。”常明对一旁的女护士说道。 姜宁连忙阻止道:“常院长,我们不需要什么特护病房,普通病房就好。” 唐丽娜侧身盯着常明,压低声音道:“一间特护病房的床位费一天就要两千元,你是想做慈善,还是想狠狠地宰她们一笔?” 常明心里想的当然是免费为姜宁提供了,可是姜宁自尊心强,恐怕这会让她的负担更重。 “那好,就调一间普通病房。”常明道。 “谢谢常院长,那我去陪外婆?” 常明点头。 看着姜宁离去的背影,常明的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 常明脸上的这些细微变化,唐丽娜全都看在眼里,她有种预感,她遇上劲敌了...... “你们是不期而遇,还是那个叫姜宁的给你打的电话?”唐丽娜像是在盘问,更像是在质疑。 常明心中不悦,一脸严肃地盯着唐丽娜,“丽娜,这是在医院,我不希望你以后再有这些轻浮的举动。 “还有,一直以来,我都拿你当妹妹,我跟你之间只有兄妹情谊的纯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说完,常明甩开胳膊,大步朝走廊深处走去。 “常明......” 唐丽娜气得原地跺脚,气愤让她的脸庞变得扭曲,狰狞...... 第27章 唐丽娜挑衅 一轮检查下来,姜宁外婆的症状确定就是肺炎,这会儿已经在病房里挂上了水,安稳地睡着了。 姜宁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心是着地儿了,更让姜宁忧愁的事儿便随之而来。 外婆住院的费用该怎么解决? 她不能总像个无赖似的给人家打白条吧? 从小外婆带着她跑了无数趟医院,她从来没听说过,医院还能欠账的,常明医院却是意外。 姜宁正盘算着费用的事儿,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是唐丽娜。 姜宁起身,“唐医生。” 唐丽娜并不搭话,两只手插在白衣大褂的口袋里,径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 好半天才回头说道:“你跟常明是怎么认识的?” 姜宁被问住了,“我......他......我们......就是上次我晕倒的时候认识的。” 唐丽娜看看姜宁再看看病床上躺着的姜宁外婆,眼眸轻垂,语气不屑,“我知道像你这种出身的女孩,都想通过一门亲事,跨越阶层,实现身份的华丽转身。 “但是,我警告你。 “有些人是你高攀不起的。 “别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妄想一口吃个胖子。 “小心爬得太高,跌得更重。 “还有,跟你透露一点,这里是常明医院,是一家贵族医院,你也不瞧瞧住在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就凭你们,也配?” 唐丽娜高高在上地盯着姜宁,只有极尽的羞辱,才能宣泄她内心的不满。 从第一次见到唐丽娜,姜宁就看出来了。 这个唐丽娜喜欢常明,今天这一遭,无非就是向她宣誓主权来了。 姜宁本不想争辩什么,她的确穷,穷得交不起住院费。 但是,有一点唐丽娜说错了,她不想依附任何人,更没打算实现什么阶层跨越。 因为从本质上来讲,只要她愿意,她就已经是江川豪门里的名媛。 只是她不想,更不屑。 既然唐丽娜的话说到这份上,姜宁也没必要步步退让,她不是蚂蚁,可以随便让人蹂躏践踏,尊重是相互的,并没有所谓的谁的灵魂更高贵。 “唐医生,既然你认为我们分属于不同的阶层,那我们就在各自的阶层里各自安好,是你的,谁都抢不走,不是你的,永远也得不到。 “你觉得你身份尊贵,所以,你就有权利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别人。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如你想的那般急功急利。 “你的想法太狭隘,根本配不上你的身份!” 唐丽娜的脸涨得通红,她没料到姜宁会反驳她,她以为姜宁就是只能让人随意拿捏的小猫咪。 “你......” 姜宁并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不好意思,唐医生,我外婆需要休息,如果没什么事儿,请你不要打扰外婆休息。” “哼......”唐丽娜甩了袖子,走路生风,气愤地出了病房。 姜宁松了口气,坐回到椅子上,无意间看见外婆的眼角噙着泪水。 刚刚她与唐丽娜的对话,外婆应该是都听见了。 姜宁故作轻松地握着外婆的手,轻轻地蹭在自己脸颊上,柔声道:“外婆,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你外孙女我,可没吃亏。 “你没看见,唐医生的脸都气红了。” 外婆缓缓睁眼,嘴唇蠕动,“宁宁,你也看见了。 “这个世道就是先敬罗衣后敬人,先敬皮囊后敬魂,这就是我坚持让你回到你爸爸那儿的原因。 “你的身份就是你的庇护。 “你跟着我受的罪还嫌不够? “外婆这把老骨头,还能陪你几年? “我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护我外孙女的人出现? “外婆还能看见吗?” 姜宁知道外婆在套她的话,为了哄她开心,她顺嘴说道:“外婆,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你放心吧,你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他来见你。” “真的?”外婆的嗓音立时清亮了不少,“不会是那个常医生吧?” “哎呦,外婆,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跟常医生总共就见过两回面,我跟他不熟,你别瞎想了。” “这个孩子我看着不算,知冷知热的。 “那个唐医生是不是就是因为常医生才找你兴师问罪的?” 姜宁给外婆掖了掖被角,“外婆,你就别操心了。” 外婆叹息一声,“我就是担心你这孩子受委屈。” “外婆,你没见我刚刚多威武。 “把她气走了,我好好的啥事没有。 “好了,我都大了,我向你保证,以后吃亏,受委屈的事儿,我再也不干了。” 姜宁宠溺地趴在外婆胸口。 ...... 半天的功夫,外婆的吊瓶打完,气色看上去也好了大半。 外婆赞叹道:“这城里的大医院就是不一样,这下觉得浑身轻快多了。” 姜宁打来温水,正给外婆擦着脸。 常明忙完,推门进来。 “常医生。”姜宁打了招呼。 常明点头,走近病床,温声道:“外婆,你感觉怎么样?” 外婆笑道:“好,好,松快多了。” 常明拿起听诊器在外婆胸前听了听,而后道:“还是有些啰音,不过,比刚到医院那会儿轻多了。” 外婆抓着床沿,问道:“常医生,你看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我们是乡下人,住不起这么好的病房,我们......” 姜宁急了,“外婆,你说什么呢?你的病什么时候好,我们什么时候出院。” “常医生,你别听她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人本来就老了嘛,生病是难免的,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看能不能让我们出院?” 常明安慰道:“外婆,肺炎根据病人情况通常需要治疗7—14天,在我这里,你三天就能出院。 “而且,你的情况我在院里申请了贫困补助,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常明的话就像一剂良药,让外婆心生感激。 外婆看着常明心生欢喜...... 第28章 困境 常明的话同样感动着一旁的姜宁。 姜宁住过院,她知道,住院的费用再怎么少也得大几千,她的钱是无论如何都堵不上这个窟窿的。 外婆的药水已经打完,她想着回趟殡仪馆,看看能不能向单位申请提前预支部分工资。 除了景洐塞给她的两千元,这是她唯一的指望。 安顿好外婆之后,姜宁便急匆匆地往殡仪馆赶。 赶在办公室下班之前,姜宁找到了韩丽丽,向她说明了情况。 两人大清早起过争执,中间因为景洐的调停,各自作罢。 说到底是姜宁对韩丽丽做出了让步。 韩丽丽自知心虚,对姜宁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柔声道: “姜宁,不是我不同意,主要是你不了解咱们殡仪馆的性质,咱们员工的工资发放一部分来自财政补贴,所以只要财政上不拨款,我这边是没办法提前给你预支工资的。 “这个事儿,你就是找到馆长那里,也是一样的说法。 “真不是我不帮忙......” 姜宁固然失望,但见韩丽丽言辞恳切,她也不便纠缠。 准备离开的时候,姜宁多问了一句,“韩助理,你对江川熟,你知道哪里有做兼职,而且工资能日结的工作?外婆住院了,我需要钱。” 姜宁目前还没有转正,即使转了正,只是福利待遇更好一些,收入也不会增加多少。 但是外婆年纪大了,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她不希望像现在这样窘迫,还让外婆为医药费的事情担忧。 她现在迫切需要积攒一些储蓄,以备后期不时之需。 韩丽丽眼珠子一转,瞅着姜宁意味深长的一笑,一个想法在她脑海成型,“姜宁,你这么说,还真有个这样的地方。” 姜宁眼睛泛光,高兴道:“韩助理,什么地方,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引荐?殡仪馆这边我上夜班,但是前半夜或者白天我有大把的时间,我什么都会,不怕苦,不怕累,工资低点也无所谓。” 韩丽丽眼尾轻挑,唇角露着不怀好意地笑。 她拍着胸脯道:“我有个朋友在帝都酒吧管事,我给你递上话,分分钟你就能到他那里上班。” “真的?” 欣喜来得猝不及防,姜宁只顾着兴奋,竟忘了问韩丽丽是什么工作? 韩丽丽眉眼一瞟,又道:“姜宁,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工作?” 姜宁笑意收敛,“对,韩助理,我去做什么?” 韩丽丽凑近,小声道:“要想赚最多的钱,当然是......” 韩丽丽撩了撩姜宁的衣领,朝她挺起的胸脯看去。 姜宁一下子明白了,她攥紧衣领,缩了缩身子,失望道:“那......还是算了吧。” “嗳,别急啊,我的话还没说完。”韩丽丽眼神一挑,“这......次要的呢,就是陪酒,喝得越多挣得越多。 “但是这个,我帮你排除了。 “这个不适合你,因为你下半夜还要上班。 “所以,挣钱最少的正适合你。” 姜宁觉得貌似还有希望,急道:“是什么?” “给各个房间送酒水啊?时薪二十,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少?” 姜宁心里盘算着:一个小时二十,她能干五个小时,五个小时下来,就有一百块的收入,还耽误不了到殡仪馆上班,这得是多大一块馅饼砸到她头上。 “这个可以!”姜宁道。 “真可以?”韩丽丽计划落成,眼露锋芒。 姜宁连续点头,“送酒水,我能做。”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上班?我好跟人家知会一声。”韩丽丽问道。 姜宁心想:外婆今天已经好转,自理没有问题。 但是她初到江川,人生地不熟,今天晚上恐怕不行,外婆那边怎么着也得好好安顿一番才放心。 于是说道:“韩助理,你看明天晚上可以吗?” 韩丽丽不假思索地道:“行,就这么说定了。 “我给你个电话,到时候你过去的时候,直接找他,他会给你安排。” 说完,韩丽丽从办公桌上撕下一张便利贴,在上面写了个人名,还有电话,递给姜宁。 姜宁太需要一份工作来解决眼下的困境了,所以对于韩丽丽给她介绍工作这件事情并没有多想。 “忙去吧,我这就帮你联系。” 韩丽丽脸上堆起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在她低头的瞬间,那笑容像面具一样从脸上滑落。 姜宁离开后的第一时间,韩丽丽摸起电话给姜娜打了过去。 ...... 回到常明医院。 推开病房门,常明正陪着外婆有说有笑,两人相谈甚欢,外婆笑得眼角还挂着泪。 “宁宁,你可回来了,我正跟常院长说着你小时候的事儿呢?”外婆笑道。 姜宁眼睛一闭,那些小时候的糗事足够拿出来讲三天三夜,让人笑掉大牙的。 外婆今天是怎么了,竟然把这些事情讲给一个外人听。 姜宁心中尴尬,连看常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低着头,走到外婆床前,岔开话题道:“外婆,你想吃点什么?” 外婆指了指一旁柜子上的饭盒,道:“外婆吃过了,是常院长带来的饭,他也给你带了饭。” 姜宁目光一扫,果然在柜子上还放着另外一个未开启的饭盒。 常明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柜子上的饭盒就往姜宁手里送,“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照着你上次吃的那几样,随便买了些。 “外婆吃得简单,都是些易消化的。 “你放心吧。” 姜宁踌躇,只觉脸颊火辣辣的,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见姜宁迟疑,外婆连忙接过常明手中的饭盒,塞到姜宁手中: “我知道你没吃饭,幸亏有常院长惦记,否则,除了外婆,谁还记得你没吃饭,我就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喽!” 姜宁拘谨道:“外婆,我跟常院长不熟,我们已经很麻烦人家了,这又......” 外婆有些不自在:“呦,不好意思,你.......你们不是朋友吗?” “不是......” “是......” 两人同时说话,表达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意思。 外婆干笑两声,道:“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不懂,但是我知道常院长人好,我宁宁也不孬。” “外婆,你说什么呢?” 姜宁尴尬得要抠脚趾头,恨不能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常明倒是坦然,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论外婆说什么,他都笑着迎合。 第29章 熟悉的脸 第二天,姜宁提前安排好一众事宜,跟外婆谎称单位加班,傍晚时分安顿好外婆,便匆匆离开了常明医院。 帝都酒吧。 姜宁还是第一次进入这么高档的场所,来到大厅,满眼的霓虹灯闪烁,灯光与音乐交织,空间明暗交替,人员影影绰绰。 姜宁四下打量着,摸到了服务台,她掏出韩丽丽交给她的那张便利贴,问道:“你好,我找一下林泰。” 服务台的男生侧了侧脸,手掌扣在耳朵上,大声道:“你说什么吗?” 姜宁在他面前指了指便利贴上的名字。 服务生做了个ok的手势。 不多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走到姜宁面前,姜宁吓了一跳。 “你好,我是林泰。” 林泰双臂刺青,姜宁没注意他的胳膊上刺了什么,反正那两条花胳膊吸引了她所有的视线。 姜宁不由地身子向后缩了缩,“......你好,我是韩丽丽的同事,我叫姜宁。” 说这句话的时候,姜宁觉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韩丽丽跟我说了,跟我来吧。”林泰是个大嗓门,嗓音粗重有力,跟洪钟一样。 也难怪,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很难不是大嗓门。 姜宁小心翼翼地跟在林泰身后。 转了好几个弯,进了一间包厢,这里有很多跟她一样的女孩子正在换衣服。 林泰出进也不避讳。 “英姐,刚来的,昨天跟你说过。”林泰朝一个正在吸烟的中年女人说道。 英姐磕了磕烟灰,点头。 撂了话,林泰直接出了包厢。 姜宁呆愣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还不换衣服?”英姐吐着烟圈喊她。 姜宁不明所以,支吾道:“......换衣服?换什么衣服?” 英姐烟不离口,斜楞着眼对其他人笑道:“看来,还嫩得很......” 几个换好衣服的女孩都来打量姜宁。 其中,一个浓妆艳抹,姿态高挑的女孩手指轻轻点了点姜宁的肩膀,戏谑道:“不换衣服?你就打算穿着这身去接待我们尊贵的上帝?” “就是......”一旁的女孩附和。 姜宁裹紧了身子,道:“韩丽丽说,我的工作是往包厢送酒水的,这还需要换衣服?” 另一个金发的女孩走近姜宁,解释道:“我就是往包房送酒水的,身上的这套衣服就是我的战袍,你也可以理解为工作服。 “你看,像我们这样穿戴的是酒水服务生,她那样的是陪酒服务生,还有她那样的就是......” 金发女孩眼神一敛,得意一笑,其他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可这......也太短了吧?”姜宁无语道。 英姐接话,“短是短了点,但是也没让你露什么?想不想干,自己想清楚。” “走了,走了......”换好衣服的女孩陆续出了门。 姜宁挣扎了一番,想了想自己的处境,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换下了衣服。 她觉得太别扭了,她还从来没有穿过这么短的裙子,刚刚盖过屁股...... 她揪着裙角,低着头从换衣间里走出来。 英姐依旧坐着抽烟,见姜宁换好了衣服,又道:“刚开始会有些不习惯,但是,当那些人给你打赏的时候,也许你就舍不得脱下来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姜宁。” “好,你以后在这里的名字就叫宁宁。 “你负责的包间是一楼1—6包房,丁丁,你先带带她。 “对了,把这个戴上。”英姐起身把一个小白兔样式的发卡戴在姜宁头上。 姜宁向上瞄了瞄,愣是什么都没看见。 英姐拿在手里的时候,姜宁注意到是两只伸着长耳朵的小白兔。 “你看这样就可爱多了。”英姐赞叹,眼神跟丁丁对视了一眼。 丁丁跟姜宁一样的装束,只不过,她戴的是小猴子发卡。 “跟我走吧?”丁丁对姜宁说道。 姜宁跟在花枝招展的丁丁身后,看着她乱晃的腰肢,竟有些不敢下眼。 从酒水间取了酒水,丁丁瞧了姜宁一眼,道:“学着点......” “好......” 两人托着酒水托盘一前一后进入一号包厢。 昏暗的灯光,不断旋转的霓虹灯,满屋的酒气,还有鬼哭狼嚎的叫喊,男男女女的嬉笑,姜宁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通常,酒水服务生只负责送酒水,酒水送完就可以退出来。 遇到豪气的金主,还会塞小费。 但有时候也会遇上喝醉酒的顾客发酒疯,或者也有贼眉鼠眼下流人的性骚扰。 姜宁第一天上班就遇上了。 丁丁蹲下身子,把顾客点的酒水放在茶几上,她们的短裙真的太短了,丁丁蹲下身子之后,差点就露出了屁股。 姜宁也学着丁丁的样子,蹲下身子,她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本来还想着用手去遮掩,可是手里端着托盘怎么也抽不出手。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落在丁丁的屁股上。 丁丁不恼,反倒朝着那个男人笑。 男人不急不缓,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丁丁的托盘上。 姜宁见此一幕,猛地站起来,这样突兀的举动,恰恰引起了男人的注意。 男人站起身,靠近姜宁,朝丁丁看了一眼,猥琐道:“生面孔,新来的?” 丁丁起身,“潘老板,她是宁宁,今天第一天上班。” 男人围着姜宁转了一圈,用手碰了碰她的小白兔发卡,嘴里喃喃道:“还真是只小白兔?” 姜宁浑身战栗,如果这个男人再有什么不轨的行为,姜宁也说不准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丁丁拐了拐姜宁的胳膊,道:“还不快给潘老板倒酒?” 姜宁放下托盘,在一个高脚杯里斟满酒,哆嗦着举到潘老板面前。 潘老板接酒杯的一刹那,故意摸了姜宁的手。 姜宁触电般的抽回,好巧不巧,那只酒杯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姜宁吓坏了...... 潘老板瞬间一愣,并未生气,反倒笑意更甚,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丁丁连忙打圆场,赔着笑说了几句好话,几个陪酒的撒着娇,环着潘老板脖子的,摸着他大腿的,一起围上来。 姜宁跟丁丁这才得空退出了包厢。 而潘老板的眼神却始终都没有从姜宁身上离开过。 “二号包厢你自己去,学着机灵点。”丁丁身子倚在墙上,似乎对这个徒弟很失望。 姜宁踌躇片刻,硬着头皮,推开了二号包厢的门。 包厢里放着的音乐静了音,只有忽明忽暗的灯光交织。 隐约看见沙发上坐着两个人,灯光照过去的瞬间。 姜宁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第30章 她又听到了声音 姜宁心里更慌了...... 她忐忑地端着托盘往里走,灯光再次打在那个人的脸上,姜宁这下看得清楚—是景洐。 跟他坐在一起的男人竟是常明。 姜宁此刻真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这是什么神仙机缘?怎么哪哪都有他。 姜宁感觉丧气极了。 好在房间里的光线暗,她又是背对着光源的,只要自己不吱声,应该不会被他们认出来。 “你小子这么有闲心,请我到这里来?我记得你可是从来不在这种场合出现的,这不是你口中的低俗吗? “怎么?口味变了,现在不觉得低俗了? “快说,你小子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常明戏谑道。 景洐翘着二郎腿,双臂搭在宽阔的沙发背上,表情松弛,嬉笑道:“怎么,我就不能请你喝酒?请你唱歌。 “就算是为你,我也该破破戒。” “切!你骗鬼呢?是不是又有什么任务,拉我来垫背?”常明太了解景洐了,他们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景洐换了姿势,单肘撑在膝盖上,准备去倒酒。 “打开呀?”拿在手里的酒,竟然还是密封的。 姜宁低着头,拿着酒起子慌乱地在瓶盖上按压,也不知道是她力量小,还是力道不对,那瓶盖就是严丝合缝地贴在瓶口。 “给我。”景洐伸出手掌。 那双手白皙有力,跟他的人一样清冷孤傲。 姜宁低着头,酒瓶往景洐的面前送。 因为目光不对视,景洐接酒瓶的手落了空,姜宁一直举着的酒瓶也落了空。 景洐瞟了一眼,暗笑:还有这么笨的服务生。 景洐接过酒瓶,一个按压,瓶盖从瓶口脱落,他顺势把酒起子递给姜宁,“把其他的都打开。” 姜宁笨拙地开酒,好在没有出现刚刚打不开的情况,这让她多少找回点自信。 景洐跟常明推杯换盏,姜宁悄悄地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姜宁深深呼了口气,顺了顺胸口,幸亏没被认出来,否则还不得丢死人。 姜宁无奈地瞅一眼身上穿的超短裙...... 景洐可是刑警队长,如果连他也觉察不出异常,那他可就枉为刑警队长了。 从姜宁第一次打不开瓶盖,景洐就开始注意她。 直到姜宁退出包厢,准备关上包厢门的时候,走廊上的灯光照出了她的侧脸。 景洐疑惑,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姜宁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到酒水间放下托盘,到洗手间洗一把脸,灭灭身上的燥热。 这一晚,全是惊心动魄,她的心脏一直处在高位急跳,她担心负荷过大,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过去。 拧开水龙头,哗哗地流水声在这个聒噪的环境中格外解压。 姜宁把兔子发卡放在洗手台一侧,捧一捧水浇在脸上,心仿佛也略微沉了沉。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姜宁厌恶极了,心下暗忖:姜宁,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撩起水打在镜子上,直到自己的模样在镜中模糊。 ...... “帮我......” 姜宁眸光一凛,四下看了看,没人...... 难道是有人在卫生间? 姜宁推开卫生间的门,喊道:“有人吗......” 依旧没有回应...... 姜宁伏在洗手台上,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道:“......又是自己太紧张了?” “只有你能帮我,告诉警察我在这里......” 姜宁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她又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虽然没有多么真切,但是声音是真实存在的,她感应到了。 “你在哪里?” “你的脚下......” 姜宁低头看向自己的脚,此刻她正站在洗手池的地面上。 “你......在地下?” “......” 声音很长,但是姜宁却怎么也听不清。 姜宁微微蹙眉,额头不觉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姜宁打量着脚下的地板砖,如果没听错的话,刚才有人告诉她,这地板砖下埋着人...... 此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姜宁刚想回头,不知怎么,就毫无知觉地晕过去。 出现的人是一号包厢的潘老板,他一把接住了姜宁,憨笑道:“呦,这药这么管用,还没近身就晕过去了?” 潘老板本名潘玉堂,他使用的正是市面上新上市的一种迷药,一米之内,只要嗅到就能让人瞬间失去意识。 景洐此行的目的就是奔着这款迷药来的。 潘玉堂怀里搂着姜宁,如获至宝,笑嘻嘻地穿过走廊,直奔提前预备好的包房。 景洐出门上卫生间,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男人搂着一个服务生又亲又抱的背影。 从卫生间出来,景洐站在洗手池洗手,洗手台上放着姜宁的兔子发卡。 景洐一愣,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姜宁出事了。 他顺着走廊一直追,可是这里跟迷宫一样,上下三层,房间不下百间,他就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撞开这间,又撞开那间,除了招致谩骂,一无所获。 景洐冷静下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跑至服务台,亮出证件,要求查看监控。 在监控上找到潘玉堂的身影,景洐厉声质问道:“他去了哪里?” “这......” 景洐一个拳头砸在服务台上,而后攥起服务生的衣领,威逼道: “干扰警察办案,你知道什么后果?” “我......”服务生踌躇之际,正好林泰朝这边走来。 “泰哥,你看,这......” 林泰拽着身子,“警察办案不也得有个章程不是?” 景洐三步迎上去,“这个女孩是我女朋友,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林泰心中暗骂:这个韩丽丽,你搞谁不行,偏偏搞警察的女人,这不是明摆着往枪口上撞吗? 林泰一改刚刚的蛮横,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知道一家,误会,误会......” 林泰朝一旁的小弟挥了挥手,又在他耳根嘀咕了两声。 景洐跟着那人找到了姜宁。 房间里只有姜宁一人,她躺在床上,身上的衣服已褪去一半,全无意识。 景洐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姜宁身上,又从卫生间接了水,泼在姜宁脸上。 姜宁缓缓睁眼,直到景洐的人像在瞳孔清晰,她才蜷缩起身子,喊道: “你干什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第31章 她很缺钱 景洐被姜宁的话气得转圈,他指着自己的鼻尖,急道:“你说.......是我带你来这里的?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 景洐喘着粗气,本来下边还有更难听的话,但看到姜宁蜷缩成一团,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时的怨气被他硬生生地憋回去。 “那......”姜宁觉得委屈,裹着着身子直抹眼泪。 景洐的心不知为何,莫名地软了下来,嘴里埋怨道:“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该来的吗?” 姜宁眼泪汪汪地委屈道:“我就是想.....多赚点钱,这才想着出来做份兼职。” 景洐眼角似有一丝抽搐,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奈的信号: “赚钱没错,为什么非得挑这地儿? “你觉得你能应付了这里的客人?” 姜宁低头,绞着手指一言不发...... 见此情景,景洐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不重,但那点酸胀感,慢慢就弥漫开来。 景洐轻轻吐了口气,语气也不再冰冷: “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姜宁情绪收敛,疑惑道:“什么男人?” “你觉得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是这个样子......” “我...... “我当时在洗手池洗手,不知怎么,忽然就没了知觉。 “后来的事情,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景洐从手机上翻出照片,“这个人,认识吗?” 姜宁定睛一看,“好像是一号包厢的客人,姓潘。” “我明白了,你应该是中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新型迷药,这种迷药能让人在一米之内,瞬间失去知觉。 “这个地方就是龙潭虎穴,我们警方毒品调查科一直在追踪这种迷药,只不过这些人隐藏得很深,一直没有抓到这条线上的关键人物,或许,这个姓潘的能给我们提供点什么?” “景队长,你也管禁毒?” “原则上这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只不过毒品调查科那帮同事们在这边混得脸儿太熟了,所以只能换个生面孔,派我来探探情况。” 姜宁哦了一声,忽然想到她出事之前,听到的声音。 “对了,景队长......”姜宁欲言又止。 “怎么了?”景洐追问。 “就是......我又听到了声音。” 景洐瞪大眼睛看着她,“这次又是什么声音......” “有人被埋在了洗手池的地面之下。” 景洐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惶惑。 乔琳达的事情,她猜对了。 没有她,乔琳达案子的真相将永远掩盖。 景洐至今对她所谓的能听到死人说话还是半信半疑。 毕竟现在什么事情都讲求科学。 她的事情科学根本解释不了...... 这次又会是真的吗? 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景洐并没有从脸上表现出不认同,沉声道:“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她被埋在洗手台的地下,让我帮他报警。” “还有呢?” “我能听到的就是这些。 “不过,她后面还说了很多话,但我没听清。” 景洐朝房间外边指了指,“一楼有两个洗手间,你指的是哪一个?” “一号包厢斜对面那个。” 景洐心想:帝都酒吧在江川建成,差不多也就五年的时间。 营业至今,并未出现中途停业整顿的情况,如果洗手池下埋着人,那应该是五年之前建设过程中发生的事情。 想要落实姜宁的话是否可信,倒也不难,只要找到当初的施工单位问问有没有人员失踪,就能确定个差不多。 正想着,景洐的电话响了,是常明。 景洐出来的时间有些长,等在包厢里的常明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儿。 跟常明说明情况后,景洐嘱咐姜宁道:“这件事情需要从长计议,记住,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回头联系一下当年的施工单位,再查一下有没有失踪人口。” 姜宁点头。 常明几乎是闯了进来,面色焦急地冲到姜宁身边,“姜宁,你有没有事?” 景洐愣在一边诧异:这哥们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姜宁的? 姜宁紧紧地裹了裹披在身上的衣服,尴尬道:“不好意思,常院长,我......” 常明乱了分寸,双手搭在姜宁的肩头,喘着粗气,安慰道:“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景洐看着常明的样子,短时间竟然宕机了。 常明忙不迭地扒拉了一把景洐,愤愤道:“那个畜生呢?” 景洐回过神来,“我到的时候,这个房间里就只有她自己。” “找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景洐哼笑,“我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嫉恶如仇了,你刚刚的话可有失你常院长的身份。” 常明蹭了蹭镜框,“什么身份不身份的,我也是有底线的。” 景洐贴在他的耳朵上,低声道:“她是你的底线?那你怎么跟整天围着你转的唐医生解释?” 常明白了他一眼,小声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跟她不是你说的那种关系。” “好好好,我不跟你犟,你跟她不是那种关系,行了吧?也没见你紧张过谁,切......” 两人嘀嘀咕咕背着姜宁说话。 姜宁看出来,景洐应该是在取笑常明,这里面多少还与自己有些关系。 姜宁故意咳了一声。 常明回头,问道:“对了,姜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 景洐忙道:“还不是拜你所赐,让你那昂贵的检查费逼的?” 常明扶额,解释道:“姜宁,我跟你说过,外婆的费用有限,如果你愿意,免了都是可以的。” “不不不,这怎么能行,我本身已经欠得够多了。 “常院长肯给我办理分期,已经是对我莫大的照顾了。” 景洐幸灾乐祸地笑了: “什么,分期? “常明,你这医院什么时候也开始办理分期业务了? “怎么,为了留住病号,开始套路上了。” 常明连忙摆手道: “对不起,姜宁,我需要跟你澄清一下。 “上次你在我们医院没有接受过任何检查和治疗,所以根本没产生任何费用。 “本来想跟你解释清楚的,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抱歉!因为这件事情让你背负了这么大的压力。 “我实在是没想到,你,你......” 常明应该是想说,他实在没想到她这么缺钱...... 第32章 他有些可爱 听了常明的话,姜宁这才知道,她根本不欠他什么检查费,如果只是外婆的住院费,景洐交到她手里的奖金,再有单位里即将发放的工资,也不会有太大的窟窿。 尽管后期还会捉襟见肘,最起码,这中间有个让她喘息的机会,她就有机会再去找其他的兼职来做。 原以为酒水服务生就是往包厢里送个酒水这么简单,谁知道这里面的水这么深。 她这是得有多倒霉,上班第一天就遇上色狼,还差点失了身。 仔细一想,她又是多么幸运,竟然遇上了景洐。 那个在她面前一直那么自负的男人,此刻,姜宁竟觉得他还有几分可爱...... 这次幸亏有景洐...... 那以后呢? 她怎么可能永远幸运,次次都有景洐救场呢? 吃一堑长一智,从此以后,她可不敢再踏足这个行业了,她嘴不甜,根本玩不转。 “别杵着了,走吧?”见姜宁坐在那里充愣,景洐喊了她。 常明则是一脸歉疚地说道:“姜小姐,我......” 姜宁站起身,说道:“常院长,你不用自责。 “即使没有这些事情,我想,我也应该出来做点什么,外婆年龄大了,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不想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无能为力。” 景洐盯着这个瘦弱的女孩,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他对她的看法似乎也改观了一些。 常明接话道:“如果你想做兼职,我有很多经商的朋友可以给你介绍,” 姜宁笑道:“常院长,谢谢,我不想欠人情。” 景洐搂过常明的肩膀,道:“听到没,人家不用,咸吃萝卜淡操心,你一个院长,这种小事儿哪用得着你?” 后面的话,景洐压低声音道:“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来真的?” 两人叽叽歪歪走在前面,姜宁裹着景洐的外套走在后面。 走到大厅的时候,常明招呼姜宁,“姜小姐,我送你回去。” 景洐指尖戳了戳额头,道:“常明,不是我拆台,工作需要,姜小姐需要跟我到警局做一份笔录,完成后,我一定毫发无损地给你送回去。” 姜宁听着这话别扭,她狠狠地白了景洐一眼。 刚刚还觉得他可爱,这会儿在姜宁心中的可爱值直接降为零。 常明:“那我作陪!” 景洐:“随便。” 姜宁急了,“常院长,真不用,我自己可以。” 常明见姜宁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勉强。 站在帝都酒吧门口,见常明走远,姜宁纠正道:“景队长,我跟常院长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这让我很下不来台。” 景洐单手叉腰,戏谑道:“我觉得你们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还有,我跟常明可是从小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这都知根知底,你信我,就跟信他一样,呵呵......” “谁信你......” 姜宁甩着臂膀,钻进车里。 景洐单手叉腰,愣在原地,摇头笑了...... 有点意思,脾气倔,还爱给人甩脸子。 说她天不怕地不怕吧?有时候还胆小。 说她胆小吧?有时候牙尖嘴利,还目中无人。 ...... “你外婆住院了?” 回警局的路上,景洐没话找话。 姜宁嗯了一声,“肺炎。” “挂几天水,就没事了......” 除了刘琪,景洐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主动搭讪过一个女孩。 他都有些怀疑自己了。 副驾驶上坐着的女孩不卑不亢,在乔琳达的事情上坚韧勇敢,就算全世界的人误解她,嘲笑她,她仍然凭一己之力征服了所有人。 想想以前对她的态度,景洐反倒有些后悔了。 “你是江川本地人?”景洐继续问她。 姜宁嗯了一声。 “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外婆。” 景洐扭头看了她一眼,心想:也是个缺少父母关爱的可怜人。 “你喜欢入殓师这个职业?” “刚开始并没有多喜欢,后来就越来越喜欢了。 “经我之手,尽我所能,让每一位逝者体面告别尘世,守护他们最后的尊严...... “说起来,我这份职业还蛮神圣的。” 景洐点头,赞成道: “常年与死亡为伴,却还要面对社会根深蒂固的偏见与歧视,这些都是需要勇气的。” 姜宁轻轻抿唇,神色淡然: “我不觉得啊,我本身就没有什么朋友,早就习惯了。” “就是因为你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所以身边的人都觉得你有问题?” 姜宁仰起脸,扭头看向景洐,“难道不是嘛?景队长刚开始不是也不待见我? “如果我猜得不错,景队长对我说的能听见死人说话这件事情,仍旧半信半疑吧?” 姜宁一针见血,说到景洐的心坎上。 景洐吐了口气,道:“你说得对,我一个依靠现代侦查手段破案的刑侦队长,怎么可能对你说的那些东西全盘照收? “就连我都觉得匪夷所思,你让其他人怎么接受?” “这么说帝都酒吧洗手台下埋尸这件事情,你也不相信了?” “姜小姐,我需要结合实际,如果真确定当年帝都酒吧施工过程中有人员失踪,我才有把握去掘帝都酒吧的地。” 姜宁眨巴了几下眼皮,“景队长,你就这么确定,这件事情一定发生在帝都酒吧施工过程中?” 景洐思考片刻,又道:“帝都酒吧在江川营业五年,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休闲娱乐场所,从来没听说停业整顿过。 “当然,这只是我的听闻,还需要经过详细的调查。” 姜宁道:“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埋尸案发生在五年之前帝都酒吧的施工过程中,工地上的施工人员一般都是男性吧?” 景洐点头,“女性做施工这一行业的的确很少。” 姜宁抬头,“但是,我听到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景洐心中一紧,概率一下子掉了半截。 “女人?” 第33章 态度改观 回了警局。 景洐让毒品调查科的同事给姜宁做了笔录,基本可以断定,这个姓潘的就是在酒吧使用新型迷药的人。 这种迷药的销售渠道隐秘,人员之间通常是单线联系,即使有人落网,也不能从根本上杜绝其关系网,使用情况屡禁屡犯,络绎不绝,以至于毒品调查科在这方面的突破甚微。 距离上次这种迷药的出现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愿这次能让他们从这个姓潘的身上收获点什么。 景洐把姜宁送回殡仪馆。 下了车,姜宁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景洐的外套。 入秋的夜微凉,姜宁拽着景洐的衣角裹了裹,迈步向入殓室走去。 ...... 第二天一上班,景洐就招呼郑小爽查一下帝都酒吧五年前的施工情况。 郑小爽联系了城建部门,找来了当年的资料。 “景队,帝都酒吧当年的施工单位是江川鼎盛工程有限公司,资料中标注当年的项目经理是一个叫万岗的人。” “有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吗?” “有。” “打过去。” 一阵炫彩音乐过后,电话被接通了。 “谁?”对面的人哑着嗓子喊道。 景洐接过电话,“你好,我是江川市刑侦支队景洐,想向你了解点情况?” 对面的语气微顿,试探道:“了解什么情况?” “五年前,你是帝都酒吧施工单位的项目经理?” “没错。” “帝都酒吧你们是完全施工单位,还是有别的承建单位?” “就那么大个地方,我们是完全施工单位,怎么?警察同志,你们警察现在也管城建?” “不,既然这样,那我问你,帝都酒吧从建设到交付使用,这期间一共花费了多长时间?” 电话中传来一阵咂舌的声音,“很快,不到半年。” “这期间所有的人员调度,都是你在负责?” “对,是我。 “警察同志,帝都酒吧已经运行了五年,你怎么现在突然问起它的情况? “我们当时可是经过层层审计,合规合法交付的。” “万经理,你不用紧张,房子的质量问题不归我管。 “我想了解一下,当年你们施工过程中,有没有失踪的施工人员?” “失踪?”万岗语气一惊,转而沉静道:“这不可能,要是丢了人,我这工程岂不是白干了。” “你确定?” “非常确定?” “那我再问一句,在你的施工人员中有没有女性工人。” 万岗哑着嗓子笑了几声,“建筑工人天没亮顶着星星上班,直到伸手不见五指顶着月亮下班,有时候赶工期,亮着灯也干。 “这哪是那些娘们们干的活。 “我跟你说,谁家的娘们舍得往工地上放,在家暖被窝还差不多。 “呵呵呵......” “谢谢你,万经理,再见!” 万岗开始不着调,景洐赶紧挂了电话。 “景队,怎么了,怎么突然调查起帝都酒吧?”陆雨泽歪着身子,胳膊搭在椅背上,回头问道。 “姜宁又听到了声音......” 大家面面相觑,神情是一样的惊诧。 “她......她......听到的声音在帝都酒吧?”陆雨泽结结巴巴地道。 景洐点头,“她在帝都酒吧一楼的洗手间听到了声音。” “那......人呢?” “洗手池地面之下。” “什么?”陆雨泽惊恐地张大了嘴巴。 乔琳达的事情之后,陆雨泽不再那么排斥姜宁,相反,如果在信与不信之间选择的话,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在向姜宁倾斜。 齐军道:“可人家施工单位说没有人员失踪啊?” 景洐眉头微皱,冰山一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陆雨泽拍了下桌面,“施工单位没人失踪并不代表就没有人失踪啊? “如果姜宁的话不可信,那就没法解释她能听见乔琳达的声音。” 齐军哼笑一声,“呦,我说陆雨泽,你是什么时候被姜宁收买的?” 陆雨泽大手一挥,道:“我先声明,我并不了解姜宁这个人,刚开始我甚至对她有些反感,但那些都是我个人的偏见。 “人家用实际行动让我们啪啪打脸,乔琳达的案子就是她实力最好的证明。 “在科学技术这么发达的现代,你让我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我也没办法相信。 “但是,它的的确确真实发生了......” 齐军:“说了这么多,你侧重于相信她?” 陆雨泽嗯哼一声,“反正,她的话需要被证实。” 郑小爽:“我也开始有点相信她了,她真得很神。” 齐军:“是有点邪乎......” 陆雨泽又道:“你们说,她这是超能力还是什么?” 齐军:“这谁能说得清,科学都解释不了。” 郑小爽的眼睛向上瞟了瞟,故作神秘地说道:“你们说,她是不是正义的化身,为那些冤屈的亡魂伸张正义的使者?” 陆雨泽打趣道:“你干脆说她是神仙不就得了?” 郑小爽:“可她明明就是肉体凡胎,不是神仙嘛?” 景洐:“好了,别研究她了。 “小爽,查一下,警局这五年当中有没有女性失踪人口,最好是能与帝都酒吧扯上关系的。” 郑小爽麻溜地敲击键盘,迅速调出这几年的失踪人口。 “李丽华,邹兰,苏静...... “景队,一共有7人。” “小爽,把这几人的详细资料调出来,我们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到与帝都酒吧有关联的。” 几人分组啃起了这几人的资料。 ...... 研究来研究去,失踪人口中没有一个能与帝都酒吧扯上关系的,这几人甚至都不曾涉足过帝都酒吧。 陆雨泽:“景队,姜宁这次有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关键线索?乔琳达的案子有猫,那这个被埋在地下的人还说了什么?” 景洐耸耸肩,“姜宁只说帝都酒吧的洗手池下埋着人,其他的,她没听清。” 陆雨泽:“这意思是,要是帝都酒吧的洗手池之下真埋着人,让我们自己去啃呗?” 齐军:“侦查破案本来就是我们职责所在,我们还指望姜宁一个人就把凶手找出来? “不过有时候也挺怪的。 “乔琳达的案子,姜宁提供的是线索。 “帝都酒吧如果真有案子的话,她提供的是死者的埋尸地。 “她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听明白了,省得我们折腾了。” 陆雨泽:“可别,我这好不容易混上的编,让她姜宁一个人把我挤下岗喽!” 第34章 失算 不可否认,景洐的心理也在慢慢地向姜宁倾斜。 搞不明白姜宁在帝都酒吧听到的声音,他自己都过不了这一关。 齐军提议道:“景队,你说我们有没有必要到帝都酒吧去了解情况?” 景洐想了一会儿,道:“是得走一趟,但是该说的话点到为止,切勿透露太多细节,尤其是洗手池下埋尸的情况更不可透露。 “目前我们只是怀疑,如果贸然提及,怕是会引起恐慌。 “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郑小爽值守,三人去了帝都酒吧。 白天的帝都酒吧基本没什么人,他们的到访也不会引起注意。 景洐来到服务台了解情况,这时候服务台已经换了一个女服务生。 可惜,女服务生上班没多久,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她最后给他们介绍了林泰。 看来,这个林泰白天黑夜的罩着帝都酒吧。 道上的话,应该是看场子的。 “警察同志,又是你?” 景洐点头,“不好意思,打扰了,能否找个僻静点的地方说话?” 林泰狐疑,但很快明白过来,向里面的走廊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跟在林泰之后,进了一个房间。 这里应该是林泰的办公室,也是休息室。 房间里不算整洁,但也能说得过去。 “坐吧。”林泰坐回到宽阔的老板椅上,自顾自地点起了一支烟。 景洐皱了皱眉,在林泰对面的皮沙发上坐定。 景洐直言道:“林经理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林泰嘬了一口烟,顺势弹了弹烟灰,又张开嘴巴吐出一长溜浓烟。 “从帝都酒吧初建我就在这里,可以说,这里是我一手操办起来的。” 景洐心下高兴,可算是找对人了。 “林经理,帝都酒吧从建成到营业,有没有出现过人员失踪的情况?” 林泰微闭着眼,刚想再吸一口,没等碰到嘴唇,夹烟的手骤然垂了下来。 林泰本就不苟言笑,这会儿脸色看上去更显凝重,疑惑道:“失踪?” 景洐点头。 林泰悠悠回神,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我这里从来没有人员失踪。 “如果有人失踪,你们肯定会收到无论是我们还是失踪人亲属的报警电话。 “我们这里恐怕也会有一段时间的不安宁。 “这种情况在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景洐垂眸,“林经理,帝都酒吧在交付使用过程中,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包括整个装修过程?” 林泰摇头,坚定道:“没有。” 林泰眼底的疑惑更甚,“警察同志,你们是在查案子?你们的案子跟酒吧有关?” 景洐并不多言,含蓄道:“目前情况尚不明朗,只是怀疑。” 林泰抖了抖指尖的烟灰,紧张道:“警察同志,我这可是娱乐场所,人命案我可担不起。 “要是真出了事,我这酒吧还不得一块儿搭进去。” 景洐起身,“林经理不必过度紧张,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打扰林经理了。” 林泰起身,伸手挽留,“嗳......警察同志......” 景洐不做停留,三人径直出了帝都酒吧,回到车上。 陆雨泽:“景队,你说这个林泰有没有可能在撒谎?” “刚刚在交流的过程中,我提到酒吧有没有出现失踪人口的情况,他的表现的确有些不正常。 “但是,这种不正常也分两种情况。 “一种是事实被揭露的惊惶。 “还有一种就是对莫须有事情表现出来的震惊。 “他的表现...... “我更倾向于后者。” 陆雨泽眼睑一垂,“那...... “是姜宁失算了?” 齐军搭话,“备不住是马失前蹄,百密一疏。” 景洐沉眸不语...... 陆雨泽跟齐军也不再擅议。 景洐见过姜宁眼底的真挚,难道这次,她真得错了吗? 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在公共场所擅自掘地找尸体,别说是他,就是宋局这一关也拿不到同意书。 犹豫片刻,景洐掏出手机给姜宁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 “你在哪,我去找你。” “殡仪馆,不过......” 没等姜宁说完,景洐已经挂了电话。 陆雨泽:“景队,咱们去找姜宁?” “不落实清楚,我这心里不踏实。” 系好安全带,景洐的车子朝殡仪馆的方向疾驰。 这个点,姜宁本该早就下班去医院看望外婆的。 谁知道下了班,还被迫参加了个晨会,一开开到现在,景洐那个瘟神还要来找她,事儿都凑成块儿,她也不知道几点才能走开。 姜宁着实有些心急。 …… 韩丽丽一大早在会议室看到姜宁,属实有些意外。 她原本想的是,姜宁因为失了身哭得死去活来。 哪还有什么心情上班? 可她看到的姜宁淡定从容,没有一点异样。 散会后,韩丽丽抱着文件夹,小步跟上姜宁。 “姜宁,怎么样?兼职做得还顺利吗?” 姜宁算是明白了,韩丽丽从一开始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她停住脚步,淡淡应声: “不好意思,韩助理,你所期待的并没有发生,让你失望了?” 韩丽丽眼神一愣,假装疑惑: “什么? “你说什么? “什么我所期待的?” 你别说,韩丽丽的这三连问,差点让姜宁也信了。 姜宁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敷衍: “韩助理,你真心也好,假意也罢。 “帝都酒吧那份工作......你找错人了。” 韩丽丽继续演: “姜宁,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姜宁哼笑一声:“韩助理是希望发生什么吗?” 韩丽丽的脸刷得红了,“不不不,我当然希望什么都没发生。” ...... 姜宁走远,韩丽丽立在原地愣神儿。 此时,她的电话响了,是姜娜。 从早上到现在,姜娜的电话已经来了不下十遍。 事情还没落实好,韩丽丽还不知道怎么答复姜娜,于是挂了姜娜的电话,先给林泰打过去问明情况。 没等说什么,林泰就骂她个狗血淋头。 “韩丽丽,你tm搞谁不行,你竟然搞警察的女朋友,我看你这胆儿也忒肥了吧?” 韩丽丽被骂得找不着北,语气讨好道:“泰哥,她......是警察的女朋友?这不可能,她刚来江川没几天,怎么会有男朋友?还是当警察的男朋友。” “哼......韩丽丽,我告诉你,这幸亏是没出什么事,这要是出了事儿,你跟我都得玩完......” “泰哥,我不太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那我就告诉你,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 “那事儿就快得逞的时候,那个丫头的男朋友突然找来,我只好提前通知潘玉堂从后门溜走。 “我告诉你,得亏我反应得快。 “要不然,出了事儿,这帝都酒吧都得关门歇业,更别说咱俩了。” 韩丽丽心里疑惑,继续道:“泰哥,姜宁的男朋友叫什么?” “好像叫......景洐。 “我告诉你,在江川只有一家姓景的,韩丽丽,你差点捅了马蜂窝!” ...... 韩丽丽低三下四地给林泰道了歉,“泰哥,那这件事情后期会是什么走向?” 林泰满不在乎道:“像我们这种场所,男男女女喝醉了走到一块的很多,谁能说得准谁对谁错。 “再说了,这不是没发生什么事儿吗? “火煽不到我这儿,更煽不到你那儿。” 韩丽丽千恩万谢,“谢谢泰哥,谢谢泰哥......” 挂了电话。 韩丽丽怎么也想不明白,姜宁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景洐的女朋友...... 第35章 上热搜 韩丽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像断片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姜宁非但毫发无损,竟然还成了景洐的女朋友? 这...... 这开的是什么国际玩笑? 仰慕景洐的人多了去了,轮也轮不到她姜宁...... 这丫头到底使了什么手段,三两下就能把景洐搞定? ...... 姜娜交待的事情,韩丽丽非但没做好,反倒越来越乱,越抹越黑...... 此时,姜娜的电话再次打来。 “你怎么回事儿?怎么不接电话?怎么样......是不是成了?”姜娜语气急促,还带着一丝欣喜。 韩丽丽支吾道:“娜娜,不好意思......没成......”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韩丽丽能听到听筒中传来的粗重喘息声,还有压抑的怒火。 “你不是拍着胸脯说,包在你身上吗?”姜娜压低声音,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浸着怨。 韩丽丽身子猛然一抖,吞吞吐吐道:“本来是要成了,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个景洐......” 姜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说什么?景洐?你是说景洐昨天晚上出现在帝都酒吧?” 韩丽丽嗯了一声。 “这不可能,他从来不进夜店,不泡吧......” 韩丽丽辩驳道:“江川还有第二个叫景洐的吗?” 姜娜语气失落,“真是他? “他去那里干什么?” “......这谁知道,反正是去了。” “确定是景洐?”姜娜犹豫道。 “错不了,林泰都跟他正面刚上了,他还说......” “说什么?” “他还说姜宁是他的女朋友......”后面的话,韩丽丽的声音自然放低。 听筒那边传过来的喘息声更重...... 韩丽丽咧着嘴,下意识地把手机从脸颊一侧移开,她担心耳膜会被姜娜的怒吼声震碎。 韩丽丽预想的暴风雨并没有如期而至...... 姜娜忽然想到一个目前她们面临的更为严峻的问题。 她语调一抬,担忧道:“我们的事情没被发现吧?” “没,泰哥提前通知了潘玉堂,让他从后门溜走了。 “娜娜,你不用太担心,只要钱给到位,事情就永远不会查到我们这里。” 姜娜稍稍松了口气,缓缓道:“我爸出差刚给我带回来一条珍珠手链,改天见你的时候,送给你。” 韩丽丽嘿笑几声,“伯父送给你的,我怎么好夺人所爱?” “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总该出点血的。 “再说了,手链嘛!我多的是,多一条不见多,少一条不见少,装饰而已,谁带不是带?” “娜娜,你对我最好了。” “好了,别贫了,你给我把姜宁盯紧了。 “以后做事情,别再出岔子了。 “还有,我不想在江川看到姜宁。 “你跟她接触的时间多,又是她的上司,给下边的人穿小鞋,不用我教你吧? “对了,姜宁刚到江川,她不可能跟景洐扯上关系,更别说是什么男女朋友了,有机会的时候查查是怎么回事儿。” 韩丽丽满口答应着,转而话题一转,道:“娜娜,你为什么非得盯着姜宁,她跟你可没有可比性?你们都姓姜,难不成你们是姐妹?” 姜娜语气不屑,“她,有娘生没娘养的,谁跟她是姐妹?” “好好好,她不配!”韩丽丽谄媚道。 韩丽丽不经意间朝楼下一瞥,正好看见景洐的车进了院子,“嗳,不对......” “什么不对,你别一惊一乍地吓唬我。” “好像是景洐?” “景洐又去了你们殡仪馆?”姜娜声调抬高,不可思议道:“他该不会又是去找姜宁?” “我去看看情况。” ...... 挂了电话,韩丽丽蹬蹬蹬地下了楼,没敢离得太近。 姜宁就站在车棚的位置等着景洐。 “什么事儿,还得见面说?”姜宁率先开口道。 “姜小姐,我们查了有关帝都酒吧的资料,没有找到符合条件的失踪人口,我想再找你确认一下。”景洐郑重道。 姜宁脑袋一垂,怏怏道:“我说景大队长,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确认的事情,那是你们的事情。 “我已经告诉你们有人被埋在帝都酒吧洗手池之下了。 “你们不去找尸体确认,找我确认什么?” 姜宁三两句话怼得景洐答不上来。 没错,给到你信息了,想要确认刨地不就行了。 找她? 干嘛非得找她? 景洐这是有多依赖她? 陆雨泽上前一步,出来解围,笑道:“姜小姐,是这样的,如果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帝都酒吧一楼的洗手池下确实埋着人,我们是不能随便掘地的,毕竟是公众场所,我们不能只做单方面的考虑。” 姜宁见怪不怪地轻点下巴,“明白了,直白一点就是你们不相信我?” “不不不......”陆雨泽急得摆手。 “半信半疑?” “对对对......” “那你们来是什么目的?” 景洐接话,“我们想请你再跟我们去一趟帝都酒吧。” “明白了,你想确认昨天晚上的我是不是幻听了?如果我今天能听到声音,你便大义凛然地选择相信我,掘地翻尸? “可如果我听不到声音,你们打算就此作罢? “是这样吗?景队长。” 姜宁的剖析一针见血,景洐无力辩驳。 姜宁继续道:“可是我听到声音是需要契机的,并不是想听到就能听到。” ...... 见几人不搭话,姜宁推了电动车,准备回常明医院。 “不好意思,我现在没空,我得去医院看外婆。” 陆雨泽蹭了蹭景洐的胳膊,景洐忙道:“不急,我们一起去看外婆。” “什么?”姜宁惶恐。 圆滑的陆雨泽立马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走,姜小姐,我们一起去看外婆。” 三个男人赶鸭子上架似的把姜宁哄上了车。 韩丽丽这边若有若无地听到了一则爆炸性新闻—姜宁听到了帝都酒吧的洗手池下埋着人。 天呐! 这姜宁准是又犯病了? 韩丽丽把这一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姜娜。 姜娜手掌一合,有了主意。 她把这一消息告诉了经济与法栏目的记者邹栗。 没过半小时,帝都酒吧洗手池下埋尸的消息冲上热搜。 “有人能听见死人说话。”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算有也是她瞎蒙的。” ...... 短时间内,屏幕下方的评论突破十万加。 而这会儿,姜宁他们刚进外婆的病房。 一下来了这么多生面孔,这些面孔一个赛过一个,外婆激动道:“宁宁,他们是......” “外婆,他们是......” 没等姜宁说话,景洐开口道:“外婆,我们是姜小姐的朋友,今天来的唐突,没有准备礼物,等你康复,我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外婆喜上眉梢,高兴道:“宁宁这孩子倔,没想到还能交到你们这些好朋友。” 景洐垂眸暗忖:是够倔得,我堂堂刑警队长,不也得看她的脸色。 “好好好......”外婆赞不绝口。 这会儿,景洐的电话响了,是宋局。 “景洐,网络上疯传帝都酒吧洗手池下埋尸是怎么回事儿?你赶紧带人过去看看。” 景洐一惊,连忙打开手机查看。 标题为入殓师姜宁预测,帝都酒吧洗手池地下埋尸的消息,现在已经稳居热搜榜的第一名。 下边的评论更是五花八门。 “这女的是神经病吧?” “不过,确实挺有趣的,江川可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你们猜,警察会信吗?” ...... 第36章 有人要让姜宁一败涂地 有关帝都酒吧洗手池之下埋尸这一说法,换个角度分析,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只是这轮风波把姜宁置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 看来此番舆论针对的对象应该是姜宁。 姜宁能不能从这场舆论风波中抽身,那就得看帝都酒吧的洗手池之下到底有没有埋人了。 景洐唇角的弧度上扬,嗤笑道:“我们正愁没法下手,有人却在这件事情上推波助澜,引起网民热议,这倒是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为了平复舆论,这帝都酒吧的地看来是非掘不可了。” 陆雨泽嬉笑道:“景队,这个办法不错,是谁在背后帮咱们,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景洐眼眸微抬,“人家未必是为了帮咱们,可能无心之失反而成就了咱们,事情持续发酵到现在,这样的热度料想谁也没有想到过。 “别杵着了,走吧。是真是假,都得去掘帝都酒吧的地了。” 几人正欲不声不响地离开。 景洐忽觉不妥,回身对半躺着的姜宁外婆道:“外婆,我们有任务在身,改天再来看您。” 外婆摆手道:“我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可看的,工作要紧。” 景洐踌躇片刻,目光落在姜宁身上,“姜小姐,你不想跟我们一起去见证真相?” 姜宁见外婆挂的水已经打完,人的状态也日渐好转,安抚了外婆几句,决定跟景洐他们一探究竟。 这也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话里话外,外婆琢磨着今天到访的这几个小伙子是警察,见姜宁也要跟着他们去,急道:“宁宁,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姜宁给外婆掖了掖被角,连忙解释,“外婆,你放宽心吧,你的宁宁脾气是倔了些,但还不至于杀人放火。 “他们管的是作奸犯科,我是良民,不归他们管。” 外婆抚着姜宁的手背,“那你干嘛跟他们走?” 姜宁眼睑一垂,道:“因为我能帮助他们。” “你帮他们?”外婆的目光落在景洐身上。 景洐一愣,姜宁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外婆说句话。 “是的,外婆,我们需要姜小姐的帮助。” “那就好,那就好......” 出了病房,在走廊上,刚好遇见查房回来的常明。 “你们这是......”常明见景洐等人浩浩荡荡的架势,以为出了什么事。 景洐拍了拍常明的肩膀,道:“看看手机就知道出了什么事。” 常明急道:“与姜小姐有什么关系?” 景洐把说给外婆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们需要姜小姐的帮助。” 常明看了眼姜宁,又道:“她只是去了一趟帝都酒吧,景洐,你该不会小题大做了吧? “你别听网上的人胡说八道......” 景洐贴着常明的耳根,低声道:“你这么紧张干嘛?” 常明的脸涨得微红,“我......” 常明转而看向姜宁。 “常院长,我的确能帮上景队长他们的忙。” ...... 常明不惑,愣在原地,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姜宁与景洐并肩走在前面,画面丝毫没有违和感。 ...... 帝都酒吧门前的停车场里三层外三层,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刻,仿佛江川的市民全都汇集于此。 拍照的,录像的,直播的,怀着各自的目的都来凑热闹。 经济与法栏目的记者邹栗正举着话筒,对着镜头,神情肃穆的讲着什么。 景洐见过邹栗,就在他接受姜娜采访的那次。 看到景洐,邹栗从人群中挤过来,喊道:“景队长,景队长,听说一个叫姜宁的女孩听到帝都酒吧洗手池下埋着的人说话,这是真的吗? “对此,你怎么看? “你此番到场,是不是相信这个叫姜宁的女孩所说的话?” 邹栗把话筒举到景洐唇边,景洐冷眸一扫,“无可奉告......” 邹栗紧追不舍,忽然注意到景洐身边的姜宁,于是问道:“请问你就是姜宁小姐吧?” 话筒又伸到姜宁下颌,景洐壮硕的臂膀一弯,把姜宁护在胸前,“对不起,无可奉告!” 邹栗并不打算就此作罢,“景队长,网上都在传姜小姐不太正常,面对她的胡言乱语,警局难道要对这个无厘头的话题一探究竟。” 景洐哼笑一声,厉声道:“这个话题难道不是你邹大记者一手煽起来的吗? “最想一探究竟的人是你吧?” “我......”邹栗尴尬一笑,“这怎么说......” 景洐不予理会,护着姜宁穿过警戒线,往帝都酒吧的大厅里去。 陆雨泽道:“你们说奇不奇怪,这件事情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好像全江川的人都知道了呢?” 齐军道:“不仅都知道,而且跟我们的信息丝毫不差,就连姜宁的名字都不差。” 景洐沉眸,“邹栗是经济与法栏目的记者,他的嘴,死的能说成活的,白的能说成黑的,这是他最擅长的。 “他跟姜娜是同一个栏目组的。” 景洐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姜宁身上,试探着问道:“你跟姜娜是什么关系?” 姜宁眸光一闪,道:“不认识。” 景洐分析道:“这件事情的热点并不在于案件本身,而在于姜宁。 “姜宁能听到奇怪的声音才是热搜第一的关键。 “我觉得这件事情是针对姜宁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证明姜宁的话危言耸听,证明她精神不正常罢了。” 陆雨泽上前一步,“姜小姐,你到底惹到谁了,对方这么下血本,这也太黑了吧,这是把人往死里整。 “如果我们在洗手池下挖不到尸体,那就坐实了你有神经病的说法,并且不止江川,恐怕全国都知道有个戏弄警察的神经病吧? “那你的人设岂不崩塌了?” 姜宁不以为然,“我又不是名人,要什么人设,只要我不在乎,她们能奈我何?” “这......”陆雨泽尴尬地看向景洐。 “你可以不在乎,但是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 “否则,你将永远处于下风,事事被人愚弄,你不可能一直都那么好运。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姜宁微微抬了抬头,景洐的话似是入了她的耳。 景洐继续道:“这件事情我们除了在警局的办公室谈论过,再就是在殡仪馆的院子里说过。 “在警局泄露的可能性可以忽略,那就是殡仪馆。 “我想,最有可能的人应该是韩丽丽,因为韩丽丽是姜娜的闺蜜。 “邹栗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肯定又跟姜娜脱不了干系。” 第37章 挖出了白骨 景洐对目前的局面分析得丝丝入理,但是姜宁对此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致。 她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在江川谋一份能安身立命的职业,能与外婆安稳度日,仅此而已。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不惯着他。 姜宁之所以表现得漫不经心,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件事情上,她不会让别人看了自己的笑话,更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阴谋得逞...... 尽管她还不是很清楚,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为什么非得搞得她身败名裂。 整个姜家她都已经让给她了。 除此之外,姜宁不知道她还能给她造成什么威胁? ...... “警察同志,这可怎么办?我这酒吧不会就这么玩完了吧?” 见景洐他们到了,林泰从里面迎出来,脸上俱是惊慌之色。 “警察同志,这是谁在造谣,诚心与我们过不去,竟然说我们洗手池的地面之下埋着人,这怎么可能,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林泰的眼睛一刻也没有从景洐身上移开过,这个节骨眼上,他盼着景洐能给他出出主意。 “林经理,舆论已起,消除舆论最好的方式就是自证清白。” “自证?怎么自证?”林泰惊讶。 “掘地!” 林泰摸了摸下巴,又朝洗手间的方向看了看...... “怎么,不敢?” 林泰膀子一甩,“清者自清,这有什么不敢的?” 说完,林泰大步一迈,带着大家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站在洗手间,林泰四下看了看,忧愁道:“警察同志,这洗手间难道要翻个底朝天? “这无端的谣言,平白让我帝都酒吧买单。 “tmd,要是让我查出背后是谁在搞鬼,他今天让我难堪,他日我掘他的祖坟。” 林泰嘴里一直骂咧咧的...... “林经理,话可别说的太满,给自己留些余地,万一,这洗手池下真埋着人,你刚刚的话,岂不自找难堪。 “等掘了地,看到了真相,再放狠话不迟。” 林泰:“......” 景洐站在洗手池的地面上,他记得上次就是站在这个位置洗手的时候发现了姜宁的兔子发卡。 他当时应该跟姜宁站在了相同的位置。 景洐扶着洗手台,注视着脚下,道:“应该是这里。” 姜宁漠然点头。 景洐大手一挥,陆雨泽他们齐上阵,铁锹,洋镐,钻头一起轰响,开始了地面的破除工作。 撬开地面砖,敲开水泥地,再一点一点地掘去水泥地之下的泥土。 “大家注意,尸体应该不会埋得很深......”景洐提醒道。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 “景队......”陆雨泽一声惊呼,“有发现!” 几人迅速往前一凑,泥土中零星出现了类似人类白骨。 法医司南蹲下身子,取一块拿在手里,看了看道:“是人类指关节的白骨。” 林泰啊了一声,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景洐松了口气,心中暗自高兴。 他看了眼一旁的姜宁,这一切早在姜宁的预料之中,所以她看上去比任何人都镇定。 随着挖掘工作的深入,洗手池之下果然出具了一副完整的人类骸骨。 法医司南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白骨一块一块地从地下转移到裹尸袋上,这会儿已经摆放成型。 景洐凑过来,蹲下身子道:“怎么样?司南,有什么发现?” 司南把死者的头盖骨拿在手里,道:“死者颅骨骨折,应该是遭受外力撞击头部引起的。 “死者的其他白骨完好,从白骨的颜色看,并没有发现中毒迹象。 “由此看来,颅骨上的这处钝击伤,有可能就是导致死者死亡的致命伤。 “这具白骨形态较小,骨盆整体短而宽,入口呈横椭圆形,出口宽敞,应该是一名女性。 “白骨的耻骨联合面光滑,嵴清晰,推测死者年龄应该在20—25岁之间。 司南丈量了一下白骨的长度,又道:“死者身高应该在175左右。” 景洐点头,“司南,死者的死亡时间能确定吗?” 司南咂舌道:“推测白骨的死亡时间需要综合骨骼风化程度,埋藏环境,伴生物分析等多方面的证据。 “最终结论通常是基于概率的时间范围,而非精确日期。 “我尽力一试。” “谢了,司南。” 景洐起身,看向林泰。 “林经理,你不是说你们这里从来没有人失踪吗?那......这怎么解释?” 林泰壮硕的身躯一软,哭咧咧地道:“警察同志,天地良心啊,我是开门做生意的,怎么可能把一具尸体埋在眼皮子底下?” “林经理,你再仔细想想,你们这里到底有没有失踪的女性。” 林泰想了一会,委屈巴巴地又道:“警察同志,我这里的女孩都登记在侧,谁来谁走,都清楚的记着呢?这人命关天的事儿,我怎么能含糊?这的的确确没丢人呐!” 从林泰这里看来问不出什么,景洐沉声道:“林经理,麻烦你召集在这里工作的所有员工,我们要问话。” “好好好......”林泰颤悠悠地在工作群发出了集合通知。 ...... 帝都酒吧发现了白骨,外围看热闹的简直炸了锅。 大家纷纷在自己的自媒体账号发视频造势博流量。 短时间内帝都酒吧发现白骨一事,再度登上江川热搜。 “帝都酒吧惊现成年女性白骨,据说死者是帝都酒吧陪酒小姐,欲求上位,被原配灭口。” “更劲爆的是竟然有人提前预知洗手池下埋尸,是通灵感应,还是知晓内幕,有待警方为我们揭晓真相。” “据说早些时候,警方就曾走访帝都酒吧,看来洗手池下埋尸,早有征兆,帝都酒吧与白骨案肯定脱不了干系。” ...... 一时间,各种版本,各种谣言满天飞,江川的天一下子就黑了。 为了压制舆论力量,以防事态进一步扩大,造成市民恐慌,官方硬是把这一消息压下去。 呼吁大家理性对待,警方会尽快破案,平息舆论,还死者公道。 维持秩序的警察开始驱散人群。 围在帝都酒吧门口的人,似乎谁都不愿意离去。 在这个全民媒体时代,不论是个人还是机构,谁都想拿到第一手的破案资料,以获取更大的流量支持。 站在门口,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景洐感慨,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哪桩案子这么受关注的。 邹栗从人群中蹦出来,大声嚷道:“景队长,这起案子有没有线索?你是怎么考虑的?” 景洐斜楞了他一眼,暗道:怎么哪哪都有你,你电视台的了不起,我凭什么告诉你? “景队长,景队长......”邹栗的声音渐渐淹没在人流里。 返回现场,景洐见姜宁面色惨白满头大汗地倚在洗手间的墙壁上。 “不舒服?” 姜宁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我没事,千万不要把我往医院里送。” 第38章 遇到对的人 景洐干笑两声,舌尖在嘴里打了个圈,“好,不去医院,就到旁边的包厢休息总可以了吧?” “对,姜小姐,你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陆雨泽搭话。 姜宁扶着墙进了洗手间对面的包厢,景洐给她拿来一瓶水。 “刚刚......是又听到了什么?” 景洐知道,每当听到一些奇怪声音的时候,姜宁就感觉格外累。 姜宁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沮丧道:“......她好像说了很多,但是她的话就像收音机没信号的时候发出的呜呜声,我实在听不清。 “她好像一直要表达的我是谁? “但是,每到这个节骨眼的时候,总有一种巨大的能量在干扰她。 “就跟乔小姐无法告诉我凶手是谁的感觉是一样的。 “她没法指名道姓,没法给我一些更准确的信息。 “我甚至觉得,她离我很远...... “她很想说什么,但是她缺乏强大的意念支撑。 “就好像这件事情过去的时间太久,她的意念也在随之消散。” 景洐沉眸,似是明白了什么,道:“也就是说随着时间的推移,死者的意念减弱,你感知他们存在的连接也在同时减弱。 “这就是为什么你听到的乔琳达的声音是真切的,而那具白骨却是模糊的。 “这样看来,这具白骨显然有些年岁了。 “不过,乔琳达虽然没有直接告诉我们凶手是谁,但是,她通过她的猫给了我们证据。 “那具白骨,一直强调的是她是谁,难道了解了她的身份,就能解开她遇害的真相?” 姜宁不太确定地摇头,又不太确定地点头。 姜宁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景洐竟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唇角...... 陆雨泽敲响了包厢的门,笑呵呵地走进来,“景队,司法医带白骨先一步回了警局,酒吧里已经陆续到了些他们的员工,你看......” 景洐安排道:“你跟齐军对先到的人先询问,失踪人员的范围不一定非得是酒吧员工,也包括到此消遣的顾客。 “我一会儿送姜小姐回去,晚会儿咱们在酒吧汇合。” 陆雨泽领了命令,就要出门,临出门的时候,特意朝姜宁看了一眼,可巧,姜宁也正好看他。 陆雨泽咧着嘴,关心道:“姜小姐没事吧?” 姜宁唇角含笑,“谢谢你,我没事!” “行了,快去吧!”景洐一脚差点拍到陆雨泽的屁股上。 其实不仅陆雨泽,恐怕景洐从此刻开始也对姜宁有了很大的改观。 只不过,他没有陆雨泽那么直接而已。 ...... 送姜宁回医院的路上,景洐还是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姜宁手指头搅着衣服,从景洐那里听到一句正儿八经的谢谢可不容易。 “收到。”姜宁倒也不客气。 景洐哼笑一声,“这么坦然,连装都不装了?” 姜宁抿了抿唇,感慨道:“其实,我也应该跟你说声谢谢。 “如果不是遇见你,根本就没人会相信我说的话,恐怕到现在都在背地里骂我神经病吧?” 姜宁用眼尾的余光扫了景洐一眼,继续道:“虽然你这个人毛病多,也不怎么待见人,但是遇见你,我还是挺庆幸的......” 姜宁语调放缓,“谢谢你!” “收到,这么说以往种种我们算是扯平了,互不相欠了?”景洐也不扫兴。 “互不相欠!”姜宁应道。 “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的?”景洐好奇道。 姜宁歪着脑袋,目光悠远,“什么时候?具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第一次听到声音的时候,吓了一跳,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后来听到的时候,我就跟外婆说,外婆以为我被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还找人来给我驱邪。 “再后来听到声音的时候,我就跟邻居虎子哥说,虎子哥说我是鬼片看多了。 “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最后,我干脆什么也不说了。 “直到遇见乔小姐。 “乔小姐是我能够感知的意念里面听得最清楚的一次,以往的声音都是呜呜咽咽,听得并不真切。 “唯独乔小姐这次,我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景洐接话,“所以,你不再怀疑自己,选择报警来帮助乔琳达?” 姜宁点头,“万幸的是,这次我终于找对了人,做对了事。” 景洐抚着方向盘,轻点下巴,“我好像有些明白你为什么有时候能听到声音,有时候听不到声音了?” “为什么?”姜宁扭头看向景洐。 “如果我的分析不错的话,应该是只有那些冤死的人才会通过你传递出他们冤死的讯息。 “否则,你在殡仪馆工作那么久,为什么只听到乔琳达的声音。 “因为你服务过的其他人都是正常死亡,没有什么冤屈可诉,你自然也就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姜宁杵着眉尖,觉得景洐分析得似有几分道理,轻轻点了点下巴。 “你说,你这本事应该叫超能力还是天赋呢?” 姜宁缩了缩身子,“我可不想有什么超能力或者天赋,我就想做个正常人,只要大家不要再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不要再骂我神经病就好了。” 景洐车速放缓,暗想:这么多年,她背负着流言蜚语,一个人孤独而倔强的生活,她的内心应该很荒凉吧? “这些年,有没有觉得自己很委屈?” “委屈?”姜宁抬高音调,“为什么要委屈?我觉得活着的每一天都充满斗志,生活如此美好,怎么会委屈?” 姜宁打开车窗,把手伸出窗外,肆意感受风的清凉。 景洐没想到,姜宁一直被孤立,被嘲讽,但是她从来没有忘记过热爱生活。 她就像干涸地面上生长出的小草,不论环境如何,她都能坚强地活下来,一如她倔强的性格。 独立,坚韧,勇敢,乐观...... 姜宁想不到,从小到大,她第一次向人吐露心扉,竟然是跟景洐说的。 她不是很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嘛? 姜宁偷瞄一眼开车的景洐,安静状态下,他也并没有多么讨人厌。 第39章 计划落空 景洐把车开进常明医院的院子。 姜宁下了车,弓着身子跟景洐道了再见。 景洐难得一见地跟姜宁点头示意后离开。 姜宁神情一愣,立在原地,喃喃道:“大年初一头一回,这样才可爱嘛!” 这一幕刚好被站在大厅门口的常明看在眼里,不知为什么,一股失落之感袭上心头。 “常院长,常院长......” 姜宁连喊了几声,常明才反应过来,他蹭了蹭额头,尴尬道:“姜小姐回来了?我......我正想找你聊一下外婆的病情?” 姜宁心头一紧,以为外婆的病情出现了反复,急道:“常院长,是外婆情况不好吗......” 常明儒雅一笑,“不不不,你别紧张。 “外婆的病情稳定,各项指标趋于正常。 “明天挂完水,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可以出院了。 “当然了,如果能多待一天巩固一下,效果会更好,我这不是担心外婆着急吗?” 姜宁一高兴,上前握住了常明的手,“常院长,真得太谢谢你了,就按你的方案来。” 除了谢谢,姜宁不知道该怎么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了。 常明的眼神一直落在姜宁握住的手上,心里正暗自高兴。 姜宁忽觉失态,连忙把手抽了回来,“不好意思,常院长,我......一高兴就.......不好意思!” 常明含笑颔首,道:“没关系,我倒希望我能成为你的朋友,而不是医生跟病患家属的关系。” 姜宁尴尬,绞着手指,道:“只是......我......不知道有没有资格能成为常院长的朋友?” 常明欣喜,绅士般地伸出手掌,道:“那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常明。” 姜宁也慢慢地伸出手掌,两人握了手,“我叫姜宁。” “你好,姜宁......”常明喊了姜宁的名字。 姜宁踌躇半天,也喊了常明的名字,“你好,常明......” 两人相视一笑。 在江川,姜宁总算有了朋友。 常明暗喜,他终于快景洐一步...... ...... 有个不嫌事儿大的小护士,把这一幕拍了视频传给了唐丽娜。 唐丽娜看着视频中的姜宁,心生厌恶。 她纤细白嫩的手指逐渐蜷缩握成了拳头,那双澄澈的眸子此刻聚集了火光。 暗道:“说得好听—朋友? “哼!你是想做爬到常明床上的朋友吧! “装出一副清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看我怎么叫你现出原形。 “想要从我唐丽娜手中抢东西,也不看你配不配! “姜宁啊姜宁,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唐丽娜把手机往桌上一甩,双臂环胸,表情凝滞,眸光中的冷厉让人胆寒。 ...... 邹栗回了电视台,姜娜刚下了节目。 “怎么样?怎么样?那个姜宁有没有被唾沫星子淹死?”显然,姜娜一直做着节目,并没有机会知道帝都酒吧的情况。 “我的大小姐,你能不能让我先喘口气儿?” “好好好,先喘口气儿,”姜娜讨好似的给邹栗接了杯水,就等邹栗喝了水,给她讲姜宁是如何被民众唾弃,万劫不复的。 邹栗喝了几大口水,用手背蹭了蹭唇角的水渍。 姜娜跟他面对面地坐着,一刻不停地盯着他。 放下杯子,邹栗装出一副失落的样子,不说话。 姜娜先急了,“到底怎么样?你倒是说啊?” 邹栗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我的大小姐,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劲爆消息的?” 姜娜笑容舒展,“怎么样?快说说,大家是怎么说姜宁的?江川没人不知道她脑子不正常吧?” 邹栗表情微愣,他稍微缓了缓,他看到的版本跟姜娜想知道的版本似乎有些不同。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姜宁的胡言乱语?” 姜娜猛点下巴,脸上似有异样,“难道不是那个叫姜宁的胡说八道?” 邹栗面色一沉,“警察的确在帝都酒吧的洗手池地面之下发现了白骨。” 姜娜面无血色地愣在原地,嘴里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她运气这么好,胡言乱语竟也能一语成谶?” 邹栗凑近姜娜,解释道:“刚开始,我也以为这就是一场乌龙。 “但是想想,虽然是乌龙,但是有嚼劲。 “现在的人就是需要点新鲜刺激的。 “能听见死人说话?这个话题够炸裂。 “这足以吊起人们的好奇心。 ”可是后来,警察的确在帝都酒吧一楼的洗手池地面之下挖出了人骨。 “原以为是一场闹剧,谁曾想真埋了人?” ...... 姜娜精心为姜宁准备的身败名裂的戏码,就这样落下帷幕。 姜娜的指尖紧紧地扣在沙发上,目光犀利地看向邹栗,质疑道:“她怎么会知道洗手池下埋着白骨?” 邹栗一时卡了壳,结结巴巴道:“这......谁知道?如果不是蒙的,那指定是这个叫姜宁的有些道道?” “你信?”姜娜黑着脸,语气不屑。 见姜娜的脸色不好,邹栗改口道:“我怎么可能信这个,现在都讲科学,这些无稽之谈骗骗那些无知的人还行,我可是高级知识分子。” 姜娜眼睑一垂,拿出手机翻了翻,她想看看网络上大家都是怎么看姜宁的? 那个爆火的标题,已被官方强制下架,现在网络上几乎找不到与姜宁有关的消息。 姜娜心中忐忑,继续道:“那,人们怎么看那个姜宁?” 邹栗的眸光闪了闪,道:“最后帝都酒吧发现了白骨,大家的好奇心就都放在那具白骨上了,谁还会在意那个姜宁?” 姜娜稍稍松了口气,没把姜宁陷入万劫不复,她也决不能让姜宁万人瞩目。 邹栗见姜娜神色异常,诧异道:“姜娜,你跟......那个叫姜宁的......是什么关系?” 姜娜眼皮一抬,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没关系!” “那......” 姜娜瞪了邹栗一眼,邹栗立马闭了嘴,顺从道:“明白,不该问的不问。” 而后,姜娜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头,邹栗灰溜溜地抱着自己的设备出了姜娜办公室。 回身关门的时候,邹栗特意瞅了姜娜一眼,她正怒不可遏地翻着手机。 姜娜的电话当然是打给韩丽丽的。 “你不是说姜宁一向胡言乱语,脑袋不正常吗?她怎么会知道帝都酒吧洗手池下埋着白骨? “你不是说只要曝光这件事,全江川就没人不知道她姜宁是神经病吗? “结果怎么样? “我差点让她成了全江川的名人,超人? “你是想让我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看自己的笑话吧? “到底是你蠢还是我蠢?” 姜娜的质问和着唾沫星,和着火药,一边想点,一边还不具备燃烧条件。 第40章 一无所获 韩丽丽似乎比姜娜更沉得住气,可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缘故吧? 面对姜娜的质询,韩丽丽不敢气恼,因为她知道,姜娜是她不能惹的金主。 跟在姜娜身边混吃混喝,见世面,她可是现成的跷跷板。 没有了姜娜,她连进入上流社会的通行证都没有,还怎么去钓如景洐一般的男人。 韩丽丽压住气口,安抚道:“娜娜,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警察只不过在帝都酒吧发现了一具白骨,这关姜宁什么事儿? “是你自己非得往姜宁脸上贴金。 “你觉得她有这么大本事吗?” 姜娜语气一滞,韩丽丽的几句话犹如醍醐灌顶。 姜娜语速放缓,“对,我怎么糊涂了,是警察在帝都酒吧发现了白骨,我怎么非得说是姜宁的功劳?” “对啊,现在的发展靠的是科学,你还真相信她姜宁有特异功能,能为冤死的灵魂伸冤啊?” 姜娜态度和缓,心里仍有几分不惑,“可是你明明听见姜宁跟警察说,她听见帝都酒吧地下白骨发出的声音。” 韩丽丽心里不住地打鼓,强装镇定道:“我的大小姐,兴许是隔得太远,我听错了呢? “侦查破案那是警察的事儿,跟她姜宁可不沾边。 “本来想利用这件事情,在网上刮一阵警察被神经病入殓师戏弄的戏码,谁知道,还真发现了白骨? “你也不想想,姜宁怎么可能从这件事情中蹦跶起来? “你相信她能听见死人说话? “还是我相信? “还是江川的市民相信? “这太扯了! “没人会信。 “所以吧,这件事情最终的结果不会聚焦到姜宁身上。 “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她能听见死人说话。 “重头戏一定会落在警方对案件的侦破上。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有姜宁什么事儿,大不了,大家会以为姜宁就是给警方提供线索的人,仅此而已。 “反正炒作的标题已经不在了,大家的关注点也都转移到帝都酒吧发现的白骨上,谁还会知道入殓师姜宁?” 姜娜觉得韩丽丽分析得在理。 在姜宁的问题上,她过于紧张了。 她太想把姜宁从江川赶走,只要她在,姜娜就莫名有种潜在的危机感。 “对了,过段时间就是我生日了。 “今年这个生日,会格外的与众不同。 “你记得穿上最漂亮的衣服,说不定会遇上你的白马王子。” 韩丽丽声音亢奋,“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娜就是这样,时不时地扔给韩丽丽扔一块糖,在追求景洐的路上,她还得依仗韩丽丽为她出谋划策。 ...... 帝都酒吧。 景洐赶回帝都酒吧的时候,陆雨泽他们的问询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半。 结果是没有结果。 剩下没有问询的,景洐把他们分了组,分别询问。 除了林泰,英姐算是帝都酒吧资历最老的人了。 景洐把要问询的几个人带进了包厢。 绛紫色的平绒沙发上,景洐翘着二郎腿,翻看着跟他一起进来的几个人的资料,其中就有英姐的。 景洐在英姐的资料上多看了两眼,转而问道:“英姐,经法医鉴定,洗手池下的白骨是一具女性白骨,你在这里管理这么多服务生,有没有人失踪,你总该记得吧?” 英姐拍着胸脯道:“警察同志,我已经说过了,我们这里真的没有服务生失踪,这,我比谁都清楚。” 景洐又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其他人。 其他人也附和英姐的说法。 “没有服务生失踪,那顾客呢?” 英姐道:“顾客到了我们这里,就是我们的上帝,这更不可能......” 景洐把手里的资料往茶几上一扔,站起身来,在几人面前踱步,“既没有服务生失踪,也没有顾客失踪,我很好奇,埋在洗手池之下的女人到底是谁?” 站着的几人面色惶恐,相互看了看,谁也没有言语。 景洐驻足,继续道:“帝都酒吧从建成到现在,有没有闭店歇业的情况?” 英姐道:“从来没有......” 景洐盯着她,“你这么确定?一年365天,连续五年,你日日待在酒吧?” 英姐目光闪烁,“那倒没有。” “那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没有出现过闭店歇业的情况?” “我们有公司群,如果是闭店歇业的话,会在群里有通知,我们从来没收到这样的通知。” 景洐的目光又落在其他人身上。 其他人也都一致地摇头。 景洐又坐回到绛紫色的平绒沙发上,“那你们能不能告诉我,发现白骨的洗手间自酒吧营业五年以来,可有什么异常?” 大家再次一致地摇头。 不过,从几人中间传出一种不一样的声音,景洐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景洐指了指一个穿红色衣裙的女孩。 女孩吓了一跳,从队列中战战兢兢地走出来。 “你说什么?” 女孩紧张地摆手,“没......没说什么。” “我希望你不要妄图欺骗警察,你刚刚明明说了什么。” 女孩拽着裙角,嗫嚅道:“保洁清扫卫生间的时候,在门口摆上正在清扫的标牌,这...算不算......” 女孩的声音越说越小,恐怕连她都觉得自己的话站不住脚吧? 几人中又出现叽歪之声,“清扫卫生的时候,又不是只有发现白骨的卫生间摆牌子,其他卫生间也摆标牌,这算什么异常?” 红裙女孩又道:“可是,大白天的保洁又不上班,为什么摆标牌?” 景洐手指点了点红裙女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女孩噘了噘唇,“挺长时间了,这我怎么记得?” “什么季节?你当时穿什么衣服?” “那......应该是深秋吧,穿的衣服是厚衣服。”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异常?你当时为什么出现在酒吧?” 红裙女孩摇头,“那没有了。 “我的充电器忘在酒吧,去拿充电器。 “本来还想上个厕所的,就看见洗手间门口摆着‘正在清扫’的标牌。 “因为保洁跟我们一样,都是晚上上班,所以就感觉有些奇怪。” “当时,酒吧里还有什么人?” “反正我去的时候,没见到人。” 景洐点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遥遥。” “真名?” “许知遥。” ...... 询问了那么多人,唯一的收获就是许知遥透露的卫生间白天出现的可疑标牌。 景洐决定先回警局,找郑小爽调出近几年的女性失踪记录,从失踪人口入手一一排除。 这是在案件没有头绪的情况下,他们唯一可以做的。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平白无故地消失了一个人,竟没有人记得她? 发现的白骨是成人白骨,就算是孤儿,她也得有朋友,同学,同事...... 消失这么久,怎么会没有一点动静? 她在这个世界上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回到车上。 陆雨泽发起了牢骚,“费了大半天的功夫,毛都没查到。 “你们说邪门不邪门,杀人埋尸,这动静应该不小吧? “怎么就没人发现呢? “甚至连点动静都没有。 “你们说是不是他们串通好了糊弄咱们?” 陆雨泽咧着嘴,坐在副驾驶上盘算着。 齐军接话,“串通?不至于吧? “这是人命案,孰轻孰重,他们可都得掂量掂量。 “再说了,这件事儿来得快,就算是想串供,他们也没那个时间。 “这不是三个人两个人,这是好几十号人,想串供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景洐单手抚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落下的车窗上,咂舌道:“这件事儿蹊跷,不是服务生,不是顾客,那问题最后又到了施工单位这儿。” 陆雨泽:“景队,我们最先排除的不就是施工单位吗?人家那里没有失踪人口,更何况施工人员中根本就没有女性。” “那是他的说辞,我觉得司南那边要是能从死者骨骼的钙化程度判断出死者大致的死亡时间,我们就能从死者的死亡时间上确认,到底能不能先把施工单位排除掉。” 第41章 当务之急是确定死者身份 回到警局。 郑小爽把上次调出来的近几年江川失踪人员名单再次拿到桌面上。 景洐翻看着失踪人员名单,根据司南判定的死者年龄,还有身高来看,这里面有三位符合条件。 景洐指着这三个人的名字,道:“通知这三位失踪人员的家属,到警局与死者做dna鉴定,这是排查死者身份最准确,最快的办法。” 郑小爽立马安排。 陆雨泽转着椅子,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戳着额头,问道:“景队,你说,要是这三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与死者的dna相符,那可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凉拌呗!”齐军的话说得挺赶板儿。 景洐不经意间扯了扯唇角,无奈道:“......如果这三个人里面没有人与死者的身份相匹配,那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大家都知道,帝都酒吧发现白骨这一事件上过江川热搜。 局里对这件事情盯得紧,外围关注度极高。 如果这起案子警方连死者的身份都搞不清,破不了案,这在江川还不成了大笑话。 陆雨泽冷不丁地想到了姜宁,“嗳?你们说,如果案子的调查真的陷入绝境,到时候咱们能不能把姜宁请过来帮忙?” 齐军这个人比较古板,对陆雨泽的提议不怎么认同。 “咱们办不到的事情,不能一味地指望姜宁,咱们警局还不至于把一些重案,要案,全压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吧?” “我说老齐,你就是死脑筋,明明能借助的外力,你非得在那里死磕。 “磕不出结果,等到上面发个限期破案的通知。 “咱们就得狗急跳墙。” “走到那一步,不还得想尽一切办法破案? “如果明知道姜宁这边是突破口,我就不信火烧眉毛了,你还能沉得住气? “就算你沉得住气,上面也等不了,广大江川市民也会挤破脑袋给我们要结果的。” 陆雨泽长篇大论,说得不无道理。 的确,面对刑事案件,他们从来不会放过任何能够破案的机会。 景洐不说话,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说实话,他现在一点思路都没有,他也只能寄希望能从那三个失踪的人里面来确定死者的身份。 “景洐,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宋局从走廊经过,喊了一声。 “怎么样?限期破案马上就来了。”陆雨泽小声跟齐军嘀咕着。 景洐面无表情地瞅了两人一眼,“再查查帝都酒吧的笔录,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两人答应着。 ...... 宋局办公室。 宋局的脸色并不好看,景洐进门的时候,他正一脸严肃地接着电话。 “好的,祁厅长,我一定妥善安排好这件事情,尽快破案。 “好,好,好。 “......” 挂了电话。 宋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景洐坐了过去。 “你刚才也听到了,帝都酒吧的白骨案造成的影响深远,上面很重视,要求我们七日之内必须破案。 “怎么样?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景洐暗道:“还真被陆雨泽那张乌鸦嘴给说中了。” “景洐......” “哦,宋局,目前,现场勘查以及走访已基本完成,但,情况并不乐观。 “我们目前还没有确定死者的身份。 “查找的失踪人员名单里有三个符合条件的,刚通知了失踪人员家属到警局做dna鉴定。” 宋局点头,提出了当初跟他们一样的疑惑。 “这帝都酒吧出了事,那么多人,就没人发现哪怕是一丁点的异常?” 景洐把许之遥提供的线索告诉了宋局。 “就这些?” “就这些。” “这可真是见了鬼。 “对了,景洐。 “帝都酒吧白骨案是谁报的警,怎么一下子就上了江川热搜?” 景洐轻抿薄唇,“对不起,宋局,这件事情是我处置不当?” 宋局惊诧,“处置不当?什么意思?” 景洐继续道:“你还记得那个叫姜宁的女孩吗?” “姜宁?”宋局重复道,“就是你说的那个自称能听见死人说话的女孩?” “没错,就是她。” “是她捅到网上的?” “不,是她告诉我,帝都酒吧一楼洗手池的地面之下埋着人。” 宋局肉眼可见的瞳孔变大,震惊道:“你的意思是......她在那里听见了死人说话?” 景洐点头。 宋局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可思议地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宋局,你能别晃了吗?” 宋局停住脚步,站在景洐面前,“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景洐深邃的眸子泛着光,语气坚定,“宋局,我相信她。 “尽管这匪夷所思,但是,我们的确通过她提供的线索,破了案,发现了被埋的尸骨。” “可这......” 宋局又倒背着手,开始晃。 景洐吐了口气,扶额,“宋局,你能别晃了吗?我头晕......” 宋局瞟一眼景洐,煞有介事地坐回到座位上。 “说说具体情况?” 宋局双目盯着景洐,专注的就像在听一个有趣的鬼故事。 景洐一五一十的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宋局讲了一遍。 宋局瞪着大眼珠子,听得起劲...... “景洐,这世间果真有这样的能人异士,我活了一把年纪,还是第一次听说。 “你改天把她带来,让我见见? “这样的人如果能加入我们的队伍,那......岂不是所向披靡?”” 景洐笑了,“宋局,你那奖金能舍得拿出来?” “你个臭小子,还惦记着那点事儿? “如果姜宁能加入我们,别说是奖金,什么条件她随便提。 “这可是块宝,国宝啊!” 景洐耸耸肩,笑道:“她的确需要一份工作。 “但是,想让她从殡仪馆辞职,这恐怕有些难度。 “她热爱入殓师这个职业。 “兼职嘛!她可能会考虑。” “好说,好说......只要她愿意来......” 景洐勾了勾腮帮子,笑道:“宋局,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宋局故意轻咳了一声,“我什么时候不好说话了?” 景洐也不介意揭宋局的短儿,“上次,姜宁的奖金我可是怎么申请也没申请到?” 宋局唇角向下,“你小子,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 “这事儿翻篇了,以后不许提,更不许跟姜宁提。” 景洐拿住了宋局的七寸,不依不饶道:“上次姜宁的奖金可是我垫付的。” 宋局吹胡子瞪眼,“一会儿给你,行了吧? “明明不缺钱,到我这儿翻旧账?” “我是不缺钱,但是我要的是理。” “行行行......里子面子都给你。 “净在这跟我扯,赶紧的,聊正事儿? “白骨案如果一直确定不了死者身份,这对我们来讲,就是还没有迈出破案的第一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这也是景洐担心的问题。 无法确定死者身份,就意味着案子无处下手,无处可查。 景洐的目光闪了闪,“宋局,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如果实在...... “我想,也只能请她来帮忙。” 第42章 有了点思路 失踪人员与白骨的dna检测结果出来,果然让大家失望了,白骨不属于她们中的任何一人。 “靠。”陆雨泽气得踢了桌腿,抱着膝盖原地转圈。 郑小爽嘶了一声,不敢直视。 “邪门了,这不太可能啊?”齐军吆喝道。 景洐微点下巴,重复道:“的确不太可能...... “小爽,把帝都酒吧发现白骨的信息发布到全国公安部内部信息联络网,让大家协助排查一下。” “景队,你怀疑死者有可能不是本地人?”齐军道。 “公众场合,一个人被害被埋,没有目击者也就算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失踪了这么久,竟然也没人报警,这太不正常了。 “当务之急,只有先搞清楚死的人是谁?我们才能展开下一步的调查。 “不知道白骨的身份,就像有人困住了我们的手脚,工作还怎么进行? “大面积撒网,机会总会有的。” 几人正说着话。 司南进了办公室。 “怎么样,司法医,你是不是来拯救我们的。”陆雨泽嚷道。 “拯救不好说,但是,我的确在尸骨上有了新发现。” “哦?什么发现?” 司南举着一张照片道:“这张照片是死者膝盖处的照片,死者的膝盖骨有轻微裂痕,也就是说,死者生前膝盖受过伤。 “因为问题不大,所以看不出治疗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处骨裂,并不妨碍死者生活。 “造成这样的伤,往往强度不大,碰巧的摔伤磕碰,不幸运的话,就能造成骨裂。 “还有,我对死者骨的钙化程度做了实验,考虑到洗手池的环境潮湿,会加速尸体的腐烂,所以,我的结果是,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年前。” 陆雨泽拍了下膝盖,“景队,这样的话,就能排除帝都酒吧在建设期间发生命案的可能。” “没错,问题还是出在帝都酒吧。”齐军附和。 景洐点了点头。 “那祝你们好运。”交完报告,司南背影潇洒地出了刑侦一队的办公室。 不多会儿,沈逸舟又火急火燎地走进来。 “景队,现场发现的那枚戒指,经过化学清洗,在戒指的内侧发现了两个字母—g&l。 “戒指的材质很一般,有点像手工作坊定制。 “戒指上的字母,一般刻的是情侣姓氏的首字母。” 陆雨泽插话道:“我明白了,情杀!男人杀害了女人,这就是为什么人失踪了,没人报警的原因,男人总不会报警,让警察抓自己吧?” “还有一点我需要补充,如果这枚戒指是戴在死者手上。 “那么,发现戒指的位置应该在她指骨分布的位置,但是,我们发现这枚戒指的位置却是在死者的背部,与胸腔位置接近。” 景洐沉思道:“这就说明,这枚戒指当时并不戴在死者手上。 “难道是凶手的? “凶手在埋尸的过程中,戒指不小心掉进了埋尸的坑洞,正好被尸体挡住?” 沈逸舟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陆雨泽点着下巴,“越来越有意思了,要这么说,死者跟凶手有可能不是情侣关系? “如果是情侣关系的话,死者的手指上,应该也戴着一枚g&l标志的戒指。 “那,如果是凶手的戒指遗失了,那么一定还有一个人戴着一枚g&l标志的戒指。” 景洐点头。 “嗳?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三角恋啊?情敌与情敌之间的较量?”陆雨泽又道。 “我说陆雨泽,你的想象力也忒丰富了吧?我们连死者是谁都搞不明白,你这一下子又扯到三角恋上去了?”齐军道。 “想想有什么不可以的?” 景洐眼眸微沉,杵着下巴道:“不论是情杀,仇杀,还是其他什么性质的谋杀。 “我觉得一个人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杀人,埋尸,还要把洗手间的地面恢复如初,这个难度,一个人很难完成。” 景洐的睫毛微微颤动,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在洗手池地面之下埋人,人埋进去,土去了哪里?” “对,土去了哪里?凶手总得运出去吧?”陆雨泽搭话。 景洐面色一沉,“不,土,不会运出去。” “不运出去?不运出去,那不就让人发现了吗?” “你别忘了,埋尸的地点在洗手间。” 陆雨泽灵光一闪,“哇哦,被水冲走了?” “事发这天,帝都酒吧的用水量一定很大,搞不好卫生间都有可能堵。 “顺着这条线索,我们应该能精准地预判到发生在帝都酒吧的这起谋杀案的时间。 “陆雨泽,去自来水公司,调出帝都酒吧的用水情况。 “齐军,咱们再访帝都酒吧。” 事不宜迟,三人分头行动。 平时没什么事还好,要是真来了案子,手底下这两人,还真不够用的。 他们刑侦一队,原本还有一名叫边波的队员,这不,休了年假,估摸着明天也该上岗了。 ...... 帝都酒吧。 帝都酒吧出了人命案,这两天都没营业,老板急得嗷嗷叫,林泰更是焦头烂额,这才两天的功夫,林泰壮硕的身体已现憔悴消瘦之象。 见景洐跟齐军又来,林泰急道:“警察同志,我这儿什么时候是个头?” 齐军道:“配合警方尽快侦破洗手池埋尸案,就会距离营业更进一步。” 林泰又道:“警察同志,我还要多配合你们才肯相信我,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景洐横眉冷对,“林经理,不妨告诉你,经过我们法医研判,确定洗手池发现的白骨是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也就是说,这件事情一定是发生在帝都酒吧营业期间。 “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行凶,你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泰嘴巴微张,脸上附着震惊与诧异,“警察同志,这......怎么可能?” “可能不可能,我们都会查清楚,而且很快查清楚。” 第43章 命案发生的时间有了 从林泰的神色上,景洐并没有看出他有任何的慌乱表现。 要么是他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他太善于伪装...... 景洐垂眸想了一下,忽地抬起眼皮,盯着林泰,道:“林经理,帝都酒吧营业期间,发现白骨的卫生间有没有出现过堵马桶的情况?” 林泰先是一愣,指尖在唇瓣上停留一瞬,咂舌道:“好像出现过一次排水不畅,不过,问题不大,很快就解决了。” “什么时候?” 林泰眨巴着眼皮,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好像......好像是冬天,我记得天气比现在要冷一些。” “哪一年?” “哪一年?去年?前年,对,是前年的事儿了。” “具体是什么情况?” “当时......就是有顾客反映厕所堵了。 “然后,我让林安去看了看,没什么大问题,用皮搋子捅了捅,连续冲了几次水问题就解决了。” “你没觉得当时洗手间有什么异常?” 林泰抚了抚前额,“没.......没觉得啊......” 景洐瞅一眼林泰壮硕的身躯,古代官职分文武是有原因的,因为武夫只会打仗,不会思考...... “林经理,我需要一份你这里所有员工的员工资料?” 林泰倒是麻利,立马联系了人事,人事把一份电子版的人员名单传到景洐的手机上。 景洐把人员名单传给郑小爽,让郑小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名字首字母中含有“g、l”的人员。 在等待郑小爽的间隙,陆雨泽打来了电话。 “景队,三年前的11月20日,帝都酒吧这一天的用水量是平时的五倍之多。” “好。” 这间接说明,命案发生的时间就是三年前的11月20日。 这个时间与许之遥提供的洗手间门口出现的异常标牌,还有刚刚林泰提到的堵厕所的时间吻合。 景洐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泰身上,“林经理,你再仔细想想三年前的11月20日,酒吧里有没有特殊的事情发生?” 林泰抚着脑门犯起了难,“警察同志,这时间有点久,我这脑子只记着有人反映过厕所堵,其他的......我就......” “林经理,三年前的11月20日,酒吧的用水量是平时的五倍之多,你不觉得可疑吗?你的后勤包括财务在结算费用的时候,就不觉得可疑吗? “而命案极有可能就是在这一天发生的。” 林泰啊了一声,“警察同志,这......我真的不知道。” 景洐蹭了蹭林泰的胸脯,低声道:“做工作得有责任心,浪费了点水,可能没多少钱,但这里面的隐患可就大了。” 林泰低着头,连说了几个是。 ...... 此时,郑小爽传来了名字中首字母含有“g、l”的酒吧工作人员名单。 从帝都酒吧营业至今,在岗的不在岗的,名字中含有“g、l”的人员不下三十人。 “这么多?”景洐惊讶。 林泰解释道:“像我们这种娱乐场所,人员流动性大,平时有兼职,假期里还有寒暑假工,只要在这里领过工资的,都会记录在册。 “所以,警察同志,这么多人,我根本扒拉不过来,我只敢保证在我这里的时候,这些人没出过事儿。” 没错,他们这里常年招聘兼职,姜宁不是也来上过一天班吗? 景洐又向林泰索要了三年前的11月19日,20日,这两天的考勤名单。 从考勤情况上看,这两天上班的人员当中名字首字母含有“g、l”的人员一共有12人。 景洐翻着考勤表,“林安是?” 林泰道:“哦,算后勤吧,主要负责设备维护,平时也处理些杂七杂八的事务。” “你们是?” “我们是堂兄弟。” 景洐轻点下巴,继续道:“你刚刚说,厕所堵了的时候,就是让林安去疏通的?” “警察同志,自家兄弟,用着踏实,多干点少干点,也不会说什么。” “林安多大,有没有谈女朋友?” “林安26岁,谈着一个女朋友。” “叫什么,在哪工作?” “高倩,也在我们这里工作。” 景洐暗自盘算:林安、高倩,首字母刚好是“g&l” 景洐把考勤名单往林泰面前推了推,“这些人里面,谁跟谁是情侣?” 林泰粗苯的大手指着手机屏幕,道:“李文康跟龚洁。” 景洐暗忖:李、龚,首字母也是“g&l” 三年前的19日跟20日这两天,名字首字母中含有“g、l”的帝都酒吧人员,不论情侣,不论男女,悉数带回警局。 景洐他们开始了轮番审讯。 审讯一室。 坐在景洐跟齐军对面的正是林安。 景洐问道:“你跟高倩是情侣?” 林安面色平静,道:“是,我们是情侣,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很好。” 接着,景洐从物证袋里拿出那枚带有“g&l”的戒指,“这枚戒指是你的吗?” “戒指?女人才戴那玩意,我从来不戴。” 说完,林安举了举他光秃秃的手指。 景洐点头,“那你的女朋友高倩戴戒指吗?” “她当然戴。” “什么样的戒指?” “那当然是小石头的钻戒啊?” “在你们酒吧,你有没有见过有人戴过类似这种同款的戒指?” “警察同志,这种圈圈太普通了,那些单身狗都爱戴在手上装的。” “这些戴圈圈的有没有情侣?” “这我上哪知道去,我总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的手,再上去确认确认人家是不是情侣吧?” “你跟高倩认识多久?” “我们是在酒吧认识的,她是我的初恋。” “那高倩呢?你是她的初恋吗?” 林安神色一顿,而后呵呵笑了两声,“我应该不是她的初恋。” “三年前的11月20日这天,帝都酒吧一楼洗手间的厕所堵了,林泰派你去疏通,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安摊摊手,“没什么大事,就是流水不畅,我用皮搋子捅,再用压力大的水枪刺了刺,后来就没事儿了。” “当时,你有没有注意到洗手间有什么异常?” 林安耸耸肩,“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当天晚上,酒吧营业到几点?” 林安的眼神向上瞟了瞟,“正常情况下,客人什么时候离开,我们什么时候下班。 “至于那天是几点下班,一般情况都是凌晨。 “好像有那么一天,快下班的时候,酒吧停电了。 “但是,我不确定那天一定就是11月20日。” “我检查了故障,没看出什么问题,就是跳闸了。 “跳闸多数时候应该是负荷过大。 “幸亏,当时也没什么客人了。” 第44章 边波上岗 景洐眼皮一抬,伏在桌上的手掌骤然收紧。 “你说负荷过大?” “我猜应该是,反正是跳闸了。” “那你恢复供电用了多久?” “很快,总共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酒吧下班之后,一般谁值守?” “酒吧闭店,大家下班,只有林泰没白没黑地待在那里。” 景洐神色一紧,按理说砸开地砖埋人必然是有动静的,林泰没白没黑地驻守酒吧,怎么可能听不到声音? ...... 除非有人在他身上动了手脚。 林安出了审讯室。 景洐跟齐军交换了审讯意见。 “景队,这听着也没什么问题啊?” “是没什么问题,但是酒吧突然断电是因为什么?” “林安说最大的可能就是负荷过大。” “当时,已经没有什么客人了,怎么会负荷过大?” 齐军摸着下巴,“对啊......” “还有,凶手在酒吧实施谋杀,又在酒吧将人就地掩埋,林泰怎么会听不到声音?” 齐军点头,“景队,你怀疑林泰撒谎?还是他真的没听见?” 景洐沉了沉眼皮,“不好说,总之,凶手一定是帝都酒吧的人...... ...... 警察把高倩带进了审讯室。 高倩长发披肩,画着浓妆,浓密的头发盖住了半张脸。 她的左手手指上的确戴着一枚钻戒。 不知为什么,在见到高倩的第一眼,景洐觉得很怪。 或许是她的妆太浓了,满屋子的胭脂香让景洐有种想吐的感觉。 也或许是她的那双眼睛。 高倩的眼睛好像黑眼珠的面积格外大,整个看上去黑漆漆的,很容易让人把注意力引到她那双眼睛上。 经过审讯,高倩跟林安的口供基本一致,没什么出入。 ...... 随后被带进审讯室的是李文康。 问林安跟高倩的问题,景洐又重新问了一遍李文康。 李文康的口供跟林安、高倩的表述一致。 只不过,李文康提到了一点,林安跟高倩都没有提到过。 “林安原来有个兄弟叫盖杰,也在我们酒吧做事,两人关系很好。 “林安经常因为盖杰,冷落高倩,为此,我还见高倩跟林安吵过几次?” 随后,景洐翻了翻帝都酒吧的考勤记录,这个叫盖杰的,好像三年之前的11月20号之后,就没有出现在帝都酒吧的考核记录上。 “这个盖杰后来去了哪里?” “听林安说好像是出国了。” 景洐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顿,忽然发现高倩的名字在之后的一年中也消失了,只是在去年的考勤记录中才出现。 “高倩去年一年都没在帝都酒吧上班,她去了哪里?” “好像是因为在酒吧上班熬夜,想换个工作,但是出去了一年,也没干什么正儿八经的工作,钱也没挣着。 “我就说嘛,在酒吧上班是熬夜,但是有时候碰到豁绰点的顾客,给的小费就比在外边上一个月强,所以,后来就回来了。” “在帝都酒吧你们这些员工里头,有没有出现过三角恋或者有感情纠葛的员工?” 李文康笑着摇了摇头。 ...... 对帝都酒吧员工的轮番审讯整整持续了一天。 每个人的口供是有了,大家还没来得及通气儿。 “叮咚......” “谁呀?”陆雨泽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呦,火气不小啊,这是谁给我们小陆子气受了?” 来人不是别人,只见边波抱着一堆东西进了办公室。 陆雨泽一扫脸上的阴霾,咧嘴笑道:“你小子,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此番乐不思蜀了呢?” “哪里好,都不如这里好,你们看,我这不是囫囵个地回来了吗?” 齐军伸了个懒腰,道:“边波,你要是再不回来支援,我们可真就累趴在沙滩上了。” “出了什么案子?” 陆雨泽变着腔调道:“洗手池埋尸案。” “洗手池里埋尸?不是把尸体大卸八块,冲到化粪池吧?” “不不不,就是埋在洗手池地下,已经白骨化了。” “这凶手还挺会挑地儿的。” 郑小爽上来搭话,“边哥,还有更匪夷所思的呢?大晚上平白无故地消失了一个人,所有人没有发现异常,更没少人,你说奇怪吧?” 边波眼珠子打了个转,“是够邪乎的。 “对了,这里是给大家带的礼物,各自签收,我去看看景队。” 办公室一阵吵嚷。 “这是我的......” “这是我的......” ...... 边波在景洐办公室的门上敲了敲。 “进。”景洐声音疲惫。 看到边波站在门口的时候,似乎还振奋了几分。 “还知道回来?”景洐唇角一扯,一脸倦容。 “我热爱我的职业,热爱我的战友,更热爱......” 景洐摆手,“打住,有陆雨泽一个人就够了,你还时不时的跟他一块演,累不累?” “我这不是看见你累,想给你调剂调剂吗?” “就你这,也叫调剂?” “好,那我工作,唯有替你解忧,才能调节你的疲惫,我懂。” 景洐干笑两声,“我觉得我们遇到大麻烦了。” 景洐把资料往边波面前一推,“一轮审讯下来,陆雨泽那边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 “我估计,应该没什么突破,如果有的话,那小子早就咋呼了。 “你正好回来了,尽快熟络一下案件情况。 “一会儿咱们开个碰头会,如果实在没有头绪,我想,是时候该去请她了。” 边波忽闪着长睫毛,道:“她......又是谁?” 景洐的目光悠然看向窗外,道:“一个很神奇的人,你会见到她,还会很惊讶。” 第45章 去请人 边波迅速进入工作状态,了解了案件情况。 大家碰了头,开了研讨会,整合了手里掌握的案件资料。 讨论了大半天,而结果并没有想象的那般丰满...... 陆雨泽杵着唇瓣,不可思议地摇头道:“这太邪乎了,我们不知道案发日期的时候也就罢了。 “因为时间跨度大,大家闷着头子没地方发挥想象。 “可是案发时间就是三年前的11月20日,都精确到这一天了,为什么还是没人失踪呢? “这明明就少了一个人嘛。” 办公室里气氛沉重...... 边波摸着下颌上的胡茬,道:“其实,我们并非一点线索也没有。 “我们可不可以理解为,20号之后,没出现在考勤名单上的人,有可能就是埋在洗手池地面之下的人。” 齐军眸色一闪,赞成道:“对,这是个思路。 “死人是不会再去上班的。 “那我们可以排查20号之后没出现在帝都酒吧考勤名单上的人。” 郑小爽在名单上圈了圈,画了画,道:“盖杰、高倩、凌玲、封晓彤,商俊明,赖欣,一共六人。” 边波疑惑,“怎么这么多?” 景洐解释道:“在帝都酒吧工作的很多人都是兼职,兼职的工资当日结算,所以这些兼职来去自由。 “想干就去混上一天,不想干随时可以走人。” ...... 陆雨泽:“盖杰跟商俊明可以直接排除,白骨是一具女性骸骨,这两人第一个排除。” 齐军:“我们也见过高倩,剩下的就只有凌玲、封晓彤跟赖欣这三个人。” 景洐点头,“大家对案件资料还有什么看法?” 边波翻阅着笔录资料,道:“景队,11月20日这天帝都酒吧的停电也来得蹊跷。 “当时已经是凌晨,一楼已经没有客人,只有二楼跟三楼还有客人。 “停电如果是人为原因造成的。 “那么,目的又是什么?” 景洐分析道:“如果断电的人是凶手,那么短暂的停电无非就是想让人们离开。 “这时候受害人估计已经死亡。 “凶手要在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处理掉尸体。” 边波:“这里有个问题,敲开地砖刨坑,然后,再将尸体埋进去,地面砖的复原也是个难题,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景洐解释道:“这个答案我们已经从林泰那里得到证实,洗手间外的大阳台就是一间废弃仓库。 “当初帝都酒吧装饰剩余的装饰材料、工具全都堆在那里。 “其中就有地面砖跟水泥。 “所以,把地面砖恢复原貌不算什么难事。” 边波:“这么说,凶手对帝都酒吧很熟悉。” 陆雨泽:“说不定,里面喊冤喊得最凶的那个人就是凶手!” 齐军:“我看那个林泰就够可疑的! “他不是帝都酒吧看场子的吗? “杀人埋尸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可他就是一问三不知,自己倒是装得挺无辜。” 陆雨泽:“我瞅着他也不顺眼。 “景队,林泰的名字里就有‘l’。” 景洐:“名字里有‘l’的又不止他一人。 “这样吧,我们时间紧,任务重。 “下面我布置一下任务安排。 “陆雨泽,齐军,你二人去落实凌玲,封晓彤跟赖欣的情况。 “我跟边波去找一下姜宁。 “大家分头行动。” ...... 景洐先给姜宁去了电话,确定她在常明医院。 第一次去医院的时候,景洐他们冒冒失失的空手就去了。 这次,他说什么都不能空手了。 于是便在路上买了鲜花和果篮。 坐在副驾驶上的边波问道:“景队,这姜宁到底是何方神圣?她住院了?” 景洐抚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恬淡,他很少有这样的表情,要么是火急火燎,要么是一脸严肃。 边波这才多久没来上班,连他都觉得他的景队长有些微不可言的变化。 “她嘛,跟我们一样,平常人。 “就是比我们多了一项特异功能,我觉得她挺适合当警察的,但她偏偏是入殓师。” “特异功能?什么特异功能?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说了吓死你,还是不说了吧,慢慢你就知道了。” “切,还保密......” “生病的不是她,是她外婆。” 边波嘟囔道:“人家外婆你这么上心?” 景洐明白边波嘴里含沙射影的又不知道在瞎寻思什么。 “你怎么跟陆雨泽他们一样,求人家办事,你不得有点诚意,这叫人情世故,好好学着点!” ...... 转过两个路口,景洐的车子进了常明医院。 “我去!在这儿住院?” 刚一下车,边波呵呵两声,“又是个非富即贵的主儿?” 景洐耸耸肩,“看不出来...... “你来拿着点啊?这么没眼力劲儿。” 景洐把鲜花塞到边波手中,自己提了果篮,两人并肩朝姜宁外婆的病房走去。 推开病房门,常明刚好也在。 “边波,好久不见。”常明上前捶了边波的胸口。 边波故意弓着身子,发出“啊”的一声。 “你小子啥时候学会演戏了。” 边波站直身子,拍了拍常明的肩膀,“常院长,别来无恙?” “托你小子的福还活着,我说你小子休假去干嘛了?”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嘴官司...... 景洐这才注意到自己拿来的鲜花跟果篮有多多余。 姜宁外婆的两个床头柜上一个放着鲜花,一个放着果篮。 景洐此时觉得自己手里的果篮倒是累赘了。 跟边波开完玩笑,常明接过景洐手里的果篮,往窗台上一放,撇眼看着他,“听说过撞衫的,我们这是叫撞什么了?撞思想了?” 景洐这才明白过来床头柜上的鲜花跟果篮是常明送的。 “嗳?景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景洐随意嗯哼了一声,心里暗忖:你能来,我为什么就不能来? ...... 自从景洐他们进了门,外婆就一直笑,她的气色恢复如初,人看上去也精神了很多。 “景队长,不用这么麻烦的,让您破费了。”姜宁这才插上话。 景洐摆摆手,见姜宁在收拾东西,问道:“外婆这是要出院?” 姜宁点头。 常明:“本来,答应去送她们的,可巧唐医生突然不舒服,所以她那边有个手术就转到我这边来了。 “我给她们叫了车。” 景洐语气得意,“车就不用叫了,外婆我来送。” 姜宁急道:“景队长,我们叫了车,真得不用。” 景洐不由分说,把姜宁收拾好的东西,拿着就往外拎。 他景洐的话,谁违拗过。 边波见拦不住,也跟景洐一起把东西往车上送。 常明脑瓜子嗡嗡响,他失算了...... 第46章 岭南村风波 东西鼓捣到车上。 景洐最后回了病房去搀外婆。 此时,姜宁不在病房。 “外婆,姜小姐呢?” 外婆笑得满脸堆花,“宁宁,去办出院手续。” “那我先扶你上车?” “也好。” 两人刚出了病房门,远远地就看见姜宁拿着一摞单子朝他们疾步走来,外婆笑着道:“宁宁回来了,钱够不够?” 姜宁晃了晃手中的单子,道:“外婆,真得没花多少钱,常明帮咱们办了贫困补助,可省下了不少钱。” 姜宁只顾着高兴,丝毫没留意到景洐脸上起了细微的变化。 景洐脸色一沉,眸光也不再柔和,暗道:“常明?姜宁喊她常明? “这才几天的功夫,这丫头还真是自然熟? “还贫困补助? “住个院打个吊瓶就能办理贫困补助? “无知!又不是大病医疗,上哪来的贫困补助?” “姜宁......”常明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景洐的脸更黑了...... “这是外婆的药,按照说明书巩固几天就没事儿了,外婆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来电话。”常明叮嘱姜宁。 嘱咐完姜宁,又不忘叮嘱景洐,“景洐,路上注意安全。” 景洐点头,心里却像堆着一股火,哪哪都不爽。 “常明,该手术了,”唐丽娜喊他,神色中尽是得意。 ...... 回岭南村的路上,景洐一言不发,倒是边波这个话痨跟姜宁聊了一路。 随着姜宁的指挥,景洐左拐右拐终于在一处院落停了车。 推开车门,景洐先下了车,随后给后座的外婆开了车门,扶着外婆也下了车。 魏虎在院里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姜宁,你回来了?” 姜宁点头,“虎子哥......” “外婆,你好了?”虎子也上前扶住外婆的胳膊。 外婆笑道:“我这把老骨头死不了。” 魏虎看看一旁俊朗帅气的景洐,又看看另一旁帮着姜宁拿东西的边波,心里打鼓,问道:“姜宁,他们是?” 姜宁道:“虎子哥,他们......是我朋友。” 说完,姜宁还不忘看一眼景洐,看看他的反应,好在他没什么反应。 魏虎的眼神晦暗不明地闪了几下。 “我说虎子,你还看不出来吗?姜宁就算是‘神经病’也轮不到你,她压根就不属于这个村子,怎么可能跟你在村子里过一辈子,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话的是虎子娘,名叫李二英。 李二英的这番话,让姜宁有些下不来台。 看在魏虎的面子上,姜宁本不想与她计较。 可是姜宁也答应过外婆,她以后不会再受任何委屈,尤其是在外婆面前。 “二英婶,我给你纠正一下,我不是神经病。 “我从小在这个村子里长大,我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没错。 “至于,我将来会去哪儿,能去哪儿? “那是我的路。 “还有,我跟虎子哥从小一起长大,我在这个村子里受尽别人的嘲笑跟冷漠,只有虎子哥没有对我另眼相看,我心里感激他。” 姜宁深情地看了魏虎一眼,“对不起,虎子哥,除了感激,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李二英倚在门口的大门石上,幸灾乐祸道:“听见了吧,虎子,还不快回来! “这么多年,你的付出有回报吗? “你看看你面前的这两个男人,哪个不比你强,比你有出息。 “劝你早死了这条心,你不听。 “怎么样? “现在知道后悔了?” 魏虎红了眼眶,“娘,你能别说了吗? “我是指望有一天姜宁能嫁给我,既然不能,那我就祝福她。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值得更好的。” 姜宁又道:“二英婶,我与面前的这两个男人只有几面之缘,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请你不要随意诋毁人。” “呦呦呦,我还没说什么呢?这就护上了,还说连朋友都不算?切......” “娘,你能别说了吗......”魏虎眼巴巴地瞅着李二英央求道。 “我不说?好,我闭嘴,那你说,你个闷葫芦,我看你的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外婆沉下脸,一板一眼地道:“她婶子,别难为虎子,他是个好孩子。 “他们两个是我看着长大的,可是缘分这个东西,不是谁说了就算的。 “她婶子,我还是那句话,孩子们的事情让孩子们自己做主。 “咱们当大人的就别跟着掺和了。” 闻言,李二英还不干了,“我说姜宁外婆,你们这个家,我们一家人没少帮衬吧? “现在你轻飘飘地说一句让孩子们自己做主,我们这些年的帮衬难不成就这么打了水漂? “我就不信,你做不了姜宁的主...... “我看你就是有私心,一门心思想给姜宁攀上个富裕人家吧?” 外婆深深地叹息一声,“她婶子,话也不能这么说......” 李二英变本加厉,“不这么说怎么说,看不起我们家早说嘛,翅膀硬了就想把我们一脚踢开,还没见过你们这么落井下石的?” 景洐听不下去了,哼了一声,道:“你的话,我算是听明白了。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们家帮衬姜宁一家从一开始就是带着某种目的?” 李二英眼神一顿,不自在道:“......我们能带什么目的?” 景洐轻笑,“不带目的,那现在为何又咄咄逼人? “现在是什么时代了,恋爱婚姻自由,外婆怎么可能做得了姜宁的主。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那我问你一句,你能做得了你儿子的主吗?” 李二英不屑道:“我儿子的主,我为什么做不了?” “好,那请你让你的儿子不要再纠缠姜宁,你问问他能做到吗?” 李二英有些心虚地看向魏虎。 “娘,你别再说了。” 李二英还委屈上了,“我为什么不说,这些年你为她们家做了多少事情,送了多少吃的,犁了多少地,收了多少秋,你拿她们家比自己家都亲,她们的良心让狗吃了吗......” 景洐算是明白了,直言道:“你说个数,你觉得你们这些年对姜宁家的帮衬值多少,我立马转给你。” 李二英面露欣喜,狮子大开口,“十万。” 除了景洐,在场的其他人都惊住了,就连李二英也下意识地捂上了嘴。 第47章 她有这种能力 听着那个冷冰冰的数字,魏虎先急了,“娘,你在胡说什么呢?” “我没有胡说,二十多年了,我们对姜宁家的帮衬就值这个数。 “你忘了,这么多年,这个家里里里外外少过你吗? “她们拿你当免费的劳动力。 “现在,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哼......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李二英看出来,刚刚跟她搭话的小伙子是个有钱人。 先不说这小伙子的穿戴如何,你就看那长相,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整个人器宇轩昂的,就这些特质,哪是他们这里的庄稼汉比得了的,这一看就是一张贵人脸嘛。 看架势,李二英今天势在必得。 姜宁心里明白,她跟外婆在岭南村没少受虎子他们一家人的帮衬,姜宁把他们一家当成亲人,心里感激着呢? 但是感激归感激,并不代表,她就一定要嫁给魏虎,留在村子里。 他们家的情,她一定会还。 但绝不是现在。 “二英婶,我认,我可以给你写欠条,这笔钱我还......” “承认就好......”李二英不屑地瞅着姜宁。 “娘,你这是在干什么?”魏虎吼着。 “干什么?我这是在讨公道!” 姜宁刚想从包里拿出纸笔,准备给李二英写欠条。 景洐几步上前,阻止了姜宁,慷慨道:“我来!” 姜宁一愣,一把拽住景洐的手腕,眼泪汪汪地倔强摇头...... 景洐俯身贴在姜宁的耳根,小声道:“现在买断呢?钱货两清。 “你,包括外婆就不会再受这些无端的指责。 “这些钱,你一年还不清,外婆一个人在家,这家人就不会给外婆好脸色看。 “你自己盘算盘算,你打算多久还上这笔钱?” 姜宁犹豫了,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景洐,没了主意。 景洐继续道:“你还不如把欠条打给我,我今天替你了了这桩麻烦事。 “欠谁都是欠,是不是欠我更划算? “这笔账,你总该会算吧?” 姜宁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慢慢地松开了景洐的手。 “卡号给我,这笔钱我代姜小姐转。” 李二英麻溜地从手机上翻出银行账号举到景洐面前。 魏虎无地自容,掩面跑回了家。 景洐一阵操作,钱就转到了李二英的账上。 李二英看着发过来的入账记录,心中窃喜。 “姜宁,你别怪婶儿,我知道你早晚都得走,可是这些年你也看到虎子为你做的,这些就当是给虎子的补偿......” 撂了话,李二英揣着手机就往家里跑。 边波凑过来,“哼......这是什么逻辑?刚刚不是要这些年的帮衬吗?这怎么接着改口就是给补偿了? “呵呵......这世道是变了吗?我怎么头回听说,男人还要补偿的? “这人变脸比翻书都快!” 外婆杵着拐杖,叹息一声,“嗐!终究是我们理亏啊。 “人都是自私的。 “谁还没有点想法。 “是我们对不住他们。 “了了好,我们就再也不欠他们什么了。 “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省得心里别愣。” 姜宁抚着外婆,眼神落寞。 安顿好外婆,姜宁写了张欠条,递给景洐。 “景队长,今天谢谢你。 “欠你的钱,我一定尽快还给你。” 景洐盯着那张欠条发愣,“不用这么麻烦的......” “欠你的就是欠你的,有了这个才踏实。”见景洐不接,姜宁硬塞到他手中。 边波在一旁打趣,“姜小姐,你不用客气。 “我们景队,最不缺的就是钱。 “钱对他来说是负担。” 景洐瞪了他一眼,边波闭了嘴,目光落在别处,就跟景洐瞪的人不是他一样。 边波察言观色的本事比陆雨泽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边波懂得见好就收,及时止损。 陆雨泽虽也能看出火候,就是那张嘴喜欢往枪口上撞。 外婆这边安排妥当,三人启程就往江川赶。 路上,景洐开门见山道:“姜小姐,我们此行带着任务,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景队长,别这么客气了,就叫我姜宁吧。” 景洐薄唇一抿,“好,姜宁。 “帝都酒吧洗手池下的白骨我们已经调查了好几天,但是始终无法确认死者的身份。 “这起案子影响深远,上面对我们下达了限期破案的指示。 “我们现在的工作就像陷进一个怪圈,一直在这个圈里绕,没有任何头绪......” 姜宁大概知道了景洐的用意,她当然很想帮景洐,但是,她感知亡者的意念并不是时时都有的。 “......我可以试试。” 边波没听懂,这两人一来二去,话里话外的意思。 “景队,我们既然查不到死者的身份,姜宁又怎么会有办法知道死者的身份?” 景洐哼笑一声,“她能掐会算......” 边波撩了撩额前的发,震惊道:“你......会算? “姜宁,要不你先算算我的姻缘什么时候到? “家里人催得紧,你好歹给我句话,我也就不用整天惶惶度日了。” 姜宁被边波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不好意思,边波。 “我不会算。” 边波看向景洐,“景队,你能不能给句准话,拿我开涮?” 景洐这才道:“你休假之前,咱们是不是刚刚审结了乔琳达自杀案?” “没错,案子结了我休的假嘛?” “乔琳达不是自杀......” 边波目不转睛地盯着景洐,瞠目结舌道:“什么......乔琳达不是自杀?” 景洐点头,“线索就是姜宁提供的,包括帝都酒吧洗手池埋尸案,同样也是她的发现。” 边波的目光又看向姜宁,不可思议道:“姜宁,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就是......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们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你能听到死人说话?”边波目瞪口呆地看着姜宁。 姜宁再次感受到那种异样的目光...... 姜宁并不回避边波的视线,“对,我能听到他们声音。” “景队,这......”边波的反应跟景洐当初他们的反应一样,这的确让人难以置信。 “没错,她的确有这种能力。”景洐斩钉截铁道。 第48章 送回家 江川市公安局。 来到边波他们的大开间办公室。 郑小爽在看到姜宁的第一时间便热情地打起了招呼,“姜小姐......” 这突来的热情让姜宁有些猝不及防,她知道跟她打招呼的警察就是上次来报警的时候,接待她的那名女警,可是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呢? 姜宁尴尬道:“你好......” “嗨!姜小姐。”齐军跟陆雨泽主动打起招呼。 “大家好,叫我姜宁就好。”姜宁点头示意。 姜宁有些受宠若惊,她前后两次跨进这个门槛的待遇可完全不一样。 ...... “对了,陆雨泽、齐军,你们那边排查的结果怎么样?”景洐问道。 陆雨泽丧气道:“嗐!你别说了,凌玲,封晓彤,赖欣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们压根就没失踪!” “景队,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的思路出了问题?死者不是帝都酒吧的工作人员,而有可能是帝都酒吧的顾客?”齐军分析道。 边波接话,“即使失踪的人是帝都酒吧的顾客,一个大活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怎么会没人报警。 “更何况,这件事情发生在三年之前,死者又是年轻人,不可能连家人朋友都没有吧,这不符合常理。 陆雨泽托着腮帮子,咂舌道:“死的人如果是顾客的话。 “我看,这起案子大多会被搁置,帝都酒吧又没有顾客登记制度,茫茫人海,咱们上哪找人去?” 如果真如陆雨泽所说,景洐他们面临的挑战可真不小。 景洐瞄了姜宁一眼,问道:“姜宁,你觉得怎么样?” 姜宁诧异,“我?我不懂案子......” 景洐暗忖:“你怎么会不懂案子,在分析乔琳达案子的时候,是你发现了铃铛与猫的关联性,还分析得头头是道......” “走,我们去法医鉴定中心。”景洐在前面带路,其他人跟在景洐之后。 大家都想见证姜宁的神奇。 景洐推开法医鉴定中心的门。 “呦,景队,你把整个刑侦一队都搬进我法医鉴定中心了。”司南打趣道。 景洐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队员,他知道大家好事儿,想来看看姜宁的本事。 “司法医,这位就是姜宁。”景洐介绍道。 司南点头笑道:“你现在可是我们警局的风云人物,这起案子,大家可就指望你了。” 姜宁局促,心中更是亚历山大。 “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大家,我只能尽力一试......” 司南指了指中间的金属台,“那就是在帝都酒吧发现的白骨。” 姜宁缓缓向金属台走去。 她很从容,因为法医鉴定中心跟她的入殓室同样没有温度,甚至比她的入殓室更加冰冷。 白骨被司南整齐摆放,如果有肉身,她应该也是一位美丽的女子。 “帮帮我,他们要灭口......娇娇......” 姜宁猛然抬头,环顾四周,有个声音骤然响起,显然不是面前白骨的声音,是一位声音沙哑的老者的声音。 “这里还有其他人?” 景洐他们面面相觑,“其他人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都在这里吗?” 司南明白了,搭话,“对,这边的冷藏室里放着的都是尸体......” 只有短短的一瞬,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与其说没有响起,还不如说姜宁听到的声音嘈杂,根本分不清那些尸体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有一点她是清楚的,就是面前的白骨,她没有感应到她的任何信息。 姜宁碰了碰白骨的指尖,用意念道:“你在吗?告诉我,你是谁?” 她能感受到白骨的意念存在,但是这些意念分散,组织出的语言断断续续。 姜宁轻闭双眼,眉头紧蹙,额头不觉已有细密的汗珠分布。 “告诉我,你是谁?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 姜宁听到的声音跟在帝都酒吧听到的声音差不多,声音很杂,含糊不清。 姜宁知道,景洐他们对案子走投无路,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尽管声音混沌不清,姜宁还是皱着眉头,尽力感应。 一般人可能不懂,感知亡者意念,姜宁付出的是精力。 这种耗损往往会让她累到虚脱。 好在本身不会让她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 只要好好休息,适当的补充能量,她便会满血复活。 姜宁脸色惨白,浑身发颤,一个不稳,猛然打了了趔趄,好在双手扶住了金属台面。 景洐一个健步走过去,“你有没有怎么样?我扶你去休息?” 姜宁的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很累,就想睡觉......” 下一秒,姜宁便晕倒在景洐怀里。 其他人没见过这等情形,边波急道:“景队,要不要打120?” 景洐把姜宁打横抱起,“不用。” 景洐抱着姜宁出了法医鉴定中心,穿过走廊,从三楼下到一楼,最后把姜宁放到车后座上。 景洐启动车子,车子驶出警局。 出了警局,景洐不知道车子该往哪儿开了。 他通过前视镜看一眼后座躺着的姜宁,“你好歹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该把你往哪送吧?” 姜宁显然已经睡过去了。 没办法,景洐只好把姜宁带回自己的别墅—澜庭别苑。 保姆张妈见景洐扛着一个女孩回来,吃惊道:“少爷,这是......” “张妈,给姜宁准备一个房间,她太累了,需要休息,不要打扰她,对了,饭食随时准备好,她起来第一时间就要吃东西。” “好的,少爷。 “把姜小姐放到二楼客房吧。” 景洐抱着姜宁去了二楼,把她放在松软的白色大床上,还给她脱了鞋子,外套。 安排张妈给姜宁换了套舒服的睡衣。 见景洐咚咚咚地下楼,张妈喊道:“少爷,你不在家里吃饭?” “张妈,我去趟局里,不用管我,你只负责照顾好姜宁。” 张妈脸上挂着笑,“少爷,你就放心吧。” 第49章 她是我们的朋友 安顿好姜宁,景洐第一时间返回警局。 陆雨泽焦急地问道:“景队,姜宁她......没事吧?” 景洐摆手道:“没事......” “那她......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郑小爽奇怪道:“怎么回事儿,来的时候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就晕倒了呢?” 姜宁的情况景洐见识过,所以对她晕倒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得太过紧张,“她就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景队,姜宁真的能通灵?” 这里面恐怕只有边波对姜宁半信半疑了。 还没等景洐说话,陆雨泽抢先道:“这还有假,我们可都是亲眼目睹的,神着呢?” 边波摸了摸下颌,笑道:“如果真有这么神,那干脆我们警局破例收编得了,那我们岂不是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关于这一点,宋局跟景洐早就探讨过,只是景洐还没来得及跟姜宁谈起这件事儿。 姜宁需要一份兼职,宋局这边要的是破案率,所以对姜宁各方面开绿灯,双方各取所需,互惠共赢。 在法医鉴定中心的时候,景洐知道姜宁应该是听到了白骨以外的其他声音。 冷藏室里保存的那些尸体,除了正在破案还没有审结的,剩下的就是某些陈年积案的受害人,姜宁的加入无疑会给他们很大的助力。 ...... “景队,你说姜宁这次到底听没听到白骨的声音?”齐军问道,这也是大家共同关心的话题。 景洐双唇轻抿,道:“很难说......” 陆雨泽:“这里有个问题,你们说姜宁为什么有时候能听到死人说话,有时候却听不到呢?” “与死者意念相同,这得需要契机吧?”齐军应道。 郑小爽:“刚刚在法医鉴定中心的时候,姜宁应该是感知到白骨的一些意念,否则她不会累到虚脱。 “等她醒来,也许就能告诉我们点什么。” 陆雨泽:“这个姜宁还需要我们好好研究一番,她拥有的这套系统貌似不太稳定。” 郑小爽不高兴了,“陆雨泽,收起你刚刚的话,别拿研究这样的字眼来对待姜宁。 “姜宁虽然有些我们解释不了的能力,但是,她是肉体凡胎,最害怕的就是被人当另类看待。 “研究机器还可以,研究人?就有点不对味了。 “咱们大家只有把她当成普通人,她才没负担。” 边波:“对对对,小爽说得对。 “姜宁可是咱们警局的功臣。 “咱们把她供起来,还来不及呢? “怎么会戴有色眼镜看人? “她是咱们的朋友,有关她身上的秘密,她愿意说咱们洗耳恭听,她不愿意说,咱们压根不多问一个字儿。” 郑小爽道:“边哥,我看出来了,咱们这里,除了景队,就属你最通情达理了。” 陆雨泽不愿意了,“郑小爽,你什么意思,除了景队跟边波,就剩我跟齐军了呗? “你怎么不干脆把脏水直接泼到我俩身上呢?” 郑小爽嘟囔道:“我又没说错......” “你......”陆雨泽拍了桌子。 齐军憨憨地笑了两声,“咱以后多跟边波学着点,学着做一个八面玲珑的人。” ...... 景洐:“好了,还有完没完,我这耳朵都快让你们吵出茧子了。 “我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就是听你们辩谁通情达理,谁不通情达理的? “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干什么? “既然是人,就有缺点,我们无法做到让所有人满意。 “那就随性呗! “最起码,自在!” 边波竖了大拇指,“景队,通透!” “少给我戴高帽,赶紧的,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叽歪这个?” 边波:“景队,这起案子,我参与的最少,没什么发言权,最主要的是我的确没什么发现。” 景洐朝陆雨泽扬了扬下巴,陆雨泽道:“景队,所有能查的都查了,该审的也都审了,我也没什么想法。” 齐军:“景队,我跟陆雨泽一起参与的调查走访,我这边也没有收获。” 郑小爽:“......” 景洐轻点下巴,“看来我们的案子进了死胡同。 “我很好奇,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死者难道真的无亲无故?” 陆雨泽:“景队,我们排查了这么久,可以排除死者不是帝都酒吧的工作人员,一个都没少嘛。” 齐军:“不是工作人员,那就一定是顾客了。” 景洐:“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帝都酒吧的工作人员,这个人对帝都酒吧太熟悉了,帝都酒吧的仓库物料,工具物什,他都了如指掌。 “我甚至还倾向于凶手以前做过瓦工。 “虽然地面砖跟水泥都是现成的,但是铺地面砖可是技术活。 “如果姜宁那边没有消息,我们只好转移方向,从帝都酒吧的工作人员反向入手,一点一点地排查可疑人员。” 边波想了想,又道:“景队,你说的是一个方向,其实,还有另外一个方向。” “你说。” “按照我们以往的办案程序,顺着死者的社会关系调查总能查出什么。 “我们目前的困境就卡在不知道死者是谁,因此无处下手。 “我想,我们要不要按着司法医给我们提供的死者的体貌特征,向社会征集线索。 “就算死者再孤独无依,也不至于连个见证人都没有吧?” 景洐点头赞成,“可以试试,边波,这件事情明天你来办。 “接下来,我们可以着手从这两方面下手。 “这件事情影响深远,所有人都盯着我们警局的破案进度,宋局要求我们限期破案。 “所以,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任何有关案件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我们在跟时间赛跑,大家加把劲儿!” 陆雨泽:“怪了?这件事情,怎么一下子就捅到网上去了?闹得还这么凶?” 景洐反倒笑了,“其实,反过来想,虽然这件事情捅到网上引起舆论发酵,人心惶惶。 “说实话,我倒觉得帮了咱们的大忙。 “刚开始我们对姜宁的说法,并不确信。 “没想到,这事儿一传到网上,我们反倒不用瞻前顾后了。 “只有倔地,才能平息舆论。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的疑虑打消,姜宁的说法应验。” 第50章 景洐终于带女人回家了 安排好明天的工作,景洐回了别墅。 “少爷。”张妈站在门口迎上景洐。 景洐朝二楼的方向伸了伸手指,“张妈,姜宁怎么样?” “少爷,姜小姐从你送来就没醒过。” 景洐换了鞋,径直朝二楼走去。 经过姜宁房间的时候,景洐停住脚步,轻轻推开房门,站在门口朝里张望。 只见姜宁四仰八叉地横在床上。 景洐略显惊诧,吐了口气,暗道:“这睡姿也没谁了。” 回了卧室,洗漱完毕,景洐躺在床上给刘琪打去视频电话,可惜,刘琪并没有接...... ...... 景洐的生物钟很固定,没有特殊情况,每天六点准时醒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一身轻便的服装,到外边跑一圈。 七点进家门,一头钻进浴室,冲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到餐厅吃张妈提前准备好的早餐。 “少爷,姜小姐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喊她一声?”张妈担忧道。 景洐口中咀嚼的动作一停,他好像已经忘了,在二楼的客房还有个叫姜宁的。 “张妈,她是一直没醒吗?” “没,我去看过好几次了。” 景洐摆摆手,“先不用管她。” 张妈安静地退了下去。 景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暗忖:这已经过去十四个小时了,她还真能睡得着? 这情形怎么还跟闭关似的...... 吃完饭,景洐先一步回了警局。 时间来到上午九点,姜宁这才翻了个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终于醒来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姜宁用手遮了遮,这张床可能太舒服了,她迟迟都不愿意睁开眼。 酝酿了很长时间,透过指缝,姜宁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她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她隐约记得小时候她的房间就有这么大的窗户,难道这是她的房间? 不对...... 她的房间是粉色的窗帘,粉色的床,这里却是一色的白。 纯洁、孤独、神秘...... 这时候,姜宁才留意到自己的袖口,她身上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 这不是她的衣服! 姜宁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房间里的布置奢华,比她小时候的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等姜宁反应过来,卧房的门被推开了。 姜宁下意识地裹了裹衣被。 “姜小姐,你醒了?” 张妈笑意盈盈地迎上来,“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么能睡的女孩呢?” 姜宁看着慈眉善目的张妈,眼神顿了顿,揪着薄被的手也略微松了松。 “你好,请问,我这是在哪里?” 见姜宁一脸紧张,张妈开解道:“姜小姐,你可以叫我张妈。 “你别怕,你的衣服是我换的,这里是少爷的别墅,平时就我一个人。” “少爷?”姜宁脑袋短暂短路,她在回想昨天她最后见到的人。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公安局的法医鉴定中心,她撑不住的时候,是景洐走近了她。 难道“少爷”是景洐? “张妈,这里是景洐的家?” 张妈笑道:“对,是景少爷。” “他人呢?” “一大早就去上班了,他还叮嘱我,你醒来后,第一时间就让我给他打电话的。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少爷吩咐一直给你备着饭。” 姜宁不觉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还真有些饿了。 换了衣服,姜宁随张妈来到一楼的餐厅。 餐桌上的牛奶面包,意大利面,包子,蒸饺,各种面食备了个齐全。 姜宁抿了抿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这架势着实让张妈吃了一惊。 谁家的小姐吃饭不是细嚼慢咽,这...... “姜小姐,您慢点吃,别噎着,不够,我再给你添。” “谢谢张妈!” 正吃着,门铃响了。 张妈嘀咕:“少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怎么还按上了门铃?” 门开了,是景澜。 张妈垂眸,温声道:“小姐。” “张妈,我这儿有个请柬,景洐回来的时候,别忘了交给他。” 张妈接过请柬,“小姐,您不坐会儿?” “不了,公司还有事儿,这小子整天连个面也见不着。 “还有,张妈,景洐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告诉他一声,抽空让他回家一趟。 “虽然这小子不念亲情,一个人过野了,爸妈还是惦记他的。 “也该让他受受二老的训诫了。” 张妈恭敬道:“我一定传达到。” 转身的瞬间,景澜眸光一瞥,看到餐厅里坐着一个人。 刚开始,景澜还以为是刘琪回来了。 定睛一看,不像。 景澜收住脚步,小声问道:“张妈,里面的人是......” “是姜小姐。” 景澜这会儿也不着急走了,换了鞋,就往餐厅走。 见有人走近,姜宁的饭也不吃了,擦了擦嘴,从餐椅上站起来,怯懦道:“你好......” 景澜走近才认出来,是在殡仪馆跟景洐纠缠的女孩。 “你好,我叫景澜,是景洐的姐姐。” “你好,姐姐。 “不不不...... “你好,景小姐。” 景澜抽了把椅子坐下,笑道:“我们见过面。” 姜宁这才抬头看了看,说实话,她对景澜根本没印象。 姜宁敷衍点头。 景澜脸上的笑意更舒展了。 她没想到...... 原来,她的弟弟景洐也并非铁板一块。 除了刘琪,眼前的女孩应该就很合他的眼。 否则,他是绝无可能随便带女孩回家的。 “你们到哪一步了?” 姜宁被问得有些懵,“什么......” “你们到哪一步了?”景澜重复道。 姜宁这会儿明白了,连忙摆手,“对不起,您可能误会了,我跟他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景澜撩了撩自己的大波浪,抿唇笑道:“我这个弟弟我是最了解的,这个房子除了刘琪,他从来没有带异性来过。 “五年了,你是第一个走进这间房子的女人。 “对吧,张妈?” 张妈笑不拢嘴,“没错。” 姜宁辩解道:“不好意思,你们真的误会了,我跟他真不是那种关系。” 景澜掩面轻笑,如沐三月春风。 此时,门开了,景洐接到张妈的电话回来了。 第51章 理顺了 “姐,你怎么来了?” 景澜身子一歪,敲起二郎腿,神情就像抓住了景洐的现行,得意道:“怎么,我不能来?” 景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餐厅,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道:“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景澜哼了一声,朝姜宁的方向瞄了一眼,又朝景洐轻挑眉梢,挑衅道,“老实交待,怎么回事儿?” “什么怎么回事儿?”景洐急道,眼尾的余光不觉看向了姜宁。 “少给我打马虎眼,小心我告诉爸妈。” 景洐抽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解释道:“她叫姜宁,你在殡仪馆见过,我有事儿求她帮忙。” 景澜耸耸肩,不可置信道:“呦,景少爷,你是遇到了多大的事儿,竟用上‘求’这样的字眼? “求着求着,求到家里来了?” 后面的话,景澜是压着嗓子眼说出来的。 “姐,你能不能别见个女人就浮想联翩行吗? “我,我已经有刘琪了。” “好好好......我不跟你犟,你有刘琪,你有刘琪...... “你就守着这个名字过一辈子吧!” 景澜小包往肩上一甩,迈着傲人的步伐,往门口走,“懒得理你...... “对了,今天来是给你送请柬的。 “某个大户人家的。 “父母大人发话了,你,必须去!” “哐”的一声,入户门被关上了。 景洐扶额,一张忧郁的脸,对上姜宁的眼眸。 “她没胡说什么吧?” 姜宁支吾道:“没,没说什么......” “她就是说了什么,你也别信,嘴上从来就没个把门的......” “好......”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张妈见状搭话,“姜小姐,你吃好了吗?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去厨房取。” “谢谢张妈,我吃好了......” 姜宁舔了几下唇,右手指尖在另一只手掌中掐出印痕,“景队长,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景洐的薄唇抿成一条刚毅的直线,摊手道:“这没什么...... “本来想送你回家的。 “当时你睡得沉,我又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只能把你先带到这里。” 姜宁低头,搅着手指,“给你添麻烦了......” 景洐摆了摆手,话题一转,问道:“我主要是想问问,昨天在法医鉴定中心有没有听到那具白骨的声音?” 姜宁脸上现出为难之色,“景队长,那具白骨的意念很弱。 “我基本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什么‘假的’、‘他不是我’,这样断断续续不连贯的字眼” “假的?”、“他不是我?”景洐杵着唇瓣,重复道,“什么意思?他不是我......” 姜宁忽闪着长睫毛,不太踏实地道:“景队长,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听错,好像是这几个字。” 景洐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扣在桌面上,口中不断地重复着,“他不是我......” 房间里这会儿很安静,安静得只剩景洐的思考...... “姜宁,你说有没有可能,白骨要向我们传达的是‘他不是我的什么’?只是后半部分你没有感应到?” 姜宁没有急着接话,踌躇了一阵,又联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大胆揣测道:“景队长,假设我的话没错,白骨要告诉我们的是‘他不是我’,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冒用了死者的身份?” 闻言,景洐敲击桌面的手掌骤然收紧,急道:“如果有人冒用了死者的身份,那么这个人只能是凶手。 “难不成凶手是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完成杀人埋尸,恢复地面这样的工程,她能做到吗? “可问题是谁顶替了她的身份? “一个人可以改变容貌,但是语言,行为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她又是如何做到不被人发现的?” 姜宁轻咬下唇,想了想又道:“景队长,如果是凶手顶替了死者的身份,那么现实生活中真正少的那个人才是凶手。 “只要查查案发之后,谁从帝都酒吧消失,这个消失的人就是顶替死者身份的人,也就是凶手。” “我们查过,三年前的11月20日之后,从帝都酒吧消失的人一共就两个。 “一个叫高倩,另一个叫盖杰。 “高倩因为工作不顺,暂时离开过帝都酒吧,两年前又重新返回帝都酒吧,前几天我们还审问过她。 “这个盖杰,听说是出国。 “难道消失的人是盖杰,是他顶替了死者的身份? “可死者明明是女性...... “变性!” 这两个字,两人几乎是同时说出来的。 景洐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明白了,我们查来查去之所以查不到失踪的人,那是因为从表面上看,真正失踪的人依然活着。 “凶手包装成死者的身份,一饰两角,这就是为什么帝都酒吧没有人员失踪的原因。 “这么看,问题就出在高倩跟盖杰身上。 “盖杰的出国信息是林安杜撰的。 “据李文康交待,盖杰跟林安曾经是好兄弟。 “而高倩又是林安的女朋友。 “难道这个高倩是失踪的盖杰,而真正躺在洗手池地面之下的是高倩?”” “可高倩到底是谁杀的? “是林安,还是盖杰? “还是两人合谋? “他们的动机又是什么?” 整个案子一下子豁然开朗,所有的线索都捋顺了。 景洐舒了口气,拿起电话给边波打了过去。 “边波,告诉大家,暂停手中所有的工作,集中精力排查一下林安,盖杰,高倩这三个人。” “景队,他们不是都查过了吗?” “再查,往细处查!” ...... 挂了电话。 景洐有些激动地看向姜宁,他明明很想说些奉承的话,可就是怎么也张不开嘴,要是边波或陆雨泽在的话,这些话肯定落不下。 景洐盯着姜宁,那双由感激,钦佩,不可思议汇聚的目光,盯得姜宁浑身不自在。 “景队长,你看,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离开了......” 景洐忽觉失态,目光倏地收回,“哦,......那我送你。” 两人出了澜庭别苑。 刚一上车,姜宁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她竟然翘班了...... 姜宁连忙拿出手机查看,她的手机上有不下十个李璐的未接来电,还有韩丽丽的...... “完了,完了......”姜宁攥着手机,慌得一批。 景洐见状问道:“怎么了?” “我......我翘班了。” 景洐这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无故旷工?”景洐试探着问道,“这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姜宁紧张地搓着手背,沮丧道:“我不知道,我还在实习期。 “完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我会不会被直接开除啊?” 第52章 姜宁差点丢了工作 景洐想了想,姜宁翘班,他也是有责任的,于是道:“我现在陪你去殡仪馆说明情况。” 失去工作对于姜宁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这份工作虽然工资不高,好歹只要转了正,也算工作稳定。 这要是丢了工作,那她可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此时的姜宁比任何时候都焦虑,她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只能暗自祈祷了。 车子开进院子,姜宁急着从车上下来。 在院子里正好碰见李璐。 李璐刚熬了一晚上,气儿正不顺,不分青红皂白地迎上来,“姜宁,你是翅膀硬了,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翘班。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殡仪馆是你家开的?” “你可别忘了,你现在是留馆查看。 “我看这份工作你是不想要了? “害得老娘替你顶班。” 李璐闭着眼睛,打着哈欠,眼角的泪差点流出来,“困死老娘了。” “李璐,我会给韩助理解释的。” 李璐抬高嗓音,气势逼人,“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睡过去了,直到现在才醒来,你也太天真了吧? “这是单位。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馆里是靠每个人的解释来管理员工的吗? “你别做梦了!” 这时候,驾驶位一侧的门被推开了,景洐从车里下来。 李璐一改刚刚的凶相,柔声道:“嗨!帅哥,不不不,景队长......” “不好意思,这位同事,我想有些过程会比结果更重要!” “那是,那是......”李璐低头谄媚道。 “走吧,还杵着干什么?她又决定不了你的去留,跟她废什么话。” 景洐招呼姜宁,往台阶上迈。 李璐脸色一变,哼了一声,甩着胳膊径直离开了。 两人往办公室走的时候,姜宁嘱咐道:“景队长,我翘班是事实,但是,我想保住这份工作。 “所以,在语言上,你不要太刺激韩丽丽。” 景洐哼了一声,“你当真以为那个姓韩的是什么好人? “在你这件事情上,她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擦亮眼睛,跟说了算的人对话,岂不更直接。” 姜宁停住脚步,“什么意思?” “你们这里谁说了算?” “当然是馆长。” “那就不用啰嗦了,直接找馆长。 “反正,作为你的证人,我要见的人是他。” 姜宁急道:“可我们不能绕过韩助理,只有韩助理才有权利见馆长。 “我们贸然去找馆长,馆长也会把这件事情推给韩助理。 “那还不如直接找韩助理。 “还免去了我们的越权之罪。” 景洐俯身凑近姜宁,“我敢打赌,你去找韩丽丽的结果就是卷铺盖走人。” 姜宁踌躇,“那我也得去试试......” 景洐被姜宁的固执气得发笑,“好吧,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好吧,你去撞个头破血流。 “我在馆长办公室等你。” ...... 韩丽丽办公室。 韩丽丽正在伏案写着什么,见门口站着姜宁,她扣了笔帽,阴阳怪气道:“呦呵,我还以为你姜宁,潇洒的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我们殡仪馆给炒了呢? “敢情是我高估你了? “你上哪有这本事。” 姜宁低着头,往韩丽丽的办公桌前凑,“对不起,韩助理,我真的是睡过头了......” 韩丽丽瞅着姜宁,不屑道:“上次是晕倒,不过还好,大家知道你去了医院,所以就没跟你计较。 “这次,你又说,你睡过了头。 “姜宁,殡仪馆不是慈善机构,我们也绝不会允许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殡仪馆的制度。 “昨天幸亏是李璐帮你顶了班。 “要不是李璐,今天开追悼会的客户可不来了难堪。 “更难看的难道不是我们?” 姜宁哀求道:“韩助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保证不会再犯......” 韩丽丽哼了一声,“姜宁,实在对不起,殡仪馆不会为你的错误买单。 “顺便知会你一声,这是馆里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 “你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吧!” “韩助理......” 韩丽丽厌恶地摆手,“我言尽于此,请离开我的办公室。” 姜宁自知无望,失神地往门口走。 韩丽丽唇角微扬,得意一笑,暗道:我就不信没办法把你赶出江川。 正暗自高兴,韩丽丽桌上的电话响了。 韩丽丽看一眼来电显示,是馆长李长亮。 接了电话。 “韩助理,入殓师名单里,有个叫姜宁的吧? “你带她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韩丽丽笑道:“馆长,我正想跟你汇报呢。 “这个姜宁屡次违规。 “昨天晚上竟然翘班,差点造成顾客投诉。 “幸亏我合理调度,避免了投诉事件的发生。 “姜宁按照规定,已经辞退了。” “什么?韩助理,馆里什么时候辞退人,是你说了算的? “我这个馆长是摆设吗?” 韩丽丽软言细语道:“馆长,我这不是正向你汇报。” “立刻,马上,带姜宁到我的办公室。”李长亮的声音不容违拗。 韩丽丽忙道:“好......” 挂了电话,韩丽丽暗骂:抽什么风? 片刻,韩丽丽赶紧跑到门口,朝走廊深处喊道:“姜宁......” 姜宁回头。 韩丽丽朝她摆手,姜宁这又往回走。 韩丽丽也想卖个人情,于是道:“姜宁,我觉得不过意,又向馆长说明了情况,馆长决定再给你次机会,见你一面,你好好把握。” 韩丽丽眼底的不屑略过,暗忖:姜宁啊姜宁,你这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姜宁高兴道:“谢谢韩助理......” 李长亮办公室。 景洐跟李长亮相谈甚欢,两人在李长亮的茶盘前推杯换盏。 韩丽丽带着姜宁敲响了李长亮办公室的门。 推开门的一瞬,韩丽丽呆住了。 “怎么是他?” 第53章 警局投出橄榄枝 韩丽丽跟姜宁进了办公室。 李长亮忙从座位上站起来,差点迎到门口,“哎呦,你就是姜宁?刚刚景队长把你的事迹都跟我说了,你可为咱们殡仪馆争了光......” 姜宁不知道景洐到底跟李长亮说了什么,反正李长亮对她的态度是180度大转弯。 她还从来没见过李长亮对底下的员工这么热情过。 姜宁犹豫都不知道该怎么迎合李长亮那张油头粉面的脸。 “馆长,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姜宁,你就别谦虚了,景队长都把你的事迹都告诉我了。 “你接连帮助警方破案,他们都想给你送面锦旗,你觉得太张扬,死活不接受。 “不过,景队长也说了,不管你接不接受,荣誉一直都在。 “这面锦旗最终会以殡仪馆的名义送到。 “姜宁啊,你可真为咱们殡仪馆争了光。 “做好事不留名,不显摆,不傲娇...... “现今社会,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可不多喽! “来来来......坐,别站着啊!” 姜宁听着李长亮的话别扭。 这个景洐,什么瞎话都会编,张口就来,也不带脸红的 姜宁不由瞪了他一眼,景洐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韩丽丽看着两人眉来眼去,气得牙根痒痒,心里暗骂,“姜宁这个小妖精......” “韩助理,姜宁那边的工作是什么情况?”李长亮问道。 “馆长,上次咱们谈到过姜宁,试用期刚过,因为客户评价的问题,转正问题待定。 “这次又无缘无故缺岗旷工,按照馆里的规定,试用期的员工出现这种情况是要辞退的。” 李长亮端起桌上的老年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轻呷一口,慢悠悠地道:“这个情况,景队长已经跟我说了,事发突然,姜宁配合警方办案一晚上没合眼。 “没给馆里打个电话提前报备,是姜宁不对。 “但是,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个公民的责任和义务。 “按照轻重缓急,我们也应该优先配合警方。 “所以,从根本上来讲,姜宁无过,反倒有功。 “这样吧,韩助理,你优先为姜宁办理转正手续。 “从今天开始,姜宁就是咱们殡仪馆的正式员工了。” “可是馆长......” 韩丽丽还欲说什么,被李长亮拦了下来。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还不抓紧照办!” 韩丽丽瞥了姜宁一眼,心中有些不服气,但是在李长亮面前,她愣是大气儿不敢喘,灰溜溜地出了办公室。 姜宁略一思忖,道:“馆长,我能不能继续上夜班?” 姜宁的请求,李长亮可是求之不得。 要知道,夜班是没人愿意上的,姜宁要是愿意继续顶岗的话,那可是帮了他的大忙。 心里尽管是这么想的,李长亮仍故作惊讶道:“黑白颠倒,你愿意上夜班?” 姜宁并不说明缘由,只说了句,“愿意。” 李长亮的目光看向景洐,见景洐不发话,就当是默认了。 ...... 从李长亮办公室出来,景洐跟姜宁并肩走在长廊上,“姜宁,你怎么想的,主动要求上夜班? 姜宁心里是有盘算的,“我欠你那么多钱,仅靠这里的工资,得还到猴年马月? “再说了,外婆年纪大了,正是需要钱的时候。 “上夜班也没什么不好,夜班客户少,我可以偷懒眯上一觉。 “这样,白天我就有大把的时间去干别的事儿。” 景洐连忙解释道:“谁让你现在就还钱的,我也没跟你要账啊? “你脑子里除了钱,就没有别的了吗?” 有钱人怎么会明白没钱人的烦恼呢? 姜宁一字一句地道:“如果你身处我的位置,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喜欢钱了。 “走了,不跟你聊了,趁现在满血复活,我得赶紧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兼职。” 说完,姜宁朝景洐挥了挥手,下了台阶,往院子里去。 “你等等!”景洐喊住她。 “又怎么了?我是欠你钱,但是,不代表你就能随时差遣我。” “谁要差遣你?” “那你喊我干什么?” “我有份工作提供给你,你感不感兴趣?” 姜宁微微愣了愣,“你有工作?什么工作?” 景洐郑重道:“跟我一样的工作。” 姜宁愣着愣着就笑了,“你开什么玩笑,我又不会破案。 “我的专业与警察八竿子打不着,我哪能干得了警察。” “你干不了,也帮我们破了两桩悬案。 “你不觉得你很适合干警察吗?” 姜宁的眼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你是认真的?” “没错。 “我想,等破了帝都酒吧洗手池埋尸案,法医鉴定中心的另一桩悬案应该也找上你了吧?” 姜宁漠然点头,“在感应白骨意念的时候,我的确还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这不就结了,警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嘻嘻......” 姜宁捂嘴干笑了几声。 “不错是不错。 “可是,你也知道,我感知死者意念不是时时都有的,万一你们需要的时候,我刚好感应不到,那岂不是令你们很失望?” “嗳,你幸运就幸运在这里。 “宋局说了,你什么时候有发现,有感应,随时告诉我们,你一声令下,我们立马出警。” “真的?”姜宁欣喜不已,“我这神经病的毛病还是有用处的。” “不是有用处,是利国利民的大用处,那些冤死的灵魂在地府还不得把你供起来。 “等有一天你要到地府报到的话,那也是抬着轿去接的。” 姜宁剜了景洐一眼,“你才要到地府报到呢?” “呸呸呸,是我口误,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姜宁得意一笑。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姜宁双臂抱胸,不太踏实地看着景洐,“景队长,你说这事儿靠谱吗?” 景洐哼笑一声,“你这是陷入自我怀疑了?” “我就担心我掉链子。” “谁的工作不出错?放心吧!宋局都拍板了,你怕什么? “我可告诉你,我还从来没见过宋局这么好说话。 “局里那些陈年积案,还得仰仗你给我们提供线索呢?” 姜宁想了想,“那我什么时候去上班?” “随时,你哪天高兴就哪天” “那我什么时间段去上班?” “随你,你想什么时间段就什么时间段。” “那我这个工作时长?” “随便,你想上多久就上多久。” 第54章 落网 景洐为姜宁提供工作,令她兴奋不已。 她答应景洐,等他们破获帝都酒吧埋尸案,就准备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回警局的路上,景洐跟边波他们取得联系,在调查林安,盖杰,高倩的问题上取得重大突破。 林安跟高倩正被他们带回警局。 ...... 回到警局,边波喝了口水就跟景洐汇报查访这三人的情况。 “景队,我们通过查访盖杰,逐渐查出了问题。 “盖杰,26岁,盖家村村民,家里还有一位八十岁的奶奶。 “三年前,在帝都酒吧做服务生。 “据奶奶介绍,三年前的一天,老人家记不清具体日期。 “但是她说,当时是买炭准备生炉子的季节,从这一点上看,与案发时间11月20日基本吻合。 “盖杰突然回家,告诉老人说要到国外发展。 “每个月会按时给老人寄生活费。 “我们查了老人的银行流水,一直给老人寄生活费的人竟是高倩。 “我记得在问询李文康的时候,李文康说过,林安与盖杰关系较好,常常因此忽略了高倩,高倩对盖杰似乎并不友好,她怎么会给盖杰的奶奶寄钱呢? “于是,我们查访了盖杰的出境记录,盖杰在三年前的11月25日的确有出境记录,他去的国家是g国。 “至今没有盖杰的回国记录。 “奇怪就奇怪在,盖杰出国半年之后,高倩却从g国返回国内。 “也就是说,我们查访的出入境记录里根本没有就高倩的出境记录,而她却莫名奇妙的从g国飞回来了。 “由此,我们可以断定,从g国飞回来的人就是盖杰。 “只不过,他整容了,整成高倩的模样,顶着高倩的身份生活。” 景洐道:“这么说白骨是高倩无疑了。” 边波点头。 景洐随即命令道:“小爽,联系高倩的亲属到警局做dna鉴定。” 郑小爽应了声。 陆雨泽补充道:“景队,我们继续查访了林安的社会关系。 “在没有进入帝都酒吧工作之前,林安原本就是帝都酒吧施工单位的工作人员,他就是工地上的瓦工。 “林安这个人脑子很活,瓦工、电工、设备这一套,他基本都懂。” “又因为有了林泰这层关系,所以帝都酒吧营业期间,就跳槽到帝都酒吧做起了后勤。 “后勤这块的水,电,设备都归他管。” ...... 整个案件的脉络基本清楚了,剩下的就是作案动机了。 审讯室。 高倩拘谨地坐在审讯椅上,她一直低着头,上次接受审讯的时候,她也是这种状态。 景洐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高倩的时候,就觉得别扭,原以为是不适应她浓妆艳抹的脸。 其实,问题的本质,还就在那张脸上。 景洐开门见山道:“又见面了,怎么称呼?” “高倩。” 景洐哼了一声,“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奉劝你,就不要再浪费咱们彼此的时间了。 “你这是第二次进这间审讯室了。” 高倩忽闪着长睫毛,长发遮盖下的半张脸,愈显惊惶,她不安地点头。 “没有证据我们是不会无缘无故把人请到警局的,盖杰!” 一声盖杰出口,高倩猛然抬头,但很快他就用低头来掩饰他的慌乱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倩语气发颤。 “不知道?如果你真不知道的话,你紧张什么?” 盖杰狡辩,“警局这个地方,谁来都会紧张。” 景洐沉眸点头,“好,既然你不说,那我来说,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做补充。” 盖杰紧张地双手交叠,不断地揉搓着。 “你不是高倩,你是盖杰。 “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男是女吗?” 盖杰声音颤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景洐继续道:“好,你听不懂,那这个问题先过。 “我们继续,说点你能听懂的。 “你跟林安是好兄弟,但是林安有女朋友,林安的女朋友才是真正的高倩。 “高倩不在了,你整成高倩的模样跟林安生活在一起,难道林安不知道吗? “你就算整得再像,一个人的容貌可以变,但是骨子里的修养跟行为,是无法改变的。 “林安这一关,你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唯一的解释就是,林安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盖杰。 “高倩,是你们杀害的吧? “我甚至有个大胆的猜测。 “虽然你换上一副女性的皮囊,但是你依然是男儿身。 “因为你跟林安是同性恋。 “刚开始,我以为你是个变性人,可是反复斟酌李文康的问询笔录后,我认为,同性恋更符合你们的行为。 “高倩撞破了你们的事情,你们便一不做二不休,杀害高倩,把她就地掩埋在帝都酒吧的洗手池之下。 “是这样吧?盖杰。” 盖杰憋屈着脸,脂粉跟腻子块儿一般在脸上堆起沟壑。 他缓缓取下假发。 厚重的脂粉,浓烈的红唇,在盖杰取下假发的那一刻,更显滑稽。 这一刻,盖杰所有的防卫都失效了。 “你说得没错,是我们杀害了高倩...... “我们本来不想的,只要她不说出去,我们就不会杀害她。 “可是她非得挑战我们的底线。” 盖杰大手遮面,痛苦地呜咽。 景洐跟边波对视了一眼,继续道:“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杀害高倩,又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盖杰的脸被他揉搓花了,看着就像是玩杂耍的小丑。 他整理了情绪,缓缓道:“这件事情我以为只要我们不说,就会平安一辈子。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有神明,只要作恶,终究会迎来审判。 “这件事情过去了多久,我的内心就煎熬了多久。 “做坏事,人心会受到谴责,这是真的。 “这份愧疚蚀骨入髓,让人痛不欲生......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喜欢男人,对他们充满好奇心。 “林安跟我一样。 “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没多久,我们便走到了一起。 “为了掩人耳目,不被别人怀疑,林安才搭上了高倩。 “这样,在外人看来,林安跟高倩是男女朋友关系,而我跟林安是兄弟关系。 “即使走得近,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当然,这期间,因为我跟林安交往甚密,也引起过高倩的不满。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的事情最终还是被高倩发现了。” 第55章 痛下杀手 盖杰语气一顿,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黯然无光,他的头依旧低垂着,声音发颤,“三年前的11月20日凌晨,我记得,那天下了点小雨,一楼的客人已经走光了。 “高倩负责一楼的酒水业务。 “我原以为一楼没了客人,高倩也就下班回家了。 “正好那两天,高倩跟林安也闹了别扭,两人谁也不理谁。 “趁着这个机会,我跟林安又在一起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高倩那天并没有离开,她想找林安好好谈谈。 “于是在推开林安休息室的时候,高倩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 “我从高倩脸上看到了震惊,惶恐,愤怒...... “我记得当时高倩就说了一句话—‘林安,你让我恶心。’ “接着,便摔门而去。 “我是第一个追出去的,高倩的脚步铿锵,背影决绝,我知道,我跟林安的事情兜不住了...... “高倩边走边骂,‘我要曝光你们,让你们像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让你们在江川永远抬不起头’。” “我追在后面一直喊,高倩,你听我解释...... “我的解释换来的是高倩变本加厉的谩骂...... “幸亏当时二三楼还有客人,楼上音响震天,距离远了也根本听不清什么。 “追到一楼洗手间的时候,我拽住了高倩,求她不要把我跟林安的事情说出去。 “高倩像是得了失心疯,她发疯似地攻击我,嘴里的话更是不堪入耳。 “我们纠缠扭打在一起...... “这时候,林安出现了,他一把拽过高倩,把她拖进洗手间。 “他举起锤子用力砸在高倩的脑袋上,高倩的身子当时就软了。 “我们当时都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到处是监控,尸体是没办法运出去的......” 盖杰扶额,轻轻吐了口气,绝望让他感到无力。 “后来,林安想到,当初的建筑装修材料就堆在洗手间外的大阳台,他以前又干过瓦工,所以,我们就想到把高倩的尸体就地掩埋。 “有了这个计划之后,林泰是个大麻烦,我们必须先稳住林泰,再把楼上的客人遣散,计划才能进行。 “林泰喜欢玩游戏,看黄色视频,常常玩到凌晨。 “那天晚上,事情发生以后,林安特意去找了林泰,给他送了一瓶加了安眠药的苏打水。 “之后,便利用断电的方式,轰走了楼上的客人。 “酒吧闭店以后,通常是林泰巡店。 “既然林泰睡过去了,林安巡店,即使遇到什么人,也不会说什么。 “更何况,闭店以后,酒吧里根本也不会有人。 “在确定没人之后,林安打开了洗手间对面包厢的音响,以此来掩盖我们制造的动静。 “林安破砖掘地,把高倩的尸体埋在了洗手池之下。 “之后,用露台上的地面砖把地面恢复原貌。 “这些对林安来讲就是轻车熟路。 “而我,主要负责把挖出来的多余的土撒进卫生间,用水冲走。” 盖杰叹息一声,喉间只剩细碎的喘息之声。 景洐问道:“我们在高倩的白骨身侧发现了一枚戒指,这枚戒指上有‘g&l’的标记,这枚戒指是林安的,还是你的?” 盖杰语调微哑,带着几分疲惫。 “是林安的。 “林安的戒指不小心掉在了高倩身下,因为当时我们都很慌,所以也顾不上什么戒指不戒指了。 “那枚戒指上刻着我们两个人名字的缩写‘g&l’ “事后,林安觉得不安全,所以,我也就不戴了。” “这项工程完成之后,你们就在洗手间的门口立了一块‘正在清扫’的标牌?以防有人发现地面异常?” “没错! “酒吧白天几乎是不营业的,等到晚上营业的时候,用水泥粘住的地面砖已经干个差不多,林安会先一步到酒吧,拿掉那个标牌,这样就不会引起怀疑。 “至于林泰嘛!他脑子简单,也不会想那么多。” “接下来就是如何掩饰高倩失踪这件事情了。 “林安很早就知道高倩跟家里断绝了关系,所以短时间内,我们不会因为高倩的失踪而惹上麻烦。 “林安又是林泰的堂弟,在酒吧混得风生水起。 “高倩离开帝都酒吧,作为她的男朋友,那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但是高倩一直不露面,始终不是个办法。 “要想相安无事,必须有个万全之策。 “最后,林安跟我商议,让我整成高倩的模样,既可以留在他身边,还可以代替高倩继续生活。 “反正高倩跟他父母已经断绝了关系,我无论怎么表现都可以。 “就是......苦了奶奶...... “为了活下去,我也只能行此一步。 “这就是我们杀害高倩,逃避法律追究的全部经过。 “我认罪。” ...... 景洐跟边波出了审讯室。 见陆雨泽跟齐军那边对林安的审讯还没有结束。 两人进了旁边的观察室。 陆雨泽他们这边的审讯也很顺利,审讯已接近尾声。 边波抱着上半身,姿态松弛,“看来成了。 “别看前期费了不少功夫,没想到,后面就水到渠成了。” 景洐应道:“破案就是这样,有时候不经意的一句话,就是我们打开案件真相的钥匙。 “我们走访了那么久,问询了那么多人。 “最后,还是姜宁的一句话,打开了案子的突破口。” “对了,景队,在法医鉴定中心,姜宁到底有没有听到高倩说了什么?” 景洐抿着唇,轻点下巴,“她只听到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而这句话恰恰就是破案的关键。” “什么话?” “他不是我!” 边波抚着下巴,重复道:“他不是我?对,盖杰不是高倩,这句话的确一针见血,只要思路对上了,就不难怀疑到这个层面上。 “景队,这个姜宁可真够神的。 “如果她能为我们警局所用,那从今往后,我们这里也就没什么陈年旧案了。 “这个姜宁啊,不做警察可惜了。” 景洐不动声色...... 两人说着话,审讯二室的审讯也已结束。 几人一同回了办公室。 郑小爽道:“景队,司法医那边已经采集了高倩母亲的dna样本,结果可能还得等一会。 “我给高倩的母亲做了笔录。 “高倩确实与家里断了关系,高倩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回家了。 “实在想得厉害,她母亲就到帝都酒吧偷偷瞧上一眼。 “即使看,也都是远远的看。 “所以,对盖杰假扮的高倩,从来也没起过疑心。” 景洐道:“高倩与家里断绝关系,她母亲怎么说?” “就是因为高倩是酒吧里的陪酒女,父母觉得高倩的工作下作,不体面,让他们在街坊邻居们面前丢了面子,父母劝她辞了工作。 “可高倩偏不听,结果越闹越僵,后来就断绝了关系。” 景洐点头,“来,趁热打铁。 “把盖杰跟林安的口供对一下,看看有没有出入,不出意外的话,这起案子该结案了。” 第56章 给谁收拾桌子 经过比对,盖杰跟林安的口供一致,林安杀害了高倩,两人一起掩埋了高倩的尸体。 经过对两人居所的搜查,警察在抽屉里找到了盖杰所说的代表两人永恒爱情的“g&l”戒指,跟发现白骨土堆里的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司南那边传来消息,白骨的亲子鉴定结果也出来了,证实白骨就是高倩。 所有的证据材料形成了完美的证据链,帝都酒吧埋尸案,落下帷幕。 刑侦一队的办公室传来阵阵欢呼。 边波:“我说你们能不能低调点,就跟咱们没破过案一样,咱们刑侦一队的破案率哪年不是局里最高的。 “这点成绩就开始沾沾自喜,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郑小爽:“边哥,这可不一样。 “首先,这起案子是引起关注度最高的一起案子。 “还有,是姜宁的神感应,我们才找到了高倩的尸体。 “而且,又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破案。 “这起案子比以往我们办的任何一起都出彩。 “凭这些,就值得咱们欢呼。” 陆雨泽:“对,小爽说得对。 “这在以前,别说破案,连尸体埋在哪咱们都不知道。 “高倩的案子令人意外又惊喜,有了姜宁的神感应,还为案件增加了几分神秘色彩。 “我都觉得我这脸上倍有面儿......” 齐军:“这脸上有面儿的应该是人家姜宁吧? “人家主角都没说什么,你们俩开始往脸上贴金了。” 边波捂着嘴偷笑...... 陆雨泽:“我们为姜宁高兴,这总行了吧!” 边波:“我突然有个想法,你们说如果把姜宁纳入我们一队,那我们这支小队岂不所向披靡?” 郑小爽双手一拍,“那敢情是好,可是人家不是在殡仪馆上班吗?” 陆雨泽道:“这根本不妨碍,你看我们破获的乔琳达自杀案,还有这起帝都酒吧埋尸案,她还不是正常上着班,就帮咱们轻轻松松破了案,我觉得这个提议可行。” 齐军:“像姜宁这种情况,如果她愿意,这件事情就该特事特办。” 边波往景洐的办公室瞅了一眼,景洐正专心致志地敲着键盘,应该是在写帝都酒吧埋尸案的结案报告。 边波站起身,下颌顶在隔断上,放低声音道:“这种事情,既然我们能想到,景队他肯定早就想到了。 “大家放心吧,这件事情准成!” 郑小爽最高兴了,她的想法很简单,最起码她有伴儿了。 ....... 不多会儿,景洐出了办公室,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对了,小爽,抽空收拾一张办公桌,我们有新同事加入。” 郑小爽差点笑出鹅叫声,“景队......” 景洐停住脚步,面色一怔,“怎么了?” 郑小爽嘿嘿一笑,“景队,新同事是谁?” “来了不就知道了。” 景洐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这下刑侦一队的办公室差点炸了锅。 “你们猜是不是姜宁?” “准是她。” “没听说局里招聘,这种非正常渠道塞人的,必然是非正常人。” “陆雨泽,你说什么呢?什么非正常人?” “边波,你这几天一直跟着景队,就没有点什么内部消息?” “景队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上哪知道去。” ...... 郑小爽这会儿没啥事儿,在靠近她最近的一张办公桌上开始收拾资料,抹桌子。 陆雨泽笑道:“小爽,离你那么近,你就不担心来个男的?” “我的预感很强烈,这会儿来的一定是姜宁。” ...... 宋局办公室。 “景洐啊,帝都酒吧埋尸案在最短的时间内破获,平息了舆论,降低了市民恐慌。 “上面刚刚打来电话,要对你们刑侦一队进行嘉奖。 “这次,你们队立大功了。” 景洐姿态松弛,后背倚在椅背上,淡淡道:“宋局,我们不敢居功,这起案子最大的功臣是姜宁。 “她不仅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对案子的理解跟顿悟能力也绝不在我之下。 “我就奇怪了,她这么好的天赋当初怎么就不选择警察这个职业呢?” 宋局笑笑,来了兴致,“怎么样,你跟她提过入职咱们警队的事情吗? “她怎么说?” 宋局语气迫切,“如果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出马。” 景洐笑了,“宋局,看你这样子是势在必得了?” “姜宁可是人才。 “刘备请诸葛亮还三顾茅庐呢? “我们这才哪到哪儿? “对了,你不是说要带她来让我见见的吗? “这案子破了,你什么时候能带她来警局? “我真想见识见识,这背后的高人是不是长着千里眼顺风耳。” 景洐敷衍一笑,“我说宋局,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 宋局面色一冷,“这怎么叫八卦,这叫好奇心。 “好奇心,懂不懂? “我就不信你小子不好奇? “说正事儿,邀请她加入咱们警局这事儿,你到底有没有跟人家提? “你就告诉她,条件随便提,待遇指定比她在殡仪馆的强。” 宋局求贤若渴,巴不得一下子就把姜宁抓到警局。 “我告诉你,景洐。 “姜宁可是块宝儿,你可别让别的部门捷足先登,那样的话,你后悔都来不及,我这可是友情提醒。 “谢谢宋局的友情提醒,我已经把她纳入我的麾下,从此,她就是我们刑侦一队的一员了。 “不过,人家在殡仪馆的工作不能丢,那是人家的热爱。 “协助咱们办案这件事情,纯属业余爱好,警局就是能把她的爱好发挥到极致的地方。 “还有,人家的工作时间不确定。 “有案子可以找她,但是人家不可能坐班的。” 宋局倒是大方了一回,“没问题,统统答应,这就叫特事特办,谁叫人家有本事的。” 景洐从座位上站起来,“那好,姜宁的转入手续,你来办,这种事儿只有你有权限。” “你这臭小子,人是你的,事儿我来扛?” “要不,就别让人家来了,我就说手续批不下来。” “你......”宋局弯腰想去脱鞋,恨不得砸到景洐的脊背上。 景洐一闪,早就没了影。 第57章 姜成坤邀姜宁参加宴会 这几天,姜宁人逢喜事精神爽。 殡仪馆的工作转了正,自己如愿找到了一份称心的兼职。 整个人看上去,状态也好了很多。 她现在盘算的是两份工作加起来能挣多少钱,一个月能攒下多少钱,什么时候能还清景洐的钱。 钱,钱,钱......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钻钱眼里了呢? ...... 这天刚下了夜班,姜宁正准备骑着她的小电车回宿舍。 刚坐上车,加了油门,就听见她的电话响了。 姜宁踩了刹车,从包里拿出电话,看一眼来电显示,是姜成坤。 姜宁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紧了紧,脑袋中闪过姜成坤给她打电话的几种可能性。 没有重要的事儿,姜成坤是轻易不会打给她的。 思量片刻,姜宁接通了电话。 “爸......” “宁宁,明天是你妹妹的生日,晚上的时候,家里有一场联欢晚会。 “借着这个机会,爸爸想把你介绍给那些伯伯叔叔们认识。 “你既然已经回了江川,迟早是要认识这些伯伯叔叔们的。 “在江川只要认识了他们,遇上事儿,他们多少会看在爸爸的薄面上,对你照顾一二的。 “再有......”” 姜宁打断了姜成坤,“爸,我不需要人照顾,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对什么聚会,联欢会,不感兴趣。 “祝您的宝贝女儿姜娜生日快乐! “就这样......” 姜宁刚想挂电话。 “姜宁......”姜成坤语气凌厉,带着厚重的喘息之声。 姜宁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有点不明白了,跟她说话的人是姜成坤吗? 姜成坤任何时候给她打电话都是温言细语,好声好气的,这...... 姜宁甚至有些怀疑对面的人是不是姜成坤了。 不仅姜宁,姜成坤也有些怀疑自己了。 姜宁从小没在他身边长大,他愧对这个女儿,怎么还凶她...... 短暂无语后,姜成坤语气和软,“宁宁,对不起,爸爸刚才吼你了。 “我知道你心里怨爸爸,这么多年爸爸给你的钱,你一分不花。 “宁愿跟外婆过苦日子,也不肯动账上的一分钱。 “你这倔脾气像你妈......” 对面传来长长地叹息之声,“我对不起你妈,更对不起你...... “可是,我想着好好补偿你的。 “你那么小,就分得清爱与恨。 “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爸爸已经五十多岁,守着偌大的家业有什么用。 “将来,还不都是你跟姜娜的吗? “你知道,我多么希望你可以到公司帮爸爸。 “可是你却偏偏喜欢什么入殓师。 “好,入殓师你喜欢就喜欢,我依你。 “可爸爸让你回一趟家就那么难吗?” 姜成坤声音哽咽,姜宁下意识握了握拳头。 “宁宁,爸爸不求别的,只是希望你好而已。 “这次联欢晚会,伯伯叔叔家的孩子们都会过来,我还有另外一层用意。 “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门亲事,收收性子了。 “这件事情我跟外婆已经知会过了,外婆希望你能参加。 “姜宁,你就算不为自己,你想想外婆,她都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 “你可以不急,她能等吗? “她还有时间跟你过上好日子?她还有机会看你红装素裹十里红妆吗? “你的晚礼服我已经给你备好了,我托人送到你殡仪馆的门卫上,记得去取。 “明天晚上,我让司机去接你。 “就这么说定了。” “爸......” 不等姜宁说什么,姜成坤已经挂了电话。 姜宁吐了口气,眯着眼,悻悻地推着电动车出了殡仪馆的大门。 “姜宁......” 门外的黑色越野车上,景洐探出半个脑袋喊她。 姜宁走过去,“景队长,你怎么在这里?” “帝都酒吧洗手池埋尸案成功告破,我来告诉你一声。” “恭喜啊!” “同喜!这里面可少不了你的功劳。 “走吧,一起去吃早餐?” 姜宁神色微顿,诧异道:“现在?” 景洐抬了手腕,看了眼时间,道:“怎么,时间不合适?你不是刚下夜班吗? “我正好有事找你说。 “上车!” 姜宁不禁暗忖:我跟你有这么熟吗...... 尽管这么想,姜宁还是乖乖地上了车。 景洐家在徐州路上有一家自助餐厅,两人驱车去了那里。 “少爷。” “少爷。” ...... 餐厅的服务生见到景洐,热情地打起招呼。 姜宁问:“这也是你家的?” 景洐应道:“我妈弄着玩的,敞开肚皮吃,不用付钱,这可是天上掉馅饼,不吃白不吃。” 两人取了餐食,在靠近窗户的角落坐下。 景洐一边吃一边说,“案子跟我们推测的一样,盖杰跟林安是同性恋,他们之间的事情被高倩撞破,随之,被两人杀人灭口。” 姜宁哦了一声。 “你就这么点反应?” “高倩已经死了,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正义虽然是迟了些,只要在路上,任何时候都不晚。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景洐耸耸肩,“最起码跟那些一惊一乍的女孩子一样,大喊两声‘怎么会这样?’ “然后再捂着脸说一声真变态...... “总之,就是夸张的表情,夸张的语言,才能形容得更详尽。 “怪不得你选择在殡仪馆工作,你还真跟其他女孩不太一样。” 姜宁笑道:“一人一面,千人千面,每个人都独一无二。 “怎么会有相同的反应? “对了,你说找我有事儿说,是什么事儿?” “你的入职手续宋局已经办妥,什么时候入职,就看你了。 “不过,宋局这边我建议你先去见一面。” 姜宁指着自己的鼻尖道:“宋局要见我?” “新人入职,你不去见一面,你觉得合适吗?” “可是......” 景洐哼笑一声,“他又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你紧张什么? “他还以为你是三头六臂的怪物呢?” “我是怪物?”姜宁嘟了嘟嘴,“我怎么会是怪物?” “欢迎加入我们刑侦一队。”景洐咧着嘴,伸手想要跟姜宁握个手。 没曾想,瞥眼的一瞬,就看见南枝挎着包,从车上下来,急匆匆地往餐厅里闯。 “坏了,赶紧走,我去车上等你。” 景洐身子一闪,进了厨房,从后院转了个圈,钻进车里。 第58章 两个人聊得越来越多 姜宁与南枝在门口的旋转门碰了个正着。 南枝只觉得出门的女孩看着面熟,但是她怎么也想不起究竟在哪里见过。 进了门,南枝的眼神在餐厅里疯狂地扫,这个点在餐厅里吃饭的人寥寥无几,目之所及,偌大的餐厅一览无余。 景洐的身形对她来说,简直太熟悉了。 她失望了。 南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服务台,急道:“人呢?” 服务生连忙指了指外边的黑色越野车。 南枝踩着小高跟,小步跑向旋转门。 “景洐,奶奶让你今天晚上必须回家!”南枝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了,扯着嗓子喊。 景洐从车窗伸出手挥了挥,车子扬长而去。 南枝气得跺脚,愤愤道:“臭小子,我治不了你,我不信你奶奶还治不了你。” 南枝肉乎乎的手从她那只限量款的包包里掏出手机给婆婆打了过去。 “妈,景洐这小子,不接电话,不见人,明天这姜家的联欢晚会恐怕是去不了。”南枝轻言细语的犯了难。 老太太哼了一声,她生的是景洐的气。 “我们景家三代单传,如今他这个年岁,方舟跟你已经有了澜澜。 “他想干什么? “想在刘琪那个树上吊死? “刘琪一直不回来,我景家岂不是要断后? “你呀? “就是太惯着他了。 “要不说,他当年报考刑事侦查学院我就不同意。 “可你们...... “怎么样? “现在拉不回来了吧? “好,拉不回来就拉不回来。 “我认! “但是,我景家的血脉不能断送在他手上。 “剩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如果连我的话他都不听,你们就是绑也要把他给我绑过去。 “惯的毛病......” “是是是......妈说的是。” 南枝明白,景洐可以不听她的,不听景方舟的,但是老太太的话,他从来没有违拗过。 说到底,姜家的这场联欢晚会,明面上是姜娜的生日宴,实际上是陈美兰操纵的一场上流社会的相亲会。 陈美兰这个提议一出,那些经常在一起喝下午茶的富太太们,没有一个不赞成的。 要说她们还有什么忧愁的,那就是她们家那些待嫁的小姐,待娶的少爷们了。 有伴侣的去凑热闹,没伴侣的就到现场去找找有没有合眼缘的。 有吃有喝,还不掏一分钱,这样的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陈美兰也不傻,这场联欢晚会就是她特意给姜娜安排的第一场与景洐的正式见面会。 如果能钓到景家这个金龟婿,别说是一场这样的晚会,就是十场八场,她陈美兰也豁得出去。 生日宴会变成了相亲大会,这也就是为什么姜娜告诉韩丽丽,她的生日宴将会与众不同的原因。 姜家是这次联欢会的主角。 但,陈美兰意在景洐。 ...... “为什么这么怕见到阿姨?”姜宁不明白景洐此番偷偷摸摸地用意。 景洐神色淡然,“不为什么,就是觉得啰嗦。” 姜宁眼睑低垂,一脸怅然,“我倒是希望有人啰嗦,可是......” 景洐瞟了她一眼,道:“不好意思......” 姜宁轻笑摇头,“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人怎么可能一直生活在过去呢? “如果她还在的话,也会希望我好好地活着......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有妈疼,有爸护,还有姐姐顾......” 景洐摆手,不屑道:“你没经历过,不明白的,我这么大的人,根本不需要这个疼那个爱的。 “这是一种负担!” “即使是负担,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有人渴望却得不到,有人不渴望,偏偏却什么都有。 “要我说,你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景洐瞄了姜宁一眼,“你想要,要不咱俩换换? “你也尝尝他们限制你的人际关系,阻碍你的发展方向,甚至还要干涉你与什么人交往。 “我是一个有思想的成年人,我有自己的喜好。 “凭什么就得按照他们提前设计好的剧本去生活。 “我的人生我做主。 “我才不要受他们的摆布。” 姜宁轻轻呼了口气,悠悠看向窗外。 没想到,平时雷厉风行的景大队长,也会有这么多烦恼。 姜宁从小到大好像没什么烦恼,虽然生活的那个村子,她并不怎么受待见,但是很多事情只要不放在心上,就没有那么多烦恼。 所以这么多年,尽管她跟外婆的日子艰辛,但是她内心一直是富足和快乐的。 要是非得说有什么遗憾,那应该就是妈妈隋颖的死,一直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 “想什么呢?”见姜宁不说话,景洐搭话。 “没,没什么,只是想到了外婆。” 景洐点头,“对了,说到外婆,我想起来。 “你们跟虎子家的关系闹得那么僵,外婆一个人待在村子里,会不会受委屈?” 姜宁薄唇轻抿,淡淡道:“虎子哥他们家,不是坏人。 “就是二英婶,强势了些。 “但是,她不坏,就是那张嘴刻薄了些。 “其实,我不怪她。 “从一开始,二英婶就拿我当闺女待。 “只是后来,她跟外婆挑明我跟虎子哥亲事的时候,遭到了外婆的反对,所以才嫉恨我们的。 “我理解她。 “这么些年的邻居,他们一家是什么人,我知根知底,他们不会对外婆怎么样的。 “再说,他们已经拿到了钱,不论是他们还是我,心里应该都好受一些。 “你的钱,我尽快还......” “这我可没说,这可是你自己提的...... “如果你觉得外婆在家里不放心,我南山家园那边有套房子,距离警局跟殡仪馆都近,你可以带外婆过去住。” 姜宁神色一紧,“不用了,谢谢!” 景洐觉察到姜宁有异,于是补充道:“不过,我可不是免费让你们住,我收房租的,看在我们即将成为同事的份上,给你便宜点。” 姜宁忐忑,“我考虑一下。” ...... 景洐的电话,此时好巧不巧地响了,是奶奶。 景洐立马换了一种神情,嬉皮笑脸道:“奶奶......” “晚上,回家一趟,有事儿商量!” “奶奶,我局里有事儿,我这案子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我实在抽不开身。” “那好,我给宋局打电话,给你请一晚上假。” “别别别......奶奶,那我还是自己请吧!” 第59章 回家 月亮湾。 景洐已经几个月没回月亮湾了。 当车灯的光束照亮窗棂,管家俞叔从房子里走出来,恭敬地站在门口等候。 关了车灯,熄了火,景洐拿着一个精致的礼盒推开了车门。 “少爷,你可有些日子没回来了。 “老太太整天念叨你。 “一听说你要回来,今天的中午觉都没怎么睡,等你一下午了。” 景洐扶着车门,笑了笑,“俞叔,我要是老在家里待着,我这耳朵估计得起老茧了。 “你最了解我的,我这是出去躲清净了。” 俞叔笑容慈祥,“少爷,你是清净了,可这家里的人急啊?” 景洐并不领情,“一个个地闲的...... “拿着,给你留了包好茶。” 景洐把礼盒扔给俞叔,俞叔身子一弓,抱在怀里。 “谢谢少爷,难得你还想着我......” 景洐往俞叔的跟前一凑,不怀好意地笑道:“俞叔,透露点内幕呗? “奶奶这一个电话就把我给呼回来,有没有点新意?” 俞叔眯着眼,笑道:“少爷,你这茶,我还是不喝了吧?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说完,俞叔就把那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往景洐怀里送。 景洐手掌一推,拍了拍俞叔的胸脯,“俞叔,你真不愧是奶奶的心腹! “你就踏实喝吧?” 俞叔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少爷,大家都到了,就差你了...... “别让老太太等急了。” “得嘞!” 景洐晃悠着身子走到门口,门口的佣人已经为他开了门。 “我回来了!”景洐一嚎,车钥匙往玄关柜上一丢。 坐在大厅长桌上的四个人纷纷看过来。 “还知道回来?” 景洐最先听到的是景方舟的声音。 景洐早就在这个家里学会了打哈哈,他知道,只要他不急,这个家里准保太平。 “这里是我家,有我最亲爱的人,是我永远的牵挂......” “哼!嘴倒是像抹了蜜,油嘴滑舌的,没个正行。” 南枝瞅了景方舟一眼,低声道:“孩子好不容易回来,就别说难听的了。” 景洐对景方舟的这一顿数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丝毫没有感觉。 他跟姜宁的想法一样,如果一直在意别人说了什么,较真别人的看法,那他早就焦虑死了。 这一点,他跟姜宁倒是挺像的...... “奶奶,爸,妈,姐......” 景洐挨个喊了个遍。 奶奶瞅了他一眼,“你爸说得没错,你这小子,就是个白眼狼。 “这个家,你都多长时间不回来了? “见到你妈,就跟老鼠见了猫。 “你躲什么?” 景洐脸露委屈,假装无辜道:“奶奶,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躲我妈了? “我见到我妈,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躲?” 说完,景洐拽起南枝的胳膊抱在怀里。 南枝点了点景洐的额头,又气又心疼,不气自己还难受,于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景澜双臂抱胸,得意一笑,“景少爷,没想到,你在警局雷厉风行,回到家这小奶狗扮演得也不错。 “啧啧啧,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景洐斜愣了景澜一眼,“姐,我好歹是你亲弟,你能不能不跟数落臭袜子似的数落我吗?” 景澜的眼珠子比他瞪得还大,“这会儿把我当姐了? “你姐我说的话,你什么时候听过。” 景洐辩驳,“小时候,什么事儿不是听你的?现在跟我算什么账?” “我看你的翅膀就是越来越硬了,合着全家人都跟着遭殃。” 景洐手肘撑着桌面,手掌盖着半边脸,小声嘀咕道:“谁让你们遭殃的,还不是因为你们瞎操心,没事儿找事儿。” 老太太发了话,“行了,别嘟嘟囔囔的了,先吃饭,好不容易一家人这么齐,今天咱们先吃个团圆饭,待会儿再说事儿。 “俞管家,上菜吧!” 俞叔应了声,不多会儿,佣人便把精美的饭菜一样一样地端到长餐桌上。 “景洐,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一下午,都是你爱吃的。” 景洐毫不客气地道:“我就知道奶奶疼我......” 老太太哼了一声,“怪不得你爸说,别的本事没见长,这嘴倒是甜了,跟谁学的?” “奶奶......我都多大了?不能连句话也不会说吧?” “你还知道你多大了?” 景洐暗道:得!撞枪口上了,今天的主题大差不差还是围绕他的终身大事儿。 景洐手里摆弄着手机,给边波发了条信息,内容是:一会儿给我打电话。 他打算胡乱地凑合两口就准备开溜,他可不想他们跟审犯人一样,拿着他的终身大事轮番攻击,他一张嘴怎么抵得过他们四张嘴。 反正他是铁了心,他心里只有刘琪...... “这个好吃,奶奶,这个也好吃......” 景洐端着碗扒拉着饭,只想着快点离开。 景方舟瞅了他一眼,一脸嫌弃,生气道:“跟个饿死鬼一样......” 见到大孙子,老太太的火气早就下去了一半,慢条斯理地嘱咐道:“慢点,慢点......这是回家,又不是出任务,你急什么?” 景洐端着饭碗傻笑,心里的小九九都被景澜看在眼里。 景澜在桌子底下,用脚踢了他。 景洐眼脚并用,两人的眼神一会儿上瞟,一会儿下移,这暗语谁也解不了。 看到景洐回家,南枝心里高兴,忙着盛饭盛汤,景洐爱吃的菜往他跟前夹了又夹。 景洐满嘴油水,嘴里塞得满满的,只顾朝南枝笑。 面相与心相不一,呈现在一个人脸上的状态特别假...... 景洐知道,他的演技很拙劣,自己也装得很辛苦,但是没办法,为了盛世太平,戏必须演下去。 景洐以前被叫回来,是为了他的工作,现在,则是为了他的刘琪。 全家人没有一个支持他跟刘琪在一起的。 以前景澜还站在他这边,现在,她重新站队,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 景洐打了个饱嗝,抚了抚肚皮,把空碗往桌上一放。 “奶奶,爸,妈,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话音落地,景洐挪动脚步,准备站起来,从餐桌上溜走。 “坐下!”奶奶的声音骤然响起,在景洐的头顶轰然炸开。 景洐僵了一瞬,转而嬉皮笑脸地又坐回去。 第60章 老太太智斗景洐 景洐扫了一圈坐着的其他人。 大家一声不吭地专注吃饭,根本就没人理会他。 “奶奶,我局里还有事儿......” 老太太冷冷地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天大的事儿等吃完饭再说。” 景洐闭了嘴,用脚碰了碰景澜的脚面。 景澜虽然也看不惯他这个弟弟,两人明面上斗嘴,其实,关键时刻,景澜是帮着景洐的。 但这次,景澜不打算帮他。 景洐搓着手,暗忖:看来,今天这事儿大了...... 边波就是景洐的及时雨,景洐终于盼来了他的电话。 “奶奶,我同事来电话,局里真有事儿,我不能再等了,我得赶紧回去。” 景洐又站起身来。 “坐下。”老太太的这声坐下比刚刚的那声还要响亮。 “接电话,开免提,看看有什么急事儿?”老太太擦了嘴,不紧不慢地道。 景洐心里发慌,“奶奶,这是我的工作电话,一定是有关案子的,我不方便让你们知道。” “接!”老太太语气冷厉,容不得任何反驳。 电话一直响,景洐握住手机的手,却始终没有按下接听键。 “澜澜,帮你弟接一下电话,这是他的工作电话,肯定是局里有什么急事儿,可千万别耽误了工作。” 老太太把景洐拿捏得死死的...... 景澜从景洐的手里抽出手机,按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景队,什么事儿?”听声音,边波正在吃饭。 景澜把手机举到景洐面前。 景洐表情微愣,很快,便郑重其事道:“打电话什么事儿?是不是埋尸案有了新线索?” “呲溜......埋尸案?什么埋尸案? “咱们手底下现在没案子。 “不是?不是你让我给你打电话的吗......” ...... 景洐暗骂:边波,你大爷! “局里既然没有要紧的事儿,你就踏实坐着。”老太太开了口,“今天叫你回来就是谈谈你跟刘琪的事情。 “经过综合考虑,投票定夺,大家都赞成你跟刘琪的事情作罢,你表个态吧?” 景洐没想到,老太太的话竟这么直接,连铺垫都省了。 景方舟、南枝、景澜,一个个目光冷漠,今天景洐可是以一敌四,看这架势,他们意见统一,来者不善...... 景洐紧抿双唇,脸上的笑容僵硬,“奶奶,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自己做主。” 老太太喝在嘴里的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这不是你自己的事情,这是我们景家的事情。 “你想当警察那会儿是怎么向我们承诺的? “啊? “你说,你一定尽早成婚,等你有了儿子,就让你爸把他带在身边,从小培养他的商业思维,将来做我们景家的接班人。 “我问你,你的承诺还作数吧? “这就是你为了圆你的警察梦,逼我们就范的幌子!” 景洐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奶奶,会的,我一定会结婚的,我一定兑现承诺。 “等刘琪回来,我们就第一时间结婚。 “那......你的重孙不就随后就到吗?” “你别给我提刘琪。 “景洐,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刘琪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她心里的梦想比你更重要!” “奶奶,人家追求梦想不错,人总该是有梦想的。” 奶奶不屑地哼了一声,“景洐,你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如果你在刘琪的心里这么重要,她为什么就不能为了你回国呢? “很明显,你在她心里的分量不够! “你奶奶我都是八十多岁的人了,走过的路比你吃的盐都多,我不会看错人。” 景洐还欲争辩什么...... 老太太又道:“你不信,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如果刘琪松口,她有回国的日期,就算奶奶输,从今往后,奶奶不再干涉你的婚姻大事。 “但,如果刘琪还想继续留在国外深造,你们的事情必须到此为止。 “我景家,不能无休止地耗在一个女人身上。 “你还年轻,你当然还可以等。 “可是,我能等吗? “你爸妈能等吗? “打,现在就打...... “今天晚上,必须有个结果。” 老太太怒了,她对景洐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苛责过。 景洐语气一软,“奶奶,我回去打......” “现在就打,开免提......” “奶奶,你来真的?” “奶奶哪有时间跟你弄些虚头巴脑的。”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景洐有种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他心里发慌,也许他慌得是刘琪对他的感情吧,只是他从来不愿意承认罢了。 见景洐为难,南枝搭话,“景洐,就听奶奶的,奶奶走南闯北阅人无数,从来没有走过眼。” 四个人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景洐,看来打给刘琪的这通电话,打也得打,不打也得打。 景洐慢吞吞地从通讯录里翻出刘琪的联系方式。 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按下了接通键。 他心里忐忑,祈祷这通电话刘琪不要接。 景洐的祷告没有收到上苍的垂怜。 “景洐......”对面传来刘琪的声音。 其他人眼神不屑,只有景洐小心翼翼。 “刘琪,在忙什么?”景洐敷衍问道。 “怎么,想我了?”刘琪语调一扬,带着笑意。 景洐脸颊发烫,面色微红,低着头,胡乱地嗯了一声。 “我刚到排练场地,准备迎接明年五月份的国际大赛。 “景洐,为了这场大赛,我整整准备了五年,我一定要在这场大赛上拿奖,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我。” “哦,好......” 奶奶挤眉弄眼,示意他切入正题。 景洐会意,“对了,刘琪,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听筒那边的声音短暂停滞,“景洐,你不是支持我跳舞的吗? 景洐像个犯错的孩子,嗫嚅道:“对,......我支持。” 刘琪笑声爽朗,“那你就安心等着吧! “等我站在发光的舞台上,等我被全世界看见......” 景洐语气一顿,试探道:“刘琪,这总该有个时间吧?我......” 刘琪轻笑,“时间就是等我站在领奖台上。 “今年不行,就明年...... “明年不行,就后年...... “直到我达成所愿。” 被老太太说中了,景洐输了...... 景洐心中苦涩,央求道:“刘琪,你能不能现在就回国,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们......” 刘琪不解,带着质询的口吻道:“景洐,你这是怎么了?你不是最支持我的吗? “你知道的,舞蹈就是我的生命。 “我宁愿舍弃全世界,也不会舍弃舞蹈,这就是我的决心。” 景洐眼眶湿润,声音酸涩,“好......” 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地只听到大家的呼吸。 南枝起身,上前抱住景洐,把他的脑袋埋在自己的怀里。 不论多大的人,在妈妈的怀里就永远只是孩子。 南枝安慰道:“景洐,想哭,你就哭出来吧?” 尽管心里难受,但是景洐的眼泪,从来不在家人面前流。 ...... 老太太语调轻松地道:“明天是姜家小姐的生日,说是生日,其实是姜家为大家行的方便,到时候给姜家小姐送个礼物,顺便也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姑娘。 “忘记痛苦最好的办法,就是迅速开启一段恋情。 “我景家的男儿,走到哪都是抢手货。 “我景家未来的孙媳妇,可以没背景,没资源,没名望。 “景家也不是靠着女人来发展壮大的。 “只要真心对待景洐,我就这一个要求。” 后面的话,老太太是说给景方舟、南枝听的。 第61章 姜宁傍上大款? 从月亮湾回了澜庭别苑。 景洐一晚上没睡,关着灯,一个人失神地坐在床尾。 他把刘琪的电话翻出来无数次,指尖也在接通键徘徊了无数次...... 刘琪那句“就算她放弃了全世界也不会放弃舞蹈”的决心,就像警钟一样在他耳边时时萦绕。 景洐颓废极了...... 他回忆着这些年与刘琪的点点滴滴,有欢笑,有泪水,有遗憾...... 唯独没有像现在这般撕心裂肺...... 也许...... 刘琪早就松开了他的手,只是他还单方面地握着...... 他从来没想过,他自以为坚如磐石的爱情,竟这么不堪一击。 他挣扎,痛苦,煎熬...... 他迷失在漆黑的夜,黑暗掩盖了他的脆弱,遮盖了他流泪的双眼..... 这个夜,包容了他所有的委屈与不甘...... 景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反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四点。 他躺在床尾的地毯上,浑身酸痛,稍微缓了缓,捋了捋思绪。 他想起来了...... 他跟奶奶的赌局,在全家人面前,输得体无完肤。 刘琪回国遥遥无期,他以为的爱情被判了死刑。 ...... 景洐轻轻吐了口气,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的光,裹着一层灰蒙蒙的色彩,这个季节的白天好像越来越短了。 他在地毯上翻了个个,忽然想起来,今天晚上奶奶给他派了个任务,让他去参加姜家的宴会。 景洐无奈地哼了一声,喃喃道:“愿赌服输,走个过场而已,去一趟不就得了,谁怕谁?” 奇怪,今天手机怎么这么安静? 景洐以为自己睡过去,手机没电关机了。 没曾想,打开手机,就看到边波一大早发来的短讯。 “宋局今天特别交待,天塌下来,他顶着。 “谁都不能打扰你。 “我就纳闷了。 “除了刘琪,还有什么事情能影响到你? “哥们,该不会真是刘琪吧?” 景洐差点气得吐血:边波,你大爷!你是故意的吧? ...... 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少爷...... “老太太打电话来问,晚上姜小姐家的宴会,用不用派车来接你?” 景洐明白,奶奶不放心,这是又来提醒他。 “张妈,告诉奶奶,我自己去。” 景洐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进了洗手间。 花洒的水温刚刚好,水从头顶一直浇到脚底板,似乎全身的细胞都被唤醒了。 景洐不是一个念旧的人,但是刘琪不一样,刘琪在他心里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可沉下心来细想:也许奶奶说得不错,刘琪的心中只有梦想,梦想之外才会想起他吧! 他一直等待的,倾心守望的那个人早已经变了模样。 景洐不禁自嘲:“景洐啊,景洐...... “你的骄傲呢?你的棱角呢?你的笑声丢在哪儿了? “你的锋芒呢?你的倔强呢?你的快乐丢在哪儿了? “......” 没想到,此时此刻,这首歌最是应景。 “既然什么都丢了,索性就重新开始 “不是要孙子,要重孙吗?那你们就安排。 “反正谁都一样,我来者不拒......” 简单洗漱了一番,景洐并没有西装革履,而是换上了姜宁刚给他送回来的夹克。 衣服上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景洐沉眸,暗忖:她也喜欢栀子花香? ...... 景洐还是平时的装束。 当了警察之后,他早就习惯了合身得体的便装,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他浑身就跟箍着咒一般。 就是不知道,这身装扮景方舟见到之后,会不会气得摔杯子? 景洐自在随性惯了,既然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满意,索性就呈现最真实的自己吧。 ...... 姜宁出租屋。 姜宁平时不怎么化妆,只做了个基础护肤,丸子头一扎,简单收拾了一下,把礼服往身上一穿。 你别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 天蓝色的礼服衬托的姜宁宛若仙女。 还是纯天然,不施粉黛的仙女。 这种场合,姜宁本就不感兴趣。 去,也是应付事儿。 至于什么妆容,什么着装,她才不在乎呢? “哇塞!姜宁,你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晚礼服? “你有演出?还是去参加宴会? “这也太漂亮了吧!” 说话的是牛芊芊,在百货商场的化妆品专柜上班,后面还跟着蔡瑶,两人刚下班回来。 这处民房就是三人一起租下的。 蔡瑶不禁惊诧,“姜宁,你这是......” “芊芊说对了,是有一个宴会,推又推不掉,所以,就去冲个数。” 牛芊芊放下背包,细细打量着姜宁,“哎呀,姜宁,你这可不行,你这个妆太素了。 “这么漂亮的礼服,怎么也得配个得体的妆容。 “我来帮你,我可是专业的。” 说完,牛芊芊就要上手。 “芊芊不用了,我就是去走个过场,我又不是主角,人家也不会看我的。” “那怎么行,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必须漂漂亮亮的,我的技术加上你的脸蛋儿,你就是全场的焦点。” “可是......” “没有可是,来,蔡瑶过来帮忙。” 两人齐上阵,护肤,底妆,定妆,眉眼修饰,气色收尾。 化完妆的姜宁,仿佛被美颜滤镜加持过一般,就连牛芊芊跟蔡瑶都移不开眼。 姜宁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自己,她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姜宁,就你这样貌,在咱们江川可找不出几个人,简直比那些明星都漂亮。”牛芊芊赞叹道。 蔡瑶惊讶地说不上话来,牛芊芊拐了拐她的胳膊,“你说对吧?蔡瑶。” 蔡瑶恍惚道:“对,对......” 姜宁不以为然,“皮囊而已,又不能当饭吃。” “嗳?姜宁,这你就错了。 “像我们这种农村来的打工妹,就指望着一副好皮囊,打个翻身仗呢? “运气好的话,找个富二代。 “运气不好的话,也能找个城里人结婚,最起码有房子,将来能在城里安家立业。 “再也不用回村子扛起锄头下地了。 “所以说,人这皮囊就是我们的武器。 “对吧?蔡瑶。” 蔡瑶附和点头。 ...... 姜宁的电话响了,姜成坤的司机到了院门口。 牛芊芊惊讶道:“姜宁,门口那辆车是来接你的?” 姜宁随意嗯了一声,“走了!” 牛芊芊跟蔡瑶跟了出来。 “姜小姐。”司机绅士般地为姜宁开了车门。 姜宁抱着裙摆坐了上去。 蔡瑶碰了碰牛芊芊的胳膊,低声道:“你说姜宁是不是傍上大款了?这车一看就是豪车啊!” 第62章 走过场 姜家的别墅位于江川繁华的闹市区,是姜宁母亲与姜成坤的婚房。 设计风格融合了法式庄园与现代极简风格,米白色立面搭配深灰色屋顶,线条流畅而典雅。 如今,这座庄园式的别墅,跟普通意义上的别墅可大有不同,仅院落面积就达三千多平。 乔木、花卉、地被、草坪、山石、水景,整个院子充满生机与活力,让人感觉轻松而愉悦。 在陈美兰的精心布置下,宴会的主场地花团锦簇,规格可不是一般的高。 姜家的所有资产中,陈美兰能够拿出来显摆的就是这栋别墅了。 这样的别墅,在闹市区可不多见,得亏是入手早,才有这三千多平的院落。 在江川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除了景洐的奶奶还有套这么大的别院,在江川恐怕也找不出第三家。 陈美兰愿意出钱出地儿,也要为姜娜与景洐凑局,就是想要跟那些妄想攀附姜娜的少爷们提个醒,就算是上流社会,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她的姜娜,只有景家的景洐才配得上。 陈美兰的运气实在是好,姜娜从小就喜欢景洐,母女二人的目标竟也出奇的一致。 要不是中间横着个刘琪,陈美兰何至于等到今天。 既然景家老太太否了刘琪,那她还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助姜娜赢得景洐。 陈美兰满面春光、神采奕奕,一副贵妇姿态,早就在院子里跟那些到场的富太太们闲话家常。 “姜太太,你家这房子也太气派了......” “姜太太,你今天这身打扮,看着可真贵气......” “姜太太,你真是好福气......” 陈美兰被一声声的赞美包围,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北。 ...... 今天的姜娜一身白色抹胸晚礼服,发髻高高挽起,头顶戴着镶钻的皇冠,得体的妆容映衬的她尊贵无比。 韩丽丽下午就到了姜娜家,为了这场晚会,她今天直接从殡仪馆请了假。 姜娜衣架上的晚礼服,现成的化妆师,韩丽丽都能蹭得上。 没准儿,姜娜一高兴,韩丽丽这一身的行头,就都送她了。 这身行头,可比她在殡仪馆上一年的班还值钱。 要不然,她屁颠屁颠地跟在姜娜身边图什么? ...... 韩丽丽站在二楼姜娜的卧室往下看,指着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笑声朗朗的男人问:“娜娜,那个是谁家的少爷?” 姜娜顺着韩丽丽手指的方向看去,“他呀,叫杜浮,家里是开连锁酒店的,山月映,听说过吗?” “那谁没听说过,在江川就有十几家吧?” “人家可是全国连锁,资产过亿。” 韩丽丽肉眼可见的瞳孔变大,“这么多?” 姜娜的眼神往韩丽丽身上一瞥,笑道:“怎么,看上他了?” 韩丽丽心花怒放,脸颊泛红,羞涩道:“看着还不错......” 姜娜勾了勾唇角,淡淡道:“人长得是不错,但是听说杜浮这个人跟他的名字一样,轻浮!” 韩丽丽伏在窗台上,手掌顶着下颌,怏怏道:“有钱人,谁不轻浮,有兜底的就行了呗? “嘿嘿......我也想轻浮,可我还得有那个资本呐!” 姜娜抚着韩丽丽的肩头,高高在上地说道:“有我罩着你,你就有资本。 “我看杜浮就算了,听说他好像有女朋友。 “你看到角上那个穿黑色西装的了吗?” 韩丽丽顺着姜娜目光的方向看去,“拿着酒杯跟人碰杯的那个?” “对,就是他,强盛银行行长的儿子—苏沐,银行高管,人看着也稳重,我们见过几次,待会儿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这个好!” 韩丽丽一激动,忘情地想要去抱姜娜,姜娜摆手制止,赶紧道:“我的妆......” 韩丽丽打趣她,“对,你还要用这妆容去见你的景洐......” 姜娜掩面偷笑,又往楼下瞅了瞅,“你看到景洐了没?他到了吗?” 韩丽丽朝楼下张望,“这么多人,穿得都差不多,长得更是一个赛过一个,我上哪找你的景洐去?” “对了,我爸说,今天晚上有一位神秘嘉宾到场,他还说,我见到一定会高兴,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物” “神秘嘉宾?比景洐还重要?” “爸爸神神秘秘的,还说这是给我的惊喜。” 韩丽丽眼尾微挑,“你这么说,我倒有些期待了......” “小姐,姜先生说,时间差不多了,要你下楼见客。”门口传来佣人的声音。 “知道了。”姜娜淡淡道。 姜娜轻抚胸口,稍稍吐了口气,韩丽丽在她身后撩了撩裙摆,两人准备下楼。 “娜娜,你都当主持人了,还紧张?” “这怎么能一样?我必须做到极致的完美,才能让景洐多看我几眼,这样我的机会才大。” “放心吧!你本身就是今天晚上的主角,这个光环谁都抢不走,景洐注定是你的。” “就你嘴甜......” ...... 景洐刚在院落门口停了车,远远地就有一束灯光照过来,景洐下意识用手遮了遮。 车辆停稳,车灯关闭。 司机下车,开了车门。 “姜小姐,请......” 姜宁拖着长裙从车上下来,立在原地,望着这座花园式的城堡发愣。 这里曾经是她的家,可如今回到这里,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目光回落,姜宁的眼神与门口的景洐撞上。 以往看到景洐的时候,姜宁都会回避他的视线。 但是这次,姜宁没有。 “姜宁......你怎么在这里?” 景洐拖着长音,注视着她。 姜宁款款走来,“景队长能出现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 “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宁垂眸,灯光照着她的侧颜,她垂着的眼,睫毛的影在光里显得格外长,脸颊上最亮的地方,肌肤的纹理都仿佛被光晕开了,细腻得像浸透了月色的瓷,有种不言不语的安静。 景洐有些不敢看她,他第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两人短暂无语立在门口。 此刻正有大量帅男靓女涌入,姜宁不小心被挤到一角,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景洐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四目相对,目光流转,景洐竟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他只对刘琪才有,怎么会...... “你小子,趁刘琪不在,也来凑热闹?” 常明刚到,见景洐怀里搂着个美女,连忙打岔。 姜宁这才挣脱景洐。 常明仔细看了看,惊讶道:“姜......宁......” 姜宁面色微涨,礼貌地回了声,“常明。”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常明跟景洐一样,问了相同的问题。 姜宁淡淡道:“有任务。” 常明尴尬,“哦?任务?对,我也是奉命来走个过场。” 好巧不巧,此时唐丽娜盛装出现,从后面挽住常明的胳膊。 唐丽娜语气娇羞,“常明,说好的一起,又不等我?” 说完,唐丽娜看向景洐,“景队长也对这种宴会感兴趣?” 景洐不自觉地又看向姜宁,“我......也是走个过场。” 第63章 姐妹相见打哑谜 唐丽娜这才把目光有一搭无一搭地落在一旁的姜宁身上,她把姜宁从头顶看到脚后跟,慢慢地围着姜宁转了个圈。 “姜小姐这一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自咱们江川哪一家的豪门呢? “你这种把戏,拿来骗骗那些喜欢花瓶的公子哥还行。 “就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会不会把你的身价直接拉胯。” “哦,对了,你没有身价,连住院费都交不起,还谈什么身价。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姜小姐倒是挺豁得出去的。” 唐丽娜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姜家大院,又瞥了眼姜宁身上的礼服,继续道:”这种场合很适合姜小姐,这里面的男人但凡有一个愿意跟你走,你便能脱胎换骨,从此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那我提前恭喜姜小姐钓到如意郎君!” 唐丽娜眉眼微挑,语气挑衅。 只要在常明面前,摆明姜宁的意图,唐丽娜的目的就达到了。 姜宁微微勾了勾唇角,不卑不亢道:“不好意思,唐医生,让你失望了。 “我也是来走过场的,这种场面我压根就不稀罕。” 唐丽娜冷笑几声,“好大的口气,不稀罕? “姜小姐,别端着一副清纯的,无欲无求的样子。 “你装得不累吗?” 姜宁觉得唐丽娜好可怜,守着一份卑微的爱情,摇尾乞怜还不自知,她装得可真辛苦。 既然唐丽娜使劲拱火,姜宁索性就陪着演呗,于是便改了话风,“累呀! “怎么不累? “好不容易能混到姜家宴会的入场券,这个机会我当然要好好把握。” 唐丽娜面色得意,上前勾住了常明的胳膊,“常明,你听到了吧? “她心口不一,这会儿总算说了句真话。 “她接近你是有目的的,你别让她骗了。 “她就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妖精,到处勾搭男人......” 撂了狠话,唐丽娜挽着常明的胳膊,就要进院子。 常明立在原地,轻轻松开了唐丽娜的手臂,“对不起,丽娜,我跟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唐丽娜精致的脸蛋儿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她声音压低,伏在常明的耳根,小声道:“常明,这种场合,你确定让我下不来台吗?” 常明虽有些犹豫,但最终理智战胜了彷徨,他不可能再给景洐机会了。 “丽娜,对不起!” 唐丽娜喘着粗气,眼眶中似有泪花闪动,声音颤抖道:“常明,你最好别后悔......” 常明没说话,双唇抿成的直线透着一股坚毅。 唐丽娜愤然撩起裙摆,朝院子走去。 景洐摊摊手,“干嘛非闹成这样?” 常明郑重道:“有些事情必须挑明,省得以后误会。” “误会?误会什么?谁误会?”这句话景洐是故意问的。 常明:“......”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此时,院子里的麦克风传来姜成坤的声音,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景洐回头瞧了一眼,道:“走吧,别杵着了,姜家的酒我是一定要尝尝的。” 三人一起进了院子。 ...... 姜娜一边跟来人打招呼,一边在人群中搜索景洐的身影。 韩丽丽一直跟在姜娜身侧,“丽丽,你看见景洐了吗?” 韩丽丽的脖子伸得很长,四下张望,“没有啊,娜娜,你说他该不会不来了吧?” “不可能,我妈可是给我打包票的,她做事情可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娜娜,你看,那儿......是不是景洐?” 姜娜踮了踮脚,顺着韩丽丽手指的方向看去,欣喜道:“对,是他。 “走,丽丽,我们过去。” “嗳,不对?” “有什么不对?” “景洐身边的女孩是谁?这看着怎么还有些面熟?” 姜娜其实从来没见过长大后的姜宁,她心中姜宁的样子还是从陈美兰给她提供的姜宁的照片了解的。 年岁稍长后,这个家,姜宁就从来没有回来过。 姜娜认出来,结结巴巴地道:“怎么......是她?” 姜宁看上去比照片上不知道要好看多少倍,姜娜不自觉的身子一颤。 “你怎么了?娜娜,冷吗?” 姜娜僵了一瞬,轻轻摇头。 韩丽丽有些近视,继续眯着眼,看站在景洐身边的人,这下她也终于认出来了。 韩丽丽神色一紧,嘀咕道:“不可能啊,她怎么会出现这里?” 姜娜搅着手指,思绪有些乱。 “娜娜,那个女孩好像是我们殡仪馆的入殓师,那个叫姜宁的? “可是她就是一个穷鬼,这种场合她怎么会来? “难道是景洐把她带过来的?” 姜娜眼底的不安溢出脸颊,韩丽丽觉察到姜娜的异样,轻声道:“娜娜,你怎么了?” 这样的场合,谁发作谁就输...... 更何况,今天的主角是姜娜,她必须是高贵的,优雅的,知性的...... 姜娜深深呼了口气,故作镇定道:“走吧,是人是鬼,去会会不就知道了。” 姜娜端着酒杯朝景洐缓缓而来。 “景队长。”姜娜笑着喊了一声。 闻言,姜宁第一个转身看向姜娜。 姜娜对姜宁来讲,并不陌生,主持人嘛,在电视上经常看到。 至于真人嘛!她跟姜娜一样,都是第一次见。 姜娜并不打算理会姜宁,故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姜娜搭讪景洐,景洐并不觉得意外,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姜小姐,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快乐!” 姜娜红唇轻启,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谢谢景队长。 “景队长,还是叫我姜娜吧? “上次的事情,真不好意思,一直想向你当面致歉的。 “可惜,景队长不给我这个机会。” 景洐漫不经心道:“小事而已,不用挂在心上。” “姜小姐越来越漂亮了。”常明也奉承了一句。 “常院长过奖了,上次找你给我开的金嗓子真不错,我的嗓子保护得很好。” “那就好。” “嗳,这位是?”姜娜故意指着姜宁问。 韩丽丽这个嘴,有时候说话是不过脑子的,“娜娜,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嘛。 “她是我们殡仪馆的入殓师,姜宁。” 姜娜眼角抽搐了一瞬,笑道:“你看我这个脑子......” 姜娜礼貌地伸出纤细的手掌,“你好,姜宁,欢迎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说起来也巧,我们都姓姜,本是一家。 “没想到,还有更巧的,我原本也有个姐姐叫姜宁的。 “不过,我那个姐姐从小长在乡野,不认我们这个家,更没有姜小姐这样的气质。” 姜宁倒想看看这姜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敷衍地跟姜娜握了手。 韩丽丽好事儿,想要问什么,被姜娜的一个眼神挤兑了回来。 姜娜优雅地继续她的表演,“姜小姐,听说你在殡仪馆做入殓师。” 姜娜故意把“殡仪馆”、“入殓师”六个字抬高了声调。 她的声音也成功挑起了周围人的好奇心。 “什么,入殓师?真晦气!”有人摆摆手,特意与姜宁拉开了距离。 “姜家这是怎么了,怎么什么人都请? “这种人阴气很重的,快走,快走,离这儿远点。” “那位小姐,模样倒是可人,可惜啊,这工作太上不了台面,这是哪家的小姐啊?” “谁知道?” ...... 用不了多久,这个宴会上的所有人都会知道姜宁的职业...... 姜娜的唇角微微扯了扯,脸上的笑容自然,看向姜宁的那双眸子里透着得意。 “不好意思,姜小姐,我没想到大家对这个职业的误解这么深? “我本人对你,对你的职业,可是很崇拜的!” 姜宁眸光微沉,缓缓道:“我凭本事吃饭,没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我生而随性,也并不想取悦谁? “别人的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姜娜眼神微愣,暗想:二十多年前,这个抢她玩具,被她欺负的姜宁,如今竟这般眼尖嘴利。 她屡次想让姜宁出丑,屡次都被她轻松化解。 当然,运气是占了一部分,她就不信,她次次都那么好运。 第64章 她是姜家的小姐 姜成坤作为此次宴会的东道主,做了欢迎致辞。 姜娜作为宴会的主角,也讲了话。 大家对姜娜的出场,赞不绝口,场下掌声不断。 在正式进入宴会前,姜成坤再次站到台上。 “各位,今天莅临鄙舍的都是我的好友,合作伙伴,姜某想借此机会介绍我的大女儿让大家认识......” 姜成坤话音落地,人群中传出各种声音...... “姜老板还有个女儿?” “他与前妻好像有个女儿,一直寄养在乡下,这都二十多年了,我都忘了这一茬儿了。” “我还以为姜老板就一个做主持人的女儿呢?” “怎么从来没听姜太太提过?” “嗐!终归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 ...... 姜成坤把姜宁介绍给大家的决定并没有提前知会陈美兰,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陈美兰惊得差点窒息...... 她从人群中笑着挤出来,提着裙摆,曼妙地登上台,拽着姜成坤的手腕,柔声道:“老姜,今天是姜娜的生日,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 “姜宁的事情,不一定非得在今天。 “你可以等到姜宁生日的时候,再把她介绍给大家不迟。 “再说.......姜宁今天又不在现场。” 陈美兰极力压制内心的不满,她的笑僵在脸上,艰难地维持着一种表情,眼神不安地扫视着台下的人群。 姜成坤抚了抚陈美兰的手背,低声道:“美兰,你知道宁宁的性子倔,她什么时候给过我给她过生日的机会,你就不要拦我了......” 见这么多人看着,陈美兰一肚子火发不出来。 她缓缓下台朝姜娜走去。 陈美兰把姜娜拉到一边。 “你看见姜宁了?” 姜娜点头,“已经过过招了,并没有淘到什么便宜。 “妈,这个贱丫头可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了。 “怎么,你不知道姜宁来? “我还以为只有我不知道呢? “难不成,她就是爸爸说的神秘嘉宾? “什么呀? “我见到她会高兴? “哼...... “还以为我多稀罕她呢?” 陈美兰抱着胳膊肘,喘着粗气,耳坠随着她晃来晃去的脑袋不停摇摆。 “谁知道你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我辛苦为你撑得的场子,倒是让他派上用场了。” 姜娜摇了摇陈美兰的胳膊,“妈,除了景洐,我什么都不在乎。” 陈美兰拍着姜娜的手背,一脸焦灼,“傻孩子,现在不仅是景洐的问题,更大的问题是姜家的财产问题。 “我原以为,那个姜宁会一辈子待在村子里,找个莽夫就嫁了。 “你爸从来不在我面前提姜宁,我以为他认定的就只有你一个女儿。 “现在看来,他公然在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面前介绍姜宁,这就说明,他有意要让姜宁回来。 “那这姜家的财产也必然会有姜宁的一份。 “还有这套房子,我旁敲侧击,一直想让你爸在这套房子上加上我的名字,可他就是左推右推,不情不愿的。 “这明摆着是要留给姜宁。” 陈美兰神情紧张,不住地搓着手,狠狠道:“所有的变数都在这个姜宁身上。” 姜娜安慰道:“妈,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你才四十多岁,爸爸都是快奔六的人了,把心放肚子里吧。” 两人的眼神一个狡黠,一个阴狠...... 随着姜成坤喊出姜宁的名字。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随之就被惊讶、唏嘘、议论之声所代替。 惊讶的不止景洐跟常明。 还有唐丽娜、韩丽丽...... 更惊讶的是那些觉得姜宁晦气的嚼舌根的人。 “姜家的小姐是入殓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们说姜老板此举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千金待嫁,寻门好亲事呗!” “李老板,你愿意你儿子娶个入殓师回去给你当儿媳?” “那可别,我怕我吃不下饭。” ...... 人群中说什么的都有。 “大家好,我是姜宁。 “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与大家见面......” 陈美兰看着台上的姜宁,手指发颤,唇角抽搐,精致的面容下早已是一张扭曲的脸。 ...... 姜宁简短致词,宴会正式开始。 歌舞交织,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年轻的跳舞逗趣,年长的谈旧情,念旧恩,闲话家常。 不得不说,陈美兰这个主意出得是真不错。 长辈们叙旧,晚辈们觅友,一举两得。 姜宁刚一下台,山月映连锁酒店的公子哥,那个叫杜浮的就迎上来。 本来,景洐是要过来的,可是他在这场宴会上太受欢迎,被几家的名媛围在一起问东问西。 常明也是抢手货,硬是被人拽进了舞池。 “姜小姐......”杜浮已经喝了几杯,看着已经是微醉的状态了。 见杜浮举止稍逊,姜宁身子一闪,想绕过杜浮。 没曾想,杜浮手臂一伸,竟然挡住了姜宁的去路。 姜宁暗想:既然不让走,那就干脆看看他想干什么。 于是问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杜浮唇角上扬,右手食指在鼻尖勾了勾,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啧啧啧......长这么漂亮,家世又好,干的却是给死人化妆的营生,真是可惜了......” 姜宁笑笑,并不打算与一个醉酒之人理论。 杜浮有些站不稳,他挪动脚步,身子微微颤了颤,习惯性地松了松腰带,“凭你们姜家,想在这些人当中挑个男人并不难,只可惜,你那双手让人觉得膈应......” 杜浮语气一滞,打了个酒嗝。 姜宁屏住呼吸,掩住鼻孔。 “不过,你别担心,我不在乎,我杜浮喜欢...... “嘿嘿嘿......” 姜宁这才明白过来,杜浮这是把她当成没人要的破烂货收编她来了。 姜宁撩了撩裙摆,不客气道:“对不起,你的喜欢我不稀罕。” 杜浮并不恼,反倒满脸堆笑地看着姜宁,“有个性......” 姜宁不想跟这种无聊的人多待,哪怕是一分钟,都让她觉得无比的恶心。 杜浮却不依不饶,一把抓住姜宁的手腕,“姜小姐,我是带着诚意的......” “你放开,放开......”姜宁的手腕被杜浮拽得生疼,可杜浮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两人僵持不下,景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两人面前,一把推开杜浮的手臂。 杜浮刚要翻脸,回身一看,竟是景洐。 杜浮嘿笑道:“景少爷,怎么?你也对姜小姐感兴趣?” 景洐看了姜宁一眼,道:“杜浮,这是公众场合,注意你的行为?” 杜浮不为所动,猖狂道:“这就是我的本性,女人嘛,我多得是,既然你喜欢,我让给你。 “如果是娇娇那样的女人,我说什么都不会让的。 “这次便宜你小子。” “杜浮,你胡说八道什么?”一声凌厉的声音从三人身后响起。 第65章 合眼缘的就是他 说话的人正是杜浮的父亲—杜若洲。 姜宁眸色一沉,突然觉得杜浮刚刚提到的娇娇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景少爷,姜小姐,不好意思,杜浮有些醉了,就爱胡说八道。” “爸,我没胡说八道。 “我谁也不要,我就要娇娇......” 杜若洲神色肃穆,脸色有些难看,勉强笑着道:“不好意思,我带他去休息。” “杜伯父,请便!”景洐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杜若洲推着杜浮的脊背走开,隐隐约约还能听见杜若洲训诫杜浮的声音。 “何娇娇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已经不在了。 “不要在外人面前再提起她 “......” 声音呜呜咽咽地,姜宁只听到了这些。 “何娇娇......”姜宁嘀咕道,她一下子想起来,娇娇这个名字好像是在警局的法医鉴定中心听过。 姜宁目视景洐,道:“景队长,我跟你说过,上次去法医鉴定中心的时候,我还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声音的年龄应该是一个五六十岁男人的声音。” 景洐道:“对,是有这么个人,叫何望,出了交通意外。 “不过,案件性质还没有确定。” “何望,何娇娇......”姜宁念叨,“景队长,这个何望是不是有个女儿叫何娇娇?” 景洐想了想,“对,好像是有个女儿叫何娇娇。 “不过,我们在查询何望人际关系的时候,他这个女儿早在一年前就失踪了。” “失踪?”姜宁惊讶。 “没错,失踪!这起案子现在还在派出所那挂着呢?” 景洐眼帘轻抬,带着几分灵动,语气轻柔,“......你是,有什么发现吗?” 姜宁望着杜若洲父子远去的背影,低声道:“景队长,如果我当时在法医鉴定中心听到的声音就是何望的,他说有人要杀人灭口,还提到了娇娇。” 景洐语气淡淡,“可何望就是一个拾荒人,什么人要对他灭口?” “景队长,你别忘了,何望还提到了娇娇。” 景洐脸色一沉,“你是说,何望的死有可能跟他女儿失踪有关?” 姜宁点头,又朝远处眺望,“杜浮口中的娇娇有没有可能就是何娇娇。” “杜浮这人,女人很多。 “听说谈了个女朋友,还收了收性子。 “至于是不是何娇娇,需要确认。 “何娇娇的失踪案当时经手的是下边的派出所。 “你稍等。 “我找人调一下当时的资料。” 景洐找了个安静点的地方去打电话,姜宁觉得无聊,就在院子里四处转了转。 曾几何时,这院子里的每一处角落都留着她玩耍嬉戏的影子。 如今物是人非,她来到这里,就像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以往种种皆是回忆,再也没有变成现实的可能了。 走得有些累了,姜宁在一处摇椅上坐下。 “姜宁......” 一声姜宁,叫得姜宁后脊发凉。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陈美兰。 在姜宁的印象中,陈美兰最擅长矫揉造作,饰演双面人。 在她面前是一副嘴脸,在其他人面前又是另一副嘴脸。 人前是贵妇,人后是毒妇。 姜宁不想与陈美兰有过多牵涉,她刚想起身走开。 陈美兰又说话了,“来都来了,就没必要继续扮无辜了吧? “你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是想抢姜娜的风头,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让大家知道你姜家大小姐的身份? “不论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 “没有你,我们这个家过得很好。 “你别妄想横在中间,拆散我们这个家。” 陈美兰言辞犀利,语气生硬,眼底冷彻寒骨,看不到一点温度。 姜宁也没奢望能从陈美兰这里听到什么好听的。 姜宁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二十年过去了,你一点都没变,妄想症反而愈发严重,总觉得人家会抢走你的一切。 “陈美兰,你是不是活得特别没有安全感? “与其说你没有安全感,倒不如说你心虚得紧。” 陈美兰轻哼一声,头微微抬了抬,像是在宣誓主权,“我的位置没人能够撼动,我为什么没有安全感?” 姜宁轻轻晃动摇椅,不急不缓地道:“你要是有安全感的话,今天就不会过来找我。 “你跟二十年前一样,活得恍若惊弓之鸟。” “你......” 陈美兰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姜娜说得没错,面前的姜宁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只知道哭的小女孩了。 姜宁正色道:“陈美兰,说话做事之前,你最好掂量掂量。 “这个家只要我想回,什么时候都可以。 “趁我还没打算跟你撕破脸。 “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别自讨没趣。” 陈美兰不屑,道:“哼,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是姜成坤的女儿又怎么样? “一双给死人化妆的手,想想就膈应,谁愿意与你这样的人共度余生。 “要是有人愿意的话,你也不会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这里了? “还有,我警告你,离那个叫景洐的男人远一点。 “他是姜娜的。 “你知道我的手段,只要是姜娜喜欢的,就算抢,我也要帮她抢到手。” 姜宁从摇椅上站起来,逼近陈美兰,“是嘛? “我本来对那个男人不感兴趣的,既然你的宝贝女儿姜娜想要,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陈美兰指着姜宁的鼻尖,“姜宁,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你们同为姜成坤的女儿,可是你有什么? “你拿什么跟姜娜比?” 姜宁不甘示弱,“是,我姜宁什么都没有,唯有一颗真心。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 “我就是那个万里挑一。” 陈美兰气笑了,说话也开始打绊,“......不可理喻,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不信?走着瞧!” “你......” “宁宁、美兰,叫我好找,你们怎么在这里。” 姜成坤从草坪上走过来。 陈美兰变脸就像川剧里的脸谱瞬间转换,她立刻换上另外一副面孔,上前挽住姜成坤的胳膊,温声道:“我就是来问问姜宁有没有什么需要,这是回了自己家,千万别拘谨。” “对,有需要跟你阿姨说,她准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姜宁点头,暗忖:“没错,妥妥的......” 姜成坤抚了抚镜框,笑道:“对了,宁宁,今天晚上有没有合眼缘的人。” 陈美兰搭话,“老姜,姜宁是女孩子,这么敏感的话题,她怎么好意思跟当爸爸的说。” 姜宁扬起脸,“有。” “谁?” “就是他。” 姜成坤跟陈美兰顺着姜宁手指的方向看去。 第66章 演戏 陈美兰不禁吓了一跳,因为对面走过来的人竟是景洐...... 陈美兰挽着姜成坤的手臂微颤,嘴巴也不自觉地张成o型。 姜成坤垂眸,见陈美兰面色有异,用手掌轻轻拍了她的手背。 景洐走近,跟两人打招呼,“伯父好,伯母好!” 姜成坤跟陈美兰客套地应了两句。 随后,景洐目光看向姜宁,“......姜宁你怎么在这里,叫我好找......” 姜宁热切而忐忑地看着景洐,景洐帮过她很多次,但愿这次,也不会让她失望。 “景洐......”姜宁上前挽住景洐的胳膊,故意掐了他一把。 景洐是个聪明人,目光只在姜宁的脸上停留一瞬,便明白姜宁的意思,于是很快进入角色。 其实,景洐也想趁此机会摆脱姜娜。 “伯父,伯母,我跟姜宁很聊得来。” 陈美兰绷不住了...... 但她仍要装出一副贵太太通情达理的做派来。 “景少爷,我刚刚跟景太太聊得很投机。 “像你们这种家族,终身大事一般长辈都会参与的。 “姜宁也算是我的女儿......” 听到这句话,姜宁都不知道陈美兰是怎么说出口的? 这么违心的话,会不会绕了舌头。 陈美兰自顾自地继续辩白:“姜宁,从小在农村长大,又是个入殓师。 “恐怕她的教养跟学识配不上景少爷。 “主要是姜宁这个职业,你们景家不会接受一个入殓师做你们未来的女主人的。” 如果景洐跟姜宁能走到一起,姜成坤自是欢喜。 但是陈美兰的话也不无道理,以姜宁目前的条件,这景家的门槛恐怕他们姜家还高攀不起。 姜宁稍稍吐了口气,手指头戳了戳景洐。 景洐反应过来,立马递话,“伯父、伯母,奶奶说了,我将来的太太不问出身,不问家世,更不问学识,只要我们相亲相爱,我的婚事我可以做主。 “她老人家巴不得让我赶紧找个人娶回家呢?” 姜宁又掐了他一把,暗道:后面的话谁让你说的。 景洐瞧了她一眼,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 姜成坤感慨道:“好哇!老太太明事理啊!” 陈美兰的笑僵在脸上,见无计可施,于是又道:“景少爷,我听说你不是有个初恋在国外吗? “你现在不是来真的吧?” 陈美兰果然处处使绊子,没绊子可使的时候,大概就亮刀子了。 没错,景洐果然让陈美兰戳到了痛处。 姜宁觉得装不下去了,刚想把手从景洐的臂弯拿开。 景洐伸手把她的手固定在原处。 这波操作,姜宁都有些懵了。 景洐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沉声道:“伯母,我跟刘琪已经是过去式了。 “如果我跟刘琪扯乱不清,又跟姜宁糊里糊涂,那我是什么人了。 “再说了,如果我心里还有刘琪的话,今天这种场合我未必会参加。” 陈美兰实在找不出让这两人一拍即散的理由,于是又拿姜宁的工作说事儿。 “你们能在一起,我们自是高兴,可是,姜宁的工作毕竟是入殓师,你们景家高门大户,还不至于要娶一个入殓师吧? “再说了,万一你们两个死去活来,家里长辈不同意,我们这些做家长的岂不是面子上也挂不住。 “将来见了面,难免会尴尬的。 “我们姜家有两个女儿。 “还有一个姜娜,人漂亮,工作也体面,你们见过。 “你们两个才是天作之合......” 陈美兰终于说了她最想说的。 景洐假意抚了抚姜宁的手背,目光温柔地扫过她的脸颊,转而又道:“伯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男欢女爱这种事情。 “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强扭的瓜不甜。 “对了,你说起姜宁工作这个问题了。 “我需要跟你纠正一下。 “其实我跟姜宁的工作差不多,都是跟死人打交道的,我见过的尸体不比姜宁少。 “如果我的家人接受不了姜宁,那就是接受不了我。 “所以,从这个层面来推理的话,他们应该不会介意。” 陈美兰的脸上挂着无措,焦急,还有不死心,“景少爷,姜宁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呢......” 陈美兰还想继续说什么,姜成坤制止了他,“既然景少爷执意如此,那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不好说什么。 “宁宁,从小没在我身边长大。 “其他的我不敢说,脾气是倔了些。 “还请景少爷多包涵。” 景洐点头,暗道:“她什么脾气我早就见识过了,执拗得很......” 说完,姜成坤就要挽着陈美兰离开,“让他们年轻人多一些独处空间。 “孩子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做主。 “姻缘天注定,有缘分的人拆不散,没缘分的人,也合不来......” “可是......” 陈美兰不死心,扭头盯着姜宁,眼神中的恨简直能把姜宁杀死。 ...... 见两人走远,姜宁赶紧从景洐的臂弯里把手抽出来。 “谢谢你,又帮了我一次。 “如果你女朋友有什么误解的话,我可以向她解释。” 景洐眼睑一垂,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姜宁注意到,今天晚上的景洐似乎跟平时不太一样,脸上挂着淡淡的忧愁。 她很想宽慰几句,可是,他们真有这么熟吗? “走吧,去喝两杯......”景洐说道,“美酒当前百忧解。” ...... 两人倒了酒,碰了杯,刚喝下去一小口。 就有几个光鲜亮丽的女孩把景洐围住,其中就有姜娜。 姜宁又被挤到了一边。 姜宁暗忖:长这么好看确实也挺烦恼的...... 姜娜看上去心情不错,看来陈美兰还没有把刚刚碰到景洐的一幕告诉她。 “景队长,我还欠你一顿饭,不如我请你跳一支舞,抵消了吧?” “姜小姐,你从来不欠我什么,所以也没必要还。”景洐无力周旋,也懒得敷衍。 姜娜绝不会放弃与景洐亲密接触的机会,只见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臂,娇嗔道:“今天是我生日,那我能否请景队长跳一支舞?” 韩丽丽在一旁造势,“跳一个,跳一个......” 姜宁既然不受欢迎,无端杵在这里岂不是打扰人家跳舞的雅兴。 于是,趁景洐不备,偷偷闪了出去。 景洐四下张望,早已看不见姜宁的影子。 第67章 不打不相识 这个宴会上,姜宁不认识谁,更不想攀附谁,就想找个清净点的地方躲清闲。 于是,端着酒杯走到一处花坛,花坛里的花已经落败。 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仿生花,通上电,一闪一闪的,还真像在跳舞。 ...... 越想清净反而越不得清净,唐丽娜喝了不少酒,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尾随姜宁来到花坛。 她举着酒杯,摇晃着身子,醉眼朦胧,“姜宁,看不出来,你竟然是姜家的隐形千金。 “看来是我错怪你了? 唐丽娜的身子继续晃,端着酒杯的手指着姜宁,“你既然是姜家的千金,选择的范围那么大,优秀的男人那么多,你干嘛非得盯着我的常明? “常明是我的,永远都是......” 唐丽娜打了个嗝,身子微颤,笑容随意...... 姜宁本不想与唐丽娜纠缠,但看她一摇一晃的,站不稳,还有些不放心。 醉酒之人所说之话,应该都是肺腑之言。 唐丽娜大概也是爱极了常明。 姜宁弓着身子欲从唐丽娜的手中接过酒瓶。 唐丽娜反应得倒是快,手臂一扬,躲了过去。 “怎么?你们姜家的酒不是让人喝的?” 姜宁面向唐丽娜,劝慰道:“唐医生,你喝多了。” “谁说我喝多了,我清醒得很...... “你是姜宁,是姜家的大小姐,我说错了吗?” 接着,唐丽娜眼睑一垂,毫无征兆地抽泣了两声,“你......还惦记着我的常明......” 姜宁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这会儿,她倒觉得唐丽娜不那么讨厌了。 相反,还有几分可爱。 “我对你的常明不感兴趣......” 唐丽娜收住情绪,微微抬了抬头,酒也好像醒了三分,“你说的是真的?” 姜宁轻抿下唇,语气戏谑,“你不是说,我最会勾搭男人嘛? “男人有的是,你的常明又不是最好的。” 唐丽娜看姜宁的眼神漾着热情,不自主地嘿嘿笑了几声,而后又一本正经地道: “姜宁,说实话。 “以前,我特瞧不上你。 “我以为你跟那些攀附富贵的女孩子一样。 “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挤破脑袋也要挤进上流社会。 “我当时还觉得,你的胃口好大。 “你说得没错,这些你根本就不稀罕。 “因为你本就是豪门。” 唐丽娜轻晃脑袋,眼底漫开一层浅柔的光,“看来是我肤浅了......” 姜宁有些意外,就在刚刚,她见识了一个全新的唐丽娜。 可能是有些累了。 唐丽娜提着裙摆,坐在花坛旁边的石阶上。 姜宁也迈步坐了过去。 唐丽娜抱着膝盖,淡淡道:“其实,我看出来了,景洐对你跟其他人也不一样。 “他对其他女人可从来没有这么热心过......” 姜宁连忙解释道:“唐医生,你可能误会了。 “我跟景队长之所以有接触,完全是因为案子。 “我们之间纯粹的不能再纯粹了。 “当然,我确实得到过他的帮助。 “我心里感激他......” 唐丽娜轻笑,晚风拂过她的脸颊,那七分的醉意,就只剩三分了。 “我是女人,我比任何人都理解这种感觉,我的直觉不会错的。 “这景家的少爷最后怕是落在你手里了......” 姜宁心内一惊,忽地站起来,解释道:“不好意思唐医生,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人家有女朋友的,我不想介入任何人的感情。 “......” 唐丽娜哼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是个死脑筋。 “这种事情要是落在其他女人头上,高兴还来不及? “你却避之不及? “还有,我听说,景洐那个叫刘琪的女朋友待在国外一直不回来。 “这景家的人也是有底线的。 “我看景洐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成不了事儿。 “要不然,今天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 此时,廊上传来脚步声,是常明。 “你们......” 见唐丽娜跟姜宁在一起,常明有些惊讶。 唐丽娜目光晦涩,暗暗低头。 姜宁接话,“常明,我跟唐医生随便聊了两句。” 常明看了看姜宁又看了看唐丽娜,不太确定地问道:“......你们聊?” 姜宁又道:“......对,我们聊了两句。 “对了,常明,唐医生有些醉了,你能不能先送她回去?” 常明眼底的意味不明,他看着姜宁,唇角微微抽动,“......好,我先送丽娜回去。” 常明扶起唐丽娜,在经过姜宁身边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姜宁。 两种眼神,两种心情...... 姜宁目送两人离开。 没多会儿,姜宁的手机收到一条短讯。 是常明发给她的,内容是:等我,我有话对你说。 姜宁关闭手机屏幕,抬头仰望夜空,月光皎洁,高悬在漆黑的夜幕之下,这样的夜晚静谧而祥和。 她也想像这月亮一样,孤寂的高悬,不惹尘世的喧嚣。 ...... “你在这里?这姜家大院我差点转了个遍才找到你。”景洐跑过来。 见到景洐,姜宁略显拘谨,唐丽娜的话还言犹在耳,这多少让她有些不自在。 “......景队长找我有事儿?” “派出所那边来电话了,何娇娇是去年的8月10日失踪,8月11日何望到派出所报的案。 “失踪之前,何娇娇确实是杜浮的女朋友。 “经查证,何娇娇失踪的那几天,杜浮并不在国内。 “所以他没有作案时间。 “何娇娇的案子,一直没有线索,到现在还在派出所悬着。 “何娇娇失踪以后,这个何望,就去派出所闹,还闹了挺长一段日子。 “闹也没办法,查无结果的案子,谁也办不了。 “后来,派出所那边的人说,何望好像精神上出现了点问题。 “这不,前几天在路上,不按交通指示行驶,结果就出了车祸。 “肇事司机现场逃逸,最后又被抓了回来。 “这起案子,本来是要按交通意外结案的。 “可是,何望还有个光棍弟弟叫何希,死活不相信何望是交通意外,一直不签字,所以尸体就一直存放在法医鉴定中心了。 “何望跟何娇娇的案卷资料都已经调过来了。 “有没有兴趣去警局研究研究?” 这宴会对姜宁来讲无聊至极,能摆脱自然是好。 两人一拍即合。 随即姜宁跟在景洐之后,上了景洐的车。 而这一幕刚好被姜娜看个正着...... 第68章 中途开溜 姜宁坐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稍稍松了口气。 这场宴会除了与陈美兰斗气,好像并没讨到什么好处。 姜宁按照姜成坤的要求出席了宴会,至于什么结果,姜宁并不在乎。 景洐给了她一个半路离开的理由。 以后姜成坤要是问起来,姜宁也不至于无话可说。 景洐启动车子,车子驶离姜家大院。 路上车灯交汇,远处万家灯火,夜幕下的江川一片繁华。 景洐打开了车载音乐,舒缓的音乐流淌,让人心情愉悦,仿佛能带走一切忧愁...... “你......” 景洐轻轻吐出一个字,想要问什么又不知道合不合适。 姜宁扭头看他,“想问什么?” “你明明是姜家的女儿,为什么一直跟外婆生活在乡下,日子还......” 姜宁淡淡一笑,“除了爸爸,我跟那个家根本就没有关系。 “我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因为难产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 “我本来也想在这个家里好好待着的。 “可是想象很丰满,现实往往很骨感。 “她们既然容不下我。 “我又何必碍人家的眼。 “各自相安无事,爸爸也就不用夹在中间为难。” “你体谅他们,可是他们好像并不领情?” “我又不图他们领情,只要我跟外婆清净就好。” “你跟外婆过得那么艰难,伯父就从来没有......” 姜宁的身子向前伸了伸,手掌托住下颌,继续道:“我从姜家离开的时候,爸爸给外婆了一张空白支票,想要多少钱,随便填。 “是我不想用他的钱,因为我无法原谅爸爸在妈妈怀孕期间,背叛了她。 “更无法原谅,他宁愿听信陈美兰跟姜娜的一面之词,也从来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自从妈妈离开以后,姜家就再也不是我的家了......” 景洐轻点下巴,他对姜宁莫名涌出一股很强的保护欲。 她宁愿身在泥沼苦苦挣扎,却对唾手可得的金钱不屑一顾...... “对了,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儿? “宴会上,我听到了很多有关你跟女朋友的传闻,到底哪个版本才是真?” 景洐轻易不会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 所以大多数人,见到他的时候,都是冷冷的,酷酷的,不容易接近的样子。 景洐小的时候,南枝还以为她的儿子没有喜怒哀乐的表情呢? 既然有人愿意听,景洐就把他跟刘琪的过往一五一十地跟姜宁细讲了一遍。 姜宁听得入神,痴笑道:“好美啊! “你们的故事能写成一本书,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恋爱男女。” 景洐笑声敷衍,“什么恋爱男女,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再也回不去了......” 姜宁安慰道:“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分就分。” 景洐抚着方向盘,无奈道:“也许,我们两个确实有问题......” 外冷内热的景洐从小到大没有跟任何人谈过心,哪怕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常明。 没人能从他的口中,窥探他的想法。 但是,他却心甘情愿地讲给姜宁听。 姜宁可是第一个听到他心事的人。 景洐深邃的眸子在姜宁身上停留一瞬,暗想:这个女孩究竟有什么魔力,他为什么愿意毫无戒备地跟她敞开心扉......” 此刻的景洐也没有想到,姜宁正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进他心里。 ...... 回了警局。 办公室没人。 景洐开了电脑,分别调出派出所跟交警部门发过来的何娇娇失踪案与何望意外交通事故的案卷资料。 景洐给姜宁抽了把椅子,“过来坐?” “我这就上岗了?” “如果你愿意,随时上岗。” 姜宁扯了扯唇角,坐了过去。 景洐先打开了何娇娇的案卷资料,“你看,这是当时的调查资料。 “何娇娇,女,26岁,山月映连锁酒店前台。 “于去年的8月10日失踪,至今未归。 “山月映连锁酒店就是杜浮家的资产。 “这是调查笔录。” 景洐滑动鼠标,两人不自觉地靠近,脑袋挤在电脑屏幕前。 景洐又道:“当时,杜浮作为何娇娇的男朋友,也接受过询问,由于事发时,他人不在国内,排除了他的嫌疑。 “当初何娇娇的同事,朋友,都接受过问询。 “上面显示,都没有发现疑点。 “这里还有当时何娇娇最后出现在监控视频中的视频影像。 “何娇娇晚上下班后,出了酒店,在山月映后院的停车场消失不见。 “她上下班骑的电动车还在。 “当时怀疑她有可能搭乘出租车或者顺风车的可能。 “但是,经过排查,同样没有发现疑点。” 姜宁听着景洐的陈述,面色凝重,推测道:“景队长,既然何娇娇下了班,去了后院,那她应该是奔着回家的方向,排除了以上两种可能,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景洐身子一斜,脑袋一晃,脸差点贴在姜宁的脸上。 两人都觉尴尬,姜宁连忙向一侧抽了抽椅子。 景洐轻抿下唇,眼尾浸着温柔,“什么可能?” “熟人,她有可能上了一个熟人的车。” “熟人?”景洐滑动鼠标,又往下翻了翻笔录资料。 “男朋友、普通朋友,同事,这些应该都算是身边的熟人吧?从笔录来看,这些人都没有问题。” ...... 姜宁垂眸,双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腮帮子,“何望那边是什么情况?” “何望是退休工人,领着微薄的薪水。 “老人嘛,闲不住,经常骑个三轮车捡些废品什么的。 “出事那天,他横穿马路,被疾驰而来的货车当场撞飞。 “从现场勘查的情况看,就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但是据何望的弟弟何希称,他哥一向谨慎,绝不可能不顾交通指示横穿马路。 “何希虽质疑何望的死因,但是没有证据表明有他杀的可能性存在,因此案件就此搁置。 “现在,你既然听到了何望的声音。 “这就说明何希的怀疑存在合理性。 “这个何希有必要重新走访。” 姜宁轻点下巴,脑袋里想着何望传递给她的话,“灭口? “景队长,灭口的话,一定是指何望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这些事情威胁到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杀人灭口。 “他一个拾荒老人能知道什么?” 第69章 天赋比努力更重要 “何望痛失爱女,白发人送黑发人,最令他痛心跟焦虑的当然是有关何娇娇的事情。 “他被人灭口,无非就是,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有人要堵上他的嘴。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发现了何娇娇失踪的真相。” 姜宁的这通分析惊得景洐目瞪口呆,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毫无刑侦基础的人能分析的出来的。 “姜宁......你......真的没有做过警察?” 姜宁淡淡一笑,“从来没有。 “不过,从小到大,我看过太多刑侦方面的书。 “别人的童年都看童话。 “我跟外婆本就生活拮据,哪还有钱买适龄的童话书。 “我看的书,都是妈妈的书。” “你妈妈做过警察?” “应该是吧?外婆好像不怎么喜欢妈妈当警察,所以对妈妈的职业很少提及。 “我印象当中,妈妈好像一直都在家陪我。” 景洐默默点头。 此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景洐不由地朝门口张望。 “这么晚了,警局还有人上班?” 姜宁也随着景洐的目光朝门口看去。 来人竟是宋局。 景洐连忙站起来,“宋局,这么晚,你怎么还没回去?” 宋局并未接景洐的话,目光一直落在姜宁身上。 等宋局走近,才煞有介事地指着姜宁,问道:“这是......刘琪?” 又一个猜刘琪的,看来刘琪在景洐身边是固定标签。 景洐急忙解释道:“宋局,她是姜宁......” 宋局嘴巴微张,目光热烈,立马弓着身子,伸出双手去握姜宁的手。 “你就是姜宁? “欢迎,欢迎...... “我终于见到真人了。 “咱们警局可找不出这么标志的人儿 “我刚刚还以为是景洐的......” 说完,宋局看向景洐,“你这小子,姜宁到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景洐反倒落了不是,“宋局,这个点,谁寻思你还在局里?” “好了,以后再找你算账......” 转而,宋局又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姜宁,你怎么这个点出现在警局,我以为你来报到怎么也得是白天。” 姜宁刚刚还有些拘谨,但见宋局和蔼可亲,内心也松弛了几分,支吾道:“宋局,我......” 姜宁的眼神看向景洐。 没错。 她为什么出现在警局...... 好像是景洐拉着她要来看什么案卷材料的,可是,这样说出去真的好吗? 她这个编外人员,现在有资格触碰到这些案卷资料吗? 姜宁担心实话实说,会给景洐带来麻烦。 她焦灼的目光一直落在景洐身上。 宋局似乎看出些意味,挑眉看向景洐。 “宋局,姜宁又听到了声音。” 宋局身子一颤,刚刚一脸的松弛,瞬间紧绷了起来。 “谁?......谁的声音?” 景洐道:“上次帝都酒吧洗手池埋尸案,我们没有头绪的时候,请姜宁到法医鉴定中心帮忙。 “没想到,姜宁意外还听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就是那起我们定义为交通意外,而家属死活不签字的何望。” 宋局眸光流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姜宁,这个何望说了什么?” “宋局,当时我只听到了一个沙哑老者的声音,他说,他们杀人灭口,最后,还提到了一个叫娇娇的名字。” 景洐解释道:“宋局,这个叫娇娇的就是何望的女儿何娇娇,与一年前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何望这时候用意念告诉我们‘他们杀人灭口’,‘娇娇’这样的信息,我跟姜宁正在研究何望的交通意外有可能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而极有可能跟何娇娇的失踪案有关。” 宋局眸光微沉,迈起碎步,“何望交通意外的卷资料从交警那边调过来了吗?” “调过来了。 “从现场照片,道路视频以及货车司机的供述分析,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 宋局倒背着手,停住脚步,吩咐道:“既然,何希不在何望的交通意外同意书上签字,那我们就借着这个由头,好好查查何娇娇的失踪案跟何望的交通意外到底有没有关联。 “你们的怀疑不无道理,女儿无缘无故的失踪,老爷子又莫名其妙的交通意外。 “何望既然通过意念传递给我们消息,我们就不能置身事外。 “这样,景洐,何娇娇失踪案与何望交通意外案合并侦查。 “这两起案子,由你带队,全力侦破。 “遇到问题多向姜宁请教。” 姜宁有些受宠若惊,“请教”两个字用在她身上真不恰当,她就是一个新手小白,怎么担得起“请教”二字。 “宋局,其实我......不懂破案,有时候可能会帮上一点点的小忙,‘请教’真不敢当,我应该向大家多学习才是。” 宋局笑道:“姜宁,天赋比努力更重要。 “你以为我们警局破格录用你,单纯的就是因为你能听见死者说话吗? “我对你做过调查,你大学的时候选修的是数据分析,入殓师只是你的爱好。 “你本该有到大城市工作的机会,可是为了你的外婆,你甘愿留在江川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入殓师。 “你的导师特别向我推荐了你。 “你的逻辑思维能力远超一般人。 “你不做警察可惜了。 “天赋这东西不是你读了多少书,参与过多少案件就有的。 “这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能力。 “我敢说,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出色的警察。” 宋局语气稍顿,目光落在景洐身上,又道:“姜宁,能让景洐看上的人,我相信,绝不是一般人。 “你跟景洐强强联合,我们警局将会所向披靡。 “我甚至担心,如果有一天你的风头压不住,被上边的人看上。 “我想保都保不住。 “但是没办法,你们放手去干吧?” 该说的话说完,宋局就要往门口走,忽然想到什么,又回头,“对了,姜宁,殡仪馆那边我已经跟李长亮打过招呼了,你的工作性质特殊,他表示理解。 “入殓师这个职业你既然喜欢,我也不能拦着。 “但是,为了你在警局的工作没有后顾之忧,景洐会协调你后续在殡仪馆的工作,你不要有什么负担。” 一下子有这么多好事儿落在姜宁头上,她一时半会儿还有些消化不了。 景洐更是惊讶,小声道:“宋局,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宋局拍了拍他的胸膛,声音更低,“我是一局之长,你以为就凭你一句话,就这么容易招个编外人员上岗? “我是全盘考虑,综合调查。 “事实证明,你的眼光不错。 “姜宁的确是块宝。 “说白了吧,姜宁天生就是吃咱们警局这碗饭的。 “早晚有一天,她一定会喜欢警察比喜欢入殓师多一点......” 第70章 说话听 宋局离开之后,两人探讨了会儿案子,景洐送姜宁回了殡仪馆。 一路上,姜宁没怎么说话,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雷到了。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的人开始陆续变得温暖...... “怎么了,高兴得不会说话了?”景洐抚着方向盘打趣姜宁。 姜宁并不否认,轻轻点头,“是有些兴奋,主要是太意外了。 “我再也不用担心睡过去,被殡仪馆辞退了。 “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工作,好好赚钱,尽快还清欠你的钱。 “再就是,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把外婆接过来。 “一想到我能时时陪在外婆身边,我这都有点亢奋了。” 姜宁高兴得像个孩子。 景洐凝眸看她,眼底尽是欢喜。 “......不是跟你说过,我有套房子闲置可以租给你,隔着警局与殡仪馆都不远。 “如果你愿意,现在就能把外婆接过来。 “对了,我还没问你,你现在住在哪儿呢?” 姜宁的头微微低了低,“城郊的罐子村。” “什么?”景洐惊讶,“罐子村?就是距离殡仪馆二十里地的那个罐子村?” “就是那儿,那儿的租金便宜......” 景洐有些费解,也许他体会不到,人在穷困潦倒的时候,连一分钱都要算计的窘迫。 ...... “对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着手调查何望与何娇娇的案子。 “办公室那边,我让郑小爽提前跟你收拾了一张办公桌。 “就在郑小爽旁边。 “郑小爽是我们队的内勤人员,一般都待在办公室。 “你去的时候,可以直接去找郑小爽。 “明天我有可能带人走访。 “当然也有可能把人带回来,在审讯室审讯。 “到时候电话联系。 “还有,如果你上夜班的话,下班之后是不是得先回去补觉?” 姜宁嘟了嘟嘴,道:“分情况。 “夜班业务少,要来入殓的基本是比较着急,当天就要开追悼会的。 “没有遗体需要整理的时候,我是可以偷偷眯上一会儿的,这就是我为什么坚持上夜班的原因。 “白天耽误不了做别的,适合我。” ...... 今天入殓室迎来了一位患病死亡的年轻女孩。 每每遇到这样的年轻人,姜宁都感到无比的心痛。 这也是为什么,她的生活那么烂,依然热情地去拥抱每一天。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两个小时的时间,姜宁就把那个年轻女孩的面容整理得跟活着的人无异。 每当做完这些,姜宁都会在金属台的一端为死者深深地鞠上一躬。 以敬意和尊重,告慰死者,安心往生。 ...... 终于挨到7:00,下班时间到了。 韩丽丽跟李璐这时候却突然出现在入殓室门口。 姜宁诧异,“韩助理,李璐,你们这是......” 韩丽丽笑容可掬,温婉开口,“姜宁,真没想到,你竟然出身豪门,还跟姜娜是姐妹。 “我跟姜娜是闺蜜,我们的关系算不算亲上加亲,嘻嘻嘻......” 韩丽丽善于阿谀奉承,如今姜宁身份转变,是她高攀不起的存在,不论怎么样,面子上总是要客客气气的。 韩丽丽无故示好,姜宁有些意外,“我不是什么豪门,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李璐面色一急,插话道:“姜宁,你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大小姐不做,来殡仪馆做入殓师? “明明有靠山,却不靠山? “过着皱皱巴巴的日子,你是不是喜欢自虐?” 两人的话都够无聊的。 姜宁薄唇轻抿,微微耸了耸肩头,“我没有靠山,我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你没听说过吗? “靠山山会倒。 “靠人人会跑。‘ “靠自己才最靠谱的。” 李璐啧啧几声,瞳孔微缩,眼底是掩不住的错愕。 如果可以的话,她大概想骂姜宁吃错药了吧。 韩丽丽跟李璐是一样的心情,心里吐槽姜宁装清高,只是面上不好表现出来。 韩丽丽眼尾微挑,胳膊肘拐了姜宁一下,小声试探道:“姜宁,你跟景队长不是那种关系吧? “我记得你们才认识没多久? “是不是为了装装样子?” 姜宁知道,她跟景洐骗骗陈美兰跟姜娜还差不多,但是韩丽丽不行,她就像暗处的一双眼睛,时时盯着她。 姜宁心里明白,韩丽丽这是替姜娜打探消息来了。 既然是打探消息,那就索性给她一个答案,人家也好回去交差。 “韩助理,我跟景洐的关系,恕我无可奉告,自己猜去吧。” 闻言,韩丽丽有些傻眼,她面色微沉,想气不敢气,想笑笑不出来。 只得敷衍地点头。 ...... 李璐就是个最好事儿的,“姜宁,我听说昨天晚上在姜家的宴会上,大家因为你入殓师的身份嘲笑你? “那景队长会不会也对你......” 李璐语言晦涩,想问个明白还有些张不开嘴。 姜宁实在不愿意八卦这些有的没的,“李璐,你不是听说嘛,既然是听说,那你就再听听所说之人是怎么说的。 “昨天晚上,韩助理也出席了姜家的宴会,你还是问问韩助理吧? 韩丽丽目光躲闪,面色泛红,唇角连续抽动了几下,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嘴却始终都没有张开。 “不好意思,我实在是困了,下班了啊......” 姜宁挤出门框,从两人裂开的缝隙中挤出来。 李璐好奇地问韩丽丽,“韩助理,快说说,快说说,昨天晚上姜家的晚会还有什么热闹可讲?” 姜宁指桑骂槐,让韩丽丽很不爽。 但是这上流社会的宴会,她自然是要显摆显摆的。 “我跟你说,宴会的场面你肯定是没见过的。 “帅哥靓女云集,我怎么感觉好看的人都去了那宴会了呢?” 韩丽丽的这番宣扬,充分调动起李璐的好奇心,“你呢?有没有钓到心仪的男人。” “我呀?”韩丽丽脑袋一歪,痴笑道:“那宴会上的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我看谁都顺眼。 “不过,还真让我看出点儿事来。” “什么事儿,什么事儿?”李璐有些心急,她恨自己没有这样的机会,也去见见世面。 “我听说景洐跟他女朋友那个叫刘琪的分了。” “真的......” “保不齐是真的。 “景洐是什么人,如果没分的话,这种场合他是绝不会参加的。” 韩丽丽忍不住叹了口气,失望道:“不过,我看姜娜的胜算也不大?” “怎么这么说?你不是说景洐她势在必得吗?” “你以为景洐是件商品,拿到集市上买卖的? “他是人,讲感情的。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不喜欢一个人,连说话都敷衍。” 韩丽丽语气一顿,眼神看向楼下,姜宁正推着电动车离开院子。 “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她碰上了呢?” 李璐惊讶,“你是说景洐喜欢姜宁?” 第71章 别有用心的安排 第二天一上班,景洐刚想给下面的人安排工作,就被宋局插空叫去了办公室。 一进门,宋局便用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他。 景洐还以为自己身后长了尾巴。 “景洐,你的情况,老太太都跟我说了。 “如果你心里实在难受,案子的事情可以让下边的人先去查。 “等你调整好状态,再来上班,不用逞强。 “我担心你压力太大,绷不住......” 景洐轻点下巴,自嘲道:“奶奶还说什么了? “是不是让你给我物色个新女朋友,开启一段新恋情,让我从痛苦中走出来? “宋局今天这番试探,是不是也是奶奶的安排?” 宋局垂下眼皮,脸上露出尴尬的笑,“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十天半月地不回家,老太太这不是担心你。 “她总觉得给你的压力太大,担心你出事儿不是? “刘琪的事情呢...... “我不便说什么。 “但是,我以过来人的经历奉劝你一句,相爱的人相互成全,单方面的守护不算真正的爱情,更何况你家里的情况特殊,你自己掂量。 “你当初从警,可别忘了答应过家里什么? “如果你觉得自己没问题,今天叫你过来还有第二件事情,是关于姜宁的。” 景洐抬了抬眼皮,目光注视着宋局,疑惑道:“姜宁?” “没错。 “昨天姜宁在跟前,我没敢透露太多。 “在你跟我说了姜宁的事情之后,我找人调查了姜宁。 “你知道姜宁的母亲是谁吗?” “是谁?” “隋颖。 “这个名字或许你并不熟悉,但是三十年前的211大案,你总该听说过吧?” 景洐点头,“我入职的第一天学习的就是211的破案技法,在那个没有监控,破案手段不成熟的年代,一名年轻女警依靠缜密的逻辑推理,还原案件真相,最后以身犯险,抓住凶手,破获211大案。 “宋局,你说的隋颖该不会就是破获211大案的女警? “她......是姜宁的母亲?” 宋局扶住椅背,语气郑重,“没错,姜宁的母亲就是隋颖。 “隋颖的逻辑推理能力我是见识过的。 “当时警局无人能及。 “她总能从陷入绝境的死胡同中拨云见月,另辟蹊径。” “可惜的是,隋颖为了爱情,离开了警局,嫁给了姜成坤,从此母慈子孝。 “但是,这样的日子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姜宁不仅能听到死人说话,还遗传了隋颖超强的逻辑推理能力,这一点,我从姜宁的导师那里得到了确认。 “姜宁就是一块璞玉,需要有人雕琢才能成为美玉,她的光芒是掩盖不住的。 “警局不缺高学历,专业对口的警员。 “我们需要的就是像姜宁这种具备硬实力的警员。 “我当然希望姜宁能够全职加入我们警队。 “这个过程需要循序渐进。 “她做入殓师,是为了死者的体面与尊严。 “我们警察不仅为了受害者的体面与尊严,更是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 “等有一天,她明白我们使命的伟大,就会毫不犹豫地加入我们。 “还有,我听李长亮说了,殡仪馆的夜班岗就是面临高温季节的一个权宜之计,是个机动岗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撤了。 “所以,用不了多久,姜宁就会全身心的加入我们。” 景洐轻哼一声,愤愤道:“怪不得姜宁在殡仪馆一直转不了正。 “这李长亮还真会打算!” 宋局又道:“转不转得了正,已经无关紧要了,姜宁的工作关系我已经全部从殡仪馆转入警局,从现在开始,她就是我们警局的正式一员了。 “就看李长亮那边什么时候裁撤夜班岗了。” 景洐呵呵两声,“宋局,你这计划够周密的?姜宁无论如何也逃不出你的五指山了。” 宋局切了一声,“我还不是为了警局,为了这个世界上少一个冤屈的灵魂。” 景洐一针见血,“还有你的破案率......” 宋局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 “对了,我有事儿嘱咐你。 “对于姜宁加入警局这件事情,我估摸着刚开始她会有些不自信。 “你记住,只要她来警局,走访的时候带着她,审讯的时候也带着她。 “让她迅速适应咱们的工作进度。 “争取每个案子都让她参与参与。” 景洐调侃道:“宋局,人家可是兼职,照你的安排,恨不得让人家天天在案子上折腾。”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李长亮那边,姜宁的工作目前就是一个虚职。 “从我给她办理入职手续开始,她的薪水将全部由警局这边拨付。” 景洐掐着腰,干笑两声,“宋局,姜宁这是让你给套路了。” 宋局还委屈上了,“我也不想啊。 “要是来硬的,人家会来吗? “你不是说她热爱入殓师这个职业吗? “夺人所爱,招人记恨的事儿,我可不干。 “热爱可以有多个,当然也是可以转移的。 “为了能挖到一个人才,我也是费劲苦心呐。” 景洐笑了两声,“宋局,你说姜宁要是知道她在殡仪馆是虚职,该作何感想?” 宋局一脸严肃,沉声道:“我告诉你,这件事情除了你我,只有李长亮知道。 “你小子最好给我烂在肚子里。 “我只是想让姜宁知道,加入警局是顺理成章的结果。 “只有这样,将来离开入殓师那个职业她才不会觉的有愧。” 景洐点头,“得,还是你想得周到。 “你跟李长亮对姜宁围追堵截,姜宁算是被你俩套牢了。 “这水到渠成的结果天衣无缝,挑不出一点毛病。 “宋局,你这演绎布局的能力也够强啊。” 宋局背着景洐,悠悠看向窗外,“那是,想当年我在一线也是战功赫赫,那时候破个案子,难啊,我都是......”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宋局回头,办公室已没了景洐的影子。 ...... 刑侦一队办公室。 “小爽,把静安镇派出所发过来的何娇娇失踪案的案卷材料,还有何望交通意外的案卷材料打印出来,分给大家。” “景队,怎么想起查一年前的失踪案了?跟何望的案子有关系?”边波问道。 “上次在法医鉴定中心的时候,姜宁听到了何望的声音?” 陆雨泽啊了一声,尤为震惊,“何望不是交通意外?” “姜宁听到的声音是,‘他要灭口’、‘娇娇’这样的字眼。 “一年前失踪的何娇娇是何望的女儿,所以我们怀疑,何望的死是不是与何娇娇的失踪有关联。” 边波嘟着嘴,一下一下地点着下巴,“灭口?除非何望知道了何娇娇的下落,才会说出‘灭口’这样的字眼,这案子看起来挺悬。” 第72章 何家村走访 大家看了案卷资料,分析了案情,决定先从何娇娇的失踪案入手。 准备对何娇娇的社会关系进行重新走访。 陆雨泽跟齐军负责走访何娇娇当年的同事,景洐跟边波决定到何娇娇家里了解情况。 准备出发的时候,姜宁打来电话。 姜宁租住的罐子村与何娇娇所在的何家村距离不远。 景洐开车接上姜宁,三人一同赶往何娇娇家。 “嗨!姜宁,又见面了,欢迎你加入我们刑侦一队。”边波露出两排小白牙,笑呵呵地说道。 姜宁下意识撩了撩额前的刘海,有些不好意思,“你好,边波......” 边波扭着身子,继续道:“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有事儿你说话......” 边波就这么点好处,任何时候,不论跟什么人,都不打怵,只要他在,就没有冷场的时候。 景洐虽然觉得他有些聒噪,但是他们两个,性子一冷一热,刚刚好。 自打姜宁上车,景洐还一句话都没插上呢? “姜宁,你怎么住在这里?这里距离殡仪馆太远。 “再说,这里是民房,住在这里不安全吧?” 边波关切地问道。 景洐也问过类似问题。 姜宁坦诚道:“我就图这里的房租便宜...... “住在这里的,基本是在城里打工的人。 “这个村子原有的村民已经不多了。 “即使住着的也基本是老人。” “可是这样,也太不方便了,离警局也远。” 姜宁双眸微沉,“等等吧......等条件好转,我会考虑去城里租房子的。” 景洐抚着方向盘,一本正经道:“我那房子随时等你入住,我也想当一回包租婆,体会体会收租的感觉。” 边波指尖一点,道:“你看,这都有现成的......” 姜宁含笑低头,拽着衣角,搓了又搓...... 没一会儿,车子就在何娇娇家的院落门口停靠。 三人下了车。 院子里很安静,灰色的水泥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落叶。 正房开着门。 “有人吗......”边波喊了一声。 不多会儿,一个六十岁上下,蓬头垢面的老人出现在三人面前,想必此人就是何望的弟弟何希了。 老人目光呆滞,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三人,像一尊门神挡在门框中间。 见此情景,姜宁不觉向后缩了缩身子。 边波悄悄在景洐耳根说了句,“这人看着好像有些问题。” 景洐瞥一眼一旁的姜宁,嘱咐道:“跟在我身后......” “你们找谁?” 老人声音沙哑,语气沉重,说出的话,不掺杂任何温度。 “你好,我们是江川市刑侦支队的警察,我是景洐。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边波跟姜宁。 “请问,您是何望的弟弟,何希?” 老人的目光闪了闪,盯着景洐的眼神突然有了神,“是我哥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景洐解释道:“我们还在调查,所以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何希在门口让出半个身子,道:“进来说吧。” 景洐在前,边波跟姜宁在后,三人进了屋子。 这是一间大开间,房间内凌乱不堪,床上堆着被褥,桌子上摆满了碗筷,椅子上落了灰,看样子,房子已经很长时间没人打扫了。 何希拽出三把椅子,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生硬地吐出一个字,“坐。” 三人落了座。 何希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目光忧郁地看向三人,“你们想知道什么?” 景洐道:“是这样的,老人家。 “我们初步怀疑何望的死有可能跟何娇娇的失踪有关联。 “所以,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两人的情况。” 何希的唇角抖得厉害,声音发颤,“我就说,我哥不会出交通意外的,他那么谨慎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按交通指示行驶。 “他肯定是被杜浮那混小子害的。” “为什么是杜浮?你有什么依据?”边波接话。 “杜浮一直纠缠娇娇,可我们娇娇根本就不喜欢他。 “一定是他恼羞成怒,才把娇娇藏了起来。 “我哥多次上门讨说法,都被杜浮赶出来。 “他说过,如果我哥再敢上门,他一定会让我哥重新投胎做人。” 何希脸上的肌肉颤抖,唇角聚集了白色唾沫。 景洐跟姜宁相互看了一眼,又道:“你怎么知道何娇娇不喜欢杜浮,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我们自己的孩子,她喜欢谁不喜欢谁,我还能看不出来。 “每次那个叫杜浮的送她回来,她都唉声叹气,这怎么可能是喜欢呢? “这分明是摆脱不了的累赘。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景洐有些搞不懂了。 杜浮在圈内的风评很差,但是能看出来,他对何娇娇是真心的。 难道是杜浮一厢情愿? 如果杜浮是一厢情愿,那么,何娇娇又为什么一直跟杜浮纠缠不清? “老人家,这件事情,何娇娇自己有什么说法?” 何希叹口气,“我跟他爸都想跟她好好谈谈的,可是孩子大了,这个家里又没个女家长。 “她一直很抗拒这个话题。 “就说,她的事情不用我们操心。” 景洐又道:“何娇娇失踪以前,你有没有觉得她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何希的眼神看向院子,似是在找回以往的记忆。 “好像......那几天娇娇的心情还不错,回来的时候都是哼着歌的。” “那何娇娇有没有对你们说什么?” 何希眉头微皱,眼窝深陷,瞳孔里翻涌着痛苦和悲楚。 “好像也没说什么。 “那几天,她总是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出门。” 该问的景洐都已经问完了,他给边波、姜宁递了个眼色。 边波没有什么想问的,于是又看向姜宁。 姜宁第一次走访,心里不免有些紧张,“老人家,在你看来,何娇娇是不喜欢杜浮的?” 何希深邃的眸子看向姜宁,那头蓬乱的花白头发,加上黑漆漆的一张脸,令姜宁有些害怕。 姜宁很想回避这种目光。 因为何希的目光令她恐惧...... 何希清了清嗓子,淡淡道:“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不喜欢,还要纠缠,是摆脱不了,还是和稀泥?” 何希目光暗淡,漠然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何娇娇是不是存在这种心理,就是她喜欢杜浮的钱,而不喜欢杜浮的人?” “这......” “还有,除了杜浮,何娇娇还有没有其他的交往对象?” “应该没有吧,她从来也没有提过。” 第73章 景澜鉴包 何希木讷地看着姜宁,抬眸间,闪过一丝诧异。 “这与娇娇的案子有关吗?” 姜宁轻抿下唇,道:“目前还不好说。” 何希目光回落,眸色一点点淡下去,连失落都懒得表现。 姜宁朝景洐点头,“景队长,我问完了。” 景洐看着姜宁,目光柔和。 他很想夸她两句,被姜宁那双灵动的眼睛逼视,话到嗓子眼,又憋了回去...... 了解完何娇娇的事情,景洐又问了有关何望的情况。 “老人家,何望出事那天,他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何希无奈地摇了摇头,“娇娇刚失踪那会儿,我哥没命地去找杜浮,跑派出所。 “杜浮躲着不见,派出所那边一直让等消息。 “娇娇是我哥的命啊。 “你想啊,我都在家待不了,他能干坐着等吗? “后来,杜浮,他不去找了。 “警察局,也不去问了。 “他就每天在外边不断地捡纸壳子,捡废品。 “他担心一停下来,会胡思乱想,心里承受不了。 “所以,从早到晚,他就在外边一直捡,一直捡...... “直到天黑才回家。 “你们看,院子里那小山一样的地堆就是他捡回来的。” 景洐顺着何希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院子的东墙上,用塑料油纸盖着的就是何望捡回来的废品。 边波从椅子上站起来,插着裤兜,往门口的方向迈了两步,“呦,这可能卖不少钱? “老人家,这废品就这么堆着,干嘛不赶紧卖了?” 何希的目光从那堆废品上收回,沟壑纵横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好像他早已没有了喜怒哀乐。 “人都不在了,要钱有什么用? “捡废品也不过是他排解忧愁的方式罢了。 “前段时间,他经常站在那堆纸壳子面前无端发愣,大概是想娇娇了吧?” 景洐顿了顿,又道:“交警部门对何望的死定性为交通意外。 “我们也看过当时的道路监控视频,的确是何望违反交通指示横穿马路,才造成了悲剧的发生,你为什么不在认定书上签字?” 何希的脸上这才微微起了些变化,他脸上的肌肉抽动,昏黄的眸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净。 “我跟警察说过,我哥做任何事情都谨小慎微,他当了一辈子工人,一辈子都认认真真,他怎么可能闯红灯?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想不开,只要我还活着,他也不可能扔下我,连句话都没有就走的。 “他说过还要管我下辈子的......” 何希情难自禁,眼眶中滚出了热泪。 景洐安慰了几句,继续道:“老人家,何望出事的前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何希蹭了蹭眼角,脸上留下几道清晰可见的黑印子,缓缓道:“......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自从娇娇失踪以后,他的话也变少了。 “不过那几天,他好像愿意说话了。” “说了什么?”景洐逼问。 “说他一定要找到娇娇,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就感觉,以前那个哥好像回来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他心里能舒坦点,哪怕是胡言乱语,也都随他......” 边波在不大的房间内来回踱着步,“老人家,你觉得何望突然有了想说话的欲望,是因为什么?” 何希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姜宁不知道正专注地想着什么,景洐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胳膊,又朝何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有没有要问的。 姜宁摇头。 跟何希沟通后,三人又分别查看了何望跟何娇娇的房间。 在何望的床上除了发现一张何娇娇的相框,并没有其他特别的。 何娇娇的房间里倒是发现了不少奢侈品。 边波提着一个lg的小包,举在景洐面前,“景少爷,这个小包价值几何?” 景洐瞪了他一眼,“我又不卖包,我怎么知道?” “啧啧啧......景队,你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这东西在你眼里,那还不是见怪不怪?” 景洐眉头微蹙,没好气道:“我是个男人,不背包......” 边波又把包往姜宁面前一晃,“姜宁,女人是最了解包的,报个价。” 姜宁尴尬地咧了咧嘴,不好意思道:“边波,我出生在小门小户,这......我就更不懂了。” 边波咂舌道:“不能判断它的价值,我们怎么能把它定义为奢侈品还是冒牌货,又怎么追根溯源?” “好了,别废话!”景洐拿过边波手里的包,掏出手机给景澜打了过去。 “呦,什么风把你的电话吹到我这儿了?是不是搭错线了?”景澜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满满的戏谑。 边波在一旁偷笑,口手并用,跟姜宁比划着什么。 姜宁哪里不知道说话的人就是景洐的姐姐呢? 她们早就打照面,而且不止一次...... 景洐轻轻吐了口气,“姐,你能不这么阴阳怪气的吗?” “呵......我倒是想跟你好好说话,你听吗?” 景洐无奈地闭了闭眼,舒了口气,心平气和道:“姐,我找你有事儿。” “说......” “我这儿有款lg的小包,一会儿转视频电话,你帮我看看是真是假?” 景澜笑声爽朗,“呦,你这是有心仪的人了,看来姜家的宴会没白去啊。 “说,是哪家的千金? “会不会是那个留宿澜庭别院,叫姜......” 景洐急了眼,没等景澜的话说完,忙道:“姐,等我回去跟你说,你先帮我看看包。” 景洐转了视频电话,那个包通过摄像头转了好几个圈。 景澜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格外郑重,“景洐,咱能不能商量件事儿?” “你先答应我。” “好,我答应。” “这个包你能不能先让给我,我可以出两倍的价格。” “多少?” “116。” “万?” “你还想要多少?” “姐,你是说这个巴掌大的手包原来值58万?” “那还用说,这可是lg去年的限量版,我都没抢到,全江川就到货三个。 “我说,你是怎么抢到的?” “姐,那这个呢?” “我去...... “景洐,你个大老爷们什么时候喜欢收藏的,这个是mgo去年发行的胸针,这个没多少钱,好像是八万吧?” “这个呢?” “这个是古丽的情侣对戒,一对大约16万。” ...... “景洐,这些我都不感兴趣,我只对那个lg的手包感兴趣,你刚刚答应我的,那个手包一定让给我。” “姐,别人的遗物,你也感兴趣?” “什么?景洐,你大爷......” 第74章 脚踏两条船 没等景澜说更难听的话,景洐赶紧挂了电话。 “确认了,都是奢侈品。”景洐道。 边波听着景澜的报价,惊得瞠目结舌,缓了好一会儿才道: “景队,这一个包就要五十多万,这手里拿的不是包,分明是一套房子。 “你买套房能住人,买辆车能载人。 “这玩意儿拿在手里用来热乎手的? “这有钱人的脑袋里都装着水吗?” 景洐哼了一声,“是他们的脑袋里装着水,还是你的脑袋里装着水?” 边波舔了舔唇,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好像是我的脑袋哈......” 姜宁憋得满脸通红,差点没笑出来。 ...... 妆台上摆着何娇娇的化妆品,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姜宁刚想抽开妆台上的小抽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打不开。 景洐变换着姿势,试了好几次才打开。 景洐弯着身子,朝抽屉里看了看,又伸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摸出了一个没用完的便利贴。 迎着光,照了照,好像还有字的痕迹。 景洐跟姜宁对视了一眼,把便利贴装进了证物袋。 除了那些奢侈品,还有这个带着痕迹的便利贴,何娇娇的房间内并没有其他可疑之处。 ...... 离开了何望家。 边波麻溜地打开了副驾驶的门,绅士般的朝姜宁挥手,道:“姜宁,以后景队这副驾驶就是你的专属宝座了,改天我给你贴个姜宁专属的标记,省得那些没眼力劲儿的上来蹭座位。” 姜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嘴角扯出一抹微笑,“边波,不用客气的,你坐前边,我坐后边就可以了。” “那怎么能行,女士优先,我坐在前面不踏实......” 边波偷偷瞄了景洐一眼,他可不想做那个没眼力劲儿的人。 姜宁纷争不过,只好坐上了副驾驶。 景洐启动车子,车子左拐右拐驶向大路。 “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景洐抚着方向盘问道。 边波的手把住驾驶位与副驾驶的缝隙,道:“景队,这些奢侈品肯定是杜浮送给何娇娇的无疑了。 “我觉得这就是何娇娇与杜浮纠缠不清的原因。 “人虽然不爱,但是人家有钱啊。 “为了钱,她可以选择委曲求全。 “这也就是何希看到的何娇娇不喜欢杜浮的表象。 “何娇娇方面我就看到这些。 “至于何望,按照何希的说法,他绝不会擅闯红绿灯,但事实是他闯了,还出了事故,丧了命。 “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这个何望当时突发某种疾病,无意识下才闯了红灯?” 景洐车速放慢,缓缓道:“当初何希怀疑何望非正常死亡,司法医做了尸检。 “何望身体状态良好,唯一就是发现心腔内有血液淤积现象。 “据司法医解释,发生心室颤动,心腔内的血液可能呈湍流状态,心肌收缩无力。 “这些原因大多因为心情激动所致,但这不足以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边波摸着下巴,疑惑道:“但是交通监控视频拍得很清楚,何望就是闯了红灯。” 姜宁坐在副驾驶,听着两人的分析,默不做声。 景洐杵着唇瓣,眉间的皱纹越皱越紧,“按照何望传递给我们的意念分析,何望的这起交通意外绝不是意外,一定是有人导演的一出戏。 “这个肇事司机,得空再去审审。” 边波应了声。 “姜宁,你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想法?”景洐看向姜宁。 边波也凑过来,“对,姜宁,说说你的看法。 “你第一次参与走访,没意见,没想法这都很正常。 “我第一次来警队实习的时候,就感觉睁眼瞎,完全没思路。 “参与的案件多了,自然也就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思路。” 景洐从前视镜里瞪了边波一眼,暗忖: “你是你,姜宁是姜宁。 “姜宁能用意念感知亡者低语。 “你能吗? “用你的能力来衡量姜宁,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不自量力!” ...... 姜宁薄唇轻抿,鼓起勇气,轻声道:“我认为,何娇娇不喜欢杜浮,还与杜浮纠缠不清,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何娇娇失踪,何望、何希就认为这件事情与杜浮拖不了干系。 “但是,杜浮应该不会是何娇娇案、何望案的凶手。” “为什么这么说?”边波扒着椅背问道。 “何娇娇有可能真不爱杜浮,但是她爱钱。 “杜浮对何娇娇是真爱。 “如果不是真爱,他不会舍得给何娇娇买那么多奢侈品。 “更不会酒醉后,还对何娇娇念念不忘。 “一个人正常状态下可以撒谎,但是在无意识控制的情况下,他说的每句话都发自肺腑。” 边波有些搞不懂了,疑惑道:“姜宁,你见过杜浮?还见过他喝醉后念叨何娇娇?” 姜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景洐插话,“首先第一点,有证据显示,何娇娇失踪的那几天,杜浮刚好去了国外。 “杜浮出国的信息是派出所那边提供的,后期我们还需要核实。 “第二,杜浮醉酒后,的确表达过他喜欢何娇娇的事实。 “以上两点都能表明,杜浮对何娇娇没有作案动机。” “景队,你也见过杜浮醉酒后念叨何娇娇? “那你们......” 两人谁也不接话。 姜宁继续道:“不论是何娇娇还是何望,出事前,两人在精神上都出现过放松愉悦的状态。 “人在什么情况下才有这种状态?” 边波不禁有些吃惊,还有些迷糊,“姜宁,有好事儿发生不就心情愉悦吗?” “对,有好事儿发生。 “对何娇娇来讲,什么是好事儿? “一个年轻女孩爱上一个心里喜欢的男人,就是好事儿,就会令她心情愉悦。 “景队长,刚刚说何娇娇失踪时,杜浮并不在国内。 “那么,在国内陪着何娇娇的人又会是谁?” 边波惊诧,“姜宁,你的意思是何娇娇脚踏两条船?” “不可能吗?” 边波点头,“可能性存在。” “何希还说过,杜浮不在国内的那几天,何娇娇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才出门。 “一个女人只有在自己喜欢的异性面前,才舍得拿出时间来用心打扮自己。 “还有,她不爱杜浮,也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后半生交到一个不喜欢的人手里。” 景洐接话,“这么说,何娇娇一边与杜浮纠缠不清,一边还跟另外一个男人保持不正当关系?” 姜宁轻点下巴,“从何娇娇的行为分析,我认为是这样。” 边波猜测道:“那也就是说,躲在何娇娇背后的这个男人嫌疑最大。” “躲在背后,不敢示人,本就可疑。 “更何况,何娇娇已经失踪了一年多,我们何曾有过这个人的一点信息?” 景洐又道:“那何望呢?” “何望最揪心的就是何娇娇的失踪。 “其实大家都知道,何娇娇失踪了一年多,生还的希望渺茫,基本可以认定为死亡。 “能吊起何望兴致的,也只有关于何娇娇的的消息。 “我怀疑何望应该是先我们一步查到了什么,甚至有可能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结果,凶手先一步行动,设计杀害何望灭口。” 车厢里气氛凝滞...... 姜宁的这一通分析,信息量太大,景洐跟边波都需要好好消化。 边波道:“景队,看来这个肇事司机问题很大。 “但可惜的是,何望确实闯了红灯。” 景洐眯着眼,指尖也不知道在方向盘上划拉着什么,“何望为什么闯红灯,什么事情至于这么急?” 姜宁轻咬下唇,缓缓道:“能让一个父亲无所畏惧的,只能是他的女儿。” 第75章 天生做警察的料 边波一惊,“姜宁,你不会想说何娇娇还活着吧?” 姜宁眼眸低垂,沉静分析道: “何娇娇没有突然失踪的理由,所以我觉得,她的失踪必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失踪了一年多,毫发无损出现的可能性更小...... “可假如何娇娇真的没死,被人囚禁,那囚禁她的人目的又是什么?” 边波道:“肯定不是为财,何娇娇年轻漂亮,那就是为色。” 姜宁眉间紧缩,那双灵动的眸子如一汪清泉静静流淌,“不对......” 景洐脸上的表情像走马灯般变换,从平静到震惊,再到深深地疑惑,每种表情都清晰可见。 “哪里不对?” “思路不对。 “如果何希的话不错。 “何娇娇在失踪之前那几天的心情都是愉悦的,这就说明她深爱躲在背后的这个男人。 “都是年轻人,他为什么不能站出来跟杜浮公平竞争?” “只会躲在背后不敢示人? “还有,何娇娇的这种行为也很奇怪?” “如果说藏在何娇娇背后的这个男人有嫌疑的话,那他的动机又是什么?” 边波半张着嘴,被姜宁的如果假设绕得晕头转向,表情完全是一副宕机的状态。 景洐车速放慢,分析道:“要么是何娇娇跟这个躲在背后的人身份不被世人所接受。” 边波灵光一闪,插嘴道:“小三!”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躲在背后的这个男人也许跟杜浮存在某种关系,碍于情面同样不能示人。” 姜宁指尖戳着下颌,轻点下巴,“那就只剩何娇娇同时与两个男人交往的行为没法解释了。” 边波搭话,“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何娇娇同时与两个男人交往,就是想多捞点钱?” 景洐唇角向下,双眉促成一团,摇头道: “很明显,何娇娇跟杜浮是明面上的男女朋友关系。 “躲在背后的这个男人,对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却仍旧与之纠缠。 “他的行为跟何娇娇一样令人费解。 “杜浮却成了他们戏弄的傀儡而不自知。 “看来,我们有必要对何娇娇的社会关系进行彻查,看看这个躲在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边波轻轻吁了口气,“何娇娇的失踪案跟何望的交通意外能联系在一起,我就知道这案子悬。” 景洐向后一瞥,打趣道:“怎么,泄气了?” 边波挠了挠后脑勺,“倒也不是泄气,就是这里面太多的关系还理不顺。” “慢慢来,从何娇娇入手慢慢理,就算两个人藏得再隐秘,总有裂缝是光能照进来的。 “走吧,一个一个来,再去会会杜浮怎么样?” 三人一拍即合,车子往杜浮家的方向驶去。 ...... “姜宁,你不是入殓师吗?怎么分析起案子来也头头是道,完全不像一个外行人,倒像是一个专业的内行人。 “透露透露,你是不是受过专人指点?” 边波的半张脸从座位的缝隙里探出来。 被边波这么一夸,姜宁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其实,我就是瞎分析的,没什么依据。 “可能我是女人的缘故吧,心思比你们男人细密一些。” 边波这回有话说了,“那可不一样,办公室里的郑小爽,不同样是女人吗? “她就没什么灵感啊。 “所以只适合做内勤。 “姜宁,你这能力是天生的吧? “嗳?那你当初怎么不选择当警察?” 姜宁微微调整坐姿,缓缓道: “外婆不赞成我做警察。 “......我不想惹她生气......” “那你现在还不是跟我们一样,也走上了警察这条道路。 “我就说嘛,你与警察这个职业有缘分。 “缘分这个东西很神的,任凭你千绕万绕,最后还是会回到预定的终点。” 姜宁嘱咐道:“景队长,边波,我做警察这件事情,还不能告诉外婆,我不想让她担心。” 景洐、边波分别应了声。 ...... 二十分钟的车程,车子在杜浮小区门口停靠。 三人步行来到杜浮家门口。 景洐敲响了房门。 很长时间,房间内都没有反应。 景洐继续敲,房间内这才传来杜浮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拖鞋拖沓的响动,“来了,来了,别敲了......烦不烦?” “干什么,催命啊......”杜浮一脸丧气地开了门。 见门口站着景洐跟姜宁,杜浮先是一愣,而后用手指向后拢了拢头发,身子倚在门口,道:“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景洐神色从容,道:“怎么,我们要站在门口说话?” 杜浮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出半个身子请人进去。 “房间里有点乱,看不过去的可以不看。”杜浮跟在三人身后,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们又不是来看你房间的,我们想跟你聊聊何娇娇的事情。”景洐开门见山。 闻言,杜浮的精神也仿佛提振了几分,他凑到景洐面前,“景洐......不不不,景队长,娇娇是有消息了吗?” “暂时没有,我们只是想来了解一下何娇娇失踪之前的事情。” 杜浮嫌恶的眼神一瞟,“嗐,我还以为有娇娇的消息了呢,害我白高兴了一回。 “景洐,我说你们办案能不能有点效率,娇娇失踪这都多长时间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们就是这么跟家属交待的?” 杜浮又开始飘,景洐正色道:“怎么跟家属交待那是我们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杜浮的舌尖在口腔里划拉一圈,有些不服气,“好,我不配,我不操心。 “那你今天上门,所为何事?直接说吧?” 景洐也不墨迹,“在你跟何娇娇交往期间,她有没有同时交往其他的男性?” 杜浮的笑声带着嘲讽,脚在沙发上狠狠地踹了一脚,恶狠狠地道:“景洐,你什么意思,侮辱我是不是? “我是没有你景大少爷豁绰。 “你也没必要这么损我吧? “......” 杜浮掐着腰,喘着粗气,要干架的节奏。 “我说杜少爷,我都没说什么,你就非得对号入座? “谁侮辱你了? “谁损你了? “你能别再自欺欺人了吗? “何娇娇她真的爱你吗?” 杜浮的眼底差点冒出火来,手指点了点景洐又无奈放下,瞪着眼道,“那还用说,她不爱我爱谁?” 景洐的手掌撑在杜浮家舒适的黑皮沙发上,半个身子的重心落在手掌,还惬意地翘起二郎腿,语气不急不缓,“可我怎么听说,你们两个恋爱期间还搞起了什么体验恋爱? “我听说过试婚,你这个体验恋爱是什么玩法? “是不是爱情这一关过了,下一步就是试婚? “没看出来呀? “情场浪荡子,真心可负。” 杜浮瞥了景洐一眼,语气不悦,“景洐,你少在这阴阳怪气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不是说我们办案效率低吗? “你不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吗? “现在我就给你一个向我们提供线索的机会。 “作为何娇娇名面上的男朋友,你跟她的关系最为亲密。 “所以,你的意见我们会格外重视。” 杜浮朝垃圾桶里啐了一口,“我他妈要是有线索,还用你们干什么? “我自己就把她找出来了。” 景洐朝杜波扬了扬下巴。 杜波翻出手机,把何娇娇家的奢侈品一一举到杜浮面前。 “这些奢侈品都是你买给何娇娇的吗?” 杜浮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忙着应道:“那还用说。” 第76章 包不是杜浮送的? 见杜浮态度敷衍,边波郑重道:“杜浮,请你认真一点。” “我都已经说了,这些都是我送给她的,还要我怎么认真?” 话音落地,杜浮的目光顺势一瞥,在边波举着的那个lg的手包上停留了一瞬。 边波敏锐地捕捉到杜浮眼神的异样,问道: “怎么?这个包不是你送的?” 杜浮眼珠子一瞪,瞟了边波一眼,声调抬高,狠狠道:“是我送的!” “是就是呗,那么凶干嘛......”边波沉声回应。 杜浮语气不屑,哼了一声,目光自顾自地落在别处。 姜宁想了想,接话道:“这个包是你什么时候送给何娇娇的?” “这关你什么事儿?如果你答应做我女朋友,我也可以送你一个。” 杜浮面容猥琐,语气挑衅。 景洐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面色阴郁,目光灼人,几步逼近杜浮,指尖戳着杜浮的额头,声音冷厉,“杜浮,你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杜浮被景洐吓了一跳,冷不丁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边波也没大看明白,刚刚还好好的,这怎么突然就上火了。 杜浮支支吾吾,音调立时软了下来,嬉皮笑脸道: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她是入殓师怎么也管警察的事情?” 景洐并不解释,冷冷道:“回答她的问题。” 杜浮的眼神在景洐跟姜宁之间来回晃,“我买给娇娇的礼物很多,我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送她的。” 姜宁举着手机,死死地盯着杜浮,“你再仔细看看。” 杜浮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lg的小包上。 杜浮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感情色彩,那不是回忆的眼神,而是愣怔的表现。 “对不起,我真的忘了是什么时候送她的。” 姜宁眉目肃然,淡淡道:“我没有问题了。” 景洐盯着杜浮,脸色微沉,眸色犀利。 “杜浮,我再问你一遍,除了你之外,你有没有发现,何娇娇身边还有其他的男人?” 杜浮的眼神迷茫了一瞬,“没有,她就只有我一个男人......” “好,有没有,我们一定会查出来......” 景洐在前,姜宁跟边波在后,离开了杜浮家。 三人并肩走在小区的方砖路上。 “你们觉得怎么样?杜浮这个人要面子,虚荣心强,就算他知道何娇娇身边有其他的男人,他自己也绝不会承认的,否则,他的脸往哪儿搁?” 边波摇头,“我没有发现。” 景洐看向姜宁,“姜宁,你刚刚一直盯着何娇娇的那个手包,那个包有什么问题?” 姜宁指尖轻点下巴,琢磨了琢磨,道:“景小姐说,那个包在江川只有三个,是lg去年发行的限量款。 “特征这么明显,杜浮没有理由记不起来。” 景洐脚步一顿,“你是说这个包有可能不是杜浮送给何娇娇的,送包的另有其人?” “应该是这样。”姜宁点着下巴应道。 景洐右手一抬,打了个响指,“这些奢侈品的购买一般卖场都有登记。 “何娇娇的包到底是谁送的,我想,可以从lg专柜的会员资料里查得到。” 边波语气一扬,“好啊!这下,看那个杜浮还怎么嘚瑟。” ...... 冬天近了,白天也越来越短。 一下午的走访工作随着夜幕降临接近尾声。 三人上了车。 边波摸了摸干瘪的肚皮,道:“景队,这个点儿了,要不,咱先找个地儿吃饭?”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这一说,我也真有点饿了。 “地儿你挑,饭我请。” 边波朝姜宁笑了笑,又对景洐道:“景队,今天是姜宁第一次跟着咱们走访,收获还是蛮大的。 “要不,咱们吃点不一样的?” “说了,我请客,还在那磨叽,再磨叽,我这车可就往警局拐了啊!” 来到岔路口,景洐打了转向。 边波急道:“别呀!人家姜宁第一次跟咱们凑一块儿吃饭。 “吃什么,这得问姜宁。” 边波歪着脑袋,抚着驾驶位与副驾驶位的椅背,问姜宁,“姜宁,看你的了。 “我今天晚上必须跟你混上顿好饭。” 姜宁微微侧了侧身子,扭头看向边波,“我随便,不挑,什么都行......” “别呀,咱必须吃点高大上的......” “你小子想吃什么就直说,别拿人家姜宁当幌子。”景洐直言道。 边波也不装了,“那,我想吃徐州路那家的自助餐厅......” 景洐哼了一声,“边波,你故意的吧? “除了那家,哪家都行。” “可除了那家,哪家还能称得上高大上。 “我说景队,你那母亲大人不会还蹲坑吧?” “她是不蹲坑了,可里面的人都是她的眼线,我往那里一坐,报告立马打过去。 “我饭都吃不利索,她准杀进来。 边波扶额,“看来这高大上的自助餐是吃不上了。” “我说边波,你就认准我妈的餐厅了? “江川这么大,好吃的多了去了。 “我妈的餐厅算什么?” 边波挑挑眉,“景队,我开玩笑的,我什么时候挑过,这不是有姜宁吗?” 姜宁耸耸肩,“其实......真的不用考虑我。 “如果你们实在想不出来,不如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边波兴奋道:“那敢情好。” 景洐在姜宁的指挥下,左拐右转来到一家螺蛳粉店。 景洐停下车,双手抚着方向盘,侧头朝店里一看,不禁皱起了皱眉头,“这里?” 边波跟姜宁推开车门,直接下车。 “正宗螺蛳粉......”边波望着门头上醒目的标牌念叨,“姜宁,我吃过最正宗的螺蛳粉,还是上大学那会儿。 “来到江川以后,还没吃过以前那个味呢?” “这家店肯定比你以前吃的还正宗。” “走!”说完,两人就往台阶上迈。 “哎哎哎......就这么个店,靠谱吗?”景洐坐在驾驶位上,屁股还没挪窝。 边波跟姜宁对视一眼,讪讪一笑,谁都没搭理他,径直推开了店门。 第77章 臭毛病 姜宁是小店的常客,店主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 “老板,两份螺蛳粉......” 话音刚落,姜宁朝门外瞟了一眼,景洐从车上下来,正在关车门。 于是改口道:“老板,三份,三份螺蛳粉......” “好嘞!三份螺蛳粉......”老板尾音拉得老长,扯着嗓子朝厨房里的人喊。 姜宁跟边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姜宁俯下身子,悄声问道:“边波,这景队长该不会没吃过螺蛳粉吧?” 边波嘿嘿一笑,回应道:“他那嘴叼得很,这小店里的东西怕是入不了他的法眼。 “干我们警察这一行,来了案子,常常是有上顿没下顿的。 “饥一顿饱一顿的更是常事儿。 “有时候随便在路边摊凑活一口。 “也有时候赶不上饭点,点了外卖往警局里送。 “你别看景队做起工作来雷厉风行,可人家的肠胃压根娇贵。 “有一次任务急跟我们在路边摊吃了点儿。 “我们都没怎么着。 “可他却上吐下泻了好几天,还挂了吊瓶。 “从那次以后,这小商小贩的东西,他就再也没动过......” 边波一边吐槽一边唉声叹气。 姜宁拧着眉,眼中是深深的忧虑。 “那后来呢?警局的工作强度这么高,你们是怎么吃饭的?” “后来,我们就在徐州路的那家自助餐厅定点。 “你还不知道吧? “那家餐厅就是景队的母亲南阿姨开的,干净卫生上档次不说,我们队去吃饭从来都是成本价,那价格实惠着呢? “我们这帮兄弟跟着景队也算是沾光了。 “有时候时间来不及,南阿姨就安排人往警局送。 “景队因为工作忙,时间紧,南阿姨见到他的机会少,于是就常常在餐厅蹲守。 “好不容易能见上一面的吧,南阿姨又爱唠叨。 “翻来覆去的就是念叨他跟刘琪的事儿。 “刘琪,你还不知道是谁吧? “等有机会了我慢慢给你讲,景队身上的故事多着呢...... “景队这一烦,去餐厅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所以呢,南阿姨就不怎么去蹲了。 “就是偶尔去瞧瞧能不能遇上。 “不过,刚刚景队说南阿姨的餐厅按上了眼线。 “他应该又去蹚路了,因为外边的饭,他吃不惯。 “咱们这景队啊,天生反骨,明明有万贯家财可以继承,可他偏偏不爱财,就爱身上的戎装。 “这景家的故事也是一箩筐,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慢慢你就知道了。 ...... 景洐掩着口鼻进来。 边波轻咳一声,往外抽了把椅子,“景队,坐这儿。” 景洐靠着边波,坐在姜宁对面。 “来了,来了......” 三份热腾腾的螺蛳粉端到三人面前。 景洐皱着眉,“这......能吃......怎么这个味?” 景洐的手始终掩着口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牙疼呢? 邻桌小伙子吃饭的呲溜声,让景洐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嫌恶地瞅了一眼,紧紧地皱着眉头,只觉胃内一阵翻滚,他深深地咽下一口唾沫,才勉强压了下去。 姜宁把水杯递给他,“景队长,先喝点水。 “这里的饭食很干净,你可以放心吃。” 景洐依旧是一副难以下咽的表情。 姜宁又道:“景队长不会连螺蛳粉都没吃过吧?” 景洐忽闪着长睫毛,他不想承认,但是他的行为却很诚实,怏怏道:“这东西味这么冲,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来吃?” 姜宁解释道:“螺蛳粉的臭味主要来自它的灵魂配料—酸笋。 “酸笋在发酵的过程中产生多种挥发性臭味化合物,而独特的嗅觉感知机制造就了“闻着臭,吃着香的体验。” “它是柳州的一种特色小吃,2021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景队长真应该尝尝。” 边波在一边帮腔,“都已经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了,你可得尝尝。” 姜宁跟边波迫不及待地动了筷子,就往嘴里送。 景洐看着碗里的东西,用筷子搅了搅,嘟囔道:“米线、腐竹、花生米、萝卜干、酸豆角、生菜...... “这是什么,大杂烩吗?” 边波跟姜宁不理会,各人吃各人的。 越是惯着,毛病越多。 “边波,怎么样? “比你上大学那会儿吃的螺蛳粉怎么样?” 边波腾不出嘴来,只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一边吹一边往嘴里送,吃得那叫一个香。 景洐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一阵,他实在是饿了。 眉一皱,眼一闭,学着边波跟姜宁的样子,就往嘴里送。 刚送到嘴里那会儿,他真想吐出来。 只消片刻,菜叶上沾染的酸辣鲜香竟让他丝毫感觉不到臭了,他咽了下去。 后来,就有了第二口,第三口...... 见景洐进入状态,边波打趣道:“景队,还臭吗?” 景洐瞪了他一眼,嘴都没腾出来,没搭理他。 边波舔着唇,更是连汤都没剩。 “姜宁,这店儿不错,以后咱俩常来。” 姜宁应了声。 边波没忍住,往景洐的碗里看了看,虽然没有他吃得干净,好歹该吃的也都吃到嘴里了。 景洐付了钱,三人回到车上,准备往警局赶。 景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嫌弃的就跟沾了屎一样。 开了窗,胡乱地扇了又扇,而那味道却一直都在。 ...... 陆雨泽跟齐军比景洐他们先一步回了警局。 当三人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鼻尖的郑小爽就闻到了螺蛳粉的味道。 郑小爽喊了一声,“螺蛳粉?你们谁吃螺蛳粉了?” 陆雨泽指了指,眼神诧异,“你们吃了螺蛳粉?” 边波笑笑,“馋猫鼻子尖...... “我说你们至于嘛? “不就是吃了碗螺蛳粉,跟我们仨偷吃了一样。 “你们想吃,下次让姜宁也带你们去。” 陆雨泽的腿在走廊上一横,挡住了边波的去路,小声道:“景队,也跟你们一起吃了螺蛳粉?” 边波一脸坏笑,朝景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信,你到他身上闻闻。 “两万五千里长征,饿了都能啃树皮。 “这可是螺蛳粉,非物质文化遗产,网红美食,他有什么不能吃的?” 陆雨泽大眼珠子一转,“景队那肚皮里能装螺蛳粉?” 边波道:“景队虽然有条件日日山珍海味,但是,偶尔尝试一下这种路边摊,说不定,他就没那些臭毛病了。 “什么路边摊不卫生,食品质量不合格,吃坏肚子。 “他的美食在那些五星级酒店,咱们的美食,就在路边摊。 “陆雨泽,可别跟着景队把自己的肚皮吃富贵了,忘了来时的路。” 陆雨泽惶惑,“可是我们案子急,偶尔点外卖的时候,他宁愿饿着肚子也不吃的。” 边波的胳膊搭在陆雨泽的脖颈上,目光落在姜宁身上,“今时不同往日。” ...... 第78章 躲在身后的男人 休息片刻,景洐召集大家坐到办公室的长条桌前,就今天的走访情况进行了梳理。 陆雨泽先介绍了他跟齐军的走访情况。 “景队,何娇娇就职的是山月映酒店忘川路前台。 “何娇娇是三年之前通过人才招聘进入山月映酒店的。 “忘川路的山月映酒店也是整个山月映酒店在江川的总部。 “杜若洲跟杜浮都在这里办公。 “对何娇娇与杜浮的恋人关系,前台的另一名服务生明兰,对此有不同的看法。” “怎么说?” “据明兰称,何娇娇看着娇娇弱弱,实则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 “是她主动勾引的杜浮。 “杜浮被何娇娇的美色俘获后。 “两人的关系并没有突飞猛进,何娇娇反倒对杜浮若即若离。 “正是这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让杜浮对何娇娇欲罢不能...... “明兰说,有可能何娇娇对杜浮玩的就是欲擒故纵。 “但是,明兰也强调,何娇娇是一个很理智很有心数的人。 “杜浮依仗杜家的光环,花天酒地,何娇娇不可能把自己的后半生交到这样一个人手中。” 景洐看了眼姜宁,陆雨泽的叙述与姜宁的怀疑不谋而合。 何娇娇的背后也许真的有另一个男人存在。 可问题是,何娇娇这是在演哪一出呢? ...... 景洐问道:“照明兰的说法,何娇娇并不喜欢杜浮,那她为什么还吊着杜浮?” 陆雨泽应道:“这个问题,我们也问过明兰。 “但是明兰说,何娇娇这个人口风很严,从来不向外人吐露个人私事。” “除了杜浮,何娇娇有没有走的比较近的异性?” “一般就是酒店里的同事,但是,明兰也说,酒店里的打工仔根本不是何娇娇的菜。 “何娇娇仗着自己长得漂亮,野心跟胃口都很大。” 边波:“不喜欢还吊着,吊着干嘛?就好这一口? “如果不喜欢的话,应该利利索索地分手,生怕扯上一点关系才对。 “有能力的话继续攀高枝,没能力的,也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找个称心的,这不清不楚的,玩得什么劲?” 齐军:“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何娇娇把杜浮当成了备胎,如果能碰上权势跟地位更强的,就一脚把杜浮踢开;如果遇不上更好的,她就随了杜浮。 “这叫进可攻,守可退,双保险。” 边波点头,“有道理。” 景洐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姜宁,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看法?” 姜宁面色凝重,这警局的工作的确比她殡仪馆的复杂得多。 入殓师是机械作业,警察玩的可是实打实的推理。 不过,姜宁觉得反而更有趣味。 “我暂时没什么想法。 “不过,我们怀疑何娇娇的背后还藏着一个男人。 “刚刚齐军也分析说,杜浮有可能是备胎。 “问题是既然何娇娇有了背后的男人,那为什么又不跟杜浮分手? “她看不上杜浮,却一直吊着杜浮,这一点不是很矛盾吗?” 边波拍了手掌,“对啊,何娇娇既然有了心仪的男人,那她为什么不干脆跟杜浮分手,这是什么玩法?” 姜宁继续道:“还有,我们的重心一直围绕何娇娇背后的这个男人。 “假设何娇娇的失踪跟这个男人有关系,那这个男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何娇娇失踪一年,恐怕凶多吉少。 “这个躲在背后的男人,在整个事件当中究竟又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陆雨泽:“会不会是何娇娇要跟这个男人分手,男人因爱生恨,杀害了何娇娇。” 姜宁薄唇轻抿,摇头道:“从何娇娇的种种行为分析,何娇娇喜欢的是躲在背后的这个男人,她不喜欢的是杜浮。 “所以,从逻辑上看,也就不存在跟这个男人分手的情况。” 边波:“那会不会何娇娇的失踪跟背后的这个男人没有关系,因为何娇娇失踪了,他怕惹上麻烦而躲了起来。” 姜宁:“不管与他有没有关系,我们都得找到这个人,他一定有何娇娇失踪的线索。” 姜宁明白,只有解决了这个难题,他们的案子才会向前迈步。 办公室内短暂沉寂...... 只剩郑小爽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景洐道:“小爽,跟踪的何娇娇失踪之前的通讯记录有什么异常?” “景队,何娇娇的人物关系主要集中在山月映,除了与杜浮联系密切,暂时没有发现与之关系密切的人。 “还有,我也查询了何望出事之前的通讯记录,同样没有异常。 “但是,有一段监控视频拍到,何望出事之前,又去过忘川路山月映酒店。” 景洐惊诧,“山月映?他又去何娇娇上班的地方干什么? “何希不是说,何娇娇刚失踪那会儿,他去闹过吗? “”这怎么又去了?” 陆雨泽道:“是不是去找杜浮?” 边波接话,“那肯定是找他,除了杜浮,他也没人可找?” 景洐又道:“小爽,何望在去山月映酒店之前,有没有接到什么电话或者微信消息?” “景队,我看了,何望最近一年的手机联系人五个指头就能数过来,偶尔有几个老同事跟他联系。 “何望的社会关系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 景洐朝边波扬了扬下巴。 边波把他们走访何希跟杜浮的情况分析了一遍。 陆雨泽:“这个何希的口供可信吗?” 边波:“形象看着不太正常,其实人家是正常人。” 齐军:“从何希跟明兰的口供中,基本可以断定,何娇娇背后还有一个男人。” 陆雨泽:“既然何娇娇的背后还有一个男人,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联系的,这年头该不会还传纸条吧?” 姜宁一下子联想到从何娇娇抽屉里找到的那本便利贴。 “边波,便利贴?” 边波差点忘了,忙从口袋里拿出来。 “小爽,给我拿支铅笔。” 边波轻轻在便利贴的首页均匀涂抹。 大家随之围了过来。 “什么字?”陆雨泽最是心急。 边波见涂抹得差不多,拿起来侧着光看。 一字一字地念:“我,等,不,急,了。 “你们看这个字是‘急’吗?” 陆雨泽道:“是是是,下边还有。” 边波继续念:“你,什,么,时,候,答,复,我?” 陆雨泽拿到手中又念了一遍,“没错,‘我等不急了,你什么时候答复我?’ “景队,看来,何娇娇背后的人受到威胁了。” 边波大着胆子说:“你们说,这个何娇娇不会找了个有妇之夫吧?” 姜宁赞成道:“正因为是有妇之夫,所以才一直躲在背后,这样分析,这个人的身份就合理了。” 景洐点头,“看来,我们得设法找出这个人,这个人才是何娇娇失踪案,何望交通意外的最大嫌疑人。 “这样,陆雨泽、齐军,明天你二人再去一趟忘川路的山月映酒店,问问何望去找谁,干什么? “另外,lg专柜也要跑一趟,看看到底是谁买走了lg的手包。 “边波,明天咱们还得去一趟派出所,会会那个肇事者。” ...... 姜宁的脊背倚在椅背上,左臂抱胸,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杵着眉梢,正凝神想着什么? 景洐看她一眼,“姜宁......” 姜宁晃了晃神,思绪收回,“景队长,我觉得何望的出事现场有必要再去一趟......” 第79章 交通意外现场透着古怪 安排完明天的工作,大家打着哈欠各自散去。 郑小爽住在警局的单人宿舍,所以她不着急走,还在工位上整理着材料。 姜宁坐回工位,眼睑轻垂,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她在殡仪馆还有工作,想的是,时间差不多的话就从警局往殡仪馆赶。 但看一下现在的时间,早不早,晚不晚,着实有些尴尬。 思量片刻,觉得最好的去处应该是殡仪馆。 好歹那里的2号入殓师,是她的单间办公室,早去一会儿,想躺、想睡,都不碍事。 姜宁起身准备走人,景洐喊住了她。 “姜宁,这把钥匙是你寝室的钥匙,跟小爽邻居,你可以先过去休息。” 景洐臂弯一抬,看了看时间,温声道:“警局离殡仪馆不远,你现在还有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闻言,姜宁心内狂喜。 这警局考虑得也太周到了,一切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尽管心内欢喜,面子上也不好表现的太过。 姜宁掐了掐指尖,目光轻漾。 她并没有急着接钥匙,而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景队长,警局的住宿费每个月要多少钱?” 姜宁在罐子村租了房子。 她想的是,如果在警局还有一份住宿支出的话,那她可就是拿两份住宿的钱。 她每日精打细算过日子,可不能把钱浪费在这上面。 景洐看透了姜宁的心思,讪讪一笑,“原则上,警局对内部人员不提供住宿。 “幸运就幸运在,六楼刚好有个房间闲置。 “更幸运的是,小爽也需要一个伴儿。 “更更幸运的是这个房间不收费,所以房门钥匙你就踏实收着吧。” 说完,景洐就把钥匙往姜宁的方向一掷。 姜宁张开手臂稳稳接住。 “谢谢景队长。” 姜宁微微低头,生怕让景洐看出此刻她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就不用谢了,要谢就谢警队,谢国家吧!这是国家的资源。” 姜宁握着钥匙,激动不已。 郑小爽听着两人一来二去的谈话,哪还有什么心思查资料。 档案袋一封,资料一合,扭着半个身子问姜宁: “姜宁,你干嘛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 “本身警局这份工作累心费脑,你晚上还要去殡仪馆,你这小身板能撑得住?” 其实,一个人若是有目标清晰,态度坚定,所有的辛苦都会是她前进的动力。 姜宁便是如此...... 她非但不觉得累,反倒觉得机会来得难得,不仅倍加珍惜,还要更加努力。 现在的她,内核稳定,精力充沛,仿佛拥有着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泉,源源不断地向周围传递着积极向上的活力和热情。 ...... 姜宁忽闪着长长的睫毛,那双清泉一般的眸子,此刻更显澄澈明净。 “其实,殡仪馆工作很简单,就是有些熬夜,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艰辛。” 郑小爽托着腮帮子,扯动唇角,“真是佩服你,六边形战士!” 姜宁眼波微动,漾开一抹浅笑,“......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 郑小爽收拾了桌子,站起身,去拉姜宁的手,“走,带你去寝室看看。” “小爽,麻烦你了。” “不许跟我客气!” 两人跟景洐打了招呼,回了寝室。 房间内配置一床,一柜,一书桌,独立卫生间淋浴。 床垫、被褥等一应俱全。 就连洗漱用品都备着。 这简直比姜宁的出租屋强太多。 郑小爽跟姜宁交待了一众事宜,担心影响姜宁休息,就早早地回了自己寝室。 姜宁从手机地图上看了看警局与殡仪馆的距离。 只有六公里。 晚上行驶的车辆少,打车的话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姜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一切来得太突然,就好像她真的就被一块馅饼砸到一样。 环境不一样,人的磁场就不一样。 姜宁隐隐感觉她遇到了一群热爱生命,志同道合的人。 ...... 23:40,姜宁下了楼。 刑侦一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听到走廊上有动静,景洐喊了一声,“姜宁......” 闻言,姜宁迈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景队长,你怎么还没走?” 景洐假装收拾着材料,淡淡道:“有几个地方没想明白,所以就耽误了点时间。 “你这是要去上班?” 姜宁点头。 “一起走,我捎你过去,刚好顺路。” ...... 关了灯,锁了门,两人一起下了楼。 景洐启动车子,车子驶出警局大院。 “这么个拼法,我担心你熬不住...... 景洐唇角微扬,眼中却藏着淡淡的忧愁。 姜宁不以为然,“其实,你们的工作强度跟我差不多,有案子的时候,也是整宿整宿地熬。 “好在,我想睡的时候,还能踏实地睡上一觉。 “等我确实熬不住的时候,我就偷懒。 “当初你可是跟我说,我时间自由,不能变卦吧?” 景洐勾了勾唇角,“不能变...... “对了,明天殡仪馆下班以后,你打算什么时间偷懒,什么时间战斗?” 姜宁心中暗忖:这景大队长有时候也挺幽默的...... 比起以前,景洐在姜宁心目中的印象亲和了许多。 姜宁翻了翻手机,道:“这个点还没有收到排单通知,估计又是清闲的一天。 “天气转凉,殡仪馆夜班的业务也会越来越少。 “我都有点担心会不会失业? “明天我可以不偷懒。 “何望跟何娇娇的案子,还没有头绪,我一直觉得何望的出事现场透着古怪。 “虽然监控视频拍下了何望横穿马路的影像,但是我总觉得一定是某种契机,促使何望闯了红灯。” “而唯一能牵绊他、令他丧失理智的,只能是何娇娇。” 景洐咂舌,问了一句连他都不相信的话,“姜宁,你说何娇娇有没有可能没死?” 姜宁轻轻摇头,“何娇娇应该不在人世了。” “那还有什么事情会让何望丧失理智?” “景队长,如果何娇娇死了,她的尸体会在哪儿?” 景洐眼底的疑惑溢出脸颊,“你是说,何娇娇的尸体有可能出现在何望出事的地方?” 第80章 韩丽丽再支招 第二天一大早,姜宁在走廊遇见了韩丽丽。 自从韩丽丽知道姜宁是姜家的小姐,对待姜宁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 “姜宁,最近在忙什么?看你这几天都忙叨叨的?” 韩丽丽眉眼微挑,假意关心道。 “没,没忙什么,就是刚找了份兼职,事情比较多。” 韩丽丽笑容绽放,讨好道:“姜宁,你条件那么好,还找什么兼职。 “姜家随随便便一个职位都比咱们这儿赚得多。 “你何苦呢?” 姜宁应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姜家的东西与我也没有关系。” 韩丽丽啧啧几声,“姜宁,这胳膊怎么能拧得过大腿呢?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一家人始终是一家人。” 姜宁轻笑一声,语气郑重,“他们从来没有拿我当他们的家人。 “韩助理,你不是受姜娜所托来做说客的吧? “我觉得她也没那么好心。” 韩丽丽摆手,“没有,没有...... “我就是见你这么辛苦不忍心。 “明明可以靠家里,偏偏要靠自己。 “对了,姜宁,你现在找了份什么样的兼职?做得还顺手吗?” “哦,在警局打下手,还凑合吧?” 韩丽丽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令人难以琢磨,“警局?打下手?” “对,没错。” 韩丽丽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景洐,“......是景队长介绍的?” “也算是吧。” “就是收拾收拾卫生,给人家端茶倒水的那种?”韩丽丽揣测道。 姜宁的目光闪了闪,“啊......差不多。” 韩丽丽眼尾上挑,样子轻蔑,假意劝道:“姜宁,要是说在警局当警察,那肯定让人羡慕。 “可你是一名保洁,干得什么劲? “你这么年轻,就去给人家打扫卫生,冲厕所,洗马桶,这啥时候是个头儿?” 姜宁并不解释,呵呵笑了两声,“凑合干吧? “其他的,我也干不了...... “不好意思,韩助理,我得下班了。 “我这觉,得补一补。 “否则警局打扫卫生的活儿,我也保不住。” 姜宁刚想逃,韩丽丽又道:“姜宁,我再问你最后一句,你是不是能经常见到景队长?” 姜宁不想说话,敷衍地点了点头。 ...... 韩丽丽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什么,等姜宁走远,掏出手机给姜娜打了过去。 “娜娜,你知道你那个流落在外的姜家大小姐现在干嘛吗?” 姜娜没好气道:“不要跟我提她,她的事情我不感兴趣。” “嗳?别呀!说不定,姜宁能给你创造与景洐见面的机会?” 姜娜哼了一声,“就她?她会那么好心? “如果可能,她巴不得把景洐自己留下。 “还会拱手让给我? “在宴会上跟景洐一唱一和的扮情侣。 “她就是妖精,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我可不想跟她扯上任何关系?” 韩丽丽笑道:“你听我把话说完。 “姜宁找了份兼职,现在就在警局上班?” 姜娜不可思议道:“什么?什么...... “警局? “她会什么? “她怎么能胜任警局的工作?” 韩丽丽咯咯咯地笑起来,“打扫卫生、冲厕所,刷马桶,还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吗?” “呵呵呵......丽丽,你不是开玩笑吧? “她现在这么拼? “刷马桶的活都接? “她这是穷疯了吗?” 韩丽丽止住笑声,一本正经道:“娜娜,咱不管姜宁现在干什么,只要她在警局,就能给你创造与景洐见面的机会?” 姜娜不解,“什么意思?她给我创造机会?丽丽,她不会帮我的。” “你别急,先听我说。 “从本质上说,姜宁是不是姜家养在乡下的女儿?” 姜娜不情不愿地答道:“算是吧?” “那姐姐在警局上班,你这个当主持人的妹妹去探望探望,总归合情合理吧?” 姜娜差点崩了,“我去探望她? “凭什么?” “就凭她能让你见到景洐。” 姜娜语气一滞,犯了难,“她做入殓师就够丢人了,我可不想让人知道我有个打扫卫生的姐姐。” “我的姑奶奶,你想到哪儿去了? “你一个主持人不嫌贫爱富,去看望能力不如自己的姐姐,这应该得到歌颂。 “这是你的道德光环,对你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目的并不是姜宁,而是景洐。 “只要自己心里明白不就行了。 姜娜似乎认可了韩丽丽的主意,“那如果姜宁不买账怎么办?” 韩丽丽得意道:“她要是不买账,那就是她不懂事儿了。 “我们的大主持人屈尊下驾,她要是不领情,被人戳脊梁骨的可是她。 “好名声可都落在你姜娜身上。 “怎么样? “稳赚不赔的买卖。 “要是你哪天成功钓到了景洐,记得给我这个出谋划策的人包个大红包。” 姜娜嘻嘻嘻地连笑了几声,“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丽丽,你是不是应该穿越到古代去当军师啊?” 韩丽丽疑问,“我做你的军师还不行?” “行行行,在我这儿做军师,岂不是屈了你。” “如果你觉得我委屈,就捎带着帮我跟苏沐牵牵线儿,我这金玉良缘可就捏在你手里了。” “我说,韩丽丽,你平时那么多鬼点子,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灵验了呢?” 姜娜嬉笑一阵,“你来真的,对那个苏沐有好感?” 韩丽丽眉眼轻垂,脸颊微微泛红,语气娇柔,“......对我来说,苏沐已经是天花板了。 “上次在宴会上,聊得差不多。 “我总不能见过一次,就主动联系他吧? “那样的话,就显得我太不庄重了。 “所以啊,要靠你这个中间人给我们创造些机会,联络感情了。” 韩丽丽为了姜娜,可以说不遗余力,她能抓住一切可以见缝插针的机会。 可惜,两人的计策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姜娜此时兴致正高,说话也爽快了些。 “丽丽,你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苏沐我来约,一定给你们创造单独见面的机会。 “不过,姜宁那边你还得给我盯着。” 韩丽丽拍着胸脯道:“放心吧,她翻不出什么浪花?” 第81章 陈美兰扇风 南枝当传话筒 自从姜家的宴会结束,南枝打给景洐的电话一刻也没有消停过。 景洐每次都借口工作忙,草草挂了电话。 没有景洐的准话,南枝的心里怎么踏实得了? 南枝是个急性子,这会儿更好了,直接堵到警局门口了。 见景洐的车开过来,南枝迎上来挡在车前。 景洐见躲不过,松了安全带,只得从车上下来。 “妈,我这儿有工作,你能不能别像个幽灵似的阴魂不散吗?” 南枝的手腕上挎个小包,略微发福的身子倚向车子一侧。 你别说,南枝面容饱满,气色红润,鼻型端正,鼻头有肉,下巴圆润,地阁饱满,一看就是富贵之相...... 要说她还有什么不顺心的,那就是儿子景洐的终身大事了。 ...... 南枝脸一沉,眼珠子一瞪,说道:“景洐,我看你现在连妈都开始应付了,妈想跟你说句话就这么难? “我都追到警局门口了,你还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景洐气得想跺脚,看着陆陆续续来上班的同事,忍了忍,招呼南枝上了车。 景洐无奈地吐了口气,“妈,你让我说什么......” 见景洐上了道,南枝侧着身子问他,“姜家宴会上,你跟那个姜大小姐不是来真的吧?” 又是这一套...... 景洐厌恶地看向车窗外。 南枝又开始了碎碎念,“我认出来了,上次在餐厅的时候,我碰到的就是这个姜宁。 “她虽然也是姜家的大小姐,可她怎么能跟姜娜比。 “她从小生长在农村,工作又是入殓师,脾气还臭得很。 “目无尊长,性子凉薄......” 景洐收回视线,慢慢地看向南枝,质问道: “妈,你怎么这么了解她? “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比我这个当警察的了解得都多?” 南枝的目光闪了闪,心虚得不敢看景洐,而后支吾道: “......她是姜家的女儿。 “我当然得向姜家人打听了......” 景洐哼了一声,暗道:不可理喻! 南枝继续解释,“景洐,你想啊,就连家里人她都不放在眼里。 “她八成也好不到哪儿去?” 景洐左胳膊往方向盘上一搭,嘿笑一声,“妈,你还打听到什么?” 南枝又往景洐面前凑了凑,来了劲头儿,“姜太太还说,这个姜宁不懂礼数,竟然还敢跟她吹胡子瞪眼,拍桌子。 “你见过谁家的晚辈对长辈是这个态度的? “还有啊,这个姜宁的亲生母亲早亡,她变着法的使坏,就想把姜太太跟姜娜赶出姜家。 “你想,这可能吗? “姜先生跟姜太太是合法夫妻,姜娜又是姜宁的妹妹,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见过她这么心狠的人吗? “经姜太太这么一提醒,我就赶紧过来找你说道说道。 “你们两个没开始更好,如果开始了趁早了断。 “这个姜宁进不了咱们景家的门。” 景洐算是明白了,他的母亲大人这是被人拿着当枪使了,这不纯纯的就是个传话筒吗? 南枝的行为让景洐既可气又可笑,他的母亲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景洐指尖划着唇瓣,敷衍一笑,“妈,这几天你跟姜太太又在一起喝下午茶了?” 南枝照着前视镜,用手拢了拢刚烫的羊毛卷,笑道:“哎呀,人家姜太太这个人是真不错,三天两头地约着喝下午茶。 “人不仅大方,言谈举止也优雅。 “姜娜可不就随了姜太太,人漂亮,工作体面,那小嘴叭叭的都能说到人心坎上。 “要是你跟姜娜......” 南枝语气一顿,瞄了景洐一眼,继续道:“反正,我是挺看好姜娜的...... “你觉得呢?” 景洐差点笑岔了气儿...... 南枝急了,“我跟你说正事儿,你笑什么?” “行,谁都行......”景洐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随便撂了句话。 有了准话,南枝就不再缠着景洐,麻溜地下了车,“我这就回家告诉奶奶去,让她也高兴高兴......” 景洐眉眼一垂,不予理会。 既然这些话能把她打发了,他也懒得去纠正什么了。 景洐右手手掌撑着副驾驶的座位,半个身子靠过来,“妈,以后下午茶少喝,喝多了亢奋。 “没事儿的时候,多看看书。 “多跟奶奶聊聊天。” 南枝裹了裹外套,“这还用你说,你这件儿事办得漂亮,奶奶准得夸我。” 景洐笑笑,“妈,回去吧,看奶奶怎么夸你......” 南枝笑着正欲转身,忽见姜宁正好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 南枝脚步一顿,倒退到景洐的车前,敲了敲车窗。 “又怎么了?”景洐有些不耐烦。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景洐从反光镜里瞅了瞅,见是姜宁,糊弄道:“妈,这里是警局,兴许人家是来报案的呢? “你就别操那些心了。” 南枝嘟囔道:“只要不是来找你就行。 “我可跟你说,姜太太说了,这个姜宁难缠得很。 “要是被她缠上,可是跟狗皮膏药一样,想撕都撕不下来。” 景洐不耐烦地点着头,“好好好,妈,我知道了,知道了......” 南枝迈着碎步一边走一边扭头看姜宁。 姜宁不知道低头想着什么,并没有留意到南枝。 南枝目送姜宁的背影,暗道:看着是不错,就是这人品可惜了..... 景洐在院子里停好车,站在大厅门口等姜宁。 “姜宁,这么早?” “景队长,早!” “从殡仪馆下班,直接到警局上班,你可别绷得太紧。” “压力大才会绷得紧,我没有压力。 “充其量就是熬时间。 “我没觉得怎么样,反倒觉得越来越充实。” ...... “姜宁......”边波从后面追上来,“今天这么早?” 姜宁笑笑,“没什么事儿就过来了,我这不是想着跟你们一起抓住杀害何望,何娇娇的凶手。” 边波打趣道:“不错啊,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 “嗳,姜宁,你说这破案是不是很有意思? “案子抽丝剥茧的过程,就是彰显我们智慧的时候。 “要不然,你殡仪馆那边的工作干脆就别做了。 “正儿八经地跟我们一起并肩战斗怎么样?” 姜宁轻抿下唇,淡淡道: “殡仪馆那边的工作,我暂时还真割舍不下。 “等看看情况吧? “如果真的两者不能兼顾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边波还欲说什么。 景洐打断他,“好了,随姜宁,正所谓干一行爱一行,热爱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这恰恰说明姜宁对工作态度认真,善始善终。” “对对对......” 三人说着话,就往三楼去了。 第82章 荒草地里的秘密 陆雨泽跟齐军先一步出发,已经去了忘川路山月映酒店。 景洐招呼边波跟姜宁,又看了一遍何望事故现场的监控视频。 边波杵着眉头,疑惑道:“没错啊,何望急急忙忙往对面跑什么?” 景洐手指着视频,道:“何望横穿马路的对面是一片荒地,此处杂草丛生,他为什么好端端地奔向这个地方?” “景队,你说他会不会尿急?” “尿......” 景洐刚想说点难听的,看了眼姜宁,又憋了回去。 “就算是尿急,也不能不看红绿灯就往对面闯? “再说了,什么地方解决不了尿急,非得闯到对面? “我跟姜宁做过分析。 “我同意姜宁的看法。 “对面一定有与何娇娇有关的东西。 “走吧,先去看守所会会肇事司机,之后再去一趟何望的事故现场。” ...... 归正看守所。 肇事司机冯四春被带了出来。 景洐做了自我介绍,冯四春面无表情,一脸木然。 “冯四春,你原本正常行驶,撞了行人,你本该承担部分责任,可你却肇事逃逸,你怎么想的?” 冯四春叹息一声,“警察同志,我......我没寻思路上突然冒出个人。 “再加上我的车脱审了,所以就起了歪心思......” “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当时事故现场的情况?” 冯四春抬了抬眼皮,“警察同志,那事儿不是过去了吗?” “我们怀疑何望的死不一定是交通事故那么简单?” 冯四春目光疑惑,眼底似是多了几分骐骥。 “警察同志,开车的人是我,死的人是他。 “我撞死何望的事实清楚,这能有什么蹊跷? “我也愿意能出现点什么转机,那说明我的行为有可能是被人设计的。 “可是我,压根没招惹过谁,又不是谁手下的棋,就这种情况,我怎么被人算计?” “不是算计你,是算计了何望。” 冯四春更委屈了,“那我就是活该被人坑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我们的怀疑不错,只能说明你时运不济吧?” 冯四春挠了挠头,心里窝着火。 景洐继续道:“何望出现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荒地有什么异常? “比如说,你有没有看到人?” “警察同志,我当时的车速很快,那条路我经常走,一般没有行人,我开车目视前方,哪有功夫看对面?” 景洐点头,“请你好好想想,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你当时开的是货车,视线开阔,即使目视前方,如果对面有人的话,你眼角的余光应该也能看到。” 冯四春眉头微蹙,瞳孔微缩,惊疑不定,“警察同志,我不敢说一定有人。 “但是事故还没发生的时候,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对面晃了晃。 “我不确定一定是人。 “也可能是风吹草低,给我的错觉。 “你们知道,那里的荒草差不过跟人一样高。” 冯四春语气一滞,唏嘘一声。 “警察同志,不对啊? “如果对面的荒地有人的话,事故发生后,那人不应该站出来吗? “当时,出了事儿,我特意四下看了看没人,才开车溜的。” 景洐轻点下巴,朝姜宁使了个眼色。 姜宁会意,问道:“冯四春,你在开车撞向何望的时候,当时何望是什么状态? “我指的是他的表情?” 冯四春不假思索道:“那肯定是绝望啊?” “你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绝望。” “我不知道,我猜的。” “你认真想想,你的车子即将撞向何望的时候,他的身体肯定有反应。 “你比如说,事故发生的瞬间,他当时的状态是面向疾驰而来的车子。 “时间虽然很短,但是你能看到他的脸。” 冯四春摸了摸下巴,似是在做着思考,“没错,我的车即将撞向他的时候,他的确是面向我的。” “那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我给你几个答案。 “恐惧、焦灼、遗憾、气愤。” “我感觉应该是遗憾跟焦灼多一些。” “没有恐惧?”姜宁逼问。 冯四春咂舌:“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他当时满头大汗。 “对了,他的手好像一直指着对面的荒草地。 “好像说了什么。 “但是我当时很慌,哪还顾及他说了什么。 “之后,我看着四下无人,就偷偷跑了。” 通过对冯四春的询问,姜宁更加坚定,何望事故现场附近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有可能就是她跟景洐分析的—何娇娇的埋尸地。 从看守所出来,三人并肩走在路上。 边波好奇道:“姜宁,你怎么看出何望出事的现场有问题。” 姜宁分析道:“首先第一点,何望是一个拾荒老人,既然是拾荒,他应该到人口密度大的地方拾荒,而不应该出现在事故现场那种人烟稀少的地方。 “然后,据何希说,何望行事向来谨慎,可事发时何望不顾交通信号指示,硬闯红灯,必定也是有原因的。 “再有,刚刚冯四春也说了,何望最后的眼神更多的是焦灼跟遗憾。 “正常来说,突遇危险最应该表现出来的是恐惧,而恐惧在何望这里表现得恰恰微不足道。 “因为在他看来,在他的生命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对他来说,也只有何娇娇了。” 边波点头赞成。 景洐提出疑问,“可问题是,冯四春与凶手毫无瓜葛,这就不存在雇凶的情况,他是怎么控制何望与冯四春相撞?” 姜宁低着头,脚下踢着一块小石头,“景队长,你说有没有可能何望的交通事故只是意外的巧合?” “意外的巧合?”景洐抬高了嗓音,“你的意思是何望的死没有凶手? “是他自己发现了什么,才急急地往马路对面去?” 姜宁摇头,低声道:“一定有凶手,我在想,会不会是凶手运气太好,他躲在草丛挥了挥手,何望就出了交通意外。” 边波忍不住笑了,“那这凶手准是出门踩狗屎了。” 景洐道:“踩狗屎也好,掉馅饼也罢,去现场看看就知道有没有我们想要的真相。” 三人上了车。 景洐开车向事故现场疾驰。 第83章 确认埋尸地 何望的出事地点是南江路的一处丁字路口。 站在宽阔的马路中央四处眺望,恐怕全江川也就是这条路最清闲了,好半天才过去了一辆车。 正因为是车辆不密集路段,所以在红绿灯的时间控制上,红灯与绿灯之间的间隔也相对较短。 南北向车道绿灯时间控制在三十秒。 纵向丁字路绿灯时间控制在二十秒。 可何望就连这短短的三十秒都等不了...... 边波在路边来回走了几遭,叹息道: “景队,能在这条路上出交通事故,那得有多寸? “这半天都过不去一辆车,怎么何望就偏偏遇上了? “怪不得人家说,人在不顺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何望就是这种境遇。” 景洐站在路边,仰头看了看头顶上的红绿灯,又眯着眼看了看通向南北通道的丁字路。 “这个地方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几乎为零。 “何望跟冯四春的确够背的。” 姜宁站在路沿石上,望着西侧漫天遍野的荒草地,神情肃然。 景洐跟边波凑过来。 边波道:“你说这草都快齐肩了,何望急着往这边跑什么。 “也难怪冯四春什么也看不到。 “这要是个矮的,还真看不见。” 直到此刻,边波也没意识到,何望之所急,是因为荒草地里埋着他女儿的尸体。 景洐望着漫无边际的荒草地,沉声道:“藏人确实隐蔽,如果是藏尸的话,更是不二选择。” 边波惊了一瞬,也似乎明白过来。 景洐下了坡,拨开杂草,就脚踩踏杂草的根茎,准备辟出一条小路。 秋冬交替,黄绿叠生,这些杂草反倒更具韧性。 一脚踩下去,接着又支棱起来,再踩上一脚,才软塌了下去, “杵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下来?”景洐招呼边波。 “景队,我这......穿的是皮鞋。 “早上起来买了个早餐,出门就忘记换了?” 景洐手指点了点边波,“知道有任务,还穿双皮鞋出来? “穿出来给谁看? “快给我下来!” 景洐一把拽下边波。 刚下去,边波还蹦跶了两下,眼底藏着满满的心疼,“看来这鞋今天是非报废了不可了......” 景洐眉眼微弯,戏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也不看看你这双皮鞋都穿多久了。 “前年警队组织年会搞演出的时候,你穿的是不是就是这双? “我还记得当时被陆雨泽不小心踩了脚后跟,那味道简直了...... “还跟宝贝似的穿在脚上。 “你也不担心你脚上那味......” 边波有些不好意思了,努了努嘴,道:“一双就够了,平时咱们也用不上。” “用不上,你咋还穿上了?” 边波:“......”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姜宁觉得有趣,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警察在她心目中的印象从来都是表情冷漠,不拘言笑,上纲上线的规矩人。 随着接触得越多,姜宁发现,他们同样也是一群热情的,温暖的,富有正义感的普通人。 ...... “来,把手给我。” 姜宁开了会儿小差,景洐伸出手臂去牵她的手。 姜宁的目光在景洐身上停留。 他的脸上汗水涔涔,目光专注而灼热,俊朗的五官在阳光下更显立体。 这还是她初见时的那个景洐吗? 姜宁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多了一秒。 景洐转着眼珠子把自己扫了一遍,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姜宁脸颊发烫,尴尬道:“没,没什么......” 姜宁缓缓伸手,放进景洐宽大的手掌。 她的小手被景洐的手掌完全包裹,厚实而有力量。 姜宁有种很踏实,很放松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因为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单枪匹马独自冲锋陷阵。 ...... 姜宁迈下陡坡,靠近景洐身体的时候,淡淡的栀子花香蔓延,姜宁竟然奢望能靠他再近一点。 “这种地方就怕有尖锐的硬木茬子,我跟边波在前面打头阵,你小心脚下。” 景洐叮嘱她,顺势松开了她的手。 边波的皮鞋被戳了个窟窿,皮子也跟着爆了,还在心疼地嘟囔。 “好了,等案子结了,我陪你去买一双,就一双鞋,多大点事儿?” 边波回头,嘻嘻两声,“景队,我确认一下,你是陪我去买一双,还是你给我买一双?” 景洐哼了一声,笑道:“我陪你去买一双,钱我来付,行了吧?” “得嘞!” 边波歘欻欻,比任何时候都卖力。 景洐跟边波逐渐踩出一条小路。 喘口气的时候,边波抹一把额头上的汗,咧着嘴道:“景队,这么大面积,怎么找尸体?” 景洐怏怏道:“怎么找?慢慢找呗,好歹范围就在这里了。” 边波抻着脖子,手臂蹭了一下下颌的汗,“这要是在地表就好办了,可要是埋在地下,那就麻烦了。” “如果你是凶手,你打算怎么办?” “为防夜长梦多,那当然是埋起来更安全。” “那不就得了。” 景洐直起身子,望了望,又道:“按照何望的行动路线,何娇娇的尸体应该就在附近。” 两人继续闷着头子加油干。 ...... “我在这里......” 姜宁微微抬头,她又听到了声音,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如果所猜不错的话,刚刚的声音就是何娇娇。 看来,他们的推测不错,这片荒草地就是何娇娇的埋尸地。 可是只有这四个字,姜宁是没法定位到何娇娇的位置的。 姜宁轻闭双眼,时空旋转,感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空灵。 “你在哪里?” 姜宁听到泣血的哭声,“最茂盛的地方......” “那个男人是谁?” “呜呜呜...... “他...... “他......你见过。” 姜宁并不能完全听清死者所有的语言,她的天赋并不是无所不能。 有悖正常逻辑的获取,当然也会有阻力。 正如她无法直接从死者的意念当中感知谁是凶手一样。 好在,她每次都能够获取到关键信息。 任凭姜宁怎么努力,她都无法获知杀死死者的凶手。 乔琳达的案子如此,高倩的案子如此,如今还是同一种情况。 “景队长......”姜宁声音疲惫。 景洐漠然回头,发现姜宁神色不对,疾步跑过来,问道:“姜宁,你......是不是又听到了声音。” 第84章 活埋? “景队长,何娇娇就在这里。 “她在杂草最密集茂盛的地方。” 景洐回头朝边波喊道:“边波,叫增援,给沈逸舟、司南打电话。” 景洐一脸焦急,边波推测,应该是何娇娇的埋尸地有了线索,于是立即往警局打电话,叫增援。 …… “姜宁,我先送你回去?” 姜宁面无血色,脸白如纸,唇角勉强勾了勾,“我没事儿,就是感觉有些累,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景洐眉头微蹙,眼底漾着浅浅的暖意…… 只见他手臂一伸,把姜宁打横抱起,不容分说,就往柏油路上去。 姜宁略显尴尬,急道:“景队长,你......放我下来。 “我真的没事儿...... “要是跟上两次一样,我早就晕过去了? “这次真没那么严重……” 景洐盯着她,目光灼灼,“你确定?” 姜宁轻咬下唇,“我确定!” 来到柏油路面,景洐这才放下姜宁,温声道:“要不,你到车上躺一会儿? “沈逸舟他们来还需要些时间。 “再说了,挖尸体这活儿我们在行,你就踏实在车上睡一觉。” 姜宁的确有些力不从心,她没有反驳,接受了景洐的建议。 景洐打开后排车门,把车架上的抱枕放在后排座位上,身子一闪,给姜宁让出位置。 姜宁扶着车门,缓缓道:“她还说,我见过凶手。 “我来江川才几天。 “也不认识几个人。 “满打满算,我见过的人也不过二十人。 “会是谁?” “好了,先别想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快,躺好。” 说完,景洐脱下自己的夹克外套,递给姜宁,“这个给你。” “景队长,这个……我不需要。” “我说需要就需要……” 姜宁初见景洐时,他就是这样,冷冷的,不容违逆...... …… 安顿好姜宁,景洐下了坡,去找边波。 姜宁小心翼翼地把景洐的外套盖在身上,还是淡淡的栀子花香,浸着淡淡的男人体香,还有轻微的汗渍的味道。 姜宁太累了,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 边波跟警队那边取得了联系,沈逸舟他们正在来此的路上。 两人按照姜宁的提示,在周边扒拉着杂草,找一处最为密集最为茂盛的草地。 景洐分析道:“一般情况下,埋尸的坑洞是长条形的。 “边波,找一下,呈长条形,根茎壮实,草木密集的地方。 “我估计,这个地方的草木应该比其他地方的略显葱绿。” 景洐分析得是不错,可是他们置身其中,却很难分辨。 要是有无人机在头顶飞上一圈,这速度肯定能提上来。 埋尸的范围确定了,特征确定了,只要仔细一些,找到尸体只是时间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边波发现了。 “景队,你看这里,这地儿的草算不算密集茂盛?” 景洐扒开杂草,身子探过去。 一处两平见方的地儿,杂草挨挨挤挤,根茎壮实有力,这个季节挺拔耸立,没有丝毫倒伏的痕迹。 景洐点头,“边波就是这里。” 两人收拾了周边的杂草,就等沈逸舟他们过来开挖。 二十分钟以后,三辆警车陆续在路边停靠。 沈逸舟、司南、提着工具箱下了车,后面车上的人拿了铁锹过来。 “我说景队,你可真会找地方,这地儿都能让你找到。”沈逸舟一边戴手套一边说道。 司南晃着脑袋,四下看了看,“景队,确定是这里?” 景洐毫不含糊,“没错,就是这里。” 沈逸舟打趣道:“嗳,景队,怎么没看见你们队那个小神仙。” 景洐哼笑一声,“神仙也有打盹儿的时候,所以,人家睡觉去了?” 沈逸舟凑近两步,那双黑胡桃般的眼睛里闪着光,悄声道:“这地儿该不会也是她发现的吧?” 景洐肯定道:“没错,是她。” 沈逸舟咂舌,“这世间还真有这样的奇人,我算是开眼了。” “行了,开始吧!”景洐招呼大家动起来。 铁锹、洋镐齐上阵,在出现麻绳样琐碎线头时,司南招呼大家住了手。 他跟沈逸舟趴在地上,一点一点除去表面的浮土。 司南手里举着麻绳纤维,道:“看来死者是被装进麻袋埋在这儿的。” 随着浮土一点一点地去除,白骨也逐渐显现。 白骨的姿态呈蜷缩状,手指关节在其背部一侧。 双脚骨节交叠。 司南查验了一番,道:“死者应该是被捆住手脚装进麻袋埋在了这里。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尸体整个白骨是堆在一块儿的。 “尸体已经白骨化,结合此处的环境因素,推测死亡时间在一年以上。 “从死者的耻骨联合面来看,死者的年龄应该在24—26岁之间。 “现场白骨没有明显的骨折,或者重物撞击的痕迹。 “从尸骨表面看不出死因。 “像这种情况可以推测的死者的死因有多种,像失血过多、窒息等情况,但这些都不能单纯从死者的骸骨上找到痕迹。 “其实我觉得,死者的情况更符合,被凶手迷昏后活埋,或者直接活埋。” 边波骂道:“靠,这也太没人性了吧?” 景洐不解,问道:“司法医,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依据?” 司南继续道:“大家看。” 司南举起死者的头骨,“死者的上下颌呈分离的状态。 “从这一点上,我怀疑死者当时嘴里应该被人塞了东西,具体是什么东西,现在还犹未可知,大差不差应该是抹布一类的东西。 “还有,如果死者已经死亡,凶手就没有必要捆住死者的手脚,这也是推断她被活埋的原因。” 大家点头。 沈逸舟蹲着身子,在骸骨一侧,还发现了一枚精致的领带夹。 沈逸舟递给景洐。 “wm,沃玛的领带夹?”景洐道。 边波凑过来,疑惑道:“景队,这该不会是个男人吧?” 司南立马纠正道:“不,这具骸骨是一名女性骸骨。” “女性骸骨怎么会有领带夹?” 沈逸舟道:“会不会与死者的职业有关。” 景洐把那个领带夹拿在手里,道:“沃玛的领带夹几万块一枚,单纯的上班族根本不可能佩戴。” 边波嘴快,“那就是凶手的?” 司南蹲在骸骨一层,“有没有可能堵住死者嘴的东西就是凶手的领带呢? “只是凶手忽略了领带上的领带夹。 “大家看这里。” 司南指了指死者下颌骨的位置,“这个地方还有少量未分解完成的藏蓝色植物纤维,这会不会就是当初领带的颜色?” 景洐道:“wm的领带夹,在购买时都有顾客登记制度,这是我们侦查的一个方向。” 边波分析道:“景队,看来这凶手也是相当有经济实力的?” 景洐道:“没错,这也刚好符合我们对何娇娇背后男人的分析。” 第85章 细节到位 完成对尸骨的初步诊断,司南带尸骨先一步回了警局。 景洐、沈逸舟这边勘查完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埋尸现场除了那枚wm的领带夹、细细碎碎的织物纤维,并没有其他发现。 ...... 几人收拾好工具,准备往警局返。 躺在车上的姜宁还没有动静,景洐招呼边波坐沈逸舟的车回去。 边波眼缝微缩,眼眸藏着几分算计,得意一笑,“欧了......” 随即,麻利地上了沈逸舟的车。 ...... 景洐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弓着身子悄悄坐上驾驶位,生怕惊着姜宁。 他先调整了前视镜,从前视镜里看了眼躺在后座的姜宁。 姜宁睡得正香,微微还能听见细微的打鼾声。 见此一幕,景洐的唇角微微漾开,心里莫名有种踏实的愉悦感...... 踌躇了一阵,景洐按下了车子启动键。 景洐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向前,姜宁依旧没有反应...... 车子的速度,景洐最大只敢开到四十迈,生怕路上颠簸,把姜宁吵醒。 姜宁也真是配合,一路上愣是连姿势都不带动的。 ...... 虽然姜宁嘴上说殡仪馆的工作轻松,但总归是熬夜,就算有机会睡上那么一小会儿,那也没什么质量可言。 人就好比一台机器,无休止地干下去,早晚会出毛病。 还有,姜宁每次感知亡者意念,视情况不同,都会耗去大量精力。 就算再年轻,精力再充沛,长此下去,身体也吃不消。 得赶紧想个办法,让姜宁从殡仪馆的工作中彻底抽离出来。 现在,名义上她还是殡仪馆的入殓师,实际上她全部的档案资料都已转入警局。 毕竟,姜宁的情况,警局更需要她。 在警局,她能最大化的发挥自己的优势,为江川乃至全国做出重要贡献。 目前,她在殡仪馆的薪水全部来自警局这边的财务支出,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这是宋局与李长亮针对姜宁做出的灵活安排。 要是贸然把姜宁直接从殡仪馆调入警局,她未必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入殓师是她从事的第一份职业,更是热爱。 强人所难恐怕会造成姜宁对警局的误解。 呵呵...... 为了挖到姜宁,宋局乃至整个警局都煞费苦心。 人才嘛! 文火慢攻,才能水到渠成。 其实,要想让姜宁尽快从殡仪馆的工作中脱离,也不是没有办法。 姜宁说过,随着季节变化,殡仪馆夜班的业务量也会越来越少,如果殡仪馆裁撤夜班岗。 那么,姜宁是不是就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警局的工作。 等殡仪馆来年再设夜班岗的时候,说不定姜宁已经爱上警局的工作。 到那个时候,她会知道,为那些亡魂洗刷冤屈,比她做入殓师更能体现人生价值。 想到这里,景洐稍稍松了口气。 进了市区,行驶了一阵,在警局大院门口停靠。 车子没熄火,景洐回头看了看姜宁,暗想: 该把她送去哪里呢? 送去警局寝室吧,一不知道姜宁的钥匙在哪,二是警局人多眼杂,说什么的都有。 踌躇再三,景洐决定把姜宁先带去澜庭别苑,有张妈照顾,他更放心...... 刚想掉头离开,车轱辘摩擦柏油路的擦擦声,吵醒了姜宁。 姜宁打着哈欠,扭动身子,举起胳膊,想要伸展的样子,只可惜车厢太小,她的脚一下一下地踢在车门上。 巨大的不舒适感让姜宁睁开了眼。 车厢里的光线像是罩上一层若有若无的朦胧,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时间应该不早了。 姜宁歪着脑袋,漫不经心地看向驾驶位,景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姜宁腾地坐起来,低着头,“不好意思,景队长,我睡着了......” 景洐眼眸清澈温润,比平时多了几分柔情,打趣道: “不用不好意思,你不是说过,你可以偷懒的吗?我就当你偷懒了......” 姜宁眉眼间染上了点笑意,话锋一转,问道: “景队长,找到何娇娇的尸体了吗?” “找到了,不过,地下埋得早已不是什么尸体了,而是一具白骨。” 姜宁哦了一声,“那我们回警局?” 景洐戏谑一笑,朝车前方扬了扬下巴,“呶,你看这是哪里?” 姜宁这才发现,他们本就在警局门口。 姜宁微微扬脸,又道: “景队长,现场有什么发现?” “从白骨的形态看,死者被埋前应该是被人捆住了手脚。 “司法医怀疑死者是被活埋的。” 姜宁眼睑轻抬,眼眸惊惧,“这么残忍......” 景洐点头,“另外,沈逸舟在发现死者的地方还发现了一枚wm的领带夹,这枚领带夹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找到它的主人。 “你感觉怎么样?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回办公室慢慢讨论?” 姜宁应道:“我没问题。” 姜宁拿了外套递给景洐。 景洐麻利地套在身上。 车子开进院子,两人从车上下来,并肩进到三楼办公室。 陆雨泽跟齐军已经先一步回了警局。 边波看了看挂在东墙上的时钟,又对了对自己的手机,面色疑惑地看向景洐,“景队,路上出什么事儿了吗?” 景洐刚从饮水机上倒了一杯水,一口还没咽下去,“出事儿?出什么事儿?” 边波指了指时间,“我到警局已经快五十分钟了。” 景洐哦了一声,眼神朝姜宁的方向瞄了一眼,道:“没事儿,就是在现场多转了转。” 边波挠着后脑勺,嘀咕道:“现场不都勘察完了吗......” ...... 姜宁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手扶着脖颈来回转了几圈。 “姜宁,脖子不舒服?” 没等姜宁说话,郑小爽的双手已经出列。 姜宁连忙摆手道:“还是算了吧,我从小最怕痒了。 “可能是刚刚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郑小爽眼神微愣,“你在哪睡觉?” “车上......”姜宁说得随意。 郑小爽看看姜宁,再看看景洐,目光最后落在边波身上,暗想: 难不成景队迟到这五十多分钟,就是为了姜宁在车上能安稳地睡个觉? “啧啧......”郑小爽咽下一口口水,暗道:景队什么时候这么懂得怜香惜玉了? 这细节也太到位了吧? 第86章 脉络逐渐清晰 休整二十分钟,景洐招呼大家把各自的走访情况相互通个气儿。 “陆雨泽,你跟齐军先来。” 齐军成熟憨厚,不善言辞,一般是陆雨泽对接他们那边的情况。 “景队,我跟齐军再次走访了忘川路山月映酒店。 “据前台反应,何娇娇刚出事儿的那段时间,何望三天两头的去找杜浮。 “酒店保安也不止赶过一次,后来何望慢慢地就不怎么去了。 “前段时间,何望又开始往何娇娇曾经上班的山月映酒店闯。 “这也是监控视频中我们看到何望最近一次出现在山月映酒店的影像。 “因为杜浮有交代,只要何望再到酒店闹,就让保安把他往外赶。 “还扬言说出了什么事儿,有他担着...... “所以最后几次何望去山月映酒店根本就没有见到杜浮。” 边波接话,“这杜浮也忒不是东西了。 “何娇娇不是她女朋友吗? “就算人死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用这么对何望吧?” 陆雨泽嗐了一声,“杜浮是什么人? “花花公子,他换女人还不跟换件衣服一样那么简单。 “何娇娇能跟他维持男女朋友关系,估计这是杜浮恋爱史上,保持记录最长的一次了。 “我们也从侧面了解到,虽然杜浮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何娇娇。 “但是何娇娇并不怎么向杜浮示好。” 边波点着下巴,又道:“这就对了,得不到的才有欲望嘛! “看来,这个何娇娇还真有两下子。 “她就这么一直吊着杜浮,杜浮也吃她这一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招儿......” 陆雨泽继续道:“不过,杜浮也确实对何娇娇动了真情。 “他在何娇娇身上砸钱,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还有,何望好像并不赞成两人来往。” 边波像是抓住了问题的命门,道:“这就对上了,何娇娇活着的时候,何望不同意两人来往。 “何娇娇既然死了,杜浮还不得出出胸口那团窝囊气。” 景洐挺了挺脊背,双手交叠于胸前,沉声道:“这么说,何望并未见到杜浮本人?” 陆雨泽点头,“前台是这么陈述的。” “还有其他的吗?那只lg的包有没有线索?” “景队,我正想跟你说包的事儿。 “去年,在咱们江川,何娇娇的lg同款包,只卖出去三个。” “不是只卖出去三个,一共就三个,还有想买没买到的。 “陆雨泽,我说你说话能不能严谨一点。” 边波插话。 陆雨泽双手举过头顶,十分配合,“对对对,严谨。 “这三只包,其中有两只,我们都找到了购买人,包的去处。 “但是另外一只,营业员登记的是一个叫熊子明的人,电话号码是空号。 “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让小爽查过熊子明这个人,结果是查无此人。 “也就是说,这个买包送给何娇娇的人,一直很谨慎。” 景洐转动转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杜浮跟何娇娇交往多久?” 齐军翻了翻笔录,“景队,何娇娇是去年三月份入职的山月映酒店,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跟杜浮交往的。” 景洐分析道:“何娇娇的那款lg手包是去年六月份发行的。 “由此可以断定,这个送包给何娇娇的神秘人明显在杜浮之前就已经跟何娇娇在交往了。 “是何娇娇同时玩转两个男人? 姜宁接话,“这不太可能。 “何娇娇跟杜浮是众所周知的情侣。 “躲在背后的这个男人应该知道两人的关系。” 边波疑惑,“那何娇娇背后的男人能眼看着何娇娇跟杜浮卿卿我我?” 陆雨泽道:“看不下去,这不才杀了何娇娇吗?” 齐军嗯了一声,“貌似这个想法成立。 “何娇娇背后的男人因爱成恨,杀死了何娇娇。” 姜宁又道:“凶手杀害何娇娇的动机并不一定是因爱生恨。 “大家还记得我们从何娇娇家找到的那本便利贴吧。 “我们从上面拓印出来的字面意思是,何娇娇等不了了,她在等待一个回复或者承诺。 “我更倾向于何娇娇跟杜浮的交往,实际上是对背后人的一种威胁。 “可为什么是杜浮呢?” 陆雨泽双手一拍,“我知道了,何娇娇背后的这个男人一定是有妇之夫。 “何娇娇想逼这个男人离婚,而这个男人做不到,又担心何娇娇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何娇娇,解决掉麻烦。” 边波:“嗯,越来越有意思了!” 陆雨泽:“何娇娇背后的这个男人看来是根老油条。 “处理事情滴水不漏,我们至今还没找到有关这个男人的一点线索。” 景洐从座位上站起来,来到桌前的白板,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 “我们来重新梳理一下案件经过。 “何娇娇于去年的8月10日晚下班后失踪,现已确认死亡。 “何望于今年的11月2日发生了离奇车祸。 “根据我们的走访调查,何娇娇是杜浮的女朋友,而何娇娇事发时,杜浮并不在国内,所以排除了杜浮的嫌疑。 “有证据显示,何娇娇背后还藏着另外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与何娇娇同样存在男女关系。 “现在看来,这个男人也是何娇娇案,何望案的重大嫌疑人。 “我们目前对这个男人的情况一无所知。 “不过,我们并不是走投无路。 “今天在发现何娇娇尸骨的坑洞,找到了一枚wm的领带夹,这或许能成为我们破案的关键。” 陆雨泽:“那太好了,但愿这枚领带夹能帮我们锁住真凶。 “你们说凶手这么老道,该不会领带夹也是托人买吧?” 边波:“家人买正常,但是偷偷摸摸大可不必,毕竟那枚领带夹是用在男人自己身上。” 姜宁听着大家的分析默不作声。 景洐看了她一眼,问道:“姜宁,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姜宁摇头,“暂时没有,我就是很好奇,何望是怎么发现何娇娇背后的男人的?” 第87章 姜宁另辟蹊径 景洐想了想,道:“何望之所以发现了何娇娇背后的人,这会不会与他反常出现在山月映的行为有关。 “这或许就是何望遇害的一个前兆。”” 陆雨泽辩解道:“景队,可是何望去找杜浮有什么用? “何娇娇出事的时候,杜浮根本就不在国内。 “杜浮从国外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何娇娇出事后的第三天。” 景洐把目光落在郑小爽身上,“小爽,杜浮的出国信息核实得怎么样?” “景队,已经核实过了。 “从航班上查到了杜浮的出入境信息,也与机场那边确认过了。 “何娇娇失踪时,杜浮的确不在国内。” 景洐面色凝重,手掌握拳顶着下颌,道:“......那何望去山月映究竟要干什么?” 陆雨泽应道:“谁说不是,要不是那帮保安拦着。 “兴许他就能见上杜浮,我们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这事儿寸就寸在这里。” 景洐静了几秒,开口道:“何望就算没见到杜浮。 “他见到保安总该说什么吧?” 陆雨泽轻轻摇头,“......也没说什么,就说找杜浮。 “保安也不管他找谁,压根就没让他进山月映的门。” 齐军看了陆雨泽一眼,犹豫开口,“保安说,何望要找的人是杜老板?” 陆雨泽摊摊手,“有什么区别吗? “杜老板就是杜浮。 “杜浮就是杜老板。 “除了杜浮,何望跟里面的人八竿子都打不着。 “他找的着吗?” 边波嘿了一声,应道:“不管有没有区别,在陈述上我们都应该尽量严谨。 “万一从字面上能抠出我们想要的线索,因为陈述不当,岂不是错失重要线索。” 陆雨泽还有些不服气,嘟囔道:“这又不是嫌疑人的口供,一个称呼而已,能抠出什么线索?” 边波道:“何望当然不是嫌疑人,但他是受害者!” 陆雨泽继续掰扯,“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何望的死是交通意外......” 边波:“交通意外只是表象。 “如果何望的死是意外的话,他就不用通过意念告诉姜宁‘杀人灭口’这样的字眼。” 陆雨泽:“......” 景洐语气淡得似风,却压着烦躁,“好了,边波说得没错,严谨是我们最基本的工作态度。” 陆雨泽的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景洐继续分析案情,“通过对冯四春的调查,他与人没有利益冲突,名下账户也没有巨额收入和大额消费记录。 “可以排除凶手雇凶制造意外的可能性。” “通过对何望出事现场的勘查以及冯四春的口供,我们推测,何望很有可能知道他要跨越的丁字路口对面埋着他的女儿。 “或许是出于情绪波动,何望才误闯了红灯。 “但也不排除有人为干扰的因素。” 边波手臂交叠,指尖敲着胳膊肘,不可思议道:“这凶手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没等自己动手,何望这个麻烦就轻松解决了。” 景洐交握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沉声道:“好运不会一直站在他那边的,” ...... 姜宁眼神略沉,眉头随之一挑又缓缓蹙起,“景队长,你说有没有必要查查何望的账户?” 闻言,大家都有些惊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姜宁身上。 景洐没从脸面上表现出过多的惊诧之色,淡淡道:“姜宁,为什么要查何望,他可是受害人。” 姜宁轻点下巴,“没错,何望是受害人,是一个长期公平得不到伸张的可怜父亲。 “当公平得不到伸张的时候,往往会有两种极端。 “一种是铤而走险手刃仇人,而另一种就是化悲痛为力量,自己找出凶手。 “从何望的行为来看,他应该属于后者。 “但是何望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我们到现在都没有锁定何娇娇背后的男人是谁? “他怎么会先我们一步找到何娇娇的埋尸地?” 陆雨泽用笔一下一下地杵着额头,微微顿了一下,道:“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何娇娇最后给何望留下了什么线索。” 姜宁道:“有可能,但是,何娇娇即使给何望留下了线索,问题是何娇娇怎么可能提前预知自己的埋尸地呢?” 边波来回摩挲着下颌上的几根胡茬,目光炯炯,“何娇娇留下了嫌疑人的线索,何望顺着线索又找去了山月映。 “嗳,不对啊,这怎么又倒回去了......” 景洐顺着边波的思路往后推,“何望去山月映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这个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应该寻求帮助,他最应该寻求的帮助是处理何娇娇案子的派出所。 “但是,他没有,因为何娇娇失踪让他看到了办案人员的敷衍。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种的机构叫私家侦探。” 陆雨泽拍了桌子,桌面的震动,震得手心生疼,激动道: “何望一定找了私家侦探,从私家侦探那里查到了凶手的行踪。 “何望的资金如果有转出的话,那么,钱一定是转给了私家侦探。 “只要找到这个人,就知道何望要调查的人是谁了。 “这是找到嫌疑人最快的方法了。” 陆雨泽一脸轻松,“果然思路不同,通往成功的道路就不同。” 边波脸一拉,怏怏道:“为什么私家侦探能查到的,我们却查不到? “我们比他们差吗?” 景洐道:“不是我们比他们差,这里面一定有何望提供的线索。 “可是何望于我们而言,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我们能知道的,就是他通过意念告诉我们,他的意外跟何娇娇的失踪并非偶然。” 齐军道:“这下好了,总归是又理出一条新线索。” 景洐朝边波扬了扬下巴,边波就今天发现尸骨的情况跟大家做了分析。 随后,景洐吩咐道:“小爽,联系交警部门把何望出事前所有的监控视频调出来,我们要看看何望出事前究竟见了什么人。 “还有,把江川所有注册的私人侦探社也一并调出来逐一排查。 “何望这里是个重要的突破口。 “另外,还有一条线索也不能放松,领带夹的事情,明天我跟边波去落实。 “天色不早了,大家早回去休息,明天的任务艰巨。” ...... 郑小爽没着急回宿舍,以何望的居住地为中心,交涉各个路段的道路监控视频。 姜宁在景洐的车上睡了几个小时,此时更是睡意全无,跟郑小爽一起整理传过来的监控资料。 “姜宁,帮我标注一下,这个文件夹是温州路的。 “这个是西一路的...... 两人配合默契。 景洐肯定也走不了,他还要送姜宁回殡仪馆。 自从姜宁的工作两头挑,景洐便化身护花使者,一路保障姜宁的安全。 虽然明面上景洐一直以加班顺路的名义护送。 但是这份小心翼翼地担当滋养着姜宁的心田,慢慢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第88章 背后之人显现 第二天一上班,司南就送来了白骨与何望的dna检测报告,证实死者正是何娇娇。 景洐跟边波到江川各大wm专柜走访领带夹的情况。 在发现何娇娇坑洞里的那枚领带夹是wm前年的款式,三年下来仅这款领带夹的线下购买量就有126笔,线上购买数量更多,好在购买地址在江川的只有20笔。 边波拷贝了这146笔交易的客户资料,准备回警局一一排查。 陆雨泽跟齐军查询了何望名下的账户情况。 何望本就没有多少积蓄,但却有一次大额取款的记录,时间就是在他发生交通意外的十天前。 而何希对何望取款的事情并不知情。 郑小爽不负所望,跟踪了何望取款之后的行动轨迹,成功锁定了一个叫毛庆翔的人。 陆雨泽跟齐军第一时间把毛庆翔带回警局。 ..... 毛庆翔拘谨地坐在审讯椅上,眼睛四处乱瞟。 “姓名、年龄、职业?” 陆雨泽开口问道。 毛庆翔这才把目光集中到陆雨泽的脸上,那双眼睛像失了焦,惶惑而不安,“......我叫毛庆翔,35岁,无业。” “无业?”陆雨泽抬高音调,“无业你怎么生活?” 毛庆翔无意识地蹭了蹭下巴,鼻尖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地答道:“有时候也打些零工......” 陆雨泽哼了一声,手中举起何望的照片,沉声道:“这个人认识吗?” 毛庆翔只瞥了一眼,便垂下眼睑,低声道:“没见过,不认识......” 陆雨泽吐了口气,他审讯过太多人,像毛庆翔这样刚开始死不认账的多得是。 陆雨泽搬起电脑走到毛庆翔身边,指着监控视频上与何望见面的人,问道:“认识吗? “是你吗? “还嘴硬吗?” 毛庆翔缩了缩脖子,脑袋歪向一边。 齐军意外地拍了桌子,“老实交待!” 毛庆翔微微抬头,怯懦道:“警察同志,我们这一行有这一行的规矩,我不能坏了规矩......” 陆雨泽瞪了他一眼,愤愤道:“人都死了,还谈什么规矩?” 毛庆翔的三角眼瞪得眯溜圆,眼珠子差点鼓出来,震惊道:“什么?......他死了? “警察同志,我是见过他。 “但是,我见他的时候,他人还好好的。” 陆雨泽沉声道:“他是怎么找上你的,他找你干什么?” 毛庆翔眼神躲闪,拼命地抠着指甲。 陆雨泽双臂抱胸,脊背倚在座椅上,姿势放松,“怎么?还不打算交待?” 毛庆翔抬了抬头,又低下头,小声道:“我平时就在公交站牌,小区公告栏贴点小广告。 “他是从小广告上找到我的。 “他找我......” 陆雨泽急道:“关键时刻掉链子,快说......” 毛庆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让我查一个人。” “谁?” “杜若洲。” “谁?”陆雨泽以为自己听错了,嘭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毛庆翔又重复了一遍,“杜若洲......” 齐军反复确认,“你确定是杜若洲而不是杜浮?” “我确定。” 审讯的结果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陆雨泽急道:“你查到了什么?” “资料我都交给了何望。” “说,查到了什么?” 毛庆翔支吾道:“……查到了杜若洲与何娇娇有不正当男女关系。” “还有其他的吗?” “那没有了,就这些。” “资料里是什么内容?” “两个人在一起的视频,还有音频资料。” “这些你是怎么弄到的?” “我......” “你什么你,据实交待。” “原来,我在臻悦酒店做维修,平时手里紧张,我就在酒店的卧房里安装摄像头,捞点钱花......” 陆雨泽哼了一声,语气不屑,“没看出来啊,你这来钱的路子还挺广? “你做这些就不担心有人报警吗?” “警察同志,偷装摄像头这件事儿,偶尔干几次,出不了问题。 “如果见钱眼开,没有底限,不出事儿才怪呢? “我一般只在最贵的房间里装,还得留意男女双方的年龄差。 “如果两人的年龄差距大,这样的基本就是出来偷情的。 “我要的不多。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一般人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陆雨泽又道:“这么说你勒索过杜若洲。” 毛庆翔点头。 “何望怎么知道你有杜若洲跟何娇娇在一起的证据。” “警察同志,他不知道,他所求之事与我手里的证据根本就是巧合。 “本来,我勒索完杜若洲,就打算把视频还给他的。 “但杜若洲是有钱人。 “于是,我就多了个心眼,把视频备份了一份。 “以后......” “我也没想到,这段视频对那老头会有用。 “所以......” ...... 陆雨泽急呼呼地出了审讯室。 景洐跟边波也从观察室出来。 “景队,是杜若洲。” 几人面色凝重,一起回了办公室。 陆雨泽忽然明白过来,“景队,我知道了,何望最后几次去山月映找杜老板。 “我先入为主的以为他找的人是杜浮。 “实际上他要找的人是杜若洲。 “杜若洲才是躲在何娇娇背后的男人。” 景洐道:“不仅你先入为主,恐怕我们大家都跟你一样先入为主了。 “看来,边波给你提的醒没错—严谨!” 陆雨泽不好意思地微微低头,憨笑道:“对......严谨!” “不对,不对,你让我捋捋......” 边波一头雾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杜若洲就是何娇娇背后的男人。 “照这么说,这爷俩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从我们的调查结果看,杜浮有可能还是摆设。 “何娇娇真正喜欢的人是杜若洲。 “那么,何娇娇跟杜浮的交往,是何娇娇故意为之。 “她想利用杜浮达到威胁杜若洲的目的?” 陆雨泽点着下巴,“有点意思。 “你不娶我,我就嫁给你儿子。 “看谁难堪?” ...... 景洐几步走到郑小爽的办公桌前,“小爽,wm领带夹的排查情况怎么样?” “景队,还在排查,暂时没有结果。” 景洐身子微倾,手掌撑着桌面,道:“这样,小爽,把你手里的wm客户资料分给大家。 “你查一下杜若洲的家庭组成情况?” 郑小爽迅速敲起键盘,进入人口数据库页面。 “景队,杜若洲的家庭组成情况是父亲杜兴国,母亲赵兰英,配偶韩尚彤,以及儿子杜浮。” 景洐答应了一声好,吩咐道:“从拿回来的这些wm的会员资料中优先排查这几个人的名字?” 大家分组,从名单中迅速排查。 齐军在购买人当中发现了韩尚彤的名字,惊呼道:“景队,韩尚彤。” 景洐道:“看来领带夹是韩尚彤买来送给杜若洲的。” 边波问道:“景队,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把杜若洲带回警局了。” 第89章 拿捏杜若洲 没错,现在确定了杜若洲就是何娇娇背后的男人。 但是,景洐他们手里除了那枚领带夹,缺少更直接证据证明这一点。 如果杜若洲矢口否认,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使工作陷入被动。 景洐正在纠结该怎么办的时候,姜宁进了办公室。 “这个能证明杜若洲与何娇娇的关系。” 闻言,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姜宁身上。 姜宁的手里正举着一个优盘。 景洐先是诧异。 很快,欣喜便代替了诧异。 “姜宁,你怎么会有这个?” 姜宁缓步走近郑小爽,把优盘递到郑小爽手中,缓了缓气息说道: “在何望与何娇娇的案子中,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何望怎么会先我们一步,怀疑到杜若洲身上。 “像杜若洲跟何娇娇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两个人的相处只能是偷偷摸摸。 “那我就想,一定是何望发现了杜若洲跟何娇娇的这层隐秘关系。 “才会有后来,何望再次出现在山月映酒店的行为,他应该是想找杜若洲当面问问清楚。 “寻找杜若洲未果,才萌生了请私家侦探来调查杜若洲。 “刚刚我手里的优盘,就是调查的结果。” 边波眸光一凝,笑道: “姜宁,你这也太神了? “从哪找到的?” 姜宁唇角微勾,语气淡淡。 “前面我们推测过,应该是何娇娇给何望留下了线索。 “何娇娇与何望有交集的地方就在家里。” “于是刚刚我又去了何望家。 “大家还记得我们在走访何希的时候。 “在何望的床上,有一个何娇娇的相框。 “当时我看到这个相框的时候,觉得应该是何望思女心切,时常拿出何娇娇的照片来慰藉。” “大家看,我在相框里找到了这个。 姜宁拿出一张纸片,上面工整地写着三个字—“杜若洲。” 景洐道:“这是何娇娇写的?” 姜宁的分析继续,“没错,这是何娇娇的字。 “何望就是发现了这张纸片,才开始怀疑杜若洲的。 “这个优盘记录的是杜若洲与何娇娇在酒店的开房视频,应该是私家侦探提供给他的,就藏在院子里那堆废品与墙面的缝隙之间。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第一次走访何希的时候。 “他说,何望经常站在那个地方看他捡回来的收获。 “其实,他捡回来的不是收获,是他小心翼翼保存的真相。 “他只是想与杜若洲做一次交涉。 “没想到,他没有等来杜若洲的交待。 “等来的却是死亡。” 景洐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厉声吩咐道: “陆雨泽、边波,立刻带杜若洲回警局接受调查。” ...... 杜若洲被带进审讯室。 他坐在审讯椅上,东瞅瞅西看看,跟个没事人一样。 景洐跟边波推门进来。 见到景洐,杜若洲身子前倾,双手抚着小桌板,忙道: “景洐,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洐不急不缓,淡淡道:“伯父,我们怀疑你与何娇娇失踪案,何望的意外交通案有关,请你来接受调查。” 杜若洲嗐了一声,身体自然放松,脊背向后倚在椅背上。 “我以为是什么事儿呢? “我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他们的死关我什么事?” 景洐眉眼低垂,举起那枚蓝色的领带夹,问道:“伯父,你应该也有这样一枚领带夹吧? “今天没戴?” 景洐的语气故意扬了扬。 杜若洲的眸色瞬间冷了下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带,说道: “领带夹我有好几个,说不定戴哪个?” 景洐继续,“这是wm的领带夹,应该是伯母送给你的。 “我要不要问问伯母,家里衣帽间里的这枚领带夹还在不在?” 杜若洲面色一怔,慌忙摇头。 “我想起来了,与你这个同款的那枚领带夹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景洐斜睨了他一眼,试探道: “那可真不巧。 “wm的领带夹少说也得几万块。 “丢了? “伯父就没找找。” 杜若洲假装镇定,满不在乎道: “那么小的东西上哪找去。” 景洐笑笑,继续道: “那就巧了,我们这枚领带夹是在发现何娇娇尸骨的地方发现的。” 杜若洲目光漂移,刻意回避景洐的视线,淡定道: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景洐无奈轻点下巴,只能放大招了。 “好...... “领带夹不是你的,那这视频上的人是你没错吧?” 景洐把电脑屏幕往杜若洲的面前推了推。 杜若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激动道: “你们,......怎么会有这个?” 见半天还没切入正题,边波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接话道: “杜若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怎么? “你还打算继续狡辩下去吗? “如果让你的儿子杜浮知道你跟何娇娇的事情。 “他会作何感想?” 杜若洲面色惊惶,“警察同志,求求你们,求你们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杜浮。 “我......不想让他知道。” 景洐不搭话。 边波哼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觉得还能捂得住吗?” 杜若洲哀嚎一声,手掌拍着膝盖,懊悔道: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景洐,你帮帮伯父,帮帮我......” 景洐蹙起眉峰,语气压着厌恶。 “你杀了人,让我怎么帮?” 杜若洲眉眼一抬,狡辩道: “是何娇娇。 “是她威胁我。 “我没想到她能这么干。” 边波愤愤道:“杜若洲,何娇娇跟何望已经死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把责任全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你好歹也是连锁酒店的老板。 “怎么,敢做不敢当? “你企业家的胸襟跟格局哪里去了?” 杜若洲眼底一暗,所有情绪都沉了下去,只剩一片死寂。 边波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道: “说说吧,说说你跟何娇娇怎么回事儿,你是如何杀死何娇娇,又是怎么设局让何望出了车祸?” 杜若洲轻闭双眼,下颌骨微微突了突,深深咽下一口口水,虚笑几声,缓缓道: “没错,我出轨了。 “出轨对象就是何娇娇。 “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 “时间一长,何娇娇就不满足于这种情人关系。 “她想要我跟尚彤离婚。 “这怎么可能? “我活了这个岁数,到老传出这样的丑事,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刚开始,我变着法地哄着何娇娇,试图以和平方式分手。 “可是,她不同意。 “她说,她爱我。 “余生就想跟我在一起。 “可是她的要求,我根本办不到。 “因为这件事,我们经常闹得不愉快。 “后来,她就开始给我施加压力。 “她竟然跟杜浮谈起了恋爱,让我难堪。 “她说,如果我不娶她,她就嫁给杜浮。” 杜若洲语气稍顿,眼底藏着无尽的懊悔...... 第90章 真想让他抑郁 边波指关节轻敲桌面,质问道:“所以......你就杀了何娇娇?” 杜若洲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空茫。 “警察同志,我没办法。 “何娇娇不死,我早晚有一天也会被她逼死......” 边波嘲讽一笑,“那我还得恭喜你先下手为强了? “杜若洲,你的行为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 “招惹完人家小姑娘,转身就提着裤子走人? “屁股擦不干净,就杀人灭口? “你有没有想过,何娇娇才二十多岁,跟你的儿子一般大,她也是父母掌心的宝! “你怎么下得去手? “......” 杜若洲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又沙哑,笑着笑着,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淌了一脸。 他的指尖插进发丝,挠了又挠,就连坐着的审讯椅也随着他的力道晃了又晃...... “说说吧,你是怎么杀害何娇娇的?” 杜若洲的情绪沉淀了很久,才又缓缓开口。 “去年8月10日晚上,我去接何娇娇下班。 “路上,她又跟我提让我离婚的事情。 “还说了很难听的话。” 边波逼问,“说了什么?” “她说,如果我不答应她的要求,她就把我跟她的事情告诉杜浮跟尚彤。 “我了解何娇娇。 “她是个狠人,言出必行。 “我跟她闹翻是迟早的事情,与其等到将来难堪,还不如有个了解,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了百了。 “于是,我借口带她去兜风,把车停在了南江路。 “那条路空旷,晚上几乎没什么人。 “在车上,趁何娇娇不备,我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眼看着她一点点失去反抗的能力,直到窒息...... “后来,我就想到把她埋到路边茂盛的草地。 “可没曾想,坑快挖好的时候,何娇娇竟然意外地醒了。 “她看到自己躺在荒郊野外的坑洞边,开始大声呼喊。 “我当时很慌,抽出脖子上的领带塞住她的嘴,用绳子捆住她的手脚,装进麻袋。 “再把她推进坑洞,一点一点地把土埋在她身上。 “慢慢地,盖在她身上的土就不再起伏...... “我知道,她死了......” 边波愤然站起,指着杜若洲道:“杜若洲,你也有儿子,何娇娇被你活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也有父母...... “你既然什么都给不了她。 “又为什么去招惹她? “招惹不起,又残忍地杀害了她。 “还大言不惭说何娇娇是个狠人? “她有你狠吗......” 杜若洲一声不吭,掩面垂泪。 景洐叹息一声,补充道: “杜若洲,你企图杀害何娇娇应该蓄谋已久吧? “否则,你的车上怎么会备有麻袋,麻绳一类的东西?” 杜若洲抬眸,泣不成声,“我也不想的......” “那何望呢? “你是怎么设计的何望?” 杜若洲整理了情绪,“......我原以为我跟何娇娇的事情很隐秘,不会被人发现。 “没想到,有一次去酒店的时候竟被别有用心的人偷拍了。 “这个偷拍的人也是个胆儿小的。 “跟我要了三万块,就把视频寄给了我。 “当时,我还觉得挺幸运。 “否则,他要是狮子大开口,我也是骑虎难下。 “如果我所猜不错,你们手里的视频就是那个偷拍的人拷贝的吧? “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最先找到我的人是何望。 “没错,当他再次踏进山月映找杜老板的时候。 “我就知道,他要找的人是我,而不是杜浮。 “既然他知道了我跟何娇娇的事情,如果他一直找不到我,我担心他就会去找警察。 “到那个时候,我所有的事情可能就兜不住了。 “所以,有一天晚上,我去找了他。 “我要做的就是先稳住他。 “我谎称何娇娇没有死,我跟他约了个时间,要带他去见何娇娇。 “他当时竟然相信了我说的话。 “我约他见面的地方就是埋葬何娇娇的那片荒草地。 “我本来想着让他们在那里重逢的。 “我的运气太好了。 “当我看到何望一脸焦急地站在丁字路口的时候,恰好一辆货车正朝这边疾驰。 “我的脑袋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于是,我朝何望拼命招手,示意他到马路对面。 “也许是得知何娇娇还活着的消息太振奋,何望渴望见到何娇娇的心情太迫切。 “他便鬼使神差般地闯了红灯,被疾驰而来的货车撞飞,当场殒命。 “......何望不是我动的手,他是被货车撞倒出了意外。” 景洐眼底骤沉,戾气翻涌,像暴风雨将至。 “杜若洲,如果不是那辆货车,何望当天也绝无可能活着回去吧? “如果不是你诱引,他何至于急急忙忙横穿马路,丧了命? “你还说何望的死不是你设计的?” 杜若洲辩驳,“就算是我向他招手,横穿马路是他自己的行为,他的死不能全算在我头上!” 景洐瞳仁一缩,怒意几欲破眶而出,“杜若洲,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牵挂...... “时至今日,你仍然能轻飘飘地说出那是他的行为。 “如果不是你约他去南江路。 “他又何至于发生车祸?” 杜若洲低头,再一次沉默...... 此时,走廊上传来一阵骚动。 “景洐,景洐......” 好像是杜浮的声音。 “有本事你冲我来,为什么抓我爸?你给我出来......” 景洐看着杜若洲,不屑道:“无知者无畏!” 杜若洲的眸子猛然有了光,他抓住小桌板,急道:“景洐,别告诉杜浮我跟何娇娇的事......” 景洐不搭话,漠然起身,出了审讯室。 陆雨泽跟齐军刚好控制住杜浮。 杜浮喘着粗气,一脸戾气,“景洐,你当警察了不起,在我面前装b就算了。 “你把老爷子弄过来,算怎么回事儿。 “赶紧给我放了。” 不得不说,杜若洲跟何娇娇伪装得很好,杜浮跟韩尚彤对两人的事情全然不知。 景洐面无表情,无波无澜,像结了一层冰不尽人情。 “杜浮,杜若洲回不去了。” 杜浮脸色骤然一变,所有的情绪都僵在眼底。 “景洐,你什么意思?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景洐目光冷淡,不存半分情绪,“杜若洲他杀了人,回不去了......” 杜浮身子一僵,目光无措,挣脱陆雨泽跟齐军的束缚,茫然道: “这怎么可能? “我爸他不可能杀人?” 边波可不会给他留情面,“不可能杀人? “他活埋了何娇娇。 “间接导致何望交通事故丧命, “他有什么不可能的。” 杜浮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鼓出来,震惊道: “你说什么? “他活埋娇娇?” 杜浮身子一颤,右手握成拳头,塞到嘴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抑内心的震颤。 杜浮踉跄一步,扶住景洐的双臂,憋屈着脸,声音发涩,“景洐,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景洐朝陆雨泽、齐军扬了扬下巴,“把他送回去。” 陆雨泽跟齐军架着杜浮的胳膊就往外走。 杜浮拼命挣扎,眼眶里泪水泛滥,喊道: “景洐,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景洐站在走廊,注视着他,不说话。 边波道:“哼!真相能让他抑郁!” 第91章 边波说错了什么? 何娇娇失踪案与何望交通意外案落下帷幕。 真相残酷又意外...... 躺在法医鉴定中心的何望、何娇娇父女终于可以安息了。 案子审结,刑侦一队的办公室每每都会爆发一阵有关人性冷暖的唇枪舌战。 这会儿,议论之声已然响起。 边波身子倚着桌沿,双臂抱胸,面向大家。 审讯杜若洲那会儿的火气犹在。 “你们看到没,杜若洲杀了人,还把责任往死人身上推。 “看着冠冕堂皇,这tm就是衣冠禽兽。” 陆雨泽拿在手中的笔一滞,目光迎上边波,附和道: “你不知道我当时那个急啊,我真想几个大嘴巴子甩在他脸上才解气......” 齐军正在工位上整理着案件材料,抬头应道: “这就是杜若洲的人性。 “怪不得养个儿子,也花天酒地,没个正形。 “这铁定是随了他老子。” 郑小爽撇撇嘴,无奈道: “所以啊,女生轻易不要被一些男人的甜言蜜语蛊惑。 “一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把一个女人当做情人,这个女人注定只是男人肉体上的附庸。 “杜若洲对何娇娇自始至终没有感情,他的想法只是玩弄。 “什么时候厌了腻了,就想拿点钱了事儿。 “可惜,何娇娇却陷进去走不出来。 “像杜若洲跟何娇娇这种关系,谁动了真情,谁就输。 “很明显,何娇娇输得一败涂地。” 郑小爽语气一顿,轻轻吐了口气,继续道: “......这女孩子找男朋友啊,一定要擦亮眼睛,连带对方的原生家庭,都要考察个遍。 “原生家庭温暖有爱的,这人大概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一旦掉进坑里,夫妻反目成仇的比比皆是。 “更有,爆出来的那些杀妻案...... “啧啧啧......” 郑小爽缩了缩身子,下意识裹紧了外套。 陆雨泽接话,“不过,这话又说回来。 “你们说何娇娇凭着一副好脸蛋,找谁不好,偏偏看上了跟何望一般年纪的杜若洲。 “图啥? “图他年龄大?” 齐军:“真爱无关年龄,你看现在老夫少妻的多得是。” 陆雨泽:“你说对了。 “老夫少妻是多得是。 “但是,大部分是第三者插足的重组家庭,从根本上说,这类老夫少妻的组合都是些非正常家庭。 “你们看,何娇娇就是这样的意图。 “不过,她很不幸,没成功。 “最后,反倒被杀。 “这是这种关系中,最糟糕的收场方式。” 边波摸着下颌稀碎的胡茬,继续道: “你们说何娇娇是不是有恋父情结? “这杜浮明明比杜若洲年轻又帅气。 “杜若洲就这一个儿子,将来杜家的财产只会落入杜浮的口袋。 “何娇娇跟杜浮在一起才是上上签。 “她跟杜若洲的这条路太艰难,更何况杜若洲也并非真心待她。 “嗐......” 陆雨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艰难还要为之,这恰恰说明何娇娇对杜若洲是真心的。” 齐军:“可惜啊,一腔真情错付!” 边波:“归根结底,是何娇娇逼急了杜若洲,才遭此横祸。” 郑小爽:“我觉得是杜若洲无情,才逼急了何娇娇。 “调查记录很清楚,何娇娇与杜浮交往已经一年多了。 “这也是她跟杜若洲矛盾的攻坚阶段,这一年多就是何娇娇给杜若洲处理他们关系的期限。 “按理说,时间不算短。 “杜若洲如果真想接纳何娇娇的话,他能处理好。 “可惜,从一开始,他对何娇娇只是敷衍,只是抱着一种玩玩的心理跟她相处。 “而何娇娇,为了这个男人却押上了全部身家。” ...... 俗话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各自都有失衡之处。 姜宁静静地听着大家的讨论,并未言语。 郑小爽无意往姜宁的方向瞟了一眼,轻声道: “嗳,姜宁,你怎么不说两句? “这案子,你全程参与,最有发言权。” 姜宁眯着眼笑笑,“结局是两败俱伤,我觉得这里面没有对错,他们都输了.....” 郑小爽轻点下巴。 姜宁又道: “每起案子都有每起案子的启示。 “如果再回到从前,他们肯定不会这么选......” 话刚说完,姜宁的电话响了,是常明。 姜宁突然想起来,那天姜家的宴会,她没等常明...... 姜宁按了接听键,满含歉意。 “你好,常明,那天,我有事,所以......” 常明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忙道: “......没关系,姜宁。” 常明语气一顿,接着又道:“......我想问一下,今天晚上下班以后,你有没有时间?” 姜宁眸光微凝,眉峰轻轻沉了沉。 “......我晚上还要到殡仪馆上班。” 常明哦了一声,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又试探着说道: “是这样的,康庄路附近刚开了一家法式餐厅。 “不论怎样,饭总是要吃的。 “要不要一起?” “我......”姜宁略一迟疑。 常明连忙道:“没时间也没关系,以后也可以......” 说实话,姜宁欠常明的人情,不论是自己还是外婆,常明都给予了她莫大的帮助。 反正这个人情,早晚得还。 择日不如撞日。 想到这里,姜宁又道: “好的,常明。 “这顿饭我请。 “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常明语气一松,笑道:“怎么能让你请?” “必须我请,否则我不会赴约。” 常明拗不过,只好同意。 景洐的耳朵挺长,隔着这么远,他都能听到给姜宁打电话的人是常明。 至于两人具体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刚刚破获何娇娇跟何望的案子,他本来想着晚上请大家一起放松放松的。 常明的这通电话让他莫名有种失落之感。 景洐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结案报告他是写不下去了。 他开始焦躁不安,一会儿抬头看看窗外,一会儿回头看看办公室还在八卦的那几人。 最后,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姜宁身上。 她一如既往的安静,沉稳...... 景洐思绪不宁,这种感觉让人抓狂。 他走出办公室,打算试探一番,于是故意道: “这几天大家辛苦了,晚上我请客,大家一起放松放松,一个都不能少啊!” 景洐眼尾的余光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抬头与景洐的目光平行了一瞬。 景洐深邃的眸子里染上似笑非笑的味道,目光中充满了探究之意。 姜宁眉心蹙了蹙,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失落的光彩。 ...... 办公室内响起一阵欢呼。 姜宁还没等解释,郑小爽最先开了口。 “景队,咱们的姜宁被人预定了。 “我听着像是一个叫常明的帅哥。” 景洐眸光清浅,假装若无其事地道:“那姜宁单独约,咱们去。” 边波不愿意了,“别呀!咱们可以改到明天嘛! “姜宁这是第一次跟大家一块儿吃饭,少了主角怎么成席?” “就是,就是......”大家跟着附和。 “随你们......”景洐头也不回地回了办公室,哐当一声关了房门。 边波瞪着眼珠子诧异,“我说错了什么吗?” 第92章 尴尬组局 香颂里。 常明所说的康庄路的法式餐厅的名字就叫香颂里。 姜宁赶到的时候,常明已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等她了。 进了香颂里,姜宁才发现,自己的装扮与这家餐厅的氛围是多么的不搭。 这里的客人男人西装革履,女人要么穿得体的连衣裙,要么是精致的套装,个个优雅自然。 而她。 一条膝盖泛白的牛仔裤,一双白色运动鞋,上衣是一件穿了两天的竖格衬衣,外加一件白色的加绒夹克外套。 坐在常明的对面,姜宁尴尬地瞅了瞅自己的着装,都有些不敢抬头。 常明笑眯眯地把面前的餐单推到姜宁面前。 “喜欢吃什么,随便点。” 姜宁又把餐单推到常明面前,“常明,你来。 “这些东西我都没吃过。 “你觉得什么好就点什么。 “我不挑。” 常明抿唇微笑,轻轻点头,绅士般从容。 “慢煮牛肋排怎么样?配土豆泥与炒时蔬。” “可以。” 常明继续翻动餐单。 “牛油果虾仁沙拉可以吗?配料是牛油果、鲜虾、混合生菜,淋橄榄油与柠檬汁。 “一般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个。” “好。” 常明眼底漫开一层浅柔的光,菜单往姜宁面前推了推,柔声道: “对了,甜点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法式焦糖布丁? “马卡龙拼? “还是巧克力熔岩蛋糕?” 姜宁倒是随意,“都行。” 常明宠溺一笑,“......你倒是来者不拒。 “那就巧克力熔岩蛋糕,这个外酥内流心的巧克力蛋糕,配香草冰淇淋。 “你一定喜欢。” “可以。” 常明下了单,还要了瓶红酒。 服务生正准备往姜宁的杯子里倒红酒。 姜宁连忙推脱,向常明解释道: “对不起,常明。 “我晚上还要上班,酒就算了。” 常明面色微怔,“......可是这个慢煮牛肋排配红酒才更有味。” 姜宁面露为难之色,“......还是算了吧。” 常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明明记得,姜家的宴会上,姜宁明明也是喝了酒的。 服务生陆续上了菜。 两人边吃边聊。 姜宁:“最近怎么样?” 常明:“老样子。 “不是在门诊就是在查房,不是在查房,那肯定在手术室了。 “其实医生很无聊的。 “你怎么样?兼着两份工作,能吃得消吗?” 姜宁:“我觉得挺好的,最起码不会犯焦虑症。” 常明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道:“我不太赞成你去警局工作,尤其是刑侦,太危险。 “你不能考虑换一份吗?” 常明的这番话,一半是为姜宁,另一半是为自己。 姜宁如果跟景洐朝夕相处,那还有他什么事儿...... 姜宁眼波微动,漾开浅浅的笑意。 “我觉得警察这份工作挺好的。 “虽然我还不算一名合格的警察...... “经历过几起案子,我越来越觉得警察身上的使命与责任。 “如果说我做入殓师是为了还死者体面与尊重。 “那么,警察的职业就是还死者公道,维持公平正义,这是人类大义。 “也是我觉得崇高的地方。” 看着姜宁泛光的脸庞,常明知道,他根本劝不动她。 常明心下一沉,敷衍一笑。 “景洐就是个拼命三郎,他的心里除了刘琪,剩下的全是工作。” 常明是故意提到景洐跟刘琪的。 姜宁点头,“嗯,工作是很拼......” 常明停了停,又道: “我听说,景洐上次去参加姜家的宴会,是姜家老夫人硬派去的。 “他的确是走过场,骗骗家里人罢了。 “我就知道,他心里装着刘琪,怎么会跑到那种宴会上。 “他跟刘琪啊,算是不死不休......” 常明特意看了一眼姜宁。 姜宁无波无澜,常明吊着的心,这才安稳了下来。 “来,姜宁,吃这个......” 常明给姜宁夹了菜。 这时候,服务生送来一个果盘。 “你好,姜小姐,这是那边的韩小姐送给您的果盘。” 姜宁顺着服务生手指的方向看去,韩丽丽正挥着手,朝她笑。 与韩丽丽坐在一起的是一个西装笔挺的商务男士,那个叫苏沐的。 看来这一局是姜娜的安排。 那姜娜肯定也知道她跟常明共进晚餐的事情了。 常明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好像......在姜家的宴会上见过?” 姜宁嗯了一声,“......殡仪馆的同事。” 姜宁招呼服务生送了韩丽丽一份甜点。 她可不想欠她什么,省得将来被她诟病。 “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姜宁摆手,淡淡道:“不用,免得扫了人家的兴。” ...... 提起姜家的宴会,姜宁忽然想到了唐丽娜,于是问道: “上次,唐医生没事吧?” 常明好像不怎么愿意提到唐丽娜,只简单地吐了两个字,“没事。” “唐医生人不错,死心塌地地爱着你,我觉得你可以考虑?” 姜宁不咸不淡的这么一说,可把常明吓得不轻,急忙解释道: “姜宁,你可别误会,我跟唐丽娜是纯粹的朋友跟同事关系,我们之间压根就没有男女之爱。 “我一直拿她当妹妹。 “是她......一直分不清状况。” 姜宁没急着接话,喝了口水,缓缓道: “那就可惜了。 “我还觉得你们是天生一对呢?” 常明急道:“不不不,我喜欢的类型是......” 常明差点就说出他喜欢她这样的类型。 但见姜宁眉眼低垂,没什么兴致,担心说出去,如果姜宁拒绝,往后见面可就尴尬了。 他不下没有胜算的赌注。 常明无意识地摩擦着杯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姜宁,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常明的眼睛盯着姜宁的唇,姜宁说的每个字,他都不想错过。 如果他不是姜宁心目中的理想男人,他愿意为此做出改变。 然而接下来姜宁的话却令他大跌眼镜。 姜宁耸耸肩,摇头道:“我还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也许......我喜欢的男人还没出现......” 话音落地,姜宁的脑海里竟然冒出景洐的影子。 姜宁眼神躲闪,刻意回避常明的视线,慌乱地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常明僵了一瞬,高耸的肩头塌陷下来,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 他讪讪一笑,遮掩了过去。 ...... 第93章 为什么是景洐 景洐回了澜庭别院,一头钻进书房。 从书架上随意抽了本书,翻了翻放回去,接着又抽了一本,翻了翻又放回去。 如此反复...... 书架上的书几乎被他翻了个遍。 最后,连一本感兴趣的都没找到。 要知道,这些书可是他平时最喜欢的...... 张妈见景洐脸色不好。 没敢多话。 只问他吃什么,他说不饿,不用管他。 ...... 有人按响了门铃。 张妈迎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外卖小哥,手里提着一个包裹,笑意盈盈地道: “您好,您的外卖送到了,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张妈诧异,看了看外卖小哥,又看了看小哥手里的包裹,疑惑道: “对不起,是不是弄错了,我们家没人点外卖。” 外卖小哥脸上的笑容一僵,举起包裹,看了看上面的地址。 “澜庭别院3—101,景先生,手机尾号是5678。 “地址是这家没错。” 张妈这才忐忑地伸手接过包裹,拿到餐厅。 听到楼下的动静,景洐从书房出来,来到一楼。 张妈疑惑,“少爷,这是你点的外卖?” 景洐点头。 “少爷,你不是从来不吃外卖吗? “这东西怎么还有一股子臭味。” 景洐微微勾唇,刚刚一脸的阴霾,仿佛也被这面前臭烘烘的东西取悦了。 景洐拍了拍一旁的座位。 “张妈,来,坐过来。 “这叫螺蛳粉,闻着臭,吃起来香。 “越臭越正宗。 “一起尝尝。” 张妈皱着眉,掩了掩口鼻,“哎呦,少爷,你可饶了我吧?” 景洐唇角一扯,也不勉强。 他打开外卖包装,故意趴在热气腾腾的食盒上嗅了嗅。 一脸满足地抬头,“香,实在是香,还是那个味。” 说完,拿了筷子,搅动食盒里面的各种食材,吃了起来。 张妈站在一边,难以置信。 “少爷,你从不点外卖,基本不吃外边的东西。 “这螺蛳粉这个味,你怎么......” 景洐呲溜一口,话说得含糊不清。 “......以前我不知道这玩意好吃...... “姜宁第一次带我吃的时候,我也嫌弃得要命。 “没想到越吃越有味...... “呲溜......” 张妈笑容慈祥,她知道,景洐正在悄悄地被另一个人改变着。 原来看见螺蛳粉都要掩住口鼻的景洐,现在连汤都不舍得剩。 他呲溜完最后一口,舔了舔唇,满足地闭了闭眼。 房间里氤氲着酸笋穿透浓汤的醇厚,竟令他有几分陶醉。 ...... 景洐手掌撑住沙发,盘腿坐着,看着电视。 眼神无意中瞥见墙上的钟表,现在是晚上8:00。 姜宁应该回去了吧? 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姜宁,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屏幕上再好的剧情在他面前也成了摆设。 景洐的行动随着意识起伏。 他性格果断,关了电视,从衣架上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少爷,你不是说警局今天没任务吗? “我刚刚给你熬了银耳莲子汤。” 张妈喊了他。 景洐在门口驻足,支吾道:“哦,张妈,我忽然想起来,刚结的案子结案报告还有些问题,我去一趟警局。 “银耳莲子汤,你替我喝了吧?” 景洐出了门。 轻柔的音乐也舒缓不了景洐的思绪。 他的脑海中一直交替出现姜宁跟常明的名字。 景洐愤愤地拍了方向盘。 他在质疑什么? 他在担心什么? 他又在恐惧什么? ...... 景洐有些不了解自己了,他不想承认,他对姜宁动了心...... 车子开进警局大院。 景洐没急着下车,透过车窗仰望六楼的灯火。 郑小爽的寝室灯火通明,而东侧姜宁的寝室没有开灯。 她没有回来...... 景洐坐在驾驶位上,目光冷冷地注视前方。 脑袋一片空白。 ...... 常明约姜宁吃的这顿饭,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 原本,他想向姜宁表达他爱慕她的想法,希望姜宁可以试着了解他。 但是每每想开口的时候,姜宁不是提唐丽娜,就是她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这让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常明虽意犹未尽,但姜宁晚上还要上班。 结了账,两人出了香颂里。 “姜宁,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再请你出来?”常明试探着问道。 姜宁薄唇轻抿,“既然是朋友,当然可以常聚。 “不过,我希望下次,你可以带上唐医生......” 姜宁有意撮合常明跟唐丽娜,但是,她拿不准这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缘分,唐丽娜究竟值不值得。 听到姜宁的前半句,常明如释重负般地笑了,听到后半句,他的笑就像冰封般瞬间僵在了脸上。 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好......” “有病!不载客,干嘛停在酒店门口碍事......”一个中年男人骂咧咧地从一辆出租车身前经过。 出租车窗户紧闭,并未回应。 姜宁看了一眼,没多想,上了常明的车。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很快,车子就在警局门口停靠。 推开车门,姜宁顺势朝楼上瞅了一眼,“嗳,怎么还有人加班?” 常明透过车窗玻璃看了看,是三楼刑侦一队的办公室。 所猜不错的话,是景洐。 常明紧紧抿着双唇,心里却是难掩的失落...... 姜宁躬身跟常明道了再见。 常明笑着离开,转身却是满脸的苦涩。 他越想逃避的逃避不了,越想靠近的得不到。 他见姜宁,需要理由。 可景洐却可以天天见到她。 他拿什么跟景洐争? 他不论做什么都慢景洐一拍。 可为什么是景洐? ...... 第94章 真能装 姜宁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景洐微微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倏地低头,假装翻阅案卷资料。 快到三楼的时候,姜宁故意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朝304的门口靠近。 她担心,她的脚步声太大,打扰了正在工作的人。 站在门口朝里一看,跟她预想的一样,是景洐。 灯光映衬下的身影高大挺拔,他忙碌起来的样子,专注而又肃穆,想要靠近,却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 姜宁收回视线,转身,弓着身子,踮着脚,刚想离开。 “回来了?” 景洐的声音穿透黑夜,带着冰封的冷气袭来。 姜宁回头,姿态松弛,“哦,回来了。” “去哪吃的?吃的什么?” 景洐并不看她,依旧翻着资料,只有这样,他的问话才不会显得刻意。 姜宁朝办公室迈步。 “是一家法国餐厅,叫什么香颂里。” 景洐哦了一声,眉眼一挑,淡淡道:“不错,适合情侣约会。” 抬眸间,姜宁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摆弄着衣角,像个犯错的孩子。 “......地方是常明选的,我不知道那是情侣约会的地方。 “怪不得,那里的客人几乎是年轻男女呢?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景洐语气生硬。 “......以为只有年轻人才喜欢吃法国菜。” 景洐依旧忙碌,眼神就没从手里拿的那些资料上移开。 “常明没告诉你,进入法国餐厅,女士应该穿优雅的连衣裙或套装,以示庄重。” 姜宁怏怏吐了口气,嗐了一声,“景队长,你算是说对了。 “我今天算是糗大了。 “坐在那里跟个小丑一样。 景洐轻哼一声,低声嘟囔道:“那还回来的这么晚......” “什么?你说什么?” 姜宁没听清景洐说了什么,上前凑了凑。 “什么味?”姜宁继续朝景洐挪步,在他跟前嗅了嗅。 “螺蛳粉? “景队长,你去吃螺蛳粉了?” 景洐惊愕,下意识低头嗅了嗅,硬着头皮道:“是张妈...... “她吃螺蛳粉,弄得满屋子都是这个味。” 接着,景洐故意用手里的资料在自己的身前身后扇了扇。 “景队,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又非得回来?” 姜宁顺势歪着脑袋瞅了瞅景洐手里的资料。 “这不是郑小爽报废的那些纸张吗? “景队长,这些还有用?” 景洐的嘴里就像塞了棉花,说不出来,咽不下去,只得悻悻地搪塞道: “......这些都是警局的公共资源。 “报废了也还能再利用......” 姜宁是一副完全看不出火候的样子。 “可这都是双面打印,就算再利用,交给打扫卫生的保洁不就行了?” 景洐眼看露了馅,硬着头皮强词夺理。 “就算是交给保洁,那也得看看有没有可能遗失的重要资料。 “我们做警察的可不能疏忽。” 景洐的说辞总算有三分可信。 姜宁点点头。 ...... 姜宁回寝室也没睡,躺在床上看了会手机,照例11:40下了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景洐刚好锁门。 “景队,你还没走?”姜宁颇感惊讶。 “就要走。 “我发现何娇娇案与何望案的结案报告还不完善,所以又重新整理了一遍。” 姜宁的目光闪了闪,轻点下巴。 “走吧,你很幸运,每次都能搭到我的顺风车。” 姜宁睫毛轻颤,脸上三分笑意七分尴尬。 “那......谢谢景队长了。” 景洐锁了门,跟姜宁一前一后下了楼。 夜晚的江川,一片静谧,静得只剩耳边的呼呼风声。 今晚的风好像格外大...... 路上,景洐问姜宁,“最近殡仪馆的工作怎么样?” 姜宁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是无尽的失落。 “这几天,几乎没什么业务,我还在担心,如果这样下去,我这岗位会不会被裁?” 景洐扯了扯唇角,暗忖:看来姜宁在殡仪馆的工作很快到头了。 景洐不动声色,安慰道: “即使殡仪馆的工作没有了。 “你这警局的工作却很稳当。 “警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你的能力不应该埋没在殡仪馆。” 姜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嘴角轻轻上扬,笑得有些勉强。 “听天由命吧! “就是不知道外婆知道我做了警察,会不会生气?” “外婆也许会生气,但是,如果她知道你做警察做得这么好,应该会很欣慰。” “但愿吧!” ....... 姜宁昨天晚上才说的话,没想到,第二天便应验了。 韩丽丽踩着小高跟出现在入殓室。 她看着心情不错,虚伪地朝姜宁笑笑。 “姜宁,昨天跟你一起的帅哥是那个叫常明的? “没想到,你男人缘那么好。 “品相好的都站到你这边了。” 姜宁垂了垂眼皮,应付道:“昨天跟韩助理一起的男士,看上去也很不错。” 韩丽丽噗嗤一声,掩面而笑。 “他叫苏沐,家里是开银行的,他现在是......” 姜宁可没工夫听她炫耀,打断道:“韩助理今天来,不是来跟我谈论男人的吧?” 韩丽丽又是一笑,“你看看我,先说正事儿。 “馆长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姜宁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问道: “韩助理,你知道馆长找我有什么事吗?” 韩丽丽姿势放松,两只手掌交替搭在手肘上,淡淡道: “我估计......” 韩丽丽顿了顿,看了姜宁一眼,似乎是顾及着姜宁的感受。 “......你也看到了。 “你这几天交上来的业务报表都是零。 “我在考虑,馆长是不是想把这个夜班岗停一停? 姜宁并没有多少震惊,因为她想到了。 见姜宁不说话,韩丽丽假意安抚道: “姜宁,你不用担心,馆长肯定还会给你安排其他的岗位...... “再说了,就算殡仪馆这边没有岗位。 “你在警局那边不是还有一份保洁的工作吗?””” 姜宁淡淡一笑。 她来殡仪馆这么久,迟迟不转正原来是有原因的。 她当初应聘的这个岗位原本就是个临时岗,随时都有被裁撤的可能。 要不是上次景洐插手,让她提前转了正,她可能早就被裁了吧? 第95章 用心良苦 李长亮办公室。 李长亮大清早的已经泡好了茶,一个人坐在茶台前,自斟自品。 姜宁敲响了房门。 “进......” 声音舒朗惬意。 姜宁推开房门,目光与李长亮碰撞的瞬间,李长亮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眉眼含笑。 “姜宁,来来来,坐,尝尝我刚泡的新茶。” 李长亮的热情姜宁并不感到意外,现在给她糖吃,下一秒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姜宁的代价,可能就是从殡仪馆卷铺盖走人。 横竖都要走,这好茶干嘛不喝上几杯。 姜宁也不客套,径直坐到了李长亮对面。 见状,李长亮眸光轻垂,心虚地扯了扯唇角。 姜宁一杯下肚,李长亮接着又给倒上了第二杯...... 李长亮讪讪陪笑,语气轻缓。 “姜宁,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有关你工作上的事儿。 “我知道你在警局兼着一份不错的差事。” 李长亮边说边看姜宁的脸色,解释道: “当然,今天关于你工作的调整与警局那边的安排无关。 “你也知道。 “这个季节呢,夜班确实没什么业务。 “咱们殡仪馆又有公益属性。 “所以在人员安排上,我们必须人尽其用。 “我是这样想的,你看怎么样?” 李长亮指尖轻敲桌面,眼神时不时地瞄一眼姜宁。 姜宁无波无澜,就像在等一份最后的通牒。 李长亮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继续道: “殡仪馆这边呢,考虑到你业务能力强,工作认真,可以把你调到白班的岗位。 “但是白班岗位的话,可能与警局那边的工作有冲突。” 姜宁刚想说什么,李长亮没给她机会,接着打断道: “当然,还有第二套方案。” 李长亮心里一紧,他跟宋局可是给姜宁安排的第二套方案。 如果姜宁选择第一套方案的话,那可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那李长亮还怎么跟宋局交待。 “......第二套方案就是,你可以先顾着警局那边的工作,等来年开春,这个夜班岗我还给你留着。” 李长亮沉了沉眼皮,像是劝慰,又像是催促。 “姜宁,说实话。 “咱们殡仪馆的工作跟警局可没有可比性。 “不论从行业前景,个人获得感,就包括最俗的薪水。” “警局比咱们殡仪馆高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我还从来没见过哪个部门为了挖个人费这么多心思的。 “也就是你.......” 姜宁的目光闪了闪,“我觉得我挺随和的...... “他们需要,我就去了。 “需要花费很多心思吗?” 李长亮的镜框搭在鼻翼上,他抬了抬眼皮,视线从镜框上方穿出来,陪笑道: “那是,那是...... “你这个人是有奉献精神的......” 见姜宁一直冷着脸,李长亮试探道: “姜宁,你看在工作调动上,你有什么想法。” 姜宁微微抬头,没等说话。 李长亮又道:“姜宁,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第二个方案。 “一,可以给殡仪馆减负。 “二,警局是稳稳当当的铁饭碗,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第三,你的个人价值得到最大程度的提升。” 听到这里,姜宁似乎明白过一些意味,李长亮这是变着法儿的想让她走。 得! 既然这样,她也不能赖在这儿。 姜宁从座位上站起来,客气道:“谢谢你,李馆长,我也选择第二套方案。” 李长亮的脸上立马挂上了如释重负的笑。 “姜宁,总有一天,当你在警局获得成就的时候,你一定会感谢今天的决定。” 姜宁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淡淡道:“会吧......” 姜宁出了李长亮办公室。 见姜宁走远,李长亮立马关上门,掏出手机给宋局打去电话。 “宋局,妥了!” 李长亮洋洋得意,似有几分邀功的意味。 “我说宋局,你可欠我一个大人情。 “你不仅挖我的人。 “还让我演坏人。 “如你所愿,姜宁最终选择了你们警局。” 宋局哈哈几声,笑声爽朗,“李馆长,你这个人情,我可得记着。 “等哪天有空,咱们哥俩好好喝上一杯。 “你为我们警局输送了一名优秀人才。 “这往小里说,是为了姜宁的人生价值。 “这往大里说,她可是国之栋梁,与国有益啊! “你知道,我们刑侦这边从上到下这么多年积累了多少陈年积案。 “一想到那些害人的凶手逍遥法外,受害人的正义得不到伸张。 “我这心里每每就像堵着块石头。 “警局不缺警察,缺的是像姜宁这样有硬实力的人才。 “既然姜宁天赋如此,可以说,她就是为警察这一职业而生的。 “李馆长,再次感谢你忍痛割爱把姜宁推荐给我们。” 李长亮呵呵一笑,“宋局,我该做的已经做了。 “不过,我看这小丫头情绪不是很高。 “后面的工作就看你们的了。” “放心吧!李馆长,姜宁已经经手过几起案子。 “在这一过程中,她会慢慢感受到警察这个职业的神圣与崇高,她的认知也会慢慢的发生改变。 “警局对她的吸纳是循序渐进的,她也的确经得起我们的考验。” “我相信,她一定会成长为一名出色的警察。” ...... 姜宁回入殓室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抱着箱子走在入殓室通往出口的长廊上。 李长亮、包括她自己选择的第二方案无疑是她职业生涯的最优解。 但是不知为什么,姜宁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那种感觉有点像梦想被击碎的颓废,也有点像人在兴头上被当头泼了一盆凉水的扫兴。 姜宁的脚步缓慢而无力...... 走廊明明没多长,她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初冬的微寒照在脸上。 以往,姜宁准会下意识低头缩缩脖子。 而今天,她没有。 她轻闭双眼,微微仰头,阳光铺在脸上,有些睁不开眼。 姜宁嘴角上扬,带着一抹淡然与超脱...... “姜宁......” 走廊里传来声音,听着像是韩丽丽。 第96章 声音在水里 姜宁回头,走廊深处有个人正向她疾步而来。 等走近了看,还真是韩丽丽。 韩丽丽这时候出现,想必没什么好事儿吧...... 姜宁站在石阶之上,抬眸迎上她。 韩丽丽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想笑又极力压制,想落井下石又不合时宜。 她终于开了口,语气淡淡,“我猜得没错,还真是调整夜班岗? “姜宁,怎么样? “有什么打算?” “你真打算就这样在警察局做一辈子保洁。 “你这么年轻,就算你不是姜家的小姐,想在外边找一份办公室内勤的工作也不难。 “干嘛非得去警局? “是因为景洐吗?” 韩丽丽并非关心姜宁,她说的每句话,都有自己的目的。 姜宁抱着箱子正视她,“韩助理对我的事情这么上心?” 韩丽丽理了理前额的发,迎风晃了晃脑袋,那头漂亮的金色卷发齐刷刷地飘在脑后。 她呵呵轻笑两声。 “......我就是随便问问。” 姜宁轻点下巴,敷衍应道:“差不多跟你说得一样,如果警局一直要我,我大概要在警局干一辈子保洁了......” 韩丽丽目光闪烁,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姜宁看出她的犹豫,道:“韩助理你这是在替姜娜防着我吧?” 被姜宁一语道破,韩丽丽忙不迭的慌乱摇头又点头。 姜宁有些想笑,但还是硬生生地憋回去,郑重道: “韩助理,你告诉姜娜。 “景洐若对她有意,我不论在哪,都不会是她的障碍。 “可若是景洐对她无意,你就是帮她创造再多的机会也无济于事。 “不是吗? “我劝她,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是她的,谁都抢不走。 “不是她的,她抢也抢不来。” 说出最后这句话的时候,姜宁想到了陈美兰。 这句话对应陈美兰宴会上说的那句狠话正合适。 韩丽丽眼底略过一丝惊诧,随即扯出一抹苦笑。 “姜宁,你想多了。 “......我就是关心你的去处。 “保洁工作只适合五六十岁的大爷大妈,你现在就去跟他们抢饭碗,岂不太掉价?” 姜宁淡淡一笑,“那就不劳韩助理挂心了。” 说完,姜宁回头就要走,刚想迈步,又回头对韩丽丽说: “韩助理,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立存在的个体。 “依靠自己走出去,心里才踏实..... “别人若是搭把手便是锦上添花,若是靠自己,照样也繁花似锦。 “不要把心思寄希望于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那些东西如水中花镜中月,来得快,去得也快,终究是昙花一现。 “不要成为别人的附庸,那样会迷失自己。 “也不要去攀附自己能力以外的东西。 “即使一时得到,也会因为不配而失去......” 韩丽丽脸上的表情凝滞,愤愤道:“姜宁,你这是在教训我吗?” “不。 “不是。 “是奉劝。 “好自为之。” ...... 姜宁抱着箱子,噔噔噔地下了石阶。 韩丽丽站在石阶之上,气得脸色发青,恨恨道: “别以为你是姜家的大小姐就了不起? “姜家根本就不承认你的身份。 “只有姜娜才是。 “哼,我不配...... “你就配吗? “......” 韩丽丽的嘶吼和着冷风回荡在殡仪馆的院子里。 楼上的窗玻璃上早已经贴满了人脸。 韩丽丽厌恶地抬头看了一眼,一跺脚,甩了胳膊,回头朝走廊深处走去。 ...... 姜宁本来要打车回警局的,想了想决定溜达着步行。 人在烦恼的时候,最好的放松形式就是放空。 让脑袋放空不去想,让身体放松不疲惫。 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听着,看着,也挺惬意...... 江川的早晨,路上车流窜动,人声熙熙攘攘。 有赶着去上班的,上学的,挤公交的。 这种热闹与姜宁没有关系,她刚从殡仪馆失业,幸亏不久前在警局插了空。 要不然,她真要抱着箱子喝西北风了。 殡仪馆到警局,打车虽然只要十分钟,可走起来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姜宁有些累了。 前面正好是安渡桥。 姜宁就想到桥旁边的石墩上休息一会儿。 心情不好的时候,姜宁第一个寻求的庇护就是外婆。 坐在桥墩上给外婆打了个电话,得知外婆一切安好,姜宁的心情也舒朗了不少。 “宁宁,外婆担心你工作忙,怕给你打电话耽误工作。 “我一直想问问,上次回家,有没有遇见可心的人?” 姜宁讪讪一笑,“外婆,你是不是担心我嫁不出去?老在家里。” 外婆也笑了,“我倒是不担心你嫁不出去。 “我就是担心好男人都让别人挑了去。 “剩下的也配不上我家宁宁。 “...... “宁宁,其实,我觉得常院长,还有把我们送回家的那俩警察都不错。 “常院长,温文尔雅,就是性子软了些,但是,这样的男人心细。 “另外两个也不错,尤其是那个叫景洐的。 “那个人不仅模样周正,一身正气,一看就是个有担当的孩子,跟着这样的男人有安全感。 “就是这职业好像是差了点。” 姜宁拖着长腔,道:“外婆,警察有什么不好,这职业既崇高又受人尊敬。 “没有警察,坏人谁去抓? “如果每个人都跟你一样的想法,这个社会的公平正义谁来维护,人民安康乐业谁来守护?” 外婆笑了,慢悠悠地道:“我明白了,你对那个景洐有好感?” 姜宁羞得满脸通红,急道:“外婆,你说什么呢......不跟你说了,我得上班去。” “嗳,姜宁,你不是上夜班吗?” “以后再跟你解释......” 挂了外婆的电话,姜宁不觉脸上阵阵发烫。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暗道:姜宁,你在瞎寻思什么..... 姜宁从石墩上站起来,准备继续往警局走。 “姜小姐......” 姜宁原地愣怔片刻,回头,没人...... “姜小姐......” 姜宁稳了稳心神,声音好像是从水里传出来的...... 第97章 死的人是她? 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堤岸,西北风的助力,水波前赴后继,波纹密集又湍急。 姜宁把箱子放在石墩上,迈步朝堤岸走近两步。 “是谁?” “姜小姐......” 听声音还有几分熟悉。 “你在水里?” “对......帮帮我......” 声音呜咽分散,没有实感...... 河水拍打堤岸的气势汹涌,一下子将声音淹没...... 姜宁本来还想问些什么,但是河水随着风的波动浪花四溅,完全掩盖了所求者的意念之声。 自此,姜宁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信息...... 姜宁顿了顿,敛回思绪,忙掏出手机给景洐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 “姜宁......” “景队长,我现在在安渡桥,我在桥下听到了声音。” 景洐语气一紧,轻轻呼了口气。 “姜宁,你原地待命,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挂了电话。 姜宁试图尝试再次与那个声音建立连接。 可惜,她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姜宁下巴微微抬起,又恢复原状,细细揣摩。 刚刚的声音呜咽,声线却有几分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但是她就是想不起来。 十分钟左右,景洐他们赶到,打捞队也已经在路上了。 景洐顺着石阶来到安渡桥下平坦的柏油路面。 面前的这条河叫九安河,纵贯江川南北。 因为在重要的交通干道,横跨大河搭建了桥梁,桥梁一共有九座,分别以安字起名,故此河名—九安河。 前几年,政府开工扩建,拓宽九安河两侧辅路,路边设置景观,河边架起栏杆,打造江川市民闲暇遛弯之所。 “姜宁,什么情况?” 景洐走过来,其他人紧随其后,围了过来。 姜宁指着泛着浪花的水面,道: “就是这里,我听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在水里。 “我本来还能听到什么的,但是,这里的风浪太大,那个声音发散...... “后来,就直接感应不到了。 “阿嚏......” 姜宁打了个喷嚏,鼻音也有些加重。 景洐眸光一沉,从裤兜里掏出一小包手帕纸递给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姜宁眼睑一垂,指了指石墩上的箱子,道: “......我还真是乌鸦嘴,被我说中了,殡仪馆的确裁撤了夜班岗。 “我失业了。” 陆雨泽的高兴是不懂遮掩的,“太好了!姜宁,这样,你就可以跟我们一起上下班了。” 边波瞪了他一眼,陆雨泽忽觉失态,忙解释道:“姜宁,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 边波也跟着帮腔,“姜宁,你别在意,我们只是希望能跟你一起并肩作战。” 齐军站在人群之后,附和着笑。 景洐的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姜宁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无奈地笑笑,。 “没关系,接下来也只能跟大家并肩作战了。” ...... 边波是最有眼力劲儿的。 “陆雨泽,赶紧的,把姜宁的箱子搬到车上。” 陆雨泽憨笑,屁颠屁颠地把姜宁的箱子往车上搬。 沈逸舟看到这一幕,轻轻拍了拍景洐的胸脯,低声道: “我看姜宁在你们刑侦一队的待遇不低啊? “大家都这么宠她,该不会是你的带头作用吧?” 景洐眉眼向下,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我一队的人不该我来宠吗?” 沈逸舟轻点下巴,呵呵两声,“得,就当我没问。 “你景大队长的处事方式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也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景洐睫毛微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惶惑,他看着沈逸舟,明明想说什么,却又感觉无力辩驳。 沈逸舟鼻尖溢出一丝轻笑,他拍了拍景洐的肩头,从他身边掠过。 ...... 捕捞队很快就位,经过一番打捞,在姜宁所说的位置打捞上一具女性尸体。 姜宁凑上去,惊讶道:“是她......” 景洐问道:“认识?” “她是香颂里的服务生。” “这么说,你昨天晚上刚见过她?” 姜宁点头。 大家凑到尸体面前。 司南对尸体进行初步尸检。 “死者,女性,年龄22—24岁之间。 “脖子上有勒痕,深度一致,勒痕表面有脱皮和皮下出血症状。 “面部淤血肿胀,溢血点较多。 “符合窒息死亡的特征。 “初步推测,死者应该是被人勒死后,抛尸九安河的。 “死者尸斑主要呈现在背部,按压尸斑,尸斑暂时消失,皮肤变白,5—6秒后,血液流回原处,尸斑重新出现。 “由此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在5—6小时。” 司南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大约是今天凌晨2点到3点之间。 “死者的手,脸等皮肤裸露部位均有不同程度的划伤,这些伤痕应该来自于水底的砂石。 扒开死者后脑勺的发丝,司南又道: “死者的后脑勺遭受过重击,创口边缘平整,无组织间桥,边界模糊,是死后伤。 “四肢、躯干也都有不同程度的深红色淤青。 “像是遭受过毒打,又像是......” 司南蹲着身子,目光看向远处,最后又停留在死者身上。 “死者的尸体出现在河里,那就一定有抛尸地。 “这些伤有没有可能是在抛尸地造成的?” 景洐抬眸,左臂抱胸,右手杵着下颌,推测道: “那就是说,死者是被凶手翻越栏杆推到堤岸,这些伤有可能是死者的尸体摔在堤岸上造成的。” 司南默认点头,“可重点查看堤岸的菱形砖上有没有血迹反应。 “这有利于帮助我们找到第一抛尸现场。 “还有,昨天晚上风大,死者应该是从上游顺水飘到这里。 “另外,死者下阴部有撕裂伤,估计死前遭受过性侵。 “泡在水里一晚上,又经过冲刷,我估计凶手留在死者身体上的痕迹应该很难采集到。 “我尽力一试。” “辛苦了,司法医。” 景洐安排人帮司南把尸体装进裹尸袋,抬到车上,司南先一步回了警局。 陆雨泽往景洐跟前凑了凑,风吹得他迷了眼,稀疏的头发也被吹炸了毛。 “景队,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景洐往安渡河上游的方向看了看,道:“确定第一抛尸现场,确定死者身份!” 第98章 第一抛尸现场 沈逸舟等人在安渡桥附近没有采集到有用的信息。 景洐问姜宁,“你刚刚说死者是香颂里的服务生?” 姜宁嗯了一声,“昨天晚上她还为我服务过。” 景洐点头,看向众人,吩咐道: “接下来咱们分头行动,陆雨泽跟齐军去香颂里了解一下死者的身份。 “剩下的人跟我一起顺着安渡桥往北到九安河上游看看情况。” 陆雨泽跟齐军准备离开,姜宁嘱咐道:“记得把香颂里门前的监控视频拷贝一份。” 陆雨泽右手做了一个ok的手势,“欧了。” 两人驾车先一步离开。 沈逸舟蹲在堤岸边,伸出手掌试着风速。 景洐也顺势蹲了下来。 沈逸舟道:“现在体感风速在五级左右,昨天晚上的风速肯定比现在大。 “九安河纵贯江川南北,尸体从上游飘到这里,有太多个上游,我们从不至于挨个排查吧?” 景洐轻笑,“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说呗!还卖什么关子?” 沈逸舟唇角一扯,道:“司法医给出的死者的死亡时间距今5—6小时。 “时间相对较短。 “而死者不论溺水或是死后落水,肺部进水,导致整体密度略大于水,从而实现下沉的表现。 “当然,尸体下沉还有包括血液在重力作用下的沉积,也能进一步增加下沉的趋势。 “所以,只有短短的5—6小时的时间,尸体就能从上游被水带至此处。 “我觉得,凶手的抛尸地距离此处不会远。 “不在下一个下游,就在下下个下游。” 景洐拍了拍沈逸舟的肩膀,赞成道:“就按你说的来。 “寻找第一抛尸现场的范围就放在距离发现尸体最近处的上游河段。” 九安河河段与河段之间的距离一般在500米左右,最长的不过1000米。 大家顺着堤岸步行前往。 初冬的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说像刀子吧,有点夸张。 但绝对是不爽。 姜宁裹了裹大衣外套,把头埋进宽大的衣领,低头跟在景洐之后。 没走两步,姜宁又打了个喷嚏。 景洐脚步一收,回头问道:“没事吧......” 他的声音极低极柔,像晚风拂过耳畔轻轻浅浅。 姜宁用手蹭了蹭鼻尖的冷水,摇头道:“没事......” 景洐目光一凝,心底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寻找抛尸地我们来就可以,车钥匙给你,你去车上等。” 景洐的声音柔中带力,像是规劝又像是命令。 姜宁摇了摇头,“景队长,我真的没事。 “现场的侦查手段我了解的太少。 “这是我学习的好机会。 “我不应该错过。” 景洐眼眸一垂,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姜宁要是倔起来,没人能劝得住。 景洐阔步走在姜宁身前,用他庞大的身躯为姜宁遮挡西北风的凛冽。 沈逸舟跟边波走在最前面,两人时不时地朝身后瞄上一眼,对视半秒,再嘻嘻地偷笑两声。 ...... 几人顶着风,来到距离发现尸体最近的河段—安定桥河段。 景洐眼眸一扫,又朝远处看了看,回眸道:“安定桥桥段的这条路是支路,车辆来往不密集,下一个路段是主路,来往车辆相对密集。 “这样看的话,凶手在此处抛尸的可能性更大。” 沈逸舟点头。 “景队,你看。” 边波指着远处的红绿灯,“那边有监控。” 景洐嗯了一声,“给郑小爽打电话,让她联系交警部门把此处的道路监控视频调出来。” 边波应了声。 安定桥是一座拱桥,东西桥长约100米,因为是支路,所以平时没那么多车辆经过。 景洐站在桥中央看了看,道: “如果凶手把车开到拱桥的凸起部位抛尸的话,车子的目标太大,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也不符合司法医对死者头部及躯干四肢伤痕的判定。 “很显然,尸体不是从桥上抛下去的。 “那么车子一定是停在桥侧的某个位置。 “之后,凶手拖行死者的尸体到桥下栏杆,再翻越尸体,完成抛尸。” 大家点头赞成景洐的分析。 ...... 边波跟沈逸舟在桥西侧,景洐跟姜宁在桥东侧,对凶手可能留下的痕迹进行勘查。 “阿嚏,阿嚏......”姜宁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景洐眉头微蹙,面色凝重,温声道:“你的情况应该感冒了?回去记得吃药。” 姜宁迎风站稳,轻轻点头。 下到桥下的石阶一侧有一丛茂密的芦苇。 景洐拨动芦苇,在靠近拱桥壁的地方好像有芦苇倒伏的痕迹。 姜宁跟在景洐之后走过去。 景洐蹲下身子,观察了芦苇的根茎,缓缓道: “这里好像有重物拖拽的痕迹。 “这些痕迹还应该被人特意整理过。 “这个季节的芦苇根茎成熟,被重物挤压之后,应该成倒铺状态。” 景洐在那些根部的茎上分别捏了捏,心中有了答案。 “你看,这些根茎已经从根部折断,之所以还立着,就是利用了此处芦苇稠密,相互缠绕,向外形成了一种坚实的屏障。 “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什么,这是凶手精心布置过的。” 姜宁点头,道:“凶手从此处拖拽死者下了石阶,那么真正抛尸的地方就在我们的正前方。” “对。” 景洐看了看面前的栏杆,又看了看栏杆之下的菱形堤岸。 “逸舟、边波......”景洐朝对面的堤岸喊,“这里有发现。” 两人应了声,急急就朝这边过来。 ...... 边波一边扒拉着芦苇一边道:“这么高的芦苇,把尸体藏在芦苇丛,岂不是更隐蔽?” 沈逸舟:“现在的温度还不算低,过个十天八天,尸体腐败产生的气味,就能暴露尸体的位置。 “抛尸水中,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什么地方浮上来。 “那时候找抛尸地就难了,更别说破案了。 “可惜啊,我们姜宁就是这些狡猾凶手的克星。 “谁都逃不了......” 边波接话,“姜宁是正义与天使的化身,生来就是惩罚罪恶的。” 姜宁被边波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哪有你们说得那么神......” 边波脑袋一扬,“你别不信,你就是我们警局的荣耀,是全天下人民的福星。” 边波这会儿兴致正高,还想继续说下去。 景洐打断了他,“哎哎哎......差不多得了。 “先干活,给你留拍马屁的时间。” 边波这才闭了嘴,身子一扭,看向沈逸舟。 “景队,有发现。” 沈逸舟在芦苇杆上找到几根织物纤维。 “如果这里就是抛尸现场的话,这几根纤维有可能就是死者衣服上的。” 模拟凶手的拖拽路线,四人来到河岸的护栏。 堤岸陡峭,景洐跟边波手拉手拉住沈逸舟。 沈逸舟翻越护栏,经过仔细勘查,在一块菱形石砖上采集到少量血迹。 第99章 姐妹情深? 安定桥桥下东北方位,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凶手的抛尸现场。 桥面东西通行的柏油路上,很难采集到车辆痕迹。 勘查完现场。 景洐他们回了警局,在院门口刚好碰到在门卫室做登记的姜娜。 车子在院内停靠。 景洐从车上下来,朝院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边波立在景洐一侧,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问道: “嗳,那不是经济与法栏目的主持人姜娜吗? “景队,是不是来找你的。” 沈逸舟也抻着脖子看,“这大主持人出现在咱们警局稀罕啊? “是不是有采访节目?” 边波无意识地应道:“就一个人,也没带道具,不像......” 边波视线下移,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手里拎着礼物,很明显是来看人的嘛......” 边波看向沈逸舟,两人又齐刷刷地看向景洐。 沈逸舟打着哈哈,“景队,这......” 景洐收回视线,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 姜宁从车上下来,朝院门口瞥了一眼,回头,径直朝警局大厅走去。 姜宁如果没猜错的话,姜娜此番大差不差是冲着景洐来的。 只是她没有料到,她此次到访的由头竟是因为她。 ...... 景洐锁了车,刚想往警局大厅迈步。 可巧,姜娜完成登记,抬头正好看见景洐。 姜娜笑意盈盈裹着过膝的风衣,朝景洐快步走来。 “景队.......” 边波咂舌,“看,还真是找你的......” 沈逸舟拐了拐景洐的胳膊,嗔怪道:“景队,你这家里没个正室,外边彩旗飘摇啊。 “你啥时候有了正室,这外边的彩旗自然就不飘了。” 边波意味不明地偷笑两声,又道:“这东西可没先来后到,称心的只有一个......” 沈逸舟:“称不称心,试试才知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风凉话。 景洐斜楞着眼,眸光暗沉,双眉交蹙。 沈逸舟赶忙拽了边波,“走了,别碍事儿......” 景洐戳着两人的后背,道:“把嘴给我闭严实,别胡说八道。” 沈逸舟环着边波的脖颈,摆了摆手,进了警局大厅。 “边波,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有感冒药,记得拿给姜宁。” 边波举手做了个ok的手势。 沈逸舟俯在边波耳根低声道:“景队,这是要顾哪头啊......” 边波缩了缩脖子,摊摊手,轻轻摇头。 ...... 姜娜一手提着果篮,一手拿着礼袋,来到景洐面前。 “景队,你们这是出任务了?” 景洐嗯了一声,“刚回来。 “姜小姐,你这是......” 姜娜眉眼含笑,“听说姜宁在警局上班,我来看看她。” 景洐不可思议地上下扫着姜娜,暗道: “什么风把她给吹来了? “这是要扮演姐妹情深? “可姜宁吃这一套吗?” “景队,景队......” 见景洐发愣,姜娜喊了他。 景洐双唇轻抿,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姜宁,在楼上。” 抬眸之间,楼上的窗户上早已经贴满了男男女女的脸。 姜娜仰头瞟了一眼,抿唇轻笑,身体故意向景洐的身侧靠了靠。 景洐察觉,刻意躲了躲。 姜娜跟在景洐身后两人一起上了楼。 ...... 刑侦一队办公室。 陆雨泽嬉笑着迎到门口,那双三角眼眯得只剩一条缝,搭讪道: “你好,姜小姐,经常看你主持的节目,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你真是比电视上还漂亮。” 姜娜笑得灿烂,优雅点头,“你好。” 陆雨泽躬身又道:“......你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随后,便从身后拿出他的硬壳本,掀开第一页,用手托着本子递到姜娜面前。 姜娜欣然应允。 “姜小姐,我叫郑小爽,你能不能也帮我签一个?” 郑小爽拿着自己的笔记本,顺手还拽了姜宁一把,低声道: “走走走,签名去,这可是大主持人。” 姜宁不为所动,淡淡道:“我不感兴趣......” 郑小爽有些疑惑地看一眼姜宁,腿脚却诚实地奔向了姜娜。 姜娜没想到,她在警局的人气这么高,心情自然是好。 齐军不追星不喜欢热闹,也就没必要往跟前凑。 边波觉得陆雨泽跟郑小爽的行为有些过了,不就是个主持人嘛?兴奋成那样?他保持中立。 姜宁就更不必说,三人谁都没挪窝。 给陆雨泽跟郑小爽签完名,姜娜举起手中的礼袋,笑道:“我给大家带了甜点,想吃的过来拿。” 姜娜极尽温柔。 边波故意把头埋得很低,嘟囔道: “这是来探班? “探谁的班? “这未免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 陆雨泽跟郑小爽自是最捧场的,两人见到姜娜的狂热劲儿,把办公室都当成姜娜的宠粉现场了。 “有那么饿吗?”景洐提醒道。 陆雨泽脸上的笑容一僵,含在嘴里的抹茶蛋糕被硬生生地咽下去,尴尬道: “还好......” 郑小爽见景洐脸色不对,低着头,回了工位。 景洐暗道:不是来看姜宁的吗?这么半天还没进入正题。 于是道:“姜宁在里面。” 姜娜眼眸一闪,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 姜宁头昏脑涨,有点喘不过气,手掌托着半边腮,有一搭无一搭地盯着电脑屏幕。 刚刚的一幕实在入不了她的眼。 “姜宁......” 姜娜走到姜宁的办公桌前。 姜宁姿势不变,懒懒一瞥。 没等说什么,郑小爽忽地站起来,急道:“姜小姐,你认识姜宁?” 姜娜笑道:“姜宁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听说在你们警局做保洁,所以我过来看看她。” 除了景洐,大家无不震惊。 这句话有两个信息炸裂。 第一,姜宁是姜娜的姐姐,也就是说姜宁是江川姜氏实业的大小姐。 第二,保洁?姜宁在警局做保洁? 办公室中短暂沉寂。 郑小爽最先反应过来,“姜小姐,我捋捋,你说姜宁是你的姐姐?” 姜娜点头。 “那姜宁在警局做保洁是你听说的?” 姜娜再次点头。 从郑小爽的表情上,姜娜已经预判到有什么不对,因为姜宁明明跟他们在一起办公。 边波哈哈笑了,“听说怎么不听说点好的呢? “姜宁做保洁? “如果姜宁做保洁的话,我们连刷马桶都没资格。 “姜宁可是我们宋局通过特殊渠道招聘进来的人才。 “这怎么传着传着就是保洁了呢?” 边波笑得捂着肚子。 景洐踢了踢他的椅子腿,边波的笑声戛然而止。 姜娜脸上的颜色白一块黑一块,她眸色一震,所有的情绪都僵在眼底。 她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勉强笑道:“原来是这样......” 姜宁接话,淡淡道:“姜娜,韩丽丽还跟你说了什么? “你空降警局,是来看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还是你醉翁之意不在酒,来看别人的?” 姜宁有意往景洐的方向瞥了一眼。 景洐眼底薄薄的悲凉漫出来,想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姜宁倏地收回视线,又道: “既然该见的你都见了,还是回去吧 “我们手里还有案子,就不送了。” 郑小爽不明真相,觉得姜宁的话有些刻薄,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 姜宁并不理会。 事情有些出乎姜娜的意料。 不过,有一点韩丽丽说对了。 在刚刚的对垒中,姜娜成功塑造了一位体面的,有温度的妹妹形象。 与姜宁的冷漠刻薄形成鲜明的对比。 办公室内的气氛凝滞。 姜娜也有些下不来台。 陆雨泽从座位上站起来,看样子应该是想为姜娜说句公道话。 景洐手掌在身侧下压,示意他坐回去。 “姜小姐,我送你。” 景洐下了逐客令。 姜娜优雅端庄的面容失了色,她朝大家机械地笑笑,跟景洐下了楼。 ...... 第100章 因为相信 把姜娜送出警局大厅,景洐转身要走。 “景队长......” 姜娜喊住他。 “姜小姐还有什么事?” 姜娜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嘴角却轻轻上扬,笑得有些勉强。 “姜宁......” 姜娜表现出一副顾虑重重的样子。 “我已经极力在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可是...... “你也看到了...... “我跟爸妈一直想方设法地接纳她。 “我们为此也做出了努力。 “是她从来不拿我们当家人看......” 姜娜垂眸,样子深情遗憾。 如果这是景洐第一次接触姜宁,他大概也会信了姜娜的话。 但是,他见识了姜成坤的懦弱,陈美兰的功利,还有姜娜的算计。 如果姜宁是只小白兔,恐怕早就被他们攥在手里,拿捏得死死的。 见景洐沉默,姜娜话题一转,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景洐面前。 “这是韩丽丽拍给我的。 “是姜宁跟常院长在香颂里共进晚餐的照片。” 姜娜眉眼上挑,特意瞅了瞅景洐脸上的表情,继续道: “常院长,我知道,人不错。 “就是不知道常院长心意如何。 “景队长跟常院长从小一起长大,可以侧面了解一下。 “省的姜宁跟个没头苍蝇似地乱撞,不知道撞到哪棵树上好?” 姜娜此番用意,无疑就是想告诉景洐,姜宁偷偷与人在情侣餐厅约会。 明面上是为姜宁好,实际上是为了挑拨两人的关系。 姜娜以为的必杀技,在景洐这里却是名副其实的搅屎棍。 景洐眉眼轻垂,淡淡道: “姜宁社交自由。 “再说了,像她这么优秀的人,本就值得最好的,恐怕常明……” 后面的话,景洐没有说出来。 姜娜眼尾抽动几下,眼神变得震惊,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优秀?” 景洐加重音调,正视她,“难道不是吗?” 姜娜目光回落,有些无措,尴尬附和道: “对,优秀……” …… 刑侦一队办公室。 边波、陆雨泽他们正围着姜宁各种发问。 边波:“姜宁,你既然是姜家的小姐,怎么跟外婆过得那么艰辛?” 郑小爽盯着姜宁,神情错愕,“姜宁,妥妥的隐形千金啊,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陆雨泽一脸得不可置信,指了指刚刚离开的姜娜,又指指姜宁。 “你们真是姐妹? “那为什么……” 接下来的话,陆雨泽没好意思说出来。 齐军说话向来一板一眼,“姜宁,这外边是怎么传的? “说你在警局做保洁? “这恐怕是最糟糕的版本吧? “这嚼舌根的怎么就不盼点好?” 大家盯着姜宁,都在等一个完美的解释。 姜宁眉间微蹙,目光冷凝,抽动了下唇角,语气怏怏道: “既然你们想知道,我也没什么好隐瞒。” “你们的问题涉及两个方面。 “第一,我是姜家女儿? “第二,外边疯传我在警局做保洁这件事情。 “我先来说第一件。 “没错,我是姜成坤的女儿。 “但是,我从小跟外婆一起生活。 “所以,姜家只能算作是我名义上的家。 “我与他们没有什么实际关系。 “你们说我情感单薄也好,冷血不讲感情也罢。 “我实在没兴趣跟她演姐妹情深。 “因为从小到大,我们根本就没见过几回面。” “还有,第二个问题。 “那些不盼我好的人,恨不得我趴在地上吃土。 “我只是说了她们愿意听的。 “至于怎么发挥,那是她们的事。” 郑小爽说话前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 “姜宁,我看姜小姐挺平易近人的,怎么你们的关系这么僵?” 陆雨泽也跟着附和,“没错,姜宁,我看着姜小姐和蔼可亲,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边波眼睛一瞅,脑袋一歪,“哎哎哎,打住! “你们两个都是姜娜的粉丝,分析事情自然有失偏颇。 “这人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知道她漂亮的脸蛋之下,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她今天来走这一遭,我就觉得可疑。” 边波杵着下巴,继续分析道: “你看,当姜娜知道姜宁不是保洁而是我们警局警员的时候。 “她脸上是什么表情,不是惊喜,而是惊讶之后的失落。 “你们还警察? “面部知微你们怎么学的?” 齐军也道:“对,当时那个姜娜完全是僵住的样子,根本不是高兴。 “不过,我看出来,她对景队倒是挺热情的。” 大家的目光又一起落在刚刚回来的景洐身上。 景洐眼神淡淡,缓缓迈步。 “姜宁的事情,是她自己的事情。 “大家心里都应该有一杆秤。 “这杆秤不仅能称公平正义,也能称出人情冷暖。 “姜宁是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同志。 “大家想想,我们是怎么认识姜宁的。 “她不认识乔琳达,但是她凭着对真相的执着,宁愿被我们,被大家当做神经病,也要为乔琳达争取正义。 “她远离姜家,宁愿艰辛也不为三斗米折腰。 “在我这里,姜宁绝不是薄情寡义,情感淡漠之人。 “她不争不抢,每一步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姜娜既然是来看姐姐的,何苦还一句一个姜宁地叫着…… 边波内心的激情一下子被点燃了。 “就是,我跟姜宁接触得最多,她是什么人我最清楚。” ...... 郑小爽把刚刚记事本上姜娜的签名撕掉,揉了揉扔进了垃圾桶。 陆雨泽也在刚刚的硬壳本上,把姜娜的签名划了又划。 大家不约而同地站到姜宁这边。 齐军:“姜宁,你是我们的战友,我们相信你的为人。” 不善言谈的齐军的声音,萦绕办公室,震耳欲聋。 从小到大,姜宁第一次体会到被包容,被理解,被信任的感觉。 她紧抿双唇,眼眶中泪光晶莹。 气氛僵了一阵。 景洐打破沉寂,坐回到长条桌前,“好了,开始工作吧。 “陆雨泽,死者的身份确定了吗?” 陆雨泽拿着笔记本坐过去。 其他人也陆续坐了过去。 “景队,死者的身份确定了。 “死者叫孟楠。 “是江川艺术大学大三学生。 “也是香颂里的兼职服务生。 “昨天晚上10:00下班后,搭乘一辆出租车离开,之后随着这辆出租车消失。 “姜宁,门口的监控视频我也拷贝回来了。” 随后,陆雨泽把监控视频投到大屏幕上。 陆雨泽指着屏幕上出现的出租车,又道: “孟楠就是上了这辆出租车离开了香颂里。 “我们查询了全市的运营出租车,根本没有这个车牌号为江lhk156的出租车。 “也就是说,凶手杀害孟楠是提前做了准备,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姜宁顶着下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出租车,道: “陆雨泽,把出租车的影像放大。” 陆雨泽按照姜宁的要求照做。 姜宁的目光牢牢地锁在出租车上。 陆雨泽诧异地看着姜宁,“这辆车有什么问题?” 姜宁喃喃道:“我见过这辆车。 “昨天晚上我离开的时候,这辆车就停在香颂里门口。 “看来,他不是拉客的,而是专门等孟楠的。” 边波疑惑,“姜宁,你怎么知道这辆出租车是在这里等孟楠的?” 姜宁道:“昨天晚上我离开的时候,有人要搭乘这辆出租车,司机拒载,为此,那人还骂了司机。 “那人骂得难听,司机也不理论,就跟没听见一样,照旧车门紧闭。” 景洐立即吩咐道:“小爽,跟踪这辆出租车的行动轨迹,看看它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哪里?” 郑小爽应了声,“景队,这份资料是安定桥附近今天凌晨过往车辆的情况。 “凌晨2:00—3:00之间,东西走向一共有4辆车经过。” 景洐接过郑小爽的资料看了一眼,递给边波。 “联系这4辆车的车主,到警局配合调查。” 第101章 认尸 经过问询,凌晨2:00—3:00经过安定桥的四辆车车主均没有发现异常情况,更没有出租车在桥侧停留。 郑小爽这边追踪到出租车最后消失的监控范围是在中南路的一处辅路。 至此,江lhk156的出租车就再也没有在监控影像中出现。 大家围在会议桌前讨论。 陆雨泽:“凶手强奸杀人应该是经过精密的部署,不仅制作了假车牌,就连市内的监控盲区也摸得门清。” 边波抚着下巴,疑惑道: “你们说奇不奇怪,为什么在安定桥,没有拍下凶手车辆的痕迹? “还是说,我们对以上四位车主的询问,遗漏了重要信息?” 景洐分析道: “目前看来,这四位车主都不认识孟楠,也不存在于孟楠的社会关系中,暂时看不出与孟楠的交集。 “明天派人去核实这几个人的笔录。 “小爽,安定桥那边的道路监控有监控盲区吗?” 郑小爽道:“景队,安定乔由西向东的道路监控没有问题,能够清楚得拍到过往车辆。 “由东向西的道路监控因为路旁大树的枝干遮挡,近安定桥附近确实有些影响。 “但是,如果有车辆由东向西经过安定桥的话,必然是要经过安定桥东侧的监控探头。 “所以,我觉得不应该有遗漏。” 边波唏嘘一声,“那这凶手是怎么开车到安定桥,还不被监控拍到的?” 景洐指尖轻点桌面,猜测道: “有没有可能,凶手根本就不是开车到安定桥的? “毕竟出租车比其他车辆更引人注目?” 边波一只手离开桌面,斜着身子道: “不开车? “背着尸体抛尸,这目标也太大了吧?” 景洐想到了安定桥两侧的辅路,又道: “还有一种可能,凶手驾乘两轮车,把死者的尸体绑在自己身上,通行九安河两侧的辅路,就可以不被监控拍到。” 边波轻点下巴,喃喃道:“好像有道理......” 姜宁目光游离,身体微微发颤,打起精神道: “......如果凶手通行九安河两侧的辅路,那么抛尸的时候,应该直接把尸体翻越堤岸围栏, “又为什么会在安定桥桥壁的芦苇丛留下拖拽的痕迹。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边波眸色一亮,又道:“对,这就没法解释芦苇丛里的拖拽痕迹。 “这处痕迹是从上到下的。 “也就是说,凶手一定是在从桥面把尸体拖到桥下的。 “......” 景洐唇角下意识抿成直线,眉头悄然拢了拢。 这里的确解释不通...... 他微微颔首,眸光暗沉。 “这个地方暂时存疑,会后,大家再好好琢磨琢磨凶手的抛尸路径。 “还有吗? “还有什么要说的?” 景洐催促,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眼神迷离,仿佛连聚焦的力气都没有,但尽量遮掩,不让别人发现。 “孟楠下班搭乘出租车回学校,这说明凶手了解孟楠的行动轨迹。 “......” 陆雨泽插话,“我知道了,熟人......又是熟人作案。” 姜宁轻点下巴。 “如果是熟人的话,那么孟楠的人际关系中一定有一个开出租车的人。 “当然,也存在另外一种情况。 “那就是,凶手不一定是熟人,但对孟楠有过一段时间的跟踪,所以才了解孟楠的行动轨迹。” 边波纳闷,“这杀人总得有动机吧? “凶手如果不了解甚至不认识孟楠的话,他怎么会有杀人动机? “这两个人一定有一个契合的点。 “即使是陌生人,中间应该有第三人成为这两人的媒介。 “只有这样,凶手才有机会知道从而了解孟楠。” 陆雨泽接话,“你见过哪个凶手杀人是跟你讲道理的? “激情杀人泄愤的,报复社会的,他们还需要对受害者有一定的了解吗?” 边波道:“可是孟楠案的凶手不符合激情杀人,他是有准备有预谋的杀人。” 陆雨泽:“......” 景洐轻轻按了几下眉心,道: “两个方面。 “一是,排查孟楠的社会关系,这个是解决熟人作案的问题。 “第二,跟踪定位孟楠的行动轨迹,调出孟楠近一个月的行踪,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跟踪。 “齐军,孟楠的家人通知到了吗?” 齐军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确认了死者身份,我第一时间通知了死者家属,这个点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走廊传来悲悲戚戚的啼哭之声。 “景队,应该是受害者家属到了。”齐军道。 “齐军,你跟陆雨泽先带家属去法医鉴定中心认尸,一会儿再带去问询室,我们了解一下孟楠的情况。” 两人答应着去了。 法医鉴定中心。 司南掀开盖在孟楠身上的白布。 两位老人从门口颤颤巍巍地走到金属台前。 孟母浑身瘫软,栽倒在地。 齐军连忙上前搀扶。 无声的泪水从孟母脸上滑落,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亦如她此刻的心情,肝肠寸断,天塌地陷...... 这时候,齐军才注意到,孟母竟是聋哑人。 她一会儿捶胸,一会儿拍地。 那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无力感,此刻仿佛具象化了。 ...... 孟父扑倒在金属台边,嘴角抽动,声声泣血。 “楠楠......你不是说,要带爸妈过好日子吗? “你起来...... “你怎么食言了? “......” 孟父佝偻着背,山一样的父亲此刻不再巍峨...... 稍微缓了缓,孟父指着陆雨泽道: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还楠楠公道啊......” 原来,孟父右臂手掌缺失,他们都是残疾人。 陆雨泽心生怜悯,上前搀住孟父,郑重道: “大叔,你放心,孟楠不会白死,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 司南站在一侧,心情莫名沉重。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原以为自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没想到,竟在这对夫妻面前湿了眼眶...... 第102章 他紧张了 陆雨泽跟齐军把孟楠的父母送进问询室,给两人倒了水,退了出来。 “呦!怎么了?这怎么还哭上了?” 进了办公室,边波见陆雨泽眼眶泛红,不禁问了一句。 陆雨泽用手蹭了蹭眼尾,语气不悦,“......谁哭了?” 边波有些莫名其妙,看向齐军。 齐军的眼神朝问询室的方向瞟了瞟。 边波含糊点头,暗道: “这是什么剧情,都能把陆雨泽弄哭。 “他还是第一次见陆雨泽这么感性。” ...... 景洐本来想叫姜宁一起进问询室的,但见她状态不佳,于是喊了边波。 孟楠的父母低着头,还在抽泣。 景洐静了几秒,开口问道: “你们好......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问一些有关孟楠的事情?” 孟父微微抬头,眼神默许。 “两位,怎么称呼?” 孟父深深呼了口气,语音发颤: “我叫孟兴旺,是孟楠的父亲,是个残疾人。 “她叫张娟,是孟楠的母亲,也是个残疾人。” 听到这里,边波大概明白陆雨泽眼眶泛红的原因了。 景洐眸光微沉,温声道:“孟先生,请节哀。” 孟兴旺蹭了蹭眼角的泪水。 他右手缺失了手掌,只剩边界不明的横截面,在顶端凸起一个肉乎乎的肉球。 景洐眉眼流露出一层淡淡的忧伤,问道: “你们平时跟孟楠沟通得多吗?” 孟兴旺低声开口,语气沉重,藏着难掩的苦涩。 “楠楠这孩子很懂事。 “平时她妈在家操持家务。 “我因为这个情况,也只能做些轻省的。 “在农贸市场支个摊,守着个炉子,卖烤地瓜。 “这孩子每天都往家里打电话,对我们嘘寒问暖的。 “警察同志,孟楠就是性格有些内向。 “但她绝不是惹事的孩子。” 景洐继续道: “孟先生,据你所知,孟楠有没有男朋友,或者与她交往密切的异性?” 孟兴旺的眼神顿了顿,昏黄的眸子像是挂上了一层轻雾。 他看着景洐好像是没反应过来。 接着又对一旁的张娟一阵比划。 张娟摇头。 “警察同志,男朋友这件事情,孟楠从没在我们面前提过。 “也没见她跟什么异性来往密切。” 景洐垂眸想了一下,又道: “孟楠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孟兴旺嗓音沙哑,声音里没多少气力。 “有,她一直跟一个叫骆颜的女孩交好。 “那个女孩还去过我家。” “能麻烦你把这个叫骆颜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吗?” 边波把纸笔往孟兴旺的面前推了推。 孟兴旺跟张娟又比划了一阵,张娟从孟兴旺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孟兴旺解锁了手机屏幕。 “警察同志,通讯录里我保存的就是骆颜的名字。” 边波从孟兴旺的手机里找到骆颜的联系方式,把电话号码记了下来。 “孟楠在香颂里做服务生这件事情,你们知道吗?” 孟兴旺刚刚平复的心情又激动起来。 “警察同志,要不说这孩子命苦嘛。 “是我们做父母的连累了她。 “要是我们的条件好一些,她何至于勤工俭学,又怎么会遇见坏人? “她还有半年就毕业了。 “日子再难好歹我们也都熬过来了。 “谁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孟兴旺失声痛哭,张娟也跟着哭起来。 还真是应了那句,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这沉甸甸的丧女之痛,没有人能抵得住。 如果说能抵得住,那也只有靠时间去消磨。 ...... 景洐安抚了几句,两人情绪好转。 “孟楠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是什么时候,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孟兴旺强装平静,尾音却忍不住发颤: “昨天下午六点,她上班之前。 “具体也没说什么。 “我平时卖烤地瓜,就是嘱咐我早回去陪她妈。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 边波给孟兴旺留了电话,叮嘱他如果能想起什么不寻常的,一定跟警局取得联系。 景洐跟边波目送两人离开。 边波双臂环胸倚在门框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景洐驻足,“怎么了?” 边波摇头,叹口气道:“可怜呐......” 景洐叹息一声,声音低沉凛冽,带着摄人的压迫感。 “我们能为他们做的就是尽快找出凶手!” 说完,景洐迈步进了办公室。 ...... 进了办公室,景洐第一时间朝姜宁工位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宁低头扶额,精神萎靡。 景洐疾步走过去。 “姜宁,你感觉怎么样?” 姜宁微微抬头,清泉一般的眸子黯然失色。 “没什么事儿,可能是感冒,浑身没劲儿......” 景洐右手手背抚在姜宁额头,紧张道:“发烧了......” 郑小爽给姜宁端来一杯热水,“姜宁,天气转凉,一不小心就中招,多喝点热水。” 边波更上心,直接从食堂端来了姜糖水。 “姜宁,喝这个,喝这个驱寒。” 姜宁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多人的关照,说实话,她都有点想掉泪。 景洐语气急促,“孟楠父母那里没有什么重要线索,只提供了一个叫骆颜女孩,是孟楠的好友。 “司法医那边估计明天才会出尸检报告。 “根据明天的尸检情况,再安排明天的工作。 “今天先到这里。” 说完,景洐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宁身上。 “走,姜宁,我先送你回去。” 姜宁答应着,刚要站起来,腿脚就像踩在棉花上,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景洐眼疾手快,手臂一伸,正好落在姜宁的腰间,一把把她揽在怀里。 姜宁下意识抓住了景洐的手臂,在景洐怀里停留一瞬,眼神一晃,又倏地想要逃离。 可惜,姜宁身子瘫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景洐见状,不由分说,把姜宁打横抱起,沉声道: “你们善后,我送姜宁回去。” 大家答应着...... 郑小爽最先反应过来,“嗳?景队,这是要把姜宁送去哪里?” 大家疑惑,纷纷贴着窗玻璃往下看...... 第103章 陈美兰憋坏 姜娜在警局碰了一鼻子灰,一脸丧气地回到家。 佣人迎到门口,忙着把她脱下来的大衣,往衣架上挂。 “你的手脏不脏?我这可是kg定制,干洗一次就要上千块?” 姜娜黑着脸,耷拉着眼皮,所有的厌恶都集中到佣人那双粗糙的手上。 “小姐,我收拾完卫生,刚洗了手,手是干净的。” 佣人双手垂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姜娜眼神一瞥,脑袋一扬,胳膊一甩,空气中只留她粗重的喘息之声。 走到客厅,拖鞋一丢,身子一抬,手掌撑着脑袋,斜卧在沙发上,自顾自地打开了电视。 ...... “呦,我们的大小姐怎么回来了?” 陈美兰扶着二楼的护栏,一边往一楼走,一边扬声说道。 “刚才就听见你对佣人发脾气。 “怎么了? “是谁招惹我们姜小姐了?” 陈美兰不急不缓,语调轻慢。 姜娜看到陈美兰,一半委屈一半气愤,恨恨说道: “还不是那个姜宁......” 陈美兰轻蔑地哼笑一声,“她? “她又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让你烦恼? “该不会又在你面前演戏? “她最擅长这个了。” 姜娜歪斜的身子从沙发上忽地坐直,“妈,这次不是演戏。 “你知道姜宁现在在哪上班吗?” 陈美兰眼尾微挑,眼珠子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脸上露着似有似无的嘲讽。 “她不是江川市殡仪馆的入殓师吗? “还能在哪里上班?” “妈......” 姜娜拽着身子,拖着长音,“......姜宁她在警局上班,还跟景洐一个办公室。 “他们每天朝夕相处,没有事儿,也能处出事儿来。” 闻言,陈美兰脸色不禁黑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哼!姜宁在警局上班? “她能做什么? “端茶倒水,收拾卫生?” 姜娜急道:“妈,你怎么跟韩丽丽一个想法,要不是她,我今天还不至于出丑。 “端茶倒水,收拾卫生的能有办公室? “即使有办公室,那也是设备间,哪能跟景洐在一间办公室? “他们说姜宁是他们的同事,是警察!” 姜娜吐了口气,说的话就跟连珠炮似的,又快又清晰。 陈美兰的脸色又是一黑,而后再次明媚,这次是一副胜券在握般的洋洋得意。 “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陈美兰裹了裹披肩,姿态慵懒,“娜娜,你这一点可真不随我。 “这么点小事儿,就能把你唬住。 “你是对你自己不自信。 “还是对你妈我不自信? “人家说什么话都信。 “你也不想想,人家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还不是让你愤怒,生气,逞一时之快。 “姜宁是什么条件? “她怎么可能做得了警察?” 姜娜面色微怔,眼睑低垂,陈美兰的话,似是点醒了她。 “妈,快过来......”姜娜伸手让陈美兰坐在身边,“快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姜娜的心情就像过山车,这会儿又神采飞扬起来。 陈美兰轻轻点了点姜娜的额头,宠溺道: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妈跟你这个岁数的时候,想拿捏谁,动动脑子,就拿捏得死死的。” 姜娜嗔笑道:“我爸是不是让你这么拿捏来的......” 陈美兰神情微愣,目光微微闪了闪,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妈...... “你怎么了?” 陈美兰先是茫然,下一秒立马还原,眼中瞬间有了光彩。 “哦,没怎么...... “来,咱们继续说姜宁的事情。 “娜娜,警局是什么单位? “是事业编制,能进去的每个人都是公务员。 “就算是合同工,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你这主持人是不是过五关斩六将,经过层层选拔才进去的。” 姜娜轻点下巴,“对呀!” “那警局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能塞人进去?” 姜娜忽地变换了姿势,手臂环住陈美兰的脖颈,道:“姜宁,走了后门?” 陈美兰不急不缓地道:“这是什么年头,走后门? “哼...... “只要你想,我分分钟钟就能把她从警局除名。” 姜娜的眼神放光,疯狂点头,“......我只要把她跟景洐分开。” 陈美兰不急不缓地掏出手机,在屏幕前一阵操作,拨出去一个电话。 “你好,我要举报江川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违规录用工作人员的问题。” 随后陈美兰按照对方的提问回答了几个问题,而后挂了电话。 姜娜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美兰,“妈,这就能解决?” 陈美兰微眯着眼,朝姜娜得意一笑,“屡试不爽!” 姜娜抿唇,既惊讶又兴奋,“妈,你还举报过谁?” 陈美兰的双手叠在膝盖上,晶亮的唇彩格外吸睛,她目光悠悠看向窗外,淡淡道: “娜娜,人这一生会有很多欲望。 “有些欲望在我们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够达成。 “而有些就需要我们使用点额外的手段。 “这个社会本就充斥着尔虞我诈。 “说得难听一点,你想要的,未必别人不想要。 “所以,往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们生来就会演戏。 “演得好,名利双收。 “演不好,遭人唾弃。 “谁也不知道谁是人是鬼。” “所以,没必要迁就别人。 “想要的东西,只有拼命去争取。” 其实,姜娜打心眼里是崇拜陈美兰的,因为她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 “妈,我谁都不要,我只要景洐。”姜娜拽着陈美兰的胳膊撒着娇。 陈美兰抚着姜娜的手背,缓缓道: “南枝那个人没什么脑子,好对付。 “你给她颗糖,她就说甜。 “你给她个笑脸,她准比你笑得还灿烂。 “可这景家,到底还是景老太太当家。 “景老太太可不是随意就能让人拿捏。 “我看这景洐,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 “他太有主见。 “他是景家的接班人,可是他却迷恋警察,最后景家还不是照样妥协。 “景洐绝不是一个听从家里人安排,就决定自己后半生的人。 “上次在宴会上,他说过,他的事情他自己做主。” 姜娜晃着陈美兰的胳膊,央求道:“妈,那我该怎么办?” 陈美兰郑重道:“娜娜,你跟景洐的事情,还真得好好的筹谋筹谋。” 第104章 我亲自来 姜宁坐在副驾驶,头昏昏沉沉的。 她甚至都没有力气问一句景洐要带她去哪里。 姜宁脸颊发烫,身上却冷得厉害,她缩着身子,裹了裹衣角。 景洐见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姜宁身上。 又把座椅放低,让姜宁躺着舒服一些。 姜宁喘息急促,很想说声谢谢,唇角动了动,声音却鲠在喉间。 景洐一脚油门,车子提速。 景洐一边开车一边掏出手机给张妈打过去。 “张妈,让洪叔去一趟澜庭别院。” 洪叔是景家的私人医生。 张妈惊愕,“少爷,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姜宁。” 张妈哦了一声,“好的,少爷,这就联系洪医生。” 挂了电话。 景洐瞅一眼缩成一团的姜宁。 他淡然地看她一眼,眼神波澜不惊但内心深处却早已风起云涌,就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难以释怀。 姜宁的头随着车子的前行而微微晃动。 景洐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不知为什么,景洐心里慌乱,心脏像落了节拍,无法有节奏地跳动。 他很少有这种心绪不宁的情况...... 车子终于拐进了澜庭别院的大院。 张妈早就站在院门口等候。 车子停稳。 景洐下了车。 张妈凑过来,“少爷,洪医生已经到了。” 景洐嗯了一声,转到副驾驶,开了车门。 “姜宁,姜宁......”景洐轻声喊她。 姜宁感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景洐正准备抱她。 “我自己来......” 张妈走过来,见姜宁萎靡不振,脸色泛红,摸了摸她的额头,急道: “哎呀!姜小姐发高烧了。” 景洐心里一紧,不顾姜宁反对,抱起姜宁就往屋子里去。 “洪叔,辛苦你了。” 景洐一边抱着姜宁往二楼去,一边跟洪医生打了招呼。 洪医生提着他的医药箱,在景洐之后上了二楼。 景洐把姜宁抱到上次她睡的那间卧房。 洪医生拿出听诊器在姜宁的胸前听了听,而后问道: “姜小姐,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打喷嚏,畏冷,浑身无力,还有,高烧......” 没等姜宁说什么,景洐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先开了口。 洪医生表情一愣,看了看景洐,又看了看姜宁,温声道: “是这样吗?姜小姐。” 姜宁眯着眼睛,轻轻点头。 洪医生道:“姜小姐应该是受凉了。 “不过这病来势汹汹,姜小姐平时一定多注意休息。” 景洐明白,姜宁应该是连日奔波身体透支,抵抗力下降所致。 景洐有些自责,他太心急了。 他应该等李长亮那边裁撤夜班岗以后,再向姜宁发起邀约的。 可是,即使姜宁当初不到警局,她也会找到其他的兼职。 她就是太要强了...... 洪医生给姜宁挂了吊瓶,又嘱咐张妈多给她喂些姜糖水,转而又叮嘱景洐。 “少爷,看姜小姐的情况,这吊瓶最少挂三天,明天这个时候,我再过来。” 景洐点头,招呼张妈送走了洪医生。 姜宁被烧得迷迷糊糊,似睡非睡。 她应该还做着一个可怕的梦,因为她一直在说,我不是神经病...... 景洐眉头紧锁,他原本随意摆放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的脸,低声道:“对不起......” 因为,他也曾喊过她神经病。 景洐伸手,理了理盖在姜宁面颊上的乱发,她的脸跟小火炉一样烫得厉害。 他平静地对着她看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可是心底,却暗暗地揪成一团。 景洐起身去洗手间拿了毛巾,浸上水,拧干,敷在姜宁的额头。 这时候,张妈敲了门端着熬好的姜糖水进来。 景洐食指放在唇瓣中间,做了个嘘的手势。 张妈点头,脚步也变得蹑手蹑脚。 景洐接过张妈手中的姜糖水,招呼张妈下去。 张妈踌躇了一阵,小声道:“少爷,要不,我来守着姜小姐吧?” 景洐摆手,“你去休息吧,张妈。” 张妈不再坚持,退了出去。 敷在姜宁额头的毛巾,景洐一晚上也不知道换过多少回。 吊瓶快打完的时候,姜宁的呼吸声逐渐均匀,脸上的红晕逐渐褪去,睡得也似乎踏实一些了。 烧终于退了...... 景洐这才松了口气。 给姜宁拔了针。 掖好被角。 担心姜宁后半夜发烧。 景洐干脆把床尾的贵妃椅往床的一侧移了移,和衣而眠。 这个夜,景洐不知道醒过多少回。 每次摸摸姜宁的额头不热,才敢闭眼。 见姜宁没事,天将破晓的时候,景洐才歪在贵妃椅上沉沉睡去。 ...... 初冬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卧室。 姜宁后半夜睡得很沉,当她抻着身子舒展的时候,脚无意中踩在熟睡的景洐身上。 那软蹋厚实的触感,惊得姜宁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侧目瞥向一侧,只见景洐蜷缩着身子睡在贵妃椅上。 姜宁视线收回,盯着天花板。 这里是澜庭别院...... 姜宁挣扎着慢慢坐起来,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头晕头痛的症状还在。 她扭着身子试图把薄被盖在景洐身上。 没曾想,薄被落在景洐身上的瞬间,他竟警觉地醒了。 景洐连忙从贵妃椅上坐起来,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 姜宁声音沙哑,刚吐出一个字,喉咙竟如刀片割嗓般疼痛,就连咽口水,也如火烧般灼烈。 景洐连忙站起来,用手背摸了摸姜宁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喃喃道: “还好,没再烧起来。 “张妈,张妈.......” 楼梯上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张妈推开了卧室的门,急道:“少爷......” “张妈,姜宁退烧了。 “不过嗓子哑,嗓子痛,你去煮些冰糖雪梨来。 “另外,问一下洪叔,像姜宁这种情况,怎么样才能最快缓解。” 张妈答应着刚想出去,景洐又道:“算了吧,还是一会儿我来问吧。” “少爷,早餐准备好了,你要不要跟姜小姐一起用早餐?” “张妈,姜宁的早餐给她端到卧房吧。 “我一会儿下去吃。” 张妈关了房门,退了出去。 姜宁缓了缓气息,哑着着嗓子道:“不用麻烦张妈了,我下去吃。” 说完,姜宁掀开被角,挪着身子就往床边去。 景洐胳膊一挡,温声道:“在床上踏实躺着。” 语气虽温和却透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威严。 第105章 与旧案有关联 姜宁不舒服,胃口自然不好,早饭也没吃多少。 景洐叮嘱张妈,热饭始终备着,姜宁什么时候想吃就什么时候吃。 张妈满心答应着。 完了,景洐又给洪医生打去电话,跟洪医生沟通了姜宁今天的情况。 在确定姜宁没有大碍,景洐揪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 敲了敲姜宁卧房的门,景洐推门站在门口。 “我去警局,有什么事儿,你招呼张妈。” “我......” 姜宁哑着嗓子,嘴里吐出一个字,嗓子眼就如烈火灼烧般刺痛。 景洐下意识握紧了门把手,他眉心皱得厉害,一种说不出的心疼在眼底翻涌,汹涌冲到了咽喉,堵得他发不出声来。 姜宁挣扎着,想要跟景洐一起回警局。 “我要回去......” 见姜宁又开始倔,景洐道: “你现在就是个病毒,你想到警局祸害大家? “安心在这里休息。 “有张妈照顾,你的病才好得快。 “对了,她老人家喜欢吃花生酥。 “等你痊愈后,可别忘了孝敬她。” “可是我......” 景洐打断道:“没有可是。 “你需要好好休息......” 这就是景洐,口气冷冷的,带着不容别人辩驳的气势。 姜宁心里一急,额头微微渗出一层细汗。 她半撑着身子,用手蹭了蹭。 景洐几步走近,俯下身子,给姜宁垫高了枕头,扶她躺下,又掖了掖被角。 “你能不能别逞强,你现在是病人......” 就一句话,是责备也是安慰。 姜宁有些不敢看他,她真怕陷进他不可一世的温柔里...... “那......” 姜宁从嗓子眼只挤出一个字,景洐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放心吧,孟楠的案子要是有什么线索,我发信息给你。” ...... 景洐刚到警局,在走廊看到司南拿着一沓资料朝他走来。 “景队,孟楠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司南阴沉着脸,神情肃穆。 景洐纳闷,司南向来沉静,轻易不会有这种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难以置信的?能让你一个大法医皱眉。 “走,到办公室说去。” 两人一起进了刑侦一队的办公室。 其他人陆续在会议桌前就位。 随后,司南把尸检的相关资料投到大屏幕上。 “死者,孟楠,女,22岁。 “解剖发现,死者的呼吸道及肺部无典型溺液吸入。 “这是因为人死亡以后呼吸停止,肺部不会主动吸入水分,因此肺组织通常无明显水肿、出血或溺液成分,如泥沙、水草等。 “生前溺水时因剧烈呼吸和呼吸道黏膜分泌,口鼻会出现白色或粉红色泡沫,俗称“蕈状泡沫”,死后溺水则无此现象。 “另外,从死者的心血管、血液,以及皮肤、尸表特征都可以证实,死者是死后被人抛尸九安河。 “死者的颜面部及口唇发绀,这是由于窒息导致氧气供应不足,血液中还原血红蛋白增多,患者颜面部、口唇、指甲等部位会出现明显的青紫色。 “死者的球结膜及眼结膜下有出血点。 “再有死者脖颈处的勒痕佐证,可以证实死者是被凶手勒死窒息死亡的。 “死者体表布满面积大小不等的摩擦伤,应该是被凶手投尸河中,与河底的砂石产生摩擦造成的。 “死者的头盖骨骨裂,没有出血、水肿、骨膜反应等改变,可以认定为死后伤,与死者四肢躯干上的伤可以做同一认定。 “在死者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挣扎抵抗的痕迹,推测凶手应该是在死者毫无反抗意识的情况下,实施的强奸杀人。 “在死者体内检测到d成分,这是一种新型迷药,也是毒品调查科正在追踪的一种迷药,我们暂时把这种迷药定义为迷药d。” 景洐暗忖:姜宁当初也是被这种迷药迷晕的。 司南语气一顿,把大屏幕上的页面切换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骰子大小的白色正方体小块,上面还刻着一个“贪”字。 边波问道:“司法医,这是什么?” “这是在死者的胃里发现的。” 陆雨泽接话,“这是死者误吞,还是凶手塞进死者嘴里的?这代表什么?有什么意义?” 司南手扶桌面,眼底浸着忧愁。 “十年前,江川发生过一起连环强奸杀人案。 “一共有三名女性受害者,死后分别被凶手塞入跟图片一样的白色正方体小块,上面都刻了不同的字。” 边波又道:“司法医,你的意思是凶手十年之后,再次重操旧业?” 司南微微低头,抚了抚镜框,抬头。 “可疑就可疑在这里,十年之前的凶手已经认罪伏法,执行了死刑。” 齐军明白过来,道:“那就是模仿作案。” 陆雨泽轻拍桌面,附和道:“对,模仿作案,一定是模仿作案。” 景洐不说话,指尖一下一下地扣在桌面上,想着什么。 司南又举起另一份报告,“这份是痕检科那边的报告,在安定桥芦苇丛中发现的织物纤维与死者身上的衣物成分比对一致,可以确认,安定桥就是凶手的抛尸地。” 司南顿了顿,提醒道: “景队,我觉得在侦破孟楠案之前,有必要调出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做一下比对分析。 “那起案子,是赵队带队破获的,我参与过,我认为相似度极高。” 景洐点头。 解析完尸检报告,司南离开了刑侦一队办公室。 ...... 景洐低着头,不断触摸着手机屏幕,把孟楠尸检报告的分析结果传给姜宁。 姜宁秒回。 “景队长,十年前的凶手既然伏法,那杀害孟楠的凶手有可能就是模仿作案。 “看来,杀害孟楠的凶手对十年前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十分崇拜。 “连环强奸杀人案发生在十年之前,十年之后,凶手模仿十年之前的技法,这时间跨度有点大。 “不过,司法医给的意见不错。 “还真得先研究研究十年之前的案子。 “十年之前的案子有可能与杀害孟楠的凶手,在某些想法或者关系上高度契合,所以才有了模仿的想法。 “我甚至有些怀疑,杀害孟楠的凶手会不会是与十年前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有些联系。 “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 “没有依据......” 景洐看着姜宁发过来的文字,眉头微蹙,指尖仍在屏幕上拼命地戳。 “怎么没有好好休息? “张妈的冰糖雪梨,有没有喝? “你还得多注意休息。 “我发给你尸检报告,并不是让你分析案情的。 “我只是让你对案情的了解与我们同步而已。” 姜宁发过来一个苦笑的表情。 景洐继续在屏幕上编辑。 边波离景洐最近,他歪着脑袋,抬着眼皮,朝景洐这边凑过来。 景洐感觉右侧脸颊一阵温热,猛然回头头,与边波的脸差点撞在一起。 边波反应得快,身子迅速缩了回去。 边波假装淡定,“景队,姜宁怎么样?” 景洐瞪了他一眼,暗道:你小子是真关心姜宁,还是没话找话? 第106章 刻字骰子 陆雨泽也朝景洐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瞬的功夫,又极快地收回,旁若无事地跟齐军说起案子。 司南离开后的这段空档期,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景洐身上,谁让他是他们的头儿。 头儿没发话,他们也不知道下一步案子该从哪个方向查起,只能大眼瞪小眼地干坐着。 景洐给姜宁发完最后一条信息,收了手机,径直走向郑小爽的工位。 “小爽,调一下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 郑小爽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不大一会儿,就调出了当年的案卷资料。 十年前,连环强奸杀人案发生的时候,刑侦一队还没成立,他们这些人谁都没有参与过案件。 大家迅速梳理了案件情况。 对案件有了初步了解之后,大家把当前的案子与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共同性进行了分析。 景洐:“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叫包遥,案发时45岁。 “这三起案子发生在同一年。 “第一名死者,向冉,当时只有15岁,是包遥儿子包玮的同学。 “遇害后,嘴里被塞进了刻有‘浪’字的白色骰子。 “根据包遥的口供,他杀害向冉的动机是,向冉与多名男同学保持暧昧关系,其中就有她的儿子包玮。 “但是,向冉并不喜欢包玮,包玮只是她愚弄的对象。 “包遥认为,向冉愚弄包玮,行为放荡,将来还会祸害其他人。 “所以强奸并杀害了向冉。” 景洐把案卷资料一合,道:“自以为是的审判者!” 边波愤愤道:“这人是不是变态,儿子的同学也要搞? “管不了别人,就管住自己儿子不就得了。” 陆雨泽:“你没法跟疯子谈条件。 “他们的行为逻辑都有自己的模式。 “我们认为对的,在他心里可能就是歪门邪道。” 景洐补充道:“向冉的尸体直到呈现巨人观,才在一处河道被发现。 “所以,即使凶手在向冉的身体上留下什么痕迹,早就被水冲刷掉了。 “这也是当年案件迟迟不破的原因。” 边波感慨道:“幸亏有姜宁,要不是姜宁,孟楠的尸体都不知道冲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被发现,等从水里浮起来,那样子可就难看了......” 陆雨泽接话,“要不就说嘛,自打姜宁加入咱们一队,你看二队跟三队那些人看咱们的眼神,就跟咱们欠他们多少钱似的,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嫉妒啊。” 齐军:“还有咱们的办案效率也是蹭蹭上涨。” 陆雨泽来了劲,“十年前的连环杀人案,赵思远办了一年。 “这要是放在现在,放在咱们队,指定让他大开眼界。 “他就不用仗着这起案子在警局横着走了。” 齐军:“还有......” 景洐双臂环胸,歪着脑袋,打量着刚刚说话的几人,嗔怪道: “说得跟多能似的? “这不是来案子了吗? “你漂漂亮亮地给我办一个看看。 “别一个个的往自己脸上贴金。 “干好自己的活得了。 “小心隔墙有耳。” 陆雨泽跟齐军不自觉地往门口的方向瞅了瞅。 “心虚了吧......” 边波在一旁不嫌事儿大。 景洐敲了敲桌面,嘴角的笑意淡去,声音冷了下来。 “第二名死者,”薛婉淑,遇害时22岁,商场营业员。 “遇害后,被塞入口中的是一块刻着‘狂’字的白色骰子。 “根据包遥的口供,他强奸杀害薛淑婉的动机是薛淑婉看不起他。 “薛淑婉当时是a大商场某学习机品牌的专柜销售。 “包遥曾向薛淑婉咨询学习机的相关事宜,而薛淑婉见包遥衣着寒酸,并未真心接待,反倒出言不逊,由此,包遥便动了杀机。 “薛淑婉的尸体是当时一位垂钓爱好者在一处湖泊发现并报的警,尸体当时也是巨人观形态。 “第三名死者是包遥的妻子方思。 “方思跟包遥是二婚,比包遥小12岁。 “卷宗记录,方思被发现出轨,包遥一气之下杀害了方思。 “在她嘴里塞了一颗刻着“淫”字的白色骰子。 “方思的尸体被发现在一处偏僻的人工湖,尸体同样是巨人观形态。 “对了,这三起案子,还有一个共同点,死者事先都被迷晕。” ...... 齐军摸了摸脑门,道: “这个包遥有点不正常,怎么感觉一不顺心就杀人泄愤? “他应该心理不健康,一个大老爷们,有事儿说事儿。 “强奸杀人算怎么回事儿?” 陆雨泽接话,“向冉,是看不惯 “薛淑婉,好像也是看不惯。 “至于方思嘛?自己的老婆好像还是看不惯?” 边波不解,“景队,你说这样的凶手值得模仿?值得崇拜? “这完全是毫无担当的市井小人的做派嘛?” 景洐:“但是,杀害孟楠的凶手的确跟包遥的作案手法高度相似。 “同样是迷奸杀害,再往死者嘴里塞入刻字的白色骰子。 “就连抛尸都是选择有水的地方。 “大概是考虑到水能够清除凶手留在死者身上的痕迹。 “向冉男女关系混乱,包遥送她一个‘浪’字。 “薛婉淑看不起包遥,包遥送她一个‘狂’字。 “方思出轨,包遥送她一个“淫”字。 “这些字就是凶手给这些人的定义,变相的说,也就是他杀人的动机。 “目前,孟楠的案件中,出现了一个‘贪’字。 “这个‘贪’代表什么? “是贪念?” 边波嘴里念叨: “‘贪’,一般意义上的贪就是爱占小便宜。 “或者对物质利益的过度追求。 “还可以表现为一种不满足的欲望。” 陆雨泽拧着眉,猜测道:“景队,孟楠这么年轻,也有几分姿色,该不会又是情杀?” 边波有几分赞成,“这么大的姑娘,心思应该还算单纯,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仇人。 “孟楠没什么背景,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她的长相了。 “她家庭困难,该不会真的是因为钱?” 齐军也道:“孟楠需要钱,情杀更符合这起案子的案件性质。” 景洐提出疑问,“如果是情杀的话,凶手至于最后还强奸孟楠吗? “除非凶手只是模仿作案,他意在模仿包遥的作案形式,来表达杀害孟楠的动机。” 边波又有疑虑,“孟楠勤工俭学,在父母眼里又是乖乖女,她能是被别人包养的情人?” 景洐:“凶手用刻字骰子来表达潜在的作案动机,这说明,凶手对孟楠是有一定了解的。 “凶手即使不是身边人,最起码也跟孟楠有过接触。” 景洐站起身,道:“孟楠的父母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叫骆颜的女孩,这个女孩最了解孟楠的情况。 “走吧,去一趟江川艺术学院,找找这个叫骆颜的,顺便看看其他同学的反应。 “小爽,从手机上排查一下孟楠的社会关系,看看最后一个跟她联系的人是谁?” 第107章 情杀? 郑小爽办公室值守,其他人赶往江川艺术学院。 陆雨泽跟齐军去找其他同学了解情况。 景洐跟边波则是去见了骆颜。 找到骆颜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在操场的观演台阶上出神。 直到听到景洐跟边波的脚步声,才淡淡看了一眼,起身准备离开。 “你是骆颜?”景洐喊住了她。 骆颜回头。 她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面色愣怔地看着来人,疑惑道: “你们是......” 景洐亮了证件,“你好,我们是警察,想找你了解一下有关孟楠的事情?” 骆颜目光回落,又坐回到台阶上,眼里是藏不住的忧伤...... 景洐跟边波顺势也在靠近骆颜的塑胶台阶上坐下来。 骆颜微微低头,秀发遮盖了她半张脸,鼻腔中溢出抽噎之声。 景洐眯着眼,环视一周,偌大的操场除了骆颜,再没有一个人。 躲在这里,不论哭声多大,心思多沉,悲伤的样子多丑,都不会有人看笑话。 ...... 视线收回,景洐缓缓开口,“孟楠的父母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边波给骆颜递了纸巾。 骆颜轻拭眼泪,收敛情绪,默默点头。 “没错,我们寝室就我跟孟楠最聊得来。 “我跟孟楠的情况差不多,都属于没伞的孩子。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努力奔跑。” 想到两个人的处境,骆颜的眼泪哗啦啦落下,肆意奔流在苍白的脸颊,哀伤在眼眸深处凝结成霜。 景洐深深呼了口气,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骆颜埋着头,泪水潜然。 “孟楠在香颂里的工作,还是我介绍的。 “如果不是我介绍她去香颂里上班,她是不是就不会就出事?” 看得出来,孟楠的遇害,给骆颜造成了莫大的心理压力。 景洐安抚道:“如果凶手盯着的是孟楠这个人,不论她在哪里,她都会成为凶手的目标。” 骆颜小脸一仰,急道:“可我们是学生,怎么会成为坏人的目标?”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本就说不清道不明,我们无法理解每个人的逻辑。 “至于孟楠为什么会成为凶手的目标,我们正在调查......” 骆颜浸湿的睫毛轻颤,她努力调整气息,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哽咽。 景洐继续问道:“孟楠有没有谈恋爱,或者有没有追求者?” 骆颜怔怔地看向景洐,淡淡道:“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孟楠并没有谈恋爱,不过,她有一个疯狂的追求者,两人暂未确认男女朋友关系。” 景洐跟边波对视了一眼,又道:“说说这个人的情况?” 骆颜语气平缓,淡定道:“这个人叫陈天宇。 “是一名外卖骑手。 “孟楠在香颂里上班,陈天宇常去取外卖,两人就这么认识了。” “你对这个陈天宇,了解多少?” “他来学校找过孟楠,所以见过几次。 “了解?谈不上。” 骆颜微微仰头,“感觉吧,还算是一个努力踏实的男孩。” 景洐点头,“那孟楠对陈天宇是什么看法?” 骆颜眉头微蹙,眼眸深邃,似是想从以往孟楠的音容相貌中检索出她对陈天宇的感觉。 “孟楠这个人低调内敛,轻易不会吐露心声。 “她对陈天宇?说不上...... “若即若离...... “总之就是不温不火。” “说到底,陈天宇不是孟楠见一面就动心的人。 “两人还在磨合......” “不过,陈天宇是个情种,一直对孟楠穷追不舍。 “能看出来,他对孟楠是真心的。” 景洐点头,“除了陈天宇,孟楠还有没有跟其他异性有过亲密交往。” 骆颜摇头,“没有。 “孟楠是一个很传统的人,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 “她父母身体不好,她唯一想做的就是赚很多钱,先照顾好父母,仅此而已。” 景洐暗忖:这怎么跟姜宁有点像。 “陈天宇多大?” “具体多大,真不清楚。 “看着好像二十六七的样子。” 景洐眼睑轻垂,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孟楠很缺钱?” 骆颜失笑,“......谁不缺钱?” 景洐轻点下巴,而后起身,把自己的电话留给骆颜。 “如果你还能想起其他特别的,记得跟警方取得联系? “当然,如果案件需要,我们还会打扰。” 骆颜起身接过电话,央求道: “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孟楠不能就这么死了。” “会的!” ...... 景洐跟边波往学院门口走。 边走边给陆雨泽打了个电话。 “陆雨泽,你跟齐军那边怎么样?我跟边波到学院门口等你们。” “景队,马上完成,这就过去。” ...... 挂了电话。 景洐低头,脚下踢着一块小石头。 “骆颜的笔录,你怎么看?” 边波脚尖轻点地面,身子也跟着高低起伏。 “景队,从骆颜的陈述中,我最强烈的感受就是,一个三观贼正的女孩被人霍霍杀害了,这是最让我愤慨的。” 景洐瞟了他一眼,“还有呢?” “还有,就是骆颜提到的那个叫陈天宇的。 “景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陈天宇追求不成,因爱生恨强奸杀害了孟楠?” 景洐轻轻吐了口气,目光幽幽。 “但是骆颜对陈天宇的印象还不错。 “包遥连环强奸杀人案发生在十年前,那时候他才十六七岁,还是个学生......” “景队,你别忘了。 “现在十四岁故意杀人就可以判刑,更别说十六七岁了。 “年龄不是把他们排除在外的理由。 “再说了,十六七岁的年纪,学习力超强,有些东西记在脑子里便会根深蒂固。” 景洐眉目沉静,凝着淡淡的疏离与清冷,漠然点头。 “对了,景队,姜宁怎么样了?” 边波话锋一转,问到了姜宁。 “昨天晚上一直烧到半夜,下半夜才退烧。 “今天早上,嗓子哑得厉害,几乎说不出话来。 “洪叔说,最好能休息几天。 边波点着头,“那就好......” 看边波的样子,好像有点意犹未尽。 景洐又道:“怎么?要不然下班一起去看看她?” 边波摆手,憨笑道:“那就不必了,有你照顾她,比谁都强。” “什么我照顾她,是张妈在照顾她......” 话说完,景洐神情一愣,脑海中出现他照顾姜宁的情形...... 景洐躲避边波的视线,身子一转,目光看向学院大楼。 陆雨泽跟齐军正从里面出来。 “景队......”两人打了招呼。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陆雨泽:“景队,孟楠的同学对她评价很高。 “她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吵过架。 “在学校里也从来不乱搞男女关系。 “是个积极上进的实干派。” 齐军:“景队,另外,我们也从孟楠的导师那里了解到,孟楠学习刻苦,学业水平更是不在话下,年年都是学院的优秀学生。” 边波啧啧两声,“我说得不错吧,这么好一个女孩竟然被凶手残忍杀害,天理何在......” 景洐:“你们了解到的情况,跟我们这边差不多,大家对孟楠的印象都不错。 “按理说,她不应该有情债。” 边波:“景队,她可以不犯人,但是人不一定不犯她。” 陆雨泽点着下巴,“你们说,会不会因为孟楠太过优秀,招人嫉恨,所以才引来杀身之祸?” 边波:“陆雨泽,你别忘了,孟楠是被人强奸之后,再被杀害的。 “凶手是男的。 “一个男人如果嫉妒一个女人的话,那他还有没有点胸怀? “再说了,孟楠的优秀是整体优秀。 “如果说长得漂亮也要招人嫉恨的话,那干脆都到韩国整容算了。 “你这想法肯定站不住脚。 “我觉得,咱们还得配合司法医的尸检报告,重点还在那个‘贪’字上。 “这很明显应该与钱财有关。 “而孟楠恰恰很缺钱。” 第108章 错过 陆雨泽辩解道: “正因为孟楠缺钱,所以更容易走极端,我们破案的方向就应该往情杀的性质上靠拢。 “死磕孟楠的社会关系,就一定能找到真凶。” 边波哼哼几声,“贪有很多种,有贪财的,有贪色的,还有贪权的。 “我们到现在都不明白凶手此举的真正意义。 “根本就没法定义案件性质。” ...... 景洐听着几人的分析,眉间微微蹙了蹙,淡淡道: “目前,案件性质的确不好定义。 “但是,从凶手的作案过程来分析。 “凶手对孟楠有一定的了解,要么就是跟踪过孟楠一段时间。 “否则,那个‘贪’字,他是总结不出来的。 “所以,我更倾向于凶手是孟楠身边的人。 “走吧,先去会会陈天宇再说。” ...... 来到捷通速运才知道,陈天宇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 从公司那里,他们拿到了陈天宇的住址。 和风小区4栋3单元602。 ...... 边波敲响了陈天宇家的房门。 好长时间,才听到里面传来拖鞋塌地的声音。 门开了。 一屋子的酒气和着食物发酵的酸臭蔓延开来...... 景洐眉头一皱,下意识掩了掩口鼻。 陈天宇蓬头垢面的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扶着门框,眯着眼,摇晃着身子,腿脚还有点站不稳,含糊道: “你们找谁?” 边波亮了证件,“你好,警察。 “你是陈天宇? “想找你了解一下孟楠的事情。” 陈天宇低垂着头,笑着笑着就哭了。 “孟楠......她......她不在了......” ...... 陆雨泽敲了敲门框,“嗳,陈天宇,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 “你打算让我们一直站在这里?” 陈天宇这才吸了吸鼻涕,胡乱地向后拢了拢头发,把门的角度开大,请几人进去。 景洐四下看了看,房间里除了客厅的地上堆着数不完的酒瓶子,茶几上摆放着不知剩了几天的饭菜,其他房间收拾得还算整洁,看得出,陈天宇平时应该是一个爱干净的人。 可能因为孟楠的事,他没心情收拾的缘故。 景洐朝陆雨泽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四处看看。 ...... “听说你在追求孟楠?” 景洐拖过一把椅子,坐在陈天宇对面开口问道。 陈天宇低着头,并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据我们所知,你们并未确立男女朋友关系?” 陈天宇咧了咧嘴角,嘲讽一笑,“没错...... “但是,我并不气馁。 “我是真心爱她。 “所以,我愿意用我的行动去感动她说服她。 “只要她给我一个机会,我就让她知道,她做出的决定不会后悔。” 陈天宇对爱情的这份执着的确让人动容。 景洐又问,“你知道孟楠在香颂里做服务生吗?” 陈天宇语气沉沉,“知道......” “11月28日晚上,也就是前天晚上,你在哪,在干什么?” 陈天宇颓废的表情怔了怔,急道:“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杀了孟楠吧? “这怎么可能? “我爱她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杀她?” 景洐的手掌向下压了压,示意陈天宇调整情绪。 “陈天宇,我们只是例行询问,请你回答问题?” 陈天宇低着头,手掌插进浓密的发丝里,又是一阵连续的呜咽。 接着,陈天宇意外地扇起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每一下都浸着力道。 景洐连忙制止了他。 “你干什么?” 陈天宇撕着自己的头发,痛哭让他的脸也变得扭曲。 “都怪我,都怪我......” 陈天宇声音颤抖,每一声都像是绝望的呐喊。 景洐眸光一亮,沉声道:“陈天宇,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见过孟楠对不对?” 陈天宇的头埋得更低,雨点般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脑袋上。 众人一惊,相互对视了一眼,情绪中渗着疑惑。 陈天宇依旧低头,重复着动作,那样子恨不能把自己撕碎一样。 景洐催促道:“陈天宇,前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久...... 陈天宇缓缓抬头,哽咽出声,“我看见她上了那辆出租车,而我却没有阻拦。 “如果我当时阻拦的话,孟楠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你当天晚上也去了香颂里?你去干什么?” 陈天宇清了清嗓子,稳定下情绪,继续道: “孟楠在香颂里上班,晚上下班的时候也骑电动车回学校。 “我担心不安全,就常常跟在她身后。 “孟楠出事的那天晚上,我也去了。 “因为天气越来越冷,她经常打车回学校。 “我要是......” 陈天宇恨恨地捶打着自己的膝盖,在他心里盘旋着无尽的懊悔。 景洐继续道:“孟楠知道她骑电动车回学校的时候,你在后面护送她吗?” “刚开始不知道,后来就知道了。” “那孟楠是什么反应?” “也没什么反应,就默认了。” ...... 陆雨泽跟齐军在房间里转了个遍,没什么可疑发现,两人便立在景洐一侧。 景洐继续问话陈天宇。 “孟楠出事的那天晚上,你是几点到香颂里的?” “孟楠一般十点下班,我十点之前就到了香颂里门前广场。” “你亲眼看见孟楠上了出租车?” 陈天宇点头。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孟楠在上车之前,有没有跟司机打招呼,或者说他们有没有语言交流?” 陈天宇想了想,“好像没有,孟楠是一头扎进出租车后座的。” 景洐略一思忖,又道:“你追求了孟楠多久?” “一年多。” “在你的印象中,孟楠还有没有与之相熟的异性朋友。” 陈天宇肯定道:“绝对没有。 “孟楠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 “就算是同学,也能做到出言有尺,嬉笑有度。 “她是一个很规矩的女孩。” “孟楠身边有开出租车的朋友吗?” 陈天宇眼眶泛红,摇头道:“没有......” “你跟孟楠算是有些接触,你觉得她是一个物欲感很强的人?或者说她对金钱的渴望有些极端?” 陈天宇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语气里满是无奈。 “警察同志,每个人都有欲望。 “孟楠是缺钱,但是她从来不接受无端的馈赠。 “我们认识这么久,她还从来没花过我一分钱。” 景洐垂下眼睑,轻轻点头,给陈天宇留下一个电话。 “如果你还能想起什么,记得跟警方联系。” 说完,景洐起身就要走。 陈天宇忽地站起来,泪眼朦胧,紧紧地握住景洐的手,一字一句地道: “警察同志,求你们一定找到杀害孟楠的凶手。” 景洐能感受到来自陈天宇的诚恳,也能感受到他浑身的震颤。 景洐抚了抚他的手背,“一定会的。” 第109章 排查继续 景洐开车,边波、陆雨泽、齐军三个大老爷们坐在后排。 副驾驶空空如也,这是属于姜宁的尊崇。 边波夹在陆雨泽与齐军中间,脑袋从驾驶位与副驾驶的空隙里探出来。 “景队,这个陈天宇感情真挚,看着没什么问题,他就是孟楠身边一个疯狂的追求者。” 陆雨泽的脑袋往边波肩头一歪。 “我也看不出什么,他不像凶手......” 齐军伸着长脖子,一只手搭在膝盖,另一只手抚着驾驶位座椅的头枕,也道: “我也觉得陈天宇不像凶手...... “他虽然迷恋孟楠,但是他并不极端。 “刚刚大家也看到了,他的悲伤不像是装出来的。” 景洐右手抚着方向盘,左胳膊肘靠在窗框上,指尖若有若无地杵着唇瓣。 “从走访的情况看,无论是骆颜还是陈天宇,都非常坚定地否认孟楠身边有其他亲密异性的存在。 “但是,依据凶手的作案手法,可以肯定的是,凶手对孟楠一定是有所了解的。 “或许,凶手不在孟楠第一梯队的社会关系中,而是在第二甚至是第三梯队。” 陆雨泽扫了扫鼻尖,舌尖在嘴里画圈,一侧的腮帮子高高隆起。 “那也就是说,我们初始排查没啥意义?” “也并非没有意义,没有这一轮下来,也得不出上面的结论。” 边波拍了拍陆雨泽的脊背,一脸轻松。 “干我们这一行,很多时候看似做了些无用功。 “其实想想,那些无用功都是我们走向成功的铺垫。 “唯有一次次地排除,一次次地否定,真相就存在于这些看似纷繁复杂的表象之中。 “只要抓住了这其中最关键的一条线。 “顺藤摸瓜,抽丝剥茧,真相指日可待!” 任何时候,边波都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虽然道理谁都懂,但是有心情说出来,也不失为一种情绪价值的提供。 不管案子能不能破,首先人家的态度是积极的。 陆雨泽呵呵两声,声调拉长。 “对,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边波回头,脸上挂着笑,语调轻慢。 “嚯!不错,挺上道......” 陆雨泽也不谦虚,扬声道: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南西北风!” 边波从不扫兴,鼓起掌来,“好......” 生活里的苦,试着加点糖,工作上的苦嘛,学着找点乐子。 刑侦的工作本质是与罪恶博弈,在黑暗中为光明开路。 可是通往光明的路往往令人惆怅、抑郁、甚至疯狂。 边波跟陆雨泽就是这一路上的调节剂,缺了他俩还真不行。 ...... 回了警局,郑小爽还在排查孟楠通讯设备上的社会关系。 “景队,孟楠手机上没有多少有效联系人。” 郑小爽滑动鼠标。 “我把孟楠近一年的联系人全都导出来,正在排查,目前还没有结果。” 郑小爽顿了顿,又道: “我粗略地看了一眼,孟楠在社交软件上跟骆颜聊得比较多,聊天内容基本是一些日常,能看得出这两人很聊得来。 “跟其他人嘛,明显互动就少了,而且内容也具有一定的目的性。 “通话记录倒是不少,对方号码几乎是孟兴旺。” 景洐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响桌面。 “陈天宇呢?” 郑小爽敲击键盘,快速检索出陈天宇的名字,而后鼠标下滑,目光犀利地落在电脑屏幕上。 “两人是有些聊天记录,内容差不多是陈天宇问候孟楠的。 “也有不少语音电话,内容不详。” “小爽,孟楠通讯设备上的人物关系,还需继续排查。 “发现可疑情况,立马上报,随时保持电话沟通。” 郑小爽应了声。 边波抱着饮水机喝足了水,身子一缩,肩膀一耸,打了个饱嗝。 “目前,只剩出租车这条线了?” 陆雨泽微微皱眉。 “不是要排查出租车吧?” 边波坐在工位,双臂抱胸,微微低头,拇指跟食指轻轻捏着鼻翼。 “如果走投无路,就算是大海捞针,也得去捞啊。 “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案子就这么僵着?” 景洐黔驴技穷,脑海中似乎也只剩这条线索没去落实了。 可是江川这么大,出租车这条线要是查起来,可就耗时了。 “小爽,查一下,江川登记的出租车一共有多少辆?” 郑小爽迅速敲起键盘,不多会儿,就有了结果。 “景队,登记有效出租车数量是4300辆。” 陆雨泽抹一把脸,颇有些惊讶,“......多少?” “4300辆。” 这明显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边波不紧不慢,干笑两声,反问陆雨泽,“这算多?” 陆雨泽表情无奈,反正他是笑不出来。 “......边大哥,是4300辆,不是43辆。” 边波应道:“如果车多的话,那开车的人岂不是更多......” 陆雨泽更懵了。 “什么意思?有这么多车,不就有这么多司机吗?” 齐军解释道: “有这么多车,差不多得有车辆两倍的出租车司机。 “出租车司机白天黑夜地跑。 “一般一辆出租车配备两名司机。 “有人开白班,有人开夜班。 “所以司机的人数肯定远远比4300这个数目多得多。” 陆雨泽吁了口气,眼神里凝着绝望,嘴里却英勇地呐喊,“我去,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边波瞟了一眼,指尖朝他隔空点了点,嗔笑道:“又开始演......” 陆雨泽收敛情绪,“调剂调剂嘛?” 接着语调抬高: “我们要像那高傲的海燕,在暴风雨中勇敢前行......” 陆雨泽的头微微抬起,伸开手臂,目光向前,做了个超滑稽的振翅飞翔的动作。 逗得郑小爽差点笑喷。 景洐眉头轻皱,边波抿着唇,齐军更是憋得满脸通红...... 第110章 有关他 景洐来了短讯。 是姜宁。 景洐轻点屏幕,手机解锁。 “走访的情况怎么样,有收获吗?” 景洐低头,唇角的弧度向上。 指尖一下一下地戳着屏幕。 “一会儿回去细聊。” ...... 边波踮着脚,抻着长脖子,眼神直往景洐的手机上瞅...... 景洐发完信息,手机一合,抬头,正对上边波那张拉长的脸。 边波身子一缩,视线回落,头一扭,假装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景洐瞟了他一眼,没招惹他,假意清了清嗓子,声线温和: “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再琢磨琢磨。 “如果没有更好的破案思路,我们也只能查查出租车那条线了。” ...... 办公室传来一阵淅淅索索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挪动桌椅板凳的声音。 抬眸间,景洐已经出了办公室。 郑小爽有些不太相信,追到门口,疑惑道: “刚刚出去的是景队吗?” 陆雨泽放下手中的文件夹,“不是他,还有谁?” 郑小爽嘟囔道: “我上班这么久,头一次见景队走在我们前面。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他跑这么快?” 边波站直身子,朝门口的方向望了望,小声道: “今时不同往日喽......” 陆雨泽朝姜宁的工位瞄上一眼,眼珠子一转,“你是说景队是因为姜宁?” 边波拍了一下陆雨泽的胳膊,小声道: “那么惊讶干嘛......” 陆雨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可...... “景队,他不是有......” 边波又拍了下陆雨泽的手背,声音更小: “你们还记得上次,景队一天没来上班,宋局让我们不要打扰他?” 几人点头如捣蒜。 边波故作神秘: “我估计......景队跟刘琪分了。” 陆雨泽表情有些夸张,“为什么?刘琪不是他的......” 边波又拍了陆雨泽一下: “你哪那么多为什么? “初恋为什么就不能分? “姜宁比刘琪差吗?” 陆雨泽急着辩解: “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宁跟景队要是能走到一起,那当然是皆大欢喜啦。 “可是你这话准成不?” 边波跟在景洐身边的时间最长,察言观色,话里话外,他都能琢磨出点东西来。 “以前景队还时不时地跟刘琪煲电话粥,现在还有吗?” 几人同时摇头。 “这不就得了,这就是信号,他跟刘琪拜拜了。 “以后,都有点眼力劲儿。” ...... 郑小爽作为几人里面唯一的女性,她的发现一点也不比边波少。 景洐那么高冷的一个人,因为姜宁的出现,脸上开始有笑,说话也慢慢有了温度...... 他正在被另一个人悄悄改变着...... 澜庭别院。 姜宁被张妈的冰糖雪梨喂了一天,嗓子沙哑的问题明显好了很多。 人真不能这样躺着,越躺越废...... 姜宁从床上坐起来,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 张妈敲响了房门。 姜宁暗忖:该不会又是来送冰糖雪梨的吧? “张妈......”姜宁喊了她。 张妈推门,笑着走到床边,柔声道: “姜小姐,你饿不饿? “你要是饿的话,我可以先给你准备一些。 “少爷说,今天晚上你们两个人的饭不用做。 “可是这个点了,少爷他还没回来......” 除了外婆,姜宁从来没有感受过别人对她这么周到细致的照顾,她对张妈充满感激。 “张妈,我不饿。 “景队长手头有案子。 “不过,我刚刚跟他联系过,应该很快就到了。 “你不用着急。” 张妈笑着点头: “姜小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姜宁抿唇,目光热切: “张妈,谢谢你! “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 “我感觉好多了!” 张妈立在姜宁的床边,“姜小姐,你别客气了。 “少爷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 “照顾你是应该的。” 姜宁拍了拍床侧,示意张妈坐过去。 “张妈,你是景队长的......” 张妈笑着嗐了一声,语重心长地道: “我们非亲非故。 “我只是景家的佣人。 “少爷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原来他跟老太太他们一起住在月亮湾。 “后来搬出来,我就跟着他到了这澜庭别院。” 姜宁点头,没想到景洐与张妈的主仆之情,竟让他处得跟亲人一般。 张妈看了看姜宁欲言又止,踌躇了好一阵,才又说道: “少爷这人,性子是冷了些。 “不过,自打遇到姜小姐,我觉得他爱笑了,不总是绷着一张脸了。 “其实,少爷是一个心很细的人,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过。 “就连......” 下面的话,张妈又憋了回去。 姜宁尴尬,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暗忖:这与我有关系吗? 张妈心思一沉,又道: “其实,你跟少爷的性格很像,立场分明,又很有主见。 “乍一见到少爷的人,都觉得他性情高冷,不好接触。 “虽然生在高宅大院,但他终究也是普通人。 “有着跟普通人一样的喜怒哀乐,只是他的喜怒哀乐轻易不会表现出来罢了。 “他不稀罕景家的万贯家财,为了挣脱景家的束缚,这些年一直跟父母的关系别别愣愣。 “生在这样的人家,本来就有很多身不由己,他偏偏喜欢做自己。 “这不,随了自己的意,当了警察。 “少爷走得这一步可真不容易。” 姜宁听着,心里对景洐又多了几分理解。 这就是景洐跟姜宁提过的全家人关照他的烦恼。 张妈慈眉善目地看着姜宁,语气慢慢: “姜小姐,少爷这人你别看他平时霸道,其实他骨子里是很腼腆的。 “尤其是对女人。 “他不会花言巧语。 “有时候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讨女孩子欢心。 “以他景家少爷的身份,后面排队的自是不少。 “可是她们对少爷的了解又有多少? “大多是冲着他景家少爷的身份来的。 “按理说,少爷的私事,我不该指手画脚。 “但是,我见少爷对姜小姐一片真心,姜小姐可千万别驳了他?” 姜宁的脸刷得一下就红了。 “张妈,我......我们......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一束灯光打在卧室的窗玻璃上。 “是少爷回来了。 “姜小姐,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 姜宁:“......” 第111章 不起眼的嫌疑人 张妈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景洐推门进来。 “张妈......”景洐喊了她。 张妈眉头微皱,用鼻子嗅了嗅: “少爷,你买了螺蛳粉?” 张妈的惊讶之声从走廊传来,传到卧室,又传到姜宁的耳朵里。 姜宁眼眸一亮,病也像好了三分,暗忖: “我没听错吧? “张妈说的是螺蛳粉吗?” 姜宁下床,踮着脚尖,悄悄地走到门口,裂开门缝听两人说话。 “张妈,快给我拿两个大一点的碗。” 张妈一边往厨房跑,一边说道: “少爷,你的口味怎么变了? “以前,你可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的?” 景洐笑道:“以前也没人带我吃啊?” 张妈眉目含笑,“是不是姜小姐喜欢吃?” 景洐轻轻嗯了一声,“张妈,上次你说吃不了这个味,所以我没给你带,你自己做点吃。” 张妈忙道:“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吃什么都成。” “对了,姜宁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没发烧,就是看着没力气,嗓子还哑,不过,也比上午的时候好了许多。 “姜小姐的身体你不用担心,我怎么照顾你,就怎么照顾她。” “谢谢张妈。” “跟我还客气。 “对了,姜小姐应该饿了,你快送上去。 “用不用我帮你?” “我自己来。” 听到景洐上楼的声音,姜宁赶紧踮着脚尖往床上跑。 景洐敲了门。 “我进来了?” “景队长......”姜宁假装翻了个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知道你生病没什么胃口,特意给你买了这个。” 景洐捧着碗,往姜宁身前一凑。 “怎么样?闻到味了吧?” 姜宁只觉鼻头一酸,喉间像是涌着什么东西,她下意识吞咽,情绪才没有爆发出来。 见姜宁不说话,景洐又道: “怎么了? “你感冒该不会连嗅觉都没有了吧? “闻不到味了?” 姜宁既感激又激动,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心情了。 “谢谢......” 声音里夹杂着泪水的质感。 景洐平静地看她一眼,看似漫不经心,心底早已揪成一团。 “谢,就不必了,快吃吧......” 景洐拿了个折叠桌放在床上,把螺蛳粉端到姜宁面前。 姜宁早已被螺蛳粉的味道俘获,虽然病着,胃口是不好,但是爱在骨子里的美食,是怎么也不能抗拒的。 姜宁也顾不上没洗脸刷牙的邋遢了,美食面前,她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头发随意地往耳后撩了撩,出溜出溜吃起来...... “你慢点吃,不够,还有......” 景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姜宁舔着唇: “一份就够,我没那么大饭量。 “景队长,你今天晚上的安排,简直太称心了......” 景洐轻点下巴,低声咕哝道: “你满意就好!” 姜宁顾不得跟他说话,继续干饭。 说实话,她灌了一天的冰糖雪梨,嘴里一股子甜味,正好缺一碗酸辣鲜香的螺蛳粉调味。 没想到,景洐就这么给她安排上了。 他怎么这么懂她...... 张妈不是说他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吗? 这不挺会下功夫吗? ...... 景洐杵在一旁尴尬,于是道: “你慢慢吃,我下去给你倒杯水......” 姜宁嘴里吃着东西,只能点头表示。 景洐转身,唇角轻勾,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约莫姜宁吃得差不多了,景洐这才端水上楼。 姜宁果然已经吃干抹净。 续了饭,姜宁这会儿的气色看着红润起来,人也比先前精神了许多。 “水......” 景洐把水杯递给姜宁。 姜宁抿了抿唇,伸手接过水杯。 姜宁轻呷一口,手不自觉地摩擦着杯沿。 “景队长,这两天真的太麻烦你跟张妈了....... “我觉得现在舒服多了。 “我想,今天晚上就回警局。” 景洐心里一沉,面上却无波无澜,淡淡道: “洪叔今天晚上还来给你挂吊瓶。 “警局跟这里,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你觉得在哪儿睡,有那么重要吗? “可是......”姜宁踌躇。 “如果你觉得在这里打扰我,那你大可不必这么想。 “这个宅子又大又空,人多了反而热闹。 “重点是,你没好利索,再来个重感冒,那可要命了。” 姜宁眼睑轻垂,在景洐这里,她所有的辩驳都显苍白。 房间内的气氛短暂凝滞。 景洐唇角勾了勾,有些不自在。 “哦......那我先回书房,等洪叔过来再来陪你。” 姜宁蜷起双腿,抱住膝盖,淡淡道: “景队长如果不忙的话,我们可以说说孟楠的案子。” “不忙,不忙....... “我也正想跟你说说案子的事儿。” 景洐把休闲椅往床边移了移,把今天走访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给姜宁。 “目前,只有出租车这一条线还没查,本市出租车数量庞大,要是查下去,也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才有结果。” 姜宁想了想,分析道: “景队长,出租车是刻意在香颂里门前广场等孟楠的。 “这说明凶手的目标很明确,并非随机或激情杀人。” 景洐点头,“按理说把孟楠当成目标,必然是对孟楠有一定的了解。 “但是,根据我们的走访情况,除了陈天宇,孟楠的异性朋友很少。 “从她的社会关系中,我们还未获取到什么可疑的信息。” “景队,我觉得我们应该扩大侦查范围,筛查孟楠有没有被跟踪的情况。 “凶手也可以通过跟踪锁定能孟楠的活动范围。” 姜宁指尖杵着唇瓣,又道: “这里还有个问题解决不了。 “凶手就算是跟踪孟楠,他能获取到孟楠的行动轨迹。 “但是,如果凶手不了解孟楠,又怎么会有针对性的在她的口内塞入刻有‘贪’字的骰子呢?” 景洐斜靠在休闲椅上,面色凝重。 “姜宁,我们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们在孟楠第一梯队的社会关系中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那么,凶手很有可能存在于孟楠社会关系的第二或是第三梯队。 “总之,这个人在我们看来一定不起眼。” 第112章 最可爱的人 两人聊着案子,张妈带洪叔来到楼上。 洪叔笑着往姜宁跟前一凑: “姜小姐的气色比昨天好多了......” 姜宁微微欠身,忙道: “谢谢洪叔。 “洪叔,后期我能不能吃药巩固,我觉得除了嗓子还有些哑,其他已经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除了烧退了,姜宁感觉哪哪都不舒服。 咳嗽、头沉、声哑、嗓子疼...... 但是,她不能一直赖在这里,尤其是景洐家。 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又会被有心之人编排出什么版本。 她过惯了简单的生活,不想身处纷扰的舆论之中。 洪叔的眼神在姜宁身上一顿,而后,看向景洐,又小心翼翼地回头: “姜小姐已经不发烧了。 “一会儿我就给姜小姐,开一些止咳润嗓的药。” 姜宁微微抬头,达成所愿: “谢谢洪叔!” 洪医生一边从医药箱里取耗材,一边嘱咐道: “姜小姐平时注意多休息,多喝水。 “这病不是一天两天来的,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走的。 “好好照顾自己。” 姜宁抿了抿唇,话说得轻且慢: “会的......谢谢!” 姜宁眉骨的线条柔和,宛如初春的柳枝。 张妈、洪叔这些原本跟她毫无关系的人,却因为景洐给予了她无微不至的关怀。 姜宁的目光悄悄落在景洐身上,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像个小太阳,温暖着他,包裹着他,他拥有的都是最好的...... 而姜宁,除了外婆,只有她自己。 姜宁不禁有些羡慕景洐,一个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人,内心也应该是富足和温暖的。 就像张妈说的,他外冷内热,心思敏感,温和坚定...... 洪叔给姜宁扎好针,开了一些药,叮嘱景洐服用方法之后,张妈送走了洪医生。 “少爷,今天我守着姜小姐吧?” 景洐看了看张妈,又瞅了瞅姜宁,缓缓道: “张妈,你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我来吧。” 姜宁忙道:“我今天好多了,你们谁都不用守着我。” 姜宁太想得到景洐的默许,因为景洐也累了一天...... 张妈很识趣,退了出去。 “少爷,有事儿你喊我。” 见景洐不说话,姜宁催促他: “景队长,我真的没事儿,你可以去休息了。 “要是真有什么事儿,我喊你。” 景洐扯了扯唇角,起身,假意看了看药水的滴速,语气淡淡: “别争了,你这吊瓶什么时候打完,我起了针,就去休息。 “省得你半夜喊我,我睡得正香,不想起。” 姜宁眼眸低垂,耳尖悄悄泛红,目光飞速移开景洐的视线。 吊灯垂落的串串水晶流苏,在光线下摇曳,朦朦胧胧,房间内气氛微妙。 “景队长......” “姜宁......”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说话的时机跟语速同步。 房间内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 景洐无意识地转了转手腕上的表盘,带着淡淡的慵懒跟疏离之感: “女士优先,你先说......” 姜宁绞着手指头,微微挑眉,目光虚在半空中: “我......没什么事儿 “就是...... “如果景队长有闲心,能跟我说说队里的那几个人嘛? “我想对他们多一些了解。” 景洐轻舒了口气,眉眼带了笑意,整个人的姿态也变得轻松起来。 “边波:跟咱们整天在一块儿,你还不了解?” 姜宁想了想,嗯了一声,“是挺幽默......” 景洐拽着休闲椅往姜宁的床侧靠了靠。 “边波跟我一样大,可能还比我小两个月。 “比我晚一年进的刑侦支队。 “他原来不在刑侦这边,在经侦那边。 “后来队伍扩编,刑侦大队被分成了多个队别。 “我们就分到了一队。 “边波人幽默,做事情也踏实,平时就爱开玩笑,跟陆雨泽抬个杠什么的。 “你别看他平时嘻嘻哈哈,做起事情来很认真,也会察言观色。 “总之,人比较圆滑。 “对了,他跟我一样每天被家里催婚。 “你身边要是有合眼缘的女孩,记得跟他留意着点。 “我们做警察的,尤其是刑侦警察。 “很多人都不看好,所以我们队里的人都单着...... “这小子每回只要休假,一准是相亲。 “亲相了无数回,没一次成功。 “要不然人家嫌弃他,要不然就是他嫌弃人家。 “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臭毛病还挺多。” 姜宁掩面一笑,“那陆雨泽呢?” “陆雨泽比我小两岁,刑侦一队成立的那一年,他刚到警局实习。 “他算是成长比较快的警员了。 “就一点不好,做事情毛毛躁躁,胆子大,心不细。 “但是陆雨泽性格好,随和。 “跟边波一样爱干玩笑。 “我们刑侦一队的氛围,就靠这俩人带动了。 “再就是齐军。” 景洐问姜宁,“你猜齐军多大。” 姜宁的眼神向上瞟了瞟,“看着挺老成的,应该是老刑警了吧?” 景洐憋着笑,“他跟我、边波是同一年的,比我们大几个月。” 姜宁着实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他有一把年纪了。” “呵呵......可能是他的性格,还有满脸络腮胡的原因吧。 “齐军这个人不善言辞。 “只要开口,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平时办公室里的吵闹,边波跟陆雨泽闹得最欢。 “齐军永远是那个压阵的人。 “事情交给齐军,你就放一百个心。 “踏实、严谨、认真,这就是他身上的标签。 “齐军从来不敷衍谁,也不会讨好谁。 “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有理有据。 “在我心中,是妥妥的大哥形象。 “还有郑小爽。 “原来我们刑侦一队没有内勤。 “什么都是兼着。 “在外边走访一天回来,再一头扎进电脑查资料,调卷宗。 “前年的时候,警局扩编,才把她分给了我们。 “有了郑小爽,我们的办案速度的确提升了不少。 “小爽,主要负责内勤,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负责外勤。 “相互搭配,默契十足。 “现在,你加入我们刑侦一队,我们的队伍更是如虎添翼。 “在保障江川人民的生命安全方面,我们更有信心。” 姜宁目光澄澈,有些敬佩地看着景洐。 与她同行的这些人,正在用自己的行动,践行诺言,保障江川平安,为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默默奉献。 上学的时候,“谁是最可爱的人”一下子具象化了。 ...... 不知不觉中,吊瓶也打完了。 景洐给姜宁起了针。 身体舒服了,但姜宁却失眠了,是兴奋地失眠了。 她庆幸遇到了他们,也庆幸自己有资格跟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守护家人,守护江川。 姜宁终于知道,她从事着一份伟大的职业...... 陪着她的还有一群可爱的人...... 第113章 特别顾问 翌日清晨。 姜宁在床上翻了个个,便满血复活了。 楼下传来轻微响动,姜宁扭头看向窗外,纱质窗帘透着明净的白。 应该是张妈起床了。 姜宁一个腾跃从床上坐起来,停顿半秒,感知身体某些部位的不适。 ......好像并没有感觉到明显的不适。 姜宁清了清嗓子,声音极低。 喉咙有点干疼,像被砂纸磨过。 嗓音略带沙哑,声线也随之变粗。 这些对姜宁来讲都不是事儿,她可是泥窝窝里长大的孩子。 这样的小病小灾从小到大她经历无数,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被人捧着供着,这倒显得她娇贵了? 姜宁起床,冲了个澡,换上张妈给她洗干净熨好的衣服,轻声下了楼。 张妈正在厨房里忙着早餐。 见姜宁出现在厨房,张妈吓了一跳,紧张道: “姜小姐,你怎么起来了?” 姜宁笑着道:“张妈,我再躺下去人就废了。” 见张妈正在煎鸡蛋,姜宁上手: “这个煎鸡蛋,我在行,让我来吧!” 张妈连忙拦住,“姜小姐,您是客人,怎么能让你来? “少爷要是知道,准得怪我?” 姜宁不顾阻拦,“放心吧,张妈,景队长没这么早起吧?” 张妈缓声笑道: “少爷有晨跑的习惯,每天的运动量都在一个小时左右。” 张妈瞄了眼橱柜上摆放的小钟表,“这个点应该快回来了。” 姜宁惊讶,暗想:舒舒服服地睡觉不好嘛!大早上的还去折腾,够自律! 两人说着话,姜宁这就上手了。 张妈眼看拦不住,也没再坚持。 姜宁煎了鸡蛋,烤了面包片,热了三杯燕麦牛奶。 张妈一大早还蒸了小笼包,芝士饼,三明治,还为姜宁准备的润嗓子的冰糖雪梨。 早餐端上桌的时候,景洐从外边回来。 看到姜宁出现在厨房,景洐颇感意外。 张妈笑着夸赞道:“少爷,今天的早饭有一半是姜小姐做的。 “一会儿,快来尝尝。” 两个人明明昨天晚上聊得挺好,这早上一见面,反倒都拘谨了。 张妈看了看两人,插话道:“少爷,你快去洗漱,我跟姜小姐等你。” 景洐晃了晃神,把思绪收回来,哦了一声,低头上了楼。 简单冲洗完,景洐换上便装下了楼。 三个人的早餐整齐地摆在餐桌上。 景洐坐在姜宁对面,看着面前摆放心形煎蛋,愣怔了一瞬。 姜宁看着他,“景队长,有什么问题吗?” 景洐眼皮一抬,看了姜宁一眼,又忽地收回,轻轻摇头,拿起筷子夹起鸡蛋,就往嘴里送。 “张妈,我们一起吃?” 见张妈还在忙活,姜宁招呼她。 虽然景洐待张妈如亲人一般,但是主永远是主,仆永远是仆。 张妈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从来不会失了礼数。 张妈笑着回姜宁,“姜小姐,你们先吃。 “你们有工作要做,我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少爷昨天买回来一个大号的保温杯,我把这冰糖雪梨给你装上,你上班的时候当水喝。” 姜宁的目光涟漪荡漾...... 她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若有若无地瞟一眼景洐。 景洐并不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吃饭。 今天的早饭,景洐吃得格外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就好似眼前的美味,一生仅有一回,他慢慢品尝,试图记住它们的味道。 快吃完的时候,景洐才弱弱地问了姜宁一句,“确定没问题了?” 姜宁轻轻点了下巴。 景洐拿餐巾纸擦了嘴,对张妈说: “张妈,把洪叔开的药给姜宁拿上,吃法我都标注在药盒上了。” 张妈答应着上了楼。 “早餐做得不错。” 最后,景洐终于夸了姜宁一句。 姜宁哦了一声,轻声应道:“你喜欢就好......” 景洐起身,把张妈准备的保温杯先拿到车上。 “我在车上等你。” 姜宁收拾完,两人一起离开了澜庭别院。 张妈站在门口,望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喃喃道:“老夫人的心事终于落地了......” 刑侦一队办公室。 郑小爽几乎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 看到姜宁进来,放下拖把,迎上去。 “姜宁,你可算是来了,我都想死你了? “怎么样,怎么样? “是不是没什么大碍了。” 姜宁微笑,“好多了......就是嗓子还有些哑。” 郑小爽心疼道:“少说话,多喝水。” 姜宁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冰糖雪梨,都准备好了。” 郑小爽嘴角几不可查的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抿住,仿佛怕泄露了什么秘密,眼神在景洐跟姜宁之间来回瞄。 这时候,边波他们陆续进了办公室,都朝姜宁这边围过来,嘘寒问暖。 景洐从办公室出来刚想布置今天的任务,可巧,宋局正好过来。 “景洐,姜宁,你们来一趟我办公室。” 宋局黑着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办公室的几人都愣了愣。 “该干嘛干嘛......” 景洐撂了话,跟姜宁一起去了宋局办公室。 宋局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回过身来。 “姜宁,没大碍了?” 姜宁忐忑,“谢谢宋局,好多了。” “警局的工作很辛苦,来了案子,常常没白没黑地调查走访,研讨案情,自己的身体自己心疼。 “实在吃不消也不能硬扛。” 转而,宋局眸色一沉,语气郑重: “姜宁,你是得罪过什么人吗?” 宋局的这一问,不仅姜宁,就连景洐也觉得有些懵。 姜宁解释道:“宋局,我到江川没多长时间,人都不认识几人,怎么会得罪人?” 宋局咂舌,喃喃道:“那就是我得罪了人?” 宋局脑袋一歪切了一声,又道: “我干这一行得罪的人不少,但是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报复的还真是第一次。” 景洐不解,“宋局,出了什么事儿?” 宋局无奈呵呵笑上两声,“我和姜宁被人举报了。” “举报?”景洐跟姜宁对视了一眼,又道:“举报什么?为什么举报?” 宋局倒背着手,怏怏道: “举报我违规录用姜宁,举报姜宁进入警局走后门。” 景洐哼笑一声,“还有这么无聊的人?”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举报的人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姜宁来的,还是冲着我俩来的?” 姜宁双手交叠,眼睑低垂,抱歉道: “对不起,宋局。 “没想到会给你惹麻烦。” 宋局摆摆手,“这不是麻烦,我就是担心,如果这人是冲着你来的。 “那么这人肯定居心叵测 “你以后行事一定要当心。 “当然,我更愿意他是冲着我来的。 “我还想把这孙子拽出来看看是谁呢?” 景洐拧着眉,“宋局,姜宁的手续不是您申请的特事特办吗?” “没错,手续上没问题,只是聘请姜宁的证书迟到了。 “对了,姜宁,你是按照特殊人才引进进入警局的。 “特殊人才在咱们警局是有奖励政策的。” “什么奖励政策?”景洐问道。 “有你什么事?你这么急?” “怎么说姜宁也是我介绍来警局的,这要是有什么奖励政策,姜宁请我吃顿饭,可是应该的?” “你缺饭吗?” 景洐瞟了宋局一眼,不想跟他抬杠。 宋局朝姜宁笑笑,“咱们这里特殊人才引进的安置补助是一次性给付十万。” 姜宁惊得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多,多......少?” “十万!” 姜宁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个好消息的冲击完全冲淡了刚刚被举报的阴霾。 宋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本本,“姜宁,这是你的聘书,你被聘为警局的特别顾问,时间是永久。” 姜宁高兴得都不知道怎么接了,还是景洐帮她接过来的。 宋局嘱咐道: “景洐,密切关注姜宁身边不友好的人或事。 “我担心造势的人,一计不成,会生二计。 “必须保证姜宁的安全!” 第114章 彼此的世界 景洐跟姜宁出了宋局办公室。 走廊上,景洐把姜宁拽进楼梯间,俯下身子,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儿? “什么人对你的事情这么感兴趣,连你的饭碗都要砸? “这是不盼你好啊?” 姜宁的身子靠在墙上,用一种见怪不怪的口气应道: “不盼我好的人多了。 “你不是见识过吗......” 景洐眉头微拧,眸中透着凛冽,望之令人生寒,他脑袋一歪,哼了一声,愤愤道: “靠......不会是姜娜吧? “她前几天刚来过。 “可是,她不是你妹妹吗?” 姜宁纠正道:“同父异母的!” 景洐半张着嘴,不可思议地连续点头: “就算是同父异母,总归是一家人,她就这么不盼你好?” 姜宁表情淡然,讪讪道: “说好听了是一家人,说不好听了,自始至终我们都是敌人。” 景洐的眼神从最初的不解,迅速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呆滞的茫然里。 “姜宁,你这是生活在一个什么奇葩家庭?” 姜宁嘟了嘟嘴,又纠正道: “我的家庭里只有我跟外婆,我跟他们没关系......” 姜宁面色沉静,那份亲情的割裂,似乎与她毫无关系。 她向景洐的方位移了移脚步,仰着脸,声线拉长: “景队长,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姜宁一本正经,景洐颇感意外。 他扫了姜宁几眼,用一种探询的口吻问道: “我? “......有什么好羡慕的?” 姜宁的眼睛轻轻眨动,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的家人那么爱你,张妈、洪叔他们亦不例外。 “我始终认为,这世上没有人能免却不如意之事。 “然而,我发现你却可以。 “一个被爱裹挟的人,能有什么烦恼?” 景洐指着自己的鼻尖,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我? “哼......” 景洐的脸侧向一边,话也像是从他嘴里甩出去的: “你见过我妈吧? “变着法儿地对我围追堵截,干涉我的生活。 “还有我奶奶,我爸,我姐 “他们谁都想拿捏我 “恨不得把我当成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他们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必须干什么。 “......” 景洐倒像是有一肚子的委屈。 姜宁目光漾漾,淡淡道: “可他们的出发点都是爱。 “我就不同了...... “我就好比是一只刺猬,把自己缩成一个皮球,被别人当球踢。 “偶尔愤怒的时候,也会展开自己全身的背刺,试着去攻击一下。 “我的刺就是我的武装。 “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的战争。” 姜宁的话竟然把景洐说笑了。 “你是刺猬? “呵呵呵...... “确实挺形象的...... “被你偶尔攻击的那一下也不轻快。 “陈美兰、姜娜、唐丽娜,都想找你的难堪,但是她们谁也没捞着好果子吃。” 姜宁的鼻腔溢出轻笑...... 景洐转而又道: “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在家庭中的角色不同,想法自然不同。 “如果你生在我的家庭,经历我的种种,也许你就不会这么轻描淡写了。 “有你受的......” 姜宁淡淡一笑。 “我已经感受过了。” 景洐眉眼一挑,“什么?从哪感受的?” 姜宁吐了口气。 “从张妈跟洪叔的身上,我就能看见你家里人的影子。” 景洐从容一笑。 “随你怎么想,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姜宁瞅他一眼,切了一声。 “对了,宋局说,我有特殊人才补贴。 “等补贴下来,我先还你。 “这样我的压力就小多了。” 景洐看着姜宁一脸满足的样子,他也很羡慕。 “我的钱不急,你可以先做重要的事。” 姜宁双手轻拍。 “我认为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还你钱。 “还有,你原来说南山家园有套住宅,可以便宜点租给我。 “到底还算不算数?” 景洐笑道:“怎么,想通了? “钥匙就在我办公室的抽屉里,你随时来取。 “想把外婆接过来?” 姜宁轻点下巴。 一想到外婆,姜宁就难以抑制地兴奋。 她盘算着: 如果只有房租这些大额支出的话,她的工资应该能保证她跟外婆的生活。 虽然她还不知道入职警局具体能拿到多少钱。 但是外婆的问题,是她目前迫切需要解决的。 景洐的目光里漾着暖意,见姜宁高兴,他心里也莫名的轻松。 ...... 两人回了刑侦一队办公室。 边波他们凑过来,“景队、姜宁,没事儿吧? “看刚才宋局的脸色不太好。”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对,出了什么事儿?这么久?” “没事儿,都解决了。”景洐淡淡回应。 大家的目光又看向姜宁,而后不自觉地回落。 姜宁唇角微勾,讪讪一笑,“没事儿......放心吧!” 大家各自散了,围着会议桌坐下来。 景洐拿着记号笔,站在白板前: “昨天晚上,我跟姜宁研究了孟楠的案子,有了一些收获,咱们重新捋一捋。 “通过昨天一天的走访,我们目前只剩出租车这一个线索。” 景洐在白板上写下骆颜跟陈天宇的名字。 “我们已知这两人是孟楠身边最熟悉的人,尤其是骆颜。 “陈天宇只是孟楠一个疯狂的追求者。 “从这两个人这里,我们没有发现孟楠案的相关线索。 “但是,司法医在死者胃里发现了刻有‘贪’字的白色骰子。 “参考十年前的包遥案。 “凶手把刻有字的骰子塞进死者的嘴里,代表着死者的一个特点。 “向冉,是‘浪’字。 “薛淑婉,是‘狂’字。 “方思,则是‘淫’字。 “浪,狂,淫,都是死者身上凶手认为的特征。 “我们可以理解为是凶手为死者贴的标签。 “‘贪’字是本案当中凶手给孟楠贴的标签。 “如果凶手跟死者没有建立过联系,那凶手又怎么给死者贴的标签?” 第115章 又是变态 陆雨泽斜靠在椅背上,拿在手里的笔一刻也没有消停过: “真是奇也怪也。 “既然凶手跟孟楠建立过联系,那为什么我们在她的社会关系中找不到这个有嫌疑的人?” 景洐背对着大家,忽而转身,看向郑小爽: “小爽,孟楠社会关系中第二跟第三梯队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了吗?” 郑小爽从一摞厚厚的资料里扒拉出几页a4纸: “景队,名单是有了。 “不过......” 郑小爽语气一顿,啧啧几声: “孟楠的社会关系中,一年之内有过交集的只有十二人。 “这十二人,我已经排查了他们当中三分之二的通讯联系。 “除了正常工作上的交接,学习上的沟通,朋友之间的问候...... “的确发现不了哪怕是一点点的可疑。 “第二跟第三梯队的社会关系就更不用说了。 “可以用躺尸好友来形容。” 景洐脑袋微垂,右手握拳杵着唇瓣,沉声道: “小爽,你辛苦一下,继续跟踪孟楠的社会关系,包括她第二跟第三梯队的人员。 “需要进一步走访的,随时知会我们。” 郑小爽答应着。 姜宁掌心贴了贴额头,眉心缓缓皱出川字,她提出一个假设: “既然孟楠的社会关系中一直没有线索,那凶手有没有可能是通过别人的嘴,来了解到孟楠这个人的。 “也就是口口相传。” 陆雨泽挠了挠后脑勺,“姜宁,这个口口相传怎么理解? “就是谣传呗?” 姜宁解释道: “准确的说应该是人与人之间通过口头语言直接传递。 “假如我不认识边波。 “我通过齐军了解了边波。 “那么,我跟边波之间通过齐军这个媒介对他就有了了解。” 陆雨泽轻点下巴。 “明白了。 “如果凶手也是通过这个渠道了解的孟楠。 “那么,与孟楠亲近的朋友、同学,甚至是家人都可能是我们调查的重点。” 边波蹙了蹙眉,提出不同意见: “凶手在孟楠的口中塞入刻有‘贪’字的白色骰子。 “这个‘贪’字就是凶手认定的孟楠的一个特点。 “咱先不说孟楠到底是不是这样一个人。 “她的朋友、同学、家人会在第三人面前揭她的短吗?” 陆雨泽不以为然: “边波,你那是比较正式的说法。 “这个‘贪’字,体现在生活中无非就是爱占点小便宜。 “也并不是多大的缺点。 “你不是也经常说我嘛?” 边波又道: “那按照你的说法,凶手杀害孟楠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可这也构成杀人动机呀?” 齐军搭腔: “包遥杀害薛婉淑,不就是因为薛婉淑的态度不好? “能有多大点事儿? “就是逞一时之气。” 景洐接话: “从凶手的行凶手段看,凶手模仿了十年前包遥的作案手法。 “从这一行径分析,孟楠案的凶手要么是寻求刺激?要么就是跟包遥一样,对某些东西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包遥的执念就是死者的‘浪’、‘狂’、‘淫’。 “这些字眼由他定义,而后通过死者的尸体告诉了我们。 “这些字就是包遥杀人最直接的动机。 “孟楠案中出现的‘贪’字应该就是凶手杀害孟楠的最直接动机。” 景洐舒了口气,继续道: “既然案子不属于激情杀人,那么,凶手必然存在于孟楠一些微妙的社会关系中。 “我同意姜宁的提议,扩大对孟楠社会关系的调查范围。 “还有,我推测,凶手有可能性格偏执,所以我们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定义他的行为。 “大家不要被自己的思想绊住脚。” 边波侧了侧身子,右手托住半边腮,眸色深沉: “咱们经历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基本是些变态。 “模仿变态行凶,那这个模仿者也绝不是正常人。” 陆雨泽忽然想到什么,音量抬高: “靠!景队,咱们面临的要是变态杀手,你们说,他有没有可能会继续犯案?” 景洐的眼神像是淬了冰,脸色黑得吓人: “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绝不会给凶手再次作案的机会......” 景洐目光漂移,落在郑小爽身上: “小爽,抽空调一下孟楠近一个月的行动轨迹。 “我们不能只跟一条线,多条线并行侦查,我们的机会才会更大。 “我布置一下接下来的任务安排。 “陆雨泽、齐军,你二人去出租车公司摸一下底。 “出租车数量庞大,跟那边的管理层交涉一下。 “看看能不能资源整合,给我们蹚出一条更为便捷的侦查道路。” “我跟......” 景洐语气一顿,目光落在姜宁身上,而后又道: “我跟边波再去找一下骆颜跟陈天宇。 “小爽,你还是重点排查孟楠的社会关系,保持电话沟通。” 收到命令,大家各自行动起来。 ...... 景洐并未给姜宁安排任务,原本是想让她在办公室协助郑小爽。 这冬日的风异常凛冽,吹在脸上如刀割般疼痛。 姜宁还未完全康复,若是再染上一场重感冒,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景洐是这样想,可姜宁却不这么认为。 在景洐家躺了一天两夜,姜宁感觉自己都快废了,正找不着机会出去透透气呢? 这要是把她留在办公室,她准得急! 既然大家都有任务,她也不可能跟个病娇娘似的,窝在办公室。 于是就跟了出来。 “嗳,姜宁不是让你在办公室待着吗? “你怎么出来了?” 景洐回身看见她。 边波也朝姜宁摆手,“快回去,回去,这外边的风凉,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姜宁不解释,也不说话,一个快步走到两人身前,抄着手,径直上了车。 “景队,这......” 景洐望着钻进车里的小小身影,无奈摇头,叹息一声,“随她吧...... “那股倔劲上来,谁也拉不回来。 “这两天恐怕是憋坏了。 “边波,去楼上把姜宁的水杯拿下来,她桌子上那个白色大号的。” 第116章 她不贪财 三人最先来到江川艺术学院。 下了车,学院门口两旁大树的枝干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姜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景洐看了她一眼,微微蹙了蹙眉心,把车上的白色保温杯拿在手里。 来得不巧,骆颜正在上课,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人。 “你好,骆颜,又打扰你了。”景洐开口道。 骆颜胸前抱着一摞资料,情绪不高,淡淡道: “还是因为孟楠的事情?” 景洐点头。 “走吧,去图书馆,那儿清净。” 骆颜指着不远处一座椭圆形的建筑,“就是那儿。” 几人弓着身子,顶着呼啸的西北风,来到图书馆。 骆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见两人的队伍里又添了新成员,骆颜眉眼一抬: “这位也是警察?” “你好,我叫姜宁。” 姜宁的声音像蒙了一层旧棉絮,质地粗糙,却带着一种破碎的温柔。 骆颜无意识地轻点下巴,眼神空洞,嘴角平直: “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景洐直言道: “是这样的,骆颜。 “我们的法医在解剖孟楠尸体的时候,在她的胃里发现了这个。” 景洐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骆颜看了一眼。 骆颜轻声念叨:“贪”? “没错,起初,我们认为只有跟孟楠相熟的人,才了解她的为人。 “可经过我们反复调研,没有得到任何结果。 “所以,我们怀疑,凶手也有可能通过与之相熟的人,了解到孟楠。 “为此,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骆颜脸色一沉,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情绪激动: “所以,你们怀疑......是我跟凶手提供了孟楠的消息?” 骆颜拧着眉,语气也不再从容: “我怎么可能...... “再说了,‘贪’是什么意思? “是贪财吗? “警察同志,谁不贪财,难道你们对钱就没有欲望吗?” 姜宁接话: “骆颜,你先别激动。 “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你作为孟楠的好朋友,也希望我们尽快抓到凶手吧?” 骆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语气愤愤: “可是我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们。” 姜宁又道: “我们之所以找你了解情况,也是基于我们的考虑。 “你跟孟楠相熟,比其他人更了解她,不是嘛?” 骆颜垂下眼睑,不再辩驳。 姜宁问话继续: “骆颜,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可能无意中给别人聊起过孟楠?” 骆颜无神地看着她放在桌子上的那堆资料,坚定摇头。 “我跟孟楠都很宅,我也不是爱嚼舌根的人,所以,你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 “那有没有人刻意向你打听过孟楠?” 骆颜侧过脸,避开了姜宁的对视。 “那就更没有了......” 姜宁的目光在景洐跟边波身上扫了一眼,回眸又问骆颜。 “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说孟楠‘贪’?” 骆颜视线微敛,澄澈的眸子闪了闪,道: “那不是你们警察该查的吗?” 姜宁语气轻软: “对不起,骆颜。 “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姜宁目光沉稳,态度诚恳。 骆颜瞥了她一眼,语气似乎和缓了些: “我认识的孟楠绝不是一个贪财的人。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是她的她不会让,不是她的她从来不拿。 “我们在一起三年,孟楠从来没有给过我贪小便宜的印象。 “如果你们说她固执,那我赞同。 “她一向认死理,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花言巧语,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说到底有点像一根筋。 “正因为这样,她才单纯。 “所以,我才愿意跟她在一起。 “没负担。” 姜宁眼眸轻垂,又道: “除了你,孟楠还跟谁走得近?” “孟楠很内向,喜欢独来独往,也就跟我走得近。 “跟其他人也就简单的客套两句。” 姜宁的眼尾微微下压,眉间跟着轻轻一蹙。 “对了,骆颜。 “你,包括你跟孟楠的同学,你知不知道他们的朋友也好,家人也好,有没有开出租车的?” 骆颜的眉毛向上挑了一下,随即拧成一个小疙瘩,眼睛半眯着,像蒙了一层雾: “出租车?” 骆颜一下子明白过来,她不自觉地搓手: “对,孟楠就是上了一辆出租车才遇害的。 “可是,同学们大多是外地的,本地的同学我们班里只有五个。 “据我所知,他们家里没人开出租车。” 姜宁轻轻咳了几声,喉间隐隐作痛。 景洐紧张地看她一眼,眉心猛地蹙了起来,把白色保温杯递给她: “先喝点水。” 姜宁接过水杯,拧开杯盖,仰起脖子,喝上几口。 景洐的脸这才舒展了些。 “景队长,我该问的都问完了。” 景洐又朝边波扬了扬下巴。 边波摇头。 跟骆颜道了谢,三人起身离开图书馆。 就在三人准备下台阶的时候,骆颜从后面追出来。 “警察同志,有一个情况,我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三人驻足。 景洐道:“你说。” “你刚刚说杀害孟楠的凶手有可能是通过我们这些所谓的孟楠的朋友了解到孟楠的?” “没错。” “陈天宇有一次来找孟楠的时候,他是带着一个男孩过来的。 “我想,能跟在陈天宇身边的,一定跟陈天宇走得很近。 “但是我不确定,人家就一定跟孟楠的案子有关系。” 景洐朝骆颜挥了挥手,“谢谢,我们会去查。” ...... 三人边走边聊案子。 姜宁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推测道: “我觉得问题不会出在骆颜这边。” 景洐道:“怎么说?” “骆颜这边的群体都是学生,从年龄跟心智上,可能性都小。” 边波眼珠子一转,插话道:“那问题就是出在陈天宇那边了,他是社会人,关系复杂。 “他们两人的事情孟楠一直没点头。 “说不定就是这小子跟别人唠叨。 “这才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哎,人这张嘴啊? “如果陈天宇知道是他的无心之失,造成孟楠遇害的话。 “他的肠子也该悔青了吧?” 景洐拍了拍边波的脖颈: “又在这自导自演,先入为主了。 “走吧,别墨迹了,去会会陈天宇再说。” 第117章 方向错了? 陈天宇依旧没去上班,样子比景洐昨天见到他的时候还颓废。 “又是你们......” 陈天宇倚在门框顶着鸡窝头开了房门。 景洐撇撇嘴,下意识掩了掩口鼻,皱眉道: “陈天宇,我们突然有了一些新的想法,所以再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陈天宇没什么情绪,漠然转身,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 三人跟了进去。 陈天宇盘腿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烟,咬在嘴上,闭着一只眼,咂了一口。 他吸烟的动作并不熟练,另一只眼因为烟熏而泪花晶莹。 边波握拳的手,在唇前一抵,轻咳了一声。 “哥们,咱能不能不吸烟? “照顾一下女士的感受?” 陈天宇低着头不说话,狠狠地咂上一口,冒火星的一头在他指尖一掐,那大半根烟顺势落在地上。 姜宁还是被呛到了,她剧烈地猛咳几声,脸因为剧烈的震动,变得通红。 景洐的心猛然揪了一下,起身打开客厅的窗户。 陈天宇百无聊赖地一瞥,哼笑一声,随意且从容。 “够上心的...... “怎么,女朋友?” 陈天宇这么一问,景洐的心口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眼神纷乱,目光最后落在边波身上。 边波这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从来不扫兴,也从来不让谁难堪。 “陈天宇,你应该有一个好哥们吧?” 边波的问话,把几人的注意力从陈天宇刚刚的话中分散。 姜宁垂眸,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遮住了眸底的星光。 边波不仅会察言观色,还有化解尴尬的能力。 景洐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偷瞄了姜宁一眼,又紧紧地抿了抿唇。 陈天宇面露惊愕,显然这样的问话,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警察同志,你们怎么会问到他?” 边波面色不改,继续道: “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做什么?” 陈天宇换了一种姿势,脸上的肌肉紧绷,情绪有些激动: “警察同志,陆川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不会怀疑他吧?” 边波语气放缓,安抚道: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他跟你一样,是外卖员?” 陈天宇茫然点头。 “这个陆川知道你跟孟楠的事情?” “我跟孟楠的事情他最了解? “孟楠一直没太确认我们之间的关系,陆川还经常帮我支招。” 边波点头,“明白了。 “陆川还有其他职业吗?” 陈天宇疑惑,“没有。” 边波的眉尖蹙了蹙,“陆川有没有出租车,或者他家里有没有人在开出租车?” “他爸开出租车。” 边波打了个响指,跟景洐跟姜宁对视了一眼,目光跳跃。 姜宁掏出手机,把刻有‘贪’字的白色骰子照片往陈天宇面前推了推: “这是我们的法医在孟楠胃里发现的,你怎么看?” 陈天宇惊恐地张大了眼睛,他目色潮湿,捧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的震颤,激动道: “这是什么? “‘贪’?” “什么意思?” 陈天宇目光转移,在景洐,边波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又定格在姜宁这里: “孟楠不可能贪。 “她不是这样的人。 “我说过,我们认识的这一年中,她从来没有花过我一分钱。 “不是我不肯,是她不接受。” 陈天宇目光焦灼,恨不能现在就要一个答案。 然而,他们什么也给不了他。 ...... “在哪儿能找到这个叫陆川的?”景洐问道。 陈天宇忙不迭地从手机里找到陆川的联系方式提供给景洐。 离开陈天宇家,三人回到车上。 姜宁坐在副驾驶上眯着眼,默不作声。 景洐看她一眼,温声道:“不舒服?” 姜宁晃了晃脑袋,缓缓睁眼,脸上带着探究的神色,问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一个现象很奇怪?” 边波从中间的空隙探出脑袋: “奇怪?哪里奇怪?” 景洐一脸郑重地看着她,大概跟边波一样的困惑。 姜宁缓缓道: “杀害孟楠的凶手把刻有‘贪’字的白色骰子塞进孟楠嘴里。 “如果‘贪’是凶手杀害孟楠的动机。 “可是为什么,孟楠身边两个最了解她的人,却口径一致地认为,孟楠绝不是贪财的人? “这不是很矛盾吗?” 景洐朝姜宁的方向侧了侧身子,左手抚在方向盘上,右手杵着唇瓣,一脸严肃: “......从普通意义上讲,提到这个‘贪’字,我们会不自觉给这个字组词—贪财。 “我记得边波还说过贪色、贪权...... “可孟楠是女生,贪色多指男生吧? “还有这个贪权,孟楠是一介学生,权利似乎与她又太遥远。 “除了贪财,我实在想不出更适合这个字的词组,来形容一个人的人格倾向。” 边波嗐了一声: “我们分析过,凶手有可能是变态。 “既然是变态,他的逻辑是无法用人类正常的思维去衡量的。 “包遥的案子,不就是例子。” 姜宁眼神迷茫,空洞地看着前方。 她努力回想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其中的逻辑,骆颜有句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是她的她不让,不是她的她不拿!” 对! 骆颜跟陈天宇的表述很明确,孟楠不是一个爱占便宜的人,所以不是她的她不拿。 该如何理解那句“是她的她不让”呢? 这句话在姜宁嘴里反复输出,她逐渐有了些思路: “景队长,我们查了这么久,仍旧没有找到孟楠案的有效线索,会不会从一开始,我们的方向就是错的?” 景洐表情凝固:“你有什么思路?” 边波头顶顶着个大大的问号,歪着脑袋看向姜宁。 姜宁大胆猜测,“孟楠的遇害有没有可能跟凶手是基于一次小小的口舌之争而发生的。 “就跟薛婉淑的案子一样。 “有些事情在别人眼里可能微不足道,但在凶手眼里,却被无限放大。 “那个‘贪’字,说到底还是财。 “孟楠还是学生,按照她的经济状况,她本与财没有过多牵扯,唯一有牵扯的地方就是香颂里。 “她在香颂里做服务生,打工的工资不就是财吗?” 边波惊道:“姜宁,你怀疑香颂里的老板?还是......” 姜宁噘了噘唇,怏怏道: “我也不知道怀疑谁? “就是突然感觉一直被我们忽略的香颂里才应该是我们调查的重点。” 第118章 一头雾水 景洐沉默半晌,掏出手机给骆颜打了过去。 “骆颜,孟楠有没有跟你提过她在香颂里的工作?” 电话那边骆颜的声音微顿: “工作? “当然提过,她很满意香颂里的工作。 “在那边只要酒水卖得好,工资就很客观。 “孟楠的运气不错,有个顾客经常光顾,并且每次都要点上一瓶红酒。 “酒水在香颂里是单独计提成的。” 景洐眉眼一沉,“一瓶红酒,孟楠能拿多少提成?” “嗯...... “也不一定,最少的也能提上一百来块。 “我记得孟楠有一次还卖了一款一万多的红酒,光那一瓶红酒她就提了一千多块。” 这番对话景洐感觉好像与孟楠案有些关联了...... “孟楠在香颂里工作期间,有没有提到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没有吧...... “......后来......好像经常捧场的那位顾客找过孟楠,让孟楠以后给他推荐一些相对便宜的红酒,就是有点吃不消的样子吧? “孟楠也就那么随口一说。 “她可是对这位顾客感恩戴德,他撑起孟楠一小半的酒水业务。” ...... 景洐微微蹙眉,“谢谢骆颜,如果你还能想起什么特别的记得跟我联系。” 挂了电话。 边波先开了口,“大多数酒店都是这种模式,服务生拿酒水提成,这很正常。” 景洐启动车子,淡淡道: “对我们来说正常,可对一个变态来说,就未必正常了。 “走吧,先去会会陆川。 “警力有限,分身乏术啊! “香颂里是我们下一步的排查重点。” 姜宁眉眼低垂,暂时也没理出什么思路....... ...... 联系到陆川的时候,他正在外边送外卖。 边波联系了外卖公司,定位了陆川的位置,赶过去,把他带回警局。 姜宁回到警局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厕所。 张妈给准备的冰糖雪梨,让她憋了一路。 回到工位的时候,郑小爽碰了碰她的胳膊: “没事儿吧?” 姜宁俯下身子,小声道:“没事儿......” 陆雨泽跟齐军还没有回来。 边波站在工位前,甩了甩额前的发,嘟囔道: “这风,吹了我一头的土。” 郑小爽伸了个懒腰,抻了抻脖子: “我盯了屏幕一天,眼也快花了。 “满眼是人,都分不清谁是谁了......” 郑小爽揉了揉眼睛,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极目远望。 可巧看到陆雨泽跟齐军迈着大步进了警局大厅。 “陆雨泽跟齐哥回来了。” 郑小爽刚说完,就听见楼梯口脚步密集,两人就上来了。 陆雨泽不见疲惫,嘿嘿笑道:“呦,都回来了,我跟齐军落后了?” 边波道:“不晚,我们这儿还有个人没审呢?” 陆雨泽眼珠子一瞪,“嫌疑人?” 边波翻着笔记本,咂舌道:“不确定,一会儿看看再说。” 陆雨泽目光清亮,从饮水机上接了水,咕咚咕咚几大口杯子就见了底: “好歹你们这边还拽着条线。 “我跟齐军拷贝回出租车公司一长串人员名单,还有一大堆车牌号。 “走访了若干名司机师傅,都说没去过香颂里。 “就算在他们司机群里问,也是一问一个不知声。 “可明明就有出租车停在香颂里嘛!” 边波应道:“出了事儿,人心惶惶,谁还敢主动承认?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就是当下人的心理。” 郑小爽站在窗边,捧着胳膊肘,道: “孟楠的社会关系简单,我这边查看的监控情况也没有异常。 “你们说,凶手是怎么跟孟楠接触的?” 几人同时摇头。 姜宁目光沉静,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了然: “从凶手往死者嘴里塞骰子这一行为看,我觉得他并非简单意义上的变态,应该还存在某种性格缺陷,喜欢用自己的认知定义死者,他渴望被认同...... “十年前的包遥是这样,十年后杀害孟楠的凶手也是这样。” 边波的身子倚在桌沿上,回身面对大家: “你们说这样的人是不是童年或是人生的某个阶段遭受过创伤?” 齐军搭话:“肯定是,这背后肯定也有一个畸形的家庭。” 陆雨泽:“简言之,我们面对的凶手不但行事缜密,而且还不是个正常人。 “只要打破他的规则,他就能把人往死里整。 “用受害人的死,宣泄内心的不满,达到心理的平衡。 “这也是狠人呐!” 齐军愤愤道:“人家孟楠一个乖乖巧巧的姑娘,招谁惹谁了?” 姜宁坐在工位上,手一直摸索着白色保温杯的杯沿,淡淡道: “我们了解的孟楠,性格沉稳,内敛寡言,做事循规蹈矩,有着很强的边界感,这些会影响到凶手什么呢?” 陆雨泽:“姜宁,凶手有性格缺陷,也许在我们看来平平无奇的事情在他那里就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我们应该从凶手的视角把孟楠的这些特点无限放大,也许能找到契机。” 边波呵呵笑了两声,“陆雨泽,不错啊,分析得挺专业?” 陆雨泽扬了扬头,得意道:“咱也得与时俱进,不断进步才行。” 边波抿唇,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齐军:“孟楠是个好姑娘,她身上的这些特质与凶手定义的“贪”完全不沾边。” 郑小爽:“但是也不可否认,‘贪’一定是孟楠跟凶手过招之后,留下的印象,只是我们还没发现而已。” 姜宁:“没错,我们得学着从凶手的视角去分析问题。 “向冉‘浪’,她的确男女关系混乱。 “薛婉淑‘狂’,她也的确对包遥出言不逊。 “方思‘淫’,她确实出轨了。 “而孟楠‘贪’,这就需要我们找出缘由了。” ...... 此时,景洐办公室的门开了。 景洐单手插兜,迈步而来,“走吧,去看看陆川怎么说。” 第119章 陈述一致 问询室。 见有人进门,陆川抻着脖子急道: “警察同志,你们干嘛要把我带到这里? “孟楠的死又不关我的事。” 边波给陆川重新续上水,语气不急不缓: “你别急,只是请你来协助调查。” 陆川含着杯沿轻呷一口,动作麻利: “警察同志,你们最好快点,我后边还排着单子呢?” 边波笑道:“你跟陈天宇是好哥们。” 陆川毫不含糊,“没错,很铁!” “我听说,你跟陈天宇曾一起去过江川艺术学院找孟楠?” 陆川的手指抚摸着杯沿,淡淡道: “是,他们俩的事儿太磨叽,我时不时的也帮天宇助助力。” “这么说,你对孟楠也是有些了解的?” “差不多吧? “这个孟楠好是好,就是太轴...... “现在追个人,今天认识,明天就能牵上手。 “可天宇呢,都追了她一年多了,人家压根还没明确表态呢? “更别说牵手了。 “也不知道他追得什么劲?” 边波眼睑一合,忽又抬起: “所以,孟楠给你的印象并不好,你对她是有些意见的?” 陆川蹙了蹙眉,“我觉得是。 “可是陈天宇偏偏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除了孟楠,其他的女人再也入不了他的眼。 “两人拉扯这么久连个结果都没有,也不知道图啥?” 陆川面色沉静,一脸坦然,语气一转: “不过有一点,孟楠还是很让我钦佩的。 “她从没有花过天宇一分钱。 “我原以为,她吊着天宇,无非就是想吊着天宇的钱袋子。 “事实还真不是我想的那样。 “怨不得天宇不撒手,像她这种女孩属实少有。” 闻言,不仅边波、就连其他人也对陆川的怀疑打消大半。 尽管这样,该问的,还是要问完的。 边波眼帘微垂,目光缓缓下沉,继续道: “11月28日晚上,你在哪?在干什么?” 陈天宇身子一僵,眼珠子一转,表情严肃: “警察同志,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我跟她无冤无仇,怎么会......” 边波应道:“只是例行询问,希望你配合。” 陆川吐了口气,不太服气地点头。 “好...... “这几天,我生活规律,一直在送外卖,晚上10:00才回家。 “我的足迹从系统上能查到。 “不信,你们可以去查。” 姜宁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推门进了问询室。 “你跟陈天宇同为外卖骑手,你也经常接香颂里的订单?” 陆川深吸一口气,应道: “像我们这些外卖骑手,人走到哪里,单就接到哪儿。 “香颂里当然去过。” “孟楠虽然不是陈天宇的正式女朋友,但作为陈天宇的铁哥们,你到香颂里取餐的时候,会不会有意无意地格外关注孟楠?” 陆川神情一愣,而后轻轻点了点下巴。 “孟楠在上班的时候,你有没有遇上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陆川看上去有些懵,眼神充满错愕和不解,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警察同志,我赶得是时间,就算我能多看孟楠几眼,也看不出什么。 “那个餐厅客源多,每天都很忙,所以我......” 姜宁轻轻点头,一丝微光在眼底悄然流动。 陆川抿了抿唇,下颌线紧绷,眼神落在面前的纸杯上。 边波轻敲桌面,问道:“你小子好好想想。” 陆川抬头,目光闪烁,想说什么,又似有几分犹豫。 边波催促:“想到什么,直接说,别吞吞吐吐的。” 陆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向上瞟了瞟,支吾道: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特别的事情...... “有一次,我在香颂里等餐,正好看见孟楠给服务的一桌客人推荐酒水。 “我听天宇说过,孟楠在香颂里的酒水业务很好。 “她工资的一半来自酒水提成。 “于是我就多留意了几眼,看她是怎么推销的。 “跟多数人一样,孟楠循规蹈矩的介绍。 “但是,我发现面前男顾客的眼神似乎不大对劲。” 姜宁眉心一紧,“怎么不对劲?” 陆川又道:“你们都知道香颂里是情侣餐厅,有情趣,有格调。 “男人都爱在这里装b。 “消费再高,咬着牙,单也得买,因为在女人面前谁也丢不起这个人。 “香颂里之所以消费高,重头戏就在这酒水上。 “每一瓶都有它的分量。 “所以,我这样的人,这辈子是没可能坐在那贵宾椅上了。” 边波又敲了敲桌面,提高音量: “说重点,继续说那位男顾客,有什么反常。” 陆川这才迟钝的缓过神来,讷讷道: “那人脸上虽然露着绅士般的微笑,但是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 “他明显对孟楠的推荐不满意,甚至有些厌恶。 “但是碍于女朋友的面子,他也不得不听从了孟楠的建议。 “我估计,那瓶酒应该不便宜,疼得他肝胆俱颤,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陆川的这番话好像与骆颜的陈述有些对上了。 姜宁沉眸良久,试图从纷繁的线索中找到一丝光亮,于是又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陆川想了想,“时间不短了,应该是上个月的事儿。” “你能从你的足迹中找到具体是哪一天吗?” 陆川掏出手机,翻了翻,“是10月19日。” “你还记得这个人长什么样?” 陆川挠了挠后脑勺,眼中的沉思仿佛穿越千年: “那个男人的气质很好,看着像个成功人士,穿得也体面。” 边波提醒他,“面部有什么特征?” “面部?”陆川面露为难之色,“警察同志,这时间太久了,我真记不起他的样子。 “不过,要是让我再见到他,我一定能认出来。” 姜宁面色微沉,暗忖: 时间的确有些久,久到酒店里的监控已经覆盖了原来的影像。 调查的一连串信息,貌似都指向了香颂里。 第120章 线索指向香颂里 姜宁问完话,出了问询室。 “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边波在自己的笔录本上从上到下溜了一眼,感觉漏了什么,眉眼一抬,又道: “有关孟楠的个人情况,陈天宇有没有跟你之外的第三人提起过?” 陆川嗐了一声,无奈道: “警察同志,天宇跟孟楠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 “说不定就是天宇剃头挑子一头热。 “他跟谁说去? “孟楠要是追到手了,或许会显摆显摆。 “没谱的事儿,有什么好咋呼的。” 边波在本上划拉几笔,又道: “你对孟楠有一定的了解,那你有没有跟其他人提起过孟楠的事情?” 陆川苦笑一声: “警察同志,首先孟楠不是我的朋友。 “我对她并不关注。 “我干嘛跟别人提她?” 边波语气一紧,“那你有没有跟你的父亲提过?” 陆川脸色一沉,惊讶道: “警察同志,这怎么又扯到我父亲身上?” “我干嘛跟他提,我爷俩属相不合,说话就干架。”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陆子安。” ...... 从问询室出来,景洐让陆雨泽迅速核实了陆川的口供。 让边波联系出租车公司,定位了孟楠出事当晚陆子安的出租车位置。 经查证,孟楠出事当晚,陆子安的车根本就没在香颂里出现过。 陆川跟陆子安的嫌疑排除了...... 不久后,出租车公司发来消息,案发当晚出现在香颂里的出租车,都有明确的运行轨迹,与当晚载乘孟楠的车辆轨迹不符。 又一轮调查走访下来,最后全部被否定了...... 目前案子所有的线索都被证实无效,折腾了两天,案子重新回到原点。 ...... 陆雨泽斜着身子歪坐在椅子上,右手一直摆弄着笔,思绪深沉。 边波低着头,双臂环胸,表情凝重。 齐军挠着脑袋,举止无措。 郑小爽后背倚在椅背上,失神地盯着电脑屏幕。 景洐半个身子靠着会议桌的桌沿,眼神盯着白板还在梳理人物关系。 姜宁刚刚喝下一口水,在一张纸上不知道画着什么。 调查未果的失落感裹挟,办公室陷入一阵前所未有的孤寂。 ...... 在第一轮的调查走访中,陆雨泽跟齐军在确认孟楠身份的时候,对香颂里展开过一轮排查,当时没有任何发现。 塞在孟楠口中刻着“贪”字的白色骰子,如果与金钱挂钩话,那矛头的指向只能是香颂里。 孟楠打工的工资就是香颂里支付。 骆颜跟陆川同时提到过香颂里的酒水业务,难道问题出在这里? 姜宁回想起她跟常明在香颂里就餐时与孟楠接触的每个细节。 整个用餐过程,几乎很少与孟楠有互动。 用餐之前,她只是向常明推荐了一款红酒,再有就是中间跟韩丽丽互送餐点,此后便再也没有跟孟楠有过交集。 酒水销售是香颂里的再正常不过业务。 这里面会有什么漏洞? 姜宁忽而想起陆川的话: “男人都爱在这里装b,消费再高,咬着牙,单也得买,因为在女人面前谁也丢不起这个人。 “香颂里之所以消费高,重头戏就在这酒水上” 照陆川的意思,香颂里的红酒价格不菲。 可是她跟常明也开了一瓶红酒,明明一顿饭才花了200块,那瓶红酒根本就微不足道嘛。 除此之外,孟楠也没向他们推荐过什么? 姜宁抬头,瞥一眼站在白板前的景洐,“景队长,你去过香颂里吗?” 闻言,景洐猛然回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时间仿佛凝固,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除了姜宁。 见大家表情有异,姜宁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脸上的血色褪去,变得像纸一样白。 景洐惶惑,他为难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姜宁的问题。 香颂里他当然去过,还不止一次。 跟谁? 当然是跟刘琪。 景洐晦暗的眸子闪了闪,含糊地哦了一声。 办公室里的氛围这才活过来,刚刚的静止画面也随之动了起来。 边波敷衍地干笑几声,最终也没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陆雨泽他们几个也只是象征性的变换了姿势...... 姜宁并没有多想,继续问道: “景队长,香颂里的消费真得跟陆川说得那么高?” 问消费,那当然是因人而异。 你要是问景洐,他准说还可以,不高。 但是同样的话要是问边波他们,那得到的答案可完全不一样。 别说边波他们现在还没有女朋友。 就算有女朋友,去香颂里那个地方约会,那对他们来说,简直太奢侈了。 “还可以。” 毫无疑问,这在景洐眼里可真不叫事儿。 边波连忙打断道:“姜宁,对景队来讲可能不叫事儿,可香颂里是咱们江川消费最高的餐厅。 “你想啊,沾上洋味儿,那消费能低吗?” 姜宁不假思索的坦诚道:“可是上次我明明只花了200块。” 边波惊讶,“不对吧,姜宁,你只喝了果汁?” “没有,我们点了好几样,我都叫不上名字?” “那那那......肯定......” 边波眸光闪烁,脑袋一垂,目光落在别处。 姜宁视线回转,似是明白过来。 她再次看向景洐,“景队长,香颂里的一瓶红酒大概多少钱?” “便宜一点的一千多,也有上万,甚至几万的?” 姜宁惊讶,“一瓶?” “嗯!” 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姜宁自嘲般的一笑,她非但没请常明吃饭,到最后还是欠着他。 “骆颜跟陆川同时反映,孟楠工资收入的一半来自店内的酒水提成。 “香颂里的每瓶酒价值不菲。 “而这里的客人为了博红颜一笑,也甘愿豪掷千金。 “孟楠就是那个让人掏钱,掏得肝疼的人。” 边波回身面向姜宁,目光灼灼: “我明白了,孟楠作为酒水销售,拿捏住顾客的心理,这种行为让凶手感到不爽了,所以他才说孟楠‘贪’?” 陆雨泽缓缓道: “吃不起可以不吃,装什么大尾巴狼。 “推销酒水的又不止孟楠一个。” 边波:“但是孟楠偏偏撞在凶手的枪口上。” 齐军分析道:“这样说的话,凶手最有可能是孟楠以前服务过的顾客?” 景洐垂眸,沉声道: “可以重点排查陆川说的那个人。” 第121章 抛尸路径 累了一天,安排完明天的任务,大家各自散了。 景洐站在白板前把前期无法解释的几个问题在白板上列出来: 一、安定桥的抛尸现场,监控设备为什么没有拍到凶手的影像。 二、出租车。 出租车公司没有定位到载乘孟楠的那辆出租车,是不是就说明,凶手开的车并非合法运营车辆,或者说是改装车辆? 姜宁也没急着离开,从工位走到会议桌,手里捧着白色保温杯,站在景洐身后: “第一个问题,明天可以再去抛尸现场看看,监控路面既然是车辆必经路段,如果没拍到凶手的影像,也许他还有别的躲避监控的路经。 “第二个问题,我觉得非运营车辆上路的概率很小,载乘孟楠的这辆车大概属于改装车辆。” 景洐揉了揉眼眶,一脸疲惫,温声道: “去休息吧!这些,明天再说。” 姜宁抿了抿唇,“你呢?还不回去?张妈该等急了吧?” 景洐吐了口气,“她知道我没个时间,告诉过她,晚上不用等的。” 姜宁原本想说什么,话堵在嗓子眼,没等说出来,却憋出一串咳嗽。 景洐心头一紧,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 “你没事吧?快回去休息!” 姜宁摆摆手,“咳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转而,姜宁眼睑缓缓垂下,话语轻软: “景队长,这几天你也很辛苦,都没有休息好......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景洐眼底的光轻轻荡漾,心窝一热,竟有些说不上话来。 姜宁转身刚想离开,回眸又道: “景队长,明天我可以早起一会儿,咱们一起去安定桥看看。” 景洐神情微愣,嘴里只吐出一个“好”字。 ...... 第二天一大早,景洐比往日提前一个小时在警局门口接到姜宁。 姜宁一上车,景洐就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递给她。 “早饭,张妈一早做的。” 姜宁接过包裹,打开,里面是多层饭盒。 姜宁唇角勾了勾,捧着饭盒,笑道:“让我猜猜张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姜宁脑袋一歪,在饭盒四周嗅了嗅,头一扬,道: “肯定是张妈最拿手的三明治。 “上次张妈做的三明治我可是一点没剩。” 姜宁嗯了一声,“好像还有冰糖雪梨的味道...... “我的嗓子基本没问题了。 “烦请你回去的时候转告张妈,别让她老惦记着。” 姜宁的眼眶倏地红了,像被晨露打湿的樱桃,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姜宁别过脸去,生怕被景洐看到。 景洐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你先吃,喝的应该有三种,冰糖雪梨、燕麦粥、牛奶,你任选。 “剩下的给我就行。” 姜宁没说话,她担心自己的语调,会让他发现她哭过...... 她打开饭盒,咬一口三明治,再咬一口...... 好像只有把嘴塞满,才能堵塞她满腔的哽咽。 景洐假装若无其事地道:“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姜宁沉默点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景洐已见不得姜宁受半点委屈...... 即使没有委屈,哪怕是掉一滴泪也不行...... 以前的姜宁单枪匹马只身抵万敌。 从今往后,他愿意成为挡在她身前的人...... 景洐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喉间似有一股酸涩翻涌,他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 ...... 十五分钟左右的车程,车子在安定桥东侧停靠。 姜宁已经吃得差不多,见停了车,就知道目的地到了,连忙擦了嘴,把饭盒往景洐面前送: “景队长,我吃好了。 “你吃,我下去看看......” 说完,姜宁扭过身子就要下车。 景洐一把抓住她,“着什么急?把你没吃完的吃完。” 说着话,景洐就把她没喝完的冰糖雪梨推到她面前。 姜宁看着那小半碗的冰糖雪梨微微愣神...... 景洐盯着她,目光清冷,眼眸中以往的锐利收敛,只剩一种沉静的温柔,像冬日里晒在身上的暖阳,不炽热,却很舒服。 姜宁无法拒绝...... 短暂对视,姜宁眼神躲闪,有些不敢看他,错愕地接过饭盒,机械地贴在嘴边,小口吞咽着。 此时,车厢里气氛微妙,空气仿佛凝固,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路过的车辆也像被按了暂停键,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心跳,还有姜宁喝着冰糖雪梨的声音...... “嗝儿......” 姜宁忍不住打了个饱嗝,眼睑忽闪了几下。 “我吃好了......” 便头也不回,逃也似的下了车。 姜宁脸颊泛红,随意地把凌乱的碎发别在耳后。 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好似漏掉了一拍,差点连呼吸都忘了。 景洐吃饭的速度极快,狼吞虎咽了几口,就下车找姜宁。 站在安定桥上,遥望东西路口的道路监控,看了看四周的地形,景洐道: “东西走向就面前的这一条路可通安定桥,如果有车辆或是其他交通工具通行,必然会被监控拍到。 “安定桥南侧是灌木丛,北侧是树林。 “如果从通行方面分析的话,树林更具有隐蔽性。 “难道凶手真是背着死者到安定桥的? “可惜,这个季节气候干燥,地表被落叶覆盖,很难从地面上找到痕迹。” 姜宁的目光定格在那片高大的林木上: “就算凶手是背着死者穿过树林行至安定桥,那么,在经过树林之前也一定使用过交通工具。 “景队,可以让郑小爽以安定桥为中心,辐射方圆五公里以内的道路监控,再重新排查一下可疑车辆。” 景洐点头。 两人又往安定桥下迈步。 看着九安河两侧的辅路,景洐皱眉道: “如果凶手使用两轮交通工具一路沿辅路行至安定桥完成抛尸,这样既省力,又不会被监控拍到。” 景洐看向姜宁,似是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姜宁扶着围栏,朝南北的方向看了看,应道: “没错,凶手使用两轮交通工具完成抛尸的确更便捷,但是......” 姜宁看向上次发现拖拽痕迹的那处芦苇丛,又道: “如果凶手的抛尸轨迹是沿辅路而来,行至安定桥下的时候,他不是应该直接把死者的尸体推上围栏,而后翻越尸体完成抛尸。 “又何必多此一举,在芦苇丛里留下拖拽痕迹?” 景洐眉头微皱,迎风看向安定桥以北的方向,缓缓道: “如果这是凶手的障眼法,他利用芦苇丛里的痕迹扰乱我们的判断,来遮盖他真正的抛尸路径?” 姜宁与景洐并向站在风中,目光一致向北。 景洐又道:“对于凶手而言,他不会舍近求远,舍弃更为便捷的抛尸途径。 “安定桥以北是安宁桥,是江川重要的交通干道。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凶手料定我们不会去查监控密集的安宁桥。 “的确,刚开始我们也否定了安宁桥,这恰恰符合了凶手的预期。” 姜宁点头赞成。 景洐掏出手机给郑小爽打过去...... 第122章 嫌疑人? 香颂里。 景洐跟姜宁赶到香颂里的时候,陆雨泽他们刚到,餐厅经理宋毅还没到,前台跟几个服务生正在打扫卫生。 “嗳?景队、姜宁,你们从哪里来?在警局没看到你们?” 边波纳闷,他们刑案三人组怎么把他给落下了。 一大早还白受了陆雨泽一顿褒贬。 姜宁搭话,“我跟景队长又重新去了一趟抛尸现场。 “发现了一些问题,目前郑小爽正在排查。” 边波哦了一声,默默点头。 陆雨泽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边波,暗忖: “这事儿还看不出来,当人家电灯泡能自在?” 边波若无其事地抬眼,与陆雨泽眼角的余光擦肩而过...... 景洐跟一个正在卖力拖地的服务生打招呼: “你好,能耽误你几分钟向你了解一下孟楠的情况吗?” 服务生直起身子,手掌杵着拖把,道: “你们上次不是来过吗?” 景洐看一眼陆雨泽、齐军,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接着笑道: “......因为案件出现了一些新情况,所以我们再来了解一下......” 服务生眼神平直,带着一丝淡然的微笑,开门见山: “有什么是我能帮上警察叔叔的?” 尽管这声叔叔听着尴尬,景洐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下去: “听说孟楠在你们这里的酒水业务不错? “她是不是有一批固定的客户群?” 服务生唇角一扯,应道: “固定的客户群倒没有,不过,有些回头客是真的。 “我们这里的服务生是专职对号服务。 “孟楠服务的是一到六号桌。 “那个靠窗的三号桌,经常被同一个客户预定。 “这个客户很大方,红酒每次必点。 “孟楠的酒水业绩全靠这个人撑着,我们都羡慕得不得了。” “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服务生轻轻吐了口气: “看着挺绅士的,跟女伴谈笑风生,不落俗套。 “不过,三号桌的位置,在整个餐厅的最南边。 “我每次只能看到一张侧脸,还真形容不出他的样子。 “宋经理那边应该有这位客户的资料。 “我们这边的酒水达到一定标准,还有一个免减的优惠劵。 “他来那么多次,应该有享受吧?” ...... “小黎,门口旋转门的玻璃今天该好好擦擦了。” 一串钥匙的脆响,和着一个男人磁性的质感音调从门口传来。 看到大厅里站着些人,男人显然愣了愣, “你们是......” 来人正是酒店的大堂经理宋毅。 宋毅中等身高,中等身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明亮。 看人时,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春日里融化的冰雪,暖意融融...... 景洐走过来搭话:“你好,我们是江川市刑侦支队的,我是景洐,这几位是我的同事。” 宋毅眉眼微开,恭敬的跟来人一一握手: “你们好......”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清朗悦耳,那种恭敬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修养,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从容。 宋毅身上的这种气质倒是与酒店的风格挺搭的...... 寒暄几句之后,景洐切入正题: “宋经理,我们想找一位您这里的常客。 “是孟楠曾经服务过的一位顾客,他在你们这里应该消费过不少红酒。” 宋毅双手交叠,一直有意无意地轻点下巴,这也许是他的一种习惯。 “几位请稍等,我去去就来。” 宋毅迈着稳健的步伐上了楼。 边波低头,小声道: “妈呀!他要是黄头发,蓝眼睛,再说上一口流利的法语,就他这做派,妥妥的一洋人嘛?” 陆雨泽接话,“这是被上层领导同化了......” 景洐瞥了二人一眼,“少说两句。”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宋毅拿着一本账本款步走来。 “警察同志,这个账本可能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宋毅把账本在服务台摊开,指尖一行一行地划过: “在这里,孟楠的酒水业务全靠一位姓张的客人买单,他是我们的老主顾了。 “不过,近段时间没有他的消费记录,应该是没来捧场。” 景洐追问,“有没有这个人的全名和联系方式?” 宋毅摇头。 姜宁的目光在账本上一扫,这位张姓顾客最近一次光顾香颂里,是在一个月以前。 这样的话,这里的监控记录根本就不会有他的影子。 姜宁问道:“宋经理对这位张姓顾客有没有印象?” 宋毅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我不关注顾客,我只关注店内的业绩。” 景洐杵着下巴,又道:“宋经理没有印象的话,其他人有没有可能有印象?” “小黎,小黎......” 宋毅朝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喊道。 “小黎是负责七到十二桌的客人,她们都属于南区,偶尔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互相照料。” 那个女孩怯怯地走过来。 “宋经理......” 宋毅温声道:“小黎,这几位是警察,来查孟楠的案子。 “孟楠有位张姓顾客经常来咱们这里消费,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小黎忽闪着黑胡桃般的大眼睛,不太确定地答道:“有些印象,但是不很清晰。” 景洐跟姜宁对视了一眼,又迅速避开彼此的视线。 “你能跟我们回警局做一个画像描述吗?” 小黎有些无措地看向宋毅。 “警察同志需要帮助,你应该当仁不让。” 小黎跟景洐他们回了警局。 画像师根据小黎的描述绘制出张姓男子的样貌。 郑小爽这边比对了人口数据库,还真找出了这个叫张彬的男人。 陆雨泽脑袋一垂,怏怏道: “这些天一直跟我们打游击的人原来是他。 “模样不错,怪不得是香颂里的常客。” 边波往近前凑了凑,“模样是不错,我估计身价也不低。” 齐军双臂抱胸,站在郑小爽椅背之后,讪讪道: “有颜有钱,还是个变态,怪不得香颂里的人说,每次带去的女人不重样呢? “嗳?你们说怪不怪。 “按照张彬到香颂里的频次,按理说,他是一个很有女人缘的人,为什么跟他频繁接触的那些女人都没事,偏偏孟楠就出了事儿?” 陆雨泽唇角一扯,鼻腔中溢出不屑: “我早就说过,跟这种变态的人没法正常沟通,他的世界里自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郑小爽往下翻看了张彬的个人资料,咂舌道: “这个张彬还是投资行业的分析师,曾在多家证券公司任职?” 陆雨泽更为不屑,“他能是投资分析师? “算了吧。 “钱交给他,还能回来吗?” 边波立在一边,朝陆雨泽扬了扬下巴,“事实是人家做得很成功。 “我说得没错吧?小爽。” 郑小爽急着点下巴,“资料显示,张彬在投资领域做得很好,还有很多人专门找他理财。” 郑小爽的鼠标继续往下滑,“张彬的教育背景也挺牛的,海归,金融博士。” 陆雨泽指着屏幕,不服气道:“造假,包装,全是胡扯。 “身份都能造假,更何况是这些?” 边波呵呵笑了两声,“这种能在行业内混得风生水起的,也的确是个人物。” 齐军不以为然,道:“这面子工程看着光鲜,如果这是个正儿八经的人就完美了。 “可惜了。 “自作孽不可活。” 姜宁的眼神顺着郑小爽鼠标的滑动一直向下,直到看完张彬的全部简历。 张彬的形象似乎有些出乎姜宁的预料。 这份简历堪称完美。 姜宁眼神一瞥,正好撞上景洐的视线。 景洐目光淡淡,一丝疑虑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腾。 第123章 不是他? 毫无疑问,张彬被带进警局协助调查。 审讯室。 张彬一套西装高定傍身,外边裹着过膝的长大衣,小围脖在脖子上一搭,十足的商务精英男。 他坐在审讯室里的神态自然,令人意外的竟还有几分欣喜之色。 陆雨泽站在观察室的单面玻璃前,咧着嘴道: “你们看到了没? “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到了这种地方竟然还笑得出来?” 边波捋着下颌的半拉胡茬,应道: “有一种人就是爱用一种夸张的表情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看他能演到什么时候......” 景洐跟姜宁进了审讯室。 “呦,终于现身了,我以为还得晾我一会儿呢?” 张彬姿态松弛,笑声郎朗。 景洐唇角微勾,坐定后,回应道: “不好意思,张先生,让你久等了。” 张彬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景洐,慢悠悠地道: “从你们把我带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应该对我深感抱歉。 “不过,我不介意。 “我这个人喜欢新鲜,刺激。 “这警局的审讯椅,我还是第一次坐。 “不过,我可不希望,我在这里出不去。” 景洐的脊背往椅子上一靠,淡淡道: “出不出得去,那就得看你能不能把自己摘干净了?” “呵呵......”张彬笑了,“那我可得好好的为自己申辩一番了,我可不想后半辈子在这铁窗中度过。” 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干脆的,胸有成竹的...... 景洐也不磨叽,举起孟楠的照片,质问道: “这个女孩你不陌生吧?” 张彬往前凑了凑,眉头微拧,指尖戳着额头: “哦?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 “她不是香颂里的服务生吗? “这阵子没泡妞,所以有日子没见到她了。 “警察同志,怎么忽然提到她?” 景洐面目肃然,瞳孔缩成一道细缝,像鹰隼锁定猎物般紧盯着他,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从景洐的眼神里,张彬像是捕捉到什么,忽然回过味来,样子也不再轻浮。 “警察同志,她不会是出事了吧......” 景洐平时最讨厌油嘴滑舌,行动轻浮的人。 “谁告诉你她出事了?” 张彬面色惊愕,指指景洐,又指指姜宁: “那你们干嘛带我来这里?还问我认不认识她?” “知道,还那么多废话!” “我就是感觉新鲜......” 景洐沉着脸,声音冷硬,像初春融化的冰碴子,尖锐冰寒: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我们有那闲工夫陪你玩?” 张彬的眼神略显慌乱,像受惊的小鹿,迅速移开了视线。 景洐开门见山继续问话: “听说你经常在香颂里吃饭,每次只要服务生推荐,你都会买上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张彬点头: “没错,人家小姑娘还是大学生,勤工俭学,我应该支持她一单。” “她叫孟楠。 “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孟楠的酒水销售,你的支持占据了半壁江山。 “你当真只是单纯地支持她?” 张彬甩了甩前额的发,脸上堆着笑,眼神却空洞: “好,我说...... “我承认,刚开始知道她情况的时候,的确是单纯的想要帮帮她。 “但是后来,这个女孩见我买账,给我推荐的酒,一次比一次贵。 “你们知道吗? “我每次都带女伴去的。 “酒水再贵,我也得买账。 “那种场合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说实话,后来我对她是有些意见的。” 景洐紧咬牙关,沉声道: “......仅仅是有些有意见吗?” 张彬不以为然,“那当然,怎么可能一点意见都没有? “她要是给我推荐一般的红酒也就算了。 “后来直接上万。 “我都有点吃不消。 “要不说嘛,这种人,你就不能可怜她。 “你越可怜她,她就会蹬鼻子上脸。 “她们无非就是拿个酒水提成,把我是往死里薅啊! “后面有段时间我就没再去。” 姜宁微微挑眉,带着一丝疑惑,接话道: “这么说,你觉得孟楠贪欲不止?” 张彬扬了扬声调,毫不避讳: “这还用说? “那不明摆着吗?” 景洐哼笑一声,不客气道: “明明是你放不下所谓的虚荣,你反倒倒打一耙,说一个服务生的不是。 “推销是她的工作,买不买账那就完全靠你的主观意志了。 “难道她还能左右了你?” 张彬窘迫得脸颊泛红,眼神也随之躲闪。 景洐喉结滚了滚,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道: “11月28日晚上,你在哪?在干什么?” 张彬微微仰头,眼尾轻轻挑了挑。 “我能不能看看手机日历,我有在手机上记事的习惯。” 景洐默许。 张彬在手机上扒拉了一阵,欣喜道: “有了,那天我接待了一个理财客户。 “晚上我们一起吃的饭。 “结果喝大了,就在酒店休息了。 “对......是尚洁酒店。“ “我这里还有他们那儿开的发票。” 景洐暗忖:事情好像出现了戏剧化的一幕,眼前的人好像与他们心目中设想的凶手的形象相差太远。 张彬思路清晰,谈吐自然。 与凶手偏执的性格特征大相径庭。 难道是他们搞错了...... 景洐看向姜宁。 姜宁的眼神黯淡无光,像蒙尘的古镜,透着深深的忧虑。 此时,她也有跟景洐一样的想法。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景洐跟姜宁出了审讯室,跟大家一起回到办公室。 “陆雨泽,齐军,迅速落实张彬的证词。” 两人答应着去了。 景洐眉头紧皱,继续在办公室的白板前,串联人物关系。 白板上出现的孟楠的所有社会关系,已经被他们一一排除了,谁会是真正的凶手? 人的关系就这么多。 同学关系,朋友关系,亲戚关系,同事关系。 孟楠跟凶手究竟存在于哪种关系? 孟楠还是学生,最直接的关系是同学关系,其次是同事关系。 姜宁分析过,凶手模仿作案,还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同学应该还不具备这样缜密的思维。 如果同学暂时排除。 那就是同事关系。 景洐细细查看了香颂里每个人的笔录,毫无破绽,无懈可击。 “景队,有发现!” 郑小爽的声音骤然响起,在颓败的阴霾里宛若一道光,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124章 大胆猜测 一而再再而三的寻访未果,大家的心情失落至极点。 刚刚郑小爽的一声“有发现”,又重新点燃了大家的激情,都向郑小爽这边围过来。 郑小爽滑动鼠标,将画面定格,放大: “景队,这是我截取的安宁桥东侧的道路监控视频,你看画面中的这个人。” 大家往郑小爽的电脑屏幕前凑了凑。 画面上一辆两轮电动车正往安宁桥的方向疾驰,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还趴着一个人,趴在骑电动车人的背上。 “景队,后面人的衣服色彩,与孟楠遇害时的衣着大体一致。 “这辆车在安宁桥北侧下了坡,之后失去监控信号。” 这一发现与景洐早上的推断不谋而合。 景洐的眉头紧锁成“川”字,眉心打结,沉声道: “小爽,时间?” “11月29日凌晨3:13。” 姜宁面部表情凝固,脸上像覆盖了一层冰霜,神情肃然: “正是孟楠遇害的时间!” 边波的手掌紧握成拳,愤愤道: “靠!这家伙真够大胆的。 “他...... “......他这是在挑衅警方吗?” 边波有些激动,话说得都有些不利索。” 景洐唇角向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玩的这叫‘反其道而行’。 “小爽,还有没有更清晰的画面?” 郑小爽摇头: “景队,这已经是最清晰的画面了。” 边波又上前凑了凑,差点趴到郑小爽的电脑上: “凶手戴着头盔,这也看不出什么呀? “身高......应该不会太高。 “身形嘛......差不多中等。 “......” 姜宁眼睑微微下垂,眼神显得更加深沉: “小爽,这辆电动车是什么时候出现在监控画面的?” 郑小爽敲击键盘,没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了电动车的行驶路径。 “济阳路。” 姜宁左手扶着郑小爽的椅背,俯身过来又道: “当初凶手驾乘的出租车失去监控信号是在哪个位置?” 郑小爽鼠标轻点,圈画了个位置: “这里,中南路的辅路。” 景洐又靠近了些,道: “中南路距离济阳路多远?” 郑小爽一愣,惊讶道: “景队,济阳路与中南路交叉!” 景洐分析道: “凶手强奸并杀害孟楠的第一现场应该在中南路,大概率就在那辆出租车上。” 边波提议道: “景队,我们要不要去中南路找找线索?” 景洐脊背挺直,单手叉腰,叹息一声: “中南路纵贯江川南北,我们无法获知孟楠遇害第一现场的具体位置,恐怕没多大意义。 “再说了,第一现场未必就在中南路,而是在那辆出租车上。”” 边波无奈点头。 ...... 陆雨泽跟边波从尚洁酒店核实张彬的口供回来了。 “景队,这个张彬还真没撒谎。 “11月28日那天晚上,他一直待在尚洁酒店,直到第二天八点才离开。” 边波吐了口气,怏怏道:“还是白忙活!” 陆雨泽拍了下椅背,颓然坐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哼......这案子可够折腾的......” 齐军不动声响地回了工位。 姜宁越想越不对劲,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无数个猜测在她脑海盘旋,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无奈,姜宁重新翻阅起十年前包遥连环强奸杀人案的案卷资料: “景队,你还记得当年包遥连环强奸杀人案的情形吗?” 景洐回眸,面色凝重。 “这起案子发生的时候,我还没进警队。 “当时负责侦破此案的是现在三队的队长赵思远。” 姜宁又道:“那我能不能问一些赵队当时的一些情况?” “那当然能了。 “我这就给赵队打电话,看他在不在警局。” 景洐给赵思远打去电话,可巧赵思远刚从宋局办公室出来,顺路便进了刑侦一队的办公室。 刚进办公室,赵思远的目光就落在姜宁身上。 “你......就是姜宁?” 赵思远目光热切,脸露欣喜。 姜宁受宠若惊般点了点头,“你好,赵队。” “好好好......” 赵思远答应着,转而回头,一拳打在景洐的胸脯。 “你小子,就是招人。 “招人才,也招桃花...... “你的命咋就那么好? “姜宁不在的时候,你们一队的破案率就是全局最高的。 “这有了姜宁,还不知道要甩我们几条街? “怎么? “我刚刚听你说要了解十年前包遥那起连环强奸杀人案? “是有关联案件?” 景洐捂着胸口,“我说赵队,你下手能不能别这么重?” 赵思远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重吗?我没觉得重啊?” 景洐苦笑,“又没打在你胸口。 “要不然我再还回去。 “你试试。” 赵思远双手一挡,“可别,你的拳头我更受不住。 “说正事儿,想了解什么?” 景洐朝姜宁扬了扬下巴。 “赵队,我想了解一下当年包遥连环强奸杀人案,在社会层面上的反响如何?” 赵思远微微仰头,眼睛无意识地向上瞟了瞟。 “那一年连续出了三起案子啊...... “社会层面上的反应肯定强烈。 “想捂都捂不住。 “三起案子造成舆论影响持续发酵。 “上面下了限期破案的指令。 “我靠,那起案子差点把我给折磨死,我这白头发就是那时候开始长的。” 姜宁又问,“这起案子对外公布过吗?” 赵思远脸色一拉,“妈呀,这势头压都压不住,还公布,那不得沸腾。 “案子破了之后,给死者一个交代,给民众一个交代,就算完。 “案件细节并未对外公布。” “赵队,我可不可以理解为社会层面的话,大家只知道江川发生了连环强奸杀人案,至于凶手的作案手法并不了解。” 赵思远眉眼一垂,应道:“可以这么理解。 “不是...... “你们现在的案子该不会跟包遥的手法一模一样吧?” 姜宁脸色微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成形。 第125章 细思极恐 景洐似乎有些明白姜宁找赵思远的用意了。 他杵着眉心立在原地,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困惑和一点点荒谬的不可思议: “既然案件细节并未对外公布,那么,杀害孟楠的凶手又怎么知道刻字骰子的事情?” 边波:“景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巧合?” 陆雨泽眼皮一闭,摆手道: “巧合? “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赵思远脸色微变,眼神飘忽,下意识踮了踮脚尖,语气也罩上一层阴郁: “包遥已经认罪伏法。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跳出来模仿行凶的话。 “我估计,十有八九还真是巧合。 “因为往死者嘴里塞骰子这件事情,除了参与此次案件侦破的警察知情,并未对外公布。 “我觉得,以我们的组织纪律性,也决不可能泄露。 “除非......” 赵思远目光流转,眼睛睁得极大,眉毛高高扬起,甚至都有些扭曲: “除非......是包遥自己说出去的......” 齐军惶惑:“自己说出去? “这是强奸杀人,他还能到处宣扬? “那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赵思远的说法显然不怎么站得住脚。 陆雨泽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向大家,激动道: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包遥根本就没有死......” 姜宁脑海中的那个大胆的想法,与陆雨泽不谋而合。 她甚至还有另外一个想法—当年包遥犯下的连环强奸杀人案会不会有同伙? 只是碍于赵思远的面子,才没敢轻易说出来。 赵思远脑袋一歪,眼神中带着了然于心的平静,声音清澈而坚定: “简直胡扯! “我是亲眼看见包遥倒在行刑者的枪口之下。 “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司南。 “包遥执行死刑的时候,他也在现场。” 说着,说着...... 渐渐地,赵思远的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一丝愠色。 包遥案是他引以为傲的案子,也是警局里标榜的典型案例。 赵思远凭借此案的影响,坐上了刑侦三队队长的职位。 这个时候出现质疑之声,心里难免不爽...... 姜宁轻轻吐了口气,笑着对赵思远道: “谢谢赵队,如果案子有需要,可能还会麻烦你。” 赵思远摆摆手,客气道:“欢迎打扰!” 赵思远出了刑侦一队的办公室。 边波凑过来,“听说赵队就是因为破了这起案子才提拔的队长。 “你没看见,到现在说起包遥的案子来,还是一样的神气。” 陆雨泽:“可不是嘛! “在他们队,他也就仗着这起案子吹吹牛逼。” 景洐眼神深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行了...... “少说些风凉话,该干嘛干嘛去!” 工作区立时安静下来。 景洐的目光转而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你有什么想法?” 姜宁嘴巴微张,下巴不自觉地下垂,语气讪讪: “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孟楠的案子不像是巧合那么简单。” 姜宁语气一顿,声音压低,推测道: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杀害孟楠的凶手见过包遥行凶? “或者说,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不止包遥一人。” 此话一出,大家惊得目瞪口呆。 差点就说出,姜宁,你可真敢想啊...... 陆雨泽杵着眉尖,惊讶道: “姜宁,你的意思是当年的案子有可能是合伙作案?” 姜宁抬眼向上,瞳孔里漾着澄澈的光,像一汪能照进人心的湖水。 “我刚刚又看了包遥案的卷宗,包遥是在杀害妻子方思的时候,才进入警方的视线。 “包遥所犯的三起案件,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堪称完美的犯罪。 “亦如孟楠案的凶手,时至今日,我们对此也没有任何有效的线索。 “我认为,孟楠案的凶手不像是简单的模仿,而更像是复制粘贴。” 闻言,大家面面相觑,脸色惊惶...... 姜宁静了一会,又道: “刚刚陆雨泽已经提到了一种可能,包遥没死? “那么,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十年前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凶手不止包遥一人!” 这怎么可能! 这几乎是在场每一个人心底的疑问。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闷的灰白色调,连平日里鲜亮的文件柜都仿佛蒙了尘。 景洐眼睫轻颤,眉尖下意识往上挑了挑又蹙紧,凝视着姜宁。 姜宁呼了口气,紧紧地抿了下唇,淡淡道: “大家不用紧张,这些还没有依据,我也是瞎猜的......” 姜宁是可以瞎猜,但是她这瞎猜完全在理。 ...... 景洐去了法医鉴定中心找司南。 “怎么了?拉着个脸?孟楠的案子还没有线索?” 景洐叹了口气,咂舌道:“的确是挺棘手的......” 司南正站在试验台前做着实验。 景洐走近,身子一侧靠着试验台,指尖有意无意地轻敲桌面。 “十年前包遥执行死刑的时候,你去过现场?” 司南面色疑惑,怔怔地看着他,“没错,我去过。” “包遥确定死亡?” 司南更疑惑了,肯定道:“确定死亡!” 景洐眼底的愁蔓延到脸上,那张脸看上去更黑了。 “怎么了?怎么会这么问?” 景洐吐了口气,道:“孟楠的案子遇到些问题,凶手到现在都没有头绪。 “这都排查几天了,还是原地踏步。” “那怎么就突然怀疑起包遥的死?” 景洐没有正面回答司南的问题,他抽了把椅子坐下。 “司法医,你参与过十年前的包遥案,也经历了孟楠案。 “你觉得这两起案子非常的相像?” 司南扯了扯唇角,笑了: “当然,出了尸检报告,我不是第一时间就说了吗?” 景洐又道: “那如果有人说,孟楠案的凶手跟十年前包遥强奸杀人案的作案手法是复制粘贴的话,你怎么看?” 司南愣了愣,脸上表情凝重,交叠的手背上青筋微挑,眉头渐渐拧起。 “......是姜宁的判断?” 景洐注视着司南轻点下巴。 司南语气沉重,“用更为严谨的话术,我只能说高度相似。 “如果白色骰子上的字不是刻字,而是写字的话,我们有可能从字迹上分析出是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刻字不同,字形发生了改变,从仅有的几个字上,我们是无法分辨出是同一个人的字迹的。” “高度相似”、“复制粘贴” 这几个字眼一直在景洐的脑海出现。 包遥确定死亡,难道现场真的有第二个人存在? 凶手不止包遥? 景洐眉间的皱纹差点拧成疙瘩,又道: “司法医,在你看来,包遥是怎样一个人?” 司南想了想,沉声道: “包遥的案子虽然过去了十年,但是那是一起连环强奸杀人案,而且破获这起案子整整用了一年,所以我的印象格外深刻。 “包遥看上去,挺木讷的一个人,不怎么爱说话,抓回来就全认了。” 景洐又道:“这个人心理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他连续杀人,还往死者的嘴里塞骰子这件事情,行为偏执刻板。 “你没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吗?” 司南的身体微微后靠,指尖抵着下巴,眉心拧住皱起。 “好像...... “你可以去问问赵队。 “当时人是他带回来的,审讯也是他经手的。 “他的案子,他了解得最多。” 景洐下颌线紧绷,手掌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第126章 翻案 景洐离开了法医鉴定中心,没去找赵思远,而是直接去了物证科。 从物证科调取了当年审讯包遥的录像。 审讯过程中,除了在方思的案子上,包遥表现出激动跟怨恨的情绪,在向冉跟薛婉淑的案子上,他就像在叙述一件久远的被人遗忘的故事,平铺直叙,不掺杂任何感情。 对于三起案子的作案动机跟作案手法却极其详尽。 没错! 纵然包遥不是这几起案件的凶手,那么,案发时,他也一定在现场. ...... 以往案件没有思路的时候,大家都会死磕受害人的社会关系,有时候也会重新理出一些线索来。 眼下孟楠的案子,似乎也到了这种境地。 景洐去找司南,去物证科的这段时间,大家重新追踪起孟楠的社会关系。 刑事案件的侦查就是这样,有时候会走很多弯路,做很多无用的工作,很多努力都会付之一炬。 但是没有这些做铺垫,也不会出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从大半下午直到天黑,孟楠的社会关系重新落实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关系。 陆雨泽吐了口气,轻拍桌面,有些颓废: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 边波凑过去,摸了摸他的前额,嗔怪道: “没发烧啊? “怎么,魔怔了?” “去去去......” 陆雨泽甩开边波的手。 边波嘿嘿笑着,打趣道: “陆雨泽,咱们就是破不了案,也不能把自己给整抑郁了。” “你才抑郁了呢?” “我就是想抑郁,就咱这性格也不允许啊?” 陆雨泽正了正身子,不服气道: “呦...... “说你胖就开始喘,看把你能耐的? “说得谁天生就该抑郁似的……” 两人斗着嘴,就看见景洐黑着脸从外边回来。 办公室立马恢复了平静。 ...... “怎么样?孟楠的社会关系有线索吗?” 边波摇摇头,“景队,我们核实了陈天宇、陆川、骆颜以及香颂里酒店等人的笔录。 “没有发现问题......” 景洐用力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沉声道: “也许姜宁说得对。 “孟楠案的凶手或许与包遥有关联 “我去问了司法医,包遥的确执行了死刑,确认死亡。 “刚刚,我又去物证科看了当年审讯包遥的录像。 “包遥与我们刻画的凶手偏执的特征好像有些出入。” 大家先看了看姜宁,又看了看景洐。 陆雨泽扶着椅背站起来,惊讶道:“景队,该不会赵队办的那起案子真有问题?” 景洐眉间拧成疙瘩,声音低沉而沙哑: “现在还不好说…… “一个强奸杀人犯,从他的作案动机以及作案手法上看,他不应该是一个顺从型性格的人。 “他用自己的方式定义那些被他杀害的人。 “他认为,他是这个社会的审判者,他觉得不好的人就得死。 “这么极端的一个人,审讯过程竟然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激动或偏执的情绪,全程配合……” 边波碰了碰鼻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 “景队,难道这个包遥不是真正的凶手?” 景洐紧皱眉头,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在第一起跟第二起案子中,警方都没有找到凶手留下的任何痕迹,正如目前孟楠的案子。 “而在第三起方思的案件中,因为包遥是方思的丈夫,方思也的确有出轨的事实,从这一方面分析,包遥有杀害方思的动机。 “所以,赵队他们顺藤摸瓜,对包遥严防死守,终于找到了包遥杀害方思的证据。 “由此,包遥也承让了向冉跟薛婉淑的案子。 “这几起案子在作案手法上高度一致,包遥既然能认罪,能还原案件过程,不论他是不是连环强奸杀人案的真凶,他都必然牵连其中。” 齐军少有的积极发言,“姜宁,这么说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凶手还真不止包遥?” 姜宁轻咬下唇,道:“应该是这样。” 陆雨泽转动转椅,身子向前探了探,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一圈: “那这个包遥舍生忘死,一个人担下了所有,成全了另外一个人。” 陆雨泽语气一滞,拇指捻着唇瓣,又道:“这事儿可能吗?” 齐军应道:“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包遥收到了威胁?” 边波分析道: “第三起案子死的人是他老婆,他能受到谁的威胁?” 话音一落,边波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嗳?不对呀? “第三起案子中方思是他老婆,他总不至于跟别人一起杀害自己的老婆吧?” 姜宁指尖一下一下地杵着额头,想了想,道: “有没有可能包遥的确杀害了方思,但是向冉跟薛婉淑的案子另有其人?” 陆雨泽撩了撩额前的发,吐了口气,“绕来绕去,我怎么越绕越糊涂了?” 景洐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把十年前连环强奸杀人案的几个关键人物写在白板上。 “我们来捋捋。 “我们现在怀疑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的真凶不止一人,包遥身后应该还有一个人。” 景洐在这个神秘人之后打上一个大大问号。 “孟楠案凶手的作案手法与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高度一致。 “我们有理由怀疑,是包遥身后的这个人现身了。 “我甚至怀疑,包遥杀害方思,是模仿了向冉跟薛婉淑案的作案手法。 “可问题是包遥杀害了方思,为什么会把前两起案子也揽在自己身上。 “刚刚齐军说他受到了威胁? “那,还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姜宁神情一凝,道: “有可能他没有受到威胁,而是心甘情愿顶罪。” 边波眼睑一锤,忽闪的睫毛罩下一层阴影,诧异道: “包遥还有个儿子……” 边波立马翻开卷宗,从包遥的家庭组织成员中,找到包遥的儿子,包玮。 边波看一眼上边的年龄,摇头道: “不对,不对,事发时,包玮只有14岁。 “这不可能,他还是一个孩子。 “怎么可能有那么缜密的作案手法,让警察都查不出踪迹的?” 姜宁补充道:“说到底,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并没有多少技术含量,只不过凶手杀人后,抛尸河中,让我们失去了获取线索的机会。 “还有一点想不通,如果包遥不是凶手,他怎么知道犯罪细节? “有没有可能是包玮杀人后,包遥善后?” 第127章 重启调查 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在江川轰动一时。 这起备受瞩目的案件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经赵思远他们穷追不舍一年,才将包遥捉拿归案。 如今景洐他们怀疑当年的案子存在疑点,这让参与案件调查的警局工作人员,情何以堪...... 景洐看了眼时间,眉头微微皱起: “今天先到这里。 “原则上,案件在出现新证据,新线索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推进旧案重启。 “眼下,我们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具备重启的条件。 “我们的怀疑仍旧停留在推测阶段。 “明天一早,我向宋局汇报后再做定夺。” ...... 边波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开手臂,抻着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少顷,眼角便挂上湿润。 “还真是又困又累......” 边波的哈欠,瞬间引起了一串的连锁反应。 随后陆雨泽、齐军,郑小爽也都不自觉的模仿,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顺势倾塌。 姜宁右手抚额,刚刚张嘴,接着被手掌掩住,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嗬”声...... 之后,便是一阵挪动桌椅板凳的声响。 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陆续离开了办公室。 “姜宁,走吧。我困得不行了。” 郑小爽催促姜宁。 姜宁收拾完桌面,准备跟郑小爽一起回六楼寝室。 景洐站在白板前,注意力一会儿在白板上,一会又不自觉地落在姜宁身上。 “景队,你还不走?” 见景洐一直在白板前踌躇,姜宁问他。 景洐的目光从白板上收回,清冷地落在姜宁身上,悠长而专注: “哦,就走...... “你......感觉怎么样?” “我......” 姜宁怔了怔,有些意外: “挺好......” 景洐眼波流转,明明有话想说,噎在喉间,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原来,张妈一早给他发来消息。 姜宁的冰糖雪梨熬好了,想喝的话,随时回来。 景洐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的翻涌,抬眼时目光却像淬了火,在姜宁身上停留半秒便匆匆离开,喉结不经意间滚了一圈。 “那就好......” 张妈的问候,他最终是没有说出来。 听着姜宁跟郑小爽上楼的声音,景洐身子一陷,被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包围。 随即掏出手机,给张妈发去信息。 “张妈,姜宁的嗓子好了很多,今天太晚了,她就不过去了,你早点休息。” ...... 第二天一大早。 郑小爽跟姜宁在警局餐厅用过早餐,便早早地就来到办公室。 没想到,景洐破天荒的已经蹲在办公室。 “景队,今天这么早?” 郑小爽打了招呼。 景洐淡淡嗯了一声。 姜宁走到工位,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白色保温杯。 先是愣了愣,接着又掂了掂。 沉甸甸的。 拧开杯盖,热气腾腾的,还透着梨子的清香。 姜宁被一种无形的关怀裹挟,心中微微荡漾。 她缓步走近还在盯着白板的景洐,轻声道: “又是张妈准备的?” 景洐的视线没有离开白板,只微不足道地嗯了一声。 姜宁嘴角牵起一抹浅笑,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 “替我谢谢张妈。 “我好多了,不用麻烦张妈再费心准备了。” 景洐手里夹着记号笔,扭头看她,语气淡淡: “我也是这么跟她老人家说的。 “可是她老人家说,冰糖雪梨滋阴润燥,口感温和,还能增强免疫力、调节电解质,时不时地喝上一杯,对你大有裨益。” 姜宁微微低头,掩面偷笑。 “对了,张妈让我问问,什么时候能吃上你的花生酥?” 说话时,景洐手势慢悠悠,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姜宁抿唇一笑,嗔怪道: “是张妈问,还是你问?” 景洐眉目沉静,眉眼间染上了点笑意。 “我替张妈问的......” 姜宁指尖戳着下巴,一双杏眼朦胧温柔,盈盈似水。 “那你告诉张妈,等这起案子结了,我就去看她。” 景洐笑意瞒过眼角,恍若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这个周末是张妈生日,不如一起陪她过个生日?” 姜宁点头,笑意满格:“好。” 景洐松弛的状态一收,把记号笔往支架上一放。 “我去找宋局,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案子怎么走。” 姜宁的脚步向后移了移,给景洐让出了路。 景洐唇角微勾,轻飘飘地从姜宁身边掠过。 宋局办公室。 宋局正在办公室侍奉着窗台上的蟹爪兰,心情不错,还哼着歌。 景洐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宋局回头。 “呦!景洐,快进来。” 宋局放下喷壶,去洗手盆洗手。 “怎么样,孟楠的案子有进展吗?” 景洐一屁股坐在宋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有进展,但是也遇到点麻烦。” 宋局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哦?什么麻烦能难倒我们的景队长?” 景洐仰头靠在椅背上,头向后仰着,喉咙的线条都舒展开了: “宋局,孟楠的案子跟十年前包遥的连环强奸杀人案的手法高度相似。” “没错,你说过,不是说模仿作案吗?” 景洐双唇紧抿,睫毛轻颤,欲言又止。 宋局嘿笑一声,“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卖关子了? “是不是还得让我猜一猜?” 景洐喉结滚动,似有难以承受的生命之重。 “宋局,我们怀疑十年前的连环强奸杀人案可能有漏网之鱼!” 宋局面色一沉,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字一句地道: “......有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 “不过,我问了司南跟赵思远案件的情况,也查看了当时审讯包遥的录像,结合现在孟楠的案子。 “我们推测,十年前发生在江川的连环强奸杀人案,凶手不止包遥一人。 “当然,也不排除包遥有替人顶罪的嫌疑。” 宋局眸色一暗,质问道: “顶罪? “替谁顶罪?” “我们怀疑是他的儿子包玮。” 宋局神色一紧,“有什么依据?” “这起案子当年并未对外公开案件细节,所以凶手行凶后往死者嘴里塞骰子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最让我起疑的还有包遥的态度...... “我问过这方面的心理专家,具备这种行凶手法的罪犯,往往心理阴暗,性格偏执。 “在生活中的表现—谨小慎微、小心翼翼。 “表面上看应该是很老实的一种人。 “在审讯包遥的过程中,包遥虽然木讷少言,但是他情绪稳定,与心理阴暗、性格偏执绝不沾边。 “所以我们怀疑,包遥才是真正的模仿作案。 “而他愿意模仿,又甘愿顶罪的,也只有他的儿子包玮。 “所以,我们申请对包遥涉嫌连环强奸杀人案的重启调查。” 宋局略一沉吟,郑重道:“你有几成把握?” “七到八成。” 宋局倒背着手,思量半晌,命令道: “重启对连环强奸杀人案的调查,有什么事儿我担着。” 第128章 人物性格逐渐清晰 领了命令,回了办公室。 “小爽,查一下包玮的个人资料。” 景洐刚迈进办公室,就朝郑小爽的工位走去。 郑小爽忙不迭地敲起键盘。 边波从座位上站起来,捧着水杯往郑小爽的工位挪步。 “景队,宋局那边这是同意了。” 景洐并未出声,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陆雨泽滑动椅子,也往跟前凑。 “你们说,我们要是查出包遥并非当年强奸杀人案的真凶,或者说这起案子还有同伙的话。 “赵思远那边该怎么收场? “他那队长的头衔,不就是因为破获了连环强奸杀人案,而特别晋升的吗?” 边波的嘴唇在杯沿上吸溜几口,咂舌道: “就算是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不是还有纵观全局的人吗?” 边波下意识往宋局办公室的方向瞟了一眼。 “再说了,办案出错,这也是常有的,谁能保证不出错? “所以,即使我们这边查出什么。 “大不了谁经办的,心里不得劲那是肯定的。 “我们查案目的也并非针对谁? “还死者公道才是我们的终极目的。” “有了......” 郑小爽敲击键盘的动作骤然一停。 “景队,家园街4栋2单元301。” 话音落地,景洐往她的电脑屏幕上看了看,嘴里喃喃道: “户籍地?” “对!”郑小爽应道。 “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 郑小爽盯着屏幕,鼠标又向下滑了滑,道: “只有户籍地信息。” 景洐单手掐腰,另一只手抚在郑小爽的椅背上,低声道: “包遥犯案的时候,包玮14岁。 “现在算算也有24岁了。 “不论是上班还是上学,个人信息远不止这些吧?” 郑小爽嘟着嘴,一脸茫然: “显示的就只有这些......” 景洐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边波疑惑: “包玮如果就业,最起码社保方面的信息应该是有的。 “如果还是学生的话,很多时候也能查到,这也太干净了吧?” 陆雨泽补充道:“景队,当初赵队抓捕包遥的时候就是从家园街把他带走的。” 景洐杵了杵眉尖,吩咐道: “走,到家园街去看看情况。” 家园街4栋2单元301。 入户门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显然,这里已经不住人了。 景洐吩咐陆雨泽跟齐军去社区了解情况。 边波敲响了302的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 见门口站着陌生人,中年妇女有些戒备地倚着门框道: “你们找谁?” 姜宁亮了证件,“你好,我们是警察,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下对门的情况?” 门缝开大了一些。 中年女人疑惑地指着301的房门,问道: “他家的事情不是早过去了吗?” 姜宁刚想回答,房间里又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呀?” 中年女人回头,“是警察,来打听对面的事儿?” 男人趿拉着拖鞋来到门口,开了门。 “进来,进来说。” 姜宁他们进了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景洐接话:“大哥,怎么称呼?” 男人指指自己,“我叫李刚,她是我媳妇曲慧。 “对了,他们家那事儿,不是早就完了吗? “怎么这会儿又提起来?” 景洐搓了搓手,坦诚道: “是这样的,我们目前经手的一起案子,可能与当年包遥的案子有些联系,所以,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李刚眉头微皱,疑惑道: “可是这家已经没人了,你们还了解什么?” “包遥不是还有个儿子叫包玮吗?” 李刚语气一松,“哦,你说他呀,这都多少年不见了。” “他去了哪里?” “这,谁知道?包遥出了事儿之后,这孩子就走了。 “至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也没人见过。 “反正这些年是没回来过......” “他们家就没别的亲人了吗?” “包遥还有个哥,叫包兴,不在本市。 “包遥枪毙后,就是包兴给他收的尸。” “在你的印象中,包玮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李刚道:“那孩子老实内向,不大跟人说话,整天独来独往,也没什么朋友。 “嗐......那个家庭,什么孩子也阳光不了。” 姜宁追问,“他们是什么样的家庭?” 李刚语气一顿,继续道: “三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反正家里整天没个安生,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包遥是个老实人,他媳妇方思可不是省油的灯。 “那娘们嫌贫爱富不说,还给包遥戴绿帽子。 “再怎么说,包遥也是个男人啊。 “这口气谁咽得下去? “后来不就出事了吗?” 姜宁又问: “你们邻里邻居地住了这么些年,包遥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刚撇撇嘴,有些惋惜地道: “包遥是个好人呐,平时话不多,见人就笑,也是个热心肠。 “当年被证实,他是连环强奸杀人案凶手的时候,我都好几天没怎么睡。 “那么好一个人,做起事儿来可真狠呐......” “包玮跟他家里人的关系怎么样?” 李刚在沙发上盘腿坐着,脸上毫无波澜: “方思不是包遥的原配。 “包玮也不是她儿子。 “就方思那个强势的性格,你们说,能好得了吗?” “包玮是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 “就是包遥被抓起来的时候,包遥被枪毙,都没见着这孩子的影儿。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模样大概也变了。 “后来,小区里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这孩子受了刺激的,还有说不在人世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曲慧在一旁搭腔,“我原来就觉得这孩子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姜宁追问。 “说不上,反正不跟一般孩子一样,还死犟。” 李刚打断她,“说不上,你胡咧咧啥?” “净扯些有的没的......” 姜宁眉眼一垂,她知道,很多时候,女人的心思比男人更细腻,敏感度也更强。 于是,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曲慧身旁,轻声问道: “你还知道包玮什么情况?” 曲慧朝李刚的方向瞟了一眼。 李刚有些不耐烦: “人家警察同志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不就得了。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答案啊?” 曲慧长长地吁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还观察到,这孩子受不得一点刺激,要是受了刺激,他看人的眼神都让我害怕。” 第129章 我知道他在哪里? 曲慧对包玮的印象好像越来越贴近凶手的性格特征。 姜宁眉眼一垂,略一思忖,继续追问: “有什么具体表现?” 李刚眉头一皱,斜楞着眼,插话道: “你可别瞎说,那孩子就是老实了点。 “见了人,气儿都不敢大喘一下? “你害怕他什么?” 曲慧瞥他一眼,不服气道: “你忘了。 “有一次方思在家里发疯,不就是因为包玮那孩子看黄色视频? “那次,方思可是抓住包玮的小辫子了。 “对他好一顿数落,什么话难听她就说什么。 “连我都听不下去? “我好心劝慰两句吧,方思不领情不说,就连包玮看我那眼神也都是恶狠狠的。 “你们说,他是不是有毛病,我招他惹他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还嫉恨上我了? “从那以后,他们家的事儿,我就再也不搭腔了......” 李刚目光回落,对曲慧的语气也见和缓: “是有那么回事儿...... “不过,孩子大了。 “又正值青春期,对那方面有想法也正常,就看当家长的怎么引导了。” 曲慧不以为然,淡淡道: “反正,我觉得包玮那孩子,面上看着老实,这心里可不像个老实孩子。” 姜宁跟景洐对视了一眼,又忽地避开,道: “当时有个叫向冉的女孩,是包玮的同学,后来被包遥杀害。 “听说这个女孩戏弄过包玮。 “包遥替包玮出气,强奸并杀害了这个叫向冉的?” 李刚吐了口气,哎了一声: “谁说不是? “那个女孩也才14岁。 “我当时还在想,包遥怎么下得去手? “不过,后来他都认了。 “都是他做的?” 姜宁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缓缓道: “以你对包遥的了解,他会做出强奸并杀害儿子同学的事情吗?” 李刚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如果不是他亲口承认,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不过,他与方思的矛盾由来已久,他杀方思倒是有可能。 “但是向冉的话,你让我想,我都不敢想。” 曲慧插话: “那有什么不敢想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的心是红的还是黑的?” “去去去,包遥不是那样的人。” 曲慧语气一扬,气场上好像占了上风: “不是那样的人? “是他糟蹋了人家小姑娘,还杀了人家。 “他自己都认了......”” 姜宁的目光在景洐跟边波身上扫了一眼。 两人无话。 ...... 陆雨泽跟齐军还没有从社区回来。 景洐、姜宁、边波,三人坐在车上等。 景洐问道:“怎么样,从李刚跟曲慧这里,能看出什么?” 边波眉眼微挑,咂舌道: “景队,看来,这包遥的案子的确有出入啊。 “杀害方思,包遥是有动机的。 “咱先不说薛婉淑,先说向冉。 “包遥杀害向冉也有动机,但是如果是包玮的话,动机是不是更充分?” 景洐指尖轻敲方向盘: “你这是完全代入了李刚、曲慧两口子的说法。” 边波努了努嘴: “就算是吧。 “你们不觉得这个包玮身上的秘密太多? “包遥被抓后,他销声匿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连给包遥收尸他都没有出现。 “这是为什么? “这明显就是害怕。 “不敢面对...... “曲慧说,方思抓到过包玮看黄色视频。 “十四五岁刚刚进入青春期,对性怀着一种神秘的探究和向往,而这一点更贴合强奸杀人的指向? “所以,包玮的嫌疑更大。” 边波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里带着探寻的意味,语气一转,又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他具备强奸杀人抛尸的能力吗? “这是说不过去的地方。” 景洐双臂抱胸,后背倚在座椅上,姿势放松: “还有一件事情值得关注。 “包遥揽下强奸杀人抛尸的罪行,对案发的细节描述得极其详尽,与现场的勘查严丝合缝。 “前面我们推测过,如果是合伙作案的话,那么,犯案的应该是包玮,而善后的是包遥。” 边波哼笑两声:“这爷俩可真够可以的......” ...... 姜宁把冰糖雪梨水倒进杯盖,喝上一杯,轻轻抿唇,面色恬静。 景洐看她一眼,柔声道:“姜宁,你怎么看?” 姜宁嗯了一声,淡淡道: “恐怕我们要推翻十年前赵队的结论了......” 两人眼神短暂交汇,仿佛一眼就可以透视彼此内心的渴望与温柔。 边波夹在驾驶位与副驾驶位的空隙,这盏灯泡照得通体明亮。 他屏住呼吸,不想嗓子眼一阵瘙痒,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景洐跟姜宁这才尴尬回神。 边波瞅了瞅两人,“不好意思,打扰两位......” 景洐扭头,瞪了他一眼。 边波嬉皮笑脸: “......我什么也没看见......” 姜宁有些不好意思,故意咳了一声,切入正题: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想办法找到这个包玮。” “对对对,这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边波反应得快,适应得也快,刚刚的尴尬一扫无余。 任何时候,他都有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 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的人设可以一秒切换。 ...... 陆雨泽跟齐军裹着身子钻进车里。 “够冷的!”陆雨泽搓着手道。 “怎么样,有没有收获?”景洐问道。 陆雨泽哈了口气,应道: “社区只清楚当年的事情,对于包玮的去向,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我们从社区找到了包遥的大哥包兴的电话。” “打过去!”景洐道。 陆雨泽给包兴打去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 “你好!”对面的声音浑厚。 “你好,我是江川市刑侦支队陆雨泽,请问您是包遥的大哥包兴?” 声音先是一顿,而后应道:“对,我是包兴。” “请问您知道您侄子包玮的下落吗?” “包玮......” “对。” 对面传来长长的叹息之声: “我弟走了之后,我找过这孩子,可惜一直没找到。 “不过,这中间他给我来过一回电话。” 陆雨泽眼皮一抬,跟车里的人对视一眼,又问: “他有没有说他在哪儿?在干什么?” 包兴语气一顿: “警察同志,是包玮这孩子出了什么事儿吗?” 陆雨泽睫毛轻颤,郑重道: “对不起,现在我们不方便透露。” 包兴“唉”了一声,语速缓慢: “他应该在江川,至于干什么我不清楚。” “那你们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 “我想劝他到我这边来生活,小玮谢绝了。” “那你就没问他现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 “这个我当然问过了,他不说干什么,就说过得很好,让我不用惦记。 “对了,当时我们通电话的时候,他应该在餐厅用餐。 “我听见里面有人说外语。 “我还随口问了句,是不是在洋人的餐厅吃饭?” 陆雨泽追问: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应该是前年吧?” “把包玮的电话,提供给我。” “早就空号了,我也不知道上哪找他去?” ...... 挂了电话,姜宁眸色一沉: “我知道包玮在哪里了?” 第130章 顾客还是店员? 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宁身上。 车厢里的氛围短暂凝滞,每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香颂里。” 当这三个字从姜宁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大家虽感震惊,但又在意料之中。 震惊的是,一次次地摸访调查,包玮是如何做到不被警方发现的。 意料之中的是,孟楠生前工作的香颂里就是一家洋餐厅,包玮能接触到孟楠的条件只能在香颂里。 陆雨泽拍了膝盖,想到了主意: “景队,我们只要拿到包玮的照片,不论什么时候的,让技术部根据轮廓,画出包玮现在的样子。 “如果包玮是香颂里的员工,那就能直接对号入座。 “如果包玮是香颂里的顾客,那就让店员一一辨认。 “即使没有结果,好歹嫌疑人在我们面前的影像具象化了。 “有人像,我们就可以通过多种渠道查找,一定会有结果的。” 齐军面露欣喜:“这个主意不错!” 边波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扣着膝盖,露出一副不容乐观的模样: “包玮不大可能是香颂里的店员,上次我们走访的时候,我看过他们店里的花名册,上面根本没有包玮的名字。” 景洐眸光沉静,眉眼一挑,看了姜宁一眼,又自然收住: “大家有没有想过,郑小爽在查询包玮信息的时候,为什么只能查到包玮的户籍地信息?” 姜宁缓缓抬眸,一双眸子仿佛有光溢出,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沉闷: “或许包玮正顶着另一个人的名字生活。” 边波舒了口气,“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所在,这孙子够贼的!” 齐军的眉头微微皱了皱,道: “如果现在的包玮顶着另一个人的名字生活,那他是不是改头换面了? “要是这样,画像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景洐唇角轻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解读的弧度,沉声道: “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 “不管包玮是不是改头换面。 “陆雨泽、齐军,你二人寻找一张包玮的照片,让技术部模拟出成年后包玮的样子。 “边波、姜宁,跟我再去一趟香颂里。” 安排完任务,大家各自行动。 路上,景洐他们继续剖析案情。 “包兴电话里说,包玮是在用餐的时候,他听到了有外国人说话的声音。 “这样看的话,包玮应该是香颂里的客人。 “这就能解释,孟楠的社会关系中为什么没有包玮。 “服务生跟客人只是一种简单的客情关系。 “谁也成为不了谁的社会关系,这就是我们死磕孟楠的社会关系始终没有结果的原因。” 边波眼窝深陷,像一口不见底的老井,咂舌道: “既然是一种简单的客情关系,你们说包玮怎么就盯上了孟楠?” 姜宁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大家别忘了,我们不能把包玮当做一个正常人来看。 “他性格偏执,心理扭曲。 “对我们来讲,很平常的一句话,在他那里也许就是极端。 “还有一点,我不认为包玮一定就是香颂里的顾客。” 景洐手扶方向盘,面色沉静,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边波探出半个脑袋,纳闷道: “包兴亲口说包玮是在用餐的时候,他听到了有外国人说话的声音。 “这难道不能证明包玮是香颂里的客人吗?” 姜宁侧过身子,面向景洐跟边波,分析道: “我们不止一次走访过香颂里,顾客当中与孟楠接触最多,给孟楠工作更多助力的是那个叫张彬的。 “张彬的嫌疑已经排除。 “孟楠的死是因为所谓的‘贪’。 “我不认为一次正常的酒水销售就会被包玮定义为‘贪’? “只有到张彬那种程度,才有可能会引起顾客的不适。 “而在包玮这里就会定义为‘贪’。 “可问题是,为什么香颂里的服务生只对张彬这个人有印象,对其他人没有印象?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一次跟很多次。 “所以我觉得,包玮是香颂里顾客的可能性小,是店员的可能性更大。 “还有,也许包兴告诉我们的是真话,但是包玮告诉他的就不一定是真话了。 “这里面唯一的真话是‘餐厅’、‘外国人说话的声音’。 “有这两句就够了,这里的指向已经很明确。 “就是孟楠工作的香颂里。 “另外,大家可能没注意,香颂里的顾客有外国人。 “店员跟服务生也同样有外国人。 “就算包玮没撒谎,他是在用餐,包兴也听到了外国人说话的声音,那也有可能是跟店员一起吃工作餐。” 边波的眼神逐渐明净,抬眸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对,姜宁这么一分析,包玮是店员的可能性更大。 “无形中,我们调查的范围又缩小了。” 边波吐了口气,如释重负。 景洐右手抚着方向盘,左胳膊肘倚在窗框上,眼神专注而安静: “如果是店员的话,会是谁呢? “我们已知见过的有几个服务生,门童,还有店经理那个叫宋毅的。” 边波的嘴角轻轻向上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笑,更像一种无声的确认: “宋毅嘛......不像! “那人绅士得有点不像中国人,说话客气得都让我感觉亏欠,一句话一点头,小心翼翼。 “你看他像变态吗?” 景洐哼笑一声,打趣道:“边波,你要是有这本事,跟孙猴子一样有火眼金睛,我们还瞎折腾啥? “你一个透视眼就能辨出他是人是鬼,我直接写结案报告得了。” 边波的眼睛眯着一条缝,闪着狡黠和满足的光,语气轻快高昂: “我要有那本事,就能跟姜宁平起平坐了......” 景洐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转瞬即逝。 香颂里到了。 第131章 筛查 时间马上来到11:00,香颂里的服务生陆续忙起来。 景洐安排边波在楼下跟服务生套套近乎,看看孟楠接待过的顾客,除了张彬,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情况。 在二楼办公室,景洐跟姜宁见到了宋毅。 宋毅端坐在办公桌前盯着屏幕敲着键盘。 见两人进门,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下意识理了理西装前襟。 有条不紊地从里面转出来,眉眼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两人让到会客厅。 “打扰宋经理了?”景洐客气道。 宋毅步履从容,动作轻缓,任何时候脸上都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或许这是一种职业习惯: “景队长哪里的话,孟楠是香颂里的服务生,她发生了不幸,对于我们来讲也是十分痛心。 “如果能帮上什么忙,于我们而言,也算是一种慰藉。” 宋毅声音低沉,语速适中,既积极支持警方的工作,又对孟楠的死表达了惋惜。 景洐沉眸,略一思忖,又道: “那我们就不浪费时间,直奔主题?” “我喜欢直接。” “香颂里一共有多少名员工?” 宋毅的脊背挺得很直,却没有一丝紧绷感,他习惯性的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前厅、包厢、后厨、后勤的话,我们一共有56名员工。” “男员工有多少人?” 宋毅轻抿下唇,头微微扬起: “23人。” “我们能看看这23个人的资料吗?” “当然!” 说完,宋毅起身回到办公桌,在电脑前一阵操作,不多会儿,便把男员工的资料汇总在一沓a4纸上,递到景洐手中。 “这就是我们这里所有男员工的资料,一共23人。” 景洐翻了翻,每个员工的资料都很详尽,包括受教育的经历,与以往的工作简历。 最后面的一张便是宋毅的个人资料。 景洐大体看了一眼,递给姜宁。 宋毅是孤儿,现年26岁,在一家叫星梦之家的孤儿院长大,教育经历的那一栏,只到初中。 但是,他后面就厉害了。 二十岁的时候考取成人自学考试本科学历,自学英语,法语两门语言,凭借自己出色的表现,两年之内就干到了香颂里店经理的职位。 工作经历那一栏也只有香颂里,推算一下时间,他是二十岁入职香颂里的。 初中毕业到二十岁这段时间经历空白? 姜宁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沓资料上划过,问道: “宋经理入职香颂里之前,在做什么?” 宋毅的眼角闪过一丝惶惑,转瞬便恢复平静。 他双眼微眯,肩膀微耸,笑得不紧不慢: “以前...... “做过很多工作,洗车工、服务员,外卖员...... “甚至还打过架...... “基本是短工,工作不稳定,所以就没在简历上出现。” 宋毅轻点下巴,样子坦诚。 谁还没点过去。 谁的青春中规中矩? 放荡不羁才对得起“我曾年轻过”。 姜宁抿唇一笑,继续问话: “宋经理对孟楠这个人怎么看?” 宋毅眼睑一垂,嘴角轻轻撇了撇,一声叹息混在空气里,倏而散了: “......在孟楠身上,我看到了当初我的影子。 “踏实、能干、任劳任怨...... “现在像她这样脚踏实地的年轻人可不好找了。” 姜宁嗯了一声,又道: “孟楠在香颂里工作期间有没有跟人发生过口角?” 宋毅眼神平和,不疾不徐: “从来没有! “孟楠不喜多言,性格也温和,从来没跟人起过冲突。” 姜宁轻点下巴,“宋经理,能不能麻烦你把名单上的这些人召集起来,我们需要问话。” 宋毅抬手看了看时间,虽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 “中午客流量马上就上来了,你们尽量快点。” 姜宁答应着,“很快。” 宋毅把人员召集到会议室。 景洐跟姜宁对这些人11月28日晚上的行踪做了调查,除了两人不在岗,其他人都在岗。 对香颂里的又一轮问询告一段落,跟宋毅道了谢谢,两人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姜宁忽而转身,又问: “宋经理,孟楠出事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在干什么?” 宋毅愣了一下,想了想,道: “晚上我不在店里,我这个人很宅,一般会待在家里。 “那天晚上...... “我的肠胃病犯了,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儿。” 姜宁点头,跟景洐出了房门。 ...... 边波这边已经完活,一会会儿功夫,就跟几个服务生打得火热。 临走,还不忘跟那些小姑娘挥手再见。 三人上了车。 边波先道: “景队,问题应该不是出在客户这边,除了那个叫张彬的,孟楠的这些客户还真没有什么特别的。” 姜宁拧着眉,指尖戳着下巴: “员工这边就只剩宋毅,还有一个服务生叫黄凯,一个帮厨叫郑博文的。 “我们距离真相可能越来越近了......” 边波单侧眉毛挑高,带着一丝疑惑: “姜宁,你说这个宋毅真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查查就知道了。” “可凶手不是偏执?不是扭曲吗? “你们看宋毅,温文尔雅,待人接物,哪像是变态啊?” 景洐瞳孔微微放大,眼神时而聚焦,时而涣散,像是在努力理解边波抛出的问题。 按理说,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宋毅都不像是他们要找的人。 但是,办案靠证据说话。 最后不论多难以置信,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就一定是真相! 姜宁歪着脑袋,眉头轻皱,眼睛里像蒙了一层雾,喃喃道: “真相有时候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景洐从前视镜里瞄了边波一眼,道: “我说边波,宋毅是不是给你留下的印象完美,你不忍心怀疑他,还是你无法面对他的人设崩塌?” 边波怏怏道:“如果凶手是宋毅的话,那说明我们对凶手偏执,变态的这一推论也是存在问题的,因为宋毅明明就是个正常人。” “正常也罢,伪装也好,反正孟楠的案子是快见底了,先看看陆雨泽那边什么情况。” 说完,景洐掏出手机给陆雨泽打过去。 没等景洐问什么,陆雨泽便垂头丧气地说道: “景队,学校、社区、邻居、包兴...... “能问的我们都问了个遍,毛也没找到。 “包玮从小就不爱照相,所以,我们这边只能交枪了。” ...... 挂了电话。 景洐舒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 姜宁杵着眉尖,像是想到了什么: “包玮已经离开了十年。 “这十年是他变化最大的十年。 “他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可供参照的影像,所以,他有改头换面的必要吗? “说不定,他还是原汁原味,只是冒用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份而已。 “一直冒用别人的身份生活,还不被发现的,大概率,身份的原主人已经不在人事了。” 景洐轻点下巴: “宋毅26岁,黄凯跟郑博文都是24岁......” 边波眸光一亮,插话道: “包玮也是24岁,那黄凯跟郑博文两人中有一人就是包玮。” 姜宁轻轻摇头: “不见得......” 三人说着话,景洐的电话响了,是骆颜。 第132章 落实 电话接通。 对面骆颜的声音小心翼翼:“你好,景队长。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孟楠的事情。 “有个细节,我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景洐抬眼跟姜宁对视了一眼,又道: “什么细节?” “孟楠出事的那天,正好是香颂里结算十月份工资的时间。 “十月份孟楠的收入很可观,是因为那个月她卖了一瓶价值上万的红酒,仅这瓶酒的提成就有一千多块。 “孟楠说,工资到账的时候,数目对不上。 “于是晚上上班的时候,她提前去找了财务,最后又找到了店经理,才把事情解决。” “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景洐追问。 “好像是那瓶红酒提成的问题。 “听孟楠说,那瓶上万的红酒几经调价,价格降了百分之二十,但是对于服务生的提成不变,可是发工资的时候,孟楠的提成也随着降了百分之二十。 “就是为这事儿,孟楠找了财务,又找了他们的店经理。 “不过,这件事情处理得很快,孟楠并未受到刁难。 “所以,我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 挂了电话,景洐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放空,缓缓道: “这会不会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边波从后边探出脑袋,唏嘘一声: “可是,骆颜说这件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 姜宁侧过身子,面向景洐跟边波: “在向冉的问题上,包玮是一种逆来顺受的态度。 “在薛婉淑的案子上,面对恶语相向,他同样选择沉默。 “顺从是他的行事作风。 “可怕的是,顺从的背后藏着看不见的血雨腥风......” 边波眼神一愣,眉头一沉:“靠,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一面儒雅绅士,一面暴戾变态的?” 景洐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道: “走,稳住宋毅,先回警局。” 景洐一脚油门,车子向警局疾驰。 ...... 回到警局的第一件事儿,三人顾不上喝一口水,齐刷刷地朝郑小爽的工位走来。 “小爽,查一下宋毅的资料。” 景洐身子微弯,左手抚着郑小爽的椅背。 姜宁站在郑小爽另一侧,边波居中。 郑小爽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宋毅的资料不多会儿就全部调了出来。 郑小爽指着屏幕道: “景队,这个宋毅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星梦之家孤儿院。” 景洐嗯了一声,吩咐道:“联系星梦之家孤儿院调取宋毅所有的档案资料。” 又是一阵紧锣密鼓地敲击键盘的声音...... 郑小爽接连又打了几个电话,终于落实了宋毅的情况。 “景队,你看。” 郑小爽指着孤儿院那边传来的宋毅的照片。 景洐跟姜宁同时往电脑屏幕前凑了凑,而后对视了一眼,又自然地避开。 照片中的男孩还是青涩的模样,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与香颂里的宋毅确有几分相像。 景洐呼了口气,面色沉重: “小爽,继续联系孤儿院,看看有没有宋毅现在的照片?” 郑小爽电话打过去,结果被告知,宋毅十六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孤儿院,再也没有回去过。 这一点与宋毅简历上的经历一致。 难道他们又错了?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侵袭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 陆雨泽跟齐军从外边回来。 徐州路的自助餐厅送来了餐食,大家草草对付了几口。 一下午的时间大家落实了宋毅、黄凯、还有郑博文11月28日晚上的行踪。 黄凯有时间证人,可以排除。 目前,就只剩宋毅跟郑博文有待确认。 景洐单手掐腰,嘴唇紧抿,看了下手腕上时间,吩咐道: “宋毅跟郑博文重点监测, “今天晚上你们三个辛苦一下,我找宋局再给安排个人,给我盯紧宋毅跟郑博文。 “如果有什么异常,直接扣下。 “明天一早我跟姜宁跑一趟星梦之家孤儿院.....” 陆雨泽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对齐军道: “走吧,别杵着了,去蹲宋毅。” “那我去蹲郑博文。” 三人开车出了警局, 转身,景洐嘱咐姜宁: “姜宁,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姜宁嗯了一声,跟郑小爽收拾了办公桌,一起往寝室去。 郑小爽挽着姜宁的胳膊,一脸戏谑,一边上楼,一边小声问道: “姜宁,跟我们景队一起办案的感觉怎么样?” 姜宁歪着脑袋看她,一脸的不可思议: “感觉,什么感觉?” 郑小爽瞅她一眼,打趣道: “当然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啊,呵呵呵......” 姜宁附和着笑上几声。 郑小爽继续八卦: “你有没有发现景队现在变了?” 姜宁眉眼一挑,想了一下,道:“好像是有些变化吧......” 郑小爽煞有介事地挡在姜宁身前: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吗?” 姜宁点头。 “说说你的第一印象。” 姜宁抿唇,连续眨了几下眼皮,淡淡道: “整个人冷冷的,说话也冷冷的,一看就不怎么好接触。” 姜宁又想起两人在殡仪馆的一幕,补充了一句: “好像还有点不近人情......” 郑小爽憋着笑: “那现在呢?” 姜宁杵着下颌,“现在嘛,好像不是当时看到的样子了,还好吧。” “仅仅是还好嘛?” 姜宁嗯了一声,“比还好可能还要好一点。” 其实,姜宁想说的应该是很好,因为除了外婆,景洐是第一个让她感觉无比踏实、无比温暖的人。 郑小爽脑袋一歪,薄唇一抿,一副满足的样子: “姜宁,你没来之前,我很少见到景队笑。 “平时,办公室里我们几个开玩笑也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是,你发现了没有。 “现在,我们在办公室里开个玩笑什么的,也不背着景队了。 “有时候景队还能掺和上两句。 “我们的工作氛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轻松了。 “以前我只当他是景家的少爷,高高在上的富家公子。 “现在,我觉得他跟我一样,就是普通人。” “他本来就是普通人。”姜宁纠正道。 “可他骨子里不是普通人,你们才是一类人。 “怪不得,你一来,他就变了。” “我......”姜宁指着自己的鼻尖。 郑小爽毫不避讳,“那当然。 “姜宁,你知道咱们景队屁股后面排着多少女人嘛? “什么刘小姐,岳小姐,张小姐...... “他们嘛,都是景队人生当中的过客。 “只有你才是与他同频共振的人。” 姜宁连忙解释道:“小爽,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我没有乱说,我是女人,我能感觉到,景队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嘻嘻嘻...... “刘琪只是比你早认识了他,才占了个坑。 “现在还不是分了。 “没有缘分的人怎么拢也拢不到一块。 “你这么优秀,只有景队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你。 “我看好你们。” 姜宁被说得脸一阵一阵的红,她的思绪全乱了...... 第133章 自找的? 推开寝室的门,姜宁站在门口洗手间的浴镜前,打量自己: 她的目光向受惊的小鹿,倏地移开,落在自己绞着衣服的手指上,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一抹淡淡的红。 姜宁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耳边回响着郑小爽的声音—“景队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摸在脸颊的动作微微发颤,心脏仿佛被一根线轻轻牵着,她尽力压制,却控制不住胸口剧烈的起伏。 愣怔了半天,思绪回落。 姜宁缓缓吐了口气,拧开了水龙头。 刺骨的冷水打在脸上,水珠溅落扬起洒在妆镜上,模糊了模样...... 姜宁双手撑着台面,微微垂头,轻轻出声: 该死!怎么会对景洐动心? 让她动心的人不是还没出现吗? 景洐是什么时候偷偷住进她心里的? 姜宁思绪不宁,耳边是郑小爽的话,脑子里回想的是跟景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姜宁自嘲,她这是走火入魔了吗? 竟让一个男人左右了思绪,真够没出息的! 姜宁心思稍沉,暗忖: 景洐出身豪门,是比姜成坤还豪的豪门。 姜宁厌恶这两个字。 豪门带给妈妈的是什么? 带给她的又是什么? 她远离姜家,跟外婆过清苦的日子,无非是贪图清净,她愿意过简单的生活。 她无法忘记,妈妈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鲜血浸染,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力感。 从那时候开始,姜宁就开始恨姜成坤。 恨他在妈妈有危险的时候,为什么不在妈妈身边? 妈妈的牺牲换来的又是什么? ...... 想到这里,姜宁竟意外地沉静下来。 她抹净镜子上的水渍,脸上红晕褪去。 她还是那个无比倔强,打不断折不弯的姜宁。 洗漱完,姜宁上了床,躺在床上,翻了会儿手机,刚想入睡。 忽然想起来,景洐说的一早,是多早? 她心里总该有个数。 于是,给景洐发去消息: “景队长,明天我们几点走开,我提前准备。” 信息很快传来。 “6:00,警局楼下。 “对了,天太早,我让张妈准备了早饭,到时候在车上凑合一口。” 姜宁顿了顿,发过去五个字。 “辛苦张妈了?” 景洐发来一个表情包。 姜宁垂下眼睑,手机放在枕边,沉沉睡去...... 景洐抱着手机,一会儿看一下屏幕,他没有等来姜宁的回复,暗自腹诽: “......连个好的,或者ok都不会说吗?” 景洐时不时地翻一下手机,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直到早上五点的闹钟把他彻底叫醒。 闹钟一响,景洐条件反射般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五点的天,漆黑一片...... 昨天晚上,他预约了银耳莲子粥。 张妈说,银耳莲子粥补养生津,养颜美容,女人喝了尤为好。 这会儿锅里的粥准是香甜润滑,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景洐的唇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他胡乱地向后撩了撩头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下到地面。 进了洗手间,简单冲了个澡,穿戴整齐,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姜宁好像很喜欢吃张妈做的三明治...... 景洐便学着张妈的样子,做了三明治,热了小笼包,准备打包的时候,张妈出现在厨房门口。 “少爷,您怎么亲自下厨了? “您要是吃什么跟我说一声,我一早起来给您做。” 景洐第一次下厨,以往觉得张妈做这些挺简单的,可真亲自上手,就知道不容易了。 “张妈,我这个生菜夹在面包里怎么软塌塌的,我记得你以往做得都是很新鲜的?” 张妈笑着进来帮忙。 “少爷,生菜最后放,等鸡蛋凉透之后再放生菜。” 景洐哦了一声,把夹在面包中间,蔫蔫的生菜取出来,重新摘了新鲜的生菜放进去。 张妈又帮着重新煎了煎。 三明治果然提亮不少。 “少爷,这个粥要不要再放些糖,我记得姜小姐喜欢吃甜的?” 景洐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脑袋嗡的一下。 他微微愣神儿,尴尬地扯了扯唇角: “哦,放一些吧......” 景洐忙得手忙脚乱,没想到张妈一上手,一切便井然有序多了。 ...... 6:00,景洐的车准时出现在警局门口。 姜宁已经在警卫室等了。 打开车门。 “早,景队。” “早!” 姜宁坐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 景洐查找出到星梦之家孤儿院的路线,车程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 景洐拿出早餐,递给姜宁。 “给,张妈做的,你先吃。” 姜宁捧过热乎乎的早餐,眉眼微弯,笑意盈盈。 她轻轻嗅了嗅,一脸满足: “肯定是三明治,还是那个味...... “张妈做得三明治最好吃了。” 景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眼帘轻垂,嘴角却在阴影里偷偷上扬。 姜宁把三明治拿出来,又瞅了瞅里面另一个打包盒。 “这个肯定就是粥了? “放糖了吧? “张妈知道我的口味。” 景洐轻轻呼了口气,暗忖:张妈明智...... 姜宁咬上一口,慢慢咀嚼: “味道嘛,还是那个味道,就是这卖相,好像有失水准,张妈是不是没睡醒? “难为她了,这么早就起来准备早餐。” 景洐轻咳一声,样子尴尬。 “可能吧......” 姜宁嘴里含着饭,语言含糊: “景队长,你没必要这么早把张妈折腾起来,咱们饿了随便找个路边摊就能解决。” 话刚出口,姜宁就觉得有些多余了,于是补充道: “哦......我忘了,景队长不吃路边摊。” 景洐假装清了清嗓子,尽量表现得坦然: “嗯......偶尔......也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姜宁接话: “你既然能克服,以后早起出任务,就不用再折腾张妈她老人家了?” 景洐暗忖:“什么我折腾张妈。 “还不是你在折腾我。 “不对,是我自找的......” 第134章 宋毅or包玮? 按照预定的时间,两人到达星梦之家孤儿院。 接待两人的是跟郑小爽通过电话的齐韵,齐院长。 齐院长五十岁上下,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水,温润而明亮,带着洞悉世事的平和与善良。 “两位就是江川来的警察?” 齐院长面容慈祥,声音不大,带着一种特有的温和语调。 “打扰齐院长了。 “我是景洐,这位是我的同事姜宁。”” 齐院长分别跟两人握了手,笑道: “昨天接到你们的电话,我就盼着了,小毅这孩子,走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很挂念他的。” 景洐跟姜宁对视一眼,同时一愣,景洐问道: “齐院长,走了,是什么意思?” 齐院长的头微微沉了沉,面露惋惜之色: “宋毅这孩子是16岁那年离开的孤儿院。 “被社会上的孩子蛊惑,先一步走上社会了。 “这一走就是十年,连个音信都没有。” 姜宁眸色一沉,问道: “齐院长,你说宋毅被社会上的人蛊惑?” 齐院长哎了一声,眼角下垂,带着浓浓的失落: “十五六岁的年纪,好奇心重,探索欲强,社交圈扩大,一颗蠢蠢欲动的心逐渐就不安分了。 “小毅结交了社会上的不良青年,学会了抽烟喝酒...... “还时常逃课。 “最后,干脆学也不上,直接跨入社会了。” 齐院长轻轻抿唇,转而一笑: “不过,听你们说他现在在大酒店做经理,我也就放心了。” 话音落地,齐院长像是意识到什么,忽而面色一沉,又道: “对了,你们今天是......” 姜宁目光一收,坦言道: “齐院长,目前有一起案子可能牵扯到宋毅,所以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齐院长脸色微变,一丝忧虑瞬间爬上脸颊,急道: “宋毅牵扯到案子?” 齐院长的目光在姜宁脸上游移,像是在寻找一个未知的答案...... 姜宁点头,问话继续: “齐院长,你对有可能影响到宋毅的这个所谓的社会人有没有什么印象?” 齐院长眉头微皱,眼神不自觉地向下沉了沉: “跟宋毅年龄相仿,好像是镇上一家汽车修理厂的学徒工。 “我见过那个男孩在门口等过宋毅,只是远远地看过一回,至于那孩子长什么样,我真没上心......” “哪家修理厂?” “好像叫......‘好再来’。” 姜宁顿了顿,从包里翻出宋毅的照片,递到齐院长面前: “齐院长,你仔细看看,这人是宋毅吗?” 齐院长微微仰头,把照片举在半空中,眯着眼,喃喃道: “跟宋毅小时候是有几分像......” 照片随着齐院长的手缓缓滑落至桌面,齐院长抚了抚镜框: “警察同志,宋毅离开孤儿院十年。 “这十年,一个人的变化可是很大的...... “照片上的人,我不敢保证一定就是宋毅。” 齐院长刚想把照片往姜宁手里送,眼神在某个地方一沉,瞳孔迅速的无限扩大了很多倍,啧啧几声: “我记得宋毅这孩子右耳垂这里有块硬币大小的胎记。 “这孩子的胎记是袪了吗?” 景洐跟姜宁心中同时一紧,姜宁又道: “齐院长,我能看看你这里保存的宋毅的照片吗?” “好......” 说完,齐院长起身到书柜上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搬到桌面上,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一个捧着蛋糕的男孩,道: “这就是宋毅,这是他十五岁过生日的时候拍的。” 景洐看了看,又把相册往姜宁的方向推了推。 照片上的小宋毅跟香颂里的宋毅还真有几分相像。 小宋毅右耳垂的黑色胎记清晰可见。 景洐记得很清楚,香颂里宋毅的右耳垂上,可没什么胎记。 当然,现在通过医疗美容的手段也能达到祛胎记的目的。 景洐道: “齐院长,我们能带走这张照片吗?” 齐院长点头,面色惶惑而忐忑: “警察同志,宋毅不会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我就说嘛,这孩子一走就是十年,就算不回来看看,电话总该打一个的......” 齐院长眼角湿润,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此时面前是一个单薄而落寞的身影。 姜宁解释道: “齐院长不必过于紧张,一切还没有定论。” 齐院长泪眼婆娑,掌心抚在姜宁的手背上,恳求道: “警察同志,不论结果怎样,最后能不能把宋毅的情况告诉我一声?” 姜宁点头,“会的!” 随后,两人离开了星梦孤儿院,在镇上找到了齐院长所说的那家“好再来汽修厂”。 提到十年前汽修厂的学徒工,老板郝再来最有发言权: “十年前我这里是有个姓包的学徒工,不叫包玮,叫包云舟。” “你看,是他吗?” 姜宁忙从包里掏出宋毅的照片,递到郝再来面前。 “呦!这家伙混得不错,你瞧,西装革履的,混得像个人样!” “那他呢?” 姜宁又把孤儿院小宋毅的照片递到郝再来面前。 “这不是孤儿院那孩子吗? “要不说这俩孩子有缘分嘛?能聊得来,长得还有几分像。” “后来呢?”景洐追问。 郝再来把手上的沾满油手套摘下来,扔在地上,不急不缓地道: “后来,就嫌我这庙小了,两人约着到江川发展去了。” ...... 离开“好再来汽修厂”,两人上了车。 景洐指尖轻敲方向盘,问姜宁,“你怎么看?” 姜宁扣好安全带,回道: “宋毅是包玮的可能性很大,而真正的宋毅不知所踪...... “包玮既然能顶着另一个人的身份生存,说明宋毅对他已经构不成威胁。 “下一步就是如何揭晓宋毅就是包玮了。” 景洐启动车子,刚想踩油门,瞥眼看见姜宁的头发上挂着一片树叶碎片。 景洐先是朝姜宁指了指。 姜宁打开面前的镜子,扒拉着发丝看了看,又低头抖了抖,而后看向景洐: “还在吗?” 景洐身子一歪,凑过去,“别动!” 景洐轻轻拨弄姜宁的发丝...... 她的发丝,丝丝滑滑,每一根都浸着淡淡的清香。 姜宁略微动了动,抬眼瞥见景洐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她也跟着下意识咽下口水。 他们离得如此近,姜宁能感觉到有节奏的温热气流撩过她的耳尖,空气中仿佛有种无形的张力,让她心跳加速,她怯怯低头,不敢看他...... 景洐小心翼翼地撩拨发丝,手指不小心碰到姜宁的耳垂,她瑟缩抖了一下。 景洐心头一紧,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来,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烫...... 他的大脑空白,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跟姜宁...... 越是这种情绪,景洐越不能集中精神把那片小小的碎片从姜宁的发丝剥离。 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他指尖的触感和两人之间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 “看......” 景洐终于从姜宁的头上取下树叶碎片,放到她掌心。 姜宁捧着那小小的一片,想笑又不敢出声,硬着头皮说了声谢谢。 景洐稍显尴尬,刚想踩油门,边波的电话打进来。 景洐开了免提: “景队,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有些眉目了。 “宋毅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正常上班下班。” 景洐眉眼一抬,跟姜宁对视了一眼,姜宁点头。 两人觉得时机成熟,是时候请宋毅到警局坐坐了。 于是吩咐道: “带宋毅回警局接受调查,第一时间拿到他的dna样本交司法医加急比对。” “明白!” 第135章 审讯 景洐跟姜宁赶到警局的时候,宋毅已经被带回警局,这会儿正在审讯室候着呢? “景队......姜宁......” 见两人进了办公室,大家分别打了招呼。 “怎么样?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景洐一边大步流星地到饮水机前接了水,一边问道。 陆雨泽歪斜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道: “客气的不能再客气了,整得我们跟抓错了人一样,我这心里啊,忐忑啊。” 说完,陆雨泽还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边波端着水杯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向陆雨泽: “忐忑? “这有什么好忐忑的? “大不了,24小时之后放人。” 齐军双臂抱胸,缓缓出声: “等dna比对结果出来,是留是放就清楚了。 “现在忐忑? “瞎操那个心?” 陆雨泽回身,双臂搭在椅背上: “不是? “我们跟宋毅交涉了那么多次,你们不觉得这个宋毅不论从语言、行动、还是表情上,都与我们设想的凶手的特征相差太远? “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背离。” 边波在自己的工位前小范围踱步,起初,他也有跟陆雨泽一样的想法。 陆雨泽抬了抬眼皮,又道: “即使是装,这也装得太淡定了吧? “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嘛? “这表现得也太松弛了?” 齐军搭话:“说不定,他就是天下第一装。” 郑小爽差点笑出来,齐军说话向来一板一眼,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笑点? 姜宁喝了杯水,稍稍缓了缓: “今天,我跟景队长除了去星梦之家孤儿院,还去了距离孤儿院不远的一处汽车修理厂。 “说是汽车修理厂,其实里面的经营范围很广,钣金烤漆、汽车美容都有。 “店老板告诉我们,十年之前,他那里确有个叫包云舟的学徒工。 “我给他看了香颂里宋毅的照片,他一眼就认出宋毅就是包云舟。 “而巧的就是,从小生活在孤儿院的宋毅的确与包云舟有几分相像。 “大家还记得孟楠案发生的时候,凶手的交通工具吗?” “出租车!”陆雨泽答道。 “对,出租车。 “包云舟曾经在汽修厂工作过,他具备改装的能力。 “所以,包玮、包云舟、宋毅,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包玮冒用的就是与他有几分相像的宋毅的身份。” 姜宁眼睑轻垂,看向郑小爽: “小爽,你查一下宋毅名下的车辆情况?” 郑小爽敲击键盘,不多会儿,就有了结果: “姜宁,宋毅名下是一辆白色的大众捷达。” 陆雨泽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一拍,激动道: “大众捷达是江川市通用的出租车车型。 “宋毅?不!包玮把自己的汽车改装成出租车实施犯罪,扰乱我们的办案方向? “这家伙这么贼?” 边波捧着水杯,难以置信: “包玮现在也才二十四岁,这人从小到大的心思,让人细思极恐啊!” 景洐静静地坐着,听着大家的分析,仿佛一座沉静的山,却自有其稳定的气场。 他缓缓起身,语气平稳: “走吧,去听听当事人怎么说?” ...... 陆雨泽跟齐军去了审讯室,其他人进了观察室。 宋毅坐在审讯椅上,不急不躁,异常平静。 陆雨泽跟齐军推门进去。 宋毅的脸上露出职业微笑,眼神里没有焦虑,没有浮躁,只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与从容。 陆雨泽看他一眼,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好像眼下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越是这种人,越让人觉得可怕! 陆雨泽讪讪一笑: “姓名、年龄、职业?” 宋毅脊背挺直,回答得很认真: “宋毅、26岁,酒店经理。” 陆雨泽眉眼一垂,哼笑一声,笑声低沉而短促: “宋经理,11月28日晚上,我们没有找到你的不在场证明,你自己也没有时间证人。 “所以,很抱歉,我们没法排除你的嫌疑。” 宋毅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语气依旧和善: “警察同志,我不太明白你们的逻辑。 “我没有时间证人,就反向证明我是嫌疑人或者是凶手? “你们这也太草率了? “是不是任何一个无法提供时间证明的人,都可以被你们当做嫌疑人?” 陆雨泽低头暗忖:还是个牙尖嘴利的...... 陆雨泽双唇紧抿,而后淡淡道: “宋经理想多了,我们没有怀疑别人,我们只怀疑你。” 宋毅脸上的笑容骤然收住,死死地盯着陆雨泽,连眨眼都忘了: “警察同志,你的意思是我被针对了?” 陆雨泽双臂抱胸,身体微微后仰,脸上是一种“差不多得了”的敷衍: “呵呵......宋经理,我们没你想的那么无聊,没有证据,你不会出现在这里。” 宋毅的脸黑了,有种屎盆子扣在头上的嫌恶,也像是心情不爽的应激反应: “你们既然有证据,那就拿到桌面上吧? “对于孟楠,我问心无愧。” 陆雨泽轻哼一声,跟齐军对视了一眼,宋毅此番表现倒有一种打碎牙齿和血吞的委屈。 站在观察室的边波不禁笑了: “见过不见棺材不落泪的,dna样本都采集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死犟的还真是少有。 “要么,他真不是凶手。 “要么,他就是天生的犟种,即使有证据,他也不认。 “姜宁,你觉得呢?” 姜宁盯着宋毅的视线凝固,半天才反应过来: “宋毅的表现很正常,你对我有礼,我还你礼;你对我不敬,我也不惯着。 “这种情绪很正常...... “我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你呢?景队长。” 姜宁视线右移,看向一侧的景洐。 景洐啧啧几声,后退两步: “审讯室氛围压抑,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中,一个人很难保持冷静和理智。 “尤其对罪犯而言,心理防线会很快崩塌。 “但是宋毅却做到了,如果不是他心理素质过高,那就是他跟孟楠的案子压根就没有关系。” 第136章 辩白 边波单手掐腰,挠着后脑勺,不可思议道:“景队,怎么会这样?” “这说明我们遇上对手了。 “对了,司法医那边的dna比对结果什么时候出?” “司法医说最快也得明天早上。” 景洐点头,往单面玻璃前凑了凑,继续关注接下来的审讯。 陆雨泽郑重道: “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理应如此。”宋毅淡淡应道。 陆雨泽身体前倾,目光犀利,沉声道: “宋经理,你真是宋毅吗?” 闻言,宋毅仰起头,眼神变得空洞呆滞,像失去了焦距的镜头,直直地盯着陆雨泽,语气却不见半分的惊慌: “你什么意思,我不是宋毅,我是谁?” 陆雨泽厉声道:“你是包玮!” 宋毅两条眉毛惊讶的向上挑起:“包玮是谁?” “包玮是你,你就是包玮!” 宋毅干笑两声,无奈摇头,好像眼前的人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警察同志,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包玮是谁? “为什么我是包玮?” 宋毅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带着一丝困惑,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陆雨泽气得叹气,他白了宋毅一眼: “不承认是吧? “好! “那我问你。 “你是孤儿?” 宋毅抿唇,鼻腔中溢出粗气: “我是孤儿。 “吃百家饭长大,这个社会对我有恩。” 陆雨泽瞄了他一眼,暗道: “假惺惺的,知道这个社会对你有恩,还危害社会? “说得冠冕堂皇,装得跟正人君子一样。 “早晚有你不装的时候。” 陆雨泽继续问话: “你生活的孤儿院叫什么名字?” “星梦之家。” “你们孤儿院当时有多少个孩子?” 宋毅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疲惫: “警察同志,你们是人口普查吗? “这个问题你们应该去问院长? “我上哪知道去?” 陆雨泽轻点下巴:“对,应该问院长。 “对了,你们当时的院长怎么称呼?” 宋毅的眉头微微蹙起,却又无力的分开,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最终耷拉成一个“八”字: “齐韵,齐院长。” 陆雨泽点头: “你既然说自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回去看看?” 宋毅无奈嘿笑一声: “警察同志,你们不是查案吗? “怎么关心起我的私事了? “回不回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犯法吧?” 陆雨泽被宋毅噎得说不出话来。 姜宁见状从观察室出来,推门进了审讯室,挨着陆雨泽坐下来。 “你好,姜警官,又见面了。” 宋毅主动打起了招呼,脸上又挂上了职业的笑。 姜宁薄唇轻抿,敷衍点头,问道: “宋经理,我们去过星梦之家孤儿院,了解了一些你的情况。 “齐院长很关心你,你在那里生活了十几年,感情总归有吧? “如果你能从这里出去,齐院长盼望能接到你的电话。 “还有,齐院长至今还记得你右耳垂上原来有块胎记。” 姜宁伸长脖子,注意力故意落在宋毅的右耳上。 宋毅眸光一瞥,想看看自己的耳朵,可他怎么也看不到: “做了,太难看了。 “不信,你可以看看,这地儿还留着一块疤。” 孤儿院小宋毅右耳垂的黑色胎记硬币大小,不用刻意走近看,如果真有,他们早就发现了。 姜宁继续又问: “你们孤儿院有个叫薛凯的当年跟你最要好,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薛凯?不联系。 “从孤儿院离开以后,我没有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人联系。” “可薛凯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离开之后,他一直在找你。” 宋毅摇头,语气淡漠: “我不想跟以前的任何人有联系,包括薛凯,简单来说,我不想让人知道我从小生活在孤儿院。” 姜宁的嘴唇轻轻抿住,无奈向下撇了个很小的弧度: “宋经理刚刚还说自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感恩社会,这么快就想跟孤儿院划清界限?” 宋毅嘴角扯动一下,声音很轻: “人总有很多无可奈何。” 姜宁双手交叉置于桌面,吐了口气,缓缓道: “你的无可奈何是想与过去割裂,因为过去不属于你? “实话告诉你,薛凯是我杜撰出来的人物,在真宋毅的社会关系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所以,你不是宋毅!” 宋毅的脚不自觉地变了方向,眼神也做出回避。 他冷眼盯着姜宁,就像猛兽盯着一个猎物,这种凶光持续了半秒,很快便切换为风轻云淡。 在两种行为之间来回切换,这也是一种能力,而宋毅恰恰拥有这种能力。 他淡淡一笑,恢复了平静: “不好意思,姜警官。 “这是十年前的事情,再说,那时候还小,孤儿院那么多孩子,我真记不起谁是谁。” 姜宁哼笑一声: “宋经理,我刚刚的话很清楚,我问的是你最好的朋友。 “这么年轻总不至于这么健忘吧?” 宋毅不以为然,讪讪一笑: “健忘不分年龄,我甚至连齐院长都差点忘了,这又有什么关系?” 姜宁直视宋毅,他迎上姜宁的目光,竟然无比的坦然。 那一刻,姜宁竟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 景洐推门进来,陆雨泽给他让了位置。 “你忘记了孤儿院里的朋友,那你没有忘记‘好再来汽修厂’那个叫包云舟的吧? “听说你们的关系最好,他不是跟你一起到江川闯荡吗? “包云舟呢?” 宋毅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他直勾勾地盯着景洐,嘴里不住地喃喃道: “包云舟,包云舟......” “对,包云舟在哪里?”景洐催促。 宋毅眼神落寞,眉毛因为极度惊讶而高高挑起,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 “他跟我一起到江川,他......他去了哪里?” 宋毅浑身震颤,把自己缩成一团,样子就跟见了鬼差不多。 他的嘴里再没有多余的语言,只有那句“他去了哪里?” 第137章 多重人格 景洐等人出了审讯室,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边波纳闷: “这家伙是怎么了? “说到包云舟就那副德行,该不会是戳到他的痛点了吧?” 姜宁跟景洐并肩走在走廊,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眉头紧锁,陷入困惑: “按照我们的推理,宋毅就是包玮,也就是包云舟。 “可为什么提到包玮的时候,他没有任何感觉。 “提到包云舟的时候,他看上去那么痛苦?” 陆雨泽插空走到前面: “演! “一会儿演绅士,一会儿演无辜,刚刚又在演一场苦情戏。” 齐军走在几人之后,声音后面传过来: “要是说演吧? “他演啥都像。 “你们不觉得吗?” 边波快走几步: “如果没有前面的调查打底,我们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演,还是真情流露? “倒像是我们冤枉了他? “这表演简直无懈可击!” ...... 进了办公室,景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淡淡道: “也并非无懈可击! “在孟楠的案子上,他的确表现得很坚决—孟楠的案子跟他没关系。 “但是姜宁在提到杜撰的薛凯的时候,他虽然据理力争,态度却不那么坚决。 “最后提到包云舟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反应尤为强烈。 “这个人的名字几乎让他崩溃。 “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反常的表现? “你们不觉得宋毅这个人很矛盾吗?” 陆雨泽从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舒了口气: “景队,人就是矛盾的结合体,复杂又具有多面性。” 这个时候,边波就会冒出来: “得了吧,陆雨泽。 “人的有多面性,多指社会角色的不同,你跟景队说的是一个意思吗?” 陆雨泽嘿嘿两声,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我这跑偏了......” 姜宁的困惑像一团迷雾,在眉间挥之不去: “宋毅否认孟楠的案子,就是变相否认了他是包玮。 “那为什么在提到包云舟的时候,又表现得恐惧跟畏缩,他在怕什么...... “包玮跟包云舟不是同一个人吗?” 谁也解释不了宋毅,办公室里针落可闻...... 景洐一脸凝重,右手虎口杵着下巴,注视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 目前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了宋毅: 没有不在场证明。 跟孟楠有过钱财上的拉扯。 有跟出租车一样的车型。 可宋毅却矢口否认,并且表现得相当坦然,在孟楠的问题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唯一能对上的就是安宁桥路段骑着电车载人的模糊身影......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 姜宁的疑惑一点也不比景洐少,她细细思量审讯过程中的每个细节,以及宋毅的前后表现。 陆雨泽刚刚那句“人类的多面性”在姜宁脑海乍现,她突然有了新思路。 “景队长......” 这声景队长喊得饱满有力,音调偏高且富有弹性。 景洐看向她,其他人的目光也被姜宁吸引了去。 “也许,我知道宋毅为什么会有这些表现了。” 大家神情一愣,目光像钉子一样盯着姜宁,一秒也未曾离开。 “为什么?”景洐打破沉静。 “我曾经读过一本叫《人格》的书,书上介绍了一种比较罕见的心理障碍疾病,叫‘分离性身份障碍’,它的核心特征就是一个个体存在两个或更多不同身份或人格状态,这些状态会交替控制个体的行为、思维、情感和记忆,并且彼此之间可能存在意识上的分离。” 陆雨泽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去,这是理想照进现实? “这样的案例只听说过,还从来没遇见过。 “这案子新鲜!” 边波点着下巴,一脸的不可思议: “宋毅是多重人格? “人格与人格之间在意识上并不相通? “那也就是说,他犯罪的人格跟他现在的人格不是一个人? “所以,现在的他什么也不知道? “天呐!这.......太奇葩了!” 景洐面部肌肉紧绷,嘴角平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 “宋毅的身体里有截然不同的人格形态,每个状态都有自己的行为模式。 “遇到极端应急事件,心理防御机制应对无法承受的痛苦,就会将意识分离成不同的部分,形成替代性人格来承担创伤体验? “我们已知的有包玮,包玮这个形态应该是暴戾,偏执跟扭曲的。 “这一点跟我们对凶手的研判是一致的。 “这个形态的人格就是他的杀人人格。 “他的另一重人格,应该是曲慧口中描述的胆小懦弱的人格,也就是后来的包云舟人格。 “当胆小懦弱的人格面对愚弄,嘲讽不堪重负的时候,他的暴戾人格就会出现。 “至于他现在的人格—宋毅人格,应该是他最满意的人格。 “我觉得宋毅人格的形成应该与真正的宋毅有很大的关系。 “所以,在我们提到包云舟的时候,他的表现格外反常。” 姜宁点头,赞成景洐的分析。 陆雨泽瞪大了眼睛,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三重人格? “以三种不同的意识生活,那不全乱套了? “靠!他是怎么做到的?” 姜宁眼睑一垂,继续景洐的分析: “某些条件达成,他才会切换人格。 “现在来看的话,貌似宋毅这个人格比较稳定。 “或许他喜欢宋毅的行事作风,骨子里想要成为宋毅这样的人,这种人格比其他人格更强势,由此也不会与其他人格轻易切换。” 边波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发出一丝微弱的抽气声,纳闷道: “怎么会有这种人?” 姜宁解释道: “还记得我们在走访李刚跟曲慧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说的?” 齐军搭话: “包玮生活的家庭环境极度压抑。 “方思跟包遥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生活氛围极差。 “方思对包玮不闻不问,还时常恶语相向。” “对,包玮原本的性格胆小懦弱。 “当他长期处于一种无法逃脱的创伤环境,如暴力、恐惧、虐待等环境,无法用正确的方式应对,这个时候就可能启动一种极端的心理防御机制—人格分离,以此来应对这些痛苦的体验。 “这时候就出现了暴戾的包玮。” 陆雨泽叹息一声: “每一个崩溃的灵魂背后,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说到底,也是可怜人呐......” 边波噘了噘唇,接话道: “不过,包玮的原有人格也太脆弱了,他杀害的每一个人在我们看来都不足以构成杀人动机。” 姜宁眸光暗淡,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包玮把自己裹挟得太紧,他太敏感,太害怕受到伤害了......” 景洐像是想到什么,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刚刚宋毅那么痛苦,他在干什么?” 边波惊呼:“难道是心理防御?他在切换人格!” 第138章 人格切换 一阵挪动桌椅板凳的声响过后,大家纷纷往审讯室奔去。 景洐跟姜宁推门进去。 包玮瑟瑟地蜷缩着身子,眼神偷瞄了两人一眼,倏地回落。 景洐跟姜宁对视了一眼,心中有了答案。 姜宁轻声问道: “你是谁?” 包玮抬了抬头,接着又低头,声音很小,怯生生的: “我是包云舟。” 姜宁看了景洐一眼,眼神交会,两人得推断不错。 “你认识宋毅?” 提到宋毅的名字,包玮再次抬头,目光中有些许光亮: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在哪儿?” 包玮目光闪烁,那双眼睛又罩上了恐惧。 “你别紧张,我们是警察,不会伤害你。 “告诉我,宋毅在哪儿?” 包玮喘着粗气,眼神凝固般地盯着姜宁,面容却表现得有些委屈: “我不知道...... “他死了......” 姜宁问得小心翼翼: “你们不是打算一起到江川闯荡吗?发生了什么?” 包玮摇着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姜宁轻轻呼了口气,语气极轻柔: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包玮顿了顿,似是在打量面前的人可不可信。 姜宁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他。 好半天,包玮才颤巍巍地说道: “他说我是强奸杀人犯的儿子,他说我是包玮,可我明明就是包云舟。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怎么能说我是强奸杀人犯的儿子? “他不能这么说我......” 包玮微微低头,一直在重复那句“他不能这么说我”。 “后来呢?” “后来......” 包玮陷入无限的回忆之中。 不多会儿,像是想起什么。 他情绪激动,用一种惶惑和恐惧的语气惊呼道: “宋毅死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他死在我面前,我的手上沾满了血...... “可是,我没杀他...... “我不知道.......” 包玮憋屈着脸,声泪俱下,看得出,宋毅在他心里很重要。 “最后,你又做了什么?” 包玮哽咽,浑身不自觉地震颤: “我很害怕...... “我说不清楚......” “我......找了个地方把他埋了。” “在什么地方?” “修理厂向东有一片树林,我把他埋在那片树林,还把一棵小松树移到他的坟头......” 景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快来到晚上10:00,找宋毅的任务只能安排在明天了。 景洐靠近姜宁,往她的耳根前贴了贴,低声道: “包云舟的人格只停留在他在‘好再来汽修厂’的那段时间,这段时间的记忆里只有宋毅。 “宋毅的事情他已经交代清楚了。 “我们得想办法逼出他的暴戾人格,否则,我们还是什么也拿不到。” 姜宁扭头,脸差点蹭到景洐的鼻尖,尴尬道: “怎么逼?” “一些刺激的话,或者干脆来点简单粗暴的,或许更奏效。” 姜宁微微蹙眉,“你是说......” 景洐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关闭审讯室里的监控,朝包玮而来。 “你干什么...... “啊......” ...... 姜宁眼睛一闭,紧紧地握紧了拳头。 景洐终于等来了包玮的反击。 包玮的眼神从空洞变得冰冷刺骨,像淬了毒的刀子,充满杀意。 他的眼角因用力而抽搐,血丝密布,样子凶狠得像是要把景洐生吞活剥了一般。 景洐对姜宁得意一笑,“呶,来了。” 姜宁这才看向包玮,除了面容,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一言不发,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双目圆睁,光芒凶狠,紧抿的嘴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你是包玮?”姜宁问道。 “知道还问。” 包玮脊背挺直,扬起那颗不屈的头颅,说出的每个字都浸着恨。 “向冉、薛婉淑、方思、宋毅、孟楠,都是你杀的?” “你说是就是喽!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包玮嘴角裂开,露出部分牙齿,像野兽龇牙咧嘴准备攻击的样子。 “为什么杀了他们?” 包玮轻哼一声,脖颈转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们都该死!” 姜宁正色道:“就算他们都该死,你也没有权利主宰他们的生命。” 包玮越发猖狂,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可他们都死了......” 景洐愤而拍了桌子: “包玮,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没有分量。” “分量?”包玮身体前倾,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缝,死死地钉在景洐身上。 “向冉愚弄我、取笑我、让我在同学们面前抬不起头来的时候,她掂量过我的分量吗? “她凭着一张漂亮脸蛋,以为自己众星捧月,为所欲为。 “让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就是她的男朋友。 “让我是条狗,我就得乖乖地趴在地上啃骨头。 “我顺从、听话,她就当我是她的奴隶。 “她的鞋脏了,让我用舌头舔。 “凭什么? “她不该死吗......” 包玮所有的委屈跟愤怒全都集中到脸上,他脸白如纸,随即又涨成猪肝色,紧握的双手藏在桌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半天,包玮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面色慢慢回温。 “你杀害了向冉以后,怎么处理的尸体?” 包玮嘿嘿一笑:“我没有处理,是包遥那个老东西...... “是他...... “他竟然跟踪我...... “我应该谢谢他,没有他,十年前我早就死了。” 跟景洐他们当初推测的一样,处理尸体的人果然是包遥。 “那薛婉淑跟你继母方思呢?” 包玮哼了一声,“薛婉淑那个商场营业员,趾高气扬不拿包遥当人看,她也该死。 “方思?杀她,我都嫌脏了我的手。 “要不是这个女人,我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她给包遥戴绿帽子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包遥若是个男人,就该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 “哼......他杀方思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是个男人!” 第139章 他不爽 景洐淡淡瞥他一眼,眉头轻轻皱一下,眼神里带着冷漠的疏离: “包玮,你能别一口一个包遥,一口一个老东西的叫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 “你杀人他善后。 “你逃避,他担责。 “你的父亲在你眼里,就这么让你厌恶?” 包玮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景洐的话,他显然没听进去: “父亲? “他是哪门子父亲? “我只不过是他纵欲的产物。 “他要是能像个男人,我至于从小到大在方思那个臭娘们那里受气......” 包玮哼了一声,眼神里闪烁着怒火: “方思骂我的时候,他听不见。 “方思打我的时候,他大气不敢出。 “我他妈到底是谁的儿子?” 包玮恨恨地捶了小桌板。 景洐厉声喝道:“包玮,注意你的行为。” 包玮一脸的不服气,把头扭向一边。 稍微缓了缓,景洐又问: “说说宋毅吧?为什么杀了他?就因为他说你是强奸杀人犯的儿子?” 提到宋毅,包玮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也是唯一一个能让我卸下防备的人。 “他做起事情来慢条斯理,不急不缓...... “他愿意听我说话,喜欢跟我做朋友...... “我以为,我的生活因为有他会变得明媚起来。 “可最终,还是我太天真了! “就当我们约定一起到江川闯荡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我是包遥的儿子,是那个强奸杀人犯的儿子,他竟然接受不了了。 “说我欺骗他,他无法跟我这样的人并肩前行。 “我又一次被嫌弃了。 “被嫌弃得彻彻底底......” “所以,你就杀了他?” 此时的包玮脸色阴沉得可怕,语气生硬冰冷: “他跟她们一样,都是来戏弄我的......” ...... “那孟楠呢?” 包玮的脸上堆上邪恶的笑: “她? “你们没觉得孟楠的嘴长得很像向冉吗?” 景洐跟姜宁的脸色同时一沉...... 姜宁愤愤道:“这也能成为你杀害她的理由?” 包玮的眼神阴鸷,看人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 “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 “最主要的是她做事没有限度,要得太多。” “是因为那瓶价值一万的红酒提成吗?” 包玮冷笑两声,“看来,你们也了解一些,但这不是全部。 “她第一次让我感到不爽,是因为那个姓张的顾客。 “他是我们店里的常客,每次赏光都不扫兴,红酒必点。 “可有一次,我听到这位姓张的顾客埋怨孟楠,给他推荐的酒水一次比一次贵。 “他还说,要是再这样,他下次就不来了。 “果然,孟楠在给他推荐了那款上万的酒水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有来过。” 景洐接话:“所以,你就把这一切归咎到孟楠身上?” 包玮的眼神淡漠地扫了景洐一眼: “难道不应该吗? “薅羊毛总不能薅秃了吧? 姜宁反问: “张彬不去香颂里消费影响你店里的业绩了? “香颂里的业绩是靠他张彬一个人来拉动的? “包玮,我们问过张彬,他对孟楠是有些意见,但是,他没去香颂里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孟楠,而是他最近没有女伴。 “还有,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对孟楠不满,他完全可以换人服务,而不是弃了香颂里。 “你不觉得,把这一切归咎到孟楠身上,太过牵强了吗?” 包玮嘴角轻蔑地向上一挑,拉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反正,她让我不爽......” 景洐脸色一沉,唇角向下,冷笑一声: “包玮,你不觉得你的逻辑太荒唐了吗?不爽就要杀人?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这个社会岂不是自相残杀的屠宰场? “没有人可以为所欲为,即使不爽......” 包玮的脸上挂着不屑,眼神飘向别处,根本没在看说话的人。 人的世界是不同的,你无法与一个性格偏执,想法极端的人共情。 姜宁轻敲桌面: “11月28日,孟楠因为酒水提成的问题找到你,就是因为这次,你对她动了杀机?” 包玮轻晃身体,换了姿势,一丝冷笑从他紧抿的唇角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我的眼里容不了沙子。 “从她让我不爽的那一刻起,我就动了除掉她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每次骑车回去,后面还跟着个护花使者。 “切...... “11月28日那天下午,她找到我,跟我说起酒水提成的问题。 “她那张嘴叭叭叭地一阵说,我根本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就觉得那张嘴跟向冉数落我的时候那么像。 “我甚至觉得她的面目也变成了向冉...... “浪荡、虚伪、放肆、可恶...... “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想撕烂她的嘴,把她的脖颈扭断。 “但是,我忍住了。 “因为我早就为她想好了死法...... “她反映的问题我全盘照收。 “我还亲切地关照她,天冷了,别再骑单车回去。 “她对我千恩万谢,还说了句,晚上就打车回去。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呵呵呵......” 包玮的笑像一把冰冷的刀,割得人极为不适。 姜宁继续问话: “所以,你提前改装了车辆,11月28日那天晚上,一直等在香颂里酒店门口,就等孟楠上了你的死亡列车。 “孟楠上车后,你迷晕了她。 “之后便把她带到没有监控覆盖的中南路辅路,在车上强奸并杀害了她。 “再后来,你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折叠单车,一路载着孟楠躲避监控拍摄,却意外地出现在交通密集的安宁桥路段。 “你这是在跟我们玩心理战术? “从安宁桥段下到九安河,你并未选择在安宁桥附近抛尸。 “而是一路向南直到安定桥才把孟楠的尸体抛向九安河。 “对了,这里还有个细节。 “到达安定桥的时候,你先在靠近桥壁的那丛芦苇丛里做出拖拽尸体的假象,让我们以为你抛尸的第一现场就是安定桥。 “我说得没错吧!” 第140章 怎么回事? 包玮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错啊,我的心思全被你们看穿了。” 话音落地,他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瞬间眼角湿润,怏怏道: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过现在,我累了,恕不奉陪!” 说完,包玮身子后倾,脖子一仰,便闭上了眼。 景洐跟姜宁对视一眼,出了审讯室,跟边波他们一起回了办公室。 陆雨泽轻拍胸脯,缓缓吐了口气: “妈呀,一晚上惊心动魄,这人太可怕了! “包云舟、宋毅的人格还好。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蹦出个包玮的暴戾人格,这不是潜在的隐患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 “这人太危险了!” 齐军接话:“不管他怎么危险,反正他是出不去了。” 边波的目光扫过姜宁,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姜宁,包玮的多重人格形态不同,好像这几个人格的意识并不完全分离。 “包玮的暴戾人格知道宋毅人格,还有包云舟人格的很多事。 “而宋毅人格跟包云舟人格对包玮的暴戾人格好像绝缘。 “尤其是杀人的情节,完全屏蔽。” 姜宁眼神清澈,没有波澜,也没有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种淡淡、悠远的平静: “可能人都是趋利避害吧。 “不好的事情谁都不愿意想起。 “还有,包玮的多重人格替代,不一定因为什么契机,发生在什么时候,哪个人格出现?每个人格出现持续的时间长短,这些对我们来讲都是未知。 “‘分离性身份障碍’出现在每个个体上的表现不同,这是个深奥的命题。” 景洐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大家回去休息。 “这个案子基本告一段落,明天司法医的dna检测结果出来,整理结案。” ...... 第二天一大早,dna检测报告就出来了。 司南拿着比对结果早就等在了刑侦一队的办公室。 “景队,香颂里宋毅的dna检测报告与包遥的dna存在亲子关系。 “宋毅是包遥的儿子包玮确认无疑!” 虽然意料之中,但是那张纸才是真正能拿上桌面,敢于叫板的实打实的证据。 大家的心这才彻底落了地。 边波往椅背上一靠,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脑袋里突然冒出个主意: “嗳? “你们说现在审讯室里的包玮,会是谁?” 陆雨泽来了兴致,嘿嘿两声: “我猜,如果不是那个暴戾的包玮,那就是包云舟。 “包云舟跟真宋毅的那段时光,是他生命里最惬意的。 “应该被记住。” “我猜是宋毅。” “我猜也是宋毅。” “说不定还是那个暴戾的包玮。” ...... 景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语气淡淡: “这还用猜,是不是看看不就知道了。 “对了,把该签的字,让他签了,没什么问题的话,移交看守所,专人看管。” 姜宁,边波进了审讯室;陆雨泽、齐军进了观察室。 “姜警官,你看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店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 “我不可能杀害孟楠的......” 答案揭晓,现在坐在审讯室里的人是宋毅。 姜宁唇角一扯,眉间舒展,把那张亲子鉴定报告往他面前一推: “宋经理,你不是宋毅,你的真实身份是包玮。 “宋毅、包云舟是你意识形态下的另外人格。 “这是亲子鉴定报告,人的嘴可以骗人,但是它不会。” 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眼神也越发晦涩难辨。 “你说什么?包玮? “我是包玮? “这怎么可能。” 他焦急地翻动纸张,试图找出这件事情中出现的纰漏。 姜宁明白,如果继续下去,他们的谈话还会循环到昨天晚上的一幕。 没有多言,姜宁推门就要出审讯室。 “姜警官,你说清楚。 “我不明白,我怎么就成了包玮,怎么就成了杀人犯?” 他的手掌紧紧地抓住小桌板,目光焦灼,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凝固。 姜宁驻足,想了想,把昨天晚上的审讯视频放给他看。 看着,看着..... 他的脸色开始发胀,手不断地揉搓着自己的脸,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仿佛从睡梦中惊醒,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陌生。 “我......这是我?”他支支吾吾地说。 “如假包换!” “姜警官,怎么会这样?我......” 他的眼神黯淡,失去光彩,像蒙了尘的星星,模糊一片;他的手掌插进发丝,反复揉搓,试图寻找那份丢失的记忆,但是永远也找不回来…… 震惊、惶惑、苦恼、这些情绪困扰,包玮瞬间颓废了不少…… 他没有出现替代人格,依旧保持着宋毅人格的形态。 如果没有审讯影像,他还会争辩,会激动,会周而复始的出现各种人格。 而此刻,面对铁一般的事实,他无力辩驳,宋毅人格的包玮默认了一切。 一个人在同一个时空迷失了自己而不自知,该是何等的绝望。 包玮缓了缓,声音颤抖: “姜警官,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儿?发生了什么吗?” 姜宁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目光淡淡,解释道: “包玮,你的情况目前在精神医学中更准确的诊断名称叫分离性身份障碍,是一种复杂且严重的精神障碍。 “它的核心特征是体内存在两个或更多截然不同的人格状态,这些人格会交替控制你的行为、思维、情感和记忆,同时伴随对重要个人信息的记忆缺失。 “视频中你看到的就是你的包云舟人格和包玮的暴戾人格。 “而现在你所呈现的是宋毅人格。 “潜意识里,宋毅人格是你的主人格。” “向冉、薛婉淑、宋毅、孟楠是你的暴戾人格替代杀害了他们。” 审讯室沉闷得透不过气来,包玮用拳头捶着额头,恨不得撞墙…… 第141章 入殓 刑侦一队办公室。 边波整理着桌上的资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 “嗳,你们说像包玮这个情况是不是属于精神病的范畴? “这在法律上还怎么量刑?” 陆雨泽倚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吐了口气,接话道: “正常来讲,经鉴定机构专业意见认定为精神病的,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不负法律责任。 “但是像包玮这种多重人格的,难说......” 景洐微微蹙眉,解释道: “行为人存在多重人格,必须通过法定司法鉴定机构进行精神病鉴定,重点查明行为人行凶时的人格状态是否处于精神病发作状态。 “若“主人格”与“子人格”存在交替,需要明确犯罪时是哪一人格主导,以及该人格的精神状态。 “即使鉴定确认行为人存在多重人格,只要实施犯罪的人格在行为时具有完全控制能力就需承担全部刑事责任。 “如果情况相反,可能会减免责任。 “咱们只管查案,判刑的事情就交给法官吧!” 话音落地,办公室门口突兀地站着三个人,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来人正是孟楠的父母孟兴旺,张娟,还有陈天宇。 孟楠父母的情形与前段时间第一次出现在警局的时候大不相同。 这才几天的功夫,孟兴旺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张娟人也消瘦了一圈,那双眼睛红肿得跟铃铛一般。 陈天宇眼下挂着两个乌青的囊袋,像熬夜的工匠,眼眸中的光彩揉碎,只剩下空洞的疲惫。 “警察同志,我们来接孟楠回家。” 孟兴旺颤抖出声。 边波离门口最近,连忙迎过去。 “叔叔阿姨,外面冷,你们先进来坐一会儿。” 孟兴旺跟张娟杵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警察同志,不用麻烦了。 “谢谢你们为孟楠抓到凶手,我们只想快点接她回家。” 边波轻点下巴,拍了拍陈天宇的肩膀,向他举了举拳头,示意他加油。 陈天宇眼里凝着泪,双唇紧紧抿成一条刚毅的直线,头微微垂了垂,声音浑厚: “谢谢,谢谢你们......” 边波又拍了拍陈天宇的脊背,温声道: “走,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等等!”姜宁从座位上站起来,缓步走到门口,“叔叔阿姨,你们先等一等,我做过入殓师,请允许我为孟楠整理一下遗容,你们再带她回去。 “让她以整洁、庄重的状态告别这个世界,让她有尊严的离去......” 张娟泪眼婆娑,她已经流不出一滴眼泪。 孟兴旺激动得唇角抽搐: “警察同志,那......太谢谢你了!” 陈天宇搀着二老,脸上是难以名状的感激。 姜宁从后排文件柜的柜下收纳区拿出她的工具包,刚想挎在肩上,被景洐伸手接过来。 “我陪你去......” 姜宁的目光在景洐俊朗的脸上微微愣了愣,没有说话,便由着他去了。 ...... “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两人并肩走在去往法医鉴定中心的长廊上,景洐问姜宁。 “什么想法?”姜宁瞥眼看他。 景洐瞅了瞅挂在身上的工具包,缓缓道: “警局还真需要这样一个部门,一个为死者体面离开的职能部门。 “这不仅能体现警局的人文关爱,对死者,对死者家属也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能躺在法医鉴定中心金属台上的死者,尸体不是七零八落,就是面目全非,甚至干脆是一堆白骨,像孟楠的情况还算是好的。 “失去亲人,本就痛彻心扉。 “看到亲人的尸体或是白骨的那一刻,才是生者情绪崩溃的开始。 “如果我们能为他们做点什么,无疑是为活着的人提供情感缓冲,帮助他们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姜宁微微垂头,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间像被点燃的灯,发出明亮的光彩。 她点头赞成,样子又有些犹豫: “景队长,宋局会同意吗?” “这是好事儿,他有拒绝的理由吗? “体现人文关怀的光环属于警队,脸上最有光的还不是他? “说不定上面一高兴,下面就开始纷纷效仿。” 说到这里,景洐驻足,语气一顿,声音低低的: “你可别忘了,到时候辛苦的人还是你。 “这可是技术活,没人能帮得了你!” 姜宁唇角一扯,笑道: “乐此不疲! “我可以申请个助手吗?” 景洐跟在姜宁身后,“这不有现成的吗?” 两人相视一笑。 ...... 孟楠的遗容整理并不算难,主要是头骨上的凹陷,以及脸上,身上暗紫色的伤痕需要遮盖。 姜宁用高分子填充材料根据头骨凹陷部位的形状进行填充和塑形,使其与周围颅骨轮廓保持一致。 完成这一项,姜宁又对孟楠的面部进行了肤色还原,确保外观自然。 身上的遮瑕,姜宁叮嘱了几句,交给了景洐。 两人一个多小时的配合,孟楠原本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这会儿跟正常人无异,她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这时候,司南从实验室出来,摘了手套,走近金属台,仔细端详一番,赞叹道: “嚯!真不错! “这手艺,都能开个专业入殓工作室了。 “姜宁,你真是样样出色!” 司南给姜宁竖起大拇指。 “司法医,你怎么不夸夸我? “孟楠的遗容整理,我也有份。 “你看她躯干四肢上的那些伤痕还能看出来吗?” 司南眼神里闪烁着笑意,“景队,你这是想邀功?” “不敢!” “那我还是那句话,你做得再好,也是师傅教得好,我夸姜宁没有错。” 景洐的笑里带着点狡黠,“姜宁,我这个助手合格吗?” 姜宁的唇角弯出一个温柔的弧线,盛满了暖意,“能凑合用......” ...... 景洐打电话知会边波,孟楠的父母可以接回她的遗体了。 孟兴旺、张娟、陈天宇在边波的带领下走进法医鉴定中心。 张娟脚步踉跄地冲过去,双手颤抖着抚摸孟楠的脸,呜呜咽咽。 孟兴旺红着眼圈,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陈天宇站在孟楠一侧,整个人跟僵住了一般,泪水不受控制地在他脸上肆虐。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人内心酸涩...... 孟兴旺挽着张娟的手,走到姜宁和景洐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们,让孟楠走得这么体面。” 姜宁跟景洐连忙扶起二人。 孟兴旺握着景洐的手仍在发颤,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走出来,有些人也许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送走孟楠,站在警局大院,姜宁收到一条短讯,看了短讯的内容,她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嘴不自觉地张成了o型...... 第142章 他来祝贺? 姜宁指尖戳着屏幕,嘴里低声念叨着:“个、十、百、千、万......”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右手掌心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怎么了?”景洐问她。 姜宁捂住口鼻的手缓缓放下,手机往景洐的面前推了推,指尖指着屏幕。 景洐往前凑了凑,俯下身子,盯着屏幕,淡淡出声: “尊敬的商行客户,你的银行储蓄卡,尾号为7725的账号11:06转入十万元,括弧:人才补贴。 “到账了?” 姜宁连续点头,“下面还有......” 景洐继续往下看,“下面是工资。” 姜宁的目光里充满了纯粹的意外,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事物,支吾道: “有......这么多?” 景洐不以为然,“其实工资没多少,这里面包含我们平时的加班补助,各种补贴。” “这还不多...... “差点是我殡仪馆工作的三倍了?” 景洐指尖戳了戳太阳穴,咧着嘴道: “哦...... “也还行吧......” 姜宁吐了口气,暗道:都说警局的待遇好,打死都没想到这么好。 看来,接外婆到江川生活的计划可以立马提上日程了。 “景队长,抽空把你的银行卡号发我一下,你的钱我可以还了。 “还有,你南山家园的房子,我决定租下了。 “能不能麻烦景队长抽空带我去看一下房子。 “需要什么添置的,我想......尽快去办。” 景洐嘴角的弧度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只要你想去,我随时奉陪。 “房子里家具电器,锅碗瓢盆什么都是全的,只要人到就行了。” 姜宁轻轻抿唇,问道: “如果景队长这个周末时间方便的话,那......就这个周末?” “没问题!”景洐回答得干脆,“是不是想这个周末就把外婆接过来?” “尽量吧! “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外婆在家点煤炉,我有些不放心。” 景洐自觉代入,好像姜宁这个周末要完成的事情每一件都跟他有关: “没问题,安排! “对了,今天是周五,明天是张妈的生日,你没忘吧?” 姜宁笑道:“张妈的生日,我早就记在心里,怎么可能会忘。 “就是那个花生酥,你告诉我在哪里能买到,我提前去买。” 景洐眼神闪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 “我闲人一个,周末两天的时间可以卖给你,到时候,我带你去。” 姜宁略显尴尬: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景洐当然求之不得,但明面上,他还是要装出一点点的矜持。 “这没什么,我刚好也要去买点别的东西。” 姜宁眉头微蹙,表情有些不自在,头缓缓低垂,声音很低:“好吧......” 景洐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走吧,孟楠的案子还等着我们收尾。” 说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警局大厅。 来到办公室,大家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着。 景洐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拍了拍手,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这样,午饭大家就在警局餐厅凑合,下午集中精力把孟楠案的资料整理归档,今天晚上大宏图,一个都不能少。” “耶......” 办公室内一阵哄笑。 景洐把食指放在唇瓣中间,脸色一沉,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提醒道: “我说你们能不能低调点,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 陆雨泽的嘴差点裂到耳朵根,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景队,孟楠案大家走了太多弯路,又加了那么多天的班,是该好好庆祝庆祝。” 景洐的下巴朝三队的方向扬了扬,“是该庆祝,别太过了......” 陆雨泽一下子明白过来,他们是破了案子,但是也拆了赵思远的台。 这个节骨眼正是有人欢喜有人忧的尴尬时节。 边波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朝三队的方向望了望,没发现有什么动静。 “听景队的,在外边怎么疯都可以,在警局还是要照顾一下某个人的感受。 “这是同志情谊。” 边波的话刚落地,赵思远跟鬼魂一样,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出来: “都忙着?” 赵思远的声音像是少了半截,有气无力,还带着些许压抑的怒气。 “赵......赵队?” 边波抬头,喊了他。 赵思远没接话,倒背着手一直往会议桌的方向走。 “赵队,你只是......” 边波又搭话。 赵思远苦着一张脸,抽了把椅子坐下,转而仰起脸对着景洐: “景队,你们队该开庆功宴了?” 景洐扯了扯唇角,挨着赵思远坐下,缓缓道: “赵队如果感兴趣,可以一起?” 赵思远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道: “笑话我?” 景洐失笑:“如果你非得对号入座,我也没办法。” 赵思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什么东西,什么也说不出来。 谁能懂赵思远此刻的无奈? 可不嘛! 人家当年可是靠着破了包遥的连环强奸杀人案,才坐上三队队长职位的。 队长好好的做了十年,今朝,竟被他一队翻了案。 这搁谁心里都不痛快。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真相不会被掩盖。 景洐垂眸,淡淡道: “赵队看样子不是来祝贺的?” 赵思远瞥了景洐一眼,眼底的意味不明: “祝贺? “你拆我的台,让我怎么祝贺,我老赵的一世英名就毁在你们这帮人手里。” 赵思远的话像是玩笑,也像埋怨。 景洐讪讪一笑: “赵队,抱歉!我能跟你说的也只有抱歉了!” 赵思远歪着身子,轻笑一声,改了话锋: “抱什么歉! “我心里是不爽。 “被我定义成铁案的案子,能让你们反过来,我心里更多的还是佩服。 “原谅我没法跟你们一起庆祝。 “我这胸怀再大,也无法装作跟没事人一样。 “你说我这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嘛? “那也不可能。 “景洐,你带的兵不错,我甘拜下风。 “说实话,本意是来向你们表达祝贺的。 “但是我确实做不到那么坦然。 “我错了十年,间接造成宋毅跟孟楠的死。 “我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还是你们高兴去吧?” ...... 赵思远眼眶潮湿,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了。 边波从工位上出列,“景队,这......他这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景洐面色沉静,“没听见吗?祝贺!” 边波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是吗?” 陆雨泽迎上边波的目光,“是不是的,反正他以后,不能横着走了?” 景洐摆了摆手,沉声道:“好了,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第143章 谁的电话 忙了一下午,孟楠案的相关资料固定的固定,归档的归档,总算告一段落。 郑小爽这会儿,还忙着装订。 陆雨泽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姿态慵懒: “妈呀!终于完事了,我这键盘都快敲冒烟了。” 边波坐在工位上,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打趣道: “键盘冒烟没事儿,只要人没冒烟就行。” 陆雨泽嗔怪道: “我要是冒了烟,还得麻烦大家往医院送,晚上大宏图的聚餐岂不是泡了汤?” 边波向后挪了挪椅子,调侃道: “嗳?你住你的院,我们吃我们的,不影响!” “嘿!边波,你就这么对我?” “这要是平时,我肯定为朋友两肋插腰,能扛得住任何诱惑。 “哥们!这次是大宏图啊! “江川最高规格的酒店,要不是景队请客,咱们这辈子都别想走进去。 “一顿饭就能霍霍一个月的工资,谁舍得啊? “咱们也就跟着那不差钱的见见世面吧?” “景队说了,一个都不能少,我就是爬也要爬到大宏图的门口。” “谁要爬着去大宏图?” 景洐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从办公室出来。 陆雨泽站起来,嘿嘿一笑,“景队,我们开玩笑呢?” 景洐语调轻松,带着点戏谑: “我还以为你真要爬着去呢?” 景洐左胳膊一抬,看了下时间,又道: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准备准备,还是两辆车,我开一辆,陆雨泽开一辆。” 办公室内一阵骚动...... 与此同时,姜宁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那阵骚动戛然而止,只剩悦耳的电话铃声,还有墙上挂钟秒针“滴答滴答”的单调声响。 景洐的手掌下意识握成拳,心也跟着沉了沉。 该不会跟上次一样,又要失约吧......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宁身上,心情也随之咯噔了一下。 姜宁拿起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唐丽娜...... 她与唐丽娜并没有多少交集,并且在常明的事情上,两人还红过脸。 在姜家的那场晚宴上,两人才冰释前嫌,握手言和。 姜宁嘴角微微下垂,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困惑。 唐丽娜的这通电话,让她心里没底。 电话一直响,扰得大家心生忐忑。 “谁呀?姜宁。”边波问道。 姜宁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唐医生。” 景洐蹙眉,暗忖: “唐丽娜找姜宁? 她们不是不熟吗? “该不会又是因为常明?” ...... 姜宁接听电话: “唐医生......” 电话那头却莫名的安静,接着就是憋住很长时间忽而爆发的抽噎之声。 姜宁握电话的手忽而一紧,心情也跟着莫名的起伏,声音放低: “唐医生...... “你...... “没事吧?” 对面的抽噎声更甚...... 姜宁眼睛倏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带着一丝怯怯的茫然,声音细诺: “唐医生...... “你......” 姜宁仿佛听到唐丽娜微不可察的吞咽口水的声音,而后渐渐止住抽噎,吸了吸鼻涕,声音极致委屈: “姜宁......” 姜宁抬头看了景洐一眼,轻轻呼气,柔声道: “唐医生,你这是......” 对面又是抑制不住的抽泣之声,好半天才又道: “常明跟我彻底分了......” 姜宁惶惑,这样的答案对姜宁来讲并不意外,只有单方付出的爱情,注定没有结果。 虽然唐丽娜一直在她跟常明的事情上努力,但是一头热终究融化不了那颗紧紧包裹的心。 “姜宁,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让常明喜欢我? “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求你教教我?” 是怎么样的刻骨铭心,才会发出这样卑微的疑问。 可是这样的问题,姜宁也没有答案,如果有的话,她一定告诉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唐丽娜的疑惑像一张网,让周围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 “唐医生,我知道你很难过,短时间没法从这段感情中走出来。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正视自我,对自己的感情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爱是相互的,只有双向奔赴的爱情才会幸福。 “你值得更好的......” 唐丽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姜宁,我到底输在哪里? “我不甘心...... “为什么,我明明那么爱他......” “唐医生,如果常明是件物品的话,我们可以去争去抢。 “但是,常明是人,他有感情,有思想。 “既然你没有能力让他爱上你。 “为何不及时止损。 “别再消耗跟折磨自己了。 “真不值得......” 唐丽娜带着哭腔,发出一阵无可奈何的笑: “姜宁,咱们俩个换了吧? “那样,常明就会疯狂地爱上我。” 姜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上是不可思议的错愕。 “唐医生,你一直是你,闪闪发光的你。 “如果你的光常明看不到。 “在另一个地方一定会被另一个人看到。” 唐丽娜的鼻腔溢出轻笑: “我怎么没发现,你的嘴这么甜?” 姜宁配合着唐丽娜的语调,戏谑道: “你现在发现也不晚!” “今天晚上陪我去喝酒好不好?” 唐丽娜终究是让姜宁为难了。 姜宁咬了咬唇,抬头,迎上大家的目光。 边波的嘴一张一合,配合着他滑稽的肢体动作,像是在表演,又像是在试探,姜宁愣是没搞明白他要表达什么? 盖住听筒,姜宁问景洐: “景队长,我们的庆功宴介不介意,再带上一个人?” 景洐耸耸肩,嘴角微微扬了扬: “我没意见......” 转而,景洐又看向大家。 大家面色豁然舒朗,几乎同时说出: “没意见!” 姜宁唇角一扯,对着听筒道: “唐医生,我们晚上有个庆功宴,只有我们队里的几个人。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咱们一起怎么样?” 唐丽娜怏怏道: “你们都不介意,我还有什么好挑的?” 唐丽娜情绪收敛,话锋一转: “我听说,你在警局混得风生水起。 “以前,真是小瞧你了。 “那就晚上见喽! “上次在姜家没尽兴,这次你一定陪我多喝几杯。 “也许醉了,心里就好受了...... “跟你聊了这么多,感觉舒服多了。 “一会儿,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 边波走过来问姜宁: “嗳?姜宁,你什么时候跟唐医生这么熟的? “她不是常明的女朋友吗? “这是吹了,出来买醉? “我记得这人以前对你可不怎么友好。 “怎么? “你们化敌为友了?” 姜宁眉头微锁,眼神像蒙了一层雾,愣愣地看着边波: “本就没什么,就是误会,解开就好了。 景洐歪着头,打量着边波: “边波,你那么好事儿,一会儿见到唐丽娜亲自问问?” 第144章 朋友 大宏图酒店。 景洐的车上坐着姜宁跟郑小爽,陆雨泽开着另外一辆车,车上坐着边波跟齐军。 还没走近,就看到白色城堡一样的建筑,在城市的天际线拔地而起,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场。 车子在大宏图门前广场停靠。 见有客人上门,早有门童迎出来。 边波下车,站在门口,打量着面前巍峨气派的大宏图,喃喃道: “梦想照进现实。” 陆雨泽嗤笑一声,“边波,我觉得我们今天好像漏了点什么?” 边波一愣,“漏了什么?” 陆雨泽看着城堡似的酒店,又瞅了瞅几人身上的着装,道: “你们说,咱们是不是该换上一身体面点的衣服来?” 边波笑了:“再怎么捯饬,咱们衣柜里的那些衣服,也配不上这酒店的档次。” 景洐摇头,淡淡道: “只要进了大宏图的旋转门,就已经默认我们是这家酒店的贵宾了,至于咱们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还重要吗?” 齐军搭话:“对对对,既然来就是消费的,没那经济实力,这门也不敢进。” 景洐单手插兜,招呼大家: “别杵着了,外边冷,咱们里边聊。” 姜宁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些来来往往的车上,想必是牵挂着唐丽娜。 景洐又道: “你们先进去,我陪姜宁等一会儿唐医生。” 边波忙道:“别呀!要陪也是我陪。 “景队,你是东道主,里面还得靠你主持大局呢?” 景洐垂眸,想了一会儿,对姜宁道: “那我先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布置的,另外,再看看菜品?” 姜宁点头。 姜宁跟边波留下等唐丽娜,其他人跟景洐进了酒店。 ...... 没多会儿,一个身着亮红色大衣,长发飘飘,戴黑色墨镜的女人进入姜宁跟边波的视线。 “这人......是唐丽娜?” 边波见到的唐丽娜,多数时候穿着白大褂,今天这形象有点颠覆他的认知。 “没错,是她。” 姜宁朝唐丽娜挥了挥手。 边波拐了拐姜宁的胳膊肘,低声道: “姜宁,这唐丽娜看着也不像失恋啊? “你确定人家分了?” “刚刚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那个委屈伤心,我的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呵呵......”边波干笑两声,“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人家也不能一直泡在泪水里吧? “心情是自己的,不高兴可以哭,高兴了,疯一回又怎样?” 边波不置可否。 ...... 唐丽娜迈着六亲不认的铿锵步伐,朝两人而来。 “唐医生......”姜宁喊了她。 墨镜差点遮挡了她半张脸,看不出唐丽娜脸上的任何表情。 “姜宁......” 唐丽娜语气发软,眉眼垂了垂,多少有些不自在。 “别叫我唐医生了,叫得生分,叫我丽娜。” 姜宁笑着应声,她拉了拉唐丽娜的手: “丽娜,这位是边波。” 没等唐丽娜伸手,边波已经笑呵呵的把手伸出去。 唐丽娜对边波的印象很模糊,好像见过他跟景洐、常明在一起过。 唐丽娜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蜻蜓点水似的跟边波握了手。 “走吧,外边风大,咱们到里面聊。” 说完,姜宁挽着唐丽娜的胳膊就往大厅走,边波跟在两人身后。 “姜宁,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唐突了。 “不知为什么,在我情绪崩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竟是你。 “常明跟我提过,你们在香颂里用餐的时候,你几次提到我,有意撮合我们俩。 “常明还以为是我找了你。 “谢谢你,姜宁。 “你让我感到真实而踏实。 “你能不能原谅我以前的无礼,交我这个朋友?” 姜宁嘴角的弧度慢慢漾开,弧度不大,但很真实: “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唐丽娜紧抿双唇,喉间像有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 ...... 十三楼凤鸣厅。 唐丽娜气场太大,加上今天超出常规的装束,景洐差点没认出她。 “唐医生,你今天......” 唐丽娜跟景洐因为常明的关系,并不陌生。 她在众人面前转了一圈,坦然道: “有人说,如果失望透顶,就尝试换个形象重新开始。 “我觉得这个方法挺奏效的。 “大家好,我是唐丽娜,常明医院心外科医生,如果有需要,欢迎打扰。” 边波起哄拍起了手,大家也跟着拍了手: “欢迎唐医生......” 气氛一下子融洽了很多。 唐丽娜挨着姜宁坐下来,这才摘下黑色墨镜,补充道: “对了,刚刚没说完,我被分手了,哭了一下午,就成这个样子,大家别见笑。” 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唐丽娜的眼睛红肿得跟铃铛一般。 而此时她能大方的卸下不堪,是代表她真的放下了吗? “景洐,不好意思,我的到访有些不合时宜,但是没办法,谁让姜宁让你霸占着。” 听到后面的几个字,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景洐身上。 景洐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差点噎住,半晌才艰难抬眸,耳尖已是通红。 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淡淡道: “想喝酒就直说,找那么多理由...... “今天晚上让边波陪你多喝点。” 边波眼眸一亮: “景队,今天晚上,我能不能喝醉,我也想彻底放空。” 景洐哼笑一声,不急不缓: “随便,反正案子破了,明天又是周末。 “大不了,我们全军覆没,二队跟三队他们顶上。” 说完,景洐看向姜宁,温声道: “姜宁,你感冒刚好,酒就别沾了,我给你点了果汁,其他人随意。” 唐丽娜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鼻腔中溢出一个“哼”字,是嫉妒更是羡慕: “景洐,这就护上了? “你这偏爱也太赤裸裸了吧? “让我这个刚刚经历失恋的人,情何以堪?” 边波他们偷着笑。 景洐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 “你喜欢喝我让边波陪你。 “其他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对你们还不够宽容? “姜宁......的确身体不允许。” 唐丽娜意味深长地瞅着姜宁,“好,明白......” 姜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酝酿了很久: “景队长,我可以少喝一点......” 第145章 插曲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在空中相撞。 姜宁眸光微漾,向景洐传递着一个坚定的信号—我可以! 景洐的脸黑了一瞬......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说出去的话,可没有回旋的的余地。 但现在...... 他犹豫了....... 唐丽娜指尖托着下颌,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边波跟陆雨泽微微低头,这时候谁也不敢冒尖。 齐军倒是坦荡,但是,他没能力化解眼下的尴尬。 郑小爽端起水杯往嘴里送,喝得有点急,差点倒进脖子里。 ...... 最后,还得是唐丽娜: “我说景洐,酒都倒好了,姜宁到底能不能喝?” 景洐试图维持一贯的镇定,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 “那......就少喝点!” 唐丽娜瞟了景洐一眼: “这还差不多...... “别那么紧张,姜宁没那么娇气!” 陆雨泽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连续打着转,他弓着身子扭头瞅了边波一眼,两人目光对视,憋着笑,同时低下了头。 齐军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依旧端坐着。 郑小爽稍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拿在手里的杯子放到桌面上。 唐丽娜头一歪俯在姜宁的耳根,小声道: “景洐算是栽倒你手里了? “他什么时候让自己这么下不来台? “但为了你姜宁,他愿意!” 姜宁手掌微拢,扣在唇边,低声道: “可是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你觉得是你自己的事情,可是在他那儿就是他的事情。 “这说明,他没把你当外人。 “你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唐丽娜轻轻碰了姜宁的酒杯: “来吧!朋友。 “庆祝我单身,庆祝你......” 唐丽娜又瞥了一眼景洐,“庆祝你遇到景洐,他真的是一个值得你留步的人。” 姜宁脸颊微微泛红,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景洐身上。 此刻,他嘴角正噙着一抹若有似无得笑意,虽浅,却带着浓浓的暖意...... “嗳?你们俩怎么喝上了,第一杯得大家一起啊?”边波过来凑热闹,“景队,这第一杯你提个祝酒词呗?” 景洐端起酒杯,眼底闪烁着笑意,像盛满了星光: “那......就为我们共同奋斗的日日夜夜干杯,为孟楠案成功告破干杯!” “干杯......” 大家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酒杯碰到一起,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 酒意正酣之时,包厢里电视屏幕正播放着一则报道: “近日,江川电视台经济与法栏目主持人姜娜携好友,共同走进水城县大湾村为村委会捐赠图书馆。 “还为村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送去了慰问礼品,村民亲切地称呼她为姜姑娘,说她人美心善,是咱们江川的楷模。” 这则报道成功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这是......姜娜?” 边波端着酒杯从里面走出来,转到屏幕跟前,眯着眼又确认了一遍,回头道: “还真是姜娜。” 陆雨泽托着半边腮,瞅着屏幕: “人家都说了,是江川电视台经济与法栏目的姜娜,还能有第二个姜娜?” 姜宁随意一瞥,画面中出现的人的确是姜娜,跟在后面的是韩丽丽跟苏沐。 姜娜正笑意盈盈地为老人送上礼品,韩丽丽跟苏沐则是把礼品一件一件地递到姜娜手中,三人有条不紊,配合默契。 接下来画面切换到姜娜的一段发言: “大家好,我是江川电视台主持人姜娜。 “此次来到大湾村,能为大家做些实事,我感到非常荣幸。 “希望这个图书馆能为村子里的孩子们带来知识和快乐。 “也祝愿村子里的老人健康长寿。 “当然,我会尽我所能,不断奉献自己的爱心,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姜娜的声音亲切甜美,台下掌声阵阵。 ...... 自从陈美兰举报姜宁失败,陈美兰就意识到,现在的姜宁不是以前那个软柿子,随便就能让人拿捏的。 随着姜宁跟景洐走得越来越近,形势好像有些失控,陈美兰按捺不住了。 她的宝贝女儿姜娜喜欢景洐,景洐也是她看好的不二人选。 只要把景洐牢牢得攥在手里,就等于掌控了景家的泼天富贵,想想谁不动心? 陈美兰最擅长的就是攻心。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想俘获一个人,就得对这个人做深入的了解,知其喜好,攻其弊端,趁虚而入。 想当年,她就是这么俘获姜成坤的。 为了达成所愿,陈美兰跟姜娜可是做了不少功课。 刚刚的一幕,就是姜娜攻心的第一步。 ...... 画面切换,边波啧啧两声: “这姜娜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没想到还做公益。” 齐军不急不慢: “要是真心做公益的话,就没必要这么大肆宣扬了,谁知道是真心为公益,还是为博眼球?” 唐丽娜厌恶地甩了一句,“作秀!” 而后眼神淡淡地看向景洐: “景洐,我可听说,这姜大主持人,为了你,可整出不少事儿。 “她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景洐撇撇嘴,眼神淡漠: “说她扯我身上干嘛? “我跟她不熟!” 唐丽娜嗔笑一声:“我信你初心不变,砥砺前行!嘿嘿嘿......” “来来来,喝酒,话题跑偏了。”边波提醒道。 ...... 唐丽娜肯定是酒水主力军,喝到最后,竟然还跟边波猜起了拳,这顿饭就属他俩最欢生。 本来还想着去唱唱歌、看看电影的。 唐丽娜跟边波相见恨晚,撕扯不开...... 陆雨泽开了句玩笑,“要不然你俩抱一起得了?” 唐丽娜的脸上挂着一种不自知、傻乎乎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满足,也带着一丝傻气。 这酒劲儿把她从失恋的痛苦中彻底拽出来。 没办法,最后大家分头行动,陆雨泽跟齐军还不尽兴,去看了大宏图专属电影。 景洐送姜宁、郑小爽回了警局。 边波大包大揽地要送唐丽娜...... 第146章 睡一起了? 澜庭别院。 景洐简单洗漱完,上了床。 说实话,孟楠案办得太费劲,他已经连续一周都没有好好休息了。 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的屏幕被他一次次按亮又关闭,如此反复...... 想了想,最终又按亮屏幕,找到姜宁的对话框,小心翼翼地敲下几个字: “睡了吗?” 姜宁不放心唐丽娜,给她打了电话,确认到了家,刚想休息就看到景洐的对话框闪烁。 姜宁:“还没,刚想睡,有事儿?” 景洐:“你怎么样?今天晚上酒没少喝。” 姜宁:“晕乎乎的,还好......” 景洐:“这就是你说的少喝?” 姜宁:“唐丽娜心情不好,人家找我来喝酒,我不喝点怎么说得过去?” 景洐:“最后呢?” 姜宁:“最后......边波把唐丽娜干倒了。” 景洐发过去一个表情包。 姜宁:“我还想问你,张妈的生日打算明天什么时候过?我好做打算。” 景洐:“晚上吧,晚上时间充裕。” 姜宁:“好,那明天下午我早过去,晚上我下厨,亲自为张妈烹一桌。” 景洐给姜宁发去一个惊讶的表情包。 姜宁停顿了两秒,继续:“明天上午我想去一趟罐子村,那里还有些零碎的东西要收拾,顺便看看蔡瑶跟芊芊。 “下午去买张妈喜欢的花生酥,然后再到南山家园看看房子,这样安排你看可以吗? “当然也可以按照你的行程,我这边做一下调整。” 手机闪烁的灯光照出景洐一张兴奋的脸,他握住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又放在胸膛停顿几秒。 好像接下来的话至关重要,他每个字都需要斟酌。 景洐迅速从手机上搜索警局到罐子村的主要商户,查到有一家不错的蛋糕店正好在去罐子村的必经之路上,唇角一扯有了主意。 他终于想好,手落在屏幕上开始编辑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罐子村吧? “正好,那条路上有家叫‘糖立方’的蛋糕店,张妈喜欢吃那家的味道。” 景洐有了与姜宁同行的理由,胜券在握。 姜宁很快发来消息:“那太好了......” 景洐踌躇了一阵,又发去消息:“明天你睡个懒觉,我们九点出发怎么样?” 姜宁发来一个ok的手势,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可以的话,景队长明天早上可以亲自为张妈煮一碗长寿面。” 景洐很长时间没回复,姜宁似乎预料到什么,又加了一句:“不会就算了。” 景洐:“会,会......” ...... 景洐一直有晨练的习惯,第二天刚跑到半程,手机就响了,他以为是姜宁。 脚步放慢,瞅一眼,来电显示,竟然是边波。 景洐疑惑,喃喃道:“这么早?” “景队,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边波语速极快,语气焦灼,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景宁眸色一沉,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错愕: “你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边波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又陡然降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 “她......我...... “哎...... “唐丽娜......她........” 景洐指尖蹭了蹭眉间,面色一拧,又道: “边波,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世界末日了吗?什么事儿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对面传来大量的气息声,或者因为鼻塞而产生浓重鼻音: “呜......呜..... “是我的世界末日...... “呜......” 边波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剩断断续续的气音。 景洐苦笑一声,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叹息: “说! “到底出了什么事? “唐丽娜怎么了?” 边波深吸一口气,却想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声: “我...... “我跟她...... “睡在一起了......” 景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边波......你...... “你不是大包大揽的要把人家送回家吗? “你送哪儿去了? “送到你床上了?” 景洐愤懑地吐了口气,又道: “你们两个一个失恋,空虚寂寞;一个寻觅未果,欲求不满。 “你们两个遇上,那还不是干柴烈火。” “景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拿我取笑了。” 景洐干笑两声: “你平时不是能说会道嘛? “怎么,来到自己身上......怂了? “是个男人,就做男人该做的事儿。 “这还用我教你?” 边波支吾道: “可...... “我怎么拉下脸来奢求原谅? “再说,我们当时都醉了。” 景洐又呵呵两声: “事儿你都办了,还要面儿?要什么面儿? “醉了,不是逃避的借口? “唐丽娜那边什么反应?” 边波支吾道: “她......哭了。 “什么也没说,穿好衣服就离开了。” “你现在给我个态度?” “什么态度?” 景洐切了一声: “还什么态度? “你是想白嫖?” “不不不......” “那好,我问你,你能不能对这件事情负责?” “能!” “好,我心里有数了。 “你先别急,我给姜宁打个电话,问问她,唐丽娜那边什么想法?” 挂了电话,景洐竟然自嘲般地摇头笑了。 他都已经28岁了,这么多年都没曾越界,他边波,玩得够猛啊? 姜宁的电话一直占线,所猜不错的话,应该是跟唐丽娜通着话。 景洐跑步的兴致全无,在路上漫步溜达。 他并非幸灾乐祸。 想到昨天晚上两人酒酣正浓,肆意猜拳的样子,他觉得这两人很搭。 既然常明不喜欢唐丽娜,唐丽娜又何必把感情浪费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正因为唐丽娜执着,所以她根本没时间驻足看看愿意为她停留的人。 说不定,她一转头,就遇见那个惯着她,呵护她,陪伴她的人。 景洐握了握手机,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跟常明见面了。 以往他们可是三五天就凑在一起玩乐的。 当然,常明也没有联系他。 两人的关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陌生了。 正想着,景洐迎头就撞上一个人。 第147章 同事而已 与其说是景洐撞上一个人,不如说那人是趁他不备,故意往他怀里躺的。 这么轻佻,又刻意想引起关注的也只有姜娜。 “不好意思......” 景洐刚想道歉,抬眼看,竟是姜娜。 “姜小姐,你......” 姜娜的眼睛里闪过精光,快得跟流星划过,却又在深处留一下一抹满足的笑。 她故作惊诧,又满脸堆笑,声音却极致轻柔: “景队,早!” 景洐表情淡漠,毫无波澜: “姜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姜家可不近?” 姜娜眉眼一挑,指了指公园对面的小区: “我现在住中央公园城,就在澜庭别苑对面,以后跟你就是邻居了。” 景洐垂眸,随便哦了一声,反手看了眼手机屏幕。 依旧是黑屏,姜宁的电话还没有打来。 他眼神飘忽,没有焦点,空洞地不知落在何处: “不好意思,姜小姐,你继续,我该回去了。” 说完,景洐大步向前...... 姜娜就跟黏在景洐身上一般,也跟着往回走,她的步幅很小,要想跟景洐并肩,她就得小跑: “景队长,前几天我去参加了一个公益活动,觉得很不错。 “有时间咱们可以一起去奉献爱心,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景洐脚步不停,淡淡回应: “姜小姐的公益活动很有意义,但我工作繁忙,怕是没时间。” 姜娜丝毫不在意他的拒绝,依旧笑着说: “景队长,公益活动能帮助到很多人,说不定对你的工作也有启发。” 姜娜的提议貌似不好拒绝,再拒绝就显得景洐太没爱心了。 “......看情况吧!” 姜娜眉眼微弯,欣喜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 “你们看,是不是那个叫姜娜的主持人?” “好像是......” “哇塞!她身边那个高大帅气的男人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郎才女貌,这也太般配了!” ...... 几个结伴的女孩驻足拿出手机纷纷拍照,周围遛弯的人也投来倾羡的目光。 姜娜嘴角勾起轻笑,故意往景洐身侧靠了靠。 如果此番舆论起来,两人大概率又会捆绑在一起。 ...... 景洐的手机终于响了,是姜宁。 景洐唇角上扬,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接起电话,步履更急,直接把姜娜甩在身后。 “姜宁......” 直到听到姜宁的名字,姜娜才停下追逐。 她喘着粗气,扶着膝盖,注视着景洐的身影,眸光冰冷而坚决,仿佛能冻结空气。 ...... 姜宁语气焦灼: “怎么办? “唐医生哭得稀里哗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这两人怎么就糊涂成这样......” 景洐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担忧,淡淡道: “事情既然发生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又都是单身。 “如果唐丽娜愿意,边波这边没问题。” 姜宁语气一顿,惊讶道: “你的意思是......边波跟唐医生?” 景洐嗯了一声,“我觉得他俩挺合得来,你不觉得吗?” 姜宁迟疑了一瞬: “可是,唐医生原来心系常明,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接受边波?” 景洐不以为然: “谁让她一下子就接受边波的,感情可以慢慢来,慢慢培养的。 “再说了,睡都睡了,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姜宁忐忑:“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 “我们先不要自己设限,没准人家唐丽娜愿意呢?” “这样吧,我去一趟边波那里,你去看看唐丽娜。 “别看边波平时大大咧咧的,闯了祸,还跟个孩子似的哭鼻子呢。 “我这边完成之后,给你电话,再一起去罐子村,这样安排可以吗?” 姜宁支吾道:“可,可以......” 边波倒是好安慰,他愿意负责。 再说了,唐丽娜的形象完全长在他的审美上,人家的家世还好,要是真能跟唐丽娜修成正果,边波血赚。 唐丽娜这边就没有那么好安慰了,一上午,眼里的泪就没断过。 景洐给姜宁打来几次电话,姜宁都没有脱身。 “姜宁,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怎么这么糊涂?” 唐丽娜眼泪汪汪地抱怨着。 姜宁想起景洐的话,眼睑一垂,试探着问道: “丽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边波?” 唐丽娜身体一震,骤然止住了哭声,那双红肿的眼瞪得像铜铃,眼球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失声道: “边波?” 姜宁连续点头,轻声道: “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唐丽娜脑袋歪向一边,眼睑垂下,哽咽道: “我是不是没得选?” 姜宁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 “当然有得选。 “你这么好,一定能遇上真正懂你的人。 “我的意思是如果那个人还没有出现,为什么不给边波一次机会,说不定,他就是那个懂你的人。” “他?” 唐丽娜靠在床头上,抱着双腿,目光空洞地落在别处,像是在认真思考姜宁的提议。 姜宁的电话,不止一次地响了又响。 唐丽娜瞥眼看向姜宁: “是景洐吧? “这小子够霸道的,我就占用你这么会儿时间,他的电话就快把你的手机打爆了。 “快去吧,快去吧...... “我可不想这家伙嫉恨我? “不就是失恋吗? “不就是一夜情吗? “明天的太阳照样升起,我唐丽娜照样会活过来......” 说出的话轻飘飘的,只有唐丽娜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痛。 ...... 从唐丽娜家里出来,景洐已经在唐丽娜家门口等了几个小时了。 见姜宁出来,景洐下意识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吐了口气: “北京时间12:35,请问姜小姐,你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姜宁瞟了他一眼,怏怏道: “唐医生一直哭,我怎么走的出来。” “现在不哭了?” 姜宁的眼睛骨碌碌一转,带着一丝狡黠,像只刚偷吃到糖的小狐狸: “反正,我离开的时候,没哭。” “行了,快点上车,站在外边冷不冷?” 姜宁猫着身子转到副驾驶。 “怎么样,唐丽娜怎么说?” 姜宁杵着眉尖,道: “没明确表示同意或不同意,但是我觉得,她会考虑...... “她应该尝试去了解一个人,说不定很快就能从那段痛苦中走出来。 “主要是,我真心觉得边波不错。” 景洐启动车子,笑了笑: “没想到,边波的人生大事有一天会得到你的助力。” “我也没帮什么忙,缘分天注定,说不定这两人就有一段美好的姻缘。” “看你这样子,就好像他俩要结婚似的?” “想想总可以吧?” “这个点了,姜小姐打算请我吃点什么?” 不说还不觉得,姜宁从早上忙到现在,肚皮早就瘪了。 她的眉头轻轻一皱,不是生气,倒像是在盘算什么好玩的事情: “要不......” 姜宁还没说出下半句,景洐的话来得赶板。 “螺蛳粉......” 姜宁眉眼弯弯,像新月,一笑起来,就带着股俏皮劲儿。 景洐唇角微弯,眼神像揉碎了的星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纵容,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两人如愿以偿吃了螺蛳粉。 景洐进店不再掩口鼻了,现在他也是螺蛳粉的俘虏了。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罐子村,蔡瑶在姜宁之后就搬离了罐子村,听牛芊芊的意思,蔡瑶好像找了个条件不错的男友,两人确认关系后,就搬走了。 见姜宁也来收拾东西,牛芊芊十分不舍,拽着姜宁的手道: “你们都走了,我在这里也不会长久了。” 姜宁叮嘱她:“芊芊,如果能找到伴儿,这里还可以继续住。 “如果实在找不到,就到城里去租房子。 “可以跟别人合租,虽然不方便,但总归比这里安全。” 牛芊芊点头,目光一直在出出进进的景洐身上打量: “你的男朋友真帅!” 姜宁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慌忙转过身去,小声对牛芊芊道: “同事而已......” 第148章 糖立方 景洐跟姜宁这一天可够充实的,在罐子村收拾完已经是下午3:00。 糖立方蛋糕店是连锁门店,景洐要去的这家就在他们回去的必经之路—青江路上。 青江路不怎么好停车,景洐把车停在距离“糖立方”五十米远的路边。 车子缓慢靠边的时候,车下发出短促、响亮的顿响,像是轧在井盖上,景洐下车,蹲下身子查看。 这时候,路边一个负责清扫的大爷凑过来: “没关系,一个井盖,已经跟市政上反应过很多次了。 “每次来都糊弄事儿,草草弄一下,治标不治本。 “只要有车子轧上,准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景洐看了一眼,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 两人并肩往蛋糕店走。 青江路以北是江川最早的老旧小区—晨星家园,以南是刚刚交付没几年的新小区—阳光城。 阳光城正门朝南,所以,就算面前的青江路再不堪,好像它绑定的也只有晨星家园。 没错,这条路的确比晨星家园的年龄还要大。 走到门口,店老板笑意盈盈地迎出来: “欢迎光临!” 她四十岁上下,不胖不瘦,眉眼舒展,带着春风般温暖的笑容...... 店老板问了过生日人的年龄,喜好等情况,给两人推荐了一款寿桃造型的木糖醇蛋糕。 等待的过程中,景洐跟姜宁随便在店里转了转。 位置靠里的橱窗里摆放着各种造型的蛋糕模型,两人正赞叹着手艺人的精湛。 不巧,景洐手一滑,拿在手里的手机顺着两个货架中间的缝隙滑下来。 原以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之后会是粉身碎骨。 没曾想,沉闷的落地声打消了景洐的疑虑。 景洐蹲下身子去捡,手机刚好落在两个货架连接的最底一层,不偏不倚,落在一块抹布上。 除了沾上点灰,完好无损。 景洐庆幸,举着手机对姜宁道: “运气真好!” 姜宁笑着点头。 约莫十多分钟,蛋糕就做好了。 上面裱花精致,寿桃立体,店老板还亲自写了祝福语,两人都很满意。 就要跨出店门的时候,姜宁忽觉有些不对劲儿,她轻轻扶额,又没感觉到什么。 “怎么了?不舒服,还是......” 景洐跟姜宁相处了这么久,他猜想,姜宁大概率是听到了什么。 姜宁没急着回答,只是回头看了看依旧在向他们挥手的店老板。 姜宁垂眸,吐了口气, “没,没什么...... “就是感觉好像有些意念存在,但是我的确什么也没感应到。” “你是说这家蛋糕店?” 姜宁摇头,“说不上......” 带着一丝疑惑,景洐轻踩油门,驶离“糖立方”。 路上景洐带姜宁买了张妈最爱的花生酥,还有一些水果,补品。 顺便去南山家园看了房子。 景洐的房子无可挑剔,就跟他说得一样,全屋家具家电,拎包即可入住。 姜宁设想着对每个房间的安排,畅想她跟外婆住进来的样子...... ...... 澜庭别院。 景洐的车拐进院子,院子里还停了一辆车。 是景老夫人的车。 景洐的心不禁凉了半截...... 这时候张妈迎出来,看见姜宁,就像看到自己家新媳妇上门一样高兴。 “姜小姐,终于又见到你了。” “张妈.......生日快乐! “你最爱的花生酥。” 姜宁举起包裹,往张妈的手里送。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我老婆子还劳烦你惦记着。” 景洐一脸严肃的从驾驶位转到副驾驶,眼睛不断往房间里瞄,小声问张妈: “张妈,奶奶她什么时候到的......” 张妈一准明白景洐的心思,先给他吃上一颗定心丸,笑道: “老夫人没来,是俞管家。” 景洐这才姿态放松,呵呵一笑,提着东西大摇大摆的往房间里去。 推开房门,俞管家恭敬地站在门口,笑道: “老夫人还担心,张妈的生日会冷清,特意让我来看上一眼。 “看来是老夫人多虑了......” 俞管家的眼神一直落在姜宁身上。 今天他最起码得知道面前女孩的名字,才好回去交差。 “这位是......” 俞管家的目光看向景洐,目光热烈而期盼。 景洐讪讪一笑,这里除了姜宁,谁都知道俞管家问这一嘴的缘故。 景洐大步一迈,眸子里漾着澄澈的光。 即使景洐今天什么也不说,俞管家从这双放光的眸子里,也能猜个大概。 对于景洐来讲,他没有什么好遮掩的,只是他从来没向姜宁表露过心迹,太唐突的介绍怕是有些冒失。 “俞叔,这位是姜宁,我警局的同事。” 姜宁礼貌地喊了声:“俞叔。” 俞叔笑不拢嘴,下台阶的时候,一不小心差点摔了。 “好,不打扰各位了。 “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我也该回去跟老太太复命了。” 景洐回头,意味深长地一笑: “俞叔,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可不能乱说。” 单听这话,有点像威胁,但配上景洐的语气,就有点像随便发挥的意味了。 俞管家笑着开车离开。 ...... 张妈刚想进厨房,姜宁扶着张妈的胳膊道: “张妈,你踏实坐着,今天我下厨。” 张妈一惊,急道: “这可使不得,您是客人,我怎么能让您下厨?” 景洐站在一边,疑问道: “你确定你会做饭?” 姜宁撇撇嘴,瞟了她一眼,道: “看不起谁呢? “过来打下手。” 说完,姜宁就往厨房里钻。 景洐跟张妈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了平静,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张妈,今天就听姜宁的。” 张妈以前过生日,景洐都会给她买礼物,陪她吃上一顿饭,下厨......还是头一回。 张妈惊讶地捂住嘴,眼泪却笑着在眼眶里打转。 “把土豆削皮,芹菜摘叶,蘑菇洗干净......” 姜宁使唤着景洐,就像使唤着她的小兵。 景洐一会削皮一会洗菜,忙得手忙脚乱。 而姜宁却有条不紊的备菜,烹炒,不慌不忙,游刃有余。 景洐的惊讶挑到了眉角,额头上挤出几道竖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姜宁踮着勺,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轻轻呵了一声: “景少爷,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 景洐微微歪头,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玩笑: “说的我跟没手没脚一样......” “还不承认......” 张妈站在厨房外,看着两人斗嘴,心中宽慰。 一个半小时,姜宁的五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景洐摆碗筷,姜宁插蜡烛,氛围到位。 “张妈,快许愿!” 张妈双手合十,暗暗许了个心愿,她的心愿是: 景少爷跟姜小姐一生一世一双人,三餐四季度春秋。 外边的风是冷的,可窗户上映照出的仿佛是三口之家洋溢的幸福...... 第149章 说不出口 月亮湾。 俞管家回来之后,把在澜庭别院看到姜宁的事情跟景老夫人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老夫人,您说的话,我看少爷是记在心上了。 “他看姜小姐的眼神跟其他人可不一样。 “少爷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姜宁?” 景老夫人杵着拐杖,嘴里念叨:“这名字,我怎么好像什么时候听过?” 南枝伺候在一旁,连忙搭腔: “妈,您忘了? “我跟您说过,这个姜宁是姜成坤跟他亡妻生的孩子。 “从小长在乡下,模样嘛倒是说得过去。 “人品可不咋的,一直缠着景洐......” 俞管家双手垂立,唇角扯了扯,眉眼意味不明地闪了闪。 “哦?”景老夫人舒了口气,“我想起来了......” 南枝笑着附和:“您想起来了?” “姜家还有个叫姜娜的? “你说这孩子跟景洐般配?” “对对对......姜太太也很有意......” “姜太太?”景老夫人语气一扬,音调也出了轨。 南枝眼珠子一转,眼睑一垂,声音低了又低: “就是......陈美兰” 景老夫人切了一声,双手交叠抚在拐杖上,问道: “姜宁人品不行,你是听陈美兰说的?” 南枝点头:“对,姜太太还说,这个姜宁不光性子野、牙尖嘴利、顶撞长辈、还难缠得很...... “为此,我特意嘱咐过景洐。 “这孩子怎么偏偏跟她走得这么近? “俞管家刚刚说,这个姜宁在警局上班? “她不是殡仪馆的入殓师吗? “怎么这会儿又跑去做警察了? “俞管家,这靠谱吗?” 俞管家不表态,抿唇一笑。 景老夫人微微侧头: “姜成坤跟他第一任妻子结婚的时候,我去过。 “他第一任妻子好像叫......隋颖。 “姜成坤的婚礼那叫一个场面,江川公安系统的人,好像全去了。 “我当时还纳闷,姜成坤从商,怎么能撼动整个江川的公安系统? “一问才知道,他迎娶的新娘隋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女警。 “但是我想,就算再出色,人毕竟年轻,也不至于轰动整个公安系统......” 景老夫人的目光像是被什么黏住了,明明盯着前方,瞳孔却有些涣散,仿佛在透过空气看一个不存在的谜题。 少顷,景老夫人的脸上缓缓挂上了笑: “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我的大孙子有眼光......” 南枝的眼神游移不定,瞥一眼景老夫人又迅速移开,咬了咬唇,轻声道: “妈,您的意思是同意这个叫姜宁的进咱们景家的门?” 景老夫人瞅她一眼,“为什么不?” “妈,您不了解情况,姜宁跟姜娜虽都是姜家的小姐。 “但是这两人可完全不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姜娜人美心善还是主持人,她跟景洐更般配!” 景老夫人哼了一声: “一个小三的女儿,能好到哪儿去? “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翻翻黄历,看看隋颖是什么时候走的,再看看那个叫姜娜的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别一天一天地听那个陈美兰给你灌迷魂汤。 “我走的路比她吃的盐都多,她耍什么把戏,我还看不出来?” 南枝微微愣神,惊讶道: “妈,你怎么知道这些......” 景老夫人看着她这个年过半百,幼稚得跟孩童一般的儿媳妇也是无语。 “上次,你在我面前说,这个叫姜娜的怎么怎么好,我还不得去摸摸底?” 南枝的眼神落在俞管家身上。 俞管家蹭了蹭眉尖,颔首道: “少夫人,姜太太的风评并不好。 “至于姜娜,据说她对家里的下人很不友好...... “少夫人心地善良,切莫受人蒙蔽。” ...... 南枝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的刀子,瞳孔里翻涌着压抑的血丝,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好了...... “别生气了。 “像陈美兰这种人以后少跟她掺和。” 景老夫人劝慰道。 南枝沉了沉心绪: “对不起,妈。 “是我遇人不淑,看错了人。” 景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南枝,你身上有一点真让我羡慕。” 南枝往景老夫人的跟前凑了凑,嘴里生硬地挤出一个“蠢”字。 景老夫人的唇边漾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张扬,却足够温暖。 “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单纯。 “其实这样挺好,简单一点,快乐就会多一点。” 南枝弯下身子,抱住景老夫人,嘴角噙着一丝满足。 “妈,在您这里,我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 给张妈庆祝完生日,时间还早,景洐跟姜宁出了门,在小区附近的公园溜达。 姜宁问景洐: “听张妈说,从你小时候开始,她就在你身边伺候,她没有家人吗?” 景洐轻轻摇头,叹息一声: “有关张妈的事情,我还是听奶奶说的。 “张妈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 “她原本是有丈夫,有儿子的,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彻底粉碎了这个家庭。 “张妈同时失去了丈夫跟儿子,万念俱灰,打算轻生的时候,被奶奶救下。 “从此,她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姜宁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钝痛蔓延开来,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五脏六腑。 “张妈,也够可怜的......” 景洐紧紧抿唇,冷风吹乱他前额的发,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冷不冷?” 姜宁的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眸子。 “不冷。” 景洐的瞳孔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目光牢牢地在她身上,连呼吸都忘了调匀。 他张了张嘴,又不自觉地合上,有句话在他喉间不上不下,就是说不出口。 “怎么了?”姜宁问他。 景洐倏地视线收回,突然卡壳,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没什么...... “要不然,明天一起去接外婆?” 第150章 情敌 去接外婆的提议两人一拍即合。 第二天一大早,按照约定,两人就往岭南村去了。 车子拐进巷子时,却意外的看到一辆豪车停在姜宁家的院门口。 那熟悉的车牌映入眼帘,竟是常明的车。 此时的姜宁并没有往常明身上想,她还以为是姜成坤的车。 景洐抿了抿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瞥了姜宁一眼,问道: “你通知常明过来帮忙?” 姜宁被问得有点懵,定睛看了看面前的车,指着车子,疑惑道: “你是说......这车是常明的?” “不然呢......” 姜宁眉头微微蹙起,眨眼的频率变高,眼神困惑而迷茫。 “常明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跟他联系过。” 姜宁面色微涨,像极力撇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景洐轻咬下唇,眉头越皱越紧...... 车子停靠,两人下车刚要往院子里走。 就听见隔壁虎子家门口传来几个妇女嚼舌根的声音。 “我说得没错吧,停在门口的车一辆比一辆好,这样的车在咱们村可找不出一辆来,这一看就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姜宁好福气啊?” 虎子娘不愿意了,瞅了说话的人一眼: “他婶子,你这句话我就不爱听了。 “咱穷有穷的活法,他富有富的烦恼。 “谁家的锅底没灰啊?” 另一个妇女话说得更直接: “虎子娘,你该不会因为姜宁没做成你儿媳妇,故意这么说吧?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宁愿坐在宝马上哭,也不愿意坐在自行车上笑。 “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虎子娘剜了她一眼,“去去去......净在那瞎说!” 姜宁回头,朝几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虎子娘接着换了副面孔,搭腔道: “姜宁回来了......” 看来那十万块,也起到些作用...... 姜宁没说话,敷衍点头,跟景洐进了院子。 听到院门口的动静,常明跟外婆迎出来。 外婆的脸上堆着笑,看到姜宁回来高兴得像个孩子: “宁宁,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就回来了?” 姜宁跑过去,搂住外婆地脖颈,撒娇道: “外婆,我可想死你了。” 场景异常的温馨,可景洐跟常明却尴尬地想抠脚指头。 如果是以前,这两人准会,你捶我一拳,我还你一掌,说着随心的话,畅聊一番。 而今,两人互看了一眼,竟有种莫名的生疏感。 姜宁松开外婆,眼神落在常明身上: “嗳?常明,你怎么会在这里?” 常明目光闪烁,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明明灭灭,笑道: “我们医院在镇上有义诊,看着隔着外婆不远,所以就过来看看?” 姜宁眉头舒展,眉毛向上扬起: “谢谢你,常明,还惦记着外婆。” 常明紧抿薄唇,头微微低垂,有些不自然,“这没什么......” 景洐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但脸部的肌肉却像生了锈: “常明,你什么时候业务开展到乡镇了,来抢人家镇上医院的饭碗?” 常明长长地舒了口气,一本正经道: “病人有选择更好的医疗条件跟医疗水平的权利。” “可是,你那医院的消费,他们未免承受得起。” “目前医院正在转型,面对的将会是普罗大众。” “原来如此。 “这项创举于民有利,又有常院长高超的医术兜底,想法不错。” 说完,景洐的视线移到姜宁身上: “姜宁,你跟外婆去收拾东西?” 姜宁嗯了一声。 外婆微微愣神儿,不明所以:“宁宁,收拾什么东西? “外婆......” 姜宁挽着外婆的胳膊,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解释。 ...... 景洐跟常明两人漫步往院门口走,这兄弟俩见面什么时候冷过场? 可现在,谁的心里都像隔着一层。 “跟唐医生彻底划清界限了?”景洐淡淡出口。 常明目光躲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呢?跟刘琪彻底分了?” 景洐眼底的情绪凝聚,谁也看不出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景洐哼了一声,并未正面回答常明,而是问了他最直接的问题: “你喜欢姜宁?” 常明的脸刷得一下就红了,他双目圆睁,瞪着景洐,声音发紧: “没错,我喜欢姜宁,正在追求她......” 常明语速极慢,逐字吐字,无形中透着不容置喙的主权宣告。 景洐垂眸,胸口就像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 对于常明,他什么都可以让,但是姜宁不可以,这是他的底线。 见景洐不搭话,常明开门见山,火药味十足: “......你也喜欢姜宁?” 景洐抬眸直视常明,锋芒相撞,互不相让,像两头即将战斗的狮子。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这一步,谁都不打算让。 虽然常明明显觉得自己的优势不如景洐,但是对自己唯一动过心的女人,他态度坚决: “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 说完,常明从景洐身侧掠过,进了屋。 景洐矗立在空落的院落之内,内心压抑着深深的忧伤,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僵硬的面具,麻木而冰冷。 他缓缓抬头,凛冽的风吹过脸颊,他没有感到一丝不适。 ...... “姜宁,你这是......” 见姜宁跟外婆收拾行李,常明诧异。 姜宁笑着应道: “常明,我在江川租了房子,我要带外婆一起去江川生活。” 常明眉眼含笑: “那太好了,那样的话你就能天天见到外婆了。” 外婆搭话:“我这把老骨头哪能让你们天天惦记着。” 常明很会安慰人:“外婆,你壮实着呢?一定长命百岁!” 外婆面容慈祥,笑着摇头: “那我不成老妖精了!” “你是老妖精,那我就是小妖精,哈哈哈........” “你这孩子......” 收拾得差不多,姜宁就开始把东西往景洐的车上搬。 常明见状故意搭话: “姜宁,等搬过去安顿好了,记得叫上我温锅,别忘了地址发我手机上。” 姜宁刚想说话,景洐抢先说道: “地址你知道,就是我南山家园的房子。” 常明脸色一黑,愣在原地...... 第151章 井盖之下 在南山家园安顿好姜宁跟外婆,景洐下楼,姜宁出来送。 “景队长,谢谢你,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 景洐唇角一扯,不以为然: “跟我还客气......” 景洐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姜宁身上,清清淡淡又柔情缠绵: “姜宁,其实......” 他微微垂头,声音很低,以至于姜宁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姜宁歪头看他,正想继续问什么的时候,脚正好踩在小区的污水井盖上。 井盖底盘不稳,随着姜宁的脚抬起落下,发出“哐当哐当”的清脆声响。 这让她想起来,在“糖立方”出现的那些若有似无的零星意念,还有青江路那个一直修不好的井盖。 “难道......” 姜宁眸色一沉原本清澈的眼底像是被墨汁晕染开,瞬间深邃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景队长,你能陪我再去一趟‘糖立方’吗?” 景洐表情一怔,双眼迷茫地看着她,仿佛没听懂她的话: “......糖立方?” “没错,也许那里有声音,只不过声音不在店里。” 景洐开了车锁:“上车!” 二十分钟的车程,车子在糖立方门口停靠,蛋糕店里亮着灯,老板娘坐在椅子上惬意地刷着手机。 姜宁推门下车,从蛋糕店门口经过,缓步朝井盖走去,景洐紧跟其后。 上次从蛋糕店出来,姜宁隐约捕捉到几缕零碎的意念。 她的感应与那些意念处于同一时空,虽然没听到声音,但意念不会无缘无故聚集,想必那附近一定有冤要诉。 青江路晨星家园跟阳光城南北两侧都是密集的商铺,只有景洐昨天停车的地方位置空旷,倘若空旷能藏住人的话,那最好的掩体就是井盖之下。 姜宁轻闭双眼,眉心微微拧了拧,意念开始堆积的时候,声音断断续续地就来了。 “是她们......” “她们是谁?” “......” 声音夹杂着压抑的抽泣,呜呜咽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什么也听不清。 姜宁明白,她感知亡者的意念是有局限的...... “你在哪?” 姜宁用意念挤出三个字。 “......下水道。” 跟她预想的一样,井盖之下果然有人。 “你是谁?” 声音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姜宁的耳膜都快穿孔了...... 姜宁下意识双手捂住头,踉跄一步,差点摔倒,景洐一把把她抱在怀里,心疼得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喊道: “姜宁,姜宁......” 姜宁感觉腿脚发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栀子花香在她心头蔓延,她情难自禁地不想起来...... 姜宁的头贴着景洐的胸膛,感受他剧烈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频率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有力...... “景队长,下面有人......” 景洐护着姜宁,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边波打过去。 说明情况后,安排他联系陆雨泽、齐军、司南、沈逸舟他们迅速到场。 挂了电话。 景洐垂下眼眸,看着怀里的姜宁,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 他伸手想去触摸她,却又落在半空中停住,无力垂下。 “姜宁,我送你回去。” 姜宁轻飘飘地吐出一个“嗯”字,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景洐打横将她抱起,她的唇不小心碰在景洐的脖颈上,肌肤接触的那一刻,姜宁感觉浑身触电般的痉挛,任自己瘫在他身上。 景洐侧头,口鼻差点触到姜宁的脸颊,他能感受到她脸颊的温热,他强压住内心的悸动,长长地吐了口气...... 景洐把副驾驶的座椅放平,让姜宁安心躺在上边。 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空气中氤氲着一种奇妙的气息。 ...... 南山家园。 上了楼,外婆吓了一跳。 她明白,姜宁应该是又听到了声音。 “外婆,我就是有点累,想睡觉,你别担心......” 姜宁有气无力,还不忘安慰外婆。 外婆叹息一声,轻轻摇头。 忧愁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从头到脚紧紧裹住,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看着景洐安顿好姜宁,外婆拉着景洐的手从房间里出来。 外婆耷拉着眼皮,连带着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下去。 “景队长,宁宁一直跟你黏在一起,我就知道,她跟她妈妈一样喜欢警察。 “我们家......” 外婆似是想起什么,眼角潮湿,欲言又止。 “算了...... 外婆把想说的话咽回去,继续道: “我知道拦不住,那就由着她吧。 “宁宁不需要什么大富大贵,这辈子只要平安顺遂我就心满意足了。” 外婆语气极轻,带着满心的疼惜,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怜爱。 “这孩子从小跟着我吃了太多苦,往后我不想再让她哪怕是受一丁点的伤害。” 外婆顿了顿,抬眸看了一眼身旁的景洐,一股酸涩难言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养了她二十多年,她心里想什么、藏着什么心思,我一眼就能看透。” 外婆目光沉静,语气郑重又恳切: “如果你对宁宁也有好感,我只盼你好好待她,护她周全......” 景洐心口骤然一紧,心脏猛地狂跳撞击胸腔,要跳出嗓子眼的节奏。 他心绪翻涌,指尖微微发颤,张了张嘴,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外婆,我……我一定……” 见景洐这副慌乱又真挚的模样,外婆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摆手,柔声道: “外婆是过来人,你怎么想,我能看出来。 “一个人的行动是不会骗人的。” ...... 景洐按捺住翻涌的心绪,躬身告辞。 钻进车里,景洐依旧没能平复下来。 他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胸口起伏,忍不住大口喘着气。 方才外婆的一番话字字落在心底,沉甸甸的,又带着说不清的悸动与欢喜,心绪纷乱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 第152章 面目全非 景洐看一眼来电显示,没曾想竟是奶奶。 心思稍沉,景洐接通电话: “奶奶,这个点,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臭小子,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倒是给我打一个啊?” 景老夫人语气带笑,尾音上扬,心情出奇得好。 景洐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奶奶这么高兴了...... 景老夫人可不是闲人,每次给景洐来电话,也不是聊家常的。 这次...... 景洐揣摩:昨天晚上俞叔到访,想必奶奶已经知道了姜宁的事情,那......这通电话是有关姜宁的? 景洐思索,接下来该怎么接奶奶的话。 他移开听筒,稍稍呼了口气,淡淡一笑: “奶奶,我......正开着车呢?” 景老夫人鼻腔里溢出一声带着气音的“哼”,尾音像被砂纸磨过。 “你的意思是,你开着车,奶奶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呗? 景洐嘿笑一声: “奶奶,我不是那个意思......” “臭小子,你从小在我跟前长大,你盘算什么我还不知道? “俞管家回来都跟我说了,那个叫姜宁的,什么时候带回来,让奶奶我见见?” “奶奶......” “我不管,我就要见。 “你要是不让我见,我就去警局找我孙媳妇。” 景洐眼睛一闭,吐了口气,急道: “奶奶,你别急,我这还没跟人家说呢。 “谁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景老夫人嗤笑一声,“只要你有这个心,那不怕。 “奶奶可以帮你。” “奶奶,你可千万别胡来,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带她回去的。 “你可千万别插手!” 景老夫人跟个孩子似的不依不饶: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半年之内,如果你不让我见到我的孙媳妇,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见她。” “好好好......奶奶!” “我就知道你妈的话不可信,原来跟我说,有个叫姜宁的缠着你,我还在想,这个姜宁要是有能耐,能让你点头,那也算她的本事。 “这搞了半天,原来是我大孙子没搞定? “我相信你俞叔跟张妈的眼光,有他们把关,我放一百个心。” “你可想好了半年之限,我必须见到我的孙媳妇。” “好,奶奶......必须见到你的孙媳妇。” ...... 景洐抚着方向盘,低头稍微缓了缓,准备往现场赶。 这时候,边波打来电话。 井盖下面的确发现了一具腐烂的尸体。 但是因为天色太黑,井下情况不明,无法勘察。 现场暂时被保护起来,等待第二天出警。 ...... 第二天一大早,景洐正准备往现场赶,姜宁打来电话。 景洐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电话号码,唇角一扯,喃喃道: “每次不是都要昏睡一天嘛? “这么早就醒了?” 电话接通。 “姜宁......” “景队长,昨天‘糖立方’那边是什么情况?” 景洐唇角的弧度上扬: “你什么时候错过? “井盖下面发现了一具腐烂的尸体。 “昨天因为天色太晚,没法勘察,所以我们今天上午往那儿赶。 “你感觉怎么样? “怎么不多睡会儿? “是不是新换了地方,不适应?” “没没没...... “睡得很踏实。” 姜宁话音一转,声音怯怯: “景队长,你出发了吗?” “哦,正准备走......” “能不能麻烦景队长捎我一程?” 景洐当然是一百个愿意: “你确定不多睡会儿?” “我确定。” 景洐轻抿薄唇,语调抬高: “十五分钟后下楼。” ...... 两人到达现场的时候。 边波,司南他们也陆续到场。 边波见到景洐跟姜宁的时候,目光躲了又躲。 他跟在景洐身后,指尖戳了戳景洐的胳膊,低声辩驳: “景队,那天真是因为......” 景洐驻足: “你已经跟我说了好几遍了,情况我都了解了。 “不就是睡在一起了吗?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我说边波,你是不是太缺乏安全感?” 边波的头微微低了低,委屈巴巴: “我......这不是理亏嘛?” 景洐唇角一扯,轻笑道: “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成年人的世界,又不是过家家。 “对了...... “唐丽娜现在是失恋,如果你乘虚而入的话,说不定会有结果。 “这得拿出你八面玲珑的性子来,好好筹谋筹谋,别什么事儿到了自己这儿就怂了? “姜宁会从中给你斡旋。” 边波面露欣喜,小跑着跟上景洐,试探道: “景队,这件事情,队里其他人不知道吧?” 景洐哼了一声: “我有那么八卦?” 边波笑道:“没有,没有......” “景队......” 沈逸舟站在撬开的井盖旁喊了他。 “这是市政的检查井,尸体就是在井底一旁的下水道口发现的。 “我刚从下面上来,陆雨泽跟司法医在下面。” 沈逸舟话音落地,就见从井下爬上来一个人—陆雨泽。 陆雨泽面色惨白,连耳尖都失去了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因惊恐而瞪得溜圆。 他顾不上跟人打招呼,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扶着墙不断地弓着身子呕吐。 “这不怪他,场面确实没法看。”沈逸舟开解道,“看死者尸体的腐烂进程,结合现在的天气情况,我估计死者的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两个月。” 边波道:“沈科长,看来跟着什么人就能成为什么人。 “你这痕检科也能顶半个法医了。” 沈逸舟呵呵一笑,一本正经道:“死亡时间还得听官方的,我说的可不作数。” 陆雨泽缓了缓,朝景洐这边走来,他的脸色依旧惨白。 “景队长,那人......” 陆雨泽刚要说,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沈逸舟接话:“还是我来说吧,从表面看尸体自然腐败的情况并不是很严重。 “不过下边的蛇鼠虫蚁可能比较多,尸体被啃食的面目全非。 “人的形体轮廓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态,衣物残片与泥泞、毛发、无法辨认的组织黏在一起,尸体上残留着反复啃噬的齿痕,唯有残存的衣物纤维和扭曲的肢体架构,暗示着这是一个人。” 第153章 现场 了解完基本情况,景洐回头看一眼姜宁。 姜宁一副灵魂离体的模样,眼神空洞地落在某处。 井下之人又传出声音..... “雨......?”姜宁目光回落,神思也回来了三分,“景队长,我听到一个‘雨’字。” 边波裹了裹身上的皮夹克,杵着眉尖猜测道: “雨?十月一之前,咱们江川不就是落了一场大雨吗? “他不会是想告诉我们,他是那个雨天出事的吧?” 沈逸舟附和:“对对对,我记得那场雨是9月30日晚上下的,雨势汹汹,江川很多地段都出现内涝积水,交通瘫痪的情况。” 沈逸舟又看了看东西走向的青江路,眼神落在空洞的井口,补充道: “这条路年久失修,未必能抵得住那场大雨,说不定还真是雨惹的祸?” 边波左臂环胸,右手摸着下巴,道: “年久失修的道路,滂沱的大雨,冲毁的井盖,不小心踩空陷落...... “那这人的死应该是天灾,他不应该找姜宁。 “要怪就怪他运气不好。 “谁敢跟老天争对错?” 齐军上前搭话: “可能就是觉得冤吧,毕竟是非正常死亡。” 景洐微微皱眉,淡淡道: “一切等司法医那边的尸检结果吧。” 景洐看了陆雨泽一眼,他犯恶心那劲儿,还没缓过来。 “陆雨泽......” 陆雨泽扶着墙摆了摆手,“景队,我......没事儿。” 这会儿,边波有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轻率: “陆雨泽,咱们出过无数次现场,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这,有点反应过度了吧?” 陆雨泽皱着眉,那表情像是刚吞下一只苍蝇。 “你行,你来......” 边波还有些不服气,“谁怕谁呀?我来就我来......” 说完,边波绑上绳索,俯下身子,扶着悬梯,慢慢下到井下。 大家站在井口观望。 没多会儿,就听到井下传出一阵连续“哇——”的声音。 景洐眼睛一闭,眉眼一垂,朝井下喊道:“要不要拉你上来?” 又是一阵“呃呕——呃呕”的声响,伴随着“哗啦”一声,秽物溅落的声音,听着就让人揪心。 井口的绳子晃了晃,“景队......拉我上去......” 上下不过十分钟的时间,边波跟陆雨泽一样被拉了上来。 坐在井口,边波面色蜡黄,大口喘着气,“这tm也太......” 边波整张脸都写着“嫌弃”两个字,表情僵硬而冷淡。 “服了?”陆雨泽刚过去那阵儿,这回该轮到他笑话边波了。 边波呼了口气,头歪向一边,他可没心情跟陆雨泽斗嘴。 陆雨泽不论说什么,他都不打算较真。 ...... 沈逸舟笑道:“我说过下面的情况不容直视,偏不听....... “除非心理素质足够强大,要不然都得吐着上来。 “司法医什么样的尸体没见过,他禁得住。” 景洐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井下空间有限,你跟边波他们在上面等,我下去看看情况。” 姜宁点头,还嘱咐了一句,“小心点!” 景洐紧紧抿唇,轻轻点了点下巴。 下到井底。 在乌黑的泛着恶臭的管道口中,赫然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死者的衣服碎片盖在肉体上,破碎的布料被污血和管道里的油污浸透,黏腻地贴在凹凸不平的创面上,根本辨不出原本的样式。 刺鼻的腐臭与下水道的霉味绞在一起,浓烈的异味直往鼻孔里钻,。 景洐忍不住眉头紧皱,掩住口鼻,胃内一阵翻江倒海。 他喉结滚动,深深咽下一口唾沫,把胃内的翻涌硬生生地赶回去。 司南还在做着尸检。 景洐蹲下身子,问: “司法医,怎么样,什么情况?” 司南蹲在尸体旁,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从体表看,死者自然腐败的进程并不快,结合井下阴暗潮湿的环境,我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两个月左右。 “尸体被井下生物啃食,体表毁损严重,从体表已经看不出有无外伤的情况。 “死者的头骨有损伤。” 司南给景洐指了指创面,“死者头骨创面的凹陷与这块石头尖角的形状基本吻合,应该是这个石块造成的。 司南手里掂着石块,又望了望井口,“有可能是死者坠落井下,落地时,头刚好撞在石块上。 “当然,也不排除死者行至此处,遭遇袭击,而后连人带石块一起坠井。 “但是,遭遇袭击的可能很小,因为这处损伤在死者前额。 “凶手不太可能会选择正面袭击死者。” 景洐又问: “司法医觉得死者有可能是意外坠井?” 司南眉头微蹙,缓缓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但是,死者的死不仅仅有这一种可能。 “我需要对尸体做进一步尸检才能给你答案。” 景洐点头。 司南继续道: “死者是一名男性。 “从牙齿的磨损状态看,年龄在38—42岁之间。 “死者坠井的位置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主管道口,而应该在这里。” 司南指了指景洐所在的位置。 景洐起身,打量了打量,又望了望井口,点头赞成。 “一定是有大量的水量冲击,才把尸体冲到了管道口。” 景洐道:“没错,姜宁感应到死者说过‘雨’字。 “而9月30日这天晚上,江川刚好下过一场大雨。 “死者应该就是这一天坠井的。” 司南疑惑,“坠井的话,除非井盖被人为打开,那么,死者的死就不是意外。 “9月30日的那场雨不小,如果是市政部门人为泄洪,也应该有人现场值守,断然不会出现这种意外。 “对了,还发现了这个。” 司南把一个证物袋递给景洐。 “这个身份证就混在这片血肉里,我估计死者当时应该是装在口袋里的。” 景洐把身份证拿在手中,轻声念叨:“郑向阳?” 那具冰冷的尸体,静静躺在黑暗里,等待有人揭开藏在血肉之下的真相...... 第154章 关系不好? 司南带尸体回了警局,沈逸舟也跟着一并回去了。 周围围观的群众还没有散去。 姜宁正在向一个中年妇女打听着什么。 “大姐,9月30日那天晚上,江川下了一场大雨,这条路上的积水情况怎么样?” 中年妇女话未说,先唉了一声: “那还用说,这条路年年下,年年淹。 “别说这条路,就那场雨,江川不淹的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来,我老公的车就是那天抛锚的。” “您住附近?” “呶,就这里。”中年妇女指了指晨星家园。 姜宁点头,又问:“如果路面积水,一般都执行什么措施?” “也没什么措施,时间一长,水也就慢慢下去了。 “有时候,小区居民也有打电话反映的,市政那边就会派人来疏通疏通。” “9月30日的这场雨,市政那边来人了吗?” 中年妇女摇头: “那不知道。 “那天晚上雨那么大,谁会出门? “反正第二天,这条路上是没有积水的。” ...... 景洐走过来,举着郑向阳的身份证,问道: “大姐,见过这个人吗?” 中年妇女眯着眼,往前凑了凑,嘴角不自觉地撇向一边,带着一丝困惑的弧度,咂舌道: “好像见过......” 景洐语气紧迫,“在哪见过?” 中年妇女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思量片刻,又缓缓摇头:“想不起来......” 景洐跟姜宁对视一眼,稍稍吐了口气。 抬眸,远远地就看见“糖立方”的老板娘站在店门口,向这边眺望。 姜宁从景洐手中拿过装着身份证的证物袋。 “这是死者身份?” “应该是,司法医在死者身上发现的。 “郑小爽已经在查了。” 姜宁哦了一声。 边波、陆雨泽、齐军遣散了围观的群众,向景洐、姜宁这边走来。 郑小爽的电话,也在此时好巧不巧地打来: “景队,10月1日这天,郑向阳的爱人江映雪报了失踪。 “派出所那边的记录比较笼统: “9月30日,陈向阳一夜未归,电话不通,微信不回。 “失踪前没有明显异常。” 景洐又问:“没有明显异常是什么意思?” 郑小爽语气一顿:“景队,派出所那边没有明确说明。 景洐嗯了一声,“小爽,联系一下当时处理此案的民警,我们需要调一下郑向阳失踪的案卷资料。” “对了,怎么能联系上江映雪?” “景队,江映雪开了一家蛋糕店,叫‘糖立方’,就在青江路上。” “知道了。” 挂了电话,景洐看了姜宁一眼,郑重道:“死者应该就是郑向阳。 “巧了,你猜郑向阳的爱人是谁?” “是谁?” 景洐伸手指了指糖立方的方向,“就是我们去买过蛋糕的‘糖立方’的老板娘。” 惊讶像电流一样窜遍姜宁的全身,让她从头到脚都麻了一瞬,不可思议道: “还真是够巧的......” 陆雨泽凑过来: “景队,谁过生日,你们什么时候买的蛋糕?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边波拍了陆雨泽的后背,阴阳怪气道: “别急,错过的又不止你一人。 “从根本上讲,我们什么都没错过,人家压根就是故意的?” 景洐瞟了边波一眼: “这么快就忘了自己哪儿疼了? 边波嘴角想扯出一个笑,脸上的肌肉却像生了锈,扯到一半就卡住了,尴尬道: “景队,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陆雨泽推搡着边波,嬉笑道: “快说说,到底哪儿疼?”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打听?” “呵呵......边波,你在这儿跟我装老大?” ...... 姜宁跟景洐摇头,并肩走在前面,姜宁道: “发现尸体的地方距离‘糖立方’不过五十米,郑向阳怎么会死在下水井?” 景洐微微蹙眉,“这里面的因素恐怕很多,当天江川还下了大雨。 “江映雪的蛋糕店开在此处,想必他们就住在附近。 “那么青江路就是郑向阳回家的必经之路。 “我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因为那天的大雨,郑向阳是不慎坠井的?” 说着话,几人就来到了“糖立方”门口。 跟上次一样,江映雪迎到门口,看到景洐他们先是一愣,而后眉眼堆上笑意: “你们好,又见面了。 “今天是......” 江映雪看出来,几人不像是来消费的。 姜宁亮了证件,“你好,江女士,我们是警察,想来了解一下你丈夫郑向阳的事情。” 江映雪面色一惊,嘴巴不自觉地张成o型,目光恳切,声音发颤: “你们...... “你们找到他了?” 江映雪似是意识到什么,目光不自觉地向众人刚刚围观的井盖看去。 “难道,那是......他?” 景洐接话,“现在还没有做最后的鉴定......” 江映雪的眼里已经含了泪。 景洐安慰道:“江女士,请节哀! “我们在距此不远的下水井,发现了一具腐烂的尸体,尸体已经运回警局,准备尸检。 “你这里有你丈夫郑向阳的个人物品吗? “牙刷、毛发、衣服,都可以。” “有有有......”江映雪忙不迭地答道,“你们跟我回家?旁边这个小区就是。” 江映雪所说的小区是晨星家园。 房子位于小区的最南排,站在阳台上,就能看到青江路。 他们居住的房子面积不大,还是老式装修,房间内设施陈旧,不大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审美。 房间的布局是三卧两厅,其中两间卧室有被褥,一间书房,江映雪书房里拖出两个行李箱。 里面全是郑向阳的个人物品,大部分是衣物,也有剃须刀、打火机、水杯这些日常用具。 “警察同志,向阳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江映雪抽抽噎噎,望着打开的行李箱失神抹泪。 景洐朝边波扬了扬下巴,边波蹲下身子,把水杯,牙刷等样本装进证物袋。 姜宁在房间里踱步,细细打量着房子里的每一处细节: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杂物,面积虽然不大,但是感觉空荡荡的。 墙上没有一张照片,只在向南的一间小卧室的床头柜上摆放着江映雪还有女儿郑晨曦的照片。 这个家里,感受不到一点温馨...... 郑向阳的个人物品被江映雪囫囵个打包,装在两个行李箱里,就像笃定郑向阳不会回来一样。 虽然江映雪哭天抹泪,但是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第155章 表面现象 景洐坐过来问江映雪: “江女士,能说说郑向阳当时是怎么失踪的?” 江映雪的眼睛里失去了待客时的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 “......向阳是做网络工程的。 “9月30日那天晚上,他说要去谈个合作。 “那天的天气预报说有大雨,我还跟他说,合作的事情能不能往后延? “可他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儿,客户可以等,但是我们等不起。 “时间一长,恐生变故。 “他出门的时候,天就已经阴得厉害了。 “但是我想,天气预报也没准过几回,既然劝不动也就不再劝了。 “他就出了门。 “没想到,那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 江映雪低头,双手捂住脸,仿佛要把所有的悲伤都锁在里面。 姜宁目光一瞥,正好落在江映雪的后颈。 衣领顺着脖颈滑落少许,露出一小片狰狞的疤痕。 姜宁歪着头,还想看得更仔细的时候,江映雪变换了姿势...... 景洐又问: “你最后一次联系郑向阳是什么时候?” 江映雪掏出手机,翻了翻,:道: “是9月30日晚上9:32。 “当时你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江映雪微微仰头,想了一会儿,道: “警察同志,我9:10的时候给向阳打过电话,他说马上就到了。 “可我等到9:32,他还没有到家,于是又给他打过去。 “他当时有些不耐烦,说到家门口了,催什么催。 “我从阳台往下看,黑灯瞎火的,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再后来,他的电话就怎么也打不通了。 景洐继续问: “当时郑向阳是什么状态?” “喝了点酒,意识清醒。” “9月30日那天,你的蛋糕店几点关门?” “送走了最后一位顾客,差不多7:00,我就关了店门,下雨天不会有客人。” “店里关门之后,你就回了晨星家园,一直没出门?” “中间到过店里,当时雨势很大,青江路已经有积水,店里也不可避免地进了水,我就去店里看了一眼。 “当时,我隔壁理发的邻居也在查看店里的进水情况。 “我们打过照面。 “店里进水已经不可避免,根本就没有什么措施可以补救。 “后来,我就回家了。 “我女儿放假在家,我一直跟我女儿在一起。” 景洐嗯了一声,看向姜宁。 姜宁接话: “你几点下楼查看店里的进水情况的?” 江映雪又翻出手机,看了看,道: “8:30,因为8:30我给向阳打过一个电话,说店里进水了。” 姜宁轻轻点头,“你在店里待了多长时间?” “前后也就十分钟。” “你们夫妻关系怎么样?” 江映雪眼神飘忽,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还......说得过去...... “小打小闹也是常有的? “嗐!两口子过日子,锅勺哪有不碰锅沿的?” 边波轻点下巴,在一边附和一声,“那倒是......” 姜宁的眉尖不自觉地向上挑了挑,带着一丝探究: “郑向阳跟谁谈合作?在哪儿谈合作?” 江映雪摇头,“跟他谈合作的人我不认识。 “派出所那边应该有这个人的资料。 “他们在大天下酒店吃饭。 “后来,派出所的人告诉我,他们当天晚上8:30散场,之后各回各家。 “可是我......再也没等到我们家向阳,呜呜呜......” 陆雨泽从手机上定位了大天下酒店到晨星家园的距离,而后,把手机递到景洐面前。 大天下酒店距离晨星家园不过5公里,普通人正常步行的话也就15分钟左右。 就算那天下雨,道路积水,8:30散场,到江映雪最后给他电话9:32,这中间足足有一个小时之久。 这5公里他是怎么走的? 景洐把手机递给姜宁,而后又问江映雪: “郑向阳当晚赴约,是步行还是开车?” “步行。 “因为大天下酒店距离我们家不远,再说了,谈合作肯定要喝酒的。” 景洐起身几步走到阳台,看了看东向发现尸体的井盖,这个距离的话,如果视线不受限,应该也能看到什么。 景洐回身又问:“江女士,当天晚上,如果青江路有人,在这个位置能看到吗?” 姜映雪:“近距离也许能看到,要是远了,就什么也看不见” “你说的近有多近?” “楼下或许可以。” 景洐朝东指了指,“那个井盖的位置能看到吗?” 江映雪起身来到阳台,顺着景洐手指的方向看去,淡淡道: “白天还行。 “晚上看不到,晨星家园是老旧小区,配套也陈旧,路灯没有几盏是亮的。 “那天晚上,雨大风也大,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景洐点头。 “你是什么时间报的警?” “我当天晚上就报了警。 “但是警察说不够24小时,不能立案。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立案。” “郑向阳平时的工作生活中,有没有跟谁结怨?” 江映雪哎了一声,目光涣散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警察同志,那可太多了。 “做生意不就是你欠我,我欠你吗? “人家欠我们的要不回来,我们欠人家的差点跟我们玩命?” 景洐盯着江映雪,道: “说说情况?” 江映雪道:“向阳欠一个杨姓客户的工程款,迟迟没有结。 “不是不给结,是实在拿不出钱来结。 “因为外边欠的账要不回来。 “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这个杨姓客户的老婆得了尿毒症,需要大额费用医治。 “跟向阳多次要钱未果,还曾闹到我的蛋糕店。 “向阳出事儿那天,他还来闹过,说得话可难听了......” “说了什么?” 江映雪叹息一声: “说什么我们要是再拿不出钱,就让我们一家人好看。 “他老婆要是没了,就让我们全家人陪葬......” “把这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们。” 江映雪蹲在柜子旁扒拉了一阵,终于从一堆卡片里找出一张名片。 “警察同志,就是这个叫杨修的。” 陆雨泽接过名片。 随即几人出了晨星家园。 “陆雨泽、齐军,你二人先跑一趟警局,把郑向阳的样本先送回去,尽快确认死者身份,我们需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 “另外找一下那个叫杨修的,了解一下情况。 “走吧,咱们去一趟派出所,问问当时郑向阳的情况。” 姜宁跟边波上了景洐的车。 平日里的话痨边波,此刻竟成了闷葫芦,车厢安静得让人觉得沉闷。 景洐从前视镜里扫了他一眼,故意打趣: “平时不挺能说?怎么这会儿成哑巴了?” 边波挠了挠后脑勺,垂着脑袋,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嘟囔道: “景队,别扭?” 景洐偷笑。 一旁的姜宁转头看向他,这一眼,反倒让他更不自在了。 “边波,”姜宁轻声开口,直切要害,“你喜欢唐医生吗?” 这话一出,边波的脸“唰”地红了,整个人瞬间僵住,像是短暂失语,脑子一片空白。 姜宁又叫他:“边波?” 边波猛地回神,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哦”,语气里满是窘迫: “姜宁,我……你看我这条件,能配得上唐医生吗? “唐医生出身好,家世好,我就是个小警察,哪儿能入得了她的眼?” 边波的话里藏着忐忑,又带着几分试探。 姜宁不以为然,语气笃定:“门第有这么重要?” 边波叹了口气,眼底藏着自卑: “我是不在乎,可人家门第高啊。” “唐医生不在乎这些,关键看你敢不敢往前迈一步。” 边波的眼睛忽地亮起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忐忑与期待: “我……可以吗?” 景洐轻哼一声,打趣他: “可不可以的,你已经动心了!” 边波搓着手,尴尬得抬不起头。 景洐终是放缓了语气,掷地有声: “行了,别瞻前顾后的,幸福掌握在自己手中,想不想,要不要全在你。” ...... 风掠过车窗,车厢里的氛围融洽,藏着边波的忐忑,也裹着朋友的笃定与温柔。 第156章 仇杀? 车子行驶在路上。 景洐岔开话题:“行了,聊聊正事儿,郑向阳的案子,你们是怎么想的?” 姜宁指尖杵着下巴,淡淡道: “你们觉得江映雪的话可信吗?” 边波的脑袋探出来: “哭得情真意切,说得头头是道,看不出什么异常。” 景洐单手抚着方向盘,缓缓道: “他们的感情,也许并不像江映雪表现出来的那么刻骨铭心。 “郑向阳的死亡时间是十月份,现在是十二月份。 “满打满算也才三个月的时间,江映雪就把郑向阳的东西打包到另一个房间,就好像她知道郑向阳不会回来。” 边波摸了摸后脑勺: “对,这一点的确很可疑。 “如果他们的感情真像她表现得那样,她不是应该死心塌地地等着郑向阳回来吗?” 姜宁微微蹙眉,眼神罩着一层迷惑: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江映雪的背部应该有伤痕。” 边波惊讶:“伤痕?你是怀疑......? “嗯,我怀疑郑向阳是不是家暴过江映雪? “就算江映雪有动机,但是十月一日是国庆节,九月三十日这天晚上,她上高中的女儿郑晨曦刚好在家,姜映雪有不在场证明?” 边波又道:“那......有没有可能郑晨曦给江映雪提供了假的不在场证明?” “假的不在场证明?”姜宁重复道,“可是死的人是郑向阳,是郑晨曦的爸爸,难道她也希望他死?” 边波回答得有些含糊: “这......对一个女孩来说确实太残酷。 “除非郑向阳是畜生。 “要不然,绝没有一个女孩恨自己的爸爸到希望他死的地步。” 姜宁抿唇淡淡道: “这个郑晨曦,抽空得见见。 “...... “从江映雪这里我们也得到不少信息。 “她给我们提供了两个破案方向。 “一个是跟郑向阳谈合作的人,另一个就是那个叫杨修的人。” 景洐嗯了一声,车速加快。 “先去派出所了解一下当时的第一手资料吧。” ...... 负责郑向阳案子的是一个叫丁长征的警官。 “你好,景队,久仰大名。”丁长征客气地跟景洐握手。 “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姜宁,边波。” 双方打了招呼。 丁长征把几人请到接待室: “景队,郑向阳的资料我已经让人调出来了,既然确定是刑事案件,理应转交你方。” 景洐答应着:“丁警官......” 丁长征客气一笑:“警队,还是叫我长征吧,这样叫我更习惯。” 景洐勾了勾唇角,笑道:“好...... “长征,我们就是想来了解一下,郑向阳出事以后,咱们这边出警的情况?” 丁长征眉头舒展,整个人看起来心无旁骛: “郑向阳的案子,第一次接到报警是在九月三十日晚上,真正立案是在十月一日下午。 “根据程序,成年人失踪不到24小时,不予立案。 “但是,报案人称失踪人有很多仇家,晚一秒都可能有生命危险,所以我们提前立案,开始查访。 “期间,我们走访了很多郑向阳的社会关系,都没有发现什么可疑。 “后来我们分析,这个郑向阳负债太多,也不排除故意潜逃躲债的可能。 “她太太对我们的推断,最后也认可了。” 姜宁接话,“你是说,江映雪接受了郑向阳有可能因为负债故意失踪的可能。” 丁长征点头,“没错,当时她还在警局大哭了一场。” 景洐的指尖不自觉的磨蹭着膝盖,语气淡淡: “长征,你能回忆一下,当时报警人江映雪的情况吗?” “她......” 丁长征顿了顿,眸光流转,搜索回忆: “当时江映雪哭天抹泪的,整个人很激动,拜托我们想办法一定要找到郑向阳。” 姜映雪的反应跟景洐他们看到的江映雪的反应如出一辙。 景洐沉眸,目光向姜宁的方向瞥了瞥,姜宁接话: “当时,你们有没有查看青江路那一段的监控视频?” 丁长征道:“出事的那天晚上,江川下了一场大雨。 “郑向阳在大天下酒店跟客户吃完饭,本来想打车回去的。 “你们也知道,江川有些路段的排水系统不好,一到大雨天,路上就有积水的现象。 “那天晚上很多车辆抛锚,郑向阳他们几个是淌着水步行回家的。 “我们查看了郑向阳沿路监控视频,但是很可惜,因为当晚大雨,很多区域出现监控故障,要么就是出现了停电的情况。” “青江路的情况呢?”姜宁语气一紧。 “青江路那一段属于老旧小区,那一片道路监控故障,所以什么也看不了。” 边波插话:“景队,这么说,我们完全是在一种黑暗的世界里摸索,没有任何可用的影像辅助,事发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除了发现了一具腐败的尸体,人是郑向阳,整个一抹黑啊?” 丁长征叹息一声: “如果不是你们发现了郑向阳的尸体,我一直以为这个郑向阳自导自演了一出偷渡避债的戏码,这搞了半天,人死了,还死在自家门前?” 姜宁又问: “你们查过郑向阳公司的账目情况?” “刚开始没往那方面想,后来注意到郑向阳堂堂一公司老板,开豪车,住的地方却老旧。 “江映雪也承认他们欠了很多外债,原来的房子都抵押了,晨星家园是郑向阳父母的房子。 “这一点从郑向阳很多债主那里,也可以得到确认。 “所以我们当时都觉的,这个郑向阳有可能是故意隐身躲债去了。” ...... 从派出所出来,三人上了车。 景洐扣着安全带,说道: “走吧,先回警局,看看郑向阳失踪时的卷宗资料,目前情况下,先从郑向阳的社会关系入手,尤其是那些债主。” 姜宁杵着下巴,道: “如果是债主的话,杀了郑向阳,他们的钱岂不是一分也拿不回来?” 景洐道:“如果郑向阳死了,他的公司又是个人独资公司,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除了保障江映雪最基本的生活保障外,他的公司大概率会被拍卖,然后由债权人申报债权,到那个时候,债权人能拿多少算多少。 “当然,江映雪作为郑向阳的配偶,也有权选择继续经营或是转让,之后再偿还债务。 “看眼下的情况,江映雪依旧守着自己的蛋糕店,估计公司已经易主了。” 边波的脑袋从驾驶位与副驾驶的空隙里探出来: “有些债主往往还存在这样一种心理,既然钱要不出来,那就要一口气,这就有点仇杀的性质了。” 第157章 解不开的一小时 回到警局,天已经黑了,警局餐厅早已关了门。 景洐安排边波给徐州路的自助餐厅打电话,让他们送些饭来。 利用等餐的这段时间,大家围着会议桌坐下来研究起案子。 “陆雨泽,你跟齐军那边是什么情况?” 陆雨泽翻开记录本,说道: “景队,江映雪没有撒谎,杨修妻子重病,需要钱医治,他的确跟郑向阳翻了脸,也承认到江映雪的蛋糕店闹过几回。 “九月三十日的那天傍晚,杨修去过江映雪的蛋糕店,不过,没见到郑向阳。 “杨修称,江映雪的蛋糕店,他不止去过一次,江映雪早就见怪不怪,闹得厉害了,江映雪就会选择报警。 “期间没什么大事儿发生。 “反正杨修每次去店里的时候,江映雪也不理他,只顾看手机。 “九月三十日那天晚上,杨修因为照顾妻子,从蛋糕店离开以后,径直去了医院,整晚都待在医院,医院的医生护士都可以为他作证,所以,他的嫌疑可以排除。” 这会儿,郑小爽把派出所那边传过来的郑向阳失踪案的资料分发给大家。 景洐手里拈着厚厚的一沓资料,吩咐道: “把当时江映雪的报案材料跟派出所那边的走访记录快速捋一遍,了解一下这起案子的初始情况。” 大家翻动纸张,一边看一边分析。 边波:“景队,这怨不得派出所那边做出郑向阳为了逃避债务,假意失踪的推定,他这窟窿太大了,要是我,也这么想。” 齐军:“凶手也是这么想的,他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理,就连江映雪也认同了嘛! 陆雨泽咂了咂舌:“你们看,大雨、井盖,处处都是算计。 “凶手明显是精心部署过的。 “特意选在大雨天作案,让郑向阳人间蒸发。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躲债跑路,销声匿迹。 “等到最后只剩一具白骨,失去侦查意义,雨天路滑,道路积水,不慎失足掉进下水井的意外就顺理成章了。” “啧啧啧,完美的谋杀!” 边波翻动纸张:“还有更巧合的,郑向阳出事那晚,青江路所有的监控全部瘫痪。” 齐军:“这也太寸了,连老天爷都是帮凶?” 景洐翻到资料最后: “当天晚上跟郑向阳谈合作的人是时代商贸的薄启辰,还有他的助理周天。 “他们是8:30从大天下酒店一起离开的。 “当时雨势时缓时急,三人谁也没有打到车,各自步行回家。 “再后来,郑向阳失去消息。 “郑向阳所居住的晨星家园距离大天下酒店并不远,为什么这段路程他走了一个小时?” 陆雨泽眸光闪烁: “景队,会不会郑向阳路上遇到什么熟人?” 景洐脑袋一歪: “可能吗?” 陆雨泽眼神里透着一丝茫然: “大雨天肯定没有出来偶遇的...... “那就是遇到了凶手,两人行至青江路的那处井盖时,被凶手推了下去。”” 齐军:“还是那个问题,不论郑向阳遇到熟人还是凶手,这一个小时还是说不过去。 “总不至于,两人站在大雨天里聊天耽误了时间吧? “这不符合逻辑。” 姜宁轻咬下唇,下唇被牙齿压出一道白痕: “根据江映雪的陈述,事发当晚9:10她给郑向阳打电话的时候,郑向阳说马上就到了。 “9:32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说到家门口了。 “如果江映雪没有撒谎,那么郑向阳的遇害时间应该是在9:32以后。 “不管中间这一个小时,他遇见了谁,干了什么,好像与他的遇害都没有多大关系。 “除非,江映雪撒了谎。” 景洐点头,“这个问题既然现在解决不了,就暂时存疑,后期江映雪提供给我们的信息还需要证实。” “小爽,联系通讯部门,解锁郑向阳的手机通讯情况。” 郑小爽应了声。 ...... “来喽......” 办公室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家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景洐的母亲南枝。 边波他们连忙站起来,迎出去。 “阿姨,怎么你亲自送餐?” 南枝满脸堆笑,一手提着一个大包裹,颤悠悠地就往会议桌跟前走。 “阿姨,给我......我来......” 边波跟陆雨泽接过来。 景洐微微愣神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姜宁身上,姜宁也刚好看他,目光碰撞的那一刻,又触电般地回避。 姜宁的鼻子启动了嗅觉开关,她敏锐的嗅到,今天的饭——有螺蛳粉。 郑小爽与姜宁心意相通,都闻到了螺蛳粉的味道。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同时落在会议桌那两个包裹上。 南枝出现在办公室让景洐深感意外,他明白,他的母亲大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阿姨,您坐!” 边波热情地招呼着。 爬了个三楼,南枝稍见臃肿的身体微微发汗,喘息声愈发粗重。 “阿姨不累,阿姨来这儿高兴......” 南枝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在姜宁身上徘徊。 陆雨泽嘴甜: “阿姨,您要是高兴,以后就常来。” 南枝看着众人一直笑。 ...... “妈,你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你的小伙伴们都盼着我来,就你见我跟见了瘟神似的? “怎么,我不能来?” 景洐压低声音,语气缓缓:“妈,这是我们上班的地方。” 南枝反驳道: “现在是下班时间。 “再说了,我来送餐,累了,稍作歇息,应该没关系吧? “警局也是讲求人文关怀的,对吧?” “妈......” 景洐瞅着南枝,微微蹙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南枝不为所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姜宁上前凑了凑,“景队长,干嘛急着赶阿姨走?” 南枝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笑道: “姜宁,我的店新上了广西厨师,专门做了螺蛳粉,快尝尝正不正宗?”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从南枝身上落到姜宁身上,又从姜宁身上转移到景洐身上。 姜宁瞬间尴尬,脚都不敢往前迈了。 “快来呀!” 南枝从包裹里拿出打包好的螺蛳粉放到桌面上,招呼姜宁。 敢情这顿饭完全是冲着姜宁来的? “姜宁,你喜欢吃螺蛳粉,尝尝阿姨店里的正不正宗,我们也好改进。” 姜宁怯怯地答应着。 ...... “妈,我送你。” 景洐拽着南枝的胳膊就往门口走。 南枝还不忘朝姜宁喊:“姜宁一定给我一个反馈啊!有空到家里坐......” 姜宁试图挤出微笑,却只牵动了嘴角抽搐了一下,露出半颗门牙又慌忙闭上。 等景洐跟南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大家一窝蜂地忙着拆包裹,拿饭盒...... ...... “景洐,差不多得了,我就是来送饭,你至于吹胡子瞪眼? “再说了,只要是我儿媳妇爱吃的,妈的店里必须有。” “妈,你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南枝瞪了景洐一眼,委屈道: “儿子,我是不是你妈,为什么你跟姜宁的事情,全家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景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道:“全家?知道什么?” “你跟姜宁啊?” “妈,是不是奶奶,是不是俞叔?你们能不能别瞎掺和我跟姜宁的事情?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姜宁不喜欢热闹。” 南枝服了软,“好好好,我不打扰。 “但是儿子,你得加把劲儿,别整天心里只有案子,现在姜宁就是咱们家的第一大,你奶奶都发话了,一切以姜宁为中心。 “你听到了吗?” “好好好......” 第158章 他想约会 送走南枝,景洐返回三楼,大家正吃得欢。 “景队,快过来尝尝,阿姨店里的螺蛳粉,比任何一家都正宗,看来阿姨请对人了。” 边波端着饭盒,还不忘往嘴里扒拉着。 景洐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牙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哦......” 他看向姜宁,姜宁好像完全被面前的美食俘获,跟郑小爽吃得正香。 南枝不仅给大家准备了盒饭,每人还有一份螺蛳粉。 景洐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阵,他也饿了,端起螺蛳粉吃起来。 你别说,南枝送来的螺蛳粉比姜宁带他们去吃的那一家味道更浓,更鲜香。 边波抚着肚皮,舔了舔唇,一脸满足,“美味当前百忧解!” 陆雨泽捧着饭盒,喝完最后的灵魂汤汁,笑道:“边波,你这是让案子愁的?” 边波竟饶有兴致地唱起来,“你永远不懂我伤悲,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呵呵......”陆雨泽打趣道,“压根就没谈恋爱,唱的还跟失恋似的。” 边波耸耸肩,讪讪一笑...... 提前吃完饭的几人,陆续离开会议桌。 会议桌前只剩景洐跟姜宁。 “阿姨店里的厨师算是请对了,我觉得口感非常好,不比我常吃的那家差,大家的反应也都不错。” 景洐有些不敢直视姜宁,尴尬道: “对不起,姜宁。 “我不知道我妈今天为什么会来。 “还有,关于你喜欢吃螺蛳粉这件事情,家里除了张妈没人知道。 “我妈......应该是从张妈那里知道的。” 景洐避重就轻,最终也没说出景老夫人的意思。 “我爱吃螺蛳粉这件事情又不是秘密,阿姨费心费力帮我们准备饭,我感激来不及,等哪天,我亲自跟她说声谢谢。 “对了,平时阿姨就在徐州路自助餐厅对吧? “等案子破了,我去反馈意见。” “姜宁,我妈这个人很聒噪,你喜欢清净,我担心......” 姜宁托着下颌,“你担心什么,担心我犯倔,得罪了阿姨?” “不不不......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担心......你会讨厌我的家庭。” 姜宁瞥眼看他,唇角含笑,“你忘了,我说过,你的家庭温暖有爱,我羡慕还来不及。” 景洐的眉眼瞬间罩上一层光,兴奋道:“......你真是这么想的。” 姜宁轻点下巴。 景洐看着她笑,那种笑不是敷衍,而是从眼底深处漾出来的,带着满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这会儿的氛围适合要求点过分的。 边波朝陆雨泽使了个眼色,两人的眼珠子转了又转,好像他们的沟通不是靠语言而是用眼。 好半天,陆雨泽轻咳一声,脚步向会议桌的方向移了移,壮着胆子道: “景队,今天能不能早点下班?” 景洐咽下最后一口饭,这才想起来,貌似今天的工作并没有那么赶。 大家看着景洐,好像都在等他一句话。 景洐现在也学会了不扫兴,“那,今天就先到这里,等小爽这边落实好郑向阳的社会关系,司法医那边出具了尸检报告,再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yes! 陆雨泽、边波、齐军整理完资料相继离开了办公室。 郑小爽这边联络的通讯公司还没有发来郑向阳的通讯记录,工作也可以暂时告一段落。 如今,姜宁的外婆到了江川,姜宁从宿舍搬走,她也就不用再等姜宁了。 郑小爽挪动椅子,身子往姜宁的方向靠了靠,“姜宁,我先回寝室。” 姜宁含笑点头,“明天见!” 此时,办公室只剩景洐跟姜宁。 景洐收拾完桌面上材料,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九点。 这会儿,他才想起来,姜宁的外婆还一个人在家,于是紧张道: “姜宁,外婆......” 姜宁缓缓抬头: “家里电器的使用方法我都教给外婆了。 “”在老家的时候,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要是有问题的话,就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接到电话,说明没有问题。” 景洐从椅子上抽走大衣,急道: “走,去看看外婆,这一日三餐,也不知道外婆怎么吃的?” 姜宁应道:“中午、晚上,我都已经打过电话了,她老人家吃得很好,中午天暖和的时候,还出去遛弯。” “不行,快走。” 说着话,景洐就已经走到门口。 姜宁唇角上扬,暗道:“我外婆还是你外婆?你这......有点紧张过度了吧?” 一上车,景洐还在唠叨: “我们的工作强度大,回家又没个点儿,外婆初来乍到,总需要时间适应。 “这样,以后要是中午我们回不去,干脆就让徐州路自助餐厅给外婆送饭。 “这样也省得她老人家自己做饭了。 “其实,我更建议给外婆找个保姆,一日三餐的伺候着,那样,还能省去很多后顾之忧。” 姜宁连忙摆手,道: “可千万别,先不说我能不能付得起顾保姆的钱。 “有一点,外婆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外婆是庄稼人,闲不住。 “什么都不让她做,她会觉得闷,觉得慌...... “这老人啊,你就得让她有点事情做,精神上有寄托,才不会觉得空虚。 “我还想着,如果时间允许,外婆准备饭,我可以回家吃。 “这样的话,外婆就可以去逛逛菜市场,顺便去广场看看老年人跳跳广场舞,让她尽快融入这座城市的生活。” 景洐点头,“想法不错,如果允许的话,让外婆也一块做上我的饭。” “你也要吃?” “你别忘了,我是房东唉,吃顿饭不过分吧? “还有,你还欠我一顿饭?” 姜宁抿唇,语气淡淡:“当然记得,这个周末忙得咕噜转,等忙完,一定好好请你。 “我的从警之路也是你铺就的...... “我是该好好谢谢你。” “你可别,我受不起,这是你自己的努力。” 姜宁目光闪烁,眼尾的余光偷偷瞄了景洐一眼。 “你现在可以想想要吃什么?” “香颂里!” 景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这三个字听上去更像是蓄谋已久...... 第159章 两难 南山家园跟澜庭别院的地理位置基本在一条线上,景洐上下班接送姜宁十分方便。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同时出现在办公室。 郑小爽第一个到,每次见到她,她不是在办公室拖地就是擦桌子。 这会儿,却坐在工位上,看着手机出神儿...... 景洐回了自己办公室,姜宁回了工位。 “怎么了?”姜宁问郑小爽。 郑小爽眼神里藏着一丝焦虑,双唇紧抿,连带着下巴线条都绷得僵硬。 “姜宁......” 郑小爽欲言又止。 姜宁神色一暗,瞅着事态好像有些严重。 “小爽,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 郑小爽看上去更委屈了,她下意识按着额头,将手机缓缓推向姜宁。 姜宁疑惑,目光落在屏幕上。 界面上粗重的标题十分醒目—景家少爷与姜家小姐结伴晨练,两大家族好事将近? 滑动界面下面是长篇大论,还有景洐跟姜娜一起晨练的配图,撰稿人是一个署名为“zl”的人。 “姜宁,景队绝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被拍了照片,被别有用心的人传到网上拿来炒作罢了。 “肯定又是姜娜搞得鬼。” 姜宁看了眼发布时间,12月22日,也就是周六。 那天早上,她接到了唐丽娜的电话,唐丽娜因为跟边波的事情情绪崩溃,跟她整整哭诉了一个早上。 姜宁噘了噘唇,不以为然。 “干嘛因为别人的事情影响到自己?” 郑小爽瞪大了眼睛,颇为惊讶地问道: “姜宁,你不在乎?” 姜宁把手机还给郑小爽,打开电脑,神情淡然: “小爽,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郑小爽猛点下巴。 “你说追求景队的女人排成长队?” 郑小爽撇了撇嘴。 姜宁眉眼浅浅弯了一下,没有半点赌气的意味,只剩通透的清醒: “如果他身边随便出现一个人,我就要紧张、纠结、内耗、抓狂,那我早就抑郁了? “再说了,我跟景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做他的女朋友,成为众矢之的?我可不愿意。” 郑小爽急道:“可是景队喜欢你,你也喜欢景队啊?” 这句话算是戳中了姜宁。 没错! 在与景洐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不得不承认,早已被景洐的细致体贴、周全稳重,还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敬业风骨深深折服。 可是妈妈的前车之鉴一直深深地影响着她。 当年爸爸的海誓山盟,妈妈的奋不顾身,终究抵不过陈美兰的算计。 姜宁不是不相信爱情,而是不敢轻易相信。 她不知道下一步,迎接她的会不会也是万丈深渊? 姜宁陷入了一种矛盾的,两难的境地...... “我们......看缘分!” 姜宁回答得敷衍。 郑小爽的表情像是一幅突然定格的画面,所有的情绪都凝固在那一瞬间的错愕里。 ...... “早啊......” 边波、陆雨泽、齐军陆续打了卡。 几人屁股还没坐热,司南就进了办公室。 “景队......” 景洐从办公室出来。 “有结果了?” 司南点头:“死者确认就是郑向阳。” 死者身份早在意料之中,但是程序上他们需要严谨。 “有没有其他发现?”景洐又问。 “当然有。” 司南把解剖数据投到大屏幕上: “大家看,这是死者头骨遭受的钝击伤。 “这个伤口与我们在下水道发现的石块形成的撞击,刚好吻合。 “可以证实,死者头骨上的这块凹陷来自这块石块。 “从头骨凹陷四周的情况来看,边缘不规则,成锯齿状,裂纹呈放射状,骨小血管有出血现象,这些都说明是死前伤。 “死者除了头骨这一处凹陷外,四肢,躯干骨骼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现象,这些情况应该是死者从高处跌落地面,产生撞击所致。” 景洐注视着屏幕上的图片,问道: “司法医,郑向阳真正的死亡原因是什么?” 司南道:“溺亡。 “死者的肺呈水性肺气肿,肺泡内有溺液及异物、泡沫状呼吸道内容物,这些都是溺亡的死亡特征。 “另外,我还在死者的呼吸道提取到这个—夹竹桃苷。” 陆雨泽歪着身子,托着腮,问道:“这又是什东西?” “夹竹桃苷是夹竹桃的主要毒素,这种毒素强烈刺激心脏与神经,可快速引发昏迷、心率失常,甚至心跳骤停。 “我怀疑,死者先是被人迷晕,之后再推入下水井,造成失足坠井的假象。 “如果死者的尸体最终分解成一具白骨的话,我们很难从一堆白骨上提炼到这些信息。 “那么案子就会是另外一种走向了。” 陆雨泽双手一拍,“我就说嘛,这是一场策划周密的完美的谋杀。 “幸亏姜宁发现了尸体,要不然,时间一久,郑向阳的冤屈无处可诉。” 司南继续道: “郑向阳身高175,体重156斤,如果将其迷晕,再把他拖到井盖下水抛尸的话,这对行凶者的体力也是一种考验。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存在,那就是,凶手一路尾随郑向阳,等郑向阳行至青江路,从后方偷袭,致其昏迷,之后推入下水井。” 边波指尖不自觉地磨蹭着杯沿,推测道: “这要在平时,人来人往被人跟踪可能不好发现。 “但是那天是下雨天,我估计路上除了郑向阳,也就只有凶手了。” 陆雨泽接话,“这恰恰说明凶手是熟人,郑向阳没有防备。” 景洐盯着屏幕,瞳孔微微一缩,脸上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晨星家园属老旧小区,一下雨青江路段就会出现严重的积水。 “杀害郑向阳,试图把他的死伪装成意外。 “从这一点上看,凶手杀害郑向阳筹谋已久。 “她在等一场雨,等一个契机。 “九月三十日晚的那场大雨刚好成就了她......” 边波杵着下巴: “你们说,下雨有天气预报,这个可以预料到,可凶手怎么就料定郑向阳这一天一定出门?” 陆雨泽歪着脑袋,眼神迷茫地不知落在何处: “郑向阳之所以出门,是因为那天有合作要谈,难道这场合作有问题?” 第160章 走访 景洐把派出所传过来的资料又翻了翻,找到当时的问询记录: “事发当晚,跟郑向阳在大天下酒店谈合作的人叫薄启辰,他还带了一个助理,叫周天。 “派出所对这两个人的调查结果是,当晚8:30从酒店出来,三人在酒店门口告别,各自回家。 “薄启辰跟周天的行踪有部分道路监控为证,还有证人证言。” 陆雨泽:“既然这样,是不是可以排除薄启辰跟周天的嫌疑?” 齐军:“能不能排除,还得我们亲自排查。 “不过,九月三十日晚上,那么大的雨,郑向阳非得去谈合作,是不是有些过了?” 边波:“生意人谈生意很正常,尤其像郑向阳的情况,别说下雨,就是下刀子,他也得去。 “可惜了,当晚风大雨大,监控瘫痪。 “真要命啊! “又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姜宁低头,一页一页地翻着派出所那边对郑向阳个人资料的调查,缓缓出声: “郑向阳的公司名称叫江川顶尖网络工程有限公司,他出事以后,被一家叫前程网络公司的收购,江映雪拿到钱,偿还了郑向阳生前的大部分欠款。 “我们不如从结果倒推,如果郑向阳不在了,谁获利最大?” 陆雨泽眉眼一垂,分析道: “你刚刚说的这家叫前程网络工程公司的。 “他们是同行,竞争激烈。 “如果郑向阳出局,前程网络就少一个竞争对手,市场份额就能空出一块。 “接下来,再低价收购郑向阳的公司,既扫清竞品,又能吞并资源和客源,一举两得。” “那江映雪呢?” 陆雨泽瞳孔微微放大,带着一丝惊讶和不解: “姜宁,你怀疑江映雪?” “她不值得怀疑吗?” 陆雨泽扶额:“可是郑向阳死了,她的家庭破碎,她只是还清了部分债务,远不及前程网络收益更大。” 姜宁不以为然: “我见过江映雪后颈部有伤痕,江映雪跟郑向阳的关系,也许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好。 “郑向阳的所有社会关系中,江映雪是最了解他的人,也是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的人。 “这两人之间,也许存在不为人知的另一层隐秘关系。 “江映雪,还得再查查。” ...... 听完大家对案件的分析,景洐吩咐道: “陆雨泽、齐军,你二人去查一下事发前后姜映雪的行踪。 “走访附近商户或者居民,了解郑向阳跟江映雪之间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边波、姜宁,咱先去会会薄启辰跟周天。” 收到命令,大家各自行动起来。 薄启辰是时代商贸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名下有一套办公楼,准备安装整套的网络安保系统,才找到的郑向阳。 景洐向薄启辰说明来意,薄启辰先叹了口气,而后淡淡道: “警察同志,我们就是在一起吃了个饭,谁知道,他好好地怎么就不见了?” 景洐解释道: “薄老板,警方在青江路的下水道发现了郑向阳的尸体,经过法医论证,他死于他杀。” 薄启辰“啊”了一声,震惊道: “他......不是说出去躲债了吗?” “谁说他出去躲债了?” “大家都这么说。” 景洐又问:“你们当天晚上谈得怎么样?” “谈妥了,他那边拟好合同,随时可以签约。” “有你这单合同,他还至于跑路吗?” 薄启辰啧啧几声,疑惑道:“对呀,那天晚上我们聊得很好,看着不像混不下去的样子。” “那天晚上,你们还聊了什么?” 薄启辰目光悠悠,看向窗外,回眸又道: “也没聊什么,除了聊我办公楼这边怎么设计安装,然后就聊到这几年的买卖不好做,各自吐槽了一番。” “还有其他的吗?” 薄启辰摸了摸下巴,摇头,“其他的,就没什么了?” 姜宁接过话茬: “薄老板跟郑向阳的这单业务是怎么联系上的?” 薄启辰半个身子靠在老板椅上,姿态松弛: “是我的助理小周联系的。 “咱们市里做网络工程这块的有八九家,对比之后,我才斟酌要跟郑向阳合作的。” “郑向阳有什么优势?” 薄启辰看向姜宁,眼里的意味不明: “我是商人,在商言商,我要求的是性价比。 “说得直白一点,郑向阳给的价格低。 “所以,我打算跟他合作。” “你刚刚说的助理小周,就是郑向阳出事那晚跟你们在一起的周天?” “对,是他。” “我手上的资料显示,当天晚上你们是8:30在大天下酒店分开的?” 薄启辰眉头紧锁,仿佛要用意念把问题拧开。 “应该是。” “你是看着郑向阳离开的?” “没错,我们离开那会儿,雨稍微小了点,本来准备打车的,可是等了几分钟,也不见有车。 “一下大雨,咱们江川很多地段积水。 “我当时还刷了视频,有很多车辆路上抛锚。 “我估计,出租车也不会为仨瓜俩枣的出来挣那个辛苦钱。 “最终我们决定步行回家。” “你跟周天一路?” “嗯,走到一半,就岔开了。 姜宁沉眸,又道: “我们能不能见见周天?” 随即,薄启辰拨出去一个电话,问了周天的去向: “小周在车间,忙完就上来。” 姜宁起身,道: “不必了,我们亲自去找他。” 三人离开薄启辰办公室。 路上,边波问姜宁:“你怀疑这个周天?” “不知道,来都来了,索性就问个明白。 “看看周天跟薄启辰的说法是否一致,省得我们后期核实了。” 边波点头哦了一声。 周天是一个极其干练的小伙子,小麦色的肌肤,脸上挂着灿烂的笑。 见到景洐几人,还客气地跟大家握了手。 当人家的助理,这些礼仪是最基本的。 “薄总说,你们要来了解郑总的情况?” 景洐点头。 “过来坐吧?”周天把景洐他们让到车间一角的办公室。 景洐问了跟薄启辰一样的问题,两人的答复没什么出入。 姜宁问道: “周天,九月三十日这天晚上,天气预报有大雨,为什么薄总跟郑向阳非要在这一天谈合作,市委防汛办明确指示,非必要不出门。” 周天眉眼弯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警察同志,对于薄总而言,无关哪天,但对郑总就不一定了。 “我们是客户,着急的人肯定是郑总。 “做生意都是趁早不趁晚,今天能敲定的事情绝不会拖到明天,以防夜长梦多,横生枝节。” “这么说是郑向阳约的你们薄总。” “当然,我只是陪同。” “你当晚有没有觉得郑向阳有什么异常?” 周天眼神平静,看不到一点波澜,他说话的语气不快,听不出任何情绪: “没什么异常。 “薄总跟郑总谈妥,两人都很高兴。” “当时这单业务是你跟郑向阳直接对接的?” “不,刚开始是我跟郑总的助理对接的,后来薄总跟郑总才介入。” 姜宁点头:“明白! “方便给我们郑向阳助理的联系方式吗?” 周天的微笑总是那么从容淡定: “我办公室应该有她的名片,你们稍等,我这就去取。” 几分钟的功夫,周天取来名片,递给姜宁。 姜宁把名片拿在手里,“黎丽!” 第161章 边波不对劲 离开时代商贸,三人上了车。 边波双手扒着前排座椅,从中间探出半个脑袋: “景队、姜宁,薄启辰跟周天的表述跟派出所那边的调查基本一致,看不出什么问题。” 景洐吐了口气,撇眼看一眼姜宁: “姜宁,你什么看法?” 姜宁扣好安全带,想了一会儿,缓缓道: “如果凶手是预谋作案,那么七到十五天,他能预知到天气的变化,但是跟薄启辰的这场合作洽谈看上去就有些刻意了。 “也或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复杂。 “凶手的确借助了九月三十日的这场雨,试图把郑向阳的死伪装成失足坠井,而当晚的合作洽谈只是偶然? “但是,这里有个前提,那就是,凶手非常了解郑向阳的行踪。 “除了跟踪,知道郑向阳行踪的无非就是江映雪、薄启辰、周天、还有郑向阳的助理,那个叫黎丽的。” 景洐微微蹙眉,面色沉静: “如果这几人中非得一个嫌疑人的话,从动机上看,江映雪的嫌疑最大。 “假设我们推测不错,江映雪跟郑向阳之间存在家庭暴力。 “那么,她刻意伪装的悲伤,就很可疑。” 姜宁补充道: “还有,郑向阳刚失踪三个月,江映雪就把他所有的个人物品打包丢在书房,这怎么看,也不像伉俪情深的样子。” 边波插话:“这娘们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看着感人至深,多半是在演了?” 景洐薄唇一抿,分析道: “薄启辰跟周天,他们作为客户方,跟进了一场洽谈,从立场上来看的话,他们的行为属于被动方。 “如果大天下的酒局是被刻意安排,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郑向阳的话,那问题就出在郑向阳这边。 “而黎丽作为郑向阳的助理,有着跟江映雪一样的优势,甚至比江映雪的优势更明显。” 边波:“这又冒出个黎丽,那她也得有动机啊?” 景洐眼神里充满困惑: “她的动机......目前还不得而知。” 姜宁指尖戳着下巴,无意识地轻轻点头: “没错,如果凶手想借助九月三十日的那场大雨,那么就必须有一个让郑向阳出门的理由。 “没有比洽谈合作更好的理由了。” “薄启辰是时代商贸的总经理,洽谈业务,周天跟在身边。 “黎丽作为郑向阳的助理,当天她为什么没出现? “听周天的意思,这个项目是由他跟黎丽牵头的。 “真正谈判了,黎丽却没有到场?” 边波的眼睛眨了又眨,眼神在景洐跟姜宁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寻找答案: “会不会因为当天有雨,郑向阳怜香惜玉,就没叫黎丽陪同。” 景洐应道: “各种可能都有。 “慢慢查吧! “先回警局,跟陆雨泽、齐军碰个头,看看他们查访江映雪有什么结果。 “人得一个一个排除。 “对了,边波,你记一下,这个黎丽,还有前程网络工程公司,都是我们下一步排查的重点。” “得嘞!” 姜宁的指尖弹了弹衣袖,补充道: “还有江映雪的女儿——郑晨曦。” 边波摸着下颌,疑惑道: “这个案子越查越后怕。 “如果江映雪真跟郑向阳的死有关,那你们说,这个郑晨曦在其中充当什么角色? “帮凶?” 景洐悠长而沉重地叹息一声: “只要江映雪跟郑向阳的死扯上关系,郑晨曦不论充当什么角色,夹在中间,都是最痛苦的那个。” 边波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父母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为什么连累孩子? “江映雪没有利用郑晨曦还好,如果她利用郑晨曦做了自己的时间证人。 “当真相揭开的时候,崩溃的会是郑晨曦。 “妈妈杀害了爸爸? “这太残忍了!” 姜宁呼了口气: “别那么悲观,也许事情没那么糟。” “但愿吧!” ...... 景洐一脚油门,车子向警局疾驰。 陆雨泽、齐军先一步回了警局。 这会儿,正跟郑小爽八卦那天在大宏图边波的糗事儿。 陆雨泽向四周瞄了瞄,回身面向郑小爽,下巴抵在隔断上,小声道: “边波有问题,你没看他这几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吗?” “什么事儿,什么事儿......” 郑小爽往前凑了凑。 陆雨泽眼神闪烁,像是藏着不愿轻易示人的秘密,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微笑: “我猜......是跟唐医生的事儿? “你说,他俩该不会真抱一起了吧?” 郑小爽下意识捂住了嘴巴,惊讶道: “不会吧? “边波虽然平时爱开玩笑,但他不是一个随便的人?” 陆雨泽眉头一皱: “那是平时吗?” 陆雨泽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样子却十分笃定: “那天晚上,两人都喝醉了。 “边波主动提出送唐医生。 “第二天出警的时候,我就见边波神色不对,很慌,还不愿见人。 “这事儿,景队准知道。 “景队那天跟边波的对话,很明显,话里有话。” 陆雨泽脑袋歪了歪,又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 “喝醉酒的两个人,会发生无限可能,最常发生的不就是......” 陆雨泽朝郑小爽挤了挤眼: “你懂得!” 郑小爽额头上的皱纹因为惊讶而挤在一起,她的眼睛倏地睁大,嘴巴微张,手里的水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那......唐医生不会找边波麻烦吧?” 陆雨泽眉眼一垂: “这事儿要是闹上来,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有景队跟姜宁在中间,我估计出不了大事儿。 “况且那天,我看景队神色淡定。” 郑小爽摆摆手:“你什么时候见景队不淡定过?” 陆雨泽眨巴了几下眼睛,象征性地点点头。 “我说,你俩能不能别背地里讲究人?” 陆雨泽变换了姿势,“嘿!齐军,你难道不奇怪吗?” 齐军应道: “边波想说,咱们就帮他拿拿主意;既然他不想说,咱们就知趣点,就装不知道。” 陆雨泽还想说什么,此时楼梯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郑小爽忙道:“景队他们回来了。” 第162章 两条线 景洐、姜宁、边波刚一进门,陆雨泽便偷瞄了边波一眼。 嚯! 勘查现场那会儿,还耷拉着脑袋要死不活的,这会儿,已经没有那种情绪了。 大家围着会议桌坐下来。 边波先把他们了解到的情况做了说明。 “你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景洐抽了把椅子坐过去。 陆雨泽打开记录本,用指头沾着唾沫拈开,说道: “景队,姜宁的怀疑没错。 “郑向阳对江映雪的确有家暴行为。 “他们在晨星家园住的时间并不长,周边的邻居并不知情。 “我跟齐军打听到他们原来住的地方。 “她的那些老邻居反应,虽然没听到过两人发生争执,但是时常看见江映雪神色慌张地戴着墨镜出门。 “于是,我跟齐军长了个心眼,到周边的医院调取了江映雪的就医记录,验证了她遭受家庭暴力的事实。” 陆雨泽朝齐军扬了扬下巴。 齐军把他们从医院带回来的江映雪的就诊记录递给景洐。 江映雪的就诊记录每年都有,医生的诊断书上写着: “患者自诉一天前背部被鞭子抽打致伤,背部见条状皮肤损伤,红肿伴有出血点,损伤区域压痛,伴局部皮肤感染,暂未发现骨折或神经损伤体征,建议进一步x线检查摆出骨性损伤。” 医生开具了药膏,还有一些抗感染的药。 后面出现的就诊记录,基本就是直接拿药了。 边波分析道: “这个郑向阳外边欠那么多债,回家还家暴媳妇。 “景队,江映雪的确有杀人动机。 “如果郑向阳不在了,顶尖网络易主,资金回笼,江映雪不仅还了债,还免遭家暴。 “这个动机够充分了。” 郑小爽从座位上起身,拿着几张a4纸,坐过去: “景队,这是郑向阳出事之前的通话记录。 “郑向阳出事当晚,给他电话最多的就是江映雪。” 陆雨泽眉头一皱: “不对啊,郑向阳家暴江映雪,江映雪还上杆子关心郑向阳? “这......她图什么? “图他回来继续挨鞭子?” 景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郑向阳的名字之下写下江映雪的名字,名字后面还缀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小爽,9月30日这一天,江映雪一共给郑向阳打过几回电话?” “最早的一个电话是在早上的9:15,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 “其他电话都密集地集中到晚上。 “20:30一次,通话时间也不到一分钟。” 景洐道:“这个时间,饭局刚刚结束。” “9:10一次,这个时候通话时间只有短短的16秒。” 景洐又道:“大天下酒店距离晨星家园并不远,正常情况下步行15分钟就能到家。 “就算那天雨天路滑,9:10这个时间也应该到了。 “江映雪见郑向阳迟迟未归,所以才又打去电话。” “最后一个电话是9:32,这次的通话时间持续了3分32秒。 “后来江映雪就再也没有打通过郑向阳的电话。” 景洐面色沉静: “与江映雪的陈述一致,9:32之后,郑向阳失踪了。 “江映雪再也没有联系到他。” 边波笔尖戳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动: “听起来没毛病。 “8:30江映雪出过门,去店里查看进水情况,与隔壁商铺理发店的店主碰过面。 “在店铺停留十分钟,之后上楼就再也没有下来过。 “照这样看,江映雪没有作案时间?” 姜宁杵着眉尖,疑惑像一团麻,剪不断理还乱: “所以,我们有必要去找郑晨曦核实当天晚上的情况。” 边波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他微不可察地耸了耸肩,又道: “如果郑晨曦给江映雪做伪证,这母女二人不就变成杀害郑向阳的凶手了吗? “女儿亲眼看着妈妈杀害爸爸? “妈呀!我怎么感觉这案子有点偏离正道了呢? “会不会是我们的想象太丰富了?” 办公室内短暂沉寂。 景洐的指尖抵住白板上江映雪的名字,力道微微加重: “不是我们想象丰富,是江映雪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 “动机充足,通话轨迹完整,人证口供齐全,江映雪的不在场证明看似天衣无缝。 “越是完美,越显刻意。” 郑小爽这会儿检索了郑向阳与江映雪以往的通话记录,还有微信聊天记录。 “景队,除了9月30日这天,江映雪跟郑向阳平时联系很少,不太像是正常的夫妻关系。 “那9月30日这天,她为什么一反常态地频繁给郑向阳打电话?” 姜宁分析道: “郑向阳失踪的整个过程,从表面看,江映雪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眼下,郑晨曦对我们来说,尤为重要。 “江映雪的命门有可能就攥在郑晨曦手里。 “就看这个郑晨曦肯不肯说实话了。” 齐军轻轻摇头,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如果江映雪是杀害郑向阳的凶手,郑晨曦既然已经选择帮助江映雪,恐怕很难改口。 “我估计,最后的结果,会跟江映雪的说法一致。” 景洐眼尾下拉,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不确定,问道: “江映雪那边的行踪查得怎么样?” 陆雨泽:“景队,江映雪因为有那家蛋糕店,所以几乎是不离店的。 “另外,我们走访了9月30日那天‘糖立方’周边的附近商户。 “因为9月30日那天,天气预报有大雨,所以附近商户都对门前进行了加固,江映雪也做了防范。 “糖立方隔壁就是一家美发店,她也曾到店查看情况,还见到过江映雪。” 姜宁:“当时是几点?” 陆雨泽翻了翻记录本,“8:30。” “这一点与江映雪陈述一致。” 景洐看了眼时间,揉了揉眉心,对明天的工作做了安排: “陆雨泽、齐军,跟进前程网络工程有限公司,摸底当时江映雪与顶尖网络工程公司的交割情况。 “我跟边波、姜宁去会会黎丽,再去看看郑晨曦。 “小爽,联系一下市政部门,9月30日那天的大雨,市政人员有没有在青江路段泄洪? “还有,看看江川哪个区域种植夹竹桃。 “现在是两条线,一条是江映雪,一条是黎丽,两条线同时摸排。” 第163章 约法三章 景洐跟姜宁现在成了上班搭子。 就快到南山家园的时候,景澜的电话打进来。 景洐触屏接听了车载电话: “姐......” 车载音响里先是传出一阵不怀好意地笑...... 景洐眼尾一挑,神情一愣: “姐,你有事说事儿,笑得这么阴森,我有些不踏实?” “不踏实? “你还知道不踏实? “你跟姜娜又是怎么回事儿?网上的帖子你没看吗?” “什么帖子?” 景洐忽地看向姜宁,嘴唇不自觉地抿紧。 姜宁神态淡然,目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景洐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关注那些八卦。 “奶奶说了,妥善处理。” 景澜的口气像吩咐,又像命令。 景洐赶紧靠边停车。 翻开手机。 他晨练时与姜娜桥头相遇的照片被人恶意拼凑发布到网上,热度还挺高。 评论区众说纷纭,说什么的都有。 “哇哦!郎才女貌。” “景家跟姜家,强强联合,在咱们江川又是一段佳话。” “强者恒强,这世道......嗐......” ...... 景洐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这些......” 姜宁静静地坐着,没什么表情,那张脸太平静,静得像一潭死水。 “景队长,你不必跟我解释什么。 “这些东西与我无关。” 景洐鼻腔间溢出粗重的喘息,胸膛微微起伏。 此刻,他更希望姜宁发脾气、耍性子。 哪怕跟他争执胡闹...... 至少这些能证明她心里装着自己。 可她偏偏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反倒让景洐心底泛起一阵浓重的失落与怅然。 姜宁的情绪早在郑小爽告诉她有这个帖子存在的时候释放过了。 只是没有景洐想象得这么夸张。 发脾气?耍性子?胡闹? 这些......姜宁统统不会。 她从来不是谁家娇滴滴的小姐,她早已习惯把情绪收敛,任何时候都有撑住一切的勇气。 ...... 景洐心下一沉,眼神骤然暗了下去,吐了口气,给景澜拨过去。 “姐...... “......帮我处理了。” “怎么处理?这可是需要真金白银的?” 景洐有气无力,“算了......” 就要挂电话,景澜急道: “着什么急?这件事情我解决不了,不过,有人能解决。” “谁?” “杨砚秋啊!” 杨砚秋是景氏集团公关部经理,集团内部公关危机都由他解决。 景洐给杨砚秋打去电话。 “杨哥,我遇到点麻烦,这两天你看到网上的帖子了吗?” 杨砚秋声音含笑,语气恭敬温和: “少爷,这帖子的热度可不低呀?” “杨哥,帮我处理掉。” 杨砚秋语气一顿,似有几分为难: “少爷,景主席的意思是让您自己处理。” “我自己?我自己怎么处理?” “那......当然是拿钱摆平。” “这得需要多少钱?” 杨砚秋又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这需要谈,鉴于你跟姜小姐的影响力,我估计少不了。” “那就去谈!” 杨砚秋话锋一转: “少爷,还有一种一分钱不花就能解决的办法?” “什么办法?” “既然您不希望与姜小姐传出绯闻,那就拿出你的真情实意,这段自然就压下去了。” “什么意思?” “嗯.....”杨砚秋尾音拖得很长,“如果有一段新恋情公布的话,那些绯闻不就不攻自破了吗?” 景洐呵呵两声似乎明白过来,质问道: “杨哥,我怎么有种被套牢的感觉,是我爸的主意还是奶奶的主意?” 杨砚秋在电话里笑了: “对不起,少爷,我......” “好好好,我不为难你。” 挂了电话,景洐扶额吐了口气,看向姜宁,温声道: “姜宁,你看过这个?” “看过。” 景洐朝姜宁的方向侧了侧身子,下意识低头,声音不大:“这是那天......” 姜宁打断他: “景队长,我说过,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话可以轻飘飘地说,可心里真就没有半点波澜吗? 姜宁回避这个问题。 景洐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犹豫全部呼出,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句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话,郑重地说出来: “姜宁......” 景洐喉间发紧,一抹不自然得红晕从耳根悄悄爬上脸颊,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连带脖子都微微发红。 姜宁扭头看他,这让景洐的心绪更加起伏不定,他深深地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姜宁愣怔片刻,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迅速移开视线,仿佛那目光烫人。 车厢内气氛凝滞,呼吸可闻。 姜宁没急着回答,而是陷入深沉的思考...... 景洐忽觉尴尬,平日沉稳的目光,此刻忽闪不定,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期待、紧张,还有一丝害怕拒绝的胆怯。 “如果你没准备好,我可以等。” 景洐打了左转向,车子刚要上路。 姜宁终于开口,“景队长,我不想做你的女朋友......” 景洐闭了闭眼睛,黯然神伤,声音里夹杂着无限疲惫: “对不起......” “我想做景夫人,因为我不想在女朋友的位置上,成为其他女人的众矢之的,我也没有时间跟精力与你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周旋......” 姜宁右手微微发颤,她赶紧摸进衣兜,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既然婚姻是一场豪赌,和谁都是赌,不如把赌注直接押到景洐身上...... 景洐眸光一亮,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烟花在太阳穴炸开,又像被人用棉花狠狠砸中——甜得发懵,软得发飘,他甚至忘了接下来该这么接姜宁的话。 没等景洐说话,姜宁又补充道: “我暂时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不想太招摇。 “再就是,我不需要仪式,证可以先领。 “还有,目前我可能还需要跟外婆住在一起......” 景洐急着点头,不论姜宁提什么条件,他都答应。 “那......我们明天一早先去民政局?” 景洐完全一副煮熟的鸭子怕飞了的感觉。 姜宁微微愣神儿,“......可以。” 景洐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褪去先前的沉郁,眉眼间绽放笑意。 他心底狂喜,恨不得昭告全世界——她答应了。 他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悸动,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自持,不允许他有半分的张扬...... 第164章 隐婚 一辆豪车停在姜宁隔壁单元的停车位上。 车上的人眼瞅着姜宁从景洐的车上下来,脚步却顿在原地,终究没有勇气推门下车,上前搭一句话。 ....... 姜宁进了家门,一眼就看到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礼品。 “外婆......” 外婆从卧室出来。 姜宁一边换鞋一边指着餐桌上的礼品,问道: “外婆,这是......” “是常院长,常院长来过了。” “常明?”姜宁心里嘀咕,“他......怎么会来?” 外婆挪步坐到沙发上,招呼姜宁: “宁宁,到这儿来,外婆有话跟你说。” 姜宁坐过去。 “宁宁,我看常院长对你的心思不单纯。 “常院长人是不错。 “可你的心思全在景队长身上。 “外婆也更看好景队长,这孩子有担当,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但是宁宁,尽早跟常院长把话说清楚,省得人家一腔热情错付。” 姜宁眨了眨眼,迷茫得像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看不到任何绿洲: “知道了,外婆。” 陪外婆聊了会儿天,洗漱完,姜宁上了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意外地答应了景洐,现在沉下心来想想,又觉的自己的决定有些草率。 和什么人共度余生,本来是一个无比慎重的话题,而她......却用几分钟时间就解决了。 姜宁呼了口气,闭了闭眼,轻轻抚了抚胸口,她笃定,那是她内心最真实的反馈。 ...... 常明的事情同样令她头疼...... 常明虽然没有明确表示过对她有好感,但是成年男女的交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种行为,就能涵盖一个人所有的情感。 外婆说得不错,姜宁的感觉也不会错,常明对她的感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朋友之情逐渐上升到另一种层次。 姜宁觉得,是时候做点什么,来澄清一下了,那样对谁都好。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 景洐接上姜宁,两人先去了民政局,领了红本本。 那炽热的红,恰似姜宁此刻翻涌的心绪。 她指尖紧紧攥着那本沉甸甸的小本本,心里百感交集,眼前的男人是她亲自选定的,只盼他不负所望。 景洐的怀里就跟揣了一只兔子,狂跳不止,一切来得猝不及防,他差点招架不住。 姜宁把那本小本本放进包里,大方地喊了景洐一声,“景先生,余生请多关照。” 景洐抿唇,愉悦应道:“少夫人,请多关照。” 回到车上,景洐从自己夹克内兜里掏出几张卡,递给姜宁。 “这张是我的工资卡。 “这张是景氏集团每年的分红卡。 “这张是我的理财账户。 “密码,我已经全改成你的生日。 “对了,澜庭别苑的院门跟入户门密码也都是你的生日。 “......” 姜宁澄澈的眸子,此刻像蒙上了一层雾,空茫茫的,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呆滞的白。 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道: “那......是你的东西,我不要。” 景洐也不知道是乐笑了,还是被姜宁的可爱逗笑了。 他伸手拽过姜宁的左手,轻轻摊开,把几张卡放进掌心,再抬手替她把五指缓缓合拢。 “我们结婚了,我的就是你的......” 姜宁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景洐,目光在地面与挡风玻璃之间来回游移。 “可是......” “没有可是。” 景洐的语气不容置喙。 ...... 车子行驶在路上,两人情绪稍见平缓。 景洐道:“其实,你不用担心外婆,如果她老人家愿意,可以一起搬到澜庭别苑。 “有张妈在,两人正好做个伴儿。” 姜宁咬了咬唇,“我们的事情......我还没跟外婆说......” 景洐抚着方向盘,轻笑一声,“姜宁,我们是隐婚,不可能一直隐下去吧?” 姜宁眸光闪烁,心里没底,“应该......不会吧?” 景洐无奈摇头,嘴角却不受控制的上扬,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 ...... 两人来到警局,边波他们已经都到了,一窝蜂似的围在郑小爽的电脑前,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这么热闹?” 景洐的开场白,让大家有些意外。 以前他们凑到一起,景洐准会嚷嚷他们—该干嘛干嘛。 今天有点反常...... “看什么?”景洐走过来。 郑小爽咧着嘴,支吾道: “景队,你跟姜娜这事儿?” 景洐唇角一扯,道: “你们是不相信我,还是太相信她? “网上捕风捉影的事情,也值得你们大清早的耗费脑细胞?” 边波双手一摊,“我就说嘛?这网上的东西真真假假,谁能说得清,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 “大部分人就是为了蹭点流量,才跟着煽风点火的。” 陆雨泽嘴里嘀咕: “姜娜,zl。 “我明白了,这个撰稿人肯定是那个叫邹栗的,跟姜娜一个栏目组的记者。 “又是自导自演? “累不累?” 景洐接话,“别管他们了,这件事情怎么处理我已经委托给景氏集团公关部,那个帖子很快就不见了。 “干活吧!” 大家按照昨天的部署纷纷从警局出发。 景洐、姜宁、边波在市区一处老旧公寓找到了黎丽。 自从郑向阳公司易主,黎丽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当姜宁向她表明身份的时候,黎丽面色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黎丽所居住的这套两居室的公寓是跟另外一个女孩合租的,房子的装修陈设异常简单。 姜宁不禁在想,黎丽以前是郑向阳的助理,工资不会低,怎么会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 黎丽把几人让到客厅的沙发上。 客厅面积不大,几人坐定后,就显得有些拥挤。 黎丽怀里抱着一只粉色玩具熊,慵懒地歪靠在沙发上,淡淡道: “你们找我,什么事儿?” 姜宁道: “你好,黎小姐,我们来找你了解一下郑向阳的事情?” “他?”黎丽面色一怔,长长的睫毛,忽闪几下,“他......不是失踪了吗?” “我们警方在青江路的一处井盖之下找到了他的尸体,法医给出的验尸报告证明,郑向阳死于他杀。” 黎丽换了姿势,仍旧把那只熊紧紧地裹在胸前,她看上去很没有安全感。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9月30日晚上,郑向阳跟时代商贸的薄启辰在大天下酒店用餐后,回家的路上遭遇不幸。 “当时这单业务是你跟薄启辰的助理周天牵头的吧?” 黎丽点头,“没错,这项业务前期一直是我在跟进。” “大天下酒店也是你定的?” “没错!” “为什么把合作地点定在大天下酒店?” 黎丽无奈地笑了一声,“警察同志,为什么不能定在大天下酒店。 “那个地方,距离郑总家近,方便。 “再说了,定在哪儿最终是郑总拍板,也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做的了主的。” “当天晚上双方谈合作,你作为郑向阳的助理,为什么没有出现?” 黎丽语气淡淡:“郑总说,那天晚上可能有大雨,所以就没让我参加。” “既然当天晚上有大雨,这场洽谈为什么非得定在那天进行?” 黎丽无奈地呵了一声,“公司找个客户不容易,只要现在能签,就绝不会拖到下一秒。 “时代商贸已经向我们表达了足够的诚意,那我们还等什么?” “所以,这场洽谈是你们约的薄启辰?” “没错!” “九月三十日晚上,你在哪?在干什么?” 对于这样的询问,黎丽似乎有些抵触: “警察同志,那天晚上大雨,我当然是窝在家里。” “谁可以证明?” 黎丽微愣,“谁可以证明?我的室友在夜店上班,那天晚上有雨,夜店里没什么客人,她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十点吧? “我晚上没吃饭,正好煮了面,我们一起吃的面。” “郑向阳遇害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 黎丽哼了一声,“他能有什么反常?每天都是一张焦虑的脸,要债的都能堵到家门口,他每天都活得很煎熬吧?” “郑向阳遇害,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是凶手?” “警察同志,查凶手那是你们的工作,我无可奉告。” ...... 从黎丽家出来,三人上了车。 姜宁道:“这个黎丽好像对郑向阳很不满?” 边波应道:“是不是郑向阳欠她工资?” 姜宁又道:“黎丽曾是郑向阳的助理,助理在江川应该算是白领吧?薪资水平不会太低,但是她住的地方好像过于简陋了? “像她这种白领,即使再差,也是单身公寓,至于跟一个夜店的女孩合租?” 第165章 立场 景洐眉头不自觉地向上挑了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疑问: “黎丽在经济上出了问题?” 边波眯起眼睛,目光在景洐跟姜宁之间游移: “黎丽的生活看上去的确很落魄,她......会不会掉坑里了? “比如赌博、投资失败...... “如果她与郑向阳的案子有关,难不成她被郑向阳坑了?” 姜宁身子前倾,双手交叠,分析道: “黎丽的角色很重要,作为郑向阳的助理,她几乎能左右9月30日晚上大天下酒店的那场洽谈。 “只是郑向阳死了,她的话失去考量。 “作为提供服务的一方,原则上,有业务不该有不谈或者推延的道理。 “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 “正因为各方面合情合理,有时候才会更可疑。 “如果9月30日晚上的洽谈是让郑向阳出门的诱饵,那么黎丽就是推动这一环的重要推手。 “还有,当天晚上黎丽并没有陪同郑向阳。 “郑向阳出事的时间节点,她也没有时间证人。” 边波点着下巴嗯了一声,道: “我们怀疑郑向阳的案子可能是熟人作案,黎丽不就是让他不犯防备的熟人吗? “目前,江映雪有动机,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她的时间漏洞。 “黎丽有作案时间,我们缺的是动机。 “嗯......这两人中间肯定有一个是凶手。” 景洐开着车,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如果是黎丽,郑向阳跟薄启辰洽谈业务的时候,她缺席。 “反倒在郑向阳回家的路上去偶遇,这是不是很别扭? “就算有天大的事情,极端天气下,正常地沟通应该是电话联系。 “黎丽冒然出现,郑向阳就不会生疑?” 姜宁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我们思路的方向一直倾向于郑向阳是在回家的路上被人迷晕,之后被推入下水井,凶手作案最有利的地点,就在我们发现郑向阳尸体的井盖。 “......有没有可能,发现郑向阳尸体的井盖不是他遇害的第一现场?” 景洐跟边波同时一惊,景洐分析道: “从大天下酒店到发现尸体的井盖,这一路经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大天下酒店所在的宁阳路,这条路距离清江路只有短短的二百米,并且道路两旁几乎是有一定规模的酒店、超市、娱乐场所。 “十点之前,这条路上灯火辉煌。 “在宁阳路迷晕郑向阳,再将其抛至青江路的下水井,可能性不大。 “那么,问题就出在青江路上。 “青江路道路两旁空旷,没有任何掩体,当晚雨势湍急,青江路积水严重,车辆进入青江路面临抛锚的危险。” 景洐语气一顿,眼中的疑惑更甚: “青江路貌似更不可能......” 姜宁脸上略过一丝困惑,随即被更大胆的想法取代: “江映雪的蛋糕店距离发现郑向阳的井口只有五十米......” 边波惊得目瞪口呆: “姜宁,你的意思是郑向阳是在江映雪的蛋糕店被迷晕,之后被抛至下水井? “那凶手只能是江映雪了。 “可是......她没有作案时间,她是怎么做到的?” 姜宁杵着下巴,淡淡道: “她怎么做到的?我们只能去问问郑晨曦了......” 姜宁轻轻吐了口气,话锋一转,又道: “景队长,我觉得有必要让小爽查一下黎丽的财务状况。 “不论我们怀疑谁,目前都还停留在推测的阶段,我们需要一些实证来印证这些推测的合理性。” 景洐点头,给郑小爽拨去了电话。 ...... 江川市第一中学。 景洐跟校领导说明来意后,学校给景洐他们安排了一间相对安静的办公室。 第三节下课,郑晨曦出现了...... 姜宁打量她:她刚上高二,身形清瘦,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她的眼睛明亮,眼底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甚至透着一丝麻木的漠然。 “你是郑晨曦?” 她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头。 姜宁坐在她对面,静静看着她: “我们想来了解一下你爸爸郑向阳失踪当晚的事情?” 郑晨曦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诧,转瞬便敛去情绪,重归沉静,眼底却悄然漾出几分神采: “你们有爸爸的消息了?” 姜宁一愣,景洐跟边波也有些发懵。 郑晨曦的问话没有毛病,对于郑向阳,她跟江映雪似乎有着截然不同的立场。 江映雪没有任何期待,而郑晨曦却满怀希望。 她的沉静,她的漠然,是失去爸爸沉淀的情绪。 姜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嗯......暂时还没有......” “那你们......” 姜宁轻轻抿唇,继续道:“我们......就是想对你爸爸的案子重新落实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郑晨曦眉眼一垂,哦了一声,声音很低,显然,有些失望。 “9月30日晚上,你妈妈江映雪,从八点半上楼之后,有没有再出过门?” 郑晨曦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垂着眼帘,视线落在桌面的阴影里,声音轻淡却笃定:“没有。” “你整晚都和她在一起?”姜宁继续追问。 “嗯。”郑晨曦轻轻点头,“下雨那天晚上,妈妈心情不好,不怎么爱说话,总是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应该是担心爸爸吧?” “你认为你爸爸跟妈妈的感情很好?” 郑晨曦眼神躲闪,紧紧抿唇,叹息一声: “爸爸脾气不好,有时候气儿不顺了,就拿妈妈撒气......” 郑晨曦眼睑低垂,眼里是无尽的悲伤,“爸爸是不好,但他对我很好!” 姜宁继续问:“那天晚上9:10、9:32,你妈妈给你爸爸打过两次电话,你当时在旁边吗?” “我当时在卧室玩游戏,妈妈在客厅,不过,我听到她跟爸爸说话了。” 郑晨曦应声,目光闪了闪,又道: “9:32?妈妈又给爸爸打电话了吗?可能我玩游戏太专注,没注意。” “后来呢?” 郑晨曦的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后来,就没动静了。 “我见妈妈一直坐在沙发上发呆。” 第166章 撒谎? 景洐坐在一侧,默默观察着郑晨曦的微表情。 悲是悲,喜是喜,真情流露,看不出一点做作。 这个年纪的孩子,经历少,大多也没有多复杂。 景洐忍不住开口试探:“你看到你妈妈坐立不安,就没问问发生了什么?” 郑晨曦忽闪着明晃晃的大眼睛,应道: “问了,妈妈就是担心爸爸。 “当时下着大雨,爸爸的电话又打不通,妈妈担心爸爸出事。” “你妈妈平时也这么关心你爸爸?” 景洐这一问,倒把郑晨曦问懵了。 她目光躲闪,双手搅在一起,声音很低: “好像没有…… “妈妈平时很怕爸爸……” 郑晨曦微微抬头,瞳孔不自觉放大,像是想到什么,问道: “叔叔,你们……为什么一直问我妈妈? “你们不会以为,爸爸的失踪跟妈妈有关吧!” 郑晨曦连忙摆手,“这不可能,那天晚上妈妈一直在家。 “再说了,爸爸是大人。 “妈妈根本没有能力左右爸爸。 “其实…… “妈妈说,爸爸有可能到外边躲债了,等情况好一些,他会回来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谁都知道,她的爸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她揣着渺茫的希望,带着唯一的希骥,憧憬着郑向阳回来的那一天。 谁忍心揉碎她内心这仅存的一点点的念想。 郑晨曦沉默,几秒后,她缓缓抬头,眼底泛起一丝细碎的湿红,没有掉泪。 “叔叔,你们是不是有爸爸的消息了? “要不然事情过去这么久,你们怎么突然又问起爸爸?”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压抑已久的疲惫。 “我知道,他不算一个好人,但是,他是一个好爸爸。 “他是欠了很多债,但是他已经努力在还了……” 姜宁心口微沉,轻声追问:“晨曦,你爸爸失踪以后,你妈妈做了什么?” 郑晨曦的眼神骤然放空,望向冰冷的墙面,像是透过墙壁看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妈妈一晚上没睡,一直打爸爸的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警局报了警。” “除了你妈妈担心你爸爸以外,当天晚上,你妈妈还有什么反常?” “反常?”郑晨曦挂泪的睫毛轻颤,那双黑胡桃般的眸子罩上一层疑惑。 “你们怀疑我妈妈?” 郑晨曦声音拔高,连带着情绪也变得激动。 “郑晨曦,认真回答问题。” 郑晨曦双肩一垮,整个身子也仿佛矮了半截,哽咽出声: “那天……妈妈的确有些反常。 “一晚上坐立不安,还时不时地往阳台上跑,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就是担心爸爸?” “连你自己都觉得反常,你觉得,你妈妈真的是在担心你爸爸吗?” 郑晨曦猛然抬头,带着一脸的惶惑与不安。 边波抓住漏洞,顺势追问:“那你觉得,你妈妈会不会因为长期被家暴,对你爸爸动了杀心?” 这话一出,郑晨曦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收紧放在桌上的双手,语气却多了几分坚决的抗拒:“不会。” “我妈妈胆子很小,她连跟爸爸吵架都不敢,更别说杀人。” 郑晨曦抬眼直视三人,眼底带着一丝执拗的坚定: “我说过,那天晚上妈妈一直在家,我可以作证。 “警察叔叔,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姜宁悠悠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很强的穿透力: “你很怕我们认定你妈妈是凶手。”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郑晨曦嘴唇微抿,死死压着情绪,沉默不语。 姜宁身体缓缓前倾,拉近与郑晨曦的距离,语气愈发轻柔: “你在保护她,是因为你知道她无辜,还是因为,你必须保护她?” 唰的一下! 郑晨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那一瞬间的失态,极其细微,却被在场所有人精准捕捉。 也许是发自内心的震惊,也许是谎言揭穿后的恐惧。 郑晨曦很快恢复平静,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妈妈一晚上没离开我,她不可能杀害爸爸!” 郑晨曦身体微微发颤,握紧的拳头骨节泛白。 姜宁起身,走到郑晨曦一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晨曦,回去上课吧!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郑晨曦僵在原地,跟钉在椅子上一般,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问姜宁: “我爸……真的不在了吗?” 如果不是形势所趋,谁都不愿意把这样沉重的话题扔给一个孩子,事到如今,怎么也瞒不住了。 姜宁轻轻点头。 郑晨曦“哇”得一声,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景洐联系了校领导,给郑晨曦安排了心理疏导。 从江川市第一中学出来。 边波长长舒了口气,率先开口: “她撒谎了,绝对撒谎了! “就连她自己都说事发当晚,江映雪反常,偏偏时间对不上,明显得自相矛盾,前后圆不起来。” 景洐指尖轻捻,梳理着现有的线索:“只要郑晨曦的证词成立,江映雪的不在场证明就牢不可破,即使有作案动机我们也没有任何证据抓人。” 边波越想越可怕,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这对母女太可怕了。母亲动手,女儿知情,事后串供,完美掩盖罪行……” 姜宁轻轻摇头,提出了另一种更颠覆的可能,声音压得极低: “有没有一种可能—— “郑晨曦没有撒谎。 “人根本不是江映雪杀的。 景洐,边波同时转头看向她。 姜宁目光清澈,逻辑清晰地拆解全盘疑点: “这起案子中,江映雪的动机是真的,家暴是真的,欠债是真的,通话的时间点也是真的。 “有漏洞的地方或许在9:32的那通电话上。 “你们还记不记得,郑晨曦是怎么说9:32江映雪打给郑向阳的那通电话?” 边波道:“当时,江映雪在客厅,郑晨曦在卧室,她什么也没听到。” “那为什么9:10,同样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江映雪打给郑向阳的电话,郑晨曦反而听到了呢?” “那……”边波解释不了。 “你们还记得9:10这通电话,两人的通话时长持续了多久?” 景洐接话,“不到一分钟,江映雪说郑向阳很不耐烦。” “那9:32呢?” “三分多钟。” “外面下着大雨,郑向阳怎么有耐心跟江映雪说那么长时间?” 边波愣住了,下意识反问:“怎么回事儿?” 景洐猜测道:“接电话的人不是郑向阳,江映雪有同谋?” 第167章 联手 案件分析到这里,基本可以得出一个共性的结论: 如果郑晨曦没有撒谎,姜映雪的确没有作案时间,那......她当晚的反常就尤为可疑。 如果非要给江映雪的这一反常找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她是共犯。 9月30日晚上9:32的那通电话,江映雪的确给郑向阳拨去了电话,但是接听键并不是郑向阳按的...... 电话接通以后,没有语言沟通,只是让时间静静地淌了三分多钟,这也就是为什么郑晨曦对这通电话毫不知情的原因。 之后,电话挂断。 至此,郑向阳失踪。 边波嘴巴微张,半天都合不上: “这么说,郑向阳在9:32之前就已经遇害了?” 姜宁接话:“没错。” 边波又问: “那......江映雪9:32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景洐眉心舒展,面部放松: “制造时间差,为另一个人做不在场时间证人。” 边波连续点着下巴: “我明白了,郑向阳的遇害时间是事发当晚9:10之后,而9:32之前,凶手已经成功控制郑向阳,或者说,这个时候凶手对郑向阳已经完成了迷晕投井。” 姜宁:“所以,希望郑向阳死的不止江映雪一人。” 边波:“跟江映雪站在统一战线的人会是黎丽?” “我把你紧紧拥入怀里,捧你在我手心,谁叫我真的爱的就是你.......” 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是王力宏的《唯一》,景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边波眼角上扬,带着戏谑的笑: “景队,你什么时候换了手机铃声? “这歌......还挺肉麻的。” 景洐瞪了边波一眼,目光锐利,转瞬看向姜宁时,眼底的锐利褪去,化作万般温柔。 姜宁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假装镇定地问道: “谁的电话?” “小爽。” “还不快接!” 电话接通。 “景队,我查了黎丽名下的账户,黎丽前期背负着很多贷款。 “这些贷款资金最后都流入当时她所在的顶尖网络工程有限公司,也就是郑向阳的公司。” 景洐心头一惊,不自觉地与姜宁对视一眼。 郑小爽继续道: “我还查到,黎丽名下一套房产于今年的5月22日遭银行拍卖,用于偿还银行贷款。 “还有,景队,9月30日市政部门对青江路路面积水,并未采取任何措施。 “市政那边解释称,10月1日一早,青江路路面积水已经自行褪去。 “另外,查访夹竹桃的分布也有了消息。 “咱们江川夹竹桃的种植区域主要集中在风雨林公园、在南一路的一处绿化带也有发现。 “市政环境管理处已经对这些夹竹桃采取了保温措施,确保安全越冬。” 景洐嗯了一声,吩咐道: “小爽,查一下江映雪跟黎丽有无往来,如果可能的话,看看能不能定位到这两人的重合轨迹。” ...... 挂了郑小爽的电话。 边波鼻子一拧,嘴角微微咧开,露出一点点牙齿,笑容纯粹: “景队,这下清楚了,黎丽的作案动机有了。 “她还真是被郑向阳坑了,坑得还不轻。” 姜宁轻轻抿唇,缓缓道: “黎丽既然能为郑向阳做这么多,看来,我们得重新定义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边波摸着下巴,“姜宁,你是说,黎丽是郑向阳的情人?” 姜宁嘟了嘟嘴,指尖在边波面前晃了晃: “曾经。 “曾经的情人。 “不然,郑向阳凭什么让一个女人对他死心塌地,为他背负这么多。 “这个黎丽,大概率也是个恋爱脑,被郑向阳的迷魂汤灌多了。 “幡然悔悟的那一刻,郑向阳便迎来了她的绝地反杀。” 边波的眉毛自然地向两侧分开,带着一种微微上扬的弧度,不可思议道: “姜映雪,黎丽? “原配跟情人站到统一战线,她们的目标是同一个男人。 “哈...... “天敌变知己? “郑向阳得有多混蛋,才能把这两个人逼到一起?” ...... “咕噜,咕噜......” 姜宁的肚子传来饥饿的抗议。 景洐抬手看了下时间,已经12:30。 “徐州路餐厅怎么样?” 边波嘿嘿笑了两声: “阿姨那的饭肯定是首选啊!” 边波身子往前凑了凑: “不是,景队,你不是担心阿姨在那儿蹲坑吗? “怎么,现在不怕了?” 景洐唇角一扯,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姜宁身上,淡淡应声: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既已不怕她唠叨,还担心她蹲坑吗? “再说了,我妈现在也不唠叨了。” 边波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他眯起眼睛,指指景洐,又指指姜宁,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嘿嘿......我明白了。” “明白你个头啊?”景洐怼了他一句,“你跟唐丽娜的事情自己上上心。” 边波刚刚挂在脸上的笑瞬间掩去,他挠了挠后脑勺,颓废地靠在后座上,似乎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世纪难题。 “景队,我......” “你看,平时能说会道,给这个解惑,给那个答疑,事儿来到自己身上,秒怂! “边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是个男人,就主动一点。 “拿出你不要脸的精神,发起猛攻。” 姜宁坐在一边忍不住笑了: “景队长,你别跟他说这些大话。 “边波跟丽娜又不怎么熟,你让他冒然猛攻,还不得吓着丽娜。 “别着急,慢慢来,总有他表现的时候。 “边波,等郑向阳的案子结了,我请大家到我家吃饭,叫上丽娜。 “到时候,你可得主动点。” 边波眸子微微放光,从中间探出半个脑袋,笑道: “姜宁,还是你靠谱!” 姜宁一笑,目光悠悠看向车窗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她和外婆总算在江川落了脚,她答应过常明,温锅时一定叫他过来凑热闹。 可眼下的局面,又怎么好开口喊他? 第168章 一物降一物 徐州路自助餐厅。 晌午已过,店里的客人不多。 南枝手腕上挎着限量款包包,刚从旋转门转出来,就看见景洐的车停在了店门口。 下了台阶,南枝直奔副驾驶。 景洐率先推开车门,他身形微侧,一条腿从容踏出,稳稳落在地面上。 “妈,给我们准备点吃的。” 南枝瞟了他一眼,没搭话,笑眯眯地去开副驾驶的门。 姜宁推门跟南枝碰了个正着。 “阿姨!” “呦!姜宁,都这个点儿了还没吃饭?” 南枝长脸一拉,眼珠子瞪着景洐: “景洐,不是我说你,你跟边波身强力壮的能抗一抗。 “姜宁这细胳膊细腿的,你让她饿着? “懂不懂得怜香惜玉? “照这样下去,她什么时候才能像妈这样珠圆玉润的?” 边波差点笑喷了。 姜宁微微低头,脸涨得通红,她担心憋不住,会笑出声来。 景洐指尖点了点额头,有些无语: “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体型,你当初嫁给我爸的时候,不也跟姜宁一样? “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 南枝顿了顿,反驳道:“你奶奶说了,人身上的脂肪能御寒,也是皮肤对抗外界的第一道屏障。 “当初你奶奶就是觉得我太瘦,给我各种营养补给,所以......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平时小病小灾的哪能找上我。 “再说了......” “妈......我们都饿了。” 南枝唠叨得太多,景洐一句话,把她拉回当下。 “姜宁,走,进屋......” 南枝一边招呼姜宁,一边朝屋里喊: “张师傅,螺蛳粉......” 南枝挎着包包,像个孩子似的一步一跳地先一步进了餐厅。 景洐等人紧随其后。 “姜宁,你别在意,我妈这人就这样......性子直。” “没有,很好啊,我觉得阿姨很可爱。” 边波搭话:“就是,阿姨这人很纯粹,没有一点弯弯绕绕,跟阿姨聊天一点负担都没有。” 南枝去厨房安排饭,不多会儿,几人的桌子上就摆好满满的一桌。 有螺蛳粉、麻婆豆腐、西红柿炖牛腩、红烧鲫鱼...... 边波乐呵呵地道: “阿姨,这太丰盛了! “我们就是吃个便饭。” 南枝凑过来,毫不掩饰地笑道: “你们可以吃便饭,但是我们家姜宁不能将就。” 南枝俨然已经把姜宁当成了自家人,谁让他的宝贝儿子喜欢呢? 姜宁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紧,被南枝当成贵宾一样招待,她有些受宠若惊: “阿姨,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们随便吃点就行。” “那怎么行。 “你这小身板,跟他们大老爷们一样风里来雨里去的,哪能受得了,就该多吃点好吃的。” 说着话,南枝就不住地往姜宁碗里夹菜。 看着碗里的菜堆成小山一样,姜宁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她内心的荒芜一下子被温情填满,感激的话,已经说不出来。 “姜宁,我这里的螺蛳粉,阿姨没吹牛吧?” “很不错,味道很纯正。” “喜欢吃,就常来,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他们已经都认识你了,来的时候只管点餐。” 南枝指了指后厨,还有餐厅忙碌的服务人员。 边波往嘴里扒拉着饭,还不忘给南枝竖了个大拇指: “阿姨,你这效率也太高了。” 南枝也不谦虚,“这点事儿,还要什么效率。” “妈......你忙去吧? “吃完饭,我们还有工作。” “对对对,食不言寝不语,这要是在家里,你奶奶该说我了。” 南枝连忙起身,“姜宁,我让厨房给你炖了杏仁银耳雪梨汤,这可是阿姨的美白妙招,一定记得喝哈。 “我不啰嗦了,再啰嗦,有些人该瞪眼了。” 南枝瞟了景洐一眼,识趣离开。 景洐看着南枝离开的背影,扶额叹息: “我明白了。 “不是我妈不唠叨了,而是她唠叨的对象发生了改变,不是我,而是姜宁。” 姜宁轻轻抿唇: “我没觉得阿姨唠叨啊,见个面多寒暄几句不是很好吗? “你嫌阿姨唠叨,是因为阿姨说的话都是你不爱听的。 “还有,你多久回家一次,当妈的好不容易见你一面,多说几句你就嫌她唠叨。 “如果真的无人问津,你试试是什么感受。” 景洐被姜宁说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嘀咕: “姜宁什么时候跟妈走得这么近?” 边波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姜宁说得没错,这话我举双手赞成。 “阿姨还不是心疼你? “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这当母亲的,谁都会忍不住多念叨几句。” 边波往嘴里塞了块牛腩,又笑着看向姜宁: “姜宁,我算是服了,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景队这性子也就你的话他还能听平时我们可不敢跟他这么较真。” 景洐瞥了两人一眼,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姜宁面前的餐碟里: “你们俩倒是统一战线了,合起伙来数落我。 “赶紧吃,这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姜宁唇角弯起一抹浅笑,低头看着碗碟里堆得满满的菜,心里暖暖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餐桌上,增添了几分慵懒温馨的烟火之气。 三人不再打趣,安静用餐。 螺蛳粉的鲜香混着菜肴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平日里忙于查案的紧绷心情,在这一刻也跟着不知不觉地松弛下来。 姜宁喝完南枝特别为她准备的“杏仁银耳雪梨汤”,满足地舔了舔唇。 边波抚了抚肚皮打着饱嗝。 景洐喝了口水,蹭了蹭眉尖,缓了缓,说道: “江映雪跟黎丽是郑向阳案的重要嫌疑人,可是目前,我们手里所掌握的证据根本不能将这两人定罪。 “我们需要最直接的证据。” 边波应道:“景队,郑向阳已经死亡三个月,直接证据就算有,也基本被污染了。” 姜宁端着水杯,半天没送到嘴里,踌躇一阵才道: “如果直接把江映雪跟黎丽带回警局审问呢?” 景洐思量片刻,道: “直接带回警局审问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如果这两人咬死不认,后面我们的工作可就被动了。” 姜宁指尖杵着唇瓣,眼神专注地盯着桌面上的水杯: “景队长,你说我们有没有必要再到江映雪的蛋糕店去看看。 “既然我们怀疑江映雪跟黎丽合谋杀害郑向阳,那么,黎丽迷晕郑向阳一定有一个场所,这个场所只能是江映雪的‘糖立方’。 “现在想想,事发当晚江映雪打给郑向阳的那几通电话愈显可疑。 “她的每一通电话看似是关心,实则是牢牢抓住郑向阳的行动轨迹。 “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给躲在蛋糕店里的黎丽通风报信。” 边波疑惑道:“可是,江映雪跟黎丽怎么就笃定,郑向阳一定会去蛋糕店?” 景洐手掌骤然收紧: “事发当晚8:30,江映雪跟郑向阳打过电话,说蛋糕店进水,至于还说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总之,郑向阳确实进了蛋糕店。” 边波又问:“还有个地方好像说不通,郑向阳人高马大,黎丽一个人是怎么把他丢到下水井的?” 景洐握拳顶住下巴: “‘糖立方’距离发现郑向阳尸体的井盖只有五十米。 “拖、拽,利用便捷工具都可能完成。” “那......黎丽是什么时候躲进‘糖立方’的?” 姜宁抿唇,淡淡道: “既然是蛋糕店,那肯定是以消费者的身份进去,就没出来。” 边波拍了大腿,忽然想起来: “江映雪说,她当晚7:00送走了最后一位顾客,难不成这时候进来的人就是黎丽,而她根本就没有离开。 “江映雪撒谎了。” 景洐起身,“走,去糖立方!” 第169章 执拗 “糖立方”蛋糕店。 江映雪坐在门口的服务台前刷着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笑着迎客。 见是景洐他们,脸上的笑瞬间收得一干二净,转瞬便覆上一层疏离清冷。 她眸光一滞,眼底藏着猝不及防的错愕。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景洐敷衍应道:“随便看看......” 江映雪眼眸一垂,手机往桌上一放,从里面转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师问罪: “警察同志,你们帮忙查向阳的案子,我很感激。 “但是,能不能不要把晨曦牵连进来。 “她还是个孩子,什么也不知道。 “对向阳的失踪,她本来还抱着一点念想,你们却扼杀掉她唯一的希望。” 江映雪睫毛轻颤,不觉间早已挂上一层潮湿。 姜宁瞟了她一眼,话里带话: “亲手毁掉她希望的不是我们,是凶手! “抓到凶手,将凶手绳之以法,才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江映雪微微低头,眼神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而涣散,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般。 姜宁盯着她,而她......连跟姜宁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江女士,店里最近的生意怎么样?” 姜宁问得漫不经心。 江映雪缓了缓,神情也恢复自然: “还行,全靠老顾客照应。” “我能看一下九月份店里的销售情况吗?” 江映雪被问得有些懵: “这.......与向阳的案子有关吗?” 姜宁淡淡道: “有没有关,等看了就知道。” 江映雪回到服务台,从电脑里调出9月份的数据,把电脑屏幕向外移了移。 “全在这里了。” 姜宁靠近屏幕,景洐跟边波也往前凑了凑。 鼠标滑至底部。 数据显示,9月30日那天,店里最后一个订单是下午5:03,收费金额268元。 跟江映雪陈述的当天晚上7:00送走最后一个顾客,明显不符。 姜宁指尖戳了戳屏幕,跟两人对视一眼。 景洐跟边波点头,没有惊讶,只有了然于心的沉静,彼此心照不宣。 姜宁转身,面向江映雪。 “江女士,我记得你跟我们说过,郑向阳出事当晚,你的蛋糕店是晚上7:00送走最后一位顾客才打烊的。 “为什么你的销售记录里没有这个人的消费情况?” 姜映雪的手在身侧攥得死紧,力道有些重,以至于连带着整条胳膊微微发颤。 “哦......可能......我忘了......” 她声音发紧,带着气音,说话断断续续,越说越乱。 “哦?我想起来了,那个顾客什么也没买。 “对,什么也没买,就是进来转了转,然后就走了。” 姜宁无意识地轻点下巴,语带质询: “什么也没买? “如果顾客进店什么也没买的话,你当初对我们的陈述应该是‘店里没什么人,天气预报有大雨,所以提前关了门’。 “而你当时却记得非常清楚,晚上7:00你送走了最后一位顾客,这位什么也没买的顾客在你心里的分量好像有些重? “还有,进入蛋糕店的顾客目的性很强,空手而归的情况很少吧?” 江映雪目光游移,不知该落在何处,辩解道: “凡是进店的每一位顾客,不论消费与否,我都会认真接待。” 姜宁再次点头,“没错,服务行业就该如此,我为你的敬业精神感到钦佩。 “对了,江女士,你认识郑向阳的助理,黎丽吗?” 江映雪再次上演身体所有感官的惶惑: “见过......” 姜宁追问: “仅仅是见过吗?” 江映雪唇角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并不接话。 姜宁继续问话: “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黎丽名下有很多贷款,这些贷款资金最后都流入郑向阳的公司。 “黎丽此番对郑向阳掏心掏肺,江女士难道就不怀疑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江映雪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这会儿竟然仰起脸,目色像淬了冰的刀子,浸着阴鸷和怨毒。 “警察同志,你不用拐弯抹角,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我看出来了,你们怀疑是我杀了郑向阳吧? “为了证实我的话,你们不是去找了晨曦? “怎么样,我没说谎吧? “郑向阳出事当晚,我除了去了一趟店里,整晚上都待在家里。 “对了,我在店里那会儿有时间证人,就是隔壁理发店的店主,你们可以去问。 “还有,我当时在店里给郑向阳打了个电话,时间是8:30,他那会儿跟客户刚散场,我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更别说杀他?” 姜宁轻扯唇角,反问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跟郑向阳的关系并不好,他甚至家暴你。” 江映雪忍不住缩了缩身子。 “我们也调查了你们平时的通讯记录,几乎没什么联系。 “为什么你会在9月30日那天晚上频繁地给郑向阳打电话? “另外,据郑晨曦反映,那天晚上你坐立不安,行为反常? “为什么?” 最后三个字,姜宁声音拔高。 江映雪条件反射般的颤了颤,依旧是那些无关痛痒的说辞。 江映雪虽性格绵软,但骨子里是不折不扣的执拗。 也许不是执拗,是人在被怀疑,被针对时做出的倔强与防备。 毕竟,这牵扯到命案。 这场问询,双方像是打了一场游击战,一遍一遍地循环、拉扯、僵持。 眼下虽没有任何突破,但是姜宁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 “江女士,你还记得事发当晚9:32你打给郑向阳的那通电话吗?” “记得。” “你们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警察同志,我已经说过了,当时向阳很烦,说就到了,然后就挂了。” “就这些?” “就这些。” “可是据我们了解,你们这通电话的通话时长长达三分多钟,你怎么解释?” 江映雪愣在原地,脸色白得像纸,眼神慌乱扫过,却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 没多会儿,她便有了像样的说辞: “那也有可能是我们当时都忘了按下结束键。” 边波吐了口气,心里莫名不爽: “江女士,我提前跟你说一下,就算你不是杀人凶手,妨碍警察办案,恶意隐瞒,误导警察的行为,也是会负刑事责任的。” 江映雪没搭话,她似乎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 景洐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移动脚步向店内深处缓缓走去。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糕点,层层叠叠,散发着浓郁的甜香。 景洐此刻好似嗅觉失灵,竟半分也嗅不到。 他走到上次跟姜宁一起看蛋糕模型的那个货架,扶着货架,微微低头。 就在这时,景洐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闪过,他戴上手套,蹲下身子,用手摸索着货架最底层...... 第170章 新情况 边波凑过来,“景队,这货架底下除了土,还能摸到什么?” 景洐几乎趴在地上,脸涨得通红,“闭嘴!” 边波下意识双唇并拢。 景洐跟姜宁上次过来定蛋糕的时候,他的手机掉在地上,恰恰落在一块抹布上,才免遭粉身碎骨。 现在想起来,那块白色抹布不像是寻常保洁用的,更像是被水浸泡后颜色泛黄,完全没有被人反复搓洗,经常使用的痕迹。 联想到郑向阳有可能是在蛋糕店被人迷晕的,那这块被遗忘的抹布就显得尤为可疑。 “找到了。” 景洐招呼边波拿证物袋。 边波不明情况,“景队,一块抹布能有什么价值?” 景洐唇角弧线上扬,眼底漾着喜悦的光芒: “或许,这是能让江映雪哑口无言的关键证据,只要在这上面检测出夹竹桃苷,江映雪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见两人在里面嘀咕,姜宁好奇走了过来。 景洐朝姜宁挥了挥手中的证物袋,姜宁有些惊讶,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那块抹布?” 景洐点头。 出了糖立方蛋糕店,外边有两个人正站在门前的污水井盖上理论。 “你不服,咱们可以报警,我这儿的监控记录得清清楚楚,你看看,是不是你? “大家凑到一块儿做生意,门前的环境大家共同维护。 “你这隔三差五的就往这井里倒饭店的油污,不堵才怪? “堵了,大家又得一块掏钱疏通。 “你这不是嚯嚯人嘛?” 说话的男人衣着单薄,头上还扎个小辫,看样子应该是理发店的店主。 另一个提着脏兮兮油桶的人想必就是隔壁饭馆的店主了。 “小王,我店里人手不够,这个点又该备菜了,实在忙不过来,图个近便,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提着油桶的男人笑呵呵地说着好话。 理发店店主似乎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哥,咱都说过多少回下不为例了,你那一桩桩一件件,我那监控里都有记录。 “哪年哪月哪日,可都清清楚楚的。 “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话得算话!” 理发店店主有些鄙夷地瞅着饭馆店主。 但凡下一句有一句不中听,这俩人都能干起来。 饭馆店主尽管脸色难看,但还是忍住了,怏怏不快地提着油桶进了店门。 理发店店主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没好气儿的撂了句,“什么人啊?” 景洐抬眼看了看理发店门口的监控,上前一步,问道: “你好,怎么称呼?” 理发店店主蹭了蹭头上的小辫,打量三人一眼,淡淡道:“王振。” “你好,王振,我们是警察。 “你刚刚说你这儿的监控都有保存,我们能看看吗?” 王振指了指理发店,大家一块去了店里。 王振一边摆弄着电脑,嘴里一边抱怨: “我装这监控,纯粹为了防着隔壁,说了不算,算了不说,整天搞得左邻右舍的闹心。 “有了这个,最起码他赖不了账,说话还能好听点。” 王振撇眼看一眼景洐,话锋一转,煞有介事地问道: “你们......是查江姐老公那事儿?” 景洐点头。 王振吁了口气,叹息一声: “可惜,江姐老公出事儿那天晚上,这一片儿的网线断了,不一定有你们想要的。” 说完,王振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他按照时间顺序,分门类别储存的视频信息。 “呶,都在这儿了。 “不过,我这儿的监控七天一覆盖,所以我每七天储存一次。 “你们要看哪一天的?” “9月30日这天。”景洐应道。 “那就是这个文件夹。”王振点开文件夹,“你们自己看,我还有事情要忙。” 景洐道了谢,三人围着电脑专注地看起来。 时间关系,景洐直接把进度条拉到9月30日当晚7:00。 没错,当晚7:00,江映雪关了店门,一个人离开。 7:16,监控失去信号,再也没有任何影像。 景洐把监控视频从后往前递进,还真有了发现。 6:50,糖立方蛋糕店进了一位女顾客,奇怪就奇怪在这位女顾客从进门到江映雪关门,都没有找到她离开的影像。 更可疑的是这名女顾客看上去并不像黎丽。 景洐拷贝视频,准备回警局继续研究。 边波一脸困惑,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问道: “景队,这怎么又冒出一个人,难道我们冤枉了黎丽?” 姜宁蹙眉,脑海中不断呈现糖立方蛋糕店门口出现的可疑女人,轻声开口: “监控画面中出现的女人,身形、穿着都和黎丽对不上,长相因为角度原因又看不清,这人大概率不是黎丽。” 景洐抚着方向盘,目光沉静: “江映雪七点关门,这个女人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整片区域十几分钟之后网线就断了,监控彻底失灵......” 景洐语气一顿,快速梳理着线索: “可疑的泛黄抹布,消失在店里的神秘女人,恰到好处的网络瘫痪……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就绝不是巧合。” “可是......”边波眉头一拧,“景队,你不会怀疑青江路附近的网络是人为破坏吧? “既然神秘女人进店,就没再出来,她又怎么破坏得了网络?” 姜宁接话,“黎丽是做什么工作?” “助理,郑向阳网络工程公司的助理。”边波有点糊涂了,“不是,姜宁,刚刚不是说那个女人不是黎丽吗?” “那个女人可以不是黎丽,但是如果当天晚上青江路附近的网络是遭人为破坏的话。 “黎丽既有作案动机,又有作案时间,还通晓网络技术。 “还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吗?” “靠...... “越来越热闹了。 “......郑向阳的案子牵扯这么多人?” 景洐收敛思绪,沉声道: “先把监控带回局里,技术处理,做人像比对,再结合那块抹布的检测结果。 “我们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边波,给小爽电话,让她联络通信部门,找到当时处理青江路网线的维修人员,问一下当时线路的损坏情况。” 边波应了声。 车子在路上疾驰。 景洐抬眼望向窗外,嗓音沉得发紧: “这起案子,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藏在暗处的人,远不止一个。” 第171章 真相不远了 回了警局,景洐第一时间把抹布交给司南,又协调几名警员,把江映雪跟黎丽监视起来。 边波把带回来的监控交由技术部,看看能不能最大限度的还原画面清晰度。 稍作休息,大家围着会议桌讨论起案子。 陆雨泽:“景队,前程网络接手郑向阳的顶尖网络看着没什么问题。 “顶尖网络这边交接是由江映雪跟公司助理黎丽共同完成的。 “公司易主,江映雪拿到钱偿还了郑向阳生前的大部分欠款。 “留给江映雪的也不算是什么烂摊子。” 边波:“江映雪跟黎丽共同完成公司交接,按道理来说,也算合理。 “江映雪不参与公司管理,而黎丽又恰恰是公司的助理。 “当下的情况,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齐军补充:“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两人也的确有走到一起的可能。” 景洐回头,问郑小爽: “对了,小爽,郑向阳的社会关系中,有没有跟他保持紧密联系的女性?” 郑小爽摇头,“景队,暂时没有发现。” 姜宁接话,“小爽,如果一个人的通话记录被删除,那么,从他的手机通讯上是不是就找不到通话痕迹?” “是这样。 “不过,这些删除的通话记录如果想找回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们可以联络通信公司。 “用户的后台数据,通信公司一般会保存6个月到两年不等。 “需要联系通信公司吗?” “需要。”姜宁应道。 随后,边波把他们这边走访的情况跟大家通了气。 陆雨泽:“我去,多人联合作案? “这郑向阳是捅了多大的篓子,惹了多少人?” 边波:“目前的嫌疑人还都是女性。” 陆雨泽:“不用猜了,指定是情杀。” 陆雨泽的话倒是提醒了景洐。 从黎丽对郑向阳的贡献上来看,这两人的关系绝不单纯。 郑向阳出事当晚,悄悄潜入糖立方蛋糕店的女人又是谁? 难不成,郑向阳惹下的全是情债。 莫非,这根本就是一场原配联手情人,设局惩治渣男的好戏? 男人呐,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又收拾不了烂摊子,遗留下来的全是问题。 ...... 这时候,郑小爽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回身对景洐道: “景队,9月30日负责处理青江路网络瘫痪的张师傅打来电话。 “他说,当日的线路故障是网线断裂所致。 “他仔细检查过线头的断裂面,切口整齐,并非外力撕扯造成,更像是人为原因破坏。” 边波轻拍桌面: “景队,不是巧合,是有人蓄意。 “郑向阳的死可以敲定为多人预谋作案。 “这起案子中,凶手分工明确,江映雪负责信息提供;黎丽负责信号中断,掩去作案过程;提前埋伏在蛋糕店的神秘女人,应该就是迷晕郑向阳的人。” 郑小爽接着补充道: “景队,从江映雪跟黎丽的常用通讯设备上排查,两人并无通讯往来。 “估计,应该是使用了不记名的手机号。 “定位这两人的行动轨迹,发现在郑向阳出事的前几天,这两人都去过一家叫拾光的咖啡馆。” 边波:“这就对上了,就差那个进入蛋糕店的神秘女人了。” 景洐点头,后背倚在椅背上,姿态松弛,翻手看了眼左手手腕上的腕表,时间不知不觉来到晚上八点。 他定位了拾光咖啡馆的位置,吩咐道: “今天先到这里。 “陆雨泽,拾光咖啡馆就在你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你顺路打听一下江映雪跟黎丽在那边的停留情况。 “明天各种证据出炉,我们收网的时候到了。” ...... 景洐载着姜宁往南山家园去。 “外婆这个时间睡了吗?”景洐问道。 姜宁胳膊肘杵着膝盖,右手托着下颌,缓缓道: “人上了年纪,觉就浅了,睡眠时间也跟着变少。 “外婆向来睡得晚,醒得还格外早。” 景洐的目光像一汪深潭,温柔得能腻死人,牢牢的锁在她身上。 “你饿不饿?” 姜宁眼珠子一转,抬手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唇角一扯,笑道: “景队长,你不说,我还不觉得。 “你一说,还真有点饿了。” 景洐轻咳一声,抿了抿唇,喉结滚了又滚,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姜宁,其实...... “你可以叫我景洐。” 姜宁一愣,她好像忘了,他们已经结婚了,是有证驾驶的合法夫妻。 姜宁微微低头,轻咬下唇,刻意清了清嗓子,景洐两个字在口中含了许久,才声若蚊蝇的吐出: “景洐......” “什么?我没听见?” 景洐眉梢上扬,眼底漾着一丝纵容,还带着点得逞的狡黠。 姜宁抬眼瞥了他一眼,又触电般的迅速移开,轻吁一口气,道: “过期作废!” 景洐无奈嘿了一声,“耍赖!” “谁让你耳朵不好使!” “我耳朵不好使? “我可是刑警,当年的体检你知道有多严吗?我可是千挑万选,经过层层选拔选出来的? “明明就是你故意的。” “你才故意!” “好好好,我妥协!我投降!” 景洐话锋一转,又道: “这个点也不算晚,不如给外婆打个电话,让她老人家跟咱俩下碗面条?” “你这是想蹭饭?” 景洐故作惊诧: “你不是说要给外婆找点事做,创造点个人价值吗? “我不挑,白水面条加个荷包蛋就ok。 “再说了,我现在可不是路人甲,我是外婆正儿八经的外孙女婿。” 姜宁憋着笑,别过脸,小声嘀咕: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景洐眉梢轻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宠溺: “你说什么?” 姜宁回眸看他,声调抬高: “我说,给外婆打电话,让她给她外孙女婿做面条。” 景洐轻笑一声,语气里裹着得意: “坐好了,回家吃面条喽!” “啊......你开车慢点......” 第172章 姜宁最大 南山家园。 姜宁开了门,景洐紧随其后。 外婆正端着碗往餐桌上放。 “呦!快来,不早不晚,刚刚好。” “外婆,辛苦了!”景洐笑着迎过去。 “景队长,不辛苦。 “你看,你头一次到家里来,外婆只能招待你面条。 “是外婆对不住你。 “等哪天,你让姜宁提前给我来个电话,我也好提前给你们炒两个菜。 “这......实在是有些简单了。” 外婆摘下围裙,景洐簇拥着外婆坐下。 “外婆,你以后别一口一个景队长的叫我了,叫得生分。 “直接喊我景洐。” 外婆笑得合不上嘴,“好,景洐。” 景洐接着就答应上了。 “外婆,一家人吃饭,不讲究那些,你能做什么我就能吃什么。 “下次我要是来吃饭,不用通过姜宁,我直接给你打电话。” “好好好......” 姜宁挨着景洐坐下,“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景洐拿在手里的筷子一顿,反问她:“我是外人吗?” 姜宁瞪他一眼,没搭理他,拿起筷子吃起了面条。 外婆看着两人拌嘴的样子,眼角含笑,瞧着满是欢喜。 景洐出溜了一口面条,“外婆,你这面条做得真不错,我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味道。” 姜宁侧目瞥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怪: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 景洐的目光落在外婆身上,并不接姜宁的话。 “景洐,你那是饿了,人饿了,吃什么都香,呵呵呵...... “对了,你们碗里的鸡蛋,也没花一分钱。” 外婆笑得很知足。 姜宁抬头,不经意环顾四周,“外婆,今天家里有人来?” “没有。”外婆缓缓说道,“出了小区往东200米,有一家大商场。 “这不是快过元旦了吗? “人家商场有活动,免费送鸡蛋。 “你说还有这好事儿,鸡蛋还有免费送的。” 景洐跟姜宁对视一眼,两人不禁笑了。 姜宁道:“外婆,人家商场那是搞活动,让你们这些老年人去冲人气的。 “领鸡蛋的是不是都是像你这样小老头儿,小老太太?” “那倒是!” “外婆,你领这几个鸡蛋,站了多久?领鸡蛋不得排队?” 外婆眼睑一垂,搓着膝盖,“也没多久,两个小时。” 姜宁轻轻吐了口气: “两个小时还不久? “下次,不能再去了。” 景洐碰了碰姜宁的胳膊,笑着对外婆道: “外婆,两个小时的确太久了。 “这大冷的太天儿,姜宁担心你的身体。 “其实,领鸡蛋不一定非得排队。 “我知道那个商场,不仅节假日,就是平时也有对消费满一定金额的顾客赠送鸡蛋。 “外婆,你排了2个小时的队,领了多少个鸡蛋?” “10个。” 景洐点头,“外婆,你愿不愿意做那个装鸡蛋的人?” “什么意思?”姜宁问道。 “商场每天对外分发的鸡蛋数量是一定的。 “这些鸡蛋需要有人提前一天把它们按照数量一个一个地装进方便袋,以便工作人员发放。 “大型活动发的多,装的也多,但平时工作量很小,去逛个超市的空闲,就完成了。 “我觉得外婆可以做,还有薪水拿?” 姜宁眨巴几下眼皮,“这个主意好是好,可是外婆年龄在这儿,人家会用吗?” “只要外婆点头。” 景洐笑眯眯地看向外婆。 “景洐,外婆不为薪水,就是觉得在家里太闷了,能出去做点什么当然好。” “明白了,外婆。 “明天你就在家里等,我安排人接你去上班。” 灯光下,外婆昏黄的眸子一下子就亮了,高兴道: “景洐,这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景洐贴心安慰道:“不会!” 姜宁不知道景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吃完饭,就拉着他下了楼。 “你说的事情靠谱吗?” 景洐故意摆起了谱,“请叫我景洐。” 姜宁瞪了他一眼,随即就服了软: “好...... “景洐,你刚刚跟外婆说的靠谱吗?” 景洐指尖杵着唇瓣,样子得意: “那也是我的外婆好不好?” 姜宁又瞟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一阵冷风吹过,姜宁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景洐毫无征兆地走近姜宁,用他壮硕的臂膀,把她环进自己的怀抱。 起初,姜宁还挣扎了两下,可她越是躲闪,景洐便抱得越发紧了几分。 姜宁被淡淡的栀子花香裹挟,鼻尖萦绕着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的沉稳与坚定。 她身子瞬间僵住,挣扎在此刻毫无作用。 姜宁感觉心脏就要跳出胸腔的节奏,连带着身体也微微发颤。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将脸颊埋在他肩头,任由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将两人之间的暧昧悄然拉满。 景洐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上,低低的笑声从头顶落下,温柔又沙哑。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她,力道克制又缱绻。 “我身上的哪些特质,让你觉得我不靠谱?” 姜宁抿着唇,声音轻柔: “外婆的年纪不论做什么,都不可能有单位接收的? “我希望她的晚年幸福、快乐,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该为她做些什么?” “你能为她做的,就是有空陪在她身边,其他的交给我。” “那......你在楼上跟外婆说的事情,会不会很麻烦?” 景洐哼了一声,温声道:“外婆说的那个商场是姐姐的,准确地说,是姐姐在管理。” “什么?”姜宁从景洐怀里挣脱,惊讶地看着他。 景洐手臂一收,顺势又将她稳稳地揽回怀中。 “你现在还说我不靠谱吗?” “可是这样,会不会给姐姐添很多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那个商场我是大股东?她要说不,我立马撤资。” “什么?”姜宁更惊讶了,“那是你们景家的产业?” 景洐嗯了一声,安慰道: “你别这么紧张,景氏各个产业的分红,都会按季度打到我给你的那张卡上。 “现在,与其说我是大股东,还不如说你是。 “往自己家企业安排个人还做不了主,那算哪门子股东? “再说了,你见过姐姐。 “她那张嘴随了我妈,爱说,不,比我妈更胜一筹。 “但是,人很善良,别看她平时不怎么给我好脸色,其实心里很疼我。 “不信,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安排外婆的事情。” 说完,景洐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电话给景澜打过去。 “景少爷,又什么事儿?” 景澜那边声音嘈杂,听着像是在酒场上。 “姐,这么晚还应酬?” 景澜鼻腔溢出一声轻哼,“那有什么办法,该应酬的人不是跑去当警察了吗?” 景洐跟姜宁对视一眼。 景澜又道:“有事儿快说,我这还忙着呢?” “姐,商场超市分装鸡蛋那个活能不能安排给姜宁的外婆?” 景澜那边语气一滞,“......你是说,姜宁的外婆想去上班?” “外婆刚从乡下来,闲不住,待在家里闷得慌。 “我想,分装鸡蛋那个活简单又轻松,正好可以给她老人家解解闷。” “那你还不如直接把姜宁外婆送到奶奶那儿,两人互相解闷。” 景洐看了姜宁一眼,对景澜道: “姐,以后会考虑的。 “眼下先解决外婆的就业问题。” 景澜笑着出声: “就业? “只要外婆高兴,怎么都行。 “奶奶可发话了,咱们家现在姜宁最大!” ...... 挂了电话。 景洐瞥了瞥嘴: “姜宁,你人都没在我奶奶面前出现过,看奶奶把你护的。 “你是不是抽时间也应该去看看她老人家?” 姜宁抿了抿唇,眼角上挑: “奶奶是不是跟外婆一样,慈祥、温和、平易近人? “张妈过生日的时候,奶奶还派俞管家给张妈送礼物,可见奶奶是一个慈爱的奶奶。 “就是不知道......奶奶见了我会不会失望?” 景洐环着姜宁的臂膀又紧了紧,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姜宁额头。 “只要是我喜欢的,我们全家都喜欢。” 第173章 带人 第二天一大早,景洐过来接姜宁上班,刚好遇见景澜亲自来接外婆。 姜宁迎上去,“姐,麻烦你了。” 景澜嘴角上扬,一个浅浅的梨涡在脸颊上若隐若现,豪气道: “这有什么麻烦的,自己家的事情,说什么麻烦?” 景洐抚着车门打趣道: “姐,你亲自来?” 景澜瞟了他一眼,“外婆跟奶奶一样重要,我能接奶奶,为什么不能接外婆。” 外婆好不容易插上嘴,笑道:“景小姐,我可以自己走着去,不用麻烦你。” “外婆,叫我景澜。 “你第一次去,我带你认认路,以后你自己。” “好好好......” 景澜扶着外婆,上了车。 临行前,景澜摇下车窗对姜宁说道: “姜宁,放心吧!我能安排好外婆。” 姜宁挥手,“谢谢姐。” 景澜眉眼弯弯,神采奕奕: “你这声姐,叫得姐心里高兴,有空到家里坐,奶奶整天念叨你。” 姜宁点头。 完了,景澜又朝景洐吆喝:“景洐,欠姐一顿饭,你懂得!” 景洐朝景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有了昨天的铺垫,又有今天景澜的神助攻,景洐跟奶奶的半年之约有望提前实现。 “等忙完这一阵,带我去见见奶奶吧? “奶奶处处护着我,我却连她老人家的面都没见过。 “到时候,你记得陪我给奶奶买件称心的礼物。” 景洐的眼睛瞬间亮起了光,像黑夜里突然点燃的篝火,亮得惊人,惊喜来得太突然,他差点招架不住。 “怎么了?”见景洐愣神儿,姜宁喊他。 景洐紧紧抿唇,半天才吐出一个字:“好......” 姜宁诧异地看他一眼,心里暗忖:他这是什么反应,惊喜还是惊吓? 姜宁无法感知景洐此刻的心情,他小心翼翼期盼已久的美好降临,又生怕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姜宁接受了他,也在慢慢融入他的家庭,这滚烫的欢喜来得太猝不及防。 ...... 刑侦一队办公室。 养精蓄锐一晚上,大清早,办公室里的人个个精神倍儿棒。 见景洐跟姜宁进了办公室。 陆雨泽忙道: “景队,经拾光咖啡馆的服务员确认。 “郑向阳出事之前的几个星期,江映雪、黎丽、还有另一名不知名女性曾经在咖啡馆长谈。 “只是时间过去得太久,监控视频早已覆盖。” 边波:“不知名女性,应该就是提前潜入糖立方蛋糕店的那个女人。” 郑小爽:“景队,通信公司发来了郑向阳原始通讯记录。 “郑向阳的确删除过一个与其联系密切的电话号码,机主是一个叫苏清禾的人。 “但是这个号码已经停机了。 “我正在通过人口数据库排查这个叫苏清禾的女人,暂时还没有结果。” 景洐嗯了一声,扫了眼办公室,发现少一个人。 “齐军呢?” “去技术科拿修复的监控录像了。”陆雨泽应道。 几人正说着话,司南风风火火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怎么样,司法医?”景洐先开了口。 司南紧抿双唇,一脸沉静。 景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司南把手里的a4纸往景洐面前一推,“有没有中奖,你自己来开。” 景洐翻到a4纸最后的结论页,目光凝住,沉声念道: “12月27日送检的一号检材,检出夹竹桃苷类毒素,结论属实。” “yes!”景洐从座位上站起来。 边波高兴的同时提出疑问: “司法医,时间过去这么久,那块抹布上竟然还能提取到夹竹桃苷毒素?” 司南:“这就是我们幸运的地方,夹竹桃苷属于强心苷类化合物,这类物质的分子结构较大,分子间作用力较强,沸点较高,难以通过挥发扩散到空气中,中毒风险主要是直接摄入或皮肤接触。 “这块抹布就是因为浸了夹竹桃汁液才导致死者昏迷。 “如果凶手使用的是乙醇、甲醛这类低沸点、小分子化学物质的话,那肯定什么都不会给我们留下。” 此时,齐军拿着技术部修复好的监控视频进了办公室。 “景队,技术部经过调整,画面清晰度提高了。” “拿给小爽。” 随即,大家围在郑小爽的电脑前。 郑小爽截取画面中女人的样貌,拿到人口数据库中比对。 比对到的人物信息果然是苏清禾。 边波双手一拍: “这就全对上了。” 郑小爽补充道: “景队,苏清禾在广宁路有一家花店叫月见花町。 “这家花店也许不足为奇,但是花店的对面就是风雨林公园,是江川夹竹桃的主要种植区。” 陆雨泽咂舌道: “天时地利人和,郑向阳不死都难呐!” 接着,景洐吩咐道: “边波,联系盯梢江映雪跟黎丽的兄弟把这两人带回警局。 “陆雨泽、齐军,你俩跑一趟月见花町,带回苏清禾。” 大家分头行动。 ...... 姜映雪最先带回警局。 景洐、姜宁参与审讯。 坐在审讯椅上的江映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淡定,她神情淡漠,眼底毫无慌乱与怯意,甚至还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漠然,仿佛此刻的审讯,与她毫不相干。 姜宁不疾不徐地开口说道: “江映雪,又见面了。 “如果你现在还坚持你那套说辞,我想,我们大可不必耽误时间。 “因为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证明你、黎丽、还有苏清禾共同实施并谋杀了你的丈夫—郑向阳。” “他不是我丈夫!” 江映雪猛然抬头,目光凛冽,几乎是喊出来的。 刚刚“丈夫”二字,像一根刺,直击她的天灵盖,狠狠扎向她最致命的地方。 江映雪身体发颤,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憎恶与怨怼,先前淡定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姜宁,语气里带着极致的愤懑与嘲讽,声音沙哑又冰冷: “别用那两个字来定义我。 “我和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夫妻,我们的婚姻只不过是他困住我的牢笼罢了!” 第174章 动机 没想到“丈夫”两个字竟是江映雪彻底崩溃的导线。 她的脸猛地抽搐一下,嘴角不受控制的咧开,不是笑,而是一种极其难看,近乎狰狞的表情。 这与姜宁他们以往见到的江映雪简直判若两人。 “说说吧,为什么杀害郑向阳,你、黎丽、苏清禾又是怎么走到一起共同谋划整件事情的?” 江映雪扯了扯唇角,眼中是目空一切的释然,从她脸上根本看不到一点被抓后的惊慌失措,反而是一种超脱自然的解脱。 她缓缓起身,辅警上前一步刚要制止,姜宁朝辅警摆了摆手。 江映雪依次脱去外套、毛衣......上半身只留了遮胸的内衣。 当衣衫被褪去的那一刻,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眼前的景象差点让姜宁失语。 那不是肌肤,是一片片被摧残后的战场遗迹。 纵横交错的疤痕,颜色从狰狞的粉红到沉郁的棕黑,一道道深而长的鞭痕从肩胛斜划过脊背,像一条干涸的血河,错综复杂地盘踞在她的前胸后背,每一寸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痛苦信息。 姜宁皱眉,手掌不自觉地握成拳,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愤怒。 江映雪依旧平静,脸上滑落的无声泪水,昭示着她的委屈与不甘。 “警察同志,这些够吗?” 姜宁眸色微沉,轻轻吐了口气: “江映雪,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离开他?” “离开?”江映雪嗤笑一声,像是对自己的嘲讽,“如果能离开,谁愿意承受这些?” 姜宁跟景洐对视一眼。 江映雪顿了顿,眼神盯在一处,目光涣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灵魂,机械而刻板的陈述: “我跟郑向阳白手起家,顶尖网络是我们一手创办的,他懂技术,我负责后勤。 “等公司有些起色的时候,郑向阳建议我退居幕后,相夫教子。 “我原以为,那是他对我的体贴与谅解,没曾想,竟是因为我碍了他跟黎丽的眼,两人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私下纠缠。 “当我有所察觉,想找他理论一番的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郑向阳会双膝跪地诚心给我道歉。 “没有道歉! “他动手打了我,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打我。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一次比一次变态,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 江映雪轻哼一声,脸上挂着苦涩的笑: “我难道不想离开吗?可是我走得了吗? “郑向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用我的名义贷了高利贷,只要我们婚姻存续,他们可以找郑向阳追偿,可一旦我们离婚,他们追偿的人就是我。 “......当时那笔钱对我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就算是天文数字,我也想奋不顾身。 “但是背负巨额债务,是拿不到晨曦抚养权的。 “一个母亲就算再难,也不可能放弃自己孩子的,所以,我妥协了。 “我打算等到晨曦高考完,彻底离开郑向阳。 “没想到,黎丽却先一步找上我。 “她跟我的情况一样,莫名为郑向阳背上太多负债,自己的信誉面临危机,而郑向阳却早已厌弃了她,跟苏清禾搅在一起。” 江映雪长吁一声: “后面苏清禾的事情,是黎丽告诉我的。 “虽然苏清禾没有为郑向阳背负债务,但是,她也没好不到哪儿去。 “郑向阳用一句离婚娶她的谎言,换她为他打胎十多次,最终落下终身不孕,这辈子也做不了妈妈。 “黎丽找上苏清禾的时候,这个单纯的女孩还沉溺于郑向阳编织的谎言,当黎丽一点点把郑向阳虚伪的面具全部摊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如梦惊醒。 “我们三个女人,被郑向阳家暴、套牢、伤害,他带给我们的痛苦无法弥补。 “我们......只想让他死......” 审讯室光线惨白,一半落在人脸,一半隐入昏暗,明暗切割,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之感。 姜宁深深吐了口气,缓缓说道: “从你的陈述来看,你们三人中,黎丽应该是这起案子的主导者,是她点燃了你们的复仇怒火。 “所以,策划这场命案、敲定行凶方案,再落地实施的人,是她,对不对?” 江映雪眼里放光,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崇拜: “黎丽是我见过最狠、最有主见的女人。 “不过,是人就有弱点,她也不例外。 “这大概是恋爱脑女人的通病,对男人的甜言蜜语毫无抵抗力。 “否则,她怎么会掉进郑向阳的坑里? “我们三个同样被郑向阳伤得遍体鳞伤,我选择隐忍,苏清禾年纪小不谙世事,只有她始终清醒。 “她对郑向阳的恨,超过了所有人。 “没有她,我们杀不了郑向阳。” 江映雪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 “从五月份开始,我们就已经在筹谋郑向阳的死法了。 “我们为他的死想过一百种方法。 “但是不论哪一种,我们都做不到让自己完全抽身。 “黎丽说,如果杀害郑向阳需要搭上自己的命,那不叫复仇,叫愚蠢。 “所以,我们一直在等,在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直到有一天,我在店里听收音机,听到天气预报说9月30日夜晚,江川会有一场强降雨,市委防汛办还呼吁市民,非必要不出门。 “我当时在想,如果这场雨够大,那么青江路就会有积水,如果把郑向阳的死伪装成失足坠井淹死的假象,我们三个人就可以完全脱身。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跟黎丽,苏清禾见了一面。” “你们是怎么联系的?”姜宁追问。 “我们私下办理了无记名手机卡。” “这次见面,你们共同策划了9月30日郑向阳死亡案? “你负责提供郑向阳当晚的动向,所以事发当晚,你频繁的给郑向阳电话,目的就是确认郑向阳的行踪,好把这一消息及时提供个躲在蛋糕店里的人。 “而黎丽在大雨将至前期,成功切断了青江路上的网络信号。 “这个时间节点,即使有人报修,天气原因也无法实现。 “我估计,凭苏清禾一人,即使偷袭,也没有把握一定能制服郑向阳。 “所以,网络信号切断以后,黎丽也进入了蛋糕店,跟苏清禾一起等待郑向阳落入陷进? “我说得没错吧,江映雪?” 第175章 交待 江映雪敷衍地仰脸一笑,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我们三个处心积虑筹谋,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你们识破了。 “你说得都对。 “其实,原本的计划中,我们三个应该一起在蛋糕店等郑向阳的,可是因为国庆节的缘故,9月30日晚上,晨曦放假在家,我的处境就显得格外微妙。 “斟酌之后,黎丽觉得,我在家陪晨曦,让晨曦做我的时间证人,而我可以间接为黎丽跟苏清禾创造不在场证明。 “你们推测得不错,当晚9:32的那通电话不是郑向阳接的,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接不了电话。 “如果这通电话出不了问题,那么,黎丽跟苏清禾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 “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你们发现了破绽。” 姜宁唇角舒展,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和沉静,继续道: “郑向阳遇害当晚的8:30,你借口查看蛋糕店的进水情况下了楼,在店里给郑向阳打了一个电话,确认他那边酒局散场,让躲在店里的黎丽、苏清禾提前做好准备。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笃定郑向阳一定会去蛋糕店而不是直接回家?” 江映雪眉眼一垂,扯了扯唇角,淡淡道: “因为8:30的那通电话我告诉他,店里进水了,我跟晨曦在店里抢险,他回来的时候到店里找我们。 “别看郑向阳渣,但是在晨曦面前,他最会演夫唱妇随,家和万事兴了。” “这么说,在你们的计划里,郑晨曦还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不不,她不在我们的计划里。 “......只不过,有她的戏码加持的确使我们的计划更顺利。” 姜宁感叹: “不得不说,郑向阳的死是天时地利人和,你们针对郑向阳的这出谋杀堪称完美。 “如果不是......” 姜宁语气一顿,她应该是想说如果不是她听到了声音,等郑向阳的尸体变成一堆白骨,她们可真就瞒天过海了。 姜宁手掌一收,继续问话: “迷晕郑向阳怎么想到选择夹竹桃的?” “我们也想过用乙醚或者甲醛,但是这些化学品购买途径受限不说,还极易挥发不易保存。 “再加上我们针对郑向阳谋杀时间上的不确定性,乙醚跟甲醛显然不适合我们。 “苏清禾是开花店的,她对各种植物的了解比我们多,想到用夹竹桃汁液来控制郑向阳是她的主意。 “巧得是,她花店对面的公园就有大片的夹竹桃......” 姜宁跟景洐交换了眼神,对江映雪的审讯暂时告一段落。 最后姜宁问江映雪: “郑向阳死了,你释怀了吗?” 江映雪唇角扯动,笑容舒展,眼里晃着晶莹的泪花,她紧紧抿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都结束了!” ...... 姜宁跟景洐出了审讯室,接着进了旁边的观察室,隔壁正在进行的是对黎丽的审讯。 见两人进门,边波的目光从单面玻璃上移开,落到两人身上: “景队、姜宁,没想到对江映雪的审讯这么顺利?” 景洐走过去,肩头微沉,侧头往单面玻璃上一靠,看向另一间审讯室: “怎么,这边黎丽不认?” “刚进审讯室那会儿,牛气得不行,质问我们凭什么抓她? “陆雨泽跟齐军摆事实讲道理,软硬兼施,这会儿还嘴硬呢?” 景洐打开桌子上的监听麦克风,传话陆雨泽: “告诉她,江映雪已经招了。” 陆雨泽按照景洐的意思传话,黎丽最后那点仅存的、负隅顽抗的底气,寸寸崩塌,挣扎已经毫无意义。 边波唏嘘一声:“江映雪软塌塌的,这个黎丽还是个硬茬?” 姜宁应道: “这可能与她们的性格有关。 “江映雪性格绵软,在郑向阳身边逆来顺受,就算郑向阳家暴她,她能做出的最大反抗就是离开。 “黎丽就不同了,她性格强势,冷静理性,整起案子中,她是主导。 “可以说,没有黎丽,杀害郑向阳,江映雪连想都不敢想。 “对了,苏清禾到了吗?” 边波道:“到了,暂时安置在问询室,那个女孩吓得够呛!” 姜宁嗯了一声: “拿到黎丽的询问笔录,再把她带进审讯室吧。” 边波点头。 ...... 听到江映雪招供的消息,黎丽轻哼一声,不屑地扔了一句,“猪队友!” 陆雨泽反问她: “人家是猪队友? “人家这是识时务好不好? “黎丽,我告诉你,就算今天没有你的供述材料,我们照样可以定你的罪。 “一边是坦白从宽,一边是抗拒从严,事实已经很清楚地摆在桌面上,你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黎丽面色肃然,下颌紧绷,手掌悄然握成拳,骨节处隐隐泛着白。 她撑起来的最后一道防线,正一点点裂开缝隙,在无声的压迫里土崩瓦解。 三人当中,她应该是最不甘心的那个,否则,她不会硬撑到现在还什么也不说。 陆雨泽轻敲桌面,提醒道: “黎丽,如果你坚持什么也不说,那我们也不奉陪,你想想现在的局面,好自为之。” 陆雨泽跟齐军站起来收拾东西就要走。 “等等......” 这声等等就是黎丽的妥协。 陆雨泽跟齐军重新坐回去。 “说说吧,说说在郑向阳案中,你参与的部分。” 黎丽卸下倔强,面色沉静,到了这个节骨眼,她也应该释然了吧? “杀害郑向阳是我牵头并主导的。 “我恨他!” 这三个字,像是从黎丽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字沉钝。 黎丽垂着眼,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自嘲与落寞,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恨与心酸: “遇见他,原以为会是一段幸福的旅程。 “谁知道,他才是我的迷雾森林。 “只要走进去,困在里面就别想出来。 “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更可笑的是,我黎丽自以为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一步步钻进他设下的圈套。 “他为我构建宏大的世界观,把我与公司的价值绑定,我在公司的高度几乎与他齐平。 “很多时候,我甚至会天真的以为顶尖网络就是我自己的公司。 “所以,当公司面临财务危机,需要周转运作的时候,郑向阳便巧言令色,诱我入局。 “从那时候起,我名下就开始出现一笔笔贷款。 “起初,情况还好些。 “后来,拆了东墙补西墙,慢慢地,随着公司情况越来越糟,我的财务状况也进入一种恶性循环。 “我傻傻地找郑向阳寻求解决的办法,他的敷衍让我心寒。 “而更让我心寒的是,我发现,他跟苏清禾早就混在一起,原来,我已经被踢出局...... “哼!男人......” 黎丽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他既然能陷我于万劫不复,那......我也能让他粉身碎骨!” 第176章 共情 黎丽眼神冰冷,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划过玻璃,让人头皮发麻。 江映雪说得没错,黎丽是个狠人,是郑向阳惹不起的存在。 陆雨泽眼神一顿,继续问话: “既然你们是预谋杀害郑向阳,那么,9月30日晚上与时代商贸薄启辰的那场洽谈是不是也是你刻意安排的?” 黎丽抬头: “没错,那场洽谈是我极力促成的。 “如果没有那场洽谈,我实在想不出,一个大雨天能让郑向阳必须出门的理由。 “生意人是不会拒绝生意的,更何况,当时公司的情况迫切需要一些业务来填资金面的窟窿。” “这么说,你当天晚上缺席也是故意的了?” “既然要杀人,我又怎么会出席? “随便找个借口搪塞一下就好了。” “后来呢?”陆雨泽追问。 “后面发生的事情跟你们预想的一样,江映雪胆子小,她只配合。 “郑向阳是我跟苏清禾迷晕,然后拖进下水井的。” “那块沾有夹竹桃苷毒素的抹布怎么会遗留在现场?” “疏忽!”黎丽淡淡应道,“郑向阳进入蛋糕店后,我跟苏清禾从后面偷袭他。 “当沾有夹竹桃苷毒素的抹布成功掩住他口鼻的时候,郑向阳慢慢有些意识模糊,但并没有如我们所料那么快晕过去。 “他不断挣扎,反倒将我手中的抹布打掉。 “苏清禾眼疾手快,从另一侧出击,把另一块沾有夹竹桃毒素的抹布,直接塞进郑向阳嘴里。 “这个时候,郑向阳才踉踉跄跄失去反抗能力。 “当时蛋糕店里进了水,被郑向阳打掉的那块抹布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 “我跟苏清禾都很慌,只能先处理郑向阳。 “我不觉得一块抹布能成什么气候,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你们还能从一块抹布上找到线索。” 黎丽语气一顿,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对了,警察同志,我能不能问问,你们是怎么发现郑向阳的? “那里没出现堵塞报修等情况,你们怎么知道井盖下面有人?” 陆雨泽抬头,眼神落在单面玻璃上,淡淡道: “黎丽,你只需要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企图逃避法律追究的行为,最终只是徒劳。” ...... 苏清禾跟江映雪一样,不做任何挣扎,坦白了自己的全部罪行。 至此,郑向阳案落下帷幕。 ...... 刑侦一队办公室。 熬过的夜,走过的路,所有的奔波与坚守,在案子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大家都感觉值得。 江映雪、黎丽、苏清禾,原本三个对立的角色,因为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 她们被家暴、被套牢、被伤害,是郑向阳无休止的压榨与伤害,把三个命运各异的女人,捆绑在同一条绝路上。 如果不是无法调和,谁都不想走到这一步。 可是这一步,踏进去就是万丈深渊,没有赢家,只有两败俱伤。 ...... 边波晃悠着水杯,倚在工位一侧,心思沉重: “这郑向阳真不是个东西。 “打女人、骗女人、一个大老爷们就这点儿本事? “还公司老板,怪不得黄了。 “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拥有。” 闻言,陆雨泽抬了抬头,跟着感慨道: “所以说,受害者不一定无辜。” 齐军杵了杵眉尖,搭话道: “说实话,我对她们三个制定的杀害郑向阳的计划还是很佩服的。 “如果不是姜宁听到了声音,找到了郑向阳的尸体。 “说不定事情会回到原点,就像我们刚开始听到的那样,郑向阳因为躲债,而自导自演了一场失踪的表演。 “再或者某一天,人们在井下发现了郑向阳的尸骨,联想到他失踪当天的天气情况,大概率也会把他的死定义为失足坠井。 “那么,郑向阳的死也就无法归咎到江映雪、黎丽、还有苏清禾身上。 “她们的计划也就成功了。” 郑小爽伸了个懒腰: “我说你们几个男人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共情起杀人犯了?” 边波回转身体,吐了口气: “小爽,你没见江映雪那一身的伤,她也就差点被郑向阳打死了。 “黎丽也不轻快,兢兢业业为公司打拼,却被郑向阳套牢,不仅背了一身的债,还成了黑户,没了信誉,前途尽毁。 “苏清禾,年纪比你还小,为郑向阳打胎十多次,造成终身不孕,后半生还怎么过?” 郑小爽唏嘘出声: “妥妥的渣男! “一个人被他骗是偶然,三个女人都被他骗? “这郑向阳看来是有段位的?” 陆雨泽接话: “能设计出逻辑缜密,几乎没什么漏洞的谋杀方案,你认为黎丽是吃素的吗? “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边波叹息一声: “黎丽是精明。 “但是,江映雪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受用。 “是人就有弱点,尤其是恋爱脑的女人,黎丽就输在这里。 “而郑向阳最擅长的也许就是拿捏女人了。” 郑小爽噘了噘唇: “呸,渣男! “这让普天之下的女人还怎么相信男人,个个伪装,个个善变,个个......” “嗳,郑小爽打住!”陆雨泽喊了她,“你也不能一棒子把普天之下的男人全打死啊? “我们这些......还是很不错的......” “好,你们这些好男人除外。”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是一阵调侃。 “嗳?姜宁,你怎么不说两句?” 见姜宁一直忙着整理材料,郑小爽问她。 姜宁笑得很轻,只是唇角微微扯动,反问道: “小爽,你看我能插上嘴吗?” 郑小爽不禁捂嘴笑了,“......是我们发言太踊跃了!” 姜宁趁机接话: “既然现在能插上嘴,我就发一个通知。 “我跟外婆算是在江川安顿下来了,马上就元旦了。 “我想在元旦的前一天晚上,请大家到我家做客。 “希望大家赏光。 “对了,这一次我还准备请上唐医生,大家没意见吧?” “哇喔......” 办公室炸开一阵欢呼,接着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清脆掌声。 景洐单手插兜,从他办公室出来。 “什么事情,这么热闹?” 陆雨泽道:“景队,姜宁邀请大家到她家做客,原班人马。” 景洐的笑意在眼角漫开,连带周围的空气都暖了几分。 “你是想......亲自下厨?” 姜宁点头,“在家里吃,当然要亲自下厨。” “那......我去帮忙......” 办公室瞬间一静,几秒后,边波吹了声轻哨,脸上挂着戏谑的轻笑,大家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一场案件落幕,一场欢聚将至,所有坚守与付出,都有了最温暖的回报。 第177章 听党话跟党走 就快下班的时候,宋局倒背着手,慢悠悠地进了刑侦一队的办公室。 大家抬头打了招呼。 宋局来了开场白: “郑向阳的案子完成得不错,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陆雨泽趴在桌子上,朝齐军小声嘀咕: “又是客套话,就不会跟咱们来点实际的。” 齐军朝他挤眉弄眼,两人一来二去地打着哑语,谁也猜不到这两人最后议论的结果是什么。 宋局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一来,肯定是为事儿而来。 果不然,下一句就直奔主题了: “景洐,元月二号江川市慈善总会,在江川市孤儿院有一场‘儿童关爱计划’的公益活动,市政府倡议各单位积极支持社会公益,踊跃参加。 “二队、三队他们手里都有案子,这个任务只能是你带几个人去露露脸了。” 景洐舔了下唇,应道: “宋局,咱能不能直接捐款捐物就得了。” “嗳?”宋局脑袋一歪,眼神一瞥,“这钱是钱场,人是人场;钱到人也得到,要不怎么叫捧场?” 景洐眼帘轻垂,眼珠在眼眶里轻轻打转: “宋局,这是捧得谁的场? “江川市慈善总会? “不会吧? “一个非营利性公益社会团体做点实事儿不就完了。 “还讲排场?” 宋局解释道:“既然市委市政府向各市直单位发起倡议,就说明下一步工作的重点要向公益、帮扶弱小、关注弱势群体等方向倾斜。 “一个城市的面貌,不是只看基建、生态环境、文化特色,最薄弱的地方才是它的底色。 “协同发展,齐头并进,营造和谐宜居可持续发展的江川,才是这座城市的使命。” 宋局眼眸轻垂,右臂一挥,语气昂扬: “总之,党往哪儿指,咱就往哪儿打?” 要不说宋局能当局长? 这官方的话,谁有他说得好。 官腔十足又掷地有声,架子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有一种能力叫气场,宋局就有。 宋局的表述无可辩驳,谁要再唱反调,那可就是与党、与江川的发展相悖了。 景洐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应道: “好,永远跟党走。” 宋局指尖隔空点了点,笑着叮嘱道: “景洐,你代表的是警局,可不能给我捅娄子!” 景洐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溢出唇间: “宋局,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安排别人?” “你小子,就爱给我出难题...... “对了,财务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需要捐款还是捐物,你自己裁夺。” 安排完任务,宋局哼着不知名的腔调倒背着手,出了刑侦一队办公室。 陆雨泽从座位上站起来,抻着脖子眼瞅着宋局离开,目光回落到景洐身上。 “景队,什么时候这公益活动也安排到咱们刑侦工作人员头上了? “宋局是觉得咱们刚破了案子很闲? “以前这些事儿,不都是办公室后勤他们负责吗?” 景洐瞟了陆雨泽一眼: “这么多问题,你刚才为什么不问?” 陆雨泽双唇紧抿,挠了挠后脑勺,怏怏道: “刚刚...... “不是说跟党走嘛?” 景洐故作严肃道: “那不就得了,你现在是质疑党的路线还是宋局的安排。” 陆雨泽嬉皮笑脸: “景队,有宋局一个人跟咱们上纲上线就行了,你就别再......嘿嘿......” 景洐鼻腔溢出轻笑: “好了,就这么点事儿,至于浪费时间掰扯对错吗? “这件事情虽然代表的是警局,但是公益活动强调的不是少数人的责任,而是全员参与的合力。 “当人人参与成为一种社会风气的时候,就会带动更多的人向美向善。 “人人向美向善,社会和谐稳定,我们的工作也会越来越轻松。 “社会是一个不断向前的链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景洐话音落地。 陆雨泽:“景队,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还有我!” ...... 道理嘛?都懂,士气嘛?有时候确实需要鼓舞一下。 刑侦警察也不是只会破案的。 ...... 姜宁外婆这几天神采奕奕,精神头格外好。 这人呐,有点事情做就是不一样。 精神好,心态好,身体也跟着倍棒。 每次姜宁下班回家,外婆都拽着她,把超市里的见闻讲一讲,还乐呵呵地告诉姜宁,她在生鲜科还交了一个叫孙玉梅的朋友。 见外婆打心眼里高兴,姜宁时时坠着的一颗心也算落了地。 ...... 为了12月31日晚上的聚会,姜宁干脆下午直接请了假。 因为要忙活这么多人的饭,没有充足的时间是做不出来的。 景洐虽说过要帮忙,可他是刑侦队长,怎么好因为一顿饭,擅离岗位。 再说了,他压根也帮不上什么忙,摘个菜还得人教,还不够添乱的。 唐丽娜那边,姜宁已经联系好了,沉淀了这些天,她的情绪已见好转。 人迟早是要走出来的,熬过了失恋的苦,往后余生所向披靡。 ...... 其实,姜宁请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外婆身上的棉衣已经是几年前的了,现在大冷的天,她每天还要往超市跑,所以,姜宁就想着给外婆添置一件保暖效果比较好的羽绒服。 外婆这个年纪的人总觉得一件衣服只要不破不烂,就没必要花钱换新的。 在她眼里,衣服能遮风御寒就够了,其他的都是多余。 祖孙两个因为买不买羽绒服的事情僵持了很久,最后姜宁假装生气,外婆这才同意去看看。 ...... 南山家园东向的那家商场叫鼎盛购物中心,目前景澜管理。 自打来了江川,姜宁还没有逛过一次商场呢? 平时买东西,一般会从网上买,实在来不及的,就从附近的小超市买。 这线下的实体店可没挣过她一分钱。 ...... 鼎盛购物中心一共22层,陈设商品涵盖了家庭生活中的所有需求,小到牙签针线,大到汽车家电,你能想象到的所有用品,在这里都能买到。 姜宁按照楼层指示,跟外婆乘电梯来到二楼老年服装专区。 刚出电梯,两人便就近进了一家靠近电梯的门店。 “欢迎光临‘福顺阁’!”站在门口的营业员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姜宁牵着外婆的手,直奔主题: “你好,我想给外婆买一件羽绒服,有没有好的推荐。” 营业员身子一躬,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请这边。” 跟随营业员的脚步,姜宁跟外婆在靠近橱窗的位置站定。 营业员继续介绍: “这款是我们福顺阁今年的经典款,款式新颖,充绒量高,保暖效果好。 “外婆,可以先试试?” “来,外婆,咱们先试试。” 说完,姜宁接过营业员手里的羽绒服就往外婆身上披。 外婆向后退了一步,先问: “姑娘,这衣服得多少钱?” 营业员笑笑: “外婆,这件羽绒服现在搞活动,原价12999,现在9999。” 当营业员报完价的的时候,不仅外婆惊了,就连姜宁也愣在原地。 原来一件羽绒服不过五六百块,再好点的也不过千百块,这上万的羽绒服,姜宁还是第一次听说,当真是她孤陋寡闻了? 姜宁下意识攥紧了背包带,她很清楚,她的银行卡里不过就三千来块。 “姑娘,不好意思,这衣服我们买不起。” 外婆倒是直接。 姜宁嘴角扯出僵硬的笑: “不好意思,我们再去别处转转。” “别处的款式品类或许不同,但是价格却相差无几,这就是鼎盛购物中心的门槛。” 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姜宁听着还有几分耳熟。 第178章 黑卡 姜宁循着声音看去,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姜娜,一旁还跟着韩丽丽。 姜娜应该是这里的老熟人了,营业员认出她,忙迎到门口。 “姜小姐,我合计着这几天您该过来了,上次您给姜太太定制的衣服到了。” 姜娜点头,跟韩丽丽一起往里走。 “好久不见,姜宁。” 自从知道姜宁也是姜家的小姐,韩丽丽对姜宁的态度有所收敛。 姜宁打量着二人,并未接话。 外婆并不知道这几人的渊源,她碰了碰姜宁的胳膊: “姜宁,她们是......” 姜宁轻抚外婆的手背,轻声道:“以前的同事。” 姜娜打量姜宁面前的老人,用脚指头想了想,忙道: “您是姜宁的外婆?” 外婆昏黄的眸子闪了闪,笑着点头。 “......呵呵呵,外婆,我是姜娜。” 姜娜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模样,她笑意盈盈,眼里却没有半分暖意,目光蜻蜓点水般略过外婆,转瞬便飘向别处,仿佛刚才的注视只是礼貌性的程序。 外婆的嘴慢慢咧开,她的眼睛倏地睁大,随即又闪烁起难以置信的光芒。 “......姜娜?你是姜娜?” 外婆有些激动,上前迈了两步,笑道: “姜娜,转眼间,你们都长成了大姑娘。 “外婆这老眼昏花的,你就是站在我面前,我也是绝不敢认的。 “那会儿,你到外婆家玩的时候,才这么大。” 外婆抬了抬胳膊比量了比量。 姜娜嘴角向一侧歪去,露出一个敷衍又刻薄的笑。 她怎么会忘记呢?五岁那年,姜成坤带她到岭南村去看姜宁,她在外婆的院子里踩了鸡屎,那一幕想起来,姜娜至今都忍不住恶心。 见姜宁一直没动静,外婆感觉不对劲,回身又碰了碰她,示意她打招呼。 姜宁抬了抬眼皮,这才怏怏不快地说道: “这么巧?” 没等姜娜说说,韩丽丽先开了口: “姜宁,你可真不够意思,你明明是警局特聘的顾问,怎么跟我说是打杂的? “害得我们......” 姜娜犀利地剜了她一眼。 韩丽丽立马跟吃了枪药一般,噤了声。 姜宁嘴角单侧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我说我在警局打杂,只不过是说了你爱听的。 “对了,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局的特别顾问? “特别顾问这四个字,可没几个人知道?” 韩丽丽眼眸一垂,脸色“唰”地一下褪去血色,眼角的余光看向姜娜...... 姜娜脸颊的肌肉紧绷,脸色比她还难看。 姜宁轻哼一声,继续道: “前段时间我被人举报了,督查办回复举报人的举报就用了‘特别顾问’四个字。 “想必你是从举报人那里听说的吧?” 韩丽丽不假思索地尴尬笑道:“对对对......” 姜娜狠狠地盯着韩丽丽,眼神里像藏着冰碴子,韩丽丽只看了一眼,便如刀剑直击,倏地收回。 看到两人吃瘪,姜宁眼眸轻垂,一股隐秘的快乐像藤蔓一样缠绕心头,但她努力维持着镇静。 “外婆,我们走。” 姜宁招呼外婆。 “别呀!不是给外婆买羽绒服吗?这件衣服的颜色、款式很衬外婆呀?怎么,不舍得?” 姜娜挡住了姜宁的去路,她就是想给姜宁找点难堪。 姜宁脚步一顿,冷冷地看着姜娜: “对不起,请你让开!” 姜娜丝毫不退。 外婆见情形不对,忙道: “姜娜,这件羽绒服太贵,我们的确买不起,外婆穿不了这么贵的衣服。 “我们再到别处看看。” 姜娜双臂抱胸,得意地哼了一声: “哦,原来是买不起。” 姜娜俯低身子,靠近外婆,假意笑道: “外婆,这家商场的一件衣服够你们庄稼人吃上一年的。 “姜宁就算有警局的工作撑着,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上班族,口袋里的钱是有数的。 “到了这里就不用打肿脸充胖子了。 “外婆,从这个商场出门,往北拐有一个农贸市场,那里的衣服从几十到几百的都有,那里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好......” 外婆心里酸涩,仍旧答应着。 “外婆,你到这边。” 姜宁把外婆护到一侧,回头,目光迎上姜娜: “姜娜,我不觉得你比我好到哪儿去? “你难道不是给电视台打工? “你现在所有的嚣张,底气来源于爸爸每个月往你卡里打的钱吧? “如果这也算的话,我也有。 “只不过,我不喜欢花别人的钱。 “自己的钱,花着才踏实。” 姜娜见姜宁一副穷酸相,还在这里不卑不亢的装清高,气不打一处来: “姜宁,你这副姿态让我觉得好笑。 “买不起就是买不起,还给自己找那么一大把理由。 “你呀......” 姜娜又向姜宁的跟前凑了凑,附在她耳根小声道: “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来大都市充什么大尾巴狼?” 姜宁抬手刚想给她一巴掌,外婆喝住了她: “姜宁,我们走!” 姜宁立着不动,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营业员,买单!” 外婆吓了一跳。 姜娜跟韩丽丽站在一旁准备看笑话。 营业员愣着愣着就笑了,上前一步,问道: “请问,您是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 “姜宁,外婆可不要这么贵的羽绒服。” 外婆不由分说,拽着姜宁的胳膊就要往外走。 外婆毕竟年龄大了,只要姜宁不想走,她怎么也拽不动。 姜宁回眸,轻轻拍了拍外婆的手背,安慰道: “对不起外婆,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外婆急着摇头。 说着话,姜宁就从包里拿出一张黑卡交到营业员手里。 营业员捧着黑卡,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 见营业员神色异样,姜娜不解,质问道: “怎么了?” 营业员抬头,激动道: “这......是我们鼎盛购物中心最尊贵的黑卡,只有股东才有?” 第179章 打脸 姜娜很清楚,鼎盛购物中心是景家的产业,股东大部分也是景家人。 可是姜宁怎么会有鼎盛购物中心股东的黑卡? “你不会搞错了吧?”姜娜提醒营业员。 营业员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她把卡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仔细看: “这张黑卡竟然......还是no1序列?” “什么意思?”姜娜心下忐忑质问道。 韩丽丽跟着附和: “对,你倒是说清楚啊?” 营业员的震惊程度,就像听到了天方夜谭,又像是白日见鬼: “no1序列就是我们这里最大股东的编号。” “最大的股东?最大的股东是谁?” 姜娜有些沉不住气了...... “鼎盛购物中心最大的股东是景少爷,这张卡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姜娜如遭雷劈,连续后退两步,她的心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沉闷得发疼。 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她处心积虑制造、偶遇与景洐见面的机会,甚至与陈美兰研究分析景洐的性子,把自己慢慢塑造成他喜欢的样子,可到头来,她连景洐正眼瞧她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姜娜的身体微微发颤,眼神逐渐失去温度,直到彻底冷硬...... 姜宁凭什么? 她究竟哪里比不上姜宁...... 不甘与怨怼在心底疯狂翻涌,她只能死死地憋在喉咙里,任由嫉妒无声煎熬着自己。 如果姜娜知道姜宁与景洐已经登记结婚,这种打击不知道会不会让她疯掉? 执念像魔鬼主宰着一个人的灵魂,使她失去原本的模样,变得面目全非。 ...... “麻烦你快点,我赶时间。” 姜宁催促营业员。 营业员这才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来,疾步走到柜台前,不敢怠慢。 姜娜胸口起伏喘着粗气,韩丽丽眉头紧蹙面色狐疑,两人目光一致地盯着柜台,就像手里攥着一张赢率极高的彩票,忐忑地等待开奖结果。 到了这个节骨眼,姜娜甚至都在幻想,那张黑卡是假的,是姜宁在故弄玄虚。 这仅存的一点点念想是她此局翻盘的唯一机会。 答案很快揭晓...... 随着打印机发出密集的“嘶嘶”声,姜娜心中吊着的那口气瞬间失去凝聚力,随之十分形象地表现在她的行动上。 姜娜打了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韩丽丽一把扶住她,声音低沉而失落: “姜娜,你......没事吧?” 姜娜面色蜡黄,神色不定,但是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认输,尽管现实中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营业员打出小票,双手递到姜宁手中,语气也恭敬了三分: “您好,小姐,您的小票请收好。” 姜宁接过小票,连同那张黑卡一起装进包里。 “您请稍等,我这就给您打包。” 姜宁嗯了一声,跟外婆一边等候。 姜娜不死心,移动脚步,缓缓靠近姜宁,质问道: “你为什么会有景洐的黑卡?” 姜宁下意识撩了撩前额的发,漫不经心回怼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 姜娜恶狠狠地瞪着姜宁,如果可能的话,估计她撕烂姜宁的心都有。 韩丽丽身子一躬,贴在姜娜耳根小声道: “姜娜,这是一张黑卡,跟无限卡差不多。 “景洐跟姜宁既无官宣,又无婚讯,她怎么可能有景洐的黑卡?”” 姜娜目光回落,脸上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她眼神示意韩丽丽继续。 “这里是鼎盛购物中心,全江川最大的商场,消费水平人尽皆知。 “姜宁外婆初到江川,作为外孙女,是得好好表现一下,以证明她在江川混得不错。 “我记得在殡仪馆那会儿,她就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甚至还提出过预支工资。” 姜娜抬了抬眼皮,眸光微亮: “你是说这张黑卡是景洐借给她的?” “一定是这样。 “他们现在是同事,景洐又不缺钱,姜宁脸皮又厚......” 姜娜唇角抽动,笑得极轻浅,却是发自肺腑。 营业员把打包好的羽绒服双手递到姜宁手中。 姜娜立在原地,就在她盯着姜宁的背影到店门口的时候,走廊上一抹熟悉的身影掠过,姜娜赶紧追出去。 “景澜姐!” 姜娜笑意盈盈地迎上去。 景澜回头,客套道: “姜娜,又来照顾我生意?” 这时候,景澜才注意到后面的姜宁跟外婆。 “景澜姐,我......” 姜娜刚要说什么,景澜从她身边经过,径直走向姜宁。 “姜宁、外婆,你们来怎么不招呼我一声,买了什么?” 姜宁挽着外婆的手臂,应道:“姐,我......给外婆买了羽绒服。” 景澜笑着点头。 姜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姜宁喊景澜什么,姐?叫得跟一家人一样,还真是脸皮厚! “景澜......” 外婆也打了招呼。 “外婆,这几天怎么样,超市的环境跟节奏还适应吗?” 外婆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像羽毛拂过心尖,温柔有力: “景澜,多亏有你照顾,外婆没什么不称心的。” “外婆,有事儿直接到16层找我,我在那里办公。” “好好好......” 转而,景澜又问姜宁: “姜宁,今天怎么有时间陪外婆?景洐不是说有案子吗?怎么,结了?” 姜宁嗯了一声,“结了,今天晚上请同事们到家里吃饭,我干脆请了假,顺便给外婆看了件羽绒服。” “姜宁,姐在这上班方便,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来电话。” 姜宁垂眸,抿唇应道: “这已经够麻烦姐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三人一来二去地聊着,把姜娜整不会了。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络的? 一家人? 一家人又是什么意思? 姜娜的脸又慢慢黑了,比刚才知道姜宁手里握着景洐黑卡那会儿还黑...... 第180章 铁板一块 从楼上下来,姜宁跟外婆去超市买了菜。 外婆还特意带姜宁去她工作的地方看了看。 外婆人缘不错,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跟卖菜的、卖油、卖面的几个阿姨打成一片。 姜宁礼貌地跟大家打了招呼。 两人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已近四点,这个季节,天黑得格外早。 夕阳沉沉垂天际,慢悠悠敛去余晖,即将隐没在暮色里。 给外婆买羽绒服遇上姜娜耽误了些时间,姜宁跟外婆急急往家里赶。 刚上楼,就看见唐丽娜拎着大包小包的倚在门口看手机。 姜宁惊讶: “丽娜,你这么早? “来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唐丽娜撇撇嘴,身子从倚着的门框上移开: “你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告诉我今天下午的安排了,我干嘛还催你? “没在家肯定是没回来,那就等等呗!” 说完,唐丽娜看向外婆,笑着问道: “外婆,羽绒服买得可还称心?” 外婆皱眉,怏怏道: “嗐!唐医生,你可别说了。 “老婆子我土都埋半截了,姜宁还给我花这个钱,造孽呀!” 唐丽娜被外婆逗乐了: “外婆,你辛苦了一辈子,早就该安享晚年,这个时候花钱还心疼,那你想什么时候花? 外婆仍旧苦着一张脸。 姜宁把菜放进厨房,边系围裙边搭话: “外婆一辈子紧巴巴地过日子习惯了。 “以前有多难,现在就有多珍惜。” 唐丽娜忙安慰道: “外婆,现在不是以前,姜宁天生贵命,她这一辈子都不会缺钱,所以啊,你就把心老老实实地揣肚子里。 “从现在开始,做一个会享受的小老太太,一直陪着姜宁。” 唐丽娜几句话说得外婆眉笑颜开。 外婆缓步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唐医生,姜宁能交到你这个朋友真好!” 唐丽娜走近,蹲下身子,抚着外婆的膝盖,笑道: “外婆,我给你纠正一下。 “不是姜宁能交到我这个朋友真好,而是我能交到姜宁这样的朋友真好! “我跟姜宁算是不打不相识。 “还有啊外婆,不要叫我唐医生了,跟姜宁一样叫我丽娜。” “好,丽娜!” 唐丽娜脸一扬得意地应了声,“外婆,你负责看电视,我跟姜宁去忙。” 外婆笑着点头,唐丽娜一头钻进厨房。 ...... “看你最近调节得不错啊?”姜宁顺手把一把芹菜递给唐丽娜,“把这个择了。” 唐丽娜轻轻呼了口气,淡淡道: “还能怎么样? “总不至于哭死吧? “既然大局已定,与其跟一坨泥一样烂下去,让别人看笑话?还不如拍拍身上的灰尘一笑而过。 “这人间尽是美景,往后余生且停且过且随风......” “丽娜,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 唐丽娜手中择菜的动作一顿: “姜宁,其实,我原本是想离开常明医院的,不见面或许是了却这段感情最好的办法。 “可我后来想了想,不见面是我选择逃避问题的办法,并不能从根本上让我从这段感情中彻底走出来。 “所以,我选择直面问题。 “痛才会觉醒! “赤脚走过荆棘,尽管伤痕累累,满目狰狞,但是那段苦涩终将过去。 “你说得对,他不是商品。 “既然不属于我,一定还有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等着他,我又何必强行加塞?” 姜宁目光澄澈,唐丽娜的这番见解着实令她意外。 “这么说,你现在见到常明也能做到心不惊肉不跳,完全释然了?” 唐丽娜紧紧抿唇,轻挑眉梢,淡淡道: “我还需要时间。” 姜宁拍了拍唐丽娜的肩膀,安慰道: “丽娜,你正在经历的可能比较痛苦,熬一熬就过去了。 “今天晚上,美酒美味,我可不允许你有哪怕是一丁点的不开心。” 唐丽娜脑袋一歪,眉眼一挑,“这种场合我绝对配合。” 姜宁往唐丽娜的身前凑了凑,小声道: “丽娜,你见到边波会不会尴尬?” 唐丽娜咬了咬唇,道: “可能会有一点点。 “不过,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索性,我就脸皮厚一点,胆子大一点,态度再强硬一点。 “他......不是问题。” 姜宁差点笑出来: “我看我们形象气质俱佳的唐小姐怎么在众人面前表演厚脸皮......” “行了,别拿我打趣了!” 姜宁收住笑: “丽娜,话又说回来。 “其实边波这个人胆大心细,知冷知热,人还幽默。 “不如......你给他一个机会?” 唐丽娜继续择菜,语气淡淡: “你这是在撮合我们两个?” “算是吧!我跟边波在一起几个月,我真的觉得他很不错。 “主要是他对你也有那方面的意思。 “不过,他的家庭条件可能一般,为此,他总觉得配不上你。” 唐丽娜明明想笑,却又拼命抿住,直言道: “我唐丽娜将来嫁的是这个男人,又不是他的家庭条件。” 姜宁眼皮一抬,试探道: “这么说你同意了?” 唐丽娜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像被风拂过的含羞草,连呼吸都放轻了,她岔开话题: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跟景洐最近怎么样?” 姜宁噘了噘唇,有些不好意思: “还那样!” 唐丽娜调侃她: “脸都红了,一看就相处得不错。” 唐丽娜晃了晃姜宁的胳膊,轻声道: “老实交代,你们......到哪一步了?” 姜宁羞得满脸通红,耳根烧得发烫,嗔怪着推了她一下: “没有......你别乱想了。” 唐丽娜忍不住笑了: “呵...... “没想到啊,这景洐够克制的? “还是铁板一块?” 姜宁眸光闪了闪,问道: “丽娜,什么是铁板一块?” 唐丽娜发出一声轻快的笑,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铁板一块就是时机未到,从不越界。 “不得不说,景洐这份自持与定力,是多少男人都难以做到的。” 姜宁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忙着备菜,把心底翻涌的悸动悄悄藏起,生怕被人看见一般。 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外婆走过去开门。 第181章 都是你的 来人竟是景洐。 “外婆。” 景洐跟外婆打了招呼。 姜宁听到动静,忙从厨房里走出来。 “下班时间还没到,你怎么偷跑回来了?” 景洐唇角勾起一抹慵懒满足的笑: “我不帮你,你自己打算忙到什么时候?” “呦!这就心疼上了。”唐丽娜也从厨房里走出来,“景洐,你的偏爱能不能别这么赤裸裸的,好歹也照顾一下我这个刚失恋的人。” 景洐一愣,他没想到唐丽娜会来得这么早。 “不好意思,唐医生,我还以为......” 唐丽娜肩膀微耸,眉眼一挑: “哦?应该是我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来早了?” 姜宁笑着挽上唐丽娜的胳膊: “谁说的,你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 唐丽娜俏皮地眯了下眼。 随即,景洐举起手中的礼盒: “唐医生,这酒可是为你准备的。” 提到酒,唐丽娜脑海中闪现出她跟边波醉酒发生一夜情的荒唐事,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咬下唇,尴尬道: “谢了!不过这次......我可不能喝大了。” “没关系,随心就好。” 客套完,三人一起进了厨房。 景洐跟唐丽娜备菜,姜宁开始炒的炒,炖的炖,两个炉灶同时开火。 约莫一个多小时,九菜一汤,凑了个十全十美,端上了桌。 唐丽娜不禁感慨道: “姜宁,这也太厉害了吧! “人美心善,厨艺还绝,还有你不会的吗?” 唐丽娜转头瞥了眼景洐,眼底是促狭的笑意,她故意拉长语调: “景洐,你算是捡到宝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美娇娘吗?” 姜宁被夸得脸颊发烫,连忙摆手掩饰: “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几道简单的家常菜而已。” 景洐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姜宁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偏爱与宠溺。 ...... 门口传来敲门声,应该是边波他们到了。 姜宁开了门。 果然是他们。 最前面的是陆雨泽: “外婆好,唐医生,景队。” 后面的人簇拥着前面的人一窝蜂似的进了屋。 边波最后一个进门,在看到唐丽娜的第一眼,尴尬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唐医生......” 边波打了招呼。 唐丽娜的确表演了厚脸皮,她的招式就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嗨!边波.......” 这反倒让边波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唐丽娜的那句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果然奏效。 姜宁安顿好外婆,自己跟郑小爽、唐丽娜坐在一起,边波挨着唐丽娜,景洐靠着边波,后面依次是齐军、陆雨泽。 陆雨泽看着满桌的菜,两眼放光,舔了下唇,唏嘘道: “姜宁,你不会告诉我,这些全是你做的吧?” 齐军搭话: “陆雨泽,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姜宁请了一下午假,不就是给咱们准备饭吗? “亲自下厨,这可是最高规格的礼遇。” 郑小爽用崇拜的小眼神瞅着姜宁: “姜宁,你是怎么做到的?从哪儿学的?” 姜宁看了看外婆,笑道: “从小跟着外婆耳濡目染就会了。” 外婆紧紧抿唇,眼神有些失焦,眼眶被一层水汽罩住: “姜宁从小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里里外外的营生她都会。” 外婆垂眸叹息一声,接着又道: “姜宁情况特殊,从小该会的不该会的,我都让她学习。 “外婆就是担心,万一有一天......” 姜宁打断她: “外婆,都说你能长命百岁,说那些干什么?” 唐丽娜急着提议道: “就是,就是...... “要不然,咱们就借着这个话题,先祝外婆长命百岁? “这第一杯酒,我就喧宾夺主了。 “姜宁,你可不能怪我?” “一家人吃饭,随意就好,我有什么好怪的。” 叮叮叮...... 一阵酒杯碰撞之声,伴随着欢声笑语,还有长命百岁的祝福,大家各自饮下。 边波最有眼力劲儿,一晚上给唐丽娜倒酒倒水,拉近距离。 刚见面那会儿,看着还有几分拘谨,没多久,两人便放开了,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边波跟唐丽娜都是性情中人,他们能聊到一起并不意外。 边波适时地释放一下他的幽默细胞,逗得唐丽娜捂嘴大笑。 也许,这时候的唐丽娜才是真实的唐丽娜。 那些年,她一直跟在常明身后不被看见,活得小心翼翼,把常明的喜怒哀乐当成自己的喜怒哀乐,丢了最真的自己。 现在终于走出来,面前是更广阔的天地,能遇见对的人,做更好的自己。 ...... 姜宁那一桌子菜太受欢迎了,被大家吃得一干二净,广受好评。 吃完饭,大家聊了会,各自散去。 这次,唐丽娜主动提出让边波送,两人虽然都喝了酒,量嘛?仅限于点到为止,清醒着呢? 景洐叮嘱几句,两人离开。 站在楼下,姜宁挽上景洐的胳膊,头靠在他肩头。 “看来,丽娜放下了。” 景洐点头,轻笑一声: “边波这小子到处相亲,从来没成过。 “没想到,缘分已经不知不觉来到身边。” 姜宁轻点下巴。 景洐侧头看她,轻声问:“累了?” “有点儿......” “以后这种聚会你要是想安排在家里,我让张妈过来帮忙。 “我知道你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能做。 “但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我不希望你那么累。” “也没有多累......” “还犟嘴......”景洐吐了口气,勾了勾姜宁的鼻尖,缓缓道,“做我景洐的女人,可以肆无忌惮,可以为所欲为,只要是你想的,我都满足。 “......姜宁,我就是你的千军万马。” 说到这里,姜宁忽地想起什么,脑袋从景洐的肩膀移开。 “景洐,我今天......刷了你的卡。” 景洐先是一愣,下唇抿着,上唇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喉咙里发出“噗嗤”一声闷笑,想严肃绷不住,想笑又觉得无奈。 “我的景夫人,你这是要跟我报备吗?” “我今天......” 景洐食指挡在姜宁唇瓣中间,看着姜宁的眼神里漾着化不开的宠溺。 “姜宁,那是你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第182章 反目 景洐跟姜宁对元旦三天假期做了规划,元旦当天,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陪家人庆祝元旦。 元月二号参加由江川市慈善总会牵线的公益活动。 元月三号,景家有一件大事,那就是他们千呼万唤的孙媳妇要登门了。 景家身份特殊,姜宁又不喜张扬,所以跟景洐家人见面这件事情,姜宁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毕竟,把姜宁推到景家未来女主人的位置,往后她的生活可就热闹了。 她的一言一行都将受到关注。 是非,流言,动不动上热搜,姜宁可没功夫跟这些无聊的事情纠缠。 她喜欢平凡安静的生活。 …… 元月二号那天的公益活动,刑侦一队的小伙伴们全员参加,这人场是给足了。 到了现场才知道,不仅公安局,市政府下辖机构尽数参与。 只不过,别的机构仅派了代表,公安局来得人最多。 唐丽娜、常明、姜娜悉数到场。 邹栗早就架起摄像机开始报道。 陆雨泽:“景队,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大阵仗?” “对啊,景队,一个慈善活动办出人代会的规格?”边波附和。 景洐参加过慈善晚会,参与者多为企业家、明星、社会名流、爱心人士,政要机构参与得少。 而今天这场公益活动,却有大量政要人士参与。 看来,上面下发到各部门积极投身公益活动的倡议起了作用。 毕竟,慈善不单是有钱人的社交活动,其根本目的在于通过活动扩大公益影响力,带动更多人关注和参与慈善。 人民公仆应该在公益项目上起到模范带头作用,要这么想,一切就说得通了。 “嗨!”唐丽娜跑过来,环住姜宁的脖子,目光不时落在边波身上。 “丽娜,这么巧,没想到你也来参加活动?”姜宁说道。 “做慈善,当然得有我唐丽娜的名字了。 “嚯!你们队全员参与,阵仗不小啊?” 唐丽娜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边波身上。 “边波,活动结束后,你等我一下,我找你说点事儿。” 边波答应着。 陆雨泽指尖虚抬,隔空从唐丽娜缓缓划向边波,径直拉出一道无形的连线,语调放慢,嬉笑道: “你俩......有情况!” 边波瞟了他一眼,紧张道: “去去去,别瞎起哄。” “嘿嘿......没情况的话,你紧张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紧张了?” 陆雨泽:“......” 边波眼睑轻抬,用眼角的余光瞅了唐丽娜一眼。 唐丽娜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从淡淡的粉变成滚烫的红...... 景洐见状,插话道: “唐医生,你知道这起公益活动的发起人是谁吗?” 唐丽娜情绪回拢: “商伯伯。 “你不知道吗? “他是江川慈善总会的会长。 “以往咱们参与的那些慈善募捐都是商伯伯发起的。” “商庭玉?” “没错,就是他。” “商伯伯这些年一直热衷慈善公益事业,去年还被评选为‘江川慈善大使’。” 景洐点头。 ...... 不多会儿,会场安静下来,主持人开幕式致辞之后,聚光灯下出现的人物便是商庭玉。 景洐依稀记得,小时候这个商庭玉还抱过他。 经年流转,如今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爱心企业家、朋友们: “大家上午好! “慈善无声,大爱有形,慈善从来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一份薪火相传的坚守......” 台上响起了商庭玉慷慨激昂的陈词。 接着,又是孤儿院的院长宋敏的感谢致词。 最后,各单位、个人依序为孤儿院捐款捐物。 完成捐款环节,工作人员带大家参观孤儿院。 中途,景洐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常明。 景洐先打了招呼,“常明,好久不见。” 常明紧抿薄唇,面色冷淡,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涩: “......是好久不见,看你的状态不错,这段时间应该过得很惬意?” 景洐吐了口气,在走廊窗前站定,缓缓道: “还行...... “你呢?” “我?”常明语气不屑,“你不是看到了吗?也还不错!” 常明话里带气儿,身体僵硬地侧向一边,肩膀微微耸起,整个姿态透着疏离。 一阵沉默之后,景洐开口: “常明,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常明脸上挂着冷冷的笑: “你不知道?” 这四个字,常明咬得很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景洐,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是我先对姜宁有好感的?” 景洐垂眸,面色依旧沉静: “常明,我不否认,最先对姜宁产生好感的人是你。” “但那个时候,你对她的感觉只是停留在好感的层面上,你们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感情从不分先后,只分真心与缘分。 “你没能踏出那一步,就不能怪旁人顺势而为。” 常明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冻结着所有的情绪,唯独恨意清晰可见。 “景洐,你明明知道我对她有好感,为了她我放弃了唐丽娜,可你又是怎么做的?” 景洐一愣,质问道: “为了姜宁,你放弃了唐丽娜? “你口口声声说你对唐丽娜的感情不是男女之情。 “现在竹篮子打水一场空,难道你要把你的错误强加到我身上。 “常明,感情不是占有。 “如果姜宁当时是你的女朋友,那是我夺人所爱,你恨我,怨我,我无话可说。 “可是,你们不是。 “更何况姜宁......她只拿你当朋友。” 常明一拳打在墙面上,骨节处隐隐泛红。 “景队,姜宁晕倒了。” 走廊深处传来郑小爽的声音。 第183章 有声音 听到郑小爽的喊声,景洐跟常明放下争执往走廊尽头飞奔。 “小爽,现在什么情况?”景洐语气焦灼。 “姜宁被安置在休息室,唐医生陪着。” “前面带路。” 三人急急往休息室的方向赶。 景洐纳闷,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难不成......她又听到了声音? ...... 姜宁面色惨白,双眼轻闭,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唐丽娜用纸巾给她擦了一遍又一遍。 边波、陆雨泽、齐军守在旁边。 “姜宁......”唐丽娜轻声喊她。 姜宁用指尖敲了敲唐丽娜的手背,告诉她,她没事儿,就是有些累。 边波他们见此情形明白个大概,接下来,他们应该是有事做了。 景洐第一个闯进来,随后是常明,郑小爽。 “姜宁……”景洐凑过来喊她。 唐丽娜自觉地往后退了退,给景洐腾了地方。 尽管常明也想表示点什么,但是眼前的情形,好像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冒失的表现恐怕有些不合时宜。 景洐的这声姜宁,仿佛是姜宁心底的定海神针,依赖谁,心是不会骗人的。 姜宁缓缓睁眼,“景队长……” 这个节骨眼,姜宁仍能克制地喊他一声景队长而不是景洐,说明她是清醒的。 景洐松了口气,声线轻柔: “姜宁,你是不是听到了声音……” 姜宁轻点下巴: “景队长,是一个孩子……” 景洐一惊,“孩子?” 其他人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景洐,几人对视一眼,屏息静气,注视姜宁。 姜宁闭了闭眼,语气轻缓: “景队长,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死者应该是一个聋哑人。 “我能感应到他的意识,他的语言一直是那种‘啊啊’声,是聋哑人因为发不出声,喉间共鸣而挤出来的音色。 “声音稚嫩强烈。 “……那是一个男孩的声音。” 景洐眼睑轻垂,问姜宁: “声音出现在什么地方?” 姜宁抬了抬眼皮,脑袋一歪,看一眼唐丽娜,继续道: “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我记得旁边有一间办公室,牌子上好像写着……” “设备间!”唐丽娜搭话。 “对,设备间。 “声音的来源地……更像是楼下。” “楼下?”景洐杵着下巴,“地下一层,也就是地下室?” 姜宁点头。 因为死者意识受限,姜宁能提供的就是这些,好歹他们有了一个宽泛的范围,剩下的就是找出死者的埋尸地。 随即景洐吩咐道: “这栋楼一楼通往二楼有很多个楼梯口,大家按照刚刚姜宁提供的,找到标注有‘设备间’字样的办公室,在楼梯口待命。 “边波,通知司法医、沈逸舟迅速赶赴孤儿院。 “齐军,联系孤儿院的负责人,我们需要了解地下一层的分布情况。” 安排完任务,景洐轻抿薄唇,安慰姜宁: “姜宁,你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情况。” 姜宁唇角微勾,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唐医生,那就麻烦你照顾一下姜宁。” “跟我还说麻烦?见外了啊!” 景洐唇角一扯,在唐丽娜耳根叮嘱了几句,跟边波他们出了休息室。 人散去,常明这才有机会上前凑。 “姜宁,你感觉怎么样?” 姜宁笑笑: “常明,真巧,在这儿都能遇到。 “我没事儿,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了解? “感觉嘛!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两人不禁笑了。 常明手掌搓着膝盖,鼻腔溢出轻笑: “那一次,你差点吓到我。” “常明,谢谢你……” 姜宁现在的感觉很怪,她极力想跟常明撇清关系,但看到常明此刻的拘谨又有些不忍心。 原来,她跟常明有说有笑,她拿他当朋友。 现在,常明对她有更深层次的要求,那姜宁就不得不避嫌了。 “常明,对不起,我是真得累,没办法跟你好好聊,等有机会……” 常明识趣站起来,佯装玩笑道: “明白,上次在我的休息室你一睡就是十多个小时。 “我不打扰了,有空聊。” 常明离开休息室。 此间,他跟唐丽娜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形同陌人。 常明不知道的是,姜宁在他的休息室之所以昏睡那么长时间,是因为当时她在殡仪馆上夜班,一晚上没休息,再加上与乔琳达多次意念相通,耗费大量精力,整个人虚脱,所以需要更多时间恢复。 每次感知亡者意念,姜宁都会耗费精力,身心也会随之疲惫。 当自身精力充盈,倦怠感便会缓缓褪去。 “姜宁,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感知那些人的存在的?” 唐丽娜靠在姜宁一侧,好奇地问道。 “嗯…… “我也搞不明白。 “这种与亡者的意识链接是突然之间建立的。 “就好像他们知道我能帮助他们一样。”姜宁顿了顿,接着说:“小的时候我很害怕,一听到声音,我就跑。 “我发现,只要距离足够远,就听不到声音。 “这种感应是受距离限制的。 “我原来对自己能听到声音这件事情半信半疑。 “直到后来在殡仪馆遇见了乔琳达。 “她的声音是迄今为止,我能听到的最清晰,也是感知内容最多的一次。 “当然,幸亏我遇到的人是景洐。 “否则,我还是那个被人指指点点的神经病。 姜宁语气稍顿,又道: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什么问题? “我既然能感知亡者意念,为什么每个案件,在与死者意念相通的时候,无法从死者口中得知凶手是谁? 唐丽娜摆弄着垂在前胸的波浪长发,撅了撅唇,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因果! “姜宁,你说在无人知晓的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这种冤屈的灵魂?“ 姜宁点头。 唐丽娜继续: “那你说,这些冤屈的灵魂如果不被发现,凶手是不是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 “原则上是这样。“姜宁应道。 “所以啊,你这种非正常意义上的感应,就是破坏了因果。 “尽管坏人理应制裁,但是非正常介入,能给你个埋尸地,或者给你条线索,就很不错了,这叫点到为止。 “我估计,这天上的神仙看不怪坏人做恶,特别赋予你这种能力,就是让你替天行道的。“ 姜宁被唐丽娜说笑了: “丽娜,你懂因果?“ “我不懂,我妈信这些。 “但是,我相信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这是天理。” 姜宁嗯了一声: “我不懂这些,我只知道,有冤屈的地方就是我该待的地方,我是警察,理应守护公平正义。” “好好好,守护公平正义。 “你知道景洐离开的时候,跟我说什么?” “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尽量不要打扰你,让你好好休息!切,我都嫉妒死你了。” 姜宁唇角漾着笑,精气神儿仿佛也回来了大半。 第184章 找人 常明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在听墙根的姜娜。 原来姜娜以为,姜宁能听见死人说话,是谣传,是故弄玄虚。 这次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她终于信了。 “我……只是刚好路过。” 姜娜面色惶惑,急着辩解。 常明肩膀微耸,眼里的意味不明: “姜小姐,你是不是有点不打自招?” 姜娜心下一沉,尴尬道: “常医生,就算我不打自招。 “难道,你的出现就合时宜吗?” 常明心尖轻颤,莫名不爽: “姜小姐什么意思?” 姜娜敛去情绪,头微仰,迈步掠过常明身侧,低声道: “常医生的处境比我好不到哪儿去! “明眼人都知道,你喜欢姜宁。 “可姜宁的心思并不在你这里。 “这种爱而不得的煎熬,我感同身受!” 常明眉眼轻垂,脸上罩上一层怒色: “我不明白姜小姐什么意思?” 姜娜轻哼一声,转身,漫不经心道: “我的意思是,我们同命相连。” 常明背对姜娜,指尖轻抚镜框,淡淡道: “在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命运相同的两个人,姜小姐又何必将你我强行绑定?” 姜娜轻笑,质问道: “难道常医生就不想得到自己想要的?” 常明郑重回应: “想要的自然会去争取,但是,注定不是自己的,又何必去强求?” 姜娜不屑,嗤笑一声: “如果常医生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就不会跟景洐争先来后到了……” 常明轻哼一声,回头,不屑道: “看来,姜小姐喜欢听人家墙角?” 姜娜迎上常明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 “常医生,我们不是敌人。 “相反,我们应该是朋友,为了心中所爱,理应站在统一战线。” 常明的眉头拧在一起,像被无形的线拽着,眉心挤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他与姜娜并不熟悉。 姜娜是著名主持人,曾经是他的病人。 除了上次姜家那场宴会,他们并没有过多交集。 今天的一番对话,是他们认识以来最长的一次交谈。 而这场交谈,姜娜似是有意无意地在向他暗示什么。 常明淡淡扫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对不起,姜小姐,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迈开大步,背影迅速融入远方,干脆得就像从未出现过。 姜娜望着常明离开的背影,先是嗤笑一声,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扫过,随即轻蔑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口中喃喃道: “看来还不够疼,等疼到窒息,你就知道回头找我了......” ...... 孤儿院院长宋敏正带着景洐他们往地下一层去。 景洐跟在宋院长身后,边走边问: “宋院长,孤儿院近些年有没有失踪过孩子?” 宋敏脚步一顿,疑惑道:“没有......” 景洐又问: “咱们这儿的孩子,每个孩子都在册登记?” “当然。” 景洐点头,跟着宋敏的脚步继续向前。 “景队长,这边地下一层,我们划分了教具室,仓库,再就是玩具间。 “对了,那边还有一个杂物间,平时放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景洐看了一眼,除了杂物间,其他每个房间都上了锁。 “宋院长,除了杂物间,平时这几个房间都是上锁的?” 宋敏点头。 景洐朝边波他们指了指: “你们先到杂物间去看看。” 接着,景洐又问宋敏: “宋院长,这边地下一层有没有发生过奇怪的事情?” 宋敏的眼睛眨了眨,瞳孔像蒙了一层薄雾,直勾勾地盯着景洐: “......没有吧? “孤儿院这几年平稳运行,总体向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景洐挠了挠眉尖,轻点下巴: “那麻烦宋院长把这几个房间也打开。” 宋敏依次打开了教具室、仓库、还有玩具间的门。 “景队长,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说孤儿院的地下室埋着人? “你们有什么证据?” 景洐眼眸轻垂,没有直接回答宋敏的问题,反问道: “宋院长,孤儿院收养的孩子中有没有聋哑儿童?” “有。” “有几个?” “一个。” “现在在哪?” 宋敏指了指楼上,“在教室。” “除此之外呢?就再也没有聋哑儿童了?” 宋敏的头摇得异常坚定: “没有。” 虽然从宋敏这儿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的,但是,景洐坚信,姜宁不会错。 这会儿,司南跟沈逸舟也赶到了。 “景队,什么情况?这大过节的?” 沈逸舟一边戴手套,一边抱怨道。 景洐无意识地点着下巴,“没办法,从我们穿上警服的那天起,就注定我们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沈逸舟乐了: “什么时候学会宋局身上那一套了?” 景洐脑袋一歪,肩头微耸: “即兴发挥,与他没关系。”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明你跟宋局走得太近,沾染上他身上那套政治理论了。” “说了,跟他没关系。” ...... “景队......” 陆雨泽吹了吹身上的灰尘,从杂物间出来。 “有什么发现?” 陆雨泽用手臂挥着面前的土,皱眉道: “里面东西太多,灰尘太厚,暂时还没有发现。” “再到其他房间看看。” 陆雨泽应了声。 沈逸舟打量着几个房间,问道: “景队,这是还没确定埋尸地?” 景洐摇头。 “不是?姜宁每次对埋尸地的确认可从来没出过岔子? “怎么?这次失算了?” “并非姜宁失算,而是死者......可能是聋哑人。 “她只能根据声音传出的方位,大体给了我们一个范围。” 沈逸舟头一仰,“哦,明白了,聋哑人活着的时候没有语言,死后意识里同样没有语言。” 说着话,景洐、沈逸舟、司南三人进了杂物间。 “我去,堆这么满,人要是埋在地下怎么找?” 沈逸舟犯了难。 司南也道:“景队,如果只是一个范围,我们又不可能掘整层地下室的地,这......还真是个大麻烦。” 景洐站在门口观察了一阵,目光落在靠近东墙的那张堆满杂物的写字台上。 第185章 锁定埋尸地 景洐注意到,东墙那张老旧的写字台上堆满了负重的壶铃跟哑铃,上面还叠了几把椅子。 这张写字台承受了它不该承受的负重,以至于南侧两条腿已经压断,写字台呈北高南低的状态斜立着。 按道理,壶铃、哑铃这些东西的归置,不论从安全方面,还是便利的角度考虑,放在地上都是最稳妥的选择,而它们却偏偏被堆放在写字台之上。 景洐上前,蹲在地上细细查看,尽管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景洐还是看出了端倪。 “司法医,沈逸舟......” 司南跟沈逸舟靠过去。 “看看,能看出什么?”景洐问他俩。 沈逸舟不愧科班出身,很快便看出了问题。 “地上的土层虽然厚,但是这张桌子被人移动过。 “你们看,北边桌腿一侧有个四方形的凹陷,这个凹陷应该就是原来桌腿的位置。 “这个位置的灰尘分布中间薄四周厚。 “因为桌子被人移动过,所以原来桌腿的位置被灰尘重新覆盖,只在中间有薄薄的一层。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什么。” 沈逸舟蹲着身子,不断点头,继续道: “不错啊,大麻烦被我们解决了。” 三人起身,沈逸舟用脚踢了踢地面,又问: “这房子是什么时候建的?地面竟然还是红砖铺砌。” 司南是三人之中最年长的,也最有发言权: “这个孤儿院由原来的红星小学改建而来,成立江川市孤儿院以后,还重新扩建过一次,可能因为是地下室,就没再翻新吧?” “怪不得,这要是水泥地或是地板砖的话,地面就没有那么容易复原了。” “边波......陆雨泽......齐军......” 景洐站在杂物间门口喊他们。 听到声音,三人从其他房间赶过去。 “怎么样,其他房间有发现吗?” 三人摇头。 景洐指着杂物间那张歪斜的写字台,道: “把那里收拾一下,我们要找的应该在那里。” 说完,几人齐动手把堆砌在写字台上的几把椅子拿掉,又把堆砌在上面的壶铃、哑铃一个个移走,最后,齐军跟陆雨泽抬走瘸腿写字台,东墙那边儿这才腾出块儿空地。 边波用撬杠把表面的红砖一块块剥离地面,齐军用铁锨打开土层。 司南叮嘱: “像这种室内埋尸,一般没什么深度,大家注意手里的力道。” 大家小心翼翼剥离土层。 “景队,有发现。” 齐军手里的铁锨往旁边一杵,棕黑色的土壤里依稀可见白色的尸骨。 司南蹲下身子,用手一点一点除去周边潮湿的土壤,一具蜷缩的孩童的尸骨,慢慢呈现在大家面前。 “还真是个孩子?”边波惋惜道。 景洐微微皱眉,疑惑道: “一个孩子被埋在这里,孤儿院的花名册上就会少一个人的名字,宋敏为什么坚称孤儿院从来没丢过孩子?” 陆雨泽:“哼,那她是没见识过姜宁的厉害,她压根就不相信我们在这里能找出什么吧?” 齐军:“如果宋敏没撒谎,那有没有可能这个孩子是被人带进来杀害,然后再埋在这里的?” 边波:“这里是孤儿院,能顺顺当当地把人带进来杀害掩埋还不被发现,孤儿院里的人嫌疑最大。” 景洐双臂环胸,视线游移不定,一会儿看向地面,一会儿抬眼看向众人,像是在努力拼凑信息碎片。 “......一个孩子? “什么样的动机,才能让凶手杀掉一个孩子?” 陆雨泽的眉毛时而皱起时而松开,反复拉扯: “景队,姜宁说死者是聋哑人,会不会因为他是残疾人,是拖累,所以才......” 景洐抬眸,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怀疑: “这里是孤儿院,宋敏说这里有聋哑人,他并非个例。” 陆雨泽又道: “......那会不会是无法自理的聋哑人?” 景洐茫然眨眼,喉结处滚了滚,没说话。 “景队,有发现!”司南的声音传来。 几人一块儿凑过去。 “看,注射器!”司南指了指。 陆雨泽缓慢摇头,猜测道: “注射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孩子是被注射了某类药物死亡?” 景洐抬了抬眼皮,目光落在那具稚嫩的骸骨上。 “司法医,这具骸骨是什么情况?” “死者第一恒磨牙牙冠已经形成并萌出,结合股骨、胫骨、肱骨等长骨的长度,推测死者的死亡年龄约6—7岁。 “死者骨骼完好,没有发现骨折迹象,暂时无法确定死因。 “但是这个注射器出现在这里的确可疑,不排除刚刚陆雨泽的推测,或许死者被注射过某类药物导致死亡。 “但是,我们只有一副骸骨,目前已经无法从尸表判断他的死因了。 “但愿能从这支注射器里提取到药品残留,或许能印证死者的死因。 “当然,尸骨完好的情况下,导致死亡的原因很多,比如我们最常见的窒息,失血过多等。 “另外,地下室阴暗潮湿,通风条件差,能够加速尸体白骨化进程,结合环境因素,我估计死者的死亡时间在一年左右。 “这具骸骨目前就告诉我这些。” “辛苦了,司法医。” 随后,景洐安排陆雨泽、齐军帮司南把骸骨运到车上,司南先一步回了警局。 边波眼角的细纹藏着一闪而过的怅然,眼神里透着空落: “景队,这是我调入刑侦一队以后,遇见的年龄最小的受害者了。” 景洐叹息一声: “我何尝不是?” 沈逸舟吸了口气,肩膀极轻地塌陷下去,语气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六七岁的孩子啊,这个世界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 边波咬了咬后槽牙,恨恨道: “能对一个孩子下得去手,简直畜生不如!这种人抓住了,抽筋剥骨都不解恨” 景洐眉头轻轻锁起,吐了口气,沉声道: “走吧,再去会会宋敏,这会儿看她怎么解释?” 第186章 他是谁? 参观完孤儿院,大部分人已经散了,在去找宋敏的路上,景洐与商庭玉碰了面。 “商伯伯......” 商庭玉一愣,有些没认出景洐。 “我是景洐。” 商庭玉刚刚一脸的严肃瞬间融化,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是景洐?景方舟的儿子?” “是我,商伯伯。” 两人客套了几句,商庭玉话锋一转,问道: “景洐,听说你们在孤儿院的地下室挖到了人,还是个孩子?” 景洐点头。 商庭玉一脸震惊,刚刚那双含笑的眼睛,此刻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沉沉地坠着,连眨眼都显得费力。 “唉!什么人这么可恶,竟然在孤儿院下手,针对的还是一个孩子? “景洐,可有什么线索?” 景洐微微低头,道:“暂时还没有。” 商庭玉下颌线绷得死紧,腮帮的肌肉微微鼓着,声音里透着沉重: “景洐,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为那个孩子讨回公道,有什么用得着商伯伯的地方,尽管开口。” 辞别商庭玉,景洐他们在办公室找到了宋敏。 景洐开门见山: “宋院长,你说孤儿院没有失踪的孩子,可是我们明明在地下室找到了一副孩童的尸骨。 “你仔细回忆回忆,这个孩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聋哑人。” 宋敏脸上表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她身体发颤,连带声音也跟着发抖: “......景队长,这...... “我来孤儿院八年,一共就接收了一名叫辰辰的聋哑人,可辰辰明明在我们这里好好地活着。 “不信,我给你们看。” 说完,宋敏从座位上起身,回身到文件柜里拿花名册。 “景队长,这是孤儿院128名孩子的资料,全在这里。 “这128名孩子,什么年龄、什么性格、最后的去处,我摸得门清。 “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在我们的地下室挖出孩童的尸骨?” 景洐翻了翻花名册,递给边波。 景洐继续问宋敏: “宋院长,那个杂物间是什么时候改成杂物间的?” “那个房间原本闲置,后来,一些不用的东西习惯性往那个房间堆,慢慢就成了杂物间。” “这么说,那个房间从来也没上过锁?” “没有。” 景洐站在窗前,目光所及正好能看到孤儿院的院门,于是又问: “宋院长,孤儿院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吗?” “当然不是。 “院门口有保安室,对陌生来访车辆实行登记制度。” 景洐眼眸一垂,不以为然: “我们今天进来的时候,院门口的升降杆可一直是抬起的。” 宋敏脸上的表情像被按了暂停键,嘴角僵在半空,眼神飘向别处,好半天才道: “因为......今天有重大活动,所以......” “像这样的慈善募捐,孤儿院经常有吗?” “不不不,这么大的募捐活动,以前没有过,全靠商会长支持。 “以往,也有很多爱心人士、小规模团体到访捐款捐物的。 “但是,像今天这么大型的募捐,还是第一次。” 景洐杵着下巴,想了想,继续问: “宋院长,孤儿院现在有多少名工作人员。” “包括我在内,一共有18人。” “你对这些工作人员的了解有多少? “我的意思是包括你在内的这18名工作人员,你们各自的家庭中,有没有生养聋哑孩子的情况?” “这......”宋敏犹豫了。 “那能否麻烦宋院长把这些人召集起来,我有话要问。” “好。” 随后,宋敏把大家召集到会议室。 经过一番细致的盘问,大家与宋敏的口径基本一致: 孤儿院就辰辰一个聋哑人,他们各自的家庭中都没有生养过聋哑孩子。 边波查询孤儿院的花名册上符合年龄条件的孩子一共有二十三名,也能一一对上号。 ...... 边波眉头紧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奇了怪了? “景队,孤儿院没少人,在这儿工作的人,各自家庭中也没有聋哑孩子。 “那......地下室那孩子是哪儿来的?” 景洐的眼珠在眼眶里来回转,瞳孔里印不出任何东西,仿佛在看一个不存在的谜题。 “按照宋敏的说法,正常情况下,进入孤儿院有访客登记制度。 “这也就排除了陌生人潜入孤儿院带人行凶的可能。 “当然,从逻辑上来讲,这种可能本身就说不通。 “除非,行凶者带着某种目的,比如嫁祸?那凶手针对的对象应该是宋敏。 “如果是嫁祸,地下室埋尸这件事情早就该东窗事发,根本轮不到我们发现。 “所以,能在孤儿院行云流水般完成这一切还不被发现的,一定不是外边的人。 “实在不行,我们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挨个调查这18个人的社会关系,总会查出点什么。” 边波搭话:“还好是18个人,不是180个人。” 陆雨泽叹息一声: “要是能确认死者的身份就好了。” 齐军:“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说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出现在孤儿院怎么会没人发现呢?难道是这18个人撒谎?” 边波:“但是,我们此番相当于突然袭击,就算是撒谎,他们也得有时间串供?” 景洐:“也许......他们真没有见过这个孩子。” 齐军:“景队,那么问题又回来了,凶手从外边带回来一个孩子,选择在杂物间杀害了他?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孤儿院杀人不犯法? “这显然说不通。” 景洐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像被无形的线揪着,就连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有没有一种可能:凶手本来是想带死者到孤儿院好好生活的,因为某种原因或者突发情况,导致死者死亡,死者的死亡与凶手有关,凶手担心说不清,所以才把死者直接埋在地下室的?” 边波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景队,如果孤儿院添人口,最先知会的是不是院长?” 景洐点头。 边波继续: “这里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刚刚景队提到的,凶手本意是带死者到孤儿院生活,因为某种突发状况导致死者死亡。 “这样分析的话,宋敏最起码应该知道曾经有个聋哑孩子打算入住孤儿院的,而她对此却只字未提? “另一种情况,我们刚刚也分析过,就是凶手把死者带回孤儿院就是奔着杀害的目的去的。 “显然,第一种情况更站得住脚。” 景洐面色一沉,吩咐道:“查宋敏。” 第187章 他是谁 姜宁休整了半天,气色渐好,这会儿跟唐丽娜从休息室出来,正想找景洐他们汇合。 行至走廊,一个小朋友迎面撞上来。 唐丽娜提醒他: “唉?小朋友,看着点路。 “你这样莽撞,碰了、摔了可怎么办?” 小男孩瞪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又黑又大,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胖嘟嘟的小脸蛋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他歪着脑袋,目光注视姜宁。 唐丽娜看姜宁一眼,疑惑开口: “唉?姜宁,这孩子怎么只盯着你看?” 姜宁朝唐丽娜一笑,打趣道: “看来,我更接地气儿......” 姜宁身子一躬,问小男孩: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是想跟我做朋友吗?” 小男孩黑葡萄般的眼睛闪烁,咧着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小白牙: “啊啊啊......” 姜宁跟唐丽娜对视一眼,唐丽娜唏嘘道: “长这么好看......不会说话,可惜了......” 姜宁摸了摸小男孩圆滚滚的脑袋,问道: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边来了?你的小伙伴呢?” 小男孩连带着肢体动作啊啊啊地表达着自己想说的话。 可惜他的表述,姜宁跟唐丽娜谁也没看明白。 小男孩应该没有学习过手语。 在姜宁跟唐丽娜看来,他刚刚那一连串手舞足蹈毫无逻辑可言。 “姜宁,他是不是迷路了?” 姜宁蹙眉: “这里是孤儿院,是他的家,在自己家怎么可能迷路?” “那他是想帮我们带路?” “孤儿院就这么大,我们又没有寻求帮助,他怎么断定我们迷路?” “那......” 姜宁的身子往前凑了凑,还想继续问什么,小男孩竟朝姜宁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回身跑了。 唐丽娜捂嘴偷笑: “怎么样,再接地气儿,人家照样也不理你了?” 两人边走边说,在前厅与景洐他们汇合。 见姜宁无异,景洐松了口气。 “景队长,怎么样?”姜宁问景洐。 景洐抿唇,轻轻点头: “与你所料,丝毫不差。 “我们从设备间旁边的那个楼梯口,下到地下室,在靠里的一个杂物间挖到了一个孩子的尸体。 “尸体已经白骨化。 “司法医推测,死亡时间一年左右。 “我们询问了孤儿院里的所有人,竟然没人知道这个孩子。” 姜宁神色困惑: “这怎么可能? “人是在孤儿院发现的? “没人知道这个孩子是什么意思?” 景洐吐了口气,脸上露出淡淡的无奈: “我们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孤儿院18名工作人员的口径一致,没人知道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不在孤儿院的花名册上。” 姜宁眼神迷茫,带着惊讶的疑惑: “不是孤儿院的孩子,却被人埋在孤儿院的地下室? “那......这个孩子是如何被带进孤儿院,又是怎么做到不被人发现的?” 姜宁提出的问题目前谁也解答不了。 景洐把刚刚他们几人的想法跟姜宁梳理了一遍,姜宁建议再到保安室去碰碰运气。 出了案子,唐丽娜作为非警务人员,按照规定,是不能跟他们一起随行查案的。 于是,边波把唐丽娜送上车: “丽娜,等忙完这一阵,咱们再约。” 唐丽娜在车前站定,手搭在车把手上,迟迟没有开门,她眼眸轻垂,语气失落: “如果我也是警察就好了,唉!我先回去了......” 边波朝她挥手:“开车注意安全!” 唐丽娜这才不情不愿地上了车,边波目送她离开,又小跑着去追赶大部队。 陆雨泽嬉皮笑脸地打趣他: “边波,你跟唐医生什么时候开始的?” 边波这会儿也不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地承认: “你认为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呦!你这是官宣了?” “没错,我不装了,我坦白了,省得你小子猜了。” 陆雨泽呵了一声,拍了拍齐军的肩膀: “齐军,人家都脱单了,就剩咱俩还单着,咱也该抓抓紧了。” 齐军闷笑一声,没说话。 边波几步跟上,声音含笑: “我跟丽娜的缘分就像辛弃疾的词,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边波,你能不在光棍面前炫耀你的爱情吗?” “陆雨泽,我这不是炫耀,是感慨! “我相过那么多次亲,一次没成。 “没想到,属于我的爱情,一直就在身边。” 齐军想到了一句话,特别应景: “踏遍山河寻尽温柔,却不知,你一直栖身于我岁月深处!” 边波附和: “没错! “我想表达的意思就是,缘分这东西很奇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遇上。” 陆雨泽嬉笑道: “边波,看你的样子,怎么有种天上掉馅饼,砸到你头上的感觉呢?” “你这么想,我也不反驳,毕竟我也是这么想的......” 边波这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保安室。 值班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大哥。 景洐亮了证件,问道: “怎么称呼?” “姓李,李大柱。” “李大哥在这儿上班多久了?” “三年。” “孤儿院这边进出车辆,包括人员进出是不是都要登记?” 李大柱目光闪烁,行为拘谨: “只有陌生车辆跟访客才登记,但凡车子行至此处,升降杆能自动升起,就说明这辆车在系统里有备案,是可以随意通行的。” “具备什么样的条件,可以录入你这套系统?” “一般就是在孤儿院上班的这些人。” “有没有不属于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还被录入车牌号的?” 李大柱想了想,道: “有一辆卡车常年给孤儿院送菜送面,三两天就跑一趟,我们嫌麻烦,所以也给他录了车牌。” 正说着话,就见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从孤儿院缓缓驶出。 景洐从前挡风玻璃认出,开车的人是商庭玉。 车子行至升降杆的时候,升降杆自动抬起,奥迪轿车一脚油门,绝尘而去。 景洐指着刚刚出去的奥迪轿车,质问道: “这也是你们孤儿院的工作人员?” 李大柱支吾道: “他是江川慈善总会的会长,经常给我们提供赞助,所以他的车牌号也录入了系统。” “他经常来?” 李大柱嗯了一声: “以前很少见他,好像最近一年出现得比较多。” “他每次过来,都是为了募捐?” 李大柱搓着手: “也不一定,有时候也找院长谈事儿。” 第188章 爽约 景洐让边波拷贝了孤儿院车牌识别道闸系统的存储资料,并把来访登记拍照留存,以备查询。 忙完这些,大家一起回了警局。 景洐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电话告知宋局。 宋局了解情况后,语气沉敛,叮嘱道: “景洐,该案牵扯到未成年群体,事情又发生在孤儿院,性质比较特殊,务必谨慎办案,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舆论风波,给孤儿院的孩子造成二次伤害。 “这件事来得蹊跷,务必细致严谨,一查到底!” 景洐应了声。 挂了电话,景洐吐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会议桌旁的椅子上,周身透着倦意。 姜宁走过去,倒了杯水,递给他。 “这起案子,如果能确定死者遇害时间的话,或许,我们拷贝回来的资料能有大用处。 “最起码,我们能从这些资料中锁定一部分人。” 景洐唇瓣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嘴角向上扬了扬,道: “等明天看看司法医那边的尸检结果吧! “死者白骨化,对于确认死者的死亡时间确实有难度。 “我估计,只能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时间范围,不会很精准。” 边波搭话:“就算是个宽泛的时间范围,也好过一点线索也没有,反正资料拷贝回来了,无非费点时间。” 陆雨泽坐在工位上,摸索着自己的厚耳唇: “这起案子的难点在于无法确定死者的身份,要是能确定死者的身份,那就好说了。” 齐军接话:“想确定死者的身份,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就看咱们的运气了?” 陆雨泽转动转椅,身子朝齐军的方向斜楞着: “你是说,拿白骨的dna到数据库中去比对?” “嗯!”齐军应道。 陆雨泽轻点下巴: “没错,有概率。 “但是— “概率也极低。” 话音落地,陆雨泽原本松弛的肩膀猛地一沉,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敲击两下,随即停住,像是想到什么,兴奋道: “齐军,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转而,陆雨泽起身,朝会议桌的方向走去。 “景队,假如我们先前的推测不错,这个孩子有可能是被带到孤儿院生活的,只是因为某些特定的原因导致死亡。 “一般情况下,什么样的孩子才被送去孤儿院?” “孤儿” “弃婴” “父母没有抚养能力,又无其他监护人的。” “还有,父母被依法剥夺监护权,无法安置的。” ...... 大家抢着给出答案。 “陆雨泽,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卖关子。” 边波催促他。 陆雨泽眉眼一挑,缓缓道: “我想说的是,在我们的数据库中如果比对不上死者的dna信息,可以到‘打拐dna数据库’比对,说不定这孩子是被拐卖,或是失踪呢?” “你说的是‘团圆系统’?” “对,就是那个专门寻亲的。” “嗐!”边波眉头一皱,“我还以为你想到了多么高明的办法来确定死者的身份呢?‘团圆系统’不存储dna数据,它对接的是全国公安机关dna数据库,由公安部统一管理,包含失踪人员、被拐儿童及亲属的dna。这个就不用咱们操心了,司法医那边一遍就筛完。” 陆雨泽扶额,略显尴尬: “哦......我还以为是单独的呢?” ...... 研究了一晚上,案子没有实质性进展。 他们手里掌握的线索太少,没有根据的研判毫无意义。 景洐看了看左手手腕上的腕表,时间已经来到晚上9:00。 “今天先到这里吧! “我们等等明天司法医那边的尸检报告,看看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些线索,找到案件突破口。 “再就是,从明天开始对宋敏的社会关系展开摸排调查。” 大家答应着,各自散去。 ...... 景洐跟姜宁上了车。 姜宁蹙眉,眼神充满歉意: “景洐,不好意思,明天可能没办法去看奶奶了。” 景洐这才想起来,他答应奶奶,明天要带姜宁回去的,这一忙,竟然忘了这一茬儿。 他轻扶额头,吐了口气,喉咙里滚动着一声闷响,像被堵住的叹息。 “没办法,计划不如变化,谁知道这时候会出案子?” 景洐抚了抚姜宁的手背: “没关系,我给奶奶打个电话。” 几声悦耳的彩铃过后,景老夫人接起了电话: “景洐......” 景老夫人的声音像浸了蜜,尾音不自觉地上扬。 景洐跟姜宁对视一眼,谁也不忍心打破奶奶心中骐骥已久的美好。 “奶奶......” 景洐语气顿住,不知道接下来这盆冷水该怎么泼。 “哎呦!景洐,怎么不说话?这可不像你?” 景老夫人的声音极轻极快。 姜宁踌躇一阵,从景洐手中拿过手机,柔声道: “奶奶,我是姜宁......” 景老夫人的笑声像风铃般略过耳畔: “呦......姜宁,你跟景洐在一起?” “是的,奶奶,我们刚下班。” 景老夫人语气一沉,轻声道: “姜宁,不是元旦吗?景洐说你们有三天假期的,这怎么......” 姜宁瞄了景洐一眼,继续道: “奶奶,原本是有三天假期的,可巧碰上了案子。” “这么说,你跟景洐今天一天都在忙案子了?” “是的,奶奶。” “我说呢,这小子说明天带你回家,我还在想,他今天怎么不得回来准备准备,愣是没见着人影,敢情这是忙案子去了。 “那我明白了,奶奶明天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今天晚上这通电话算是请假?” 景老夫人通透,一语中的。 “对不起,奶奶,案子情况特殊,我们时间很紧。 “再说了,我不想跟您仓促见面,等忙完这一阵儿,我再去看您,您看可好?” 景老夫人虽感失落,但一点都没从语气上表现出来: “还是我的孙媳妇会说话。 “姜宁,奶奶活了一把年纪,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要是因为这点儿事儿不高兴,那奶奶可真不是一位开明的奶奶。 “孙媳妇,别累着,好事儿多磨,咱们来日方长。” ...... 挂了电话,景洐一脸惊讶地看着姜宁: “得亏是你,这换做是我,奶奶准得劈头盖脸训我一顿。” “才不会呢?奶奶是一位开明的奶奶。” “你别不信,我跟你说.......” 景洐跟姜宁说着景老夫人的种种,车子朝南山家园驶去。 第189章 政商关系 到了南山家园,刚停下车,景洐咬着下唇,无意识敲打着方向盘,脑子里一下想到了商庭玉,他身子一斜,面向姜宁: “你还记得慈善募捐上,在台上讲话的商会长吗?” 姜宁轻点下巴:“有印象。” “我记得小时候,他去过我家,那时候,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药店小老板。 “这么多年过去,摇身一变竟然成为江川市慈善总会的会长。 “虽然名头是个虚名,但是推动公益事业发展,有能力筹集善款,协调社会资源,能够运作这些,可见他在江川的影响力。 “从原则上来讲,一个慈善组织关注的帮扶对象应该是多方面的,包括但也不仅限于孤儿院,还有其他贫困群体、灾害救助、教育医疗等等这些。 “孤儿院是社会福利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资金来源包括财政补贴、社会捐赠、慈善资金等。” “你还记得保安室的李大柱是怎么说他的?” 姜宁指尖戳着下巴,若有所思: “近一年以来,商庭玉频繁出现在孤儿院,为此,孤儿院直接在道闸系统上录入了他的车牌信息。” 景洐点头: “唐丽娜说,商庭玉近几年一直领航江川的慈善事业,孤儿院不是这一年才有的,商庭玉为什么突然把公益的重心转移到孤儿院?” 姜宁沉眸: “你怀疑商庭玉?” 景洐抿了抿唇: “事出反常必有妖。 “商人的本性,利益先行,商庭玉表面上做的是慈善,而他收获的是社会地位、个人名誉以及影响力,这些东西会以一种无形的方式从另一个方面再反哺于他。 “还有,这次的募捐,你不觉得有点特别?” 姜宁的视线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扫了一眼,最后又落到景洐脸上: “你是说这次活动有政府机关参与?” 景洐向前探了探身子,道: “按理说,政府机关参与社会福利事业是职责也是业务,但是,你没觉得这次募捐太整齐划一了吗?” 姜宁眼珠子一转: “整齐划一是因为上面下发了倡议通知,虽然形式是倡议,但是这里面的意味大家都懂。 “我觉得上面是想通过统筹协调让各部门形成合力,共同推进社会福利事业。 “宋局不是说了吗? “什么决定一个城市的发展水平,一定是这个城市中最薄弱的环节。 “其实,不论从哪一方面考虑,上面这一举动,不仅挑不出任何毛病,还会被称颂。 “就算我们怀疑这方面有问题,我估计,宋局是不会支持的。” 景洐困惑地眨了眨眼皮,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扇了扇: “我工作的这几年,反正从来没出现过类似倡议。” 景洐手指轻敲额头,努力思索: “姜宁,假设这里面真有问题,这说明商庭玉实力不容小觑,能拉来这么大募捐,他上面有人!” 姜宁点着下巴,提出疑问: “商庭玉是江川市慈善总会的会长,他领导组织开展慈善活动,假如他真的游说到政府机关,政府机关作为社会福利事业的主导者、责任主体和参与者,有推辞的可能嘛? “我觉得这里面应该分两种情况: “要么,这是一次单纯的社会团体与政府机关合力募捐的行为,体现的是社会各方对弱势群体的关怀和救助责任。 “要么,就是你怀疑的那样,如果商庭玉有问题,那么,这场看似顺理成章、万众响应的募捐,自然也绝非表面这般纯粹。” 景洐吐了口气,眉眼一挑,道: “也许有一个人能帮我们梳理商庭玉的情况。” “谁?” “我爸。” 说完,景洐给景方舟拨去电话。 电话接通。 “爸......” “嗯......” 景方舟应了声,态度不冷不热。 景方舟并不像景老夫人、南枝那样宠着景洐。 相反,这个儿子在他心里的印象一直不怎么样。 从景洐选择从警那天起,景洐所有的行为在景方舟这里都被贴上了“不务正业”、“没个正行”等等标签。 也怨不得景方舟心里有气,景氏产业占据江川半壁江山,到头来,寄予厚望的儿子,放着偌大的商业帝国不要,偏偏跑去穿一身警服,整日奔波在街头巷尾,周旋于三教九流之间。 在景方舟的认知里,景洐这便是无知。 但是,他心里仍然存有一丝侥幸—— 那就是,盼着景洐有一天知难而返,重新回到景氏。 从现在的情况看,他看不到一点希望。 景洐非但没有畏难,反倒越战越勇。 他不明白,旁人挤破头都想攀附的资本与权势,景洐明明唾手可得,却弃如敝履。 难道热爱,真可抵山海...... 景洐已经习惯了景方舟的冷淡,他明白,只要景方舟永远不提那个拱火的话题,他都能做到心平气和。 “爸,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呦!什么时候我能帮上警察的忙了?你们警察不是习惯走街串巷,摸排走访,这不是你们打听人的方式吗?” 景方舟语气淡淡,话里带刺儿。 景洐与姜宁对视一眼,佯装不在乎: “爸,这黑灯瞎火的,你让我到哪儿摸排走访去? “案子需要,正义需要,我也需要。 “爸,只有你能帮我了。” “少给我戴高帽,你爸我没那么高尚!” “唉?爸,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你作为江川最有名的企业家,这点操守不能没有吧?” “我说景洐,我看你这两年在外边别的本事没见长,这油嘴滑舌的本事倒是精进了?” “嗳?爸,跟你开玩笑呢?说正事儿。” “我同意了吗?” “爸,只要我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你肯定感兴趣。” “谁?” “商庭玉,商伯伯。” 景方舟语气一顿,带着一点探寻的意味又问: “商庭玉与你们的案子有关?” “暂时还不好说。 “爸,我记得商庭玉原来是一家药店的小老板,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景方舟哼了一声: “景洐,不当家,果然什么也不知道。 “咱们家在江川所有商场的药品专柜,不都是商庭玉铺货吗? “还有几家康养中心的医疗器械,也都是他的货。 “他现在可不是药店的小老板。 “整个江川的药品,医疗器械,包括医疗耗材的供应基本让他垄断了。 “这几年,他可是混得风生水起,生意越做越大,名声也越来越好。” “爸,商庭玉是不是上面有人?” 景方舟顿了顿,又道: “商庭玉的发财之路可谓一路绿灯。 “药品、医疗器械,医疗耗材这一块属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管辖,具体到咱们江川主要是市场监管局跟卫健委。 “商庭玉这几年生意做得顺风顺水,保不齐是打通了某种人脉关系。 “景洐,政商关系微妙,这浑水最好不要淌。” 第190章 意料之外 景方舟的叮嘱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心,但站在景洐的立场,他的职责就是揭露黑暗,找出真相,还死者公道。 如果那个孩子的死,牵扯背后的大人物,就算触及层层势力壁垒,他也绝不退让。 景洐想了想,又问: “爸,商庭玉的个人感情生活什么样?” “跟我一样,一儿一女,没听说在外边乱搞。” “爸,江川市孤儿院院长叫宋敏,你跟商庭玉接触的时候,有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个人?” “宋敏?”景方舟声音发沉,“没有印象。” ...... 挂了电话。 景洐身子一松,后脑勺靠在头枕上,温声问姜宁: “你感觉怎么样?” “商庭玉的发迹可能存在问题,但是,这与案子有关吗?” 景洐正了正身子,向姜宁身侧靠了靠,道: “我是这么想的: “商庭玉一年以来频繁出入孤儿院,一定是有原因的,你觉得他仅仅是单纯的因为了解孤儿院的情况?” 姜宁眸色一亮: “你怀疑他跟宋敏的关系?” 景洐抿了抿唇,轻点下巴: “如果宋敏有嫌疑,商庭玉就能摘得干净?” 姜宁眉头轻蹙,眼睛眯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嗯’声: “可是动机呢? “他们是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为什么杀害一个六七岁的聋哑儿童? “一个聋哑儿童能威胁到他们什么?” 景洐吐了口气,唏嘘一声: “宋敏单身,三十岁上下。 “而商庭玉有家室。 “你说会不会因为死者撞见了宋敏跟商庭玉的奸情,两人担心败露,所以才杀害了死者?” 姜宁摇头: “就算两人有奸情? “他们的奸情发生在哪里? “如果是发生在孤儿院,这不可能,因为孤儿院里没人见过死者。 “如果是发生在外边,还能被死者窥见的话,那只能说明,商庭玉一直带着这个孩子。 “假设我们的推测成立,那么,能把死者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孤儿院里的人应该是商庭玉。 “宋敏肯定撒谎了,别人或许真没见过死者,但是她,一定见过。” 姜宁顿了顿,打了个哈欠: “不过,话说回来,把人带进孤儿院杀害,这一点的确费解。”” 景洐也跟着打了个哈欠,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快凌晨了。 透过车窗,景洐抬眼望向楼上,整栋楼宇沉寂静谧,只剩寥寥几户还亮着微光,其余人家想来早已沉入梦乡。 “不早了,走,我送你上去。” “都到楼下了,还送。 “我自己上去。 “上楼之后呢,我打开餐厅灯。 “然后,再向你挥挥手,你就可以放心离去了。” 景洐宠溺一笑,朝她扬了扬下巴。 ...... 翌日清晨。 刑侦一队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汇的条纹,落在靠窗的办公桌上。 所有人都在等司南的尸检报告。 没多会儿。 司南便捧着尸检报告进了办公室。 “司法医,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边波一边说一边挪动脚步,往会议桌的方向走。 其他人也在会议桌前就位。 司南的脸色像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的可怕,他很少有这样的表现。 景洐看了他一眼,说道: “看来问题比我们想象得严重?” 司南紧紧抿唇,吐了口气,沉声道: “我先说一下现场发现的注射器的情况。 “注射器虽然被埋在土里,但是针筒与推杆之间形成了一个密闭空间,我在这里提取到了麻醉剂的成分。” “什么?麻醉剂?”陆雨泽惊呼出声。 不但是陆雨泽,其他人也觉得意外。 边波搭话: “司法医,你的意思是那个孩子被注射了过量的麻醉剂从而导致死亡?” “也不尽然。” 司南在面前的大屏幕上又展示了另一组照片: “这几张分别是死者股骨、胫骨、肱骨的照片,我怀疑死者被人抽去了骨髓。” “什么?” 边波的眼睛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屏幕。 “这......偷偷摸摸抽一个孩子的骨髓?太下作了?” 齐军愤愤不平。 陆雨泽不解:“就算是抽骨髓,也不至于把人搞死啊?” 景洐跟姜宁除了震惊,更多的还有疑惑,抽取骨髓大多是因为骨髓移植,临床上,骨髓移植手术已经成熟,供体死亡?这......有概率吗? “司法医,你继续。”景洐说道。 “人死亡后,正常尸骨髓腔内有残留骨松质,就算尸体白骨化,髓腔也会有油脂碎屑,而死者的髓腔干净无残留。 “死者的年龄只有六七岁,骨骼细嫩,大量取髓后,骨缝发白、骨端萎缩,外观看着是正常孩童的骸骨,实则内部早已被掏空。” 郑小爽嗫嚅道: “可是凶手为什么针对一个孩子?” “孩童的骨髓活性最强,移植效果最好,并且年龄越小,骨髓量越纯,越受重病富人追捧。” 边波拍了桌子: “靠,变态!得不到就把人杀了? “富人家的命是命,这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司南目光一沉: “其实,医学上,对造血干细胞的移植是一种安全的医疗行为,对供体的健康影响较小,并且大多数人能在数周内恢复正常。” 陆雨泽:“既然这样,移植不就得了?” 司南解释道: “可真正运作起来,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首先,人们对捐献骨髓对健康的影响存在误区,一般人不会轻易做出捐献骨髓的决定。 “再有,死者是个孩子,当父母的怎么可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去捐献骨髓呢?” 姜宁面色困惑,问道: “司法医,捐献骨髓是不是需要一定的程序?” “当然,从报名登记,等待匹配,初步匹配成功......再进一步高分辨配型,体检等等一系列过程。” 姜宁眼底的疑惑更甚: “既然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捐献骨髓,那么,凶手怎么知道他的骨髓能与另一个人匹配成功?” 第191章 黑色产业链? 姜宁的话像一枚炸弹在办公室炸开。 “对呀,凶手怎么知道死者的骨髓能匹配上另一个人?” “怎么回事儿?” “这怎么有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呢?” ...... 一阵议论之后,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司南身上,专业的问题应该交给专业的人解答。 “骨髓配型能不能成功,最主要看高分辨基因位点,位点相合越多,配型越好。 “初筛只需要抽取两个人的静脉血,不用骨髓,不用手术就能完成。 “我估计,死者与受体大概率提前完成了血液初筛比对,确定基因位点高度相合,才定下了后续计划。 “这么精准的匹配绝非偶然,背后一定有人提前做了安排,物色适配人选,一步步布局至此。” 司南语气一顿,而后又道: “其实,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凶手抽取死者的骨髓是为了救人,既然救人的目的达到,总不至于卸磨杀驴,把人杀了吧?” 陆雨泽接话:“这还用说,偷偷摸摸的行为,肯定是为了灭口,永绝后患。” 司南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景洐看出司南的犹豫,忙道: “司法医,你还有什么想法?” 司南眉眼一垂,想了想,道: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但是没有事实依据。” “你说。” “如果凶手不是单纯的只抽取死者的骨髓呢?” 姜宁正了正身子,反应过来: “司法医的意思是凶手不仅抽取了死者的骨髓,还摘取了他的心肝脾肺肾?” 陆雨泽惊讶:“我去,难道是器官买卖?” 边波,齐军无不震惊。 景洐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 他想象不到,如果司南的想法是对的,那么,是不是就说明有只无形的大手已经将罪恶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孤儿院? 而孤儿院里的某些人就是帮凶。 可回过头来想想,孤儿院花名册上的人一个都不少,看似又不像是针对孤儿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踌躇间,司南又道: “另外,我从数据库中比对到死者的父母,备注栏里标注了“寻亲”字样,看来,死者不是失踪就是被拐卖的儿童,已经通知到当地派出所,不久就能赶到。 “yes!”陆雨泽拍了膝盖,“幸运还是偏向我们这边的,齐军,还真让你蒙对了。” 陆雨泽朝边波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边波呼了口气: “总算看到光了。” 景洐双臂抱胸,身子后倾,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司法医,死者的死亡时间能再精确吗?” 司南在大屏幕上切换页面: “根据骨骼风化程度,结合埋藏环境以及生物信息等多方面综合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去年的12月份至今年的1月份之间。” 景洐点头:“整一年。” “景队,我这边的尸检报告就是这么多内容,剩下的靠你们了。” “辛苦了,司法医。” 司南摆摆手: “职责所在。” 随后,司南朝大家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离开了刑侦一队办公室。 ...... 景洐收敛神色,缓缓起身,迈步走到白板跟前,拿起记号笔,侧头看向众人,同大家一起梳理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 “我们在孤儿院发现了一具儿童骸骨,身份马上确认。 “从司南给我们提供的尸检报告,现在能够确认的是死者被抽去了骨髓。 “按照一般的逻辑分析,抽取骨髓可能是因为救治,那么,死者死,必然另一个人生。 “移植手术是一项复杂且风险较高的系统工程,按照司法医给我们提供的死者的死亡时间,全面摸排江川能够做骨髓移植手术的大小医院。 “另外,大家对司法医刚刚提到的器官买卖是什么看法?” 姜宁稍作思忖,沉稳开口: “这种情况并非完全可能,但也不能排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 “器官买卖涉及一条完整的产业链,这里面参与的人错综复杂,从寻源、运输再到暗中对接交易,环环相扣,牵扯范围极广。 “这类交易往往隐蔽性强,不易被发现。 “如果真是器官买卖,我们面临的有可能是一个庞大的黑暗组织。” 姜宁垂下眼帘,目光稍沉,转而又道: “据我了解,器官买卖产业链高度分工、全程地下化。 “本案中,死者出现在孤儿院地下室这一点不符合黑市产业链的特性。 “我更倾向于本案中的死者仅是个案,是个人行为?” 景洐握笔的手微顿,分析道: “如果是个人行为,那么背后的人一定举足轻重。 “能自由进出孤儿院,还能在孤儿院的地下室完成抽髓杀人埋尸。” 边波抬手举了举从孤儿院带回来的道闸系统资料,还有访客登记。 “景队,这里大概能找到这个人。” 景洐点头。 边波缓慢摇头,幅度不大,却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意味: “唉......我还是觉得很矛盾,从目前掌握的材料看,凶手在孤儿院完成抽髓杀人埋尸,这一行为表明,凶手作案是有预谋的。 “否则,麻醉药,包括一些需要的器械,不可能准备得这么充分。 “更矛盾的是,医疗过程需要一个洁净的环境,孤儿院的地下室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是预谋作案,为什么选择孤儿院的地下室,凶手的作案行为令人费解。” 话音落下,办公室暂时安静下来。 景洐握着记号笔的动作骤然停住,抬眼与姜宁对视一眼,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商庭玉。 一般人需要医疗器械,医疗耗材可能需要准备,但对于商庭玉来讲,获取这些太简单了。 可就算这些东西商庭玉唾手可得,仍然解释不了凶手为什么选择在孤儿院地下室作案? 除非...... 当时发生了不可控因素,凶手别无选择。 第192章 小石头 斟酌大家的意见,景洐刚要布置任务,办公室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三位陌生人。 这三位中,一位是死者的父亲石大成,母亲梅花,陪同他们的是两位的邻居兼村主任田兴旺。 原来石大成跟梅花都是聋哑人。 景洐把三人让进问询室,姜宁给他们倒了水。 虽然是冬天,石大成跟梅花的鼻尖都渗着汗,眼神慌乱飘忽,目光四下游离,一副心神不安的模样。 村主任田兴旺颤巍巍开了口: “警察同志,接到通知我们就往这边赶,是小石头有信儿了?” 石大成跟梅花绞着手指,面色焦急地看着田兴旺,见田兴旺问完话,又把目光转移到景洐跟姜宁身上。 这样的境况,姜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事实真相。 景洐眼帘轻垂,吐了口气,缓缓道: “田主任,很遗憾,我们找到的是小石头的尸体。” 田主任面色一沉,低头唉了一声。 石大成跟梅花用啊啊啊的语言,连带笨拙的肢体动作,急切地跟田兴旺做着沟通。 丧子之痛如晴天惊雷,顷刻便要狠狠砸在面前这两个苦命人身上。 田兴旺朝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石大成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喉咙里爆发出急促又慌乱的啊啊声,双手在半空中不停胡乱比划,像是在跟景洐争辩、质问,又像是竭力辩驳什么。 梅花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所有的情绪被一种巨大的麻木掩盖,面前的人仿佛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只剩一具尚有温度的躯壳。 ...... 田兴旺用他特有的肢体语言安抚石大成,最终,这个失去孩子,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失去所有动力,彻底淹没在自己的泪水里。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给你们添麻烦了!” 田兴旺双手合十,连声道歉。 景洐连忙摆手: “没关系,田主任,理解!” 田兴旺抱拳,客气道:“理解万岁!” 接下来,景洐敛去情绪直奔主题: “田主任,小石头本名叫什么?” “石聪。” “石大成跟梅花是什么情况?” 田兴旺看两人一眼,叹息一声: “聋哑人,不会说,听不见。 “小石头也是聋哑人,应该是遗传。” “会写吗?” 田兴旺摇头。 景洐身子后倚,跟姜宁对视一眼,又问: “田主任,你对他们家的事情了解多少?” 田兴旺端起桌上的纸杯轻呷一口: “警察同志,我是村主任,跟大成两口子又是邻居,小石头也是我看着长起来的,他们家的事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 “那你能跟我们说说石聪是怎么失踪的?” 田兴旺抬了抬眼皮,咽了口唾沫,缓缓道: “我记得很清楚,去年元旦的前一天,小石头跟梅花到镇上置办年货,镇上的商业街多,卖什么的都有。 “小石头吵着吃糕点,梅花就带他进了一家糕点铺。 “出来的时候,见门口几个孩子用橡皮泥捏泥人,小石头觉得有趣,就站在那看,梅花拽他也不走。 “反正在门口,梅花也没想那么多,叮嘱了两句,就进了隔壁的炒货店。 “等梅花买东西出来,孩子就不见了。” 景洐追问: “当时报警的情况怎么样?那群孩子怎么说?有没有目击证人?” 田兴旺唉了一声: “警察调取了当时的路面监控,发现小石头是跟那几个孩子一起离开的。 “后来,这几个孩子进入监控盲区,就再也找不到踪迹了。 “询问这几个孩子的时候,这几个孩子谁也没留心小石头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们还以为是他自己离开了。” 景洐沉眸,暗想: “去年的12月31日失踪,到现在整整一年。 “这跟司南推测的小石头的死亡时间完全吻合。 “说不定,小石头失踪当天就是他遇害之日。 “那么,凶手抽取小石头的骨髓,很明显已经对他做过调查。 “......凶手又是怎么盯上小石头的呢?” 这时候,景洐想起司南说的话,只要采集人的静脉血就能做骨髓配型,小石头一定被人采过血。 “田主任,石聪什么时候采过血?” 田兴旺眸光闪烁,尽管景洐的问话令他有些意外,但他还是据实回答: “警察同志,小石头早产,小的时候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每次都得采血啊?”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最近一次?” 田兴旺有些想不起来,他看向石大成,跟石大成比划了一阵。 石大成用聋哑人惯有的啊啊声回应他。 “警察同志,具体日期想不起来了。 “我约莫记得是去年的12月份,因为我们家那口子在双十二买了很多东西,我去取快递的时候,大成找到我说,小石头发烧了。 “这孩子一发烧就喘,有时候还喘不上来。 “所以,有个小病小灾的就往医院跑,不敢耽搁。” “什么医院?” “就是市人民医院。” “对了,田主任,石聪是不是有哮喘?” 田兴旺点头,“平时倒也问题不大,冬天尤为厉害。” ...... 回了办公室,景洐当即吩咐道: “陆雨泽、齐军,你二人去一趟江川市人民医院,调取石聪的就诊记录,重点关注去年12月份石聪的就诊信息,对能接触到石聪的医生、护士展开全面排查。 “还有,凡是能接触到石聪血液的人也不例外,尤其是检验科,彻底摸清这些人的人物关系。” 陆雨泽应道: “景队,只要这里面有一个人跟商庭玉或者宋敏扯上关系,我们的胜算就大了。” 景洐沉了沉眉眼,叮嘱道: “跟商庭玉或者宋敏扯上关系,只是我们侦查的一个方面。 “如果相反,问题出在医院,而与商庭玉或者宋敏没有关联的话,我们可能会面临更为可怕的真相。 “医院沦为黑色产业链的帮凶,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肮脏的交易。 “我希望......石聪的悲剧只是个案。” 陆雨泽表情肃穆,跟齐军领了任务,出了办公室。 “小爽,你今天的任务比较重。 “从孤儿院带回来的道闸系统资料,还有访客记录,重点梳理去年12月31跟元月1日,这两天孤儿院进出记录,重点关注商庭玉跟宋敏的车辆信息。 “还有,调取商庭玉跟宋敏的社会关系,看看这两人是不是存在密切接触。” 景洐看了眼姜宁跟边波: “走吧,石聪死,另一个人生,我们去查查生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第193章 纠葛 江川大大小小能做移植的医院将近三十家。 边波手里托着名单,坐在后排座位上,念叨: “江川安泰医院,德鑫医院,常明医院......” 常明医院四个字出现的时候,边波顿了顿。 这四个字跟三个人的牵绊都不少。 景洐跟常明因为姜宁,冲冠一怒为红颜,从前两人称兄道弟,相处随性又自在。 而今心意相悖、立场对立,昔日挚友、渐行陌路。 常明对姜宁满腔欢喜,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只剩说不清的尴尬。 边波与常明因为唐丽娜,往日情谊夹杂着爱恨纠葛,一段感情的更迭,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又僵硬。 ...... “景队,咱们先去哪一家?” 边波沉着嗓子问。 “把名单上的医院从地图上标注出位置,按照咱们现在的路线由近及远。” 边波在地图上圈画出各医院的方位,身子往前凑了凑: “景队,距离咱们最近的是明德医院,其次是常明医院,再就是康泰医院、仁信医院......” 景洐嗯了一声,打开车载导航,目的地直奔明德医院。 姜宁指尖无意识抵着下颌,面容沉静: “司法医说新鲜骨髓的最佳窗口期是抽取后4—6小时内植入受体体内活性最高。 “常规情况下可以存放24—48小时,依然能用。 “超过48小时之后,活性会大幅下降,基本作废。 “石聪失踪时间是去年12月31日下午,我们推测,凶手把石聪带进孤儿院的时间应该是当天晚上或者第二天凌晨,这个时间符合孤儿院工作人员对死者不知情的判定依据。 “接下来,我们重点排查医院移植手术安排在12月31日、元月1日,这两天的记录就可以了。” 边波点头: “嗯,石聪身份确认,我们面前的路也宽了,不用跟无头苍蝇似的瞎蒙乱撞了。” 姜宁抿唇,不自觉地轻点下巴: “很明显,我们向前迈了一大步,最起码思路是清晰的,这将大大缩短我们的破案进程。” 姜宁眨了眨眼,话锋一转,又道: “我们现在有两个怀疑对象,一个是宋敏,另一个是商庭玉。 “如果凶手真是这两人,能让他们冒这么大险抽髓杀人的,只有至亲。” 边波往前凑了凑: “商庭玉频繁出入孤儿院,打着慈善的幌子,跟宋敏约会,他们之间应该有个孩子,不幸的是,这个孩子患有某种血液类疾病,急需骨髓移植救治,这才是两人罪恶的根源。” 景洐单手抚着方向盘,话音伴随着车流声缓缓响起: “我们在查访孤儿院工作人员家庭情况的时候,宋敏的个人资料显示单身,商庭玉有家室,对外也没有他什么流言蜚语,如果这一切都是表象,那么,这两人做事可真够谨慎的。” “嗐!景队,这种事情肯定藏着掖着,毕竟见不得光。 “明目张胆的结果只能是妻离子散,名誉尽毁。 “商庭玉也是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人,他应该捂得更严实才对。” 姜宁抿唇,指尖轻点下巴,淡淡道: “就算是捂,人出生得有身份,就算不在宋敏、商庭玉名下,那也会在他们比较亲近的人名下,这个孩子也是本案的关键。” 景洐吐了口气: “那就看郑小爽那边的查询情况了。” 说着话,车子拐进明德医院停车场。 跟院方打了招呼,三人查询了血液科的移植记录,结果显示,去年的12月31日跟今年的元月1日,医院并未进行过骨髓移植手术。 医院专家解释称,骨髓移植在顶级大医院是常规手术,但也不是天天都有,普通三甲医院很少做,基层医院基本不做,全国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一年大概两万例左右。 江川虽然是大都市,一年也不过两千例左右,涉及到具体时间的移植手术那更是屈指可数。 ...... 出了明德医院,三人往常明医院赶。 “景队,常明医院属于顶级大医院了吧?不论设备设施,还是环境技术在咱们江川都是一流,达官贵人,乡绅富豪都往他那里去。” 景洐目视前方,淡淡应声: “常明医院综合实力稳居市内前列,这一点没错。 “但是,你别忘了,常明医院是贵族医院,选择在常明医院就诊的毕竟是少数人。 “普通人生一场病,经济上本就雪上加霜,他们撑不起常明医院的消费,所以多会选择公立的三家医院。” 边波一边听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 景洐嘴角噙着笑,挑眉开口道: “唉?边波,马上到常明医院了,用不用提前跟你的唐医生知会一声?” 边波神色略显局促,耳根悄悄泛红,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 “景队......咱们去查案又不是去唠嗑?” “呦呵!边波,没看出来啊,公是公,私是私,分得这么清?” “景队,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景洐呵呵笑了两声: “不是,边波,你跟唐医生这也进展得太快了? “你这嘴是怎么说服唐医生的?” 边波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欣喜的笑容,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景队,唐医生对我的信任源于你跟姜宁的兜底,正因为她相信你们才会这么快接纳我,说到底,是你跟姜宁给我铺的路。” 景洐抬眸一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看向姜宁: “姜宁,你听见了,这两口子以后要是过不好,咱俩首当其冲就是那个背锅的。” 姜宁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带着几分戏谑: “边波,既然丽娜选择了你,往后余生,你就得好好对她。 “否则,我这一关,你可过不去。” 边波微微低头,搓着手掌,脸颊泛红: “姜宁,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唐医生什么出身,我能攀上她,就是我们祖上积德了。 “还不知道人家家里的长辈能不能看上我呢?” 景洐噗嗤一声笑了: “边波,你这是穷女婿怕见丈母娘? “把心放肚子里吧,唐伯伯,唐伯母跟唐医生一样都是开明的人。” 闻言,边波眸光一亮,脸上的笑,也舒展了些。 车子开进常明医院。 第194章 方向错了 当景洐三人出现在常明办公室的时候,常明着实惊了一下。 姜宁解释道: “常明,又见面了! “今天过来是因为公事,我们想了解一下去年12月31日到今年元月1日,你方医院做骨髓移植手术的情况?” 常明从座位上站起来,眼底满是疑惑: “你是说,骨髓移植手术与孤儿院的案子有关?” 姜宁眼睑轻垂,轻抿下唇: “不好说,案子还在调查走访阶段,恕我不方便透露太多。” 常明微微低头,脸上情绪复杂: “走吧,我带你们去。” 边波咽了一口口水,本来想跟常明说两句的,但见常明情绪不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人跟在常明之后,来到医院的造血干细胞移植中心。 12月31日,元月1日两天,常明医院一共做过两起骨髓移植手术,供体都来自中国造血干细胞捐献者资料库。 供体年龄均在三十多岁,登记日期都在五年之前。 其他的可以造假,但是中国造血干细胞数据库造不了假。 也就是说,常明医院这两起骨髓移植手术与石聪的案子没有关系。 …… “常明,麻烦你了。” 姜宁客气地跟常明道谢。 常明摇摇头,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下去。 景洐眉眼一抬,看他一眼,问道: “常明,如果有人抽取骨髓,伪造相关证明材料,利用医院的设施跟技术能不能完成骨髓移植手术?” 常明沉默片刻,说道: “理论上可以,但这需要医院内部多人配合,还需要绕过很多监管环节,难度很大。” 边波皱了皱眉: “这么说,有这种可能?” 常明紧紧抿唇,继续道: “如果有人精心策划,内外联动,利用医院漏洞,是有可能完成的。 “但是,这种风险很大,医生参与非法取髓,非法移植手术属于严重刑事犯罪,面临吊销执照、甚至判刑。 “我估计,没人敢冒这种风险配合凶手作案。” 景洐突然意识到一个大问题,他们侧重于骨髓移植手术,急于从受体的方向找到凶手的线索,而忽略了骨髓的获取本身就违规。 当程序违规的时候,想在医院完成这一切似乎太难了。 除非,医院是自营,医生跟助手同为凶手,这种巧合几乎没有概率。 景洐心思沉了沉: “谢谢你,常明。” 常明眼皮一抬,微微愣神儿。 他们再也不是一见面就环住对方脖子,或是熟稔地拍打对方肩膀的兄弟,因为--他们彼此从来没有跟对方说过谢谢。 …… 准备离开常明医院的时候,在走廊还真碰见了唐丽娜。 唐丽娜看着有一肚子话要说的样子,但是案子情况紧急,几人只简单寒暄几句,便匆匆离开了。 上了车,景洐一脸沉静,开口道: “我觉得我们的方向错了,既然是犯罪,凶手就不会,也不敢把骨髓移植手术拿到医院来做,这太明目张胆。 “再说,内外勾结,上下联动,动静太大,暴露的风险也大。 “我们的重心应该集中到废弃诊所、私人别墅手术室、地下医疗窝点。 “但是,这些地方具有很强的隐蔽性,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有结果。” 姜宁眉头紧蹙,指尖杵着眉梢: “除非我们以身试法,主动与这些隐蔽机构取得联系。” 边波纳闷: “可是我们在明,人家在暗,上哪跟他们联系去?” “我们或许不能,但是有些人能。” 边波急得挠头: “哎呦,姜宁,你就別卖关子了!” 景洐扯了扯唇角,淡淡道: “那些等待移植的病号家属肯定知道,毕竟黑市是用来交易的,他们做的就是跟医院抢生意的买卖。” 边波明白过来,赞成点头。 景洐又问: “边波,名单上的安泰医院是不是一家普通的三甲医院?” 边波从手机上查了查: “对,景队,安泰医院属三级甲等医院。” 景洐踩响油门: “就它了。” 安泰医院。 下了车,景洐安排边波留守,边波不解: “景队,我为什么不能上去?” 景洐瞪了他一眼: “我们是暗访,不是警察。 “你觉得我跟姜宁扮演夫妻合适,还是你跟姜宁扮演合适?” 边波笑了: “那当然是你合适,你们是名副其实,如假包换的真夫妻,嘿嘿嘿……” “好了,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说完,景洐上前牵起姜宁的手,姜宁不明所以,刚想甩开,景洐握得更紧了。 “想要套出点东西,不得装出一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夫妻同心走投无路的窘迫?” 姜宁瞄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脸: “就你这副贵公子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走投无路?” 随即,景洐表演了一副面色灰败,眼神死寂,浑身透着穷途末路的颓然样子。 姜宁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怎么样?像不像?” 景洐尾音抬高,语气得意。 姜宁唇角微扯,眼窝漾着笑意: “不错,继续保持。” …… 两人来到安泰医院13楼血液移植科。 一进走廊,周遭的气氛让人感到无比沉重。 血液移植科,听到这几个字,恐怕谁也无法高兴起来。 大厅休息室的椅子上,坐着几个唉声叹气,坐立不安的中年人。 他们或手掌抵住下巴,落寞无神。或低垂眼睑,长吁短叹。 姜宁隐约还听到从楼梯口传来极低的抽泣声。 姜宁拐了拐景洐的胳膊,手指点了点大厅,又指了指楼梯口,示意景洐分头行动。 推开楼梯口沉重的防火门,只见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水泥台阶上掩面哭泣。 姜宁这会儿的沉重是真的,纵然无法共情中年妇女的悲痛,心底也不免生出几分唏嘘来。 姜宁缓步走近,靠着中年妇女坐下来。 中年妇女抬头,哭声戛然而止。 “你是......” 中年妇女声音发颤,泛红的眼睛罩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姜宁低头吐了口气,缓缓道: “想来问问骨髓移植的事儿?” 中年妇女在姜宁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问道: “你......家人也要骨髓移植?” 姜宁紧紧抿唇,好半天才点了点头。 “嗐!没希望,到医院也是等,等不来只能死。 “穷人天生就是命贱,有钱能使鬼推磨,到现在我才真正懂这句话的含义,嗐.....” “大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妇女愣怔一瞬,眼睛往四周瞄了瞄,煞有介事地小声说道: “如果手头宽裕,或许能搏一搏,跟我们一起住院的胡老三转院了,听说配上了合适的骨髓,但是费用高得离谱,我们家这个条件,就是有合适的骨髓也办不到。” 中年妇女话音压得极低,字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忌惮,像是怕隔墙有耳。 姜宁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了然,他们要查的线索,就是这个众人缄口不言而又心照不宣的秘密。 第195章 思路转变 同为病人家属的那种惺惺相惜,不自觉的便会拉近陌生人之间的距离。 景洐跟姜宁顺利从病患家属口中打探到院外黑色产业链的联系方式。 回到车上。 边波从前排座椅的空隙中探出头来,语气焦灼而迫切: “怎么样,怎么样?” 景洐回头,抬手挥了挥手机。 “成了!” 边波欣喜一笑: “嘿!我还盘算着,用不了多久,你俩会被保安赶出来。” 姜宁淡然一笑,像微风吹过平静的湖面不起波澜: “在医院,像移植类重症患者,正规排队配型周期长、匹配难度大。 “当正轨途径希望渺茫,自然会留意各类小道消息。 “这类黑色产业链不会明目张胆交易,但会依靠熟人引荐、暗中传话、张贴隐晦广告的形式让病人家属知道他们的存在。” 边波瞳孔猛地一缩,连忙搭话: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这种小广告经常出现在医院的厕所里。” 景洐目光专注,带着了然于胸的沉静: “总有人喜欢钻医院的空子,钻法律的空子,行走在黑暗里,赚着昧良心的钱。 “有些医院表面看起来井然有序,医护恪守规矩,备不住也与黑色产业链暗中勾结,成为暗势力的帮凶,中间人。 “有些病患家属也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 景洐吐了口气,又道: “只要有利益输送,这条线就永不断绝。 “贪婪本就是刻在骨子里的人性,欲望在前,底线往往不堪一击。” 景洐晃了晃手机: “这通电话怎么打,说什么,至关重要!” 姜宁眨巴几下眼皮,想了想,说道: “既然对方是黑色产业链,那么,警惕肯定是少不了的。 “我们伪装成急需骨髓配型的病患家属,就要把救人的焦灼、决心演绎到位。 “对方肯定会提出很多问题,包括怎么联系到他,在哪儿住院,病患情况等等。 “我们需要准备得很多。” 边波眉头一拧,语气焦虑: “病患情况是个难题。 “难道我们还得杜撰出一个急需骨髓移植的病号来?” 景洐眸色一沉,额头皱出一个轻浅的“川”字: “杜撰肯定不行,得需要一个实打实的病例。 “黑色产业链触及刑法,这些人远比我们想象得谨慎。” “可……咱们上哪找实打实的病历?” 边波舌尖抵着一侧腮帮子,面带忧郁。 姜宁抬眸,眼珠在眼眶里转了转: “实打实的病历倒是现成的,就看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边波皱眉: “什么意思?” 景洐挑眉,朝他扬了扬下巴。 边波明白过来: “你们是说……医院里那些等着骨髓移植的病号?” “没有比这个更真的了吧?不论怎么追根溯源,首先咱们保证源头上出不了问题。” 边波微微低头,摸着下巴: “可问题是,怎么说服这些人来帮咱们?” 姜宁捋着发丝,目光从前挡风玻璃上移开: “能触碰到黑色产业链这一环,并且能让对方彻底放下戒备的,应该是家庭条件优渥的患者。 “这类患者家属为救亲人,往往愿意支付高额费用,也因此成为黑色产业链的交易目标。” 边波顿了顿: “......这类患者基本集中在常明医院啊!” 常明医院四个字,再次触动三人心弦,仿佛这个领域是他们不想碰,又不得不碰的软肋。 景洐杵着鼻尖,吐了口气,淡淡应声: “先回警局,常明的工作我来做。” 其实,三人当中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姜宁。 出于私心也好,有意袒护也罢,景洐是不愿意姜宁跟常明单独见面的。 ...... 警局。 三人行至楼梯口,就听见陆雨泽在办公室抱怨: “这一天的,腿遛断了,土没少吃,半点收获也没有,嚯!我都有点泄气了!” 郑小爽声音清脆: “这才哪到哪呀,没收获就意味着排除,我们做的不就是筛查过滤,再一步步抽丝剥茧,还原真相的过程嘛!” “话是这么说,案子一直没进展,影响的是心情。” 郑小爽语气稍顿: “别说你们了,我忙活了一天,眼冒金星,收获也不大。” 齐军浑厚的声音传来: “本来想着三条线齐头并进,东边不亮西边亮,现在两条线熄灭,就看景队他们了。” 边波跨上最后一级台阶,在办公室门口嚷道: “我们......恐怕也让你们失望了。” 陆雨泽撇撇嘴: “全军覆没,又是白干的一天。” 边波扯了扯唇: “你跟齐军查骨髓去向,我们落实移植手术,本就是一条线索,我们没有收获,已经料想到你们也不会有结果了。 “景队分析了,这种不合规的抽髓移植,到医院完成救治的可能小。 “估计,这些人会通过黑色产业链完成系列操作。” 陆雨泽略显惊讶: “这么说,我们真的要查黑色产业链?” “关乎真相,既然走到这一步,就不由得我们不查。” 陆雨泽唏嘘一声: “又上难度了,完全是一抹黑睁眼瞎的感觉。” 边波淡淡一笑: “景队跟姜宁已经想到办法,就看后面怎么推进了。” “不是死胡同就好。” ...... 稍作歇息,景洐问郑小爽: “小爽,商庭玉跟宋敏那边是什么情况?” 郑小爽敲击键盘,滑动鼠标: “景队,从商庭玉跟宋敏的通讯情况看,看不出这两人有过于紧密的联系,相反,他们的联系中规中矩,都是工作上的沟通。” 姜宁沉眸,指尖无意识摩擦着杯沿: “小爽,这两人的沟通中,有没有提到过孩子这样的字眼?” 郑小爽应道: “提到的都是孤儿院的孩子。” 姜宁点头。 景洐又问: “孤儿院道闸系统储存资料上有没有发现?” “景队,我重点筛查了去年12月31日、今年元月1日孤儿院车辆进出情况。 “这两天商庭玉的车并未在孤儿院出现。” 景洐一惊: “宋敏呢?” “倒是有宋敏的出入记录。 “但是景队,宋敏是孤儿院院长,她出入孤儿院应该很正常吧?” 景洐眼神骤然一沉,像平静的湖面投入石子,激起暗流,却又迅速归于深邃: “宋敏最后一次离开孤儿院是什么时候?” “景队,宋敏这两天离开孤儿院的时间,都在晚上9:30左右。 “我查看了宋敏以往的车辆进出记录,她几乎天天这个点离开。 “不过,有个细节值得注意,12月31日晚上,宋敏7:00离开了孤儿院,8:30又返回,9:30再离开。” 陆雨泽指尖点着下巴: “这个宋敏是工作狂吗?天天加班,孤儿院真有这么多事情做?” 姜宁浓密的睫毛微颤,眼皮缓缓抬起: “小爽,12月31日晚上,宋敏进出孤儿院的这段时间有没有跟商庭玉的联系记录?” 郑小爽迅速敲起键盘。 第196章 我陪你 不多会儿,郑小爽这边便有了结果。 “景队、姜宁,当天6:45的时候,商庭玉跟宋敏有过一次通话,通话时长三分二十二秒。” 姜宁轻咬下唇,推测道: “有没有可能是商庭玉的这通电话,宋敏才出了孤儿院? “道闸上没有商庭玉的车辆信息并不代表商庭玉没在孤儿院出现。 “宋敏开着车,商庭玉有没有可能跟宋敏同乘一辆车?” 边波半个身子倚在工位一层,听了姜宁的分析,像是有了思路,缓缓道: “假设石聪案的凶手就是商庭玉跟宋敏。 “石聪是12月31日傍晚失踪,那么,这个带走石聪的人就是商庭玉,控制了石聪之后,商庭玉跟宋敏取得联系,两人共同把石聪带回孤儿院抽髓杀人。” 陆雨泽:“时间卡的上,逻辑也通。 “还是那个问题,商庭玉怎么知道石聪的骨髓能与另一个人匹配上?” 边波歪楞着脑袋,侧目看向陆雨泽: “陆雨泽,你确定石聪在江川市人民医院就诊时,血液检验没出问题?” 陆雨泽斜楞边波一眼,有些不服气: “不信你问齐军,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该查的不该查的我俩都查了,整整折腾了一天。” 齐军接话: “我觉得我跟陆雨泽查得挺仔细的,石聪的采血次数,每次的检验项目,我们都带回来了,这个有据可查。 “凡是接触过石聪的医生、护士、包括采血、检验人员,各自问询,相互印证,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还有这些人的账户明细,以及近一年以来的消费情况,都趋于正常。” 姜宁面色沉静,拇指拈着食指指腹,缓缓道: “司法医说过,骨髓配型只需要供体少量静脉血就能匹配点位,也就是说只要拿到石聪的静脉血,就知道能不能匹配上某个人的点位。 “最容易拿到石聪静脉血的地方就在医院!” 陆雨泽跟齐军同时一愣,眼神空洞地看着对方。 “当然,医院也不是获取石聪静脉血的唯一途径。”姜宁话锋一转,“石大成跟梅花抽空再去拜访。” 陆雨泽跟齐军稍稍松了口气。 景洐接话: “如果石聪的问题出现在医院,最有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就是窗口负责采血的护士。 “陆雨泽、齐军,你俩对当时负责采血的护士再做一个深入摸底。” 两人应了声。 ...... 回了办公室,景洐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常明的手机号码,准备给他拨过去。 指尖在接通键上踌躇半天,都没有拨出去。 他不害怕拒绝,他害怕的是跟常明渐行渐远的关系。 昔日兄弟,如今形同陌路。 曾经肆意随性、并肩闯祸,彼此兜底的两个人好像再也回不去了。 屏幕上闪动的号码,如今却成了横在两人之间的鸿沟。 他摩挲着手机边框,心里五味杂陈。 指尖几次用力,又颓然落下。 景洐起身,站在窗口,任凭凛冽的晚风扑面,他终于下定决心拨去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过程煎熬又忐忑,他也曾设想常明不会接他的电话,但结果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 “......景队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冷的,没有一丝暖意。 景队长这声称呼让景洐心下一沉。 以前常明喊他景队长,是开他的玩笑,现在喊他景队长,是陌生人之间的客套。 景洐顿了顿,轻声道: “今天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坐坐?” 常明鼻腔溢出一声轻哼: “景队长不是查案吗?怎么,这么闲?以前你有案子的时候,可是怎么叫都不会出来的?”常明语气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不会是......” 常明不带感情的轻笑两声,继续道: “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贼不走空,盗亦有道? “对不起,恕不奉陪!” “常明......” 常明刚想挂电话,景洐喊了他。 常明电话没挂,只是沉默,听筒中只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 “常明,我的确有事请你帮忙......” 对面依旧沉默。 景洐凝视远方,轻轻吐出一口气,气息中夹杂着一丝无奈与释然: “常明,今天晚上7:00,我在东方酒馆等你,老位置。” 常明依旧沉默,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 挂了电话。 景洐矗立窗前,回想着两人以往种种。 东方酒馆是景洐跟常明经常相聚的老地方,承载着两人最纯粹的兄弟时光。 失意时互诉衷肠,意气风发时举杯畅饮,无数个日夜的欢声笑语,都封存在这间酒馆里。 只是岁月流转,如今立场尴尬,再次走进这里,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失去的情谊。 ...... 今天下班早,景洐准备先送姜宁回去。 路上,景洐向姜宁提起跟常明见面的事情。 姜宁薄唇轻抿,侧身看向景洐: “我陪你一起去!” 景洐看她,轻笑一声: “不打算回家陪外婆?” “外婆已经习惯了,我更担心......” 姜宁眼神闪烁,嘴唇动了动,却只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最终还是紧紧抿住,把所有的话都锁在喉咙里。 景洐瞥眼看她,眼神里装着化不开的温柔,如冬日暖阳,一点点渗透出来,把姜宁层层包裹。 “担心我?还是担心我搞不定常明?” 姜宁不敢与景洐对视,仿佛多看他一眼,心就会跳出来一般。 景洐目光从姜宁身上移开,注视前方,悠悠开口: “其实,我不确定常明会不会赴约,说不定今天晚上尴尬的会是我一个人。” “谁说的。”姜宁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常明不来,还有我。” 景洐笑笑,伸手去牵姜宁的手,姜宁没有躲开,食指相扣,任由他揉搓握紧,肆意贴在他壮硕的胸膛。 车窗外的晚风呼啸而过,掠走了黄昏最后的余温,却吹不散两人掌心相依的温度。 ...... 第197 章 初心不变 东方酒馆。 景洐跟姜宁等了很久,常明姗姗来迟。 他早就到了,只是躲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窗户上印出景洐跟姜宁的身影,心绪翻涌,不甘又无奈。 他可以选择爽约,可当车停在东方酒馆门口的时候,往日跟景洐勾肩搭背,一起酒酣的场景直灌脑海,心底深处珍藏的兄弟情谊最终战胜了满心的难堪与纠结。 ...... 常明走进酒馆,目光落在角落一张靠窗的桌子上,景洐跟姜宁起身。 “常明......”两人打了招呼。 常明步伐沉重,但他仍然故作轻松。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常明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随即在两人对面坐定。 这样的位次,常明深感压力。 他跟姜宁,没曾开始,又何谈结束。 姜宁从没有给过他机会,这份独独偏向景洐的心意,向来坦荡又醒目。 他跟景洐这场力量悬殊的对决,输得一败涂地。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 常明脸上刻意扯出松弛的笑容,眉眼间却藏不住恹恹落寞。 景洐勾了勾唇角,眉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 “还记得这瓶酒吗? “上次没喝完,寄存在这里的。 “应该是五月份吧?” 话音落下,景洐抬起手臂就往常明的酒杯里倒,常明下意识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气氛微妙僵硬,姜宁放缓神情,看向常明: “常明,院里的工作是不是很忙?” 常明扯了扯唇角,故作轻松: “老样子,每天都差不多。” “上次去看外婆,带了那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声谢谢。” “外婆初到江川,看望她老人家是应该的。” ...... 姜宁跟常明一来二去寒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景洐切入正题: “常明,咱们很久没坐在一起了,今天找你除了闲话家常,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常明端起桌上的酒杯轻呷一口,目光在景洐跟姜宁身上来回切换: “你跟姜宁同时出现,看来是公事?” 常明指尖摩挲着酒杯,继续道: “我是医生,如果你们需要专业的知识,警局的法医比我更专业,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是我能效劳的?” 景洐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缓声道: “还是孤儿院的案子。” 常明睫毛轻颤,身子前倾,脸上挂着几丝疑惑: “......我一个医生能帮上什么忙?” 姜宁抬眸,看景洐一眼,语气干脆: “我来说吧!” 景洐点头。 “常明,我们怀疑孤儿院的案子可能牵扯一条黑色产业链,而你院里的病患情况更符合黑色产业链的交易目标。 “我们想能不能由你去做病患的工作,协助我们找出这条黑色产业链的藏匿地点。” 常明眉间的皱纹渐渐舒展,他呼了口气: “我明白了,孤儿院的孩子被人抽去骨髓,你们怀疑凶手与黑色产业链勾结完成了骨髓移植手术,或者说本身这一切就是黑色产业链所为。” 姜宁跟景洐对视一眼,点头。 常明沉了沉眸子,心里盘算一阵,说道: “……我可以试试!” 有了常明助力,景洐跟姜宁身上的压力小了不少。 景洐唇角弧线上扬,目光热切地看着常明: “常明,谢谢你。 “我替石聪谢谢你。” 常明摆手,面色波澜不惊: “不必跟我说谢,公平正义之心,不止你有,我也有。 “我之所以答应你,不是你的面子,也不是姜宁的,是受害人的。 “你们追求真相,我只求心安。” 常明右拳在自己胸腔象征性地轻拍两下。 景洐抿唇,鼻腔溢出轻笑,他端起酒杯主动碰了常明的杯子: “为你的心安干杯!” 常明一侧的唇角向上勾了勾,举起酒杯算是回应景洐。 接下来,姜宁跟常明说明计划步骤,三人敲定最终方案。 …… 这场碰面没有想象中尴尬,公平正义面前,他们选择放下个人私怨,一致对外。 他们的修养、学识、见地,在大是大非面前,经得住考验。 同频的人,可能脱轨,但永远在线! …… 送走常明,景洐跟姜宁上了车。 景洐抚着方向盘,眉头松开,唇角上扬,神情松弛又轻快。 “难题解决了,终于不用看你愁眉苦脸了?” 姜宁嘴角上扬,笑意藏在眉眼,语气慢悠悠。 景洐轻轻吐了口气,双唇紧抿,淡淡道: “我不是因为常明答应帮我们而高兴,而是因为,不论我们怎么吵,怎么闹,怎么变脸,心底坚守的本心从未改变。 “我没变,他也没变……” 姜宁晶亮的眸子闪了闪,指尖轻触唇瓣: “这是不是应该叫‘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磁场相同的人相互吸引,打不烂,吵不散。” 景洐的目光牢牢锁在姜宁身上,眼底盛满柔光: “跟常明见面,原本不打算带你的。我担心我们一起,反而会让常明不适。” “那怎么又变卦,愿意带上我了?” 景洐轻笑出声:“还不是你主动请缨,要跟着来的?” 姜宁侧了侧身子,解释道: “你的顾虑我也有想到。 “但是,我们在一起是事实,常明早晚要接受。 “与其以后接受,倒不如现在接受。” “你是说长痛不如短痛?” “别打岔,我还没说完。 “我的意思是趁常明陷得不深,我们得帮他走出来,不要让他钻牛角尖才好。” “还不深?你没见他右手关节的结痂?” 姜宁一愣:“怎么回事儿?” 景洐撇了撇唇,挑眉道: “……主要是我的原因吧?” 姜宁正了正身子: “景洐,你俩不会干架了吧?” 景洐肩膀微耸:“你觉得呢?” “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姜宁,这是小气的问题吗?这是原则问题。 “在你的问题上,我做不到大方,任何人都不行!” 姜宁面带薄怒,眸光却万般柔软。 …… 第198章 较量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兵分两路,对商庭玉、宋敏的调查由线上调查转入线下走访,陆雨泽、齐军跟进。 在等待常明消息的这段时间里,景洐、姜宁、边波对石大成跟梅花重新走访,得到的结果跟原来一样,石聪仅在江川市人民医院住过院,抽过血。 案件一筹莫展的时候,常明那边终于传来好消息。 有病人家属愿意协助警方,端掉黑色产业链据点。 景洐、姜宁、边波急急往常明医院赶。 ...... 边波姿态松弛,脊背靠在后座上,淡淡开口: “景队,总算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反正不管哪头亮,抓到凶手就算咱们没有白忙活。” 景洐目光专注而柔和,仿佛在凝视某个地方,又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常明这里只能算作一条线索,别高兴得太早。” 边波眉头微微皱起,身体前倾,困惑道: “景队,你的意思是咱们即使端掉黑色产业链,也不一定抓到凶手?” 景洐反问他: “你怎么就确定,咱们端掉黑色产业链就一定能抓到凶手?” “骨髓移植都有严格的程序,咱们不是已经排除受体在医院做手术的可能吗? “除了医院,也就只剩黑色产业链这一条路了。” 姜宁侧身看向边波: “受体通过黑色产业链做骨髓移植的可能性更大,但也不是绝对的。 “首先,我们不确定在江川像这样的黑色产业链有几条。 “再有,也不排除还有其他渠道。” 边波惊讶: “姜宁,你认为的其他渠道......是什么?” 姜宁微微低头,下颌抵住胸口,想了一会,道: “有没有个人完成的可能?” 边波撩了撩额前的发,舔了舔唇,掰着手指头道: “姜宁,骨髓移植可是大手术,得需要多学科团队协作? “你看,主刀医生得有吧? “麻醉医生得有吧? “专科护士得有吧? “还有什么药剂师......这些都得有吧? “一个人绝不可能完成。 “再说了,做手术需要的医疗设备跟器械可都是真金白银,一般人可没有这样的实力。” 姜宁解释道: “一般人是没有,也有例外。 “骨髓移植手术在医院是需要多学科协作完成,若是条件达不到,我觉得有个主刀医生、麻醉师、再有个护理也就够了。” 边波淡淡一笑: “对专业的人来说,或许不是事儿。 “我搞不明白,又是医疗设备,又是器械的,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边波提到的医疗设备跟器械,再次戳中了姜宁。 商庭玉对拥有这些东西,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可他们对商庭玉的调查,偏偏没有什么进展。 他们设想商庭玉有私生子这一说法,也迟迟没有证据来印证。 如果不是商庭玉伪装得好,那就是他们遗漏了什么。 ...... 常明医院。 景洐跟病患家属陈先生做了沟通,把事先准备好的话术演练几遍,边波调好追踪设备,确保没有问题,陈先生拨去电话。 第一遍打过去,电话没有接听。 十五分钟后,景洐安排陈先生继续打过去,电话仍旧没有接听。 景洐心下一沉,对众人说道: “对方多疑,恐生变故,电话不要再打了,我们等。” 等待的过程是煎熬的,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把电话打过来。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二十分钟之后,陈先生的手机终于响了。 “警察同志,是刚刚的号码。” 景洐食指放在唇瓣中间,示意大家保持安静,又引导陈先生酝酿情绪。 准备就绪,陈先生按了接听键。 陈先生压着颤抖,刻意表现出焦虑与急切: “你好,听说你这里能做骨髓配型?” 对面没有声音。 陈先生继续: “我不管来路,能救人就行,只要能配型,能移植,什么价格我都能接受。” 对面依旧没有声音。 景洐示意陈先生继续: “我家人快撑不住了,实在耗不起了。 “喂,你在吗?喂......” 电话那边传来嘟嘟地挂机声。 大家一脸茫然,景洐握拳杵着唇瓣,在房间踱步。 姜宁想了想,分析道: “对方很谨慎,我估计,他的电话还会再打进来。 “他能听陈先生讲话,就说明他在意这单生意,之所以挂了电话,他需要时间核实。” 边波摘下耳机,道: “景队,对方使用的是加密匿名手机,这种手机不连基站,无法定位,查不到真实归属地。” 景洐点头,“再等等。” ...... 十五分钟过后,陈先生的手机又响了。 “警察同志,又打过来了。” 景洐示意陈先生接听电话。 对面声音厚重沉闷,音调压得很低,带着电子磨砂感,应该是戴了变音器: “你好,陈先生,你的儿子陈浩天急需骨髓移植?” “对对对......” “你的经济实力我了解过了,但是道上的规矩你懂吗?不查身份、不问来路、一手钱一手资料,我们有专属场地,全程保密,这,你能做到吗?” “能能能......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配型?” “不急这一时,干我们这一行稳妥第一,草率行事容易出岔子。” “我能等,可是我的孩子等不起啊。” 陈先生的演技入情入理。 “我先问你一句,除了我这边,你有没有再找其他人打听?有没有跟医院、民警提过这些想法。” “你放心,我不敢乱说。” “这样吧,我这边需要准备,你先打十万块作为诚意金,三天之内,我联系你配型。” 景洐给陈先生使了个眼色,陈先生表现出急切又无奈的样子: “老板,骨髓来源靠谱吗?移植场地在哪?什么时候安排对接?” “来源你不用操心,场地都是我们专属的隐秘场所,等你交上诚意金,会有人联系你对接的。” “老板,你看能不能这样,我们一边交诚意金一边对接,毕竟是十万块,我不能仅凭一个电话,就把钱打给你?” 对面声音短暂停顿,像是在做着思考: “我丑话说在前头,全程不能录音,不能带外人同行,任何行踪不许向外透露,一旦发现异常,交易立刻终止,陈先生,你儿子的命可是攥在你手里。 “记住,准备好钱,等我电话。” 第199章 乱! 陈先生跟黑色产业链成功搭上线,在等待对方电话的这三天时间里,景洐安排边波以陪护身份守在陈先生身边,以应对对方随时打来的电话。 他们已经向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环节更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景洐跟姜宁回警局的路上,接到陆雨泽电话。 “景队,我跟齐军联系上宋敏在江川卫校的同学,据这位同学回忆,宋敏毕业之后,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曾就职于一家药店,具体是哪家药店我们还在调查。 “另外,这位同学还透露,八年之前,宋敏有过一次出国的经历,在国外呆的时间不短,回国以后,宋敏就像变了一个人,切断了之前所有的联系,莫名其妙地入职孤儿院。” 景洐沉眸,看一眼姜宁,对陆雨泽说道: “查一下商庭玉名下所有药店、医疗器械公司,看看宋敏就职的药店是不是商庭玉名下的。 “商庭玉那边有发现吗?” “暂时没有。” 景洐嗯了一声: “陆雨泽,你跟齐军继续跟进商庭玉跟宋敏,有什么发现随时联系,宋敏入职孤儿院这件事情,我跟姜宁去查。” ...... 姜宁双眉微蹙,眼神困惑: “宋敏从找不到工作到孤儿院院长,这中间的跨越似乎有些大? “江川市孤儿院属公办孤儿院,由民政部门管辖。 “或许她直接通过了事业单位的招聘考试。 “但是......宋敏以前是药店营业员,一跃成为孤儿院院长,这中间是不是有断层。 “孤儿院院长通常具备一定经验或者工作经历,难道宋敏出国是为了镀金?” 景洐舌尖抵住下排压根,皮肉绷紧,眉眼间只剩沉敛: “......孤儿院院长极少见像宋敏这么年轻的。” 姜宁点头。 随即,景洐给郑小爽打去电话,让她查一下江川市孤儿院以往招聘中宋敏的报考情况,以及孤儿院上一届院长的联系方式。 不多会儿,郑小爽就把上一届孤儿院院长的资料传到景洐手机上。 “文丽,63岁,家庭住址,街坊路恒隆小区6—201。” 姜宁微微低头,眼帘垂下,缓缓道: “一个女人从找不到工作到出国再入职孤儿院,这一切背后貌似有只无形的推手?” “你说宋敏背后的推手有没有可能就是商庭玉。” 姜宁眯了眯眼,一脸茫然: “你刚刚怀疑宋敏之前就职的药店有可能就是商庭玉名下的药店,如果能确定的话,这只推手大概率就是商庭玉。 “但是......你还记不记得孤儿院保安当时是怎么说的?” “......商庭玉是最近一年才频繁出入孤儿院的?” “对,如果宋敏跟商庭玉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那么,商庭玉为什么最近一年表现得格外频繁? “还有,商庭玉虽然是江川慈善总会的会长,他能左右得了孤儿院人员录用?” 景洐眉峰收拢,原本松弛的眼神骤然凝住,脸上浮起一层浓浓的疑惑: “你怀疑宋敏背后另有他人?” 姜宁摊摊手,轻轻摇头: “说不上,感觉商庭玉跟宋敏的关系很微妙,即像情人,又不像情人。 “还有,如果这两人就是抽髓杀人的凶手,能让他们做出这么大牺牲的,只能是他们的至亲。 “由此,我们怀疑这两人之间有个孩子。 “可是,陆雨泽跟齐军查了那么久,为什么查不到有关这个孩子的半点消息?” 景洐抬眸,眼底精光一闪: “姜宁,你说宋敏出国的那一年,有没有可能是为了生孩子?” 姜宁微微颔首,眼底的疑惑更甚: “跑到国外生孩子,孑然一身回国,孩子呢?” “在国外?” “不可能!” “石聪遇害发生在去年12月31日晚,新鲜骨髓6—12小时内活性最高,移植效果最佳,时间越久,移植风险就会越大。 “如果在国内抽髓去国外移植,时间来得及? “还有,依据我们目前的分析,石聪遇害不像预谋,既然是突发,从时间层面考虑,到国外移植的概率几乎为零。 “所以我推测,如果这个孩子存在,他一定在国内被人好好藏着。” 景洐眉头轻蹙,挠了挠头,吐了口气: “我怎么感觉越来越乱?” “正因为每条线索都不清晰,所以才觉得越来越乱。 “我们目前正处在黎明前的黑暗,只要给我们留一点缝隙,光就会慢慢照进来。” 景洐唇角上扬,目视前方,温声道: “坐好了,下一站,恒隆小区,去落实点实在的,让我们的推测不至于虚无缥缈的浮在空中。” ...... 恒隆小区6—201. 姜宁跟文丽说明来意,文丽把两人让进屋。 客套了两句,姜宁切入正题: “文院长,你是孤儿院的老人了,你对宋敏这个人怎么看?” 文丽脸上露着慈祥的笑: “宋敏这个人,踏实能干,待人也好,但就是……总给人一种心事重重的感觉。 “问她有什么心事吧,她说没事。 “我活了一把年纪,我能看出来,她心里装着事儿。 “既然她不说,我也不好多问。” 姜宁身子往后靠了靠,继续问: “文院长,宋敏一直一个人吗?” 文丽抚了抚镜框,嘴唇动了动: “宋敏到孤儿院工作的时候,我快退休了。 “我侧面了解过,宋敏对成家这方面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按理说,她年轻漂亮,应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才是,但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男欢女爱上。” “文院长觉得,宋敏把心思放在了哪里?” 文丽叹息一声: “这也是我纳闷的地方。 “她总带着一种淡淡的忧愁,若即若离,看不懂猜不透。” “文院长,宋敏在孤儿院的存档,只有她一个人的信息,她没有家人吗?” 文丽皱眉,像是在努力回想: “听说,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工作没几年,父亲好像因为心脏病,也去世了,说起来,也是个苦命孩子。” “文院长知道商庭玉吗?” 文丽点头: “当然知道,江川市慈善总会的会长嘛。” “您在孤儿院工作的时候,与他的联系多吗?” 文丽轻轻晃了晃脑袋: “没什么交集。 “不过,商庭玉应该跟宋敏早就认识。 “我记得宋敏入职孤儿院的那一年,市妇联、卫健委的领导,还有商庭玉到孤儿院调研。 “当时是宋敏跟我一起接待的,我见宋敏跟商庭玉交流时,话语随心,不刻意客套寒暄,倒像两位熟人。” 文丽这番说辞,更加印证了商庭玉跟宋敏关系的不寻常。 第200章 背后推手 虽然目前所有的未定事实都基于对案件的推测,但是,这些推测并非毫无根据,通过更多的走访,更多的信息串联,这些推测一点点成型,更加趋于真相。 商庭玉跟宋敏这条线索,一定有古怪。 姜宁顿了顿,跟景洐做了个眼神交流,继续问文丽: “文院长,你跟宋敏共事期间,有没有觉得她哪里不对劲?” 文丽微微仰头,眸光沉沉凝定,眼珠转了转,语气缓缓: “警察同志,你们见过宋敏吧?” 姜宁跟景洐同时点头。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有件事情我一直觉得奇怪,但是宋敏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好问她什么。” “什么事情?”姜宁追问。 “我总觉得......宋敏好像生过孩子。” 姜宁一愣:“......” 这个问题,姜宁他们推演过,但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难免还有些诧异。 “文院长,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宋敏生过孩子?” 文丽唇角微扯,溢出一声轻笑: “这生过孩子的女人跟没生过孩子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生过孩子的女人,骨盆外扩,胯部变宽,整体看起来比没生过孩子的女人更扁平宽大。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 “有些人通过健身、调整,体态可以接近未生育状态。 “但是宋敏,她的体态明显胯部扁平宽大,如果不是天生这样的体型,那么,她一定生过孩子。” 没错,景洐见过宋敏,身材微微发福,腰胯部的确比一般女人看上去宽大。 景洐想了想,接话: “文院长,你了解宋敏入职孤儿院的前后情况吗?” 文丽嘴角上扬,笑容如孩童般纯粹,又带着长者特有的宽厚与慈悲: “她是通过事业单位公开招聘进入孤儿院的,一切都很顺利。 “宋敏灵活踏实,事实证明,她能胜任孤儿院的工作。” 话音落地,文丽面带失落,不由叹息一声: “警察同志,孤儿院发现尸骨的事情我听说了。 “嗐!造孽啊...... “你们今天来了解宋敏的事情,是不是怀疑她?” 姜宁勾了勾唇,应道: “文院长,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宋敏与孤儿院发现的尸骨有关系,我们也只是例行走访。” 文丽眼眸一垂,眼神盯着地面: “宋敏这个人,表面上看,看不出什么,但是她心里一定有秘密。 “除了工作,她刻意与其他人保持距离,生怕别人走进她的领地。 “谁也琢磨不透她......” 姜宁又问: “这么说,宋敏平时也没什么朋友?” “不是没朋友,是她不想跟任何人成为朋友。 “人是好人,就是性子怪了些。” ...... 从文丽家出来,景洐跟姜宁上了车。 姜宁放低副驾驶座椅,半躺着,吐了口气: “看来我们的方向不错,宋敏跟商庭玉有大问题。 “可是,陆雨泽跟齐军那边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 “景队,你说我们的方向没错,是不是思路有问题?” 景洐启动车子: “你有什么建议?” 姜宁嘟了嘟嘴: “黑色产业链那边还没有消息,假设这是一个突破口,幸运的话,我们能从这条线对接上商庭玉或者宋敏的线索。 “但是,你说过,这条线不一定有收获。 “这条线如果堵死的话,我们手里可就只有商庭玉跟宋敏了。 “那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有怀疑目标,就是找不到定死这两人的证据。 “其实,接受骨髓移植的受体才是本案的突破口,只要找到受体,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 “景队,我们重新捋一捋后面的事情。 “受体接受了骨髓移植,目前暂时排除移植手术在医院完成的可能性,现在就剩下我们正在排查的黑色产业链这一条线,假设黑色产业链也被排除的话,就只剩最不可能的一种可能了?” 景洐面色凝重,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你还是倾向于个人行为?” 姜宁分析道: “前面我们说过,商庭玉在医疗设备跟医疗器械上,有着绝对优势。 “他能提供设备,谁有技术? “主刀、麻醉、护理?” 景洐眸光一亮: “宋敏。 “她卫校毕业,临床护理专业。” “商庭玉呢?”姜宁急道。 “商庭玉?”景洐语气一滞,“他开药店,做医疗器械。不,不单单是这些,他应该也是学医的。” 景洐忙给郑小爽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 “景队......” “小爽,商庭玉的个人资料中,教育经历一栏写了什么?” 对面传来郑小爽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景队,商庭玉毕业于海州医科大学,所学专业为临床麻醉。” 景洐拍了方向盘,兴奋道: “护理有,麻醉有,就差主刀。 “主刀,他们可以从医院请。 “姜宁,要不是怀疑商庭玉跟宋敏之间有个孩子,我现在都有点相信,商庭玉跟宋敏就是黑色产业链上的重要一环。 姜宁指尖捏着额头: “景队,你说主刀的有没有可能就是隐藏在背后的那只推手?” 景洐眸色一抬,沉声道: “如果商庭玉跟宋敏背后有这只推手,那么,这只推手要么是整起案子的主导者,要么就是与这两人有紧密关系的人。 “主导者?商庭玉身为江川慈善总会的会长,社会影响力可见一斑,他能受谁主导?” 姜宁直起身子,提醒道: “上次给景伯伯打电话,打听商庭玉的时候,你还记得景伯伯是怎么说的?” 景洐神色为之一惊: “上面的人?” 姜宁接话: “商庭玉的生意,产业单一,但是范围却广。 “这几年顺风顺水,四处扩张,他的门店占据江川半壁江山,背后的人可是助力不小。” “姜宁,你说商庭玉跟宋敏的关系有些捉摸不透,像情人又不像情人。 “难道,商庭玉只是中间人?他在为上面的人服务?” 第201章 阴谋 姜宁身子微僵,目光盯着前挡风玻璃愣神儿,刚刚两个人的推测,似乎让案子的重心转移了方向。 缓了一阵儿,姜宁才道: “我们一直找不到那个接受移植的孩子,所以我更倾向于真正跟宋敏保持不正当关系的另有其人。 “......商庭玉扮演的是贩夫走卒的角色,他跟宋敏的会面或许带着某种使命?” 景洐眸色微沉,眉间皱纹稍见舒展: “商庭玉是商人,商人与人交往,利益先行,没有利益加持的关系,只是表面我们看到的虚情假意。 “能让商庭玉卑躬屈膝,主动迎合,甚至以身犯险的人,一定是改变他命运的人。 “商庭玉从一个药店小老板,而今一跃,竟能成为江川药企的领军人物。 “他背后的人物......可见一斑。” 景洐语气一顿,挑眉看向姜宁: “所以,商庭玉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姜宁轻点下巴,接着道: “我们之所以从商庭玉跟宋敏的社会关系中查不到接受移植的受体信息,想必,我们还没有触碰到这起案子的核心部分。 “能把商庭玉的小药店几年之间扶植为江川药企的领头羊,背后之人恐怕权势滔天。 “查了这么久,宋敏和商庭玉始终没有露出破绽,我们手里没有任何能定案的实质证据。 “我甚至在想,石聪的案子会不会不是什么短期勾当,而是一场持续数年、藏在暗处的巨大阴谋。” 景洐侧头看她,眼神充满疑惑: “可从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石聪的死更符合凶手临时起意。 “如果是预谋作案,凶手不会选择在孤儿院的地下室抽髓杀人,他应该选择更为洁净的环境。 “还有,你还记得当初田兴旺带石大成跟梅花到警局那次?” 姜宁忽闪着长睫毛,轻点下巴。 景洐继续分析: “我们当时推测有可能出现了某种突发状况,不得已,才致凶手在地下室抽髓杀人,你说,这个突发状况有没有可能是石聪突发哮喘?” 姜宁眼神骤然一凝,沉默片刻,说道: “骨髓移植对供体的要求,除了配型成功以外,对体重也有要求。 “供体太瘦的话,干细胞总量少,有可能不够患者用;太胖,麻醉、采集风险就会更高。 “石聪虽然已经七岁,但是身形单薄,看上去不大符合采集标准。” 姜宁顿了顿,眼周的肌肉微微紧绷,眼神也罩上一种不容放松的紧张感: “景队,你说,凶手把石聪带进孤儿院,最初的想法有没有可能是暂时寄养在孤儿院? “石聪不会说听不见,就算贸然出现在孤儿院,旁人也只当他是被遗弃、或是无家可归的孤儿,不会显得唐突,更不会引起注意。 “等石聪体重达标,凶手再把他带离孤儿院,完成骨髓移植,或许......” 姜宁屏息静气,设想石聪的种种结局—或许他不至于丧命...... 姜宁赌凶手没有泯灭人性,哪怕让石聪回孤儿院生活。 事实是没有或许,也没有如果...... 石聪最终倒在了孤儿院冰冷的地下室。 ...... 对案件的还原虽然停留在推测阶段,但是,景洐跟姜宁对案件的剖析入情入理,符合逻辑。 姜宁掌心托着下颌,目光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心事,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关乎重大的抉择: “景队,石聪的案子如果真是商庭玉跟宋敏所为,那孤儿院的孩子是不是都被他们配过型?” 景洐面色沉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和深深的思索: “正因为孤儿院里的孩子没有配型成功,所以他们才把魔爪伸向院外。” 姜宁正了正身子,忽然意识到什么: “景队,你说,宋敏入职孤儿院有没有可能本身就带着目的?” 景洐眼睑一抬,脸颊肌肉僵硬,表情凝固: “你是说,宋敏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骨髓配型来的?” 姜宁点头: “八年之前宋敏出国,如果这次出国是为了生孩子,那么,算起来,这个孩子已经快八岁了。 “回国之后,宋敏便一头扎进孤儿院。 “文院长说,宋敏总是心事重重、刻意与人保持距离,难道这些表现不可疑吗?” 景洐接话: “可是据我所知,血液类重症疾病,尤其是白血病,绝大多数刚出生查不出来,也不会一出生就确诊。 “新生儿期基本没有典型症状,发病高峰2—6岁居多,大多是孩子长大之后慢慢出现症状才发现。 “还有,牵扯到骨髓移植,一定是重症。 “拿白血病来说吧,不治疗的情况下,急性白血病存活时间平均仅3个月左右,高危情况,也就1年左右...... “我的意思是,就算宋敏的孩子一出生就确诊白血病,他能等这么久?将近8年?” 姜宁没急着回答,掏出手机,脑补了一下,说道: “慢性轻型再生障碍性贫血,病情发展慢,可以活几年到十几年。 “但是会慢慢恶化成重型,危及生命。 “景队,我还是觉得,宋敏入职孤儿院的行为有些刻意,这场阴谋也许在八年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 景洐电话响了,是陆雨泽。 “景队,还真让你说对了,宋敏刚从卫校毕业那会儿上班的药店,还真是商庭玉名下的药店。 “不过,这家药店去年12月份莫名其妙地关门了。” “什么原因?” “店员说,商庭玉觉得营业额不达标,所以就关了。 “但是店员说,那个店的营业额虽说差,但整体是盈利的。” “药店在什么地方?” “大洼镇顺兴路160号。” 景洐一惊,跟姜宁对视一眼。 石聪就是在大洼镇失踪的! 随即,景洐叮嘱陆雨泽: “陆雨泽,你跟齐军从商庭玉的商业往来入手,看看他在发展过程中,和哪些人有过深度合作或者特别的交集。 “还有,联系郑小爽,查一下商庭玉的资金流向,说不定能从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第202章 二进孤儿院 姜宁额前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眉心舒展,找不到一丝褶皱: “......终于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了。” 景洐抬手看了看时间: “宋敏是该给我们一个解释了。” 说完,油门轰鸣,车子朝孤儿院的方向疾驰。 ...... 快到宋敏办公室的时候,姜宁在走廊遇见了上次见到的聋哑男孩。 姜宁朝他挥挥手,他嘟着嘴,没什么反应。 姜宁蹲下身子,碰了碰他肉嘟嘟的小脸。 他竟嫌弃地躲开了。 姜宁笑着打趣: “小家伙,上次还盯着我看,这会儿是怎么了?姐姐哪里惹到你了?” 男孩瞪着无辜的小眼神打量姜宁,接着跟上次一样在她面前又比划了一阵,景洐跟姜宁谁也不明白他究竟要表达什么。 景洐抚了抚男孩的脑壳: “他应该叫辰辰,是孤儿院唯一的聋哑人。 “上次过来的时候,宋敏说过。” 姜宁轻笑,又蹭了蹭辰辰的耳垂,随即,从包里拿出笔、便利贴写下辰辰的名字: “原来你叫辰辰啊。” 辰辰点头,嘴角向上弯了弯,黑葡萄般的眼睛仿佛也染上了笑意。 姜宁在便利贴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举到辰辰面前: “我叫姜宁,今天我们就算认识了。” 随即,姜宁主动跟辰辰握了手。 辰辰扯着唇角笑,嗓子眼溢出啊啊啊的声音。 那是他的笑声,纯粹的,干净的,没有风铃悦耳,却更能治愈人心。 辰辰从姜宁手中拿过便利贴跟笔,拘谨地捧在胸前,水汪汪的眼睛一直盯着姜宁,似是在等一句应允。 姜宁微微垂头,笑道: “你是不是喜欢? “你喜欢的话,姐姐送给你。”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辰辰好像明白了姜宁的话,捧着便利贴和笔就跑开了。 “辰辰,慢点,别摔了!” 是宋敏的声音。 姜宁回头,见宋敏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辰辰根本听不见,宋敏的这句关心显得既虚伪又多余。 很快,宋敏的目光便从辰辰身上转移到姜宁跟景洐身上。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景洐迎上去: “宋院长,有些情况需要再找你了解一下。” 宋敏表情僵硬,眼神在景洐与姜宁之间快速游移: “办公室说吧......” 景洐跟姜宁在靠窗的沙发就坐,宋敏给两人倒了水: “警察同志,天冷,喝杯水暖暖身子吧?” 两人道了谢。 宋敏忙完坐在两人对面。 景洐端起水杯轻呷一口,开门见山道: “宋院长跟商庭玉是怎么认识的?” 宋敏明显一愣,眨巴几下眼睛,明明想笑,嘴角却像被胶水粘住一样,扯动得极不自然: “商会长是江川慈善总会的会长,我们是孤儿院,商会长对孤儿院的行为应该算是帮扶吧?” 这个问题宋敏答非所问,又好像间接回答了景洐的问题。 景洐皱眉,又问: “宋院长的意思是,你跟商庭玉是因为孤儿院工作上的对接才认识的?” “是这样。” 宋敏脸上依旧堆着客套的笑,那笑容只留在唇角。 景洐微微蹙眉,直言道: “宋院长,根据我们调查,你从卫校毕业那一年,曾经在一家药店工作过。 “这家药店就在商庭玉名下。 “你跟商庭玉很早就认识吧?” 宋敏目光游移,身子向后缩了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时候......他是老板,我是员工,我们并不熟。” 景洐点头,继续问道: “八年之前你有一次出国的经历,回国之后,很顺利地入职孤儿院。 “宋院长,当时怎么想起来要出国,又为什么会选择孤儿院?” 宋敏十指交扣,指节不自觉收紧,指尖压出青白,那份不安,清晰可见: “警察同志,这是我个人意愿,我有选择的权利吧? “出国,当然是因为进修,我不想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药店。 “我喜欢孩子,而我的专业又是护理,孤儿院最适合我。 “我回来的那一年,碰巧孤儿院招聘,于是,我很幸运地考进来。” 景洐垂眸,指尖微动,拇指与食指指腹相互揉捻: “宋院长去哪国深造,进修的是什么专业?” 宋敏淡淡一笑,神色少了几分忐忑: “g国,当然是护理专业。” 说完,宋敏起身,走到办公台后面的书柜,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景洐: “这是我当时参加学习的结业证、专项技能证,你们可以去查。” 景洐翻开看了看,递给姜宁,继续问宋敏 “宋院长,孤儿院的孩子多久做一次体检?” “0—3岁,每日测体温,观察精神饮食。 “4—6岁,每周测身高体重、每月查血红蛋白。 “7岁以上,每季度测血压、视力。 “总之,孩子越小查得越勤。 “三岁以上,每年至少一次全面体检。” “一般是哪个医院负责?” “妇幼保健院。” “这种体检,宋院长全程参与?” “当然。” “宋院长专业护理,是不是也参与过妇幼保健院的工作,我的意思是,宋院长有没有代替妇幼保健院的工作人员,给孩子们采过血?” 宋敏惶惑一阵,问道: “警察同志,你们什么意思? “你们在怀疑我?” 景洐摊摊手: “宋院长,在孤儿院地下室惨死的孩子叫石聪,你作为孤儿院院长,竟对地下室埋尸这件事毫不知情,这......很难不让人起疑。” 宋敏的脸渐渐挂上几丝怒色,辩解道: “警察同志,就因为我是院长,所以我就必须知道吗? “我是普通人,没有三头六臂,没有透视眼......” 宋敏不太服气地摇头,那神情仿佛在厌弃面前人的不可理喻: “没错,我承认,作为院长,发生这样的事情,是我疏忽,是我监管不力,我有责任。 “但这不能证明,这件事情与我有关。” 景洐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宋院长不必紧张。 “调查走访是我们的一贯程序。 “在没有找到真凶之前,任何人都可能成为我们的怀疑目标。” 景洐微微低头,话锋一转: “宋院长,我们查过你的上班记录,你工作很忙,经常忙到晚上9:30。 “去年12月31日的这天晚上,宋院长接过一个电话,是商庭玉打给你的。 “你接完这通电话之后,当晚7:00驾车离开,8:30返回孤儿院,9:30再次离开。 “根据我们的调查,石聪是12月31日傍晚失踪的。 “一年之后,石聪的尸骨出现在孤儿院的地下室,经法医综合推断,石聪的死亡时间在一年左右,我们有理由怀疑,石聪失踪当日就是他遇害之日。 “宋院长,如果警方的推断不错,那么,你当晚频繁进出孤儿院的行为就有些可疑了。” 第203章 整合 宋敏的焦灼与不安缠上眉眼,她频频眨眼,似是思索接下来的对策,很快,她眸光一定,淡淡道: “去年的事情谁会记得? “再说了,我手头的事情多,频繁进出孤儿院又不是只有那一天。” 单凭外表很容易被宋敏蒙蔽,她看着人畜无害,可一旦僵持对峙,没有实证作支撑,根本无法突破她的防线。 景洐眉头微皱,沉声道: “可是12月31日那天不是普通的一天,一个叫石聪的男孩在大洼镇失踪,而一年之后,他的尸骨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你所管辖的孤儿院? “宋院长,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你跟商庭玉的关系,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吗?” 宋敏铁青着脸,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 “警察同志,感谢你们对孤儿院事业的支持。 “如果你们有证据,就把我带走;如果没有,对不起,我还有工作要忙......” 宋敏下了逐客令。 ...... 景洐跟姜宁上了车。 天色渐晚,路上的灯也亮了。 姜宁撩了撩一侧的碎发,脑袋顶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缓缓道: “看来宋敏急了,这才是做贼心虚的表现。” 景洐抚着方向盘,吐了口气,淡淡应声: “我觉得我们的出现刚刚好,不逼一逼,怎么知道她的态度。 “现在很明了了,看样子,她是要死扛到底了。” 姜宁换了姿势,往景洐身侧靠了靠: “景队,我们现在要不要把宋敏监视起来? “她现在正是六神无主,惶惑不安的时候。 “人在慌乱的时候最容易出错。 “还有,石聪的案子非一人所为,宋敏这时候有没有可能找同伙商量对策? “这也是我们揪出幕后之人的机会。” 景洐点头赞成,给宋局打去电话,协调人员配合行动。 边波那边还没有消息,应该是黑色产业链负责接头的没来电话。 景洐跟姜宁决定先回警局,跟陆雨泽、齐军碰头,整合现有线索,共同研判案情。 车子在院子停靠,陆雨泽、齐军不早不晚,也刚停下车。 几人说着话,一起上了楼。 办公室只有郑小爽一人,她坐在工位上,指尖不停地敲击键盘,反复核对着手中的资料。 景洐推门,郑小爽敲击键盘的手一顿,猛然回头,兴奋道: “嚯!你们总算回来了。” 陆雨泽挠了挠被风吹乱得乱糟糟的头发,吐了口气: “没错,我们终于回来了!这一天的,脚都快废了,这案子是真不好查。” 齐军跟在身后,抬手揉了揉眉心,脱下身上的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声音放缓: “小爽,你羡慕我们外勤,其实有时候,我们也挺羡慕你的。 “不是因为外勤累,是受不了嗓子冒烟,腿脚走废的一天,却没有任何收获。 “影响的是心情,间接影响我的智商。” 陆雨泽差点笑出来: “齐军,你什么时候学会吐槽了?你不是最绷得住吗?” 齐军拿着水杯往饮水机的方向去: “再绷得住,也是有底线的。” 姜宁搭话: “已经不错了,你们查到了商庭玉跟宋敏最早结识于商庭玉的药店,两人的连结才是后来发生一切的根源。 “只不过,这两人之间的故事有些复杂,我们需要时间填充。” 郑小爽扶额,看向姜宁: “姜宁,景队让我查了商庭玉跟宋敏的教育经历,还有当年孤儿院的招聘信息,你跟景队是不是有新发现?” 姜宁捧着水杯,身子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 “只是有了一些大胆的猜测,还不成熟,一会儿咱们一起讨论。” “嗳?边波呢?边波去哪儿了?” 陆雨泽回头,在边波的工位上扫了一眼。 “边波留在常明医院了。”景洐从办公室出来,“黑色产业链那条线需要跟进,最近一两天会有结果。” 陆雨泽垂眸轻笑,嘴里念叨: “常明医院.... “这小子,工作恋爱两不误。 “边波这段时间是踩了什么狗屎运?” 齐军眉眼间带着淡淡的从容,他语速不快,声音不高,但却清晰有力: “人家边波跟唐医生那是缘分,命里就有,早晚相见。” 郑小爽见两人掰扯缘分,没憋住,笑出来: “陆雨泽、齐军,属于你俩的缘分正在路上,它来的时候猝不及防,你俩得时刻准备着。” 两人一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稍作休整,景洐抬手示意,招呼大家到会议桌落座。 陆雨泽把他跟齐军的发现做了说明: “景队,除了发现宋敏是商庭玉以前的员工外,后面,我跟齐军重点跟进了商庭玉的行踪。 “商庭玉在淮阳路花园街有一家私人会所。 “本来我们想去了解情况的,但是店员以私人场所为由,拒绝外人进入。” 景洐拿在手里的笔轻触桌面,问道: “周边群众对商庭玉的会所是什么看法?” 陆雨泽嗯了一声: “会所面积很大,但是周边群众反映,平时冷冷清清,好像没什么人。” 姜宁的眼皮轻轻动了动,原本平和的眼神添了几分迷茫: “既然是私人会所,外人勿进。 “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个会所仅对小部分人开放,或者某些人开放。” 陆雨泽吐了口气: “真搞不懂有钱人的生活,那么大一会所,就为了几个人偶尔聚会,商庭玉还真是财大气粗。” 姜宁跟景洐对视一眼,一个大胆的推测,在两人脑海成型。 ...... “景队,我这边查询了所有商庭玉及其名下公司的往来账目,没有发现可疑情况。” 郑小爽翻着笔记本说道。 随后,姜宁把她跟景洐的走访情况做了说明。 ...... 陆雨泽惊讶:“什么?商庭玉跟宋敏背后还有人? “姜宁,你是说跟宋敏保持不正当关系的人有可能不是商庭玉?” 陆雨泽的额头皱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又问: “可是说不通啊,商庭玉跟宋敏如果不是情人关系,商庭玉犯不着淌这趟浑水吧?” 景洐抬眸,郑重道: “自古以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如果利字当头,良知便会荡然无存,法理也会形同虚设。 “那些藏在暗处的勾当,说到底,不过是一群贪利之徒,在铤而走险。” 说着话,景洐的手机响了,是边波。 第204章 不速之客 景洐按了接听键。 “景队,黑色产业链那边来电话了。” “怎么说?” “明天上午十点,陈先生准备好十万,一个人去南宁路广友站牌等,有人接。” 挂了电话。 景洐吩咐道: “明天大家放放手头的工作,集中精力捣毁这条黑色产业链。” 陆雨泽指尖杵着唇瓣: “景队,既然商庭玉跟宋敏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这条黑色产业链能跟这两人扯上关系?” 景洐沉眸: “现在还不好说,他们既然抽了髓,就需要找地方做移植,黑市是首选。 “当然,我跟姜宁也考虑过另一种可能,凶手本身具备移植的能力。 “商庭玉跟宋敏,一个懂麻醉,一个懂护理,在医疗器械上,商庭玉占据得天独厚的条件,他们缺的是一个主刀。 “这个主刀有可能是世面上的普通医生,也有可能是他们的同谋—那个一直躲在背后的人。 “不论我们追踪的这条黑色产业链与我们当前的案子有没有关系,既然查到这里,就没有放弃的道理。 “如果能排除黑色产业链这条线,差不多就只剩一种可能—凶手自身具备移植能力。 “这样的话,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就比较清晰了,我们可以集中精力排查商庭玉跟宋敏的社会关系,不论背后的人隐藏得多深,布下的屏障有多厚,这场彻查终将撕开所有伪装,让罪恶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 景洐把姜宁送回南山家园。 推开房门,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外婆,这么晚了,跟谁说话呢?” 姜宁站在门口扶墙换鞋。 外婆迎出来: “宁宁,看看谁来了?” “姜宁!” 姜宁抬头,竟然是姜成坤。 “爸......”姜宁惊讶,差点连爸都不会叫,“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姜成坤眼角的皱纹像是被熨开,平日里略带严肃的嘴角上扬,拉出几道温和的弧线。 “姜宁,外婆到江川这么久,怎么也不跟爸爸说一声。 “要不是姜娜,我还不知道外婆到江川呢?” 姜宁神色一顿: “你是听姜娜说的?” 姜成坤脸上的笑意敛去,微微愣神儿: “对......姜娜说在鼎盛购物中心遇见了你跟外婆。” “没说其他的吗? “比如,她是怎么刁难我跟外婆的?” 姜成坤眼眸一垂,尴尬地看向外婆,外婆忙接话: “宁宁,爸爸可不是你的犯人,跟爸爸说话怎么像审犯人一样?” 姜宁换好拖鞋,瞟一眼姜成坤,见他眼神空洞,眼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飘忽不定。 “来坐吧!” 姜宁招呼姜成坤,她终究是不忍心。 “宁宁,你爸爸坐在这里都等了你一晚上,我说给你打电话,他不让,担心影响你工作。 “外婆可是不闷了,跟你爸爸说了一晚上话。” 姜成坤恢复了刚刚见到姜宁时的神采,声音里带着笑意: “姜宁,警局工作这么忙,每天都下班这么晚?” “有案子的时候,基本全天在岗,没有所谓的几点上班几点下班。 “警察的属性就是这样。” 外婆心疼道: “这孩子上来那股劲儿铁随她妈,连骨子里的爱好都相同。 “我原本是想拦一拦的。 “可后来想了想,宁宁的人生应该自己做主,不论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终究是大了,该承担的承担,该负责的不逃避。 “以后,就算是遇到事儿,她也有面对的勇气。” 姜宁轻抚外婆的手背,撇了撇唇: “外婆,怎么又说这些,说得我跟孤家寡人似的。” 外婆叹息一声,笑着没说话。 “妈,姜宁这不是还有我嘛,任何时候,只要姜宁愿意,姜家的大门永远向她打开。” 外婆的眼神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灰烬,再也映不出往日的光彩: “成坤,我原来的想法跟你一样,盼着宁宁能够回去,你们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好好生活。 “可是...... “妈想的还是太天真了。 “你毕竟重新组建了家庭,在那个家里,你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妈体谅你。 “宁宁一直抗拒回姜家是有原因的。 “我以前不理解她,现在理解了。 “我尊重宁宁的决定。” 外婆在鼎盛购物中心算是见识了姜娜的刻薄与咄咄逼人,外婆虽然跟陈美兰没有接触,但是有女如此,估计陈美兰也好不到哪儿去。 姜成坤有些急眼: “妈,你以前不是还劝着宁宁回去吗? “现在怎么变了? “宁宁是我女儿,她一直在外边飘着算怎么回事儿。 “我已经五十多岁了,我也盼着阖家团圆。 “妈,我答应过隋颖,要好好照顾你们的。” 听到女儿的名字,外婆眼眶一红,一层薄雾悄然蒙上眼眸。 “成坤,这些年,你尽心了,妈感激你。” 外婆目光扫一眼姜宁,又倏地收回,语气温软,劝慰姜成坤: “宁宁这孩子脾气倔,你别怪她。 “你做了你该做的,只是宁宁......” 姜成坤惭愧地低下头。 “外婆,最难熬的日子我们都已经熬过来了,现在就是我们最好的时候。” 外婆笑着点头。 ...... 姜成坤此行除了看外婆,还有一件事,就是劝姜宁回姜家。 姜宁认祖归宗是他半生的夙愿,随着年岁渐长,这种执念也越来越强烈。 他活了半生,一直觉得是姜宁无法原谅他对隋颖的背叛,才不肯回姜家的。 他从来没想过,问题会出在陈美兰跟姜娜身上。 在他心里,陈美兰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把姜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在内贤妻良母,在外得体端庄。 姜成坤肉眼看到的,都是陈美兰的表演,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与他朝夕相处的女人手段毒辣,心理阴暗,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蛇蝎毒妇。 而他引以为傲的女儿,光鲜亮丽的著名主持人较陈美兰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人什么时候才能幡然醒悟?大概是一败涂地的时候...... 第205章 放不下 外婆给姜成坤添了水: “成坤,你往后不用惦记姜宁。 “姜宁啊......” 外婆欲言又止,抬头看了姜宁一眼,眯着眼笑道: “姜宁......现在有人照顾了!” 姜成坤一愣,随即,脸上铺开发自内心的笑意,平时沉稳的语调,此刻却像被揉碎的星光,带着跳跃的节奏: “真的!” 姜成坤眼里仿佛漾着星辰大海,洋溢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快跟爸爸说说,这个幸运的男人是谁?” 姜宁眼眸一垂,淡淡出声: “说出来,你不一定高兴......” 姜成坤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呵呵......只要是你喜欢的,爸爸岂有不高兴的道理。” 姜宁漫不经心,端起水杯轻呷一口: “景洐......” 姜成坤表情微愣,扶着膝盖的手,微微收了收,几秒后,用一个自然的微笑掩盖过去: “景洐,好,好......” 外婆对姜宁、姜娜跟景洐之间的纠葛并不知情。 “成坤啊,把宁宁交给景洐我放心。 “景洐这孩子,知冷知热,有担当,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重要的是这俩孩子心意相通,相互倾慕。 “景洐的姐姐,景澜,我也见过了,也是个心地善良,热情知礼的好姑娘。 “虽然没见过景洐家里的其他人,但是,景澜跟景洐的心性在这里,家里人肯定也错不了。” 姜成坤抿唇点头,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弱弱地问了句: “姜宁,你跟景洐原来是真的,你阿姨还说.......” 姜宁的眸光迎上姜成坤,淡淡道: “她说什么? “她是不是说,我跟景洐不可能,或者我配不上景洐之类的话。 “她甚至还提醒你,姜娜跟景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爸,你做了一辈子生意,生意场上游刃有余,谈笑风生。 “可是......” 姜成坤垂下脑袋,样子尴尬。 姜宁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再怎么看不惯姜成坤,他毕竟也是她父亲。 姜成坤不是不好,只是被陈美兰拿捏得太死。 他半生都陷在陈美兰编织的谎言跟假象里...... 外婆见状搭话: “怎么,姜娜也喜欢景洐?” 外婆联想起那天在鼎盛购物中心见到姜娜的情景。 姜娜对姜宁充满敌意,姜宁拿出的那张黑卡消费的时候更是嫉妒得发疯。 外婆识人无数,什么人什么心性,她打眼一看,就看个差不多。 姜娜的高傲、目中无人、善妒、蛮横,外婆全看在眼里,这也是后来外婆绝口不再劝姜宁回姜家的原因,比起亲情,她更想让姜宁快乐。 “妈,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姜娜对景洐原来是有些好感的。 “但是,既然景洐跟姜宁真心相爱,作为妹妹,她肯定会祝福姜宁的。” 外婆微微垂下眼睑,不以为然: “那样最好......” “妈,姜宁,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说完,姜成坤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 “爸,我送你。” 姜宁忙从衣架上拿了外套,跟姜成坤一起下了楼。 来到车跟前,姜成坤裹了裹围巾,吐了口气,语气缓缓: “姜宁,爸爸知道你一直不肯原谅爸爸。 “我已经为我的错误买单买了二十多年,尽管这在你眼里不算什么。 “可爸爸一直在努力做了。 “既然已经对不起你妈妈了,爸爸就不能再对不起另外一个女人。 “你阿姨她.......” 姜宁不想听到有关陈美兰的一切,抬手打断: “爸,你有没有想过,你不想对不起,不想辜负的女人真的值得吗?” 姜成坤面色微凝,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是说......陈美兰?” 姜宁眼帘轻垂,眼神里充满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片沉寂。 “...... “爸,你有你的生活,只要她对你好,就是值得的。 “不用担心我,我只会越来越好。” 姜成坤紧紧抿唇,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他转身,背对姜宁,开了车门,温声道: “姜宁,上去吧? “外边冷。” 姜宁点头答应,脚步却没挪进一步。 就在姜成坤关上车门的一刹那,姜宁上前一步,把住车门: “爸,好好照顾自己......” 姜成坤搭在胸前的安全带一松,目光顿在姜宁身上,原本沉静落寞的眼眸,一点点漾开惊喜,眼角的细纹被笑意扯得格外明显。 “......爸知道了......” 姜成坤开车离去,姜宁裹着外套立在原地,眼睛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车灯带着的光亮彻底消失在暮色中...... 旧事如潮水般袭来,母亲离去的遗憾,藏在心底,清晰又尖锐,她曾发誓永远不原谅这个人。可望着姜成坤落寞的身影,心底筑起的高墙又悄悄裂开一道缝,她没法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却也做不到与姜成坤划清界限,他毕竟是她的父亲。 这些年,她听外婆的话,表面与姜成坤维系着客套的父女关系,说话永远隔着一层分寸,相处礼貌却疏离。 从陈美兰踏进姜家大门的那天起,姜宁就知道,那个陪她笑,陪她闹,把自己放在背上骑马的父亲,她永远地失去了...... “姜宁......” 外婆的声音从单元门口传来。 “外婆,你怎么下来了。” 姜宁迎过去。 “我看你这么长时间没上楼,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你爸他刚走?” “走了一会儿了。” 祖孙俩一边上楼一边说话。 “宁宁,你爸他没别的意思,人上了年纪就喜欢一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他总觉得对不起你妈妈,所以就想从你身上多弥补弥补,可偏偏你又不给他机会。 “这些年,他也不容易。 “他是你爸爸,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 “宁宁,这个世界上真正能跟你掏心掏肺的人不多。 “你爸爸是做了错事,但他不是坏人......” “好了,好了...... “外婆,这些我都懂。 “这二十多年,你一直都在做我的思想工作......” “外婆只是不想让你生活在恨里,那样会迷失自己,失去快乐......” “外婆,怎么会?你看你把我教育得多好,不仅快乐还健康,不仅健康还向上......” “你这孩子,就会逗外婆开心.......” 第206章 失控 姜家。 姜家大院灯火通明,陈美兰跟姜娜都没有睡。 姜成坤把车子开进院子,车灯打在窗户上,屋内的陈美兰跟姜娜收到信号,一起迎出来。 陈美兰等姜成坤回来,姜成坤还能理解,可是姜娜...... 以往不管他回来得多晚,姜娜可从来都没有等过他,今天这娘俩,有些反常...... 车子在院子停靠,陈美兰上前开门,姜娜站在陈美兰身侧。 姜成坤顿了顿,眉心拧出几道深深的皱纹,他看一眼陈美兰又看一眼姜娜,疑惑道: “......出了什么事儿?” “哎呦,哪里出了什么事儿,回来得这么晚,我娘俩担心你不是?” 姜成坤从车里下来: “姜娜,怎么还不去睡,明天不上班?” 姜娜挽着姜成坤的胳膊,撒着娇: “爸,怎么去了那么久?” 姜成坤拍了拍姜娜的手背,欣慰一笑: “姜宁晚上加班,回来得晚,匆匆聊了几句,怕影响她们休息,我就回来了。 “知道她们过得好,我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爸,我说得没错吧?外婆到江川了。” 姜成坤轻抚镜框,勾了勾唇角: “姜娜,得亏是你告诉我,就姜宁那个脾气,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主动告诉我外婆到江川的事。” ...... 三人相携,往一楼大厅去。 姜娜眼眸低垂,瞥眼看向陈美兰。 陈美兰眉梢轻挑,挽住姜成坤的另一条胳膊,皮笑肉不笑地试探道: “老姜,姜宁这段时间挺好的?” 姜成坤的眉眼挂着慈父般的笑: “挺好的! “美兰,我发现姜宁这孩子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抵触我了。 “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好兆头?” 话音落地,姜成坤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陈美兰咧开嘴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像结了一层冰: “老姜,再怎么说姜宁也是你女儿,血脉亲情在这摆着呢?她就是再倔,再不想认你,她的血管里流的也是你的血,这是亘古不变的。” 转而,陈美兰脑袋一歪,眼神一瞟,对姜娜道: “姜娜,去给你爸倒杯水来。” 姜成坤半躺在沙发上,姿势惬意: “美兰,妈说,姜宁在警局干得很不错,这一点还真随了隋颖。” 陈美兰的嗓子眼不情不愿地溢出一个嗯字,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漫不经心道: “有其母必有其女,谁家的孩子像谁。 “对了,老姜,姜宁不是在警局上班吗? “她是不是经常见到景洐? “姜宁能不能帮着给姜娜说和说和?” 陈美兰故意提起这一茬儿,就是想试探姜成坤的口风。 姜娜要是没点目的,是不会把见到姜宁外婆的事告诉姜成坤的,这母女俩都想借姜成坤探望祖孙俩的契机,套出点什么消息来。 自从姜娜在鼎盛购物中心见姜宁刷那张黑卡,还有景澜对姜宁尊重示好的态度,她就开始不淡定了。 以前对景洐,她还有几分把握。 可现在,命运的太平已然发生倾斜,这种倾斜让她坐立不安,甚至有些抓狂。 陈美兰得知这一情况后,更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局势......好像有些脱离掌控。 ...... 姜成坤忽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身子挺得倍直,面向陈美兰,缓缓道: “美兰,爱情这东西靠的是缘分。 “没有缘分的爱情没有结果。 “妈说,姜宁跟景洐已经在交往了。” “啪......”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姜娜手中的水杯脱手落地,瓷片溅了满地。 姜成坤跟陈美兰连忙跑过去,陈美兰急道: “姜娜,你有没有事?” 姜成坤也是一脸焦灼: “有没有划到哪儿?” 姜娜眉眼垂落,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整个人像抽走了灵魂,怔怔地站在原地,嘴角无意识地往下垮,连哭都发不出声。 “姜娜,你怎么样,你别吓妈妈?” “姜娜......”姜成坤喊她。 好半天,姜娜才像个机器人似地扭头看向陈美兰,声音里不夹杂一点情感: “妈...... “你不是说,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会帮我拿到吗?” 陈美兰又急又气,眼神慌乱地瞟一眼姜成坤,又倏地收回,看向姜娜: “姜娜,我先扶你回房间。” 姜娜甩开陈美兰,积攒多日的愤懑、委屈、不满,像潮水般一起涌来: “凭什么? “姜宁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她哪里比得上我? “从入殓师摇身一变,成为警局一员。 “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成为景洐的女朋友? “老天爷为什么总是站在她边? “为什么我想要的她都要抢? “......” 姜娜嘴巴张得极大,嘴角几乎撕裂,那嘶吼不是喊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灵魂最痛处挤压出来的。 姜成坤跟陈美兰吓了一跳,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姜娜。 陈美兰面无血色,指尖试探着抚上姜娜的手臂,轻声安慰: “姜娜,妈先送你回房间,睡一觉就好了。” 刚刚的嘶吼,姜娜用尽了全身气力,这会儿面色惨白,四肢瘫软,晕倒在陈美兰怀里。 姜成坤跟陈美兰把姜娜送上楼,安顿好,两人回了自己卧室。 姜成坤坐在床头,表情严肃,一言不发。 陈美兰换了睡衣,卸了妆,凑过来,轻声道: “老姜,姜娜从小就喜欢景洐。 “突然听说景洐跟姜宁交往......可能有些受不了。” 姜成坤眉头紧皱,呼了口气,沉声道: “美兰,我们从小要教育孩子要树立正确的三观,你看看刚刚姜娜的表现,这是一个主持人该有的素养吗? “她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话? “我知道女儿要富养,但是富养不等于没有边界,目中无人。 “什么叫她想要的姜宁都要抢? “姜宁从小就没在这个家里生活,姜宁能跟她抢什么? “姜宁跟景洐交往,那是他们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结果。 “爱情讲究的是你情我愿。 “姜娜就算从小喜欢景洐,可这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单方面爱恋是没有结果的,你这个做妈的早应该及时开导,不至于现在让她陷得这么深。 “还有,美兰,你怎么能跟姜娜说,‘只要是她想要的,你都会帮我拿到’这样的话? “我问你,如果她要天上的星星,你是不是还得给她摘星星去?” “老姜,我......” “好了,天色不早了,睡吧,明天早起去看看姜娜。” 姜成坤翻了个身,背对陈美兰,闭上眼睛。 陈美兰靠在床头,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下颌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抽搐,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狠戾。 这一夜,陈美兰无眠。 第207章 不对劲 第二天一大早,按照安排全员待命。 边波继续跟进陈先生,陆雨泽、齐军南宁路广友站牌蹲守。 景洐跟姜宁开车跟随陈先生至南宁路广友站牌与陆雨泽、齐军汇合,随后两条线并进,以应对始料未及的突发情况。 对方很谨慎,在广友站牌接到陈先生之后,路上又换过一次车,直至开到城乡结合部的一处别墅。 景洐等人顺利摸到这一处所,在这里抓获了韩斌,赵英凡等七位黑色产业链工作人员。 大家对现场展开周密勘查。 此栋别墅,上下四层。 地下一层堆放杂物,一楼大厅接待区,二楼病房区,三楼药品,简单医疗器械存放区。 司南转了一圈,从楼上下来,在二楼找到景洐: “景队,好像不对劲。” 景洐疑惑抬头: “什么不对劲?” 司南指了指: “骨髓移植手术是一个复杂的医疗过程,通常需要一些大型医疗器械和专业设备。 “你看这里,除了几张手术床,心电监护仪、输液泵,还有一些必备的药品外,骨髓移植需要的血细胞分离机,层流病房,包括一些实验室检测仪器,这里都没有。” 景洐疑惑: “难道......这不是什么黑色产业链,是一群骗子?” 姜宁眼睑一抬,目光落在司南身上,说道: “司法医,这里虽然不具备移植条件,但这些床位,简单医疗器械,还有药品,至少能证明,这里是一处医疗场所。” 边波双臂抱胸,杵着下巴,推测道: “会不会只是一个简单的诊所?” 姜宁应道: “如果是诊所的话,哪有不挂牌子的道理?” 司南顶了顶镜框,分析道: “我看过了,三楼货架上摆放的药品有环孢素、他克莫司、硫锉嘌呤等药物,这些都是骨髓移植后的免疫制剂药物。 “没有移植条件,不代表没有术后康复条件。” 边波惊讶: “司法医,你的意思是,那些做过移植手术的病人,在这个地方接受术后康复?” “有可能。” 景洐挪动脚步,向四周看了看: “团体作案、分工协作、断层管理。 “我们面对的有可能是一个隐蔽性强,管理严密,有组织,有系统分工的产业链条。” 姜宁眉头微皱,淡淡应声: “看来我们触及的仅是皮毛,这里充其量只能算个售后,距离黑色产业链核心还有一段距离。” 景洐吐了口气: “走,回警局,看看能不能从那几个人口中问出什么线索?” ...... 审讯一室。 坐在审讯椅上的是韩斌。 姜宁问他: “韩斌,城乡结合部的那处别墅是做什么用的?” 韩斌微微低头,神色惊惶: “就......偶尔几个病人......” “什么病人?” 韩斌眼神缥缈,没有任何神采,磕磕绊绊支吾道: “骨髓移植或者其他移植的病人。” “这些病人是哪里来的?” “运来的......” 景洐拍了桌子,厉声道: “从哪里运来的?谁运来的?老实交待。” 随着拍桌子的声响,韩斌的身体不由地也跟着颤了颤: “警察同志,我主动交代,是不是可以宽大处理?” “看你的表现,以及给我们提供线索的情况。” 韩斌喉结滚动,深深咽下一口口水: “警察同志,其实,坐在这里,我就知道,基本没什么缓和的余地了,我认栽。 “我也想好好交待,但是,我就是个干活的,多干活少说话,不该问的不问,这是制度,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制度?不知道?”景洐尾音抬高,“那么多废话! “你不是说人是运来的吗?什么车?什么人?” 韩斌目光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警察同志,每次车不一样,人......也不一样吧?” “看见几辆说几辆,把你每次看到的人描绘一下,高矮胖瘦,有什么特点” 韩斌扯了扯唇,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警察同志,车,有时候是白色的面包车,有时候是棕色的面包车,有时候是金色的大杯,有时候......” 景洐打断他: “说具体,能不能记住车牌号?” 韩斌晃了晃脑袋,干笑两声: “车牌每次都不一样。 “那......谁能记得住?” 景洐瞥他一眼,面色晦暗,沉声道: “人呢?人总该有印象吧?” 韩斌舔了舔唇,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四处乱瞄,就是无法安定下来: “警察同志,人就更没印象了。 “因为开车的人一直戴着头套。” “什么?”景洐眼睛微眯,抬高音调,“戴着头套?” “对,戴头套。” 景洐呼了口气,扶额摇头,无奈道: “身高体重,什么体型,这总该知道吧?” 韩斌身子微微前倾,原本暗淡的眸子,这会儿像被点燃的星辰,瞬间有了光: “警察同志,车子虽然每次都不一样,但是开车的司机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景洐轻哼一声,一字一顿地道: “你刚刚不是说每次开车的人不一样吗?” 韩斌慢慢卸下初到审讯室时的惊惶,煞有介事地说道: “警察同志,你刚刚问到身高体型,我想了想,开车的人虽然每次都戴头套,但是体型基本一致。 “身高的话,跟我差不多,175的样子,那人很瘦,我估摸着也就120斤。” “有没有什么具体特征?” “具体特征?”韩斌的眼神向斜上方瞟了瞟,“那人好像喜欢穿军绿色的衣服,鞋也是。 “对了,好像是那个叫ml的品牌。 “我寻思这小子是不是当过兵,有恋军情节。” 景洐跟姜宁对视一眼,继续问话: “你们这边是谁在负责?” “赵英凡。” “打给陈先生的电话也是他打的?” “嗯!” “你们这边做不了骨髓移植,为什么还让陈先生带钱过来?” “嘿!警察同志,谁跟钱有仇啊? “我们是做不了,但是赵英凡能跟上面联系。” 景洐点头: “对了,去年元旦前后,你们有没有接收过一名骨髓移植的病人,八岁左右。” 韩斌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 “警察同志,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就收过这么小的病人。” 第208章 最后防线 姜宁落在纸上的笔尖一滞,抬眸看向韩斌: “从来没有接收过这么小的病人是什么意思? “你们接收病人按年龄段区分,还是压根就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 韩斌搓了搓手: “这与有没有年龄段区分没关系,是真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 姜宁垂眸,与景洐对视一眼,继续问道: “像你们这种类型的康复中心,还有几处?” 韩斌咧着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 “这......真不知道。” “说说,你们这里是什么性质的医疗机构?” 韩斌挑眉,想了想: “什么性质? “警察同志,说白了,就是给病人提供康复的一个场所,其他的,我真不清楚。” “你们接收的最后一个病人是什么情况,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韩斌抬了抬眼皮,目光闪了闪: “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他接受的是心脏移植手术。 “虽然我对他的长相有印象,但是这个人的其他信息从上面转过来的时候都是伪造的,这是行规。” 景洐嗤笑一声: “行规? “你不认识我,我不知道你。 “完事以后,一拍两散,各不相见,把彼此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 韩斌点头: “是这个意思。” “除了这个病人,你还对哪个病人有印象?” “警察同志,时间太久了。 “最后一个病人,我还勉强有点印象,其他的实在记不起来了。” ...... 景洐请技术部的画像师,根据韩斌的描述,画出了最后一个在康复中心接受治疗的病人。 人物画像有了,可茫茫人海上哪找人? 郑小爽从人口数据库中,匹配到的人物信息,相似度极低,根本没有参考意义。 “景队,人物画像因为描述人描述模糊,所以,画像失真,匹配难度大。” 景洐杵着下巴点头。 姜宁打量着画像上瘦弱的男人,淡淡道: “画像失真不一定是描述人出了问题,有可能是重症患者前后容貌发生了改变。” 郑小爽手扶椅背,回头: “对,有这种可能。 “有些患者患病之后,因为治疗期间药物间的相互作用,或者病症本身的原因,会出现暴瘦,或者暴肥的情况。 “韩斌提供的是患者患病后的画像。 “景队,我们必须要找到这个人吗?” 景洐左臂抱胸,右手托着下颌,眸色微沉,缓缓出声: “我们盯着的这条黑色产业链,各个环节分工协作,相互之间的接触滴水不漏,我们不能寄希望于抓到的这几个人。 “从眼下的情况看,这几个人没有机会接触的移植中心。 “而从康复中心离开的患者才是真正能接触到移植中心的人。” 郑小爽“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在空气中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我明白了,景队是想从接受移植的患者这里打开案子的突破口?” 景洐杵着眉尖,点头: “但是这张网太大,怎样才能拢住这条鱼?” 姜宁坐在工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桌面,突然,她瞳孔微缩,手指收住,像是捕捉到什么,语气急切: “景队,一般情况下,患病的人第一时间寻求的应该是正规医院的看诊和治疗,只有走投无路的时候,才会选择铤而走险。 “那么,这类患者会不会在江川其他医院留有病例?” 景洐脚步顿住,面色一喜: “对,完全有可能。 “这类患者在黑市的资料是假的,但是在正规医院必然是真的。 “边波呢?” “应该在观察室。” 郑小爽应道。 景洐找来边波,从局里申请了几个人,由边波带队,带着画像,到各大医院摸排走访。 ...... 陆雨泽跟齐军把带回来的几个人基本审完了,就剩赵英凡还在摸鱼。 陆雨泽指了指墙上的几个大字,说道: “赵英凡,你回头看看,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跟你一起进来的都招了,你死扛到底,有什么意义?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说,我们就找不到跟你合作的移植中心? “你是不是还抱有一丝侥幸,等有一天从这里出去,再继续你的发财梦? “我告诉你,赵英凡,买卖器官、黑市交易、私设医院、非法行医,这些都是严重的刑事犯罪,最高可判死刑。 “你自己掂量掂量,你这辈子还出得去吗?” 赵英凡争辩: “我没有买卖器官...... “说白了,我这是治病救人!” 陆雨泽轻哼一声: “照你这么说,是我们冤枉你了?” 赵英凡眨巴几下眼睛,微微低头,不接话。 “你为黑色产业链提供服务,私设医院,非法行医,诱骗患病家属进行非法移植,你的行为,桩桩件件都够把牢底坐穿。 “对于你的行为,我们有人证,有物证。 “法律重证据轻口供,所以,不论你认不认,我们都能把你定罪。 “让你开口,是给你机会,既然你不珍惜,我们也没必要跟你耗! “等着检察院的审查起诉吧。 说完,陆雨泽跟齐军起身就往外走,一边走,陆雨泽一边说: “对了,看了你的资料,你有家庭,有老婆孩子,难道......也不打算为他们想一想?” 提到老婆孩子,赵英凡抚在桌面上的手掌不自觉地握成拳。 老婆孩子才是这个男人的软肋。 这个节骨眼,赵英凡还真急了: “警察同志......” 陆雨泽脚步一顿,暗忖:属毛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我......” 赵英凡犹犹豫豫。 齐军搭话: “赵英凡,看着你挺大一老爷们,办事儿这么不爽快?这是你最后的申辩机会,帮助警方捣毁黑色产业链,主动交待,争取宽大处理。” 陆雨泽跟齐军又坐回去。 赵英凡舔了舔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小心翼翼地问道: “警察同志,我还能获得减刑机会吗?” 陆雨泽道: “《刑法》第67条第3款: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避免特别严重后果的,可以减轻。 “赵英凡,看你能给我们交代什么了?” 赵英凡抬头又低头,如此反复...... 好半天,他脸上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给自己断了所有退路。 第209章 大瓜 赵英凡缓缓抬头: “警察同志,我有部手机,平时放在车上,那部手机就是我跟上面的人建立联系的通道。” 随即,齐军出了审讯室,跟景洐、姜宁把从别墅带回来的证物,翻了个遍,还真找到了手机。 齐军重新回到审讯室。 “赵英凡,这是不是你的手机?” 赵英凡仰头看了看: “是,就是这部。” 齐军拿给他: “打过去。” 赵英凡微微愣神儿: “警察同志,那个号码已经好几天打不通了。” “打过去。” 赵英凡照做,电话那边依旧没有动静。 “什么时候打不通的?”齐军问他。 赵英凡低头盘算了盘算: “好像是......元月2日那天,对,就是元月2日。” 赵英凡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笃定。 齐军跟陆雨泽对视一眼。 元月2日那天正是他们在孤儿院地下室发现石聪尸骨的日子。 姜宁站在观察室的单面玻璃前,回头对身后的景洐说: “不会这么巧吧? “肯定是我们在孤儿院的行动,让某些人害怕了。 “这样看来,石聪的案子还真跟这条黑色产业链有关。” 景洐鼻腔溢出一个哼字: “惊弓之鸟!” 姜宁鼻翼轻轻翕动,伴随着轻微的吸气声: “不过,很奇怪。 “如果说宋敏的孩子做过骨髓移植,那韩斌为什么告诉我们康复中心从来没有接收过年龄这么小的患者?” 景洐低头迈步,分析道: “有没有可能黑色产业链下面不止一个康复中心?” 姜宁紧紧抿唇,透着一股倔强和关注,轻轻摇头: “不太可能,我们搜查别墅的时候,二楼四张床位都是空的,这说明他们有足够的接纳患者的能力。 “还有,不论是哪方面的移植,大部人选择的还是正规医院,只有极个别的人才会走捷径。” 景洐眉头紧锁,不解道: “我们刚刚还怀疑石聪的案子跟黑色产业链有关,可为什么越到后面的环节越说不通?” 姜宁应道: “我想,能在康复中心进行术后康复的,是黑色产业链搜罗的一般患者。 “宋敏的孩子可不是一般患者。 “如果宋敏、商庭玉、还有那个躲在背后的神秘人是这个链条的主导者,那么,宋敏的孩子康复应该有更好的环境。 “这个孩子是整个链条上最顶端的患者。” 景洐盯着审讯室里的赵英凡,脑袋里一团乱: “姜宁,还有个问题说不通。 “如果宋敏、商庭玉、还有背后的神秘人是整个黑色产业链的主导者,这个链条形成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字,那就是利。 “宋敏所处的孤儿院可以说是这个链条上最便捷的器官来源,可是孤儿院128名孩子,一个都不少。 “没有外出就医的经历,更没有失踪的情况。” 姜宁眼神闪过一丝犹豫: “宋敏要是敢对孤儿院的孩子下手,东窗事发,作为院长,她难辞其咎。 “恐怕,她担心的是自己洗不干净吧?” 尽管姜宁这样说,其实在这个问题上,她也感觉怪怪的。 ...... 审讯室里审讯还在继续,两人又往单面玻璃前凑了凑。 “赵英凡,跟你通电话的人,你见过吗?” 赵英凡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点头。 陆雨泽有些不耐烦: “赵英凡,刚刚是你说要配合警方办案的? “怎么,就这么会儿,又变卦了?” 赵英凡还觉得委屈上了: “不是,警察同志,我们确实打过一次视频。 “可是视频的时候,那人戴着一个猫头鹰面具,我压根就没看到人家长什么样?” 陆雨泽又问: “连面都没见过,就这么放心跟人家合作?” 赵英凡连忙解释: “警察同志,那人太大方了。 “刚开始,我也觉得匪夷所思。 “没等我说什么,人家一下就打给我十万块。 “别墅里的设备、药品、床位等等都是人家提供。 “说白了,我就是个打杂的。 “平时就是照应照应。 “有时候也......” 赵英凡瞄了陆雨泽一眼,下面的话倏然堵在喉间。 “你身上有什么特质,让对方选中了你?” “嗳?”赵英凡扯动唇角,“这个问题我还真问过。” “对方怎么说?” “他说,我这个人谨慎,还吃得开。” ...... 观察室。 景洐的视线从赵英凡身上移开,转而落在姜宁身上: “对方对赵英凡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说不定还是老熟人。” 姜宁点头,打开观察室连接审讯室的对讲机,传话陆雨泽: “陆雨泽,问他原来在哪里工作?” 陆雨泽按照姜宁的问题问话赵英凡。 赵英凡答道: “工作做过很多种,大车司机跑过运输,货车司机送过药品。” 当赵英凡说出“药品”两个字的时候,景洐、姜宁、陆雨泽、齐军,四个人的目光同时碰撞在单面玻璃上。 接下来没等姜宁说话,陆雨泽就知道该问什么了。 “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陆雨泽拿出的是商庭玉的照片。 赵英凡瞧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后说道: “这不是商庭玉吗? “我原来的老板。 “警察同志这也太巧了?” “你在商庭玉那边做了多久?什么时候离开的?” 赵英凡挠了挠头皮,想了想: “我在他那里做的时间可不短,得有五六年吧? “什么时候离开的? “离开也有六七年了。” “因为什么离开?” “嗐!不就因为我现在做的这个。” “五六年,也不算短,你离开的时候,商庭玉没说什么?” “说什么?”赵英凡的眼珠转了转,“好像没说什么,公司人员辞职原本都是提前一个月打辞职报告的,我上午辞职,下午就给我批了。 “tm的,这是要赶我的节奏。” “她呢?你认识她吗?” 陆雨泽又举起宋敏的照片。 赵英凡呵呵笑了两声: “警察同志,你干脆把我以前的同事集齐,给我们做一本相册得了?” “别废话,回答问题!” “她不是宋敏吗?原来在大洼镇药店。” 第210章 巨额资金来源 商庭玉的药店开在大洼镇,宋敏曾经出现在大洼镇,石聪失踪也是在大洼镇。去年12月份,商庭玉大洼镇药店又莫名其妙的闭店,这一切的发生会是巧合? 景洐跟姜宁进了审讯室。 陆雨泽给两人让了位置。 景洐的话来得直接: “商庭玉跟宋敏是什么关系?” 赵英凡愣了愣,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警察同志,你们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景洐沉声问。 赵英凡面色惶惑,头微微低了低,眼神在四人身上瞟了瞟: “......商庭玉跟宋敏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 赵英凡嘿嘿几声,指尖跟着比划几下,声音压低: “......情人关系。” 景洐搓了搓手掌,瞥眼看一眼姜宁,姜宁也正好看向他,一丝疑虑在两人心中纠缠。 如果赵英凡的话属实,那就说明,他们前面对躲在商庭玉跟宋敏身后神秘人的推断出了问题。 环节对不上,那么,整个案子线索的延伸,就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 破案最担心的就是方向出错,一旦出错,所有的调查取证都将归零,一切从头开始。 ...... 景洐轻轻呼了口气,语气放缓: “你怎么知道商庭玉跟宋敏是情人关系?” “警察同志,我不知道,我是听她们说的。” “她们是谁?” “就是原来店里跟宋敏一起上班的营业员。” “叫什么?” “好像叫什么阳阳。” “方阳阳?”陆雨泽补充道。 “对对对,方阳阳。” “宋队,我们上次走访过这个女孩?” 景洐眸色一沉: “这个方阳阳对商庭玉跟宋敏的关系怎么说?” 陆雨泽瞟一眼齐军,挠了挠后脑勺,像个犯错的孩子: “景队,我们当时把重点放在宋敏跟商庭玉有无交集上,对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没多问。”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还不算交集?” 景洐朝陆雨泽摆摆手。 陆雨泽出了审讯室,去联系方阳阳。 景洐继续问赵英凡: “你对商庭玉跟宋敏,还有哪些了解?” “警察同志,我就是个送货的,跟宋敏就是见过面,混个脸熟,其实,连话都没说过。 “商庭玉是老板,那就更说不上话了。” “我知道商庭玉有很多店,他经常去大洼镇药店吗?” “这......我还真说不上。 “巡店这个事儿,有市场经理,商庭玉一年也巡不了几回。” “既然商庭玉一年到不了大洼镇几回,为什么说商庭玉跟宋敏保持情人关系?” “嗐!警察同志,备不住有些人闲着没事儿,嚼舌根,嚼着嚼着就传开了,我就是这么听说的。” 景洐身子后倚,又问: “对于你那个康复中心,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英凡这会儿姿态松弛: “警察同志,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就是替人看场子的,我真没见过那个人。” 景洐侧头看了眼姜宁。 姜宁眉头轻皱,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又有几分若有所思: “你说,你没见过那个人?” “没错。” 赵英凡回答得干脆。 “那......你们几个人的薪酬是怎么结算的?” 赵英凡扯了扯唇角: “一般是送货的司机顺便带来,都是现金。” 姜宁顿了顿: “你说,你跟那个人通过电话联系,你们联系的多吗?他的声音有没有什么特点?” 赵英凡摇头: “这么说吧,电话是他留给我的应急电话,一般情况下,他不会打给我,我轻易也不会打给他。 “元月2日那天,我之所以给他电话,是因为有位尿毒症患者想通过我们做肾移植手术,我想问问他的意思,结果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至于声音,很机械,很刻板,我估计戴了变声器。 “当然,他有时候也会找那个送货的司机捎话。” “那个喜欢穿军绿色服装的瘦弱男人?” “对。” “你对这个男人有什么印象?” 赵英凡摊摊手: “没什么印象,每次来都戴头套,喜欢穿军绿色的衣服,体型瘦削。 “对了,说话声音沙哑,应该是做过扁桃体手术。 “我偶尔见过一次,他喉结处有道疤痕。” ...... 由此可见,这个送货司机,有可能就是猫头鹰面具人身边的核心成员。 姜宁低头,拿起桌面上商庭玉的照片,看了看,起身走到赵英凡面前: “你跟猫头鹰面具人视频过,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猫头鹰面具人?” 赵英凡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方才松弛的神色一扫而空,只剩满眼的惊惶: “警察同志,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还是不敢相信?” 赵英凡肩头微微一颤,呼吸乱了节奏,怔怔地坐着,反应不过来。 “赵英凡,你仔细回忆一下,猫头鹰面具人虽然戴着面具,但是,这个人的发型发色,行为谈吐,与你接触的商庭玉有没有几分相像?” 赵英凡眉头紧紧锁住,眼神僵直地定在地面上,好半天,才支吾着说道: “好像......是有几分像......” 转而,赵英凡语气一顿,又道: “可是,他不是江川慈善总会的会长吗? “他........ “怎么......” 姜宁把照片放回到桌面上: “你是想说,他怎么会跟你一样,犯罪? “不对,确切地说,应该是领导犯罪?” 赵英凡盯着姜宁,似是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 ...... 几人出了审讯室。 陆雨泽跟方阳阳沟通后,也有了结果: “景队,方阳阳跟宋敏因为工作上的摩擦,故意捏造宋敏与商庭玉有不正当关系的谣言。 “不过,方阳阳也说了,虽然是捏造,但也不是空穴来风。 “宋敏的父亲患有心脏病,唯一救他的方法就是心脏移植。 “以当时宋敏的条件,根本没有能力支付高昂的手术费。 ‘但是,那一年,他的父亲却做了心脏移植手术。 “手术是做了,但是没成功,他父亲最终还是走了。 “所以,方阳阳怀疑,宋敏背后的资金支持,应该来自商庭玉。” 姜宁坐在工位上,捧着水杯,若有所思: “按照赵英凡的说法,商庭玉一年到头,去不了大洼镇几次,而宋敏当年却有一笔巨额资金来源。 “这笔资金一定来自商庭玉吗?” 景洐拨弄眉尖,声音低沉: “还有一个人— “那个始终躲在商庭玉跟宋敏身后,我们怀疑真正跟宋敏保持不正当关系的人。” 第211章 收养他? 景洐他们根据赵英凡、韩斌等人的口供对案件重新做了分析,得出以下结论: 他们查访的黑色产业链这条线跟商庭玉这个人逐渐并轨,也就是说,自始至终他们的方向都没有错。 另外,通过捣毁城乡结合部的这处康复中心,还找到了另外一条线索: 那个喜欢穿一身军绿色衣服的瘦削男人,这个男人上传下听,在移植中心与康复中心之间起到桥梁跟纽带的作用。 鉴于目前形势的变化,景洐重新部署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陆雨泽、齐军,你二人查访市内各商场专柜,走访ml品牌专卖,穿军绿色衣服的瘦削男人,比较有辨识度,体型特征我们有了,再就是声音沙哑,喉结处有疤痕。 “这个人是目前我们所掌握的距离猫头鹰面具人最近的人。” 陆雨泽撇撇嘴: “景队,干脆把商庭玉带回来审得了。 “近一年以来,他频繁出入孤儿院,隐瞒与宋敏的关系,还有赵英凡的证词,这些,他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吧?” 景洐轻垂眼睑,不以为然: “当商庭玉有合理解释的时候,我们的工作就被动了。 “你还担心你刚刚的三连问,他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吗? “商庭玉作为石聪案的重要嫌疑人,提审或许是一个捷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手里根本就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商庭玉就是黑色产业链、石聪案的幕后真凶。 “一旦商庭玉拒不承认,以他的影响力,不仅我们,恐怕宋局也连带着难堪。 “我们做刑警这么多年,除了那些可大可小的案件嫌疑人,你见过几个重大案件的嫌疑人带进审讯室就全撂的。 “更何况,从目前的情况看,尽管所有的可疑都指向商庭玉,扪心自问,我们手里有指正他的证据吗?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具有一定社会影响力,思维缜密,逻辑清晰,做事滴水不漏,甚至有一定前瞻性的人物。 “这样的对手,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只有拍在桌面上的证据,才能让他哑口无言。” 姜宁扶额,眼神专注而冷静: “还有,我们的目标,不止商庭玉,还有那个躲在背后,实力更强的人......” 陆雨泽薄唇一卷,放下轻敌的态度,跟齐军出了警局。 郑小爽开始着重细挖商庭玉的社会关系。 景洐跟姜宁打算去一趟大洼镇,石聪案触及的几个关键点好像都与大洼镇有关。 两人来到院子,姜宁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准备上车的时候,瞥眼看见靠近车屁股的位置,好像有张纸条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姜宁走过去,一张绿色的便利贴贴在车屁股一角。 姜宁第一时间想到了辰辰,她送给辰辰的那本便利贴就是绿色的。 取下便利贴,拿在手里仔细看。 是一幅画。 画上有三个人,一个男孩躺在地上,嘴角弧度向下,代表难过,脸颊上的圆圈,代表眼泪;一个女人长发齐肩,脸上架着大大的镜框,手搭在男孩的胳膊上;还有一个男人,手掌搭在男孩的胸腔...... 姜宁眼睛瞪大,下意识捂上嘴。 难道—辰辰目睹了案发经过? “怎么了?” 景洐站在驾驶位车门喊她。 姜宁举起手中的便利贴: “好像是辰辰留下的。” 景洐走过去,接过便利贴,面色一沉: “这......是辰辰画的?” 姜宁抬眸,郑重道: “应该是昨天傍晚我们离开孤儿院的时候,辰辰贴在车上的。 “当时天色渐黑,今天早上走得又急,我们谁都没有注意。” “走!” 景洐忽地转身,两人上了车,直奔孤儿院。 姜宁坐在副驾驶,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景洐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柔和: “别那么紧张,这不是没发生什么吗?” 姜宁眉间微微蹙起,眼神里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景队,辰辰目睹了案发经过,他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这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他......” 景洐伸手牵过姜宁的左手,握紧,放在胸前,安慰道: “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最好的结果。 “辰辰能好好的站在我们面前就是上天对他最大的眷顾。 “放心吧,从这一点上看,辰辰远比我们想象得更聪明。” 姜宁有些懊恼,埋怨道: “嗐,我真蠢! “原来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可我......” “这不是你的错。 “辰辰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手语学习,所以,我们没法解读他的肢体语言这很正常。” 姜宁轻抿薄唇,语气怏怏: “景队,我们能不能先带辰辰回警局? “我很担心他的处境。” 景洐轻踩油门,目视前方: “带回警局简单。 “你的意思是等石聪案告破,再送回去?” 姜宁指尖戳着唇瓣,语调拉长: “我的意思是江川市孤儿院不利于辰辰的身心健康发展,能不能考虑给他换个地方?” “这个简单。 “孤儿院是他一辈子的梦魇,离开也好,等案子结了,咱们一起给他找个更好的福利机构。” 姜宁撅了撅唇,景洐的话似是没说到她心里。 景洐嘴唇紧抿,不解问道: “你......有更好的主意?” 姜宁拉过景洐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在他手背轻轻打圈。 “你觉得辰辰这孩子怎么样?” 景洐神情一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认真回答道: “虎头虎脑的,很机灵。” “那......”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姜宁侧身靠过来,双手环住景洐的胳膊轻轻摇晃,小声哼唧: “******” 景洐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皱着眉,问道: “你说什么?” 姜宁怔怔地盯着他的侧颜,吞咽一口口水,轻声道: “我们能不能收养他?” 第212章 反转 景洐猛地回头看她,差点踩了刹车: “姜宁,你是认真的?” 姜宁顺势松开景洐的胳膊,不敢与他对视,缩了缩身子,低声道: “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景洐有些哭笑不得: “辰辰七岁,你我也才二十多岁,辰辰跟我们......” 姜宁的话来得赶板: “在孤儿院,我们已经明确关系了,我是他的姜宁姐姐。 “你胡思乱想什么?” 景洐无可奈何地笑了: “只要你愿意,我没意见!” “真的!” 姜宁一兴奋,又拽上景洐的胳膊。 景洐鼻腔溢出轻笑,那笑容里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偏爱: “你是姐姐,那我是姐夫?” “你也可以是大哥,那我就是大嫂呗!” 景洐舔了舔唇,笑道: “眼下有一个问题很尴尬。” “什么问题?” “姐夫也好,大哥也罢。 “你说我们不住在一起,辰辰会怎么想我们?” 景洐扯着唇角,温柔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的脸颊像被泼了一层胭脂,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景洐......主要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景洐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开玩笑的,别这么紧张。 “我可以等,不论多久。” 转而,景洐抚上姜宁的手背: “辰辰可以叫你姐姐,为什么就不能叫我哥哥,没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这本身就不冲突。 “放心吧,辰辰先接到澜庭别苑,有张妈照顾,后续再给他找个特殊教育学校,系统全面的接受教育。 “这样安排,景夫人可满意?” 姜宁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明明想笑,声音里却带着哽咽: “景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景洐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丝,温声道: “姜宁,我们之间能不能别说麻烦。 “这不是麻烦,对你我来讲,这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你我本就微不足道。 “如果我们的举动能够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你愿意伸手,我当然也愿意。 “我庆幸我娶到的景夫人,有一颗博爱仁慈之心,这已经胜却人间无数。 “还有,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辰辰到了澜庭别苑,景夫人回家的次数会不会也跟着多起来?” 姜宁被景洐说笑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又来......” ...... 车子驶进江川孤儿院。 跟宋敏说明情况后,景洐跟姜宁成功带走了辰辰,领养手续后面补办。 宋敏还意外地问起案子的情况,姜宁敷衍了几句,离开了孤儿院。 路上,姜宁拿出那张便利贴,在辰辰面前比划了比划,还辅助文字表达,内容大概是先确定这幅画是不是他画的?” 辰辰点头,啊啊地讲了很多,好像是在表达画的意思。 考虑到辰辰能告诉他们的信息量会很大,景洐跟姜宁决定回警局再做询问。 走到半路,姜宁特意找了一家超市给辰辰买了很多零食,辰辰高兴得手舞足蹈。 刑侦一队办公室。 “嘿!这是哪里来的糯米团子?” 郑小爽见景洐跟姜宁带回一个胖墩墩肉乎乎的小男孩,忙从工位上迎过来。 辰辰啊啊地摆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郑小爽堆笑的脸瞬间僵住,目光怔怔地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他......” 姜宁颔首: “他叫辰辰,是个被遗弃的聋哑儿童。” 郑小爽撅了撅嘴,摸了摸辰辰的小脸: “好可惜啊!” “他有可能是石聪案的目击证人。” 郑小爽惊讶,跟当时姜宁的反应一般无二: “他......这么小。” 姜宁点头。 “小爽,手语专家到了吗?” “到了,在问询室。” 回警局的路上,景洐给郑小爽打了电话,让她联系一位手语专家到场辅助,虽然辰辰的比划不能算作手语,但是,手语专家应该能更好的解析辰辰心中的想法。 姜宁用一次性纸杯给辰辰接了水,递给他。 辰辰喝了水,姜宁把他带进问询室。 手语专家张老师,用手语跟辰辰问好。 辰辰心里明白,张老师的表达是他应该学会的正规语言。 他有些不好意思,用他晦涩的笨拙的举动迎合张老师。 张老师摸了摸辰辰的脑袋,夸赞道: “这孩子好聪明!” 辰辰的确聪明,他目睹过案发现场,还能做到镇定自若,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讲,实在太不容易。 景洐把问题罗列,示意张老师开始,姜宁一旁用文字辅助。 张老师举起便利贴上的画,问辰辰: “你画的这幅画,是你看到的真实场景?” 辰辰点头。 张老师继续: “你能告诉我们这幅画上发生了什么?” 辰辰有些激动,手脚并用,还带着啊啊啊的咆哮。 姜宁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向下,示意他沉下心来。 辰辰很懂事,接着就安静下来。 姜宁建议换一种更为简单的方式,然后再循序渐进。 重塑血腥的案发现场,别说是孩子,就是成人也需要很大勇气面对。 “辰辰,你告诉张老师,你画的这个男孩是谁?” 辰辰忽闪着大眼睛,看一眼姜宁,似是在寻求一种庇护。 姜宁朝他点点头。 景洐从手机上翻出石聪的照片,推到辰辰面前。 辰辰点头。 接着,张老师又指了指画面上的齐肩女人。 景洐翻出宋敏的照片拿给辰辰看。 辰辰再次点头。 最后,张老师指向画面中手掌搭在男孩胸前的男人。 景洐翻出商庭玉的照片。 辰辰却意外地摇头。 景洐跟姜宁同时一惊。 这......与他们的推测完全不符。 姜宁在本子上写下商庭玉的名字,甚至在“商”字,跟“庭”字上注音,下面标注江川市慈善总会会长。 但是,辰辰还是坚定地摇头。 景洐纳闷: “是不是时间太久,辰辰不记得了?” 姜宁努力回忆着每个细节,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但都是徒劳。 “不会,如果辰辰不记得,他的回答应该是不记得,而不是坚决地否定。” 第213章 好材料 既然辰辰画的人不是商庭玉,那么,跟宋敏一起杀害石聪的人到底是谁? 姜宁指了指画上的男人,在本子上写下“他是谁”三个字,这三个字,辰辰认识。 辰辰歪着小脑袋,又抓了抓后脑勺,眼神有些迷茫。 他点点头,又无意识地摇摇头。 姜宁眉间轻蹙,盯着辰辰的画,眼神空洞,像是在努力聚焦,却始终无法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张老师继续跟进,反馈意见: “我觉得,辰辰想告诉我们的是,他记得画上的人,但是,不知道他是谁。” 景洐跟姜宁分析,辰辰能辨认出当时出现在地下室的人不是商庭玉,这说明,他对商庭玉的样貌并不陌生,而他在石聪遇害现场看到的神秘人,并不经常在孤儿院出现,或者压根就没在孤儿院出现过。 难道,这个神秘人就是一直躲在宋敏、商庭玉背后的人? ...... 接下来,对辰辰的问询耗时巨大,但也得到了更为有用的信息。 宋敏跟神秘人发生过争吵,石聪昏倒后,两人实施了抽髓手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宋敏跟神秘人还取走了石聪的心脏。 这就是为什么,辰辰的画上男人的手掌始终搭在石聪胸口的原因。 除了心脏,石聪的其他器官完好,并没有被摘走。 景洐越来越搞不懂了,黑色产业链不是涉及器官买卖,器官移植吗? 正常的逻辑不是把一个人的内脏掏空,吃干抹净才算完? 凶手对石聪的行为让景洐坚守的破案思路越来越模糊...... “景队,是不是可以申请带宋敏回警局接受调查?” 姜宁问景洐。 景洐略一思忖,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困惑: “我们虽然拿到了辰辰的证词,但是辰辰只有七岁,他不懂手语,对文字的认识较浅。 “法庭只采信其亲身感知、简单直观的内容,复杂推断不采纳。 “还有,辰辰的证词证明力较弱,需要补强,在法律上不能单独定案,需要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目前看来,只能作为辅助证据。 “所以,我们掌握的这些还不足以让宋敏认罪伏法。 “我们对宋敏与其一起实施犯罪的神秘人一无所知,一旦提审宋敏,我担心,躲在背后的人会狗急跳墙,脱离掌控。 “最好的策略是,秘密监视,按兵不动,等证据足够多,案子足够清晰后,再一网打尽。” 姜宁默认点头。 ...... 辰辰不怯场,没多会儿就跟姜宁、郑小爽打成一片。 这孩子心理素质强大,凶案现场的血腥场面,没有给他造成心理创伤。 郑小爽笑着陶侃: “辰辰小小年纪沉稳冷静,机敏睿智,将来也是做刑警的好材料。” 姜宁俯下身子,碰了碰辰辰的鼻尖: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把你往一个优秀刑警的方向培养,将来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可好?” 辰辰的哼笑溢出鼻腔,连笑的声音都是啊啊啊的,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身体也跟着晃动,那快乐仿佛要从他身上溢出来。 平时沉闷的刑侦一队办公室,这会儿倒显得轻松欢快。 “这么热闹?” 还没看见陆雨泽人影,就听见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郑小爽打趣道: “陆雨泽,你的耳朵可够长的。” “不是我耳朵长,而是我听到了不属于我们刑侦一队的声音。” 说着话,陆雨泽、齐军进了办公室。 “嘿!还真是个人间精灵,你看看这伶俐劲儿。” 看到辰辰的人,都想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要不,就是摸摸他圆滚滚的脑袋。 辰辰瞪着陆雨泽,回避他粗鲁的动作,躲在姜宁身后。 “呦,怎么不说话,这是......不待见我?” 陆雨泽扮着搞怪的神情随口撩话。 “陆雨泽,他叫辰辰,聋哑人。 “我跟景队,今天刚把他从孤儿院接出来。” 陆雨泽含在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姜宁,他就是孤儿院唯一的聋哑儿童?” “是他。” 齐军凑过来: “肉嘟嘟、水汪汪、粉嫩嫩,老天爷怎么舍得在这样的孩子身上开刀?” 辰辰揪着姜宁的衣角,看着凑过来的人,忽闪着明晃晃的大眼睛,一个劲儿地打量。 姜宁蹲下身子,在便利贴上写下陆雨泽哥哥,齐军哥哥,指给他认识。 辰辰抿着唇,朝陆雨泽、齐军挥了挥手,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陆雨泽嬉皮笑脸,蹲下身子,摸了摸辰辰的脑袋: “嗨!重新认识一下,我是你泽哥哥。” 尽管听不到声音,辰辰大概也能明白,陆雨泽在向他示好。 他脸上漾着笑,像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纯粹得让人的心都化了。 郑小爽提醒陆雨泽: “辰辰听不到......” 陆雨泽双唇一抿,抬眼看向姜宁: “嗳?姜宁,辰辰是属于先天性聋哑还是后天性聋哑?” 陆雨泽这一问,倒是把姜宁问住了: “......辰辰的档案还没有从孤儿院转出来,等石聪的案子结了,我跟景队长找个权威点的医院好好给他看看。” 郑小爽好像听出点门道: “姜宁,把辰辰的档案转出来是什么意思?” 没等姜宁说话,景洐从办公室出来,接话道: “转出来的意思就是,辰辰以后要跟我......们一起生活?” 郑小爽眉眼微开,惊讶之余,忍不住捂上了嘴: “景队、姜宁,你们是想......收养辰辰?” 陆雨泽不可思议地笑了,点点景洐,又指指姜宁: “你们这......没结婚就突然冒出这么大个儿子? “景队、姜宁,别告诉我,你们是认真的。” 姜宁微笑,那笑容不是盛开的玫瑰,而是墙角悄悄蔓延的青藤,温柔、坚韧,带着对生命的满足与喜悦。 “陆雨泽,你说对了一半。 “收养辰辰当然是认真的。 “我跟辰辰在孤儿院就说好了,我是他的姜宁姐姐,景队长嘛,自然就是他的景洐哥哥了。 “还有你们,陆雨泽哥哥,齐军哥哥,小爽姐姐。” “什么情况,怎么论上哥哥姐姐了?” 边波风风火火地从外边回来。 陆雨泽跟辰辰指了指,笑道: “呶,辰辰,你的边波哥哥回来了。” 第214章 两男一女 景洐联系了俞管家,让他派司机到警局,把辰辰送回澜庭别苑,由张妈照顾。 姜宁把辰辰送下楼,辰辰还以为姜宁要把他送走,紧紧地拽着姜宁的衣角,眼巴巴地瞅着姜宁,那一脸的落寞看着就让人心疼。 姜宁在便利贴上写道: “辰辰,姐姐现在上班,下班之后,就去看你?” 辰辰委屈巴巴的一张脸,这才有了点笑模样。 ...... 大家在会议桌前落了座。 姜宁把从辰辰这边了解到的情况,还有她跟景洐的想法跟大家讲了一遍。 边波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喉咙里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靠!辰辰竟然是石聪案的目击证人? “这么小的孩子,这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齐军皱眉: “一边焦虑一边自愈,自己度自己呗! “一个七岁的孩子,难为他了。” 陆雨泽: “这要是一般的孩子,早就吓得屁股尿流当场露馅,辰辰不但懂得自保,还很机敏。 “在我们查案的时候,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案件真相。 “这孩子,将来肯定是大才。” 郑小爽接话: “我就说嘛,辰辰是做刑警的好材料。” 景洐后背倚在椅背上,姿态松弛,打断大家: “好了,先不说辰辰,大家对辰辰的证词有什么看法?” 边波: “景队,我同意你跟姜宁的看法,辰辰作为石聪案的目击证人,宋敏参与杀害石聪看来是板上钉钉了。 “虽然另外一个人不是商庭玉,但是,这起案子与商庭玉绝对脱不了干系。” 陆雨泽手中的笔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疑惑道: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查询孤儿院道闸系统资料的时候,去年的12月31日这天,宋敏接到商庭玉的电话出了孤儿院,之后返回孤儿院,再后来,9:30离开。 “出出进进都是宋敏的车,并且当天我们并未排查出可疑人员和车辆。 “按照逻辑推演的话,跟宋敏在一块的人应该就是商庭玉,为什么最后不是他?” 齐军: “陆雨泽,你这是默认宋敏接到商庭玉的电话后,一定去找了商庭玉。” “没有这种可能吗?” 齐军点头: “可能性很大,但不绝对。” 姜宁微微低头,指尖杵着唇瓣,缓缓道: “案子查到这里,很多迹象表明,宋敏跟商庭玉的联系远比躲在他们背后的人更为紧密。 “两人的行为,都在有意无意地规避这个人。 “就好像......他们是行动者,而躲在背后的人才是筹谋这一切的主使。 “这里有个前提,宋敏应该有个孩子,并且患病,她做这一切的原因,来源于这个孩子。 “我有个想法— “宋敏杀人或许只是为了她的孩子。 “如果她与黑色产业链有关的话,那么孤儿院128名孩子都会受到荼毒。 “我们看到的孤儿院并未出现此类情况。 “商庭玉就不同了,如果猫头鹰面具人就是他,他操纵着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宋敏跟他的联结或许仅是为了她的孩子。 “还有,我们推测一直躲在两人背后的人就是与宋敏保持不正当关系的人,而商庭玉却完全臣服于这个人,可见背后人的实力。” 景洐点头,问郑小爽: “小爽,查询商庭玉的社会关系,有结果了吗?” “景队,还在排查中,暂时还没有发现。” 边波: “我估计......从通讯设备上,很难查到什么,商庭玉行事老练,从开始犯罪,就刻意抹除所有痕迹,这人警惕性极高。” 陆雨泽托着腮帮子,怏怏道: “嗐!这要是有监控,咱们还可以顺着监控摸摸这几人的行踪,可案子发生了一年之久,上哪找监控去?” 齐军吐了口气: “还有一点说不通,你们说宋敏跟凶手抽了石聪的骨髓,为什么还要摘取他的心脏?” 陆雨泽: “器官买卖呗,这些黑心人,有钱就赚,还管得了那么多。” 齐军不解: “既然是器官买卖,那为什么还保留石聪的肝脾肺肾? “这不是很矛盾吗?” 听到辰辰的证词时,景洐跟姜宁当时也有这样的困惑。 姜宁身体前倾,随即,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猜测道: “我们发现石聪的时候,他的尸骨呈白骨化状态,我们当时只知道他被人抽了骨髓。” “辰辰没出现之前,我们一直认为宋敏有个孩子,而这个孩子需要骨髓移植,所以宋敏才抽取了石聪的骨髓。 “至于石聪心脏缺失,会不会有人等着心脏移植?” 边波应道: “姜宁,你刚刚推测说,宋敏有可能不是黑色产业链上的人,她犯罪只是因为自己的孩子。 “难不成宋敏生的是双胞胎,一个心脏病,一个白血病,这剧本也太......” 概率的确低,以至于在座的人没人相信。 郑小爽低头扶额,喃喃道: “嗐......石聪终究没能挣脱命运,注定沦为别人的牺牲品。” ...... 景洐从椅子上站起来,来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写下了“骨髓”、“心脏”,四个字,在末尾坠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问题没有合理的解释,暂时存疑。 “陆雨泽、齐军,你们那边有什么发现?” 陆雨泽翻开笔记本: “景队,我们在振华商场还真问到了那个穿军绿色衣服瘦削男人的消息。 “据营业员反映,这个人很爽快,每次买衣服,试都不试,看上的,直接付钱走人。 “但是,每次去专柜消费,他都戴口罩。 “所以,营业员也没见过这人的真面目。” “你说的是振华商厦?” 姜宁在手机上地图上定位振华商厦的位置。 “对,振华商厦。” “陆雨泽,你上次说商庭玉的私人会所在那条路上?” 陆雨泽忙翻了翻本子: “淮阳路花园街。” 姜宁轻轻呼了口气,目光平静: “振华商厦跟商庭玉的私人会所仅仅隔了一个路口。” 陆雨泽哼笑一声: “看来我们该聚焦商庭玉的私人会所了。” 齐军搭话: “聚焦是该聚焦,可是没证据,也抓不到现行,进不去,白搭!” ...... 景洐抬眸,看向边波: “边波,你那边有没有收获?” “景队,经过医生护士、以及病友确认,我们在江川市人民医院比对到一个叫王浩的人。 “经核实,王浩的确在外做过非法移植手术。 “据王浩陈述,在移植中心,他全程蒙着眼睛,对当时所处的位置,环境一概不知。 “不过麻醉前,他在手术室听到了医生的谈话,声音是两男一女。” 第215章 睡一起? 梳理完案件,景洐对明天的工作作了部署: “边波,明天采集商庭玉跟宋敏的声音让王浩做一次甄别。 “陆雨泽、齐军,你们去盯一盯商庭玉的私人会所,如果发现有人进出,先侧面打听一下里面的情况。 “我跟姜宁去一趟大洼镇,大家随时保持电话联络。” 领了任务,大家打着哈欠,各自散去。 ...... 景洐跟姜宁上了车。 景洐掌心抚住方向盘,问姜宁: “这会儿的目的地该是澜庭别苑了吧?” 姜宁肩膀微耸,抿了抿唇: “不知道辰辰怎么样?” 景洐一扫一天的阴霾,这会儿整个人看上去轻松了不少: “辰辰的适应能力强着呢?不信,我先打电话问问?” 姜宁往景洐身侧靠了靠,眸光罩着一层晶莹,附和道: “嗯,问问。” 随即,景洐给张妈打去电话。 “少爷!” “张妈,辰辰怎么样?有没有闹情绪?” 张妈语气缓缓,带着一丝压抑的疑惑: “少爷,这孩子好是好,不哭也不闹。 “就是......这个点了还不睡觉。 “一直坐在门口。 “我想,他是不是在等你回来?” 景洐扯动唇角朝姜宁笑笑,转而回张妈: “张妈,我们这就回去。” “我们?”张妈语气一顿,接着,声音绵柔,带着丝丝兴奋: “少爷,你是不是跟姜小姐一起回来?” 景洐嗯了一声。 “好好好,我赶紧去准备准备。” 听到张妈的声音,姜宁倍感亲切: “张妈,不用麻烦的。” 张妈的欣喜溢出屏幕: “姜小姐,你可有阵子没来了。 “我最近新学了一款养生粥,一直盘算着想让你尝尝呢?” 姜宁本来略显疲惫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光芒。 “张妈,你做什么都好吃,谢谢张妈还想着我。” “姜小姐,别这么客气,那我就等你们了。” ...... 挂了电话。 景洐挑眉,带着一丝审视跟戏谑: “姜宁,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仅我家里人,就连张妈他们也都这么喜欢你? “我发现,只要你一出现,我在我们家就是多余的。 “他们看我那眼神,就像是从门缝里挤出来的。” 姜宁仰脸一笑: “你知道为什么吗?” “洗耳恭听!” “当然是爱屋及乌啊,因为他们喜欢你,才会喜欢我。 “说到底,我还是沾了你景少爷的光,” 景洐看向姜宁,那目光像一汪深邃的湖水,静静地将她笼罩,仿佛她是他眼中唯一的风景,是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珍宝。 姜宁的目光亦如是。 ...... 澜庭别苑。 车子开进院子,还没停稳,就看见辰辰从大厅里跑出来。 姜宁赶紧开了车门。 “啊啊啊......” 辰辰脸上漾着笑,上前去拽姜宁的手。 景洐下车,故作严肃道: “兄弟,她是我夫人,她的手只有我能牵。” 尽管辰辰听不到景洐说了什么,但是从景洐的神色上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他握着姜宁的小手微微紧了紧,像是在寻求某种庇护。 姜宁差点笑出来: “你别用那个表情吓唬他。” 说完,姜宁俯身抱起辰辰,而后,又把他送到景洐怀里。 刚开始,辰辰还是抗拒的,直到景洐做了个鬼脸,逗他开心,他才毫无顾忌地环上景洐的脖颈。 “这小子,情商高,挺会察言观色的。 “就是这体重嘛,好像超重了。” 景洐轻轻捏了捏辰辰的屁股蛋,辰辰一笑,身子下意识猛然一缩。 三人簇拥着进了大厅,看上去俨然像和谐的一家三口。 “张妈......” 姜宁在大厅没看见张妈,喊了她。 “姜小姐......”张妈从厨房出来,跟姜宁打了招呼,“哎呦喂,辰辰,快下来,来,张妈抱。少爷都累了一天了,可不能让他抱。” 这会儿,辰辰就跟黏在景洐身上一般,反倒不下来。 “没关系,张妈,我先送他到上楼睡觉。” “张妈,我也上去,一会儿下来跟你说话。” 张妈笑着点头,又进了厨房。 小孩子黏人的时候,大概就是闹觉。 对于辰辰来讲,在他身上根本不存在闹觉这一说法。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独立性和适应能力强,他们有着一般孩子没有的坚韧和抗压能力,同时也格外渴求关爱、渴望被认可,这大多源于成长过程中长久的情感缺失。 上了二楼,景洐给辰辰放了热水,辰辰自己乖乖洗澡。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有些害羞的不敢看姜宁。 姜宁识趣回头,让辰辰自己换了睡衣。 看着裹在被子里的辰辰,姜宁柔声道: “好了,天黑了,澡也洗了,辰辰是不是该好好睡觉了?” 辰辰抿了抿唇,头一歪,半个脑袋陷在枕头里,眼睛一闭,一只手握着姜宁的手,另一只手握着景洐的手,景洐跟姜宁一左一右躺在辰辰两侧。 不知过了多久,辰辰睡了,姜宁也跟着睡了...... 景洐本来想叫醒姜宁的,可是这几天太累了,他不忍心叫她。 景洐蹑手蹑脚下楼,给外婆打了电话,让她早点休息,别担心姜宁。 听到景洐打电话,张妈问他: “姜小姐不下来吃点东西?” “张妈,姜宁睡了,让她睡一会儿吧! “我倒是饿了。” 景洐摸了摸肚皮。 张妈忙从厨房端出饭食,景洐三下五除二吃了一通,好在没辜负张妈的心意。 上了楼,景洐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进了姜宁跟辰辰的房间。 姜宁身子侧躺,几缕碎发贴在温热的额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睡得正香…… 景洐坐在姜宁一侧,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脖颈,把罩在身上的外衫脱去。 指腹划过她肩头的衣边,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一下,心绪乱成一团。 理智拼命提醒自己守着分寸,可心底的欢喜与躁动交织缠绕,让四肢都泛起淡淡的酥麻。 景洐极力克制,深深咽下一口口水,唇瓣在她额头轻轻点了点…… 温热的触感袭来,使他血脉扩张,景洐竟希望一直这样抱着她。 姜宁动了动,手臂不自觉地环上景洐的脖颈,景洐一愣,脸颊瞬间铺上一抹潮红。 好在姜宁只是动了动,并没有醒。 景洐吐了口气,把姜宁缓缓放平,而姜宁勾着他脖子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就这样,景洐绻卧在姜宁身侧,沉沉睡去…… 第216章 大洼镇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卧室,柔和的光线虚晃姜宁的脸。 姜宁眉间不觉皱了皱,肢体传来的异样触感让她心头一跳。 姜宁缓缓睁眼,看清姿势的刹那,她眉峰微顿,面上努力维持平静,心底却早已乱了节奏。 她的手臂竟然环着景洐的脖颈,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姜宁不动声色,放缓动作,指尖收紧又松开,她假装翻身,一点点将手臂抽离,刻意避开景洐的视线,耳尖却悄悄泄露了情绪。 景洐发出一声闷哼,打了个哈欠,醒了。 姜宁听见景洐方向传来头发摩擦枕头的“沙沙”声,他贴着她的后背,姜宁清晰地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的温热气息。 姜宁手掌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微微的痛感,让她保持几分清醒。 看着姜宁泛红的耳廓,景洐知道,姜宁也醒了。 “怎么样?是不是没休息好?” 景洐问得随意,好像他没有感到任何尴尬。 姜宁这才翻了个身,目光不知该落在何处,假装镇定地淡淡应声: “还好......” 景洐伸了伸手臂,温声解释: “昨天见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放心吧,外婆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我......也是不小心睡过去了。” 姜宁哦了一声。 听见两人说话,辰辰也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牵回姜宁的手。 姜宁不禁笑了,打趣他: “你这是担心我逃跑吗?” 辰辰瞪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舔着唇,乐滋滋地看着姜宁。 景洐欠起半个身子,下颌抵在姜宁肩头,对辰辰道: “醒这么早干嘛?” 辰辰伸出两个大拇指,并行弯了弯,这个手势大家都懂,他是在问: “你们是情侣吗?” 景洐伸出他的长胳膊刮了刮辰辰的鼻尖,笑道: “小屁孩,知道得还挺多。” 三人在床上闹了一阵,起床,洗漱,下了楼。 张妈一大早张罗了一桌子饭,有姜宁最爱吃的三明治,还有她新学的养生粥,给辰辰准备了烧麦,小蛋糕,这其乐融融的场景,像极了普通人家的烟火寻常。 安顿好辰辰,又叮嘱了张妈一通,景洐跟姜宁离开了澜庭别苑。 “你说下一步,我们是不是该去学学张老师的手语课?” 姜宁问景洐。 景洐抚着方向盘,应道: “是该学学,否则,我们以后怎么跟他沟通。 “张老师那边有录播课,到时候咱们一起学。 “今天我让俞叔安排人去办理辰辰的收养手续,从今天开始,辰辰就正式脱离孤儿院了。 “从此以后,我多了一个兄弟,你多了一个小叔子。 “俞叔那边正在考察特殊教育学校,有信儿了就给我电话。 “其实,我想,是不是可以请老师到家里来教?” 姜宁并不赞同: “孩子就应该放到大环境中去学习,不知不觉他就有了交际的能力,与人相处的能力,以及平衡各方面关系的能力,这些,在家里是学不到的。” 景洐点头附和: “也对。 “对了,你在办公室跟郑小爽说等石聪的案子结了带辰辰去医院看看?” “嗯,我就是想知道辰辰的聋哑是先天的还是后天造成的,有没有治愈的可能? “如果能治愈,那辰辰的人生将会是另一番天地。” 景洐勾了勾唇角: “还是你想的周到。 “等忙完,找个这方面的专家,给辰辰做个全面会诊,但愿.....他还有逆天改命的机会。” 说着话,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大洼镇的商业街。 商庭玉在大洼镇药店的挂牌名叫普惠大药房,现在接手药房的店铺已经更新门头,做起了男装生意。 男装店的原址在原来普惠大药房斜对过,找人算了一卦,原址不生财,故而普惠大药房闭店,男装店老板李俊峰才盘了过来。 在李俊峰这里并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 景洐跟姜宁正要从店里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李俊峰忽然说了一句话,引起两人的注意。 “去年这个时候,有个孩子在这附近失踪了。” 听到话音,景洐跟姜宁忽而折返,姜宁从手机上翻出石聪的照片,递到李俊峰面前: “李老板,你看看,去年失踪的孩子是不是他?” 李俊峰小眼一眯,往跟前凑了凑: “警察同志,我不认识失踪的孩子,只听说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说完,李俊峰就往门口走,用手指着另一条巷子,又道: “我估摸着,就是在那条街上被人带走的,那条街是老街,没有监控。” 姜宁双手交叉,面色一凛,思忖片刻,问道: “李老板想必你认识商庭玉吧?” 李俊峰呵呵几声: “那当然认识,只不过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人家是大人物,买卖做大了......” 李俊峰眼睛发亮,唇角噙着羡慕的浅笑,言语间满是惊叹。 “李老板,去年在这附近失踪的孩子叫石聪。 “石聪失踪那天,你有没有在镇上见到过商庭玉?” 李俊峰面色一沉,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打量着姜宁: “警察同志,这个......商庭玉犯事儿了?” 姜宁扯动唇角,淡淡道: “李老板不愧是生意人,警惕性还挺高! “我们正在对石聪的案子摸排走访,只是例行询问。 “李老板如果知道什么,还望配合!” 李俊峰讪讪一笑: “配合警方办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这个我知道。” 李俊峰往姜宁跟前凑了凑,一双不安分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又转: “警察同志,是那个失踪的孩子有消息了吗?” 李俊峰好事儿,就想从姜宁这里套出点什么。 姜宁低头,脚尖在地面上点了点,应道: “不好意思,李老板,警方有警方的纪律......” 李俊峰点头哈腰,眼睛眯成一条线: “明白,明白,不该问的不问,这个我懂!” 景洐瞟了他一眼,暗忖:“揣着明白装糊涂......” 李俊峰手扶货架,眉间微皱,眼神落在外边的柏油路上: “警察同志,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这一说,我好像还真记得那个孩子失踪的那天,商庭玉在镇上出现过。” 姜宁跟景洐对视一眼,同时一惊。 “你确定是商庭玉?” 李俊峰视线收回,手掌扒拉着衣架,语气一顿: “反正...... “那天下午,有一辆劳斯莱斯rolls-royce出现在这条街上,我记得商庭玉以往巡店的时候,就开着一辆这样的车。 “这里是乡镇,别说劳斯莱斯,就是奥迪都很少见。 “所以,在镇上出现这样一辆车,你们说扎不扎眼?” 第217章 绝处逢生 李俊峰只关注到劳斯莱斯车子本身,并未记住车牌号。 劳斯莱斯rolls-royce在江川并不普遍,想要查查当天是不是商庭玉出现在大洼镇也不难。 景洐给郑小爽打去电话,让她落实江川劳斯莱斯rolls-royce车主去年12月31日下午的行踪,只要排除掉其他人,剩下的那个就是商庭玉了。 虽然商庭玉出现在大洼镇,并不能证明是他带走了石聪,但是,商庭玉的这次出现,更加印证了他与石聪案息息相关。 从李俊峰的服装店出来,景洐跟姜宁上了车。 姜宁倚在靠背上,慢慢分析: “如果这辆劳斯莱斯rolls-royce是商庭玉的车,那么,商庭玉出现在大洼镇就是有备而来。 “他是冲着石聪来的。 “他跟踪梅花、石聪来到镇上,在没有监控覆盖的老街把石聪诱骗上车。 “之后,他联系了宋敏,还有那个一直没露过面的神秘人,由这两人把石聪带进孤儿院。 “在这起案件中商庭玉是狩猎者,而宋敏跟两人背后的神秘人才是刽子手。” 景洐轻抚方向盘,点头: “这样分析一切就说得通了。 “但是这里一直有个问题,商庭玉是怎么锁定石聪的? “石聪曾经在江川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我们深入调查过,凡是能接触到石聪的医生护士的社会关系,这些人跟商庭玉之间素无往来。 “商庭玉......怎么就盯上了石聪?” 姜宁表情错愕,脸上是困惑不解的神情: “商庭玉有可能主导着一条黑色产业链,他有没有可能专挑弱势群体下手,误打误撞配型成功?” 话说出来,姜宁自己也觉得站不住脚。 景洐指尖无意识蹭了蹭下颌,下唇轻轻向前嘟了一点,视线定在半空: “如果石聪的血液不是在医院出了纰漏,那么石聪一定跟商庭玉有过接触,或者说石大成跟梅花对我们漏掉了重要信息。 “走,再去找石大成跟梅花。” 景洐启动车子,车子向双泉村疾驰。 来到石大成家的时候,村主任田兴旺正好在院子里跟石大成两口子比划着什么。 院子里的狗见到陌生人开始狂吠,田兴旺回头: “呦?警察同志。” “......” 田兴旺朝那条狗哈呼几声,那条狗像是听懂了田兴旺的话,摇了摇尾巴,慢慢没了声。 田兴旺忙把景洐跟姜宁让进屋,石大成跟梅花也跟着进来。 石大成面色焦灼,朝田兴旺啊呀比划,他想问的是石聪的案子是不是有了进展。 姜宁眉眼轻垂,薄唇微抿,回应道: “田主任,你告诉石大成,石聪的案子已经有一些眉目,我们正在锁定最后的嫌疑人。” 田主任既用语言,也用行动,用他们庄稼人特有的方式向石大成传递姜宁的意思。 石大成目光茫然,喉间发出轻微的啊呀之声,表情依旧落寞。 田兴旺在桌角磕了磕烟斗,顺势含上一口,语气慢悠悠: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景洐端坐,郑重解释道: “田主任,我们还是想找石大成、梅花两口子帮我们回忆一下,石聪有没有在其他地方被人抽血的可能?” 田兴旺垂下眼眸,先是为难的哎呀一声,随后说道: “警察同志,该说的已经都说了,石聪这孩子有个病有个灾的,都是我送他们去医院,因为有哮喘,所以不敢在小诊所冒险,唯一去过的医院就是江川市人民医院......” 石大成坐着马扎,不停搓手,目光在景洐与田兴旺之间来回徘徊。 “啊啊啊......” 石大成挥舞着手臂,他急于想知道景洐跟田兴旺说了什么。 田兴旺口手并用不急不缓地向石大成传递景洐的意思。 随之,石大成的目光由焦灼逐渐变得空洞,紧绷的肩胛骨垮成一片,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梅花在一旁急了,她一会儿摆手,一会儿又摊手,表达着跟田兴旺一样的意思。 “警察同志,大成跟梅花两口子是村里的帮扶对象,我是村主任,跟他们又是邻居,他们家的事情,我摸得门清。 “两口子不会说听不见,又不识字,家里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准得找我,所以,你们问石聪有没有在其他地方抽过血,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没有。” 姜宁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接话: “田主任,石聪失踪的当天下午,梅花跟石聪是怎么去的镇上。” “电动三轮车。 “这是他们家唯一的交通工具。” “那天下午,梅花有没有给你提过她跟石聪被人跟踪?” “跟踪?”田兴旺眉头一皱,不可思议地看向梅花,“没有哇,从来没提过。” “警察同志,你们怀疑梅花跟石聪当时被人跟踪,凶手趁梅花不备,掳走了石聪?” “还不确定。” 田兴旺面色一沉,朝梅花比划了一阵。 梅花啊呀一通,比划着只有田兴旺才懂得语言。 “警察同志,梅花说,她没注意到有人跟踪他们。” 田兴旺磕着烟袋,轻轻摇头,又道: “嗐!警察同志,这农村人哪有那个防范意识,再说了,娘俩又听不见,就更不范防备了。” “田主任,石聪有没有单独外出的情况?” 田兴旺眼皮一抬,目光看向院外: “这孩子胆儿小,就是出去玩,也跑不过院门口。” 姜宁微微低头,浓密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眸中的光彩。 第三次走访,还是没有结果。 景洐跟姜宁起身准备告辞,没等迈步,就听到一声粗哑敞亮的嗓门撞破院子的安宁,带着乡土糙劲,绕着墙头打转: “我说老田,你干脆把自己的行李铺盖都搬到大成家算了,这个家你一天得来八十回,人家大成跟梅花离了你,活不了是咋地?” 话音落地,门就被推开了。 “呦!家里来客人了?” 女人神色收敛,带着始料未及的惶惑。 “你别整天没事,胡咧咧,这是警察同志,来调查石聪的案子。” 转而,田兴旺目光回落,又对景洐跟姜宁介绍: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这是我们家那口子,整天那张嘴就没个把门的,见笑了。” 景洐、姜宁打了招呼。 田兴旺媳妇一看就是个能言善辩的,没说两句,她的话还真戳中了重点。 第218章 破刑警 田兴旺媳妇无意中提到,去年12月份,她跟梅花还有石聪去镇上闲逛,石聪不小心摔了一跤,右手虎口可巧插在一块玻璃碴子上,流了很多血。 于是,他们便就近进了一家药店处理,那家药店正是商庭玉的惠民大药房。 姜宁连忙从手机上翻出商庭玉的照片,让两人辨认。 “是他,就是他......” 田兴旺媳妇一边指着照片上的人,一边看向梅花。 梅花确认点头。 ...... 案子基本串联起来了。 因为石聪这次受伤的经历,商庭玉拿到了他的血,比对成功后,才有了后面事情的发生。 景洐跟姜宁急着往警局赶,路上接到了陆雨泽的电话: “景队,好消息!” “直接说!” “我跟齐军在商庭玉的私人会所蹲守,还真让我们堵住了那个喜欢穿军绿色衣服的瘦削男人。 “我们正带着人往警局赶。” “好!突击审讯,只要撬开这个人的嘴,我们距离真相就不远了。” 挂了电话,景洐眉眼舒展,十分解气地拍了方向盘。 “终于看见曙光了。” 姜宁指尖点着太阳穴,胳膊肘倚在车门窗框上: “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能从这个人嘴里了解商庭玉领导黑色产业链的内幕。 “可是,时至今日,石聪案的另一名凶手,我们仍然毫无头绪。 “即使我们抓了商庭玉跟宋敏,我估计,也很难从这两个人口中得到另一名凶手的消息。” 景洐双唇紧抿,鼻腔中溢出粗重的喘息之声: “最后一名凶手才是整起案子的重头戏。 “姜宁,这个问题,其实我......早就想过。 “只是时机还不成熟,所以我们不能在事情尚未明朗之前大动干戈。 “我们分析过,一个能助商庭玉飞黄腾达,而商庭玉也甘愿沦为宋敏跟这个人的马前卒,此人必定权势滔天。” 景洐面色沉重,车速适当放缓。 “商庭玉是做什么的?” “药品,医疗器械这些。” “这些东西受那些部门管辖?” 姜宁神色微怔,侧过脸,看向景洐: “你上次说过,市场监管局、卫健委是关联最大的职能部门。” “没错,这些人并不是我们想查就能查的,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我们连他们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这种情况,宋局也不会给我们开绿灯的。” 姜宁嘟了嘟嘴: “可是查了才有证据,不查,我们上哪找证据去?” 景洐哼了一声: “他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只看结果。” “照你这么说,如果宋敏跟商庭玉拒不配合,我们岂不是永远都找不出那个人?” 景洐抿了抿唇,故作深沉: “其实,也不尽然。” 姜宁眉眼弯弯,瞟了他一眼,嗔怪道: “你是不是想到了办法?” 景洐眉头轻挑,微微眯眼,面上淡然不露分毫: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 “不论是市场监管局还是卫健委,越是上面的人,才越容易盘活商庭玉的生意。 “但是,同时也存在一个问题。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人,他的形象已经不仅仅是个人形象,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所处的职能部门,代表的是江川,所以,这些人的个人资料极其隐秘,就像明星不能随便传出绯闻是一样的。 “就算我们手里有证据,对这些人的审查,往往会采取特殊的方式。 “除非尘埃落定,板上钉钉,才能对外公布审查结果。 “上层部门腐败,这是在打江川市政府的脸。 “按道理来讲,谁家的丑事不捂着盖着? “但是,这件事,江川市政府欠受害者一个交待,拨乱反正,反腐纠错,才能维护它依法治理的制度逻辑。 “脸皮终究是要拉下来的。” 姜宁眨了眨眼皮: “这么啰嗦?” “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在具体程序上,肯定要顾及案件的破坏性跟影响力的。 “统筹规划,系统施策,把破坏力跟影响力降到最低,修复干群关系,重树政府公信力,这是面上噬待解决的。” 姜宁撅了撅唇: “这些都是后话,说说你想到的办法? “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查到躲在背后的人?” 景洐指尖敲着方向盘,眼角自然弯起,没有刻意的弧度,随手给景方舟打去电话。 姜宁惊讶: “你想让景伯伯去查?” “不是查,是打听。 “他在江川混了这么多年,好歹也有些人脉。 “他不是警察,不会引起怀疑。 “再说,我家在江川的商场超市、康养中心,本身跟市场监管局,卫健委都能扯上关系,我相信我爸的能力。” 姜宁抿唇一笑: “你还真想得出来?” “山穷水尽了,这是最后的筹码。” 景方舟接听电话,语调平直,像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什么事?” 景洐语调一扬,带着一丝讨好: “爸,你忙吗?” “有事说事儿,净整些没用的。” “嘿嘿...... “爸...... “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下,市场监管局跟卫健委这两个部门手里有权的人,谁跟商庭玉走得近?” 景方舟声音一顿,好半天才道: “还是商庭玉那事儿? “他真摊上事了?” “爸,你先别管那么多。 “你们平时的走动中,你觉得商庭玉跟这两个部门谁的关系更为亲密?” 景方舟嗯了一声,思忖片刻: “景洐,政商关系从来都是亲而有度,清而有为,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微妙,大家都会刻意规避,从面上根本看不出什么。 “我跟薄局长,洪主任也经常接触,那我跟他们的关系是不是也算得上亲密?” “爸,你能从侧面打听一下,薄局长跟洪主任的个人情况吗? “比如,他们从哪所大学毕业,所学专业?家庭成员组成? “尤其是有没有那方面的情况?” “哪方面?” “就是......家外有家。” 景方舟吐了口气,语气生硬: “景洐,我堂堂景氏总裁,你让我去干这个?” 景洐舔了下唇,跟姜宁对视一眼,语音放软,语气迁就: “爸,我实在没办法了,只有你能帮我。” “景洐,你干个破刑警,还得拉上全家......” 景方舟数落了一阵,忽觉失态,吐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怏怏开口: “我知道,洪主任是学医的,上次他到咱们康养中心调研的时候,我们聊过。 “薄局长嘛,还真不好说...... “我私下问问,有消息了,跟你说。” “谢谢爸。 “对了,爸,这件事情跟案子有关,一定保密!” “知道了。”景方舟有些不耐烦,“有空回月亮湾看看奶奶,她最近总唠叨你,别让她老惦记。” “好,爸。等忙完这一阵儿,我跟姜宁回去看奶奶。” “整天忙得昏天暗地的,真不知道,你干得啥劲?” “......” 第219章 遇见对的人 姜宁靠在椅背上,目光放远,淡淡出声: “景伯伯虽然明面上言语疏离,私下却愿意却多方斡旋、暗中助力,其实,他很支持你的工作。” 景洐轻抚方向盘,哼笑一声: “从我选择从警的那天起,我跟我爸之间的距离就像隔着山海。 “我们家那么大的产业,将来不知道交给谁,这些年他一定过得很忧郁。 “我知道我的选择有些自私,没有顾及任何人的感受。 “但是我觉得,人生区区三万天,能到这个世上走一遭,总得干点自己喜欢的,有意义的吧? “一个憋屈的灵魂,只能称之为行尸走肉。 “我的生命不求多绚烂,但一定熠熠生辉! “对于家庭,我自知理亏,所以不论我爸在我面前甩的脸色多难看,语言多犀利,我都选择一笑而过。 “我从警,是既定的事实,慢慢他就接受了。 “我甚至已经感觉到,我爸对我的态度明显改观。 “这要是以前,他准得骂我个狗血淋头找不着北。” 姜宁笑得很轻,只在眼角晕开一点浅淡的弧度,睫毛垂下时,像给那抹笑意盖了层薄纱。 “那我恭喜你,赢得家人谅解,勇敢做自己。” 景洐眉头舒展,之前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放松和喜悦。 “姜宁,谢谢你!” “谢我?”姜宁有些意外,她打量着景洐,“我又没做什么......” 景洐紧抿薄唇,淡淡笑道: “我觉得是你的能量改变了我的磁场,遇见你,我身边的人和事都在慢慢变好。 “我不再孤寂,不再冷漠,我变成了一个有温度,充满热情的人。” 景洐情难自禁,眼眶微微湿润,不是悲伤,而是激动和感激的泪水在打转。 此刻,只有他自己明白,眼前光景,是他遇见姜宁才有的崭新人生。 ...... 回到警局。 陆雨泽、齐军刚把穿军绿色衣服的瘦削男人带进审讯室。 景洐跟姜宁休息片刻,钻进观察室,观摩审讯。 “姓名、年龄、职业?” 陆雨泽按照惯例开始询问。 瘦削男人抬了抬眼皮,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个圈,应道: “周军,25岁,货车司机。” “什么单位?” 周军面无表情地瞅着陆雨泽,样子有些不服气: “没有单位,平时揽些私活。” “你跟商庭玉是什么关系?” 周军蹭了蹭眼角,神色异常镇定: “谁?商庭玉? “商庭玉是谁? “我不认识?” 陆雨泽的舌尖在口腔里画着圈,哼笑一声,厉声道: “你说你不认识商庭玉? “那我问你,商庭玉淮阳路花园街的私人会所,你为什么出进自由?” 周军满不在乎道: “哦?你说那里啊。 “谁都能进,我就是进去看看什么样? “挺豪华的,挺奢侈的,挺......” 陆雨泽怒而拍了桌子,愤愤道: “周军,你在糊弄谁呢? “你当真以为我们无凭无据?” 随即,陆雨泽举起赵英凡的照片: “这个人,你不陌生吧?用不用请他来,你们对峙一番?” 周军按在小桌板上的手掌微微蜷缩,眼眸锋芒收敛,说出的话却依旧生硬: “对不起,我不认识!” ...... 姜宁双臂环胸,视线从单面玻璃上移开,朝景洐摇头: “想要撬开周军的嘴可不容易,他这是料定我们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手里没证据?” 景洐眉头紧锁,眼神像蒙了一层雾,脸上写满错愕: “我们捣毁了城乡结合部的康复中心,他不担心暴露,因为他每次去康复中心的时候都是戴头套的。 “他现在死不承认,更是笃定我们手里没有将他定罪的证据。” 景洐忽而抬头,振奋道: “姜宁,商庭玉的私人会所周军出进自由。 “陆雨泽跟齐军是在周军走出商庭玉私人会所时把他抓获并带进警局的。” 姜宁回身,眸光对上景洐的视线: “周军之所以拒不承认,是因为商庭玉的私人会所保存完好,证据就在商庭玉的私人会所!” 景洐点头,出了观察室,去找宋局申请搜查令。 石聪的案子目前到了白热化阶段,且牵连重大,是时候给宋局打个预防针,让他有所准备了。 景洐敲响了宋局办公室的门。 “进!” 景洐推门。 “呦,景洐,你这是......刚回来?” 景洐嗯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宋局对面的椅子上。 见景洐面色难看,宋局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问道: “怎么?孤儿院地下室的案子没有进展?” 景洐指尖轻柔眉心,声音疲惫: “宋局,我们申请搜查商庭玉的私人会所。” 宋局一愣,端坐回办公椅: “有证据?” “证据就在他的私人会所。” 宋局双手交叉置于桌面,嘴唇动了动,没说话,目光看向窗外。 见宋局不接话,景洐急道: “宋局,如果商庭玉的私人会所就是黑色产业链的中心,只要我们进不去,就别想找到他犯罪的证据。” 宋局回拢视线,郑重道: “景洐,商庭玉是江川市慈善总会的会长,他的影响力在江川可见一斑。 “再说了,他那个私人会所,汇聚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上流社会举足轻重的人物,都是有一定话语权的人。 “我们没有证据,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去搜去查,能查到什么还好,要是查不到,引起不必要的舆论发酵,到时候被动的可是我们。” 景洐端起水杯,轻呷一口: “宋局,今天我们带回来一个叫周军的人,这个人应该就是往返于城乡结合部康复中心的那个司机。 “陆雨泽跟齐军从商庭玉的私人会所附近把他带回来。 “商庭玉的私人会所一般人进不去,而他却出进自由,这还不能说明这个周军跟商庭玉是一伙的吗?” 宋局吐了口气,眉间的褶皱稍见舒展: “这个周军交待了什么?” 景洐摊摊手: “什么也没交代,他好像已经料定我们手里没有证据。 “宋局,正因为他什么也不交代,才更说明商庭玉的私人会所有问题。” 宋局一脸严肃,郑重道: “景洐,有几成把握?” “六成!” 宋局双手交握,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搜查令,我批给你,务必仔细搜查!出了事儿我担着!” 景洐从座位上站起来,行了个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宋局隔空点了点他: “你小子净给我出难题!” 景洐调侃: “宋局,有格局!” “去去去,少拍我马屁。 “我说景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还爱开玩笑了? “你还是我认识的景洐吗?” 第220章 真坐得住? 边波从外边回来,采集到的宋敏跟商庭玉的声音,经王浩确认,商庭玉的声音与其在手术时听到的其中一人的声音相符,而手术室中女人的声音并不是宋敏。 人辨声虽不能孤证作案,但至少可以作为证人证言提交法庭质证,这对于指证商庭玉有了更深一层的把握。 宋敏的缺席,恰恰印证了姜宁前期的分析,或许,她并没有参与黑色产业链的经营...... ...... 景洐集中警力奔赴商庭玉的私人会所。 “对不起,这里是私人会所,不接待......” 没等拦门的工作人员继续说下去,景洐亮出证件,厉声道: “警察办案!” “可是......商会长......” 那人还想说什么,景洐等人不由分说已经浩浩荡荡地闯了进去。 一楼大厅的指示牌标注,会长办公室在三楼。 景洐带人上去。 推开会长办公室的门,商庭玉正坐在气派的茶盘前喝茶听曲儿。 “商会长,他们......” 那个拦门的工作人员弓着身子,想卑微地解释什么,商庭玉大手一挥,退了出去。 “呦!景洐,今天怎么这么大阵仗? “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坐,喝茶!”” 商庭玉依旧端坐,目光很稳,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对不起,商伯伯,我今天来不是喝茶的。” 随即景洐举起手中的搜查令,一字一句地郑重道: “商伯伯,我们怀疑你主导并参与了黑市器官交易、非法人体器官移植,现对你名下会所进行搜查,这是搜查令,麻烦配合。” 商庭玉的嘴角既不紧绷也不刻意放松,保持着一种自然的平直,眉峰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下一秒又恢复了稳如泰山的淡然。 “呵呵...... “既然警方办案需要,我当然配合,请便!” 商庭玉的坦然,让在场的人莫名心虚了一瞬。 景洐朝在场的人扬了扬下巴,大家分头行动。 就在景洐即将跨出商庭玉办公室的时候,商庭玉喊住了他: “景洐,你还真是让我佩服。 “天不怕地不怕,拿得起放得下。 “放着偌大的景氏不要,偏要攥着这身警服,跟商伯伯对着干? “你就那么确定,在我这里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商庭玉声音低沉,褪去了方才的淡然从容,裹着一层沉沉的冷讽。 景洐脚步未停,只差半步就要踏出房门,闻言才缓缓顿住身形,侧首回眸,眼底无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澄澈又坚硬的坦荡。 “我穿这身警服,为的就是撕开那些藏在光鲜皮囊下的泥泞黑暗。” 景洐语气一顿,忽而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浅笑: “商伯伯,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商庭玉垂眸,弹了弹衣襟,把着那把棕色茶壶,语气不屑: “害怕? “景洐,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我为什么害怕? “是你......高估了你,还是小瞧了我?” 景洐神色未变,眼底坦荡无畏,淡淡回视: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话音落定,景洐毅然回身,踏步迈出商庭玉办公室的门。 房门合拢,隔绝了门外的搜查与屋内的阴郁。 商庭玉敛去脸上的淡然,眼底覆满暗沉的寒色。他望着紧闭的房门,指尖缓缓收紧,无声的较量,正式拉开序幕。 ...... 商庭玉的会所上下四层,带泳池、健身房、多功能宴会厅、俱乐部,面积大概六千平。 这么大面积的会所,搜查起来着实费一番功夫。 ...... “景队,没有......”边波摇头。 “景队,我们这边也没发现。” ...... 搜查的人陆续在一楼汇聚,汇报各自的情况。 全员没有发现会所的任何异常之处。 景洐蹙眉,忧郁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姜宁,你怎么看?” 姜宁眉尖轻轻蹙起,唇角下意识抿平,茫然分析道: “这处会所,平时只有几个维护保养的人。 “周军出现在这里绝不寻常。 “景队,我建议大家继续搜查,对有可能出现的暗室,夹层,细致摸排,要特别留意墙上的开关、暗格,这些不起眼的地方,有可能是开启另一道门的钥匙。 “如果我们要找的证据一定在这处会所,那么,它要么藏在最隐秘的地方,要么藏在最显眼的地方,只是因为我们的惯性思维忽略了而已。” 司南半垂着眼皮,低头思索: “姜宁,一间具备移植的手术室,面积通常在60—80平,如果配套附属区域,如器械室、冷藏间等等这些,一整套移植手术区的面积应该在150平以上。 “所以,我们要找的地方,面积很大,夹层不可能。 “这里一定有一间暗室是我们没有发现的。 “我们可以先肉眼观察每个房间的外墙尺寸,到室内进深,如果出现明显差值,再具体实测,用实测的建筑面积减去实际可用面积,就等于缺失的面积,缺出来的平方就是暗室的占地面积。” “我去,司法医,你这叫知识武装大脑,大脑改变破案节奏,神了!” 陆雨泽朝司南竖起大拇指,一脸钦佩。 司南讪讪一笑: “别高兴得太早,敌人远比我们想象的狡猾。” 景洐按照司南的提议,重新部署,开启第二轮搜查。 结果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景洐闷闷垂着眉眼,心绪沉郁: “难道......是我们错了?” 大家各自垂头,没了主意。 姜宁无意识轻咬下唇,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扫过四周,又迅速收回,生怕外界的动静打断脑海中的链条。 片刻,姜宁抬眸,问道: “商庭玉的办公室没搜查?” 边波应道: “商庭玉的办公室是没有搜查,但是我们刚刚进去过,那间办公室不过50平,我在外边测量过相邻建筑的建筑面积,没有太大差值。” 姜宁眼皮微抬,眼角下拉,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不解,她快速复盘了近几天的走访,得出的结论让她更加笃定— 商庭玉与黑色产业链绝对脱不了干系,而他不遗余力地供养这么大一处没什么营收的会所,更显可疑。 他们上上下下搜查了这么久,商庭玉半步不离他的办公室,喝茶消遣。 他当真坐得住? 第221章 暗室 姜宁向景洐阐述了自己的看法。 景洐吩咐大家再四下看看,他跟姜宁再次进了商庭玉办公室。 商庭玉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见两人进来,脸上瞬间铺上发自肺腑的笑。 他的笑是真的,是一种胜利者向落败者的宣誓。 “折腾了大半天,累了吧? “来,景洐,跟你的警察同事坐下来喝杯茶,泄泄火。” 商庭玉往对面两个茶杯里斟了茶。 景洐鼻腔溢出轻笑,坐过去,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茶是好茶......” 商庭玉笑声爽朗,伸长胳膊,又给景洐倒满: “既然好喝,就多喝两杯。 “嗳?叫你的同事一起来啊?” 商庭玉瞥眼看见姜宁在他办公室的墙上来回打量。 景洐扯了扯唇角,淡淡应声: “我同事不喝茶,喝茶对睡眠不好。” 商庭玉的目光在姜宁跟景洐之间游移,景洐觉察出他有些不淡定了。 景洐山南海北地跟商庭玉胡扯,商庭玉却心不在焉,答非所问,眼角的余光一直朝姜宁的方向瞟。 姜宁在东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前站定。 “这位警察同志,对画有研究?” 商庭玉顺势起身,走过去,介绍道: “这幅画是古典贵妇肖像油画,画面刻画了一位旧时贵族少女,画家精准描绘了人物神态、服饰妆容、用油画的颜料厚重的质感表现绸缎、珠宝的质感,描绘的人物端庄优雅,是典型写实人物油画。 “你再看这一幅,这幅是......” 商庭玉饶有兴致的介绍,姜宁敷衍配合。 姜宁眼角微不可察地一挑,飞快地朝景洐那边瞥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回头,只有景洐捕捉到她瞬间的暗示。 景洐移步向那幅人物画走去,立在画面前,恨不能透过画面粗糙的纹理,直达画布深处藏下的秘密。 景洐轻触画布,当指尖碰到画面上少女戴的绿宝石戒指时,还真发现了端倪。 画面本身就是做旧形式的艺术加工,但是绿宝石戒指有反复摩擦的痕迹,就好像有人经常触摸这个位置。 商庭玉顾此失彼,见景洐又立在那幅画面前,急忙摆手: “景洐,那幅画没什么好看的,过来看看这幅。” 景洐唇角微动,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商庭玉。 商庭玉见景洐面色有异,刚想过来拽他,景洐挥臂甩开,淡淡道: “商伯伯,你还打算继续演下去吗?” 商庭玉眨了眨眼,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刚从梦中惊醒的迷茫。 “景洐,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洐按下绿宝石戒指,随之,挂画一侧的暗门缓缓打开。 一个巨大的阴暗空间呈现在面前。 商庭玉面色惊恐,他嘴巴微张,肩膀剧烈抖动,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异常粗重。 他下意识护住胸口,仿佛下一秒支撑不住就要栽倒一般。 景洐朝姜宁扬了扬下巴: “姜宁,喊他们上来。” 姜宁出了办公室。 商庭玉面无血色,喘着粗气,踉跄地坐回到椅子上。 “景洐,你......为什么跟我过不去?” 景洐垂眸,淡淡道: “商伯伯,我并没有跟你过不去。 “从你动了歪心思,把无辜的人放到自己利益链条的那天起,你就应该能想到会有今天的结果。 “这个世界是光明的,任何投机取巧,妄图用他人性命交换利益的行径,最终会暴露在阳光之下,也必将会受到人民的审判。” 商庭玉黑着脸,脸上挂着挥之不去的怨气。 走廊传来脚步声,大家陆续赶过来。 边波先进了办公室,几步走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大开间,震惊道: “我去,还是下沉式的。 “我们搜了两遍,怎么就没发现呢?” 司南从后面跟过来,看了看,解释道: “如果我没猜错得话,这个暗室应该在楼梯的下方,我们只看到这座楼梯的外观气势恢宏,从底层蜿蜒,直插云霄的感觉,而忽略了它真正掩饰的东西。 “这个暗室利用了上下楼之间的层高,再依靠楼梯做作掩护,将这一部分的面积巧妙隐藏。” “妙啊!”陆雨泽探进头去。 景洐摸到了一侧墙上的开关,打开暗室内的照明系统。 大家戴好鞋套,手套进了暗室。 司南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赞叹道: “这里有整套的器官移植设备,配套不输三甲医院。 “这是百级层流净化手术室,这些是检测设备,有血流动力学检测仪,超声。 “还有术后专用icu,呼吸机,血滤机,ecmc等生命支持设备。 “这是组织配型实验室,影像中心...... “呵呵......太震撼了,这相当于把医院搬回家。” ...... 姜宁在暗室踱步,打量着司南介绍的这些设备,说道: “这样就串联起来了,患者在这里接受移植,在icu病房脱离险境,再由周军带离,送至城乡结合部的康复中心直到康复。” 景洐嗯了一声: “这就是他们的完整链条。 “这个链条牵涉的人数众多,康复中心的已尽数落网。 “可是移植中心,我们目前只抓到了商庭玉、周军。 “能够完成移植手术的另外一男一女,还没有线索。” 边波挠了挠后脑勺,推测道: “景队,原来我们以为这一男一女,女的是宋敏,男的是躲在背后的神秘人。 “有没有可能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复杂。 “江川大大小小的医院能做移植的医生不在少数,这一男一女会不会就是医院里的医生。” 姜宁杵着眉尖,若有所思: “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大家别忘了,石聪是被宋敏跟另一个男人抽了骨髓,摘了心脏。 “我们怀疑这个男人就是一直躲在背后的人,也就是跟宋敏保持不正当关系的人。” “也许宋敏跟这个男人没有参与黑色产业链上的交易,但是,石聪的骨髓,心脏用在另外两个人身上,这两人必然有参与。 “因为— “能够让他们亲力亲为,甚至走上犯罪的人必然是他们的至亲,也就是他们的孩子。” 第222章 挖坑 沈逸舟在暗室的一个桌面抽屉里找到一些凌乱的资料,看着像检查报告。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收获。 整个暗室的环境参数达到医用标准,就是有什么线索,也早就被破坏掉了。 回到警局,姜宁、边波展开对商庭玉的突击审讯,其他人进观察室旁听。 “姓名、年龄、职业?” 姜宁按照审讯惯例发起审讯。 商庭玉微微抬头,一脸漠然。 “商挺玉,52岁,江川生命之光医疗科技公司老板。” 姜宁神色一凛,问道: “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商庭玉轻轻点头: “我来说。” 观察室里的陆雨泽打趣道: “就这么撂了? “没有挣扎,没有辩解?” 齐军搭话: “证据都摆在那儿,老巢都让我们端了,再多的辩解都显得苍白,还不如老老实实交待,少费点口舌。” 景洐站在单面玻璃前,盯着商庭玉,虽然还不知道商庭玉接下来要交待什么,但是他这番认罪伏法的态度,景洐忽感意外。 难道是穷途末路,自知大势已去,甘愿认罪? 商庭玉要了杯水,轻呷几口,精神头儿比刚刚足了三分。 “我做的这一切,刚开始源于我的孩子?” “什么?你的孩子?” 姜宁猛然一惊,这与“剧本”不符。 观察室里,景洐的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姜宁...... 按照他们的推测,这个孩子不应该是宋敏跟躲在背后那个男人的孩子吗? 这会儿,怎么又变成商庭玉的? 姜宁往单面玻璃的方向瞟了一眼,继续问话: “是你跟宋敏的孩子?” 商庭玉面无波澜,完全是一种恬淡漠然,坦然束手的姿态。 “没错。 “八年之前,我跟宋敏发展为情人关系。 “同年,她怀孕了。 “当我得知她怀的是双胞胎的时候,我决定让她为我生下孩子。 “我有家庭,所以,除了钱,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考虑到宋敏还年轻,以后还有自己的生活。 “所以我安排她去国外待产,等生完孩子再回来,这样,就没人知道她生过孩子。” 商庭玉长长地叹息一声: “可惜啊...... “双胞胎中的哥哥一出生,就有左心室、主动脉发育不良,承担泵血的能力较弱,最根本的治疗方法就是心脏移植。 “说起来简单,可是匹配上合适的心脏哪有那么容易。 “尤其是婴幼儿,本身供体就极稀少。 “幼儿患者最好用同龄幼儿的心脏,才能保证心脏适中,血管粗细吻合,最起码满足这些,配型成功,后面才敢谈移植效果。 “这其中的每一步,都捏着一把汗。 “原本这已经够不幸了! “没曾想,双胞胎中的弟弟在1岁的时候确诊了白血病......” ...... 姜宁呼了口气: “所以,宋敏从国外回来入职孤儿院,是你们有意为之? “你们要从这些孩子中找到适配你们孩子的心脏和骨髓?” 商庭玉重重点头。 姜宁又道: “可惜的是,在孤儿院的适龄儿童中,并没有匹配成功,于是,你们把魔爪伸向了石聪。” 商庭玉目光失焦,带着几分茫然: “遇到石聪那个孩子,我就觉得天不绝我,是老天把他送到我身边的。 “我记得那天,我去大洼镇巡店,正遇上两个妇女带着一个孩子进店寻求帮助,那个孩子右手虎口扎进玻璃碴,鲜血直流。 “自从我的孩子生病,我一直千方百计地寻求机会,渴望能遇上与他们匹配一致的骨髓或者心脏。 “那天,当石聪站在我面前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我心绪不宁,冥冥中觉得这个孩子就是我要找到人。 “于是,我主动帮石聪做了清创,并悄悄储存了他的静脉血。 “经过检验,石聪不论是骨髓、还是心脏都与我的孩子点位高度吻合。 “这种几率太小了,骨髓跟心脏同时匹配上,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供体了。” 姜宁眼睑一垂,厉声道: “所以,为了掩人耳目,你关闭了店铺。 “于去年12月31日跟踪并成功带走了石聪?” 商庭玉呼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稍见轻松: “警察同志,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那天,我本来就是去碰碰运气的。 “当时,我的车停在路边,我在车上打电话,眼瞅着一帮小孩从车前经过。 “走在最后面的孩子,看见我车前的小金人就用手去掰。 “我下车查看,没想到,他竟是我要找的那个孩子。 “他还记得我,啊啊跟我说话。 “我见四下没人,就把他带走了。” 姜宁轻哼一声,压抑着愤怒: “商庭玉,你的孩子是孩子,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 “你孩子的命是命,别人孩子的命就不是命? “什么老天把他送到你面前? “商庭玉,你是在为你的罪恶找借口吗?” 商庭玉垂头,没有难过,没有惋惜,反倒是异乎寻常的平静。 姜宁不禁在想:他这是见惯了生死,麻木了?连他血管里的血也是冷漠的? “后来呢?”姜宁继续问他。 商庭玉微眯着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石聪跟我的孩子年龄相仿,我打算把他带回来各项指标正常的话,就做移植手术,可宋敏说,石聪身子骨瘦弱,调理一段时间更能契合手术指标。” 姜宁阴沉着脸,恨不能一巴掌拍死他。 “于是,我们就把他带进孤儿院,等条件成熟之后,再做移植。” 听到这里,姜宁一愣,商庭玉的这句话好像有问题。 因为按照辰辰的讲述,他当晚看到的人并不是商庭玉...... 姜宁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有块巨石砸进了太阳穴,所有的思绪瞬间被碾碎成空白。 商庭玉撒谎了? 姜宁敛去思绪,顺着商庭玉的思路继续问: “你是说,是你跟宋敏把石聪带进孤儿院的?什么时间,怎么进的孤儿院?” 商庭玉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短短数秒时间,他在做飞快的思考。 “就是......我带石聪回来的那天晚上,具体几点我没看,应该八点多了吧?” “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那个孩子哮喘病发作,不得已我们才......” 第223章 例外 从商庭玉嘴里听到“不得已”三个字,简直可笑至极! 不得已,杀人? 荒谬! 审讯好像并没有朝着他们预定的方向发展,姜宁、边波出了审讯室,进了观察室。 姜宁说: “景队,不对劲。 “辰辰在孤儿院地下室看到的人不是商庭玉,可刚刚商庭玉却说,是他跟宋敏把石聪带进孤儿院,也是他跟宋敏实施了抽髓杀人?” 景洐眉间紧锁,杵着下颌,眼神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疑惑: “既然选择坦白,就没理由在个别细节上遮掩,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姜宁郑重道: “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无非是帮另一个人脱罪!” 边波不解: “景队、姜宁,我们曾推测,在孤儿院地下室跟宋敏一起完成抽髓杀人的人是两人背后的人,也就是宋敏的情人。 “如果是宋敏的情人,商庭玉有什么理由替他顶罪? “除非......这个人是商庭玉的儿子!” 景洐摇头: “不可能,商庭玉的儿子还在国外留学。” “那这......怎么解释商庭玉的逻辑?” 陆雨泽搭话: “有没有可能是辰辰看错了?” 姜宁眉头微蹙,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不可能。 “辰辰明确表示,跟宋敏一起出现在地下室的人不是商庭玉,而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那......商庭玉的行为就蹊跷了。” 姜宁点头,幅度不大: “商庭玉一定有他的目的。 “我们幸运就幸运在,商庭玉跟宋敏都不知道辰辰见过案发现场。 “所以,他自以为坦白罪行,我们警方就会照单全收。 “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顺着他的意思定案,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景洐抱胸点头,回身对陆雨泽说: “陆雨泽,通知监视宋敏的警员,既然商庭玉坦白了他跟宋敏的事,那我们,是时候把她带回来,问问她的口供了。” 陆雨泽应了声。 姜宁跟边波重新回了审讯室。 “警察同志,能不能再给我倒杯水?” 商庭玉举起纸杯。 边波给他倒了水,商庭玉喝了几口,姜宁继续问话: “商庭玉,你跟宋敏抽取了石聪的骨髓,还摘了他的心脏,把石聪就地掩埋在孤儿院的地下室,是这样吗?” “没错。 “当时那种情况,我们没时间思考,把他埋在现场,是我能做出的最快的应激反应。” 姜宁嘴角平直,眼神淡淡扫过商庭玉的脸: “平时你跟宋敏车上,像这种麻醉剂、医用器械、随时有备?” 商庭玉微微低头,指尖动了动,语速轻缓,没有起伏: “双胞胎中的哥哥,情况越来越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契机,只要有机会,随时准备动手。 “我就是做药品、器械的,弄到这些很容易。” “双胞胎的移植手术是谁做的?” “我、宋敏、主刀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l国的马克。 “不过,他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姜宁语气淡淡,“这么说,你的话,我们无从考证?” “还是......马克根本就是死在你手里?” 商庭玉坚决否认: “不,这一点,你们可以去查,他死在回国的飞机上。” 姜宁死死地盯着商庭玉: 他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所有地回答都是平铺直叙,没有起伏,没有高潮,更没有与警方对抗的情绪。 就像...... 就像提前写好的剧本,只是通过他的口说出来而已...... “宋敏在你的黑色产业链中充当什么角色?同伙?还是帮凶?” “警察同志,她只参与过我们自己孩子的手术移植,其他的,她从来没有接触过。” 商庭玉对宋敏的供述,倒是符合当初姜宁对宋敏行为的判断,她只是单纯的为了她的孩子。 姜宁身子后倚,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神奇的穿透力: “另外一些人的器官移植,都有谁参与?” “其实,移植中心这边参与移植的人,一直很固定。 “我是麻醉,还有一个是胡令营,他是主刀;另一个是马丽,她是护理; “他们原来都是下边县里医院的工作人员,因为违规被医院辞退的。” “你的双胞胎儿子做手术为什么换了主刀,换了护理?” “宋敏本身就是护理,自己的孩子,别人护理,她不放心。” “那马克呢?” “马克是国外资深双移植专家,他参与移植,只是巧合。”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黑色产业链这条线的?” “从我的孩子患病开始,我就知道,正规渠道恐怕很难等来希望。 “我本行主营药品、医疗器械。 “我是麻醉师,宋敏又懂护理,只是缺一个主刀而已,只要钱到位,这些都不是问题。 “在这方面,我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所以,后面就做起来了。” 姜宁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嘴角不屑地撇了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商庭玉,你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拯救另一个人的生命,以此获得巨额利润,这就是你的事业? “你不是江川慈善总会的会长吗? “你顶着这个名头现身各大募捐现场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很讽刺?” 商庭玉抬眸,脸上开始有些急躁的表现: “警察同志,我没有剥夺任何人的生命,那些换肝换肾的,供体与受体之间都是自愿的。” 姜宁怒而拍了桌子: “商庭玉,你这句话说得很矛盾啊? “你刚刚亲口承认,石聪是你跟宋敏抽髓摘心致其死亡,这会儿,你又说,你没有伤害任何的性命? “难不成导致石聪死亡的人,另有其人?” 此刻,商庭玉的眼神里藏着惊弓之鸟的慌乱,他不敢与姜宁对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看穿心底一般,连带着声音发颤: “石聪,是我跟宋敏......杀害的” 姜宁他们经历过无数次审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嫌疑人,主动往身上揽罪责的,可真不多见...... 商庭玉是例外! 第224章 识破 先不说商庭玉供词的可信度如何,审讯到这里,有关他犯案的情况已基本摸清。 不! 还有最后一问: “商庭玉,你的双胞胎儿子叫什么,现在安置在什么地方?” 商庭玉抬了抬眼皮,目光中浸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他们...... “一个叫宋晨阳,一个叫宋名扬。 “他们......在古金香名下。” “古金香又是谁?” “是我家原来的保姆,现在专职管这俩孩子。” “地址在什么地方?” 商庭玉的眉毛猛地一挑,随即拧成一个疙瘩,像被无形的手揪起,连带着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警察同志,大人的事情不牵扯孩子吧?我不希望他们被打扰。” 姜宁勾了勾唇角,淡淡道: “明白,你们是你们,孩子是孩子,分寸,我们能拿捏得住。” “不是,警察同志,这俩孩子与案子无关。 “再说,他们年龄小,我不希望他们知道这件事情。” 姜宁点头: “商庭玉,你不必紧张,我们会充分考虑儿童的身心健康,不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影响的。” 说完,姜宁朝边波扬了扬下巴,边波起身,把纸笔拿给商庭玉。 商庭玉不情不愿地在纸上写下古金香的住址,联系方式。 对商庭玉的审讯告一段落,姜宁跟边波出了审讯室,会同景洐他们一起回了办公室。 ...... 边波直了直身子,打了个哈欠,声音慵懒: “这强度,差点把我整报废。” 陆雨泽笑道: “人家姜宁的强度跟你一样,也没见人家怎么着。” 边波脸一拉,一口气提上来,顶到嗓子眼,又咽下去,怏怏道: “去去去,哪哪都有你。” 见两人又开始闹,齐军接话,转移话题: “累是累,好在收获也是大的。” 边波:“你们说怪不怪,辰辰在地下室看到的人明明不是商庭玉,商庭玉却急着往自个儿身上揽,他在为谁买单?” 齐军:“这种情况一般是至亲,可景队说,他唯一的儿子在国外读大学呢?” 陆雨泽:“你们说,商庭玉有没有可能受到了威胁,所以他不得不背下杀人的罪行?” 姜宁指尖轻敲桌面,分析道: “黑色产业链是商庭玉领导并组织,这一点毫无疑问。 “从他盯上石聪,到掳走石聪,这些也与我们前期的走访吻合。 “唯一出现纰漏的地方就是孤儿院地下室抽髓杀人这一环对不上。 “按照正常逻辑,进入审讯室就是陈述事实,讲明自己做过的,摒弃与自己无关的,可商庭玉却选择大包大揽,是受到威胁,卖人情,还是其他的什么?” 景洐坐在会议桌正中的椅子上,笔杆顶着下颌: “依照我们前期的推测,跟宋敏一起实施抽髓杀人的是躲在宋敏跟商庭玉背后的人,我们姑且把这个人暂设为x。 “那问题就很明了了,商庭玉主动揽罪,就是为了这个x。 “能让一个人豁出命去保护的,不为亲,即为财。 “商庭玉应该是后者!” 边波不置可否地笑了: “景队,你说就商庭玉犯的这些事儿,他还能出得去吗? “为财? “他留钱给谁花?” 姜宁双臂抱胸,身体后倾,淡淡应声: “我们一直推测,这个x是一个能助力商庭玉事业起飞的人物。 “假如,商庭玉因为组织领导黑色产业链交易被捕入狱,面临严重刑罚,而这个x因为故意杀人面临死刑。 “罩着商庭玉的人进了监狱,那商庭玉身后的商业帝国,会不会举步维艰? “所以,退而求其次,既然都是死,商庭玉不如揽下所有罪行,换x生。 “x生,就意味着商庭玉背后的企业不会倒。 “将来受益的是他的儿女。” 边波目光空洞,这会儿像是明白过来: “我知道了,商庭玉这是玩的丢卒保车。 “这里的车就是x。 “景队,这一切都是商庭玉盘算好的,是他权衡利弊的最优解。 “我说怎么一上来他就那么痛快地承认了。 “敢情这是提前准备好剧本了。 “幸亏我们还有个目击证人,否则,还真叫他诓住。” 陆雨泽的唇角微微下撇,露出困惑的弧度: “这下可麻烦了,商庭玉揽罪,我们对x一无所知,想要找出这个人,难呐!” 景洐舌尖无意识舔着唇角,带着点释然: “别急,这个x已经在查了,应该快有消息了。” 陆雨泽又问: “景队,查这个x,你是从哪方面入手的?” “商庭玉是做什么的?” “药企—药品,医疗器械。” “既然x能给商庭玉这么大助力,看看谁管药品、医疗器械不就得了。” 陆雨泽嘴巴微张,下唇被牙齿无意识咬出一道白痕,连带着嘴角都在轻轻颤抖: “景队,这......可就捅到上面了。” 景洐变换姿势: “该面对的总该面对,再说了,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们。” “景队,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这层关系的?” “很早就想到了。 “只是一直找不到商庭玉犯罪的证据,底层证据夯实不了,怎么贸然去捅马蜂窝。” 陆雨泽轻点下巴: “原来是这样。” 齐军搭话: “景队,商庭玉跟宋敏是杀害石聪的凶手,这两人都进去了,孩子将来谁管。 “商庭玉到死都在算计钱,就没算计这俩孩子将来的生计? “这跟他原配那儿可不是一母同胞,处境尴尬着呢?” 景洐抬眼,浅浅对视上姜宁的眼眸,姜宁别过视线,解释道: “商庭玉供述他抽髓杀人是假,这对双胞胎也未必是真?” 齐军眼眸罩上一层薄雾,不解道: “姜宁,你说这对双胞胎不存在,还是这对双胞胎根本不是商庭玉的孩子?” “我们前期的分析,加上商庭玉今天的表现,我推测,商庭玉跟这对双胞胎没有关系。 “孩子是宋敏跟x的。 “商庭玉之所以捆绑这两个孩子,无非是想更好的为x脱罪,让我们的调查到此为止。” 姜宁唇角微开,一抹灿烂的笑意爬上脸颊。 “这起案子中,辰辰为我们提供了关键证据,要不是他,我们很可能会掉进商庭玉设计的陷阱,让真凶逍遥法外。” 陆雨泽哼笑: “这小家伙,还真办事! “等案子结了,给他带个大红花。” “呵呵呵......” ...... “景队,宋敏带到了。” 第225章 接地气儿 宋敏的供词跟商庭玉如出一辙。 她坦言,跟她一起抽髓摘心的人就是商庭玉。 看来,他们对过剧本。 姜宁垂眸,鼻腔溢出无可奈何的笑,回应道: “宋院长,我弱弱地问一句,你跟商庭玉难逃法律制裁,你的双胞胎儿子,从此没了父母,你就没为他们的以后考虑?” “他们.......” 宋敏眼神空茫,像蒙尘的玻璃,失去光彩,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无力。 “宋院长,你觉得我们会相信你的供词?” 宋敏绞着手指,神色焦虑: “我说的都是真的,人是我跟商庭玉杀的。” “你确定是商庭玉?” 宋敏扯动唇角,她想挤出一个笑容,眼角的肌肉却僵硬的不听使唤: “警察同志,杀人的罪行,还有抢的吗?” “有!” 姜宁斩钉截铁回应。 宋敏面色微怔,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最终化作无声的沉默。 “宋院长记得辰辰吧?” 宋敏茫然点头。 “辰辰亲眼看见你跟一个男人对石聪抽髓摘心,而这个男人并不是商庭玉。 “宋院长不会这么健忘,连自己的同伙都忘了吧?” “什么?” 宋敏的脸“唰”地一下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灵魂,那句“什么”浸着无尽的惊恐。 “这不可能......” 宋敏微微低头,眼神慌乱地不知该落在何处。 “什么不可能,是辰辰看见你们犯罪不可能,还是你忘了自己的同伙不可能?” 宋敏无意识摇头,她的情形如遭雷击,双手下意识扶住桌板。 “宋院长,你跟商庭玉正在试图用一套说辞扰乱警方办案。 “但是,你们的算盘打错了。 “你们没想到,在你跟另外一个男人实施犯罪的时候,有一个小男孩目睹了这血淋淋的一切。 “商庭玉不是你儿子的父亲,你跟商庭玉一直掩护的男人是谁?” 宋敏抬头,面色焦灼: “不,商庭玉是我孩子的父亲,他是!” 宋敏尾音加重,她想纠正姜宁的说法。 “宋院长,现在有种技术叫‘脱氧核糖核酸鉴定’,也就是我们平时听到的dna亲子鉴定,你应该不陌生吧? “要想知道商庭玉是不是宋晨阳、宋名扬的生物学父亲并不难。 “对我们来讲,只是时间问题。” 宋敏眉头锁成一个解不开的结,嘴角向下撇着,连扯出一个敷衍的笑都做不到,整张脸像被抽走了生气,只剩麻木的疲惫。 自此,宋敏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陆雨泽跟齐军重新提审了周军。 周军见商庭玉都招了,他也就不再扛着,端着了,如实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 石聪案到了收尾阶段,宋敏、商庭玉具已交代,关联人等也都认罪伏法,就剩最后的x了。 又是忙到凌晨的一天,景洐招呼大家回去休息,明天继续战斗。 景洐跟姜宁上了车。 “张妈有没有打电话,说辰辰的情况?” 姜宁问景洐。 景洐扣好安全带,应道: “10:00的时候打过一个,说辰辰不睡觉,跟昨天一样坐在门口等。 “没办法,我给张妈打了视频电话,跟他好一阵比划,他才上了床。 “张妈刚刚发了消息,说睡了。” 姜宁打了个呵欠,放了放座椅,眯着眼,说道: “辰辰这孩子,心思敏感,太懂事,也太缺爱。” 景洐侧头看一眼姜宁,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温声道: “要不要去看看辰辰?” 姜宁动了动身子,忽地睁眼: “......不了。 “你明天见到他的第一眼代我向他问好。 “告诉他,等案子破了,我带他去江川最大的游乐场。” 景洐眉目舒展,脸上带着纵容的微笑: “遵命,景夫人,你的问候,你的好意,我一定带到。” 姜宁抬眼瞥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随即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只在眼角的细纹里藏了笑意。 “笑什么?” 尽管姜宁笑得清浅,还是让景洐捕捉到了。 姜宁轻抿薄唇,眼皮连续眨动几下,胸口微微起伏: “景洐,你有没有觉得......你变了?” 景洐的目光像一层温暖的光晕,迎面扑来: “你可不是第一个说我变了的人。” “还有谁?” “我爸,宋局。” 景洐语气一顿,调侃道: “以前的我是不是很差劲?” 姜宁翻了个白眼,斜睨了他一眼: “冷硬强势、拒人千里、孤高自傲、淡漠疏离......” “好好好......”景洐打断她,“是不是所有冷漠霸道的标签都贴合我?” 姜宁沉沉点头: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嗯!” 姜宁撇撇嘴: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视我为无物,连头都懒地抬一下,就给我贴上‘神经病’的标签。 “你时时都是一身冷肃气场,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你的眼,脑门上写着“生人勿近”。 “当时我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不好相处的人。” 景洐低笑一声,顺势抬手,温热的指腹蹭过她的鬓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与记忆里那个冷硬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现在呢?” 姜宁抬眸,撞进他温热的眼眸里,语气带着几分狡黠与笃定: “简单来说,就是比较接地气儿。” 景洐差点笑岔气儿: “接地气儿?” “嗯! “以前的你冷硬自持,刻板又冰冷。 “大家跟你在一起,谁不是小心翼翼?” 景洐轻点下巴,淡淡应声: “好像是有点。” “岂止是有点? “以前你出现在办公室,办公室都是静悄悄的;现在你出现在办公室,都是热热闹闹的。 “现在的你,让大家感到放松。 “这还不是接地气儿?” 景洐脑袋一歪,扯唇笑道: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转而,景洐一脸郑重,温声道: “姜宁,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 姜宁戏谑:“承让!” 第226章 筛选 第二天一大早。 景洐接姜宁上班的路上,接到了景方舟的电话。 电话还未接听,景洐先问姜宁: “姜宁,你说我爸的这通电话,是报喜还是报忧?” 姜宁侧过脸看他,柔声道: “你紧张了?” 景洐目视前方,嘿笑一声: “有点儿,我只是不想石聪的案子再横生枝节,只差最后一环了,可不能卡在这里。” “宋局要的是程序合规,我们要的是真相。 “如果景伯伯这边没有消息,我们也只能兵行险着。” 景洐侧目看她一眼,不可思议道: “没看出来呀? “你这里还藏着野路子?” 姜宁碰了碰景洐的手臂,戏谑道: “我就不信,你没有想到。” 景洐哼笑,眉梢挑着,藏着几分洋洋得意: “我们手里有宋敏的孩子,从市场监管局、卫健委圈画几个重要嫌疑人,用非正常方式获取检测样本,谁的dna与宋晨阳、宋名扬存在亲子关系,谁就是凶手。” 景洐身子一侧,故作严肃道: “姜宁,要是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受到局里的处分?” “有结果还好,如果没结果,开了都是有可能的。 “这些是后话,快接景伯伯电话......” 景洐按了接听键: “爸......” “大早上的忙上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景方舟上来就是一顿埋怨。 景洐跟姜宁对视一眼,憋着笑,假意轻咳一声,说道: “哦......爸,路上堵。” “路上堵,是车堵,又不是你嘴堵。” 景洐噎得递不上话...... 话锋一转,问道: “爸,是不是有消息了?” 景方舟清了清嗓子,一副官腔: “卫健委这边,我主要查了洪主任跟李主任。 “这两位算是卫健委权利最大的两个人了。 “洪主任是正职,医科大学毕业,早年是临市某三甲医院的心外科医生。 “家庭情况嘛? “洪主任原生家庭清贫,但是他爱人这边是有些背景的,老丈人在省政府就职,爱人是老师,有个女儿还在上大学。 “洪主任风评不错,为人正直,乐善好施,还资助了几个贫困家庭。 “没有你说的家外有家的情况。 “李主任是卫健委副主任,回春药科大学毕业,他是从卫健委一路慢慢爬上来的。 “与爱人尚洁育有一子一女,家庭和睦,也不存在那些乌七八糟的关系。” 景方舟语气稍顿,继续说道: “再就是市场监管局这边,主要查了薄局长,另外还有分管副局长杜局,沈局、赵局。 “薄局长,药科大学毕业,原食药监局局长调任,常年管药品、医疗器械,餐饮食品安全等。 “爱人在市教育局,有个女儿国外留学。 “杜局......” ...... 景方舟详细说明了后面三个人的情况。 “谢谢爸,太全面了。 “爸,洪主任资助贫困家庭这件事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他的司机。 “他的司机说,洪主任经常给这些家庭捐款捐物。” “什么样的家庭?” “这,我上哪问去,肯定是一些贫困家庭呗!” ...... 挂了电话,景洐问姜宁: “姜宁,你怎么看?” 姜宁眉头微蹙,杵着眉尖,淡淡道: “景伯伯给我们提供的这几个人,最符合我们对x推断的应该是洪主任跟薄局长。 “这两个人手握重权,名下的孩子又都是女孩,中国人对传宗接代,在脑海里有着根深蒂固的执念。 “尤其是洪主任,他曾是心外科医生,比起薄局长,他的嫌疑更大。” 姜宁眼眸一抬,忽然想到什么,面色一僵,语气里充满惊愕: “景队长,商庭玉说宋晨阳、宋名扬的手术是l国的那个马克做的?” 景洐抚着方向盘语气淡淡: “没错!” “可是,宋晨阳跟宋名扬,他们一个需要骨髓移植,一个需要心脏移植,马克自己能完成这两项手术?” 景洐面色一沉: “可能性是小,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这个人早期临床医学主攻心外科,后期进修造血干细胞移植,那就有可能是移植领域的双权威。 “但是,有这种本事傍身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一会儿回警局,看看郑小爽那边落实商庭玉、宋敏的口供情况。” 姜宁漫不经心地点头。 ...... 车子行驶在路上,没多会儿,姜宁的眼神忽而变得悠远,像是穿透眼前的一切,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几秒后,又倏地收回,闪着异样的光彩。 “景队长,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回警局了。” 景洐轻踩刹车: “怎么了?” “景伯伯已经把市场监管局、卫健委有能力运作商庭玉生意的人员名单给了我们。 “这些人也是我们的怀疑对象。 “你忘了,辰辰见过这个人。 “只要让辰辰看一眼这几个人的照片,我们是不是就能锁定凶手?” 景洐咧了咧唇角,赞成道: “对呀,我怎么忘了这一茬儿,我们有目击证人!” 姜宁杵着下颌,又问: “可是,这些人的照片从哪里弄?” “这个就不用操心了,政府工作网站上挂着这些人的照片。” 说完,景洐打了转向,车子改变方向,往澜庭别苑疾驰。 ...... 澜庭别苑。 辰辰吃了早饭,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妈在厨房收拾。 景洐推门。 张妈听到动静从厨房里迎出来,跟两人打了招呼。 姜宁轻手轻脚地从后面绕到辰辰面前: “辰辰......” 辰辰高兴地沙发上站起来,忙不迭去拉姜宁的手,嘴里还啊啊啊地说着什么。 姜宁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一阵,景洐也看不出两人到底沟通了什么,只看到辰辰脸上笑意不断。 “好了,还能不能切入正题。” 景洐催促。 姜宁斜睨了一眼,说道: “景队长,让一个孩子回顾案发现场,那么血腥的场面,总得先铺垫铺垫吧?” 景洐扶额,大气儿都不敢喘的样子: “好......听你的!” 做好辰辰的工作,姜宁让景洐找出洪主任、李主任,以及薄局、杜局、沈局、赵局的照片一一让辰辰辨认。 可能时间过去得太久,也可能照片的美颜功能让人物有些失真,辰辰并没有辨认出出现在孤儿院地下室的人。 景洐吐了口气,有些失望: “该不会......是我们错了?” 姜宁抿了抿唇,纠正道: “不会。 “一个人的话可以骗人,但是脸上的神情不会。 “在审讯室,我向宋敏提出,跟她一起在地下室行凶的另有他人的时候,她脸上的神情很怪,自此闭口不言。 “为什么? “因为我们戳中了她的要害,她无力辩驳,只能用沉默表现无助。” 景洐翻着手机里的照片: “可是这些辰辰他......” “急什么?”姜宁拿过景洐的手机,“这件事情发生在一年以前,这几个人西装革履,看上去相似,又没什么特点,一时辨认不出来,也正常。 “咱们多给辰辰一些时间。” 第227章 X现身 姜宁跟辰辰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姜宁引导他从人物特点,到脸型五官,再到神态上去分辨,经过一遍又一遍的罗列,辰辰指出了洪主任。 姜宁在便利贴上写下“是他”两个字,让辰辰再次确认,辰辰重重点头。 姜宁摸了摸辰辰的脑袋,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辰辰也像很有成就感一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事不宜迟,跟辰辰说了再见,景洐跟姜宁就急急地往警局赶。 到警局的第一件事,景洐便闯进了宋局办公室。 “景洐,什么事儿这么冒冒失失的?这可不像你。” “宋局,石聪案还有最后一名凶手。” “这个我知道,你说过。” “可是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宋局手中的茶壶停在半空,见景洐的脸色不好,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比商庭玉还有影响力?” 景洐点头。 宋局放下茶壶,倒背着手,在办公室踱步,沉思片刻后,问道: “有证据吗?” “有!” 宋局似是松了口气,问道: “谁?” “卫健委主任洪康健。” 宋局脚步一顿,又确认一遍: “证据充分吗?” “宋队,孤儿院有个聋哑儿童叫辰辰,他目睹了石聪遇害的整个案发经过。” 宋局指尖一点: “他确定看到的人是洪康健?” “确定!” 宋局思忖片刻,回应道: “你等会儿,我打个电话。” 宋局不知道给谁打去电话,估计应该是市里。 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后,宋局这边只听到“嗯”、“好”、“请领导放心”……诸如此类的应承之语。 这通电话,宋局足足打了半小时之久。 景洐心里那个急,他都有些坐不住了…… 终于挂了电话。 “怎么样?” 景洐急道。 宋局表情严肃,郑重道: “上面的意思很明确,现阶段正是反腐倡廉的关键时期,作为人民的公仆,利用手中的权利,不为群众谋福利,反倒顶风作案,不知收敛,甚至杀人。 “国家队伍里,有这样的人在,不仅玷污了国家公职人员的名誉,也毁掉了公职人员在人民群众心里的美好印象。 “上面指示,务必揪出害群之马,彻底从国家队伍中踢出去,绝不姑息。 “另外……” 宋局的话还没完。 景洐扶额,双眼一闭,暗忖: “说这么多有用吗?到底抓不抓?怎么抓?” …… 宋局的官话终于画上句号,速度吩咐道: “景洐,行动!” 景洐一愣: “宋局,我们去带人?” “不带人,还等什么?” 景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前他也接手过职务犯罪的案子,程序上是先上面的人了解情况,之后再转入警局。 洪康健的职务可比以往犯事儿的人都大,景洐不太确定,所以又问: “宋局,你的意思是直接带到警局,带到审讯室?” “我刚刚的话你没听见? “绝不姑息,重大案件的重要嫌疑人不应该押到审讯室吗? “都是两条腿顶着一颗脑袋,搞什么特殊? “这个节骨眼,往枪口上撞,不是找死是什么?” 景洐扯了扯唇角,无奈笑了两声,暗忖:上面一通电话,倒让他义愤填膺,这怨气儿也传染? 景洐刚要出办公室,宋局又喊住他,叮嘱道: “景洐,不管怎么说,洪康健都是市里的领导,带人的时候注意方式方法。” 景洐眉眼一抬: “刚刚还说不搞特殊,这又……” 宋局嗐了一声,没说话,只挥了挥手。 …… 景洐、边波、陆雨泽、齐军一起出动,带回洪康健。 洪康健年过半百,一身得体的中山装,面容儒雅沉稳,第一次见他,任谁都不会把他和地下室抽髓摘心的命案凶徒联系在一起。 可谁能想到,他儒雅的外表之下,竟是蛇蝎一般的心肠。 审讯室。 景洐、姜宁参与审讯,宋局等人进了观察室旁听。 景洐指尖轻点案卷,姜宁安静垂眸,仔细观察对方细微的情绪波动。 洪康健淡定从容,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一如他作为市局领导的逼人气质。 景洐开口: “洪主任,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 “你是自己说,还是我们帮你说。” 洪康健微微扯唇,面色不改: “你是景洐,景方舟的儿子? “景方舟经常说,他有个不务正业的儿子。 “时至今天我才知道,他的儿子有多了不起。” 洪康健脊背挺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原以为那个孩子的事情不会有人知道,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翻出来,翻了个底朝天。 “我承认,我有罪。 “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 “这一切的结果,从我认识商庭玉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 洪康健十指交扣,面容不惊,就像在讲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我出身贫寒,凭着一腔热情,考入理想院校。 “毕业后在医院任职。 “后来,又借助老丈人的实力,一步一步走上从政的道路。 “可以说,我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 “一切都顺的时候,人内心的欲望就会蠢蠢欲动。 “不安分的兆头有了,什么时候爆发只是时间问题,它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宋敏就是那个契机。 “在宋敏没有出现之前,商庭玉通过中间人先认识了我。 “他想扩店,又想在各医疗机构铺货,我的答复是只要按程序,合规合法就行。 “这样的答复是常规,我并没有因为中间人的介入,而格外给他开绿灯, “商庭玉第一次在我这里吃了闭门羹。” 洪康健顿了顿,呼了口气,继续交待: “是我低估了商庭玉的能力。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商人,只要是认定的事,不达目的不罢休。 “生意场上他都能用上兵法,在他这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宋敏就是他给我下的饵!” 第228章 各取所需 说到这里,洪康健脑袋垂落,眉心拧出深深的沟壑,布满红血丝的眼底慢慢涌上一层水汽,羞愧与悔恨缠在眉间。 “我知道商庭玉介绍宋敏给我认识的目的,可我却甘愿堕落。 “我跟宋敏慢慢发展为地下情,随之,商庭玉的扩店、铺货在我的参与下,有条不紊地推进。” 景洐打断他,问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宋敏的父亲接受过一次心脏移植手术,按照她当时的情况,不足以支付移植费用,她的这笔钱是你垫付,还是......” 洪康健抚了抚镜框,面色依旧沉稳: “这笔费用是商庭玉支付的,宋敏父亲的移植手术也是他张罗的。 “就是因为宋敏父亲的移植手术,他才嗅到了黑市器官移植的巨额暴力,这件事情,是他后来组织器官移植,器官买卖的导火索。 “你们看到了吧? “这就是一个商人在我身上下的血本。 “起初,宋敏就是因为这样的诱惑,答应商庭玉勾引我。 “宋敏做到了,商庭玉也做到了...... “我被他们成功围猎! “后来,宋敏怀孕了,是一对双胞胎儿子。 “一个家庭,可以没有钱,但是不能没有儿子。 “我有家室,不能离婚! “我什么也给不了宋敏,所以,才会安排她去国外待产,顺利的话,等生下孩子,她恢复单身,还可以嫁人。” 洪康健轻轻摇头,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挣扎已经被一层深深的无奈覆盖。 “命运就是爱捉弄人。 “想要的太多,最后适得其反。 “双胞胎中的哥哥一出生就患有左心室、主动脉发育不良,泵血能力较弱,心脏移植是最根本的治疗办法。 “但是,这么小的孩子想要匹配上合适的心脏,太难! “偏偏祸不单行,弟弟出生一年后,确诊了白血病。 “......还有比这更糟的牌面吗?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前半生太顺,所以后半生老天爷要给我制造点麻烦? “可是这麻烦对我来说简直是地狱级的。 “也就是这个时候,商庭玉表现出不遗余力的殷勤,他的黑色产业链开始筹备,嘴上说是为了我的孩子,其实是为了满足他个人的贪欲。” 景洐问道: “宋敏从国外回来,入职孤儿院是你的安排?” 洪康健轻轻点了点下巴: “我以前就是心外科医生,我很清楚,这么小的孩子是等不到合适的心脏供体的。 “即使病危,哪个当父母的忍心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开刀。 “所以,我们就想从孤儿院的孩子身上入手。 “但是,我们等了整整七年,就是没有匹配到合适的心脏跟骨髓。 “哥哥的情况不容乐观,再等下去,就没有机会了。 “于是,商庭玉开始四下目色目标。 “这里我说一下,经过几年发展,商庭玉的公司在我的运作下,一跃而成为江川药企的龙头企业,这就是他紧紧跟随我的原因,他亲眼见证了,我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做成了行业标杆,商庭玉也成了江川知名企业家,还有江川慈善总会会长的光环加持,他的人生也算开挂。 “当然,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钱,为了两个孩子的治疗费。” 洪康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里充满痛苦和不甘。 “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吧? “还真让商庭玉遇上了。 “石聪竟然能同时匹配上两个孩子的指标,这种概率微乎其微,却又偏偏存在,是我们的幸运,又是石聪的悲哀。 “商庭玉也没有想到,石聪会是我们的救星。 “他不知道上哪再去邂逅这个孩子,他只知道是在大洼镇遇见的,明目张胆的找,恐怕会引起别人怀疑,所以他只能时不时的在大洼镇转上一圈。 “终于有一天,他遇上了石聪,就把他带了回来。 “商庭玉通知了我跟宋敏。 “见到石聪的时候,他又瘦又小,论移植条件的话,肯定不是最佳。 “宋敏当即提出反对意见,担心供体条件影响移植效果,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双向配型成功的,她不想在供体身上冒任何风险,因为石聪对我们来说,太珍贵了。 “可我考虑的是石聪的存在有很多不确定性。 “万一,他的家人找来,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后来,宋敏提出先带他回孤儿院养上一阵再说。 “即使有人找到孤儿院,我们也有说辞。 “我们意见不合,我做不通宋敏的工作,只能任由她把石聪带回孤儿院。 “当晚,我坐宋敏的车跟她一起回了孤儿院,本来是想再跟她好好聊聊石聪的事儿。 “没曾想,事儿没聊,石聪就哮喘病发作,喘不上来,不得已,我们在孤儿院的地下室紧急完成了抽髓摘心手术......” 洪康健眼角泛红,不是哭,是一种被懊悔揉碎的酸胀,眉眼轻垂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沙哑的叹息,不是叹气,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无奈,带着铁锈般的苦涩。 景洐跟姜宁淡淡地,稳稳地坐着,安静却充满力量。 “洪主任,你没有想到,你们的行为会被一个躲在地下室的孩子看到吧? “这个目睹案发经过的孩子叫辰辰,也是一个聋哑儿童,年仅七岁。 “当我们在孤儿院的地下室发现石聪尸骨的时候,就是这个孩子用一张简笔画告诉我们事实真相。 “所以无论你跟宋敏、商庭玉事败之后编织什么样的谎言混淆视听,企图逃避法律追究的行为,都是行不通的。 “或许,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洪康健的眸光闪了闪,唇角动了动,轻轻点了点下巴。 景洐继续问话: “接下来,你跟宋敏去了商庭玉的私人会所。 “宋晨阳、宋名扬的移植手术是你、宋敏、商庭玉、还有一个叫马克的外国人一起完成的?” “没错。 “马克是天才,他是骨髓、心脏移植方面的双权威。 “在国内,我还没有听说过具有移植领域双权威的人。 “马克虽然都能做,但我最终还是介入了哥哥晨阳的心脏移植手术。 “手术很成功,两个孩子出现过轻微的排异反应,虽需终身服药,好在保住了性命。 “原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最后却还是......” 洪康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裂开的弧度僵硬得吓人,眼底透着满盘皆输的绝望。 第229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景洐眼帘半合,如同精致地门扉轻掩,将眼底的情绪深锁,只余下平静的弧度。 “洪主任,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商庭玉、宋敏为什么自愿担责,偏偏把你择出来?” 洪康健原本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痕迹慢慢褪去,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其实,你们没想到吧? “元月2日市里倡议的那场孤儿院的募捐是我提议的,因为那一天,是晨阳,名扬闯过鬼门关重生一周年纪念日。 “我很想在这一天做点什么,于是想到促成孤儿院募捐这件事。 “如此一来,宋敏有了活动资金,孤儿院的孩子各方面条件有了改善,而商庭玉有了名。 “可我万万没想到,正是这场募捐,让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天,我的备用手机接到了商庭玉的电话,他告诉我,警方找到了石聪的尸骨,我预想到这一天一定会来,只是没料到会这么快。 “当天晚上,我们三人秘密见了一面。 “把有可能出现的结果都设想了一遍。 “当然,也包括我们三个会坐在这里的场景。 “因为我身份的关系,不论跟宋敏,还是商庭玉会面,我的行踪都是极隐秘的。 “与宋敏的很多事情,一般也会交给商庭玉去办。 “所以,从表面上看,我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宋敏的孤儿院发现儿童尸骨,无论如何她都难辞其咎。 “警方尸检的时候,一定会发现石聪被抽骨髓这件事,自然能想到暗中交易的黑色产业链,所以,商庭玉也跑不了。 “与其我们三个人都折进去,不如保全一直不曾露面的我。 “因为我活着,商庭玉的生意不论谁接手,我都能罩着。 “晨阳跟名扬需要照顾,我是他们的父亲,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所以,我们最后的结论是,他们两个暴露,我继续隐藏。” 景洐双臂抱胸,身子往前凑了凑,正色道: “可惜,石聪案子的凶手,不依靠你们个人意志转移,更不可能由你们定夺,任何企图逃避法律追究的行为,都是徒劳。” 洪康健紧紧抿唇,认同点头。 “说说你们是怎么实现通信联络的?”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部备用手机,是商庭玉在黑市搞到的,手机信号来自外网基站,并且做了加密处理,你们很难追踪到。” ...... 审讯接近尾声,宋局推门进来。 宋局跟洪康健分属于不同的部门,两人不熟,但在市委领导班子会议上经常遇到,也混个脸熟。 洪康健看一眼宋局,微微扯了扯唇角,并未说话。 宋局表情严肃,在景洐一侧坐下来。 “洪主任,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宋局指尖轻轻磕了下桌面,目光沉稳落在洪康健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洪康健方才松弛的嘴角缓缓放平,身子微微后靠,目光坦然地迎上宋局的视线: “宋局,世事难料,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追悔莫及,只剩忏悔。 “我愧对国家的培养,愧对党,愧对江川市民......” 宋局眸色一凛: “洪主任,你真正愧对的是那个被你杀死的孩子。 “你也是父母,你承受不了的痛苦,为什么强加到另一对父母身上。 “就因为你是卫健委主任,就因为你的孩子生来尊贵? “你利用手中的权利获取高额不正当利益,沦为不法黑产的保护伞。 “拿无辜孩童的性命换取私欲。 “你手握公权本该守一方百姓安康,而你却把职务当成敛财谋私的工具,漠视生命、践踏律法。 “事发后串供,企图逃避法律的制裁。 “洪主任,你当我们这些人都是摆设?” 洪康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声音的喃喃自语: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 姜宁整理好洪康健的口供资料,起身走近,让他签字。 洪康健签完字,姜宁漫不经心收回,忽而脚步顿住,淡淡道: “洪主任,被你害死的石聪的父母,是大洼镇附近的村民,两人都是聋哑人,还是村里的帮扶对象。 “石聪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你把一对在苦难边缘苦苦挣扎的可怜人,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掐灭了。” 姜宁目光沉沉,落在颓然瘫坐的洪康健身上,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他们听不见世间的非议,说不出心底的冤屈,一辈子老实本分,靠着微薄的帮扶和几亩地勉强糊口。 “命运对他们已经极尽苛刻,而你,却残忍地毁掉了他们余生唯一的寄托。 “你为了个人私欲罔顾他人性命,你可曾想过,石聪也是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宝。 “你夜夜安寝之时,那对聋哑父母,正摸着孩子冰冷的照片,无声痛哭,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洪康健身子一震,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碎裂,喉咙里挤出一阵干涩嘶哑的气音,惨白的脸上血色消退,再也撑不住半点矜持。 “我有罪,我有罪......” 姜宁冷冷说道: “你去跟地下的石聪忏悔吧!” ...... 景洐、姜宁出了审讯室。 姜宁心情压抑,她没有急着回办公室,而是进了楼梯间,景洐也跟了过来。 “怎么了?”景洐问她。 姜宁扶着楼梯扶手,心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忽然想到了辰辰。 “如果在孤儿院,辰辰的骨髓或者心脏能够匹配上宋晨阳、宋名扬,那遇害的会不会就是辰辰?” 景洐抚住姜宁的手臂,温声安慰道: “姜宁,都过去了。 “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们已经为石聪抓到了杀害他的凶手,这些人也将受到严厉的惩罚,石聪可以安息了。” “景队长,石大成跟梅花什么时候带回石聪的尸骨?” “司法医说,他们明天过来。” 姜宁看了看时间,拽了拽景洐的胳膊乞求道: “景队长,你今天能不能陪我加班?” 景洐不明所以,问道: “案子结了,我们可以不用加班。” “我要为石聪重塑身体。” 第230章 累了 石聪案不仅牵出隐匿在江川的黑色产业链,还揪出了市委领导班子的害群之马,此案关联重大,结束对洪康健的审讯之后,宋局去了市里汇报工作,景洐跟姜宁去了化工原料市场,买回来人体硅胶、特效化妆蜡、特殊塑型膏等材料。 回到法医鉴定中心,司南跟两人一起把石聪的尸骨一点点附上人体硅胶,最后经过整修,精修,熬了一晚上,石聪的样子终于还原出来。 司南凝视石聪重塑的身体,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不自觉上扬,流露出会心的赞叹: “姜宁,给白骨重塑‘肉身’,这在咱们警局可是非破案需要的第一起。” 姜宁站在金属台一侧,目光锁住石聪的“身体”,轻轻呼了口气: “一堆白骨跟一具身体的既视感,在感官上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石大成跟梅花,已经够悲催了。 “我很难想象,他们面对石聪白骨时的那种颓废与绝望。 “尽管这具身体是假的,好在他完整。 “我想,他们应该很想再见石聪一面! “只要能宽慰到石大成跟梅花,我觉得都是值得的。 “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司南点头,啧啧赞叹: “姜宁,‘冰冷’是用来形容我的法医鉴定中心的,是你让这两个字有了温度,让法医鉴定中心有了温度。” 姜宁扯唇一笑: “司法医,重塑石聪的身体,你全程参与,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呵呵......是我们三个人的功劳,还有景队长。” 景洐肩头微耸,唇角扯动: “我可不敢居功,我只是给你们两个打了下手。 “不过,确实挺有成就感的! “除了破案,还给受害者家属送去慰藉,这种感觉蛮不错的。” 三人说着话,边波带着田兴旺、石大成、梅花进了法医鉴定中心。 看着躺在金属台上石聪的“尸体”,梅花趔趄几步扑过去。 巨大的悲恸席卷而来,她张着嘴拼命嘶吼,却始终没有半分人声,只剩粗重的喘息与呜咽般的气音,身体抖得几乎站不住。 石大成同样悲痛,但他保留了几分理智。 他有些惊讶,指着金属台上石聪的“尸体”,朝田兴旺比划着。 田兴旺会意,忙问景洐: “景队长,石聪这是......” 景洐轻抿薄唇,回应道: “田主任,这是姜宁提议,我们三个忙了一晚上的结果。” 田兴旺愣怔一瞬,昏黄的眸子闪了闪,跟石大成比划一阵...... 意思传达完,石大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捂住喉咙,像是想冲破这无声的桎梏,胸腔剧烈起伏,嘶哑的气流在中间打转,泪水滂沱,满眼感激。 景洐、姜宁忙把他扶起来。 宽慰几句,石大成、梅花情绪稍见好转,带着石聪的“尸体”,三人离开警局。 ...... 景洐、姜宁刚回到办公室,宋局就来了。 “景洐,石聪案的结案报告尽快整理给我。 “另外,昨天晚上,市里针对洪康健的犯罪问题,专门开了会。 “洪康健的事情影响恶劣,告诫我们所有在职人员,从上到下,严于律己,切勿触碰法律红线,真正做好人民的好公仆。 “这是上面传达的第一层意思。 “第二,市里对咱们刑侦一队的破案效率提出表扬,鼓励大家再接再厉,不负所望,护好江川,护好江川人民。 “鉴于连日来大家没白没黑的连续加班,把石聪案的相关证据固定,封存归档后,给大家放两天假,好好放松放松。” “耶......” 工作区发出一阵欢呼。 宋局手臂一挥,提醒道: “行了,这么点事儿,至于兴奋成这样。 “别的部门还在上班,动静别搞这么大,省得让人说了闲话。” 大家立时噤了声。 宋局出了工作区,大家有条不紊地忙起来。 景洐去赶结案报告,姜宁忙着复盘,边波打印资料,郑小爽装订,陆雨泽跟齐军忙着归类。 大半个上午的时间,总算有了眉目。 陆雨泽把有关洪康健的证据材料搬到会议桌上,稍憩片刻,说道: “好好的卫健委主任,沦为阶下囚,他这经历能出本小说了。” 边波站在打印机盘,顺着纸张,应道: “小说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洪某忏悔录。 “从他的清贫出身,写到高考圆梦,从高考圆梦,写到医院就业。 “直到遇见另一半才是接下来小说的重头戏。 “他爱人的家庭是他走上从政之路的基石。 “从政之路一帆风顺,越是坦途,越感觉乏味。 “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终于在遇到商庭玉、宋敏之后,偏离轨道,越陷越深,直至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全书完。” 陆雨泽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后倾,一声哼笑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几分慵懒: “边波,这本书就由你来写吧,准能爆!” 边波呵呵笑了两声: “我就会这些,其他的编不出来。” “别呀,这大纲理得多好!” “你行你来。” 陆雨泽托着下巴: “我可没那文采,上学的时候,作文就没超过三十分,这已经是阅卷老师看我不容易,顶格给的辛苦分了。” 齐军刚把商庭玉的证据材料固定好,接话道: “这三个人,每个人都有故事,凑在一起,还成了铁三角,三个人相互利用相互掣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陆雨泽歪着脑袋,淡淡道: “商庭玉因为巴结洪康健送上了宋敏,宋敏因为救父,甘受驱使,这是三个人故事的开始。 “有了开始,后期的发展就不受控制了。 “双胞胎儿子的降世,成了后面一切罪恶的导火索。” 郑小爽停住手中的忙碌,搭话道: “前有因后有果,走到这一步,归根结底是洪康健守不住底线,商庭玉利欲熏心,宋敏自私利己,他们......没有一个人无辜。” 姜宁身子后倚,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 法理之上,行凶者接受应有的审判,可石聪生命陨落再也无法重来。 想起他不过是跟辰辰一般大的孩童,姜宁胸腔便阵阵发紧,隐痛蔓延开来...... 她是该好好休息了! 第231章 积极沟通 终于熬到下班,景洐送姜宁回去。 “趁着假期,我们带辰辰去做个检查?” 景洐抚着方向盘淡淡出声。 姜宁姿态松弛,坐在副驾驶发愣。 “嗯?要不,去常明医院?论医术,论实力,常明医院在江川都数得上。” 景洐略一沉吟,答道: “好......你说去哪就去哪。” 姜宁侧过身看他: “看你这不情不愿的样子,有意见?” 景洐假装镇定道: “我能有什么意见。” 姜宁往景洐身侧靠了靠,柔声道: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夹在你跟常明中间,你觉得别扭?” 景洐不以为然: “我别扭?别扭的人应该是他。” 姜宁噗嗤一声,而后郑重道: “对不起,景洐。 “因为我的原因,你跟常明那么好的兄弟感情如今却形同陌路。 “其实,我很想做点什么来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 “就如辰辰的事情,常明是医生,又有自己的医院,如果我们还拿他当朋友的话,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应该是他。 “而不是躲着他,疏远他,甚至孤立他。 “打开心扉,和平相处最好的方式就是沟通。 “你们之间没有矛盾,只是有个我罢了。 “常明不是坏人,他只是暂时接受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心情沉闷而已。 “作为他最好的兄弟,在这种情况下,你是不是应该多陪陪他,多安慰他,偶尔当一下他的出气筒。” 景洐不可思议地看姜宁一眼: “我当他的出气筒?凭什么?” 姜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坚定点头。 “凭他是你的好兄弟,凭你还认他是你的好兄弟。 “景洐,你问问你的心,你放弃过常明吗?” 景洐一愣,这句话,姜宁算是问到景洐心坎上了。 因为姜宁的事情,他跟常明的关系一度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尽管各自较劲,但是心底深处二十多年的兄弟情分,景洐从来没有忘记过。甚至有时候,他对常明还存有几分歉疚,只是他天生优越,岂能轻易低头。 景洐右手抚着方向盘,左胳膊搭在窗框上,有些不敢看姜宁。 姜宁见状,问他: “常明的电话,是你来打,还是我来打?” 景洐轻触唇瓣,沉默一会儿,想了想,给常明打过去。 “这就对了嘛!” 姜宁拖长语调,尾音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景洐瞅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在姜宁面前,他心底那点可怜的坚持,不堪一击,瞬间土崩瓦解。 几声铃声之后,常明接听电话: “喂!” 景洐僵了一瞬,忙应道: “常明,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姜宁眼睛一眯,扶额暗忖: “这么直接吗?连点铺垫都没有。” 常明语气一顿,而后问道: “不会又是你的案子吧? “不,不是案子,是案子的目击证人。” “怎么,需要治疗,还是心理辅导?” 常明语气淡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地疏离感。 景洐解释道: “是这样的,常明。 “目击证人是一个七岁的聋哑儿童,心理应该没什么问题,我想拜托你推荐一位耳鼻喉方面的专家,看他有没有可能摆脱无声世界。” “父母是聋哑人吗?” “这个......不清楚。 “他是个孤儿。” 常明语气稍沉,带着淡淡的忧伤: “明天过来找我,我跟你一起去找闵主任。” “好。” 常明刚要挂电话,景洐喊住了他: “常明......” 常明语速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还有什么事?” 景洐喉结滚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没,没什么......” 挂了电话,景洐轻轻吐了口气,跟常明打电话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需要顾忌这么多。 姜宁歪着脑袋,眸光闪了闪,打趣道: “怎么,紧张了?” 景洐眼神飘忽,不肯承认: “紧张?打个电话有什么好紧张的。” 姜宁瞟他一眼,憋着笑,附和道: “好好好,不紧张。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明天带辰辰去找常明。” 景洐点头。 说着话,两人来到南山家园。 景洐很长时间没见外婆了,见时间还早,于是跟姜宁一起上了楼。 推开房门,外婆在客厅看电视。 “宁宁回来了?” 外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外婆,我也回来了。” 听见外孙女婿的声音,外婆忙迎出来: “呦!景洐也回来了。” “外婆。” 景洐扶着外婆坐回到沙发上。 外婆问道: “你们两个回来得这么早,有没有吃饭?用不用外婆给你们下碗面条?” 景洐忙道: “外婆,我跟姜宁在单位吃过了,你就别操心了。” 姜宁也跟着坐过来: “外婆,今天怎么样?有没有出去走走,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外婆抚着景洐的手背,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像骤然点亮的灯,闪烁着孩童般的光彩。 “我正有事跟你们说呢?你们猜,今天我在超市遇见了谁?” 姜宁错愕,跟景洐对视一眼,猜测道: “谁? “外婆,你不是要告诉我遇见老家的熟人吧?” 外婆摇头,咧着嘴笑,露出了仅存的几颗牙齿,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是景洐的奶奶!” 景洐一惊,不可思议道: “外婆,你是不是认错人?奶奶她从不逛超市的。 “再说了,鼎盛购物中心隔着月亮湾可不是一星半点的远,就算是逛,她也不可能到鼎盛的。” 外婆依旧笑着摇头: “不是去逛超市,而是跟我一样装鸡蛋的。” “什么?” 景洐差点惊掉下巴。 景氏的老太君,指点景氏江山的人,竟然去装鸡蛋? 外婆忙解释道: “景洐,我没见过你奶奶吧?又何来认错一说。 “她说了,她的孙子叫景洐,跟我的姜宁是一对,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看着这老太太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你们景家人。” 景洐被说得有点懵,忙从手机上翻出奶奶的照片,给外婆看。 “外婆,你看,你见到的人是她吗?” 姜宁给外婆拿来老花镜,外婆把手机放远,眯着眼,看了又看,道: “是她,错不了。” 景洐干笑一声,奶奶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第232章 化解矛盾 没过一会儿,外婆又煞有介事地嘱咐道: “景洐,你奶奶说了,在超市里,她的身份要保密。” 景洐笑着点头应声。 转而,外婆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宁宁,你跟景洐的事情既然定下来了,抽空去看看景洐的奶奶,别失了晚辈的礼数,这当长辈的可都盼着呢。” 姜宁盘算了盘算,喃喃道: “明天给辰辰约的检查,后天答应辰辰去游乐场,这周肯定是不行了,那就安排在下周?” 姜宁看向景洐,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景洐的眼珠在眼眶里打了个转: “都行,听你的!” 呵呵,一向孤傲自持的景少爷,越来越像妻管严了。 听到辰辰的名字,外婆搭话: “嗐!景洐,收养辰辰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当然,外婆也不是没有爱心的人。 “可你们两个还都是孩子,这又来一个,我担心你们没那么多精力? “宁宁这孩子任性,你别总惯着她。” 景洐抬眼看向姜宁,那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仿佛她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连眉头都不舍得让她皱一下: “外婆,姜宁以前是你惯着她,现在就该我惯着。” 外婆原本微蹙的眉头,像春风拂过的柳枝,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 跟外婆聊了会天,景洐起身告辞,姜宁下楼送他。 姜宁挽着景洐的胳膊,慢悠悠道: “明天我们几点出发?” “不用太早,你好好睡一觉,九点怎么样?” 姜宁点头: “那我九点钟准时在楼下等你。” 景洐嗯了一声,招呼姜宁上楼: “外边冷,上去吧!” 姜宁抿了抿唇,一步三回头地回头看景洐,两个人的目光在楼宇门来回拉扯,每一次都像是想抓住什么。 姜宁进了楼宇门,景洐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回头看,姜宁正朝他跑过来,没等他反应过来,姜宁便抬手扣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唇齿相贴的瞬间,相拥的力道骤然收紧,缠绵的吻浓烈又滚烫,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灼热。 ...... 第二天一大早,景洐带着辰辰如约接上姜宁。 “辰辰,早上好。” 姜宁跟辰辰一起坐在后排,辰辰高兴得手舞足蹈。 “对了,姜宁,俞叔考察了一家特殊教育学校,咱们抽空去看看。” “嗯,俞叔考察的,准错不了。” 姜宁摸了摸辰辰圆滚滚的脑袋,在便利贴上写下“上学”两个字,笑道: “辰辰,咱们马上就有学上了。” 辰辰咧着嘴笑,露出前排雪白的牙齿。 ...... 常明医院。 景洐停好车,跟姜宁带着辰辰去找常明,在走廊上,碰见了边波跟唐丽娜。 景洐一脸坏笑,打趣道: “呦,边波,今天在医院值班?” 边波挠了挠头,笑着低头。 唐丽娜的嘴皮子可不饶人,笑道: “怎么,景洐。 “只你许州官放火不许我们百姓点灯? “你们能成双入对,我们怎么就不行?” 景洐呵了一声,摆手道: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你厉害。” 唐丽娜得意地哼了一声,俯身看向辰辰: “姜宁,这就是你们收养的那个聋哑孩子?” “是的,丽娜,他叫辰辰。” 随即,姜宁俯下身子,向辰辰介绍了唐丽娜。 “嗳?姜宁,你们今天来是......” 唐丽娜问姜宁。 “景洐昨天联系了常明,我们想给辰辰做一下检查,看看他有没有开口说话的可能。” 唐丽娜的眼神再次落在辰辰身上: “可不,这么精神伶俐的孩子,不会说话,可惜了。” 边波搭话: “嗳?景队、姜宁,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 景洐扯了扯唇角,笑道: “还是算了吧。 “好不容易有时间,还是多陪陪你的唐医生吧。 “要不然,我在唐医生心里都快成周扒皮了。” 唐丽娜嘴角一撇,发出一声拖长了的“哼——”,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 “那我得谢谢景队长体恤下属了。” 唐丽娜垂眸看了眼时间: “姜宁,我该去查房了,有事儿喊我。” “快去忙。” “景队,那我......” 景洐朝边波挥挥手,嗔怪道: “还不赶快跟紧了你的女神,小心丢了......” 边波嘿嘿两声,跟唐丽娜一前一后进了病房。 景洐、姜宁一左一右牵着辰辰的手,往常明办公室去。 姜宁开口,声音低柔,带着浓浓的欣慰: “真好,他们互为归属,兜兜转转终于走到一起。” 景洐轻笑: “边波再也不用被他妈逼着去相亲了。 “缘分这东西就是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悄悄来到身边。” 景洐深情地看姜宁一眼,那目光专注得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她灵魂深处。 常明刚想出门,站在门口看见景洐跟姜宁牵着一个孩子的手,正朝这边走来,那温馨的画面,俨然像和谐的一家三口。 常明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三人,心口隐隐作痛。 三人走近。 “常明......” 姜宁先喊了他。 常明回过神来,他试图挤出一个微笑,眼球却不受控制的往旁边瞄,仿佛在偷偷确认什么,瞳孔里藏着一丝慌乱。 “哦,这就是那个聋哑孩童?” “是他。 “他叫辰辰。 “是我跟景洐领养的孩子。” 常明更为诧异,他盯着姜宁,声音发紧: “你跟景洐领养的孩子?你们......” 姜宁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对常明的杀伤力,于是解释道: “哦? “我跟景洐是他的姐姐和哥哥,我们决定共同抚养他。” 常明的目光从之前的警惕变得柔和下来,缓缓松了口气。 姜宁俯下身子,向辰辰介绍了常明。 辰辰看着很喜欢常明的样子,上去碰了碰他的手。 常明摸了摸辰辰的脑袋,脸上终于有了笑: “我带辰辰去做检查,辰辰怕不怕?” 姜宁忙在便利贴上写下常明的问话。 辰辰看后,瞪着明晃晃的眼睛朝常明摇头。 “这小家伙挺招人喜欢的。”常明蹭了蹭辰辰肉乎乎的小脸,“走,我们去找闵主任。” “谢谢你,常明。”景洐客气道。 常明走在三人之前,假装没听见,故意不搭话。 他不想假装不在乎,这么快就接受了他跟姜宁的事情...... 第233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 见过闵主任,做了一系列检查,等了一段时间,结果陆续出来了。 辰辰很幸运,闵主任诊断,他的病症属于传导性耳聋,内耳和听神经完好,因听小骨错位导致的聋哑,在医学上这是最容易治疗的一类,通过小手术就能恢复听力,后续可以正常学说话,基本和正常人无异。 听到这个消息,景洐跟姜宁先是一怔,随即巨大的喜悦如电流般窜过全身,他们同时伸出手,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像是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自然而然地就就握紧了。 两人相视一笑,掌心的温度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此刻的狂喜。 看到这一幕,常明垂下眼眸,下意识抚了抚镜框,以迎合此刻内心巨大的失落。 高兴之余,姜宁这才注意到,最想知道这个好消息的应该是辰辰。 于是,她在便利贴上写下字: 辰辰在不久的将来能听见,会说话。 辰辰的眼睛倏地瞪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眨不眨地盯着姜宁,仿佛眼睛移开,一切就会消失。 ...... 景洐跟闵主任商量了手术方案,确定了手术日期,辰辰不日的手术推上日程。 从闵主任办公室出来,景洐跟姜宁还沉浸在刚刚的喜悦中。 “既然辰辰的事情解决了,那我......先去忙?” 常明扯动嘴角,嘴角却沉重得提不起来,嘴里像含着一枚黄莲,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景洐收敛笑意,平日里紧锁的疲惫被一种释然取代: “常明,什么时候有时间一起坐坐?” 常明紧紧抿唇,刻意回避景洐的视线,只象征性地点了点头。 转而,他的目光落在姜宁身上,“姜宁,需要帮忙尽管喊我。” 姜宁指尖搭在辰辰肩头,嘴角轻轻向上弯了弯,自然又舒展。 “谢谢你,常明。” 常明勾动唇角,浅浅一笑,目光却迟迟不肯从姜宁身上移开。 好半天,才目光抽离,怏怏走远。 景洐站在走廊呆愣一瞬,姜宁碰了碰他的手臂: “景洐,要不,你跟辰辰车上等我,我去找常明谈谈。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没人帮他,不知道他还要耗在里面多久。 “他正直善良,为人坦荡,不像是会钻牛角尖的人,应该会明白的。” 景洐眉间紧蹙,深邃的眸光罩上一层忧郁,沉默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 “去吧。” ...... 姜宁敲响常明办公室的门。 “进......” 常明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沉重的疲惫。 姜宁推门,常明扶额低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常明。” 常明猛然抬头,带着一种茫然的不知所措,一边推镜框,一边从椅子上站起来。 “姜宁,你......没走。” 姜宁笑着走近: “没,就想过来聊两句。” 常明搬一把椅子,给姜宁让座。 姜宁打量着常明的办公室,缓缓道: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间办公室,我霸占了你的床,睡了一晚上,害得你只能趴在桌子上将就。” 聊些过去的话题总能让人感到轻松。 常明脸上铺着笑,那笑是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的笑。 “第二天醒了,你提着鞋,光着脚,蹑手蹑脚地离开,被我抓了个正着。” 姜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连眼睛都笑出泪花。 “当时真傻,还天真的以为,医院餐厅里的饭是赠送的?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我脸皮特厚?” 常明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将她此刻的一颦一笑都刻进心底深处。 “倒没觉得,不过,能吃能睡却是有的。” 姜宁垂眸,收了收笑,继续道: “第二次见你,是带外婆住院那次......” 姜宁语气一顿,语调开始变得沉重: “常明,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感到无助困惑的时候给予我的帮助,你是我初到江川为数不多的朋友里,让我感到温暖和踏实的人。 “我认定你会是我一生的朋友。” “朋友”二字,姜宁加重了语气。 常明喉结狠狠滚动,他不敢抬头看她,气氛已然有些尴尬。 “朋友”二字,像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 他交握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脸上依然维持着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未抵眼底。 巨大的失落缓缓涌上来,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他没有质问,没有失态,只是垂了垂眼,掩去眼底骤然沉下去的光。 对姜宁,他没有怨,只有遗憾,遗憾没能成为她往后余生的人。 “姜宁......” 常明抬眸,鼓起勇气,想说什么,话堵在喉间,怎么也发不出声。 酝酿半天,才又道: “我能知道......为什么不是我吗?” 姜宁抬了抬眼皮,有些不敢直视常明的眼睛: “常明...... “对不起,不是你的原因。 “是我...... “是我先爱上了景洐...... “我知道,在我们的相处中,我的一些行为可能给你造成某种错觉。 “对不起...... “我......” 常明摆手,目光落在面前的桌面上。 制止姜宁,是他不愿意看到姜宁自责,可当周身针落可闻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办公室内的沉寂,让人压抑,许久,常明才开了口: “不用道歉。”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没有半分纠缠的意思。 “是我自己的问题。”常明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是我自作多情......” 他缓缓收回落在桌面的目光,浅浅看向窗外,天光稀薄,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衬得他的眉眼愈发孤凉。 停顿片刻,常明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心底攥了很久的执念: “......感情的事从来不由人,这个我懂 “既然你的选择是景洐,那我......祝福你。” 姜宁喉头发涩,细碎的愧疚密密麻麻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儿: “常明,真的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姜宁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 “别再道歉了。”常明轻轻打断她,这一次,语气里带了一丝极淡的疲惫,“姜宁,你没错。” 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后半句他藏在心底,没有说出口,太过通透的坦白,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以后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刻意避开我。” 常明重新看向她,眼底最后一点温热褪去,只剩下得体的疏离与分寸。 坦荡,克制,体面。 是他给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喜欢,最好的收尾。 姜宁预料到这段谈话会令常明难过,甚至难堪,但是,她不忍心看他在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中,自我沦陷,蹉跎自己,更不想他跟景洐的关系日渐疏离。 没有女主的爱情,注定无疾而终。 所有的结束都是为了更好开始。 “常明,你还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吗?” 常明扯了扯唇角,苦笑道: “怎么,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吗?” 姜宁笑容舒展,像一朵悄然绽放的花...... 第234章 遇险 景洐在车上等得着急,这会儿正站在车外,倚着车门往医院大厅的方向张望。 姜宁终于走出来了。 “怎么这么久?” 景洐有些担心地问。 “等着急了? “总该好好聊一聊吧?” “先上车,外边冷。” 景洐给姜宁开了车门。 姜宁坐上去,回头先跟辰辰打了招呼,转身又对景洐道: “话都跟常明说开了。 “省得憋在心里疙疙瘩瘩难受。” 景洐搭话: “......常明什么发应?” 姜宁瞥他一眼: “还能有什么反应,他的难过怎么会让我看见? “常明受过高等教育,又不是心理阴暗的人,他能想通,会明白的。 “我们得给他时间。 “对了,你作为他的好兄弟,这个时候更应该拉他一把,他特别需要关怀。” 景洐启动车子: “明白,当他的出气筒,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姜宁欣慰点头: “不错,一点就通。” 解决了一件大事,姜宁总算放下一桩心事。 ...... 休假的第二天,按照计划景洐、姜宁、辰辰三人如约来到江川最大的游乐场—幻彩迷城。 游乐场不愧是人最多的地方。 辰辰虽然不会说话,但看到眼前琳琅满目的游乐设施,早就乐得手舞足蹈。 不仅辰辰,姜宁也兴奋得一会儿指指这儿,一会儿又指指那儿。 “包给我,背这么大包干嘛?” 景洐顺势把姜宁背着的包取下来,挎在自己肩头。 “给辰辰带了些吃的,就怕他玩到一半会饿。” 景洐的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像涟漪一样漾开,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 “想得还挺周到。” 接着,景洐给姜宁介绍起游乐设施: “这边是彩虹滑梯、旋转木马、再往里有飞天椅、自由蹦床、大摆锤、碰碰车,里面还有摩天轮、激流勇进等项目。 “够你俩开心一整天了。 “今天我是你们的后勤,你们负责开心,我负责端茶倒水。” 姜宁垂着眼,浅浅一笑: “那就......辛苦景少爷了!” 景洐勾了勾唇角,一本正经道: “乐意效劳!” ...... 姜宁跟辰辰玩得第一个项目是旋转木马。 起伏的木马带着两人起起落落,景洐倚着栏杆,凝望着姜宁的身影,深邃的眸子里盛满了独属于她的偏爱与深情。 这些游乐设施姜宁从没有玩过,她竟玩得比辰辰还欢生。 她笑得开怀,眉眼间熠熠生辉,整个人透着松弛的雀跃,这鲜活的欢喜,景洐还是第一次见,这与那个跟他一起查案,时常眉头紧锁的姜宁可完全不同。 前面的游乐项目玩了个遍,姜宁跟辰辰准备试试碰碰车。 排队检票的时候,景洐见对面的摊位有糖葫芦在卖,他跟姜宁打了招呼去买糖葫芦,姜宁准备检票,等检完票,回头去牵辰辰的手,手掌落空,辰辰不见了。 姜宁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满眼望去,是没有尽头的人海,唯独没有辰辰的身影。 姜宁慌乱地扒开人群,平日里沉稳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耳边尽是欢声笑语,可她的世界里只剩无尽的慌乱。 “你好,你见过一个七岁的聋哑男孩吗?大概这么高,上身穿浅蓝色羽绒服,下身穿藏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姜宁每走几步,便问一声,可谁都没见过辰辰。 巨大的恐慌吞噬了理智,姜宁疯了似的在人群中穿梭,就在她即将走出游乐场的时候,一个酷似辰辰的男孩被一个男人抱着上了车。 姜宁想追上去,可任凭她的步伐再大,步频再快,车子一声轰鸣开了出去。 就在姜宁惶惑之际,一辆出租车不急不缓停在面前。 姜宁开了车门,急道: “师傅,麻烦你跟上前面那辆车。” ...... 于此同时,景洐这边眨眼的功夫找不到姜宁跟辰辰,他的第一感觉是两人去了厕所,可是左等不来右等不来,他心里未免有些慌。 他跑遍了就近的厕所,最后又回到碰碰车场地,依然不见姜宁跟辰辰。 景洐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联系了游乐场的负责人,查看了监控。 监控显示,姜宁在碰碰车检票处检票的时候,辰辰被旁边一个穿黑色羽绒服戴口罩的男人掳走,当时检票口聚集了大量的人,那人随之淹没在人海。 景洐顺着监控继续查找姜宁的踪迹,姜宁发现辰辰不见,一路向北寻找辰辰的下落,直到走到园区出口,在路边上了一辆车牌号为江alk623的出租车。 景洐注意到,姜宁之所以搭乘出租车,是因为前面有个男人抱着一个酷似辰辰的孩子上了一辆私家车,姜宁这是去追人了? 景洐眉头越皱越紧,疑惑越来越重,抱着酷似辰辰的男人跟在碰碰车处掳走辰辰的男人从体型上看,不是一个人。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私家车的车牌号是江c216n6。” 游乐场负责管理监控的李师傅说道。 景洐立刻联系了交警部门协助调取这两辆车的车辆信息。 私家车的车辆信息很快发过来,出租车是套牌车,没有相关信息,景洐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景洐立刻给私家车车主打去电话,结果是一场乌龙,那个酷似辰辰的孩子只不过穿了一套跟辰辰一个色系的衣服,因为隔着远,姜宁这才把他错认成辰辰。 “你好,麻烦问一下,你在回家的途中,有没有注意后方有一辆出租车尾随?”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疑惑: “没有吧,我们的车速不快,有的话,肯定能发现。 “不过,路上确有几辆出租车超车。” “有没有车牌号为江alk623的出租车?” “对不起,那么多车,车牌号我肯定记不住。” 挂了电话。 景洐搓着手思考: 姜宁去追酷似辰辰的车,那辆车车速不快,要追的话,肯定能追上。 一辆套牌的出租车,不知所踪的姜宁,景洐最不愿意相信的事情发生了—姜宁遇到了危险。 景洐忙在刑侦一队的工作区发起群通话,简明扼要说明情况,大家分别行动起来。 既然那个孩子不是辰辰,景洐就想从监控上一点一点找出黑衣人的影子,以确定辰辰的踪迹。 监控没看多少,就听见游乐场的广播传来播报: “紧急寻人通知:现有一聋哑男孩走失,上身穿浅蓝色羽绒服,下身穿藏蓝色裤子,白色运动鞋,父母可到广播室来领。” 第235章 有声音? 辰辰没丢,那这场阴谋就是针对姜宁的! 景洐从广播室领回辰辰,跟辰辰比划一阵,不论景洐问什么,辰辰一直摇头。 他没看不清拽他那人的样貌特征,这不怪他,因为从监控上看,那人的确捂得严实。 送辰辰回去的路上,景洐先给郑小爽打去电话,问她那边追踪出租车的情况。 郑小爽告诉他,江alk623的出租车拐出盛安大道失去监控信号,陆雨泽、边波已经去出租车失去信号的道路查看情况。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景洐他们多耽误一分钟,姜宁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 景洐心绪烦乱,他不断自责,要是自己不去买糖葫芦,辰辰就不会被掳走,姜宁不用去追,也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把辰辰送回澜庭别苑,景洐赶回警局,跟边波,郑小爽一起分析眼下的形势。 ...... 姜宁上了出租车,就被迷晕了。 她隐隐记得,开车的人左侧眉头有颗黑豆大小的痣,那人把她从车上扛下来的时候,身上有股海腥味,感觉像是海上的渔民。 姜宁逐渐有些意识,发现自己手脚捆绑,蜷缩在一片瓦砾之上。 她微微抬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建筑,墙体斑驳开裂,裸露的钢筋歪歪扭扭地支棱着,地上到处是碎砖与腐朽木料。 头顶的屋顶缺了大半,灰蒙蒙的天光斜斜切进来,风卷着尘土掠过断壁残垣,带来刺骨的凉意。 四周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人声,只有风穿过空洞门窗的呜咽声。 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手腕和脚踝,皮肉传来阵阵钝痛,束缚得她动弹不得。 姜宁强压住心底翻涌的慌乱,视线扫过一个个昏暗的角落。 距离自己不远处,一堆瓦砾碎砖堆成的山一样的小丘显得格外突兀。 此处既已破败如此,还有人费心把这些零碎砖瓦堆砌角落,不知所为那般? 除了自己,这里空无一人...... 姜宁暗想:那人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难道要让她自生自灭? 她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怎么就招人记恨到这般地步? 姜宁轻轻晃了晃脑袋,昏沉得要命,她又试着动了动腿脚,身下的瓦瓦砾砾硌得生疼。 姜宁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只有清醒了才能思考问题,才能尽快想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于是,她试着挪动身体,露出的脚踝猛劲往那一堆瓦砾上蹭,直到温热的血液流淌,一股强烈的疼痛感袭来。 姜宁立时清醒了。 她回顾了整件事情发生的始末,渐渐有了些思路: 游乐场人员众多,就算有拐卖儿童的不法人员,这种事情也绝不可能发生在青天白日且人员密集的游乐场。 辰辰不会说听不见,被人带走,他只会有身体上的反抗,这样的情形大多会被认为家长在管教孩子。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怎么知道辰辰不会说听不见,难道早有人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一路尾随到游乐场,伺机下手? 辰辰现在怎么样? 他刚从孤儿院出来,还这么小,不可能被针对。 而她去追辰辰的时候,那辆出租车,不早不晚,刚好在她面前停靠,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有预谋,被人设计的。 她跟辰辰遇险,凶手针对的难道是景洐? 绑架勒索?索要赎金? 不对,没有绑匪。 那个浑身腥味的男人把她带到这里就离开了,大有一种让她听天由命,自生自灭的意味。 不为钱,不杀人...... 这玩的是什么招数? 任何犯罪,都有动机。 姜宁一时半会儿还没搞明白对方的意图。 ...... “姜宁......” 踌躇之际,有个声音骤然响起,惊得姜宁头皮发麻。 姜宁感应到这里有“人”。 “你是谁?” “姜宁......” 声音带着空洞的回音,忽远忽近。 姜宁莫名感觉声音还有几分熟悉。 “还有我......” 姜宁瞳孔骤缩,与刚刚的声音不同,难道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帮我,姜宁......” 声音又一次响起,断断续续,带着阴森的空洞感。 “我没错......” “为什么......” 零散的字句撞在墙壁上,弹回来,绕着姜宁打转。 那声音时而紧贴耳畔,仿佛说话的人在身后,时而又飘向远处,隐入黑暗。 这是姜宁听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是谁? “告诉我你是谁?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声音呜呜咽咽,像在哭,又像在低语...... 姜宁呼了口气,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气力与之周旋了。 药效、恐惧、意念,把她撕扯殆尽...... 冰冷的疲惫顺着骨缝往外渗,连抬头的力气都几乎耗尽。 周遭的黑暗浓稠如墨,死死裹着她的身躯,压得她呼吸发紧,胸腔里闷着一股喘不上来的滞涩。 那些呜咽的低语还在继续,缠绕耳边,无孔不入。 “姜宁......” “我没错……” “帮我......” 声音渐渐连成细碎的哭诉,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怨怼。 姜宁眯了眯眼,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了看对面那堆突兀的砖石碎料。 难道那里埋了人? 姜宁蜷缩着身子,双腿发颤,咬着发酸的牙关,再次沉声追问: “你是谁?” 下一秒,所有飘忽的声音骤然收敛,尽数汇聚在她的正后方。 一道轻柔又凄楚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缓缓响起: “姜宁,是我...... “我是......蔡瑶......” 姜宁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喉间发紧,干涩地吞咽了一下,指尖死死地抠进身下的瓦砾堆,借着这点痛感强行稳住摇晃的心神。 “蔡......瑶...... “你.......” 身后的气息微微浮动,带着无尽的苍凉与悲戚: “姜宁...... “我不甘心......” “帮我抓住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宁的脑海猛地一阵剧痛。 她的世界安静了...... 第236章 她能得罪谁? 景洐跟边波把出租车失去监控信号的盛安路一带做了分析。 出租车驶离盛安路,向东驶入大片空旷区域。 从地图上看,那里村庄农田密集,想要依靠走访找到姜宁,耗时太久,恐怕姜宁等不起。 景洐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理智在恐慌面前节节败退,他的胸口阵阵发慌,耳边仿佛只剩下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无尽的担忧把他整个人团团围住,关键时刻,他竟理不出一丝头绪...... 此时,姜宁的电话响了,景洐从包里拿出来,看一眼来电显示,是常明。 “添乱......” 景洐喃喃自语,他没心思接常明的电话,把电话重新放回包里。 即使没有什么线索,他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最笨的办法,只能增派警力到盛安路东向的村庄走访。 “景队,姜宁做事一向谨慎,从辰辰被掳放回到姜宁失踪,这事儿看着是冲着姜宁来的。 “既然出租车没有线索,不如我们好好想想姜宁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边波眉头拧着结,提议道。 景洐顿住脚步,指尖杵在唇瓣上,他太慌了,以至于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忘记了。 “姜宁这种性子不可能得罪人,如果非得有,那姜娜、韩丽丽、陈美兰的嫌疑最大。 “韩丽丽依附于姜娜,她们是闺蜜,姜宁在殡仪馆的时候,韩丽丽就时常拐弯抹角地为难姜宁。 “这三个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给姜宁制造麻烦。” 边波无奈撇了撇嘴: “姜娜、陈美兰这对母女该不会容不下姜宁?要赶尽杀绝吧? “可是姜宁从小就离开姜家,还能给她们造成什么威胁?” 话音落地,边波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景洐身上,眉毛惊讶地挑起来: “景队,罪魁祸首不会是你吧? “我记得有一阵,网上疯传过你跟姜娜的绯闻。 “难不成这个姜娜因爱生恨,把怨气洒到姜宁身上?” 景洐眸光闪了闪,手掌缓缓蜷缩,一根根手指用力相扣,骨节摩擦的咔吧声格外刺耳,只听见嘴里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找死!” 边波垂下眼眸,想了想,又道: “可是,景队,在游乐场掳走辰辰的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租车司机从监控中虽看不清全貌,但是从身型、衣着看,也是个男人。 “难道是姜娜、陈美兰雇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们可就玩大了!” 景洐下颌线紧绷,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所有的担忧、焦虑此刻化作针对敌人的狠绝: “她们胆敢动姜宁一根毫毛,我陪她们玩到底。” ...... 随即,景洐安排郑小爽调出姜娜、陈美兰的通话记录以及最近一周的行踪。 屏幕冷白的光直直打在三人紧绷的脸上,映得眼底一片肃然。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节奏急促,敲碎了满屋的焦灼死寂。 ...... “景队,陈美兰近一周行踪相对固定,不是在家就是在公司,再就是宁阳路的一处咖啡馆,我对比了陈美兰每次去咖啡馆前的通话记录,都是几个圈内的贵太太,而且人员固定。 “通话记录显示没有什么异常,没有陌生来电,也没有可疑电话拨出。” 郑小爽把查询到的结果汇报给景洐。 边波这边查询姜娜的情况也有了结果: “景队,姜娜最近一周的行踪很固定,基本是两点一线,家跟电视台,中间去过一次ktv,随行人员是韩丽丽,门口监控拍到两人一起进了ktv。 “手机通讯也未见异常。 “景队,是不是我们误判了怀疑对象? “要不要再查查韩丽丽?” 景洐摆手: “韩丽丽适合给人穿小鞋,她翻腾不起这么大的浪花。” “那我们......” 景洐反手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他掏出手机先给外婆去了电话,告诉外婆晚上加班,姜宁不回去,嘱咐她早点休息。 他担心一会儿忙起来,忘记给外婆打电话,害她老人家担心。 给外婆打完电话。 景洐的手机屏幕一会儿亮起,一会儿又被他按灭,他的内心似乎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最终,他不再犹豫,缓缓吐出一口气,给姜成坤拨去电话。 “你好,景队长。” 姜成坤语气谦和,不疾不徐,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欢喜。 “你好,姜伯伯,我是景洐,叫我景洐吧。” “好......景洐。” “姜伯伯,你现在说话方便?” “方便,还在办公室。” “姜伯伯,陈阿姨跟姜娜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表现?” “嗯?”姜成坤尾音上扬,带着一丝不解,“景洐,是美兰跟姜娜出事了吗?” “不不不,姜伯伯,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姜成坤语气一顿,迟疑半晌,才道: “姜娜最近心情不好,我在家的时间少,美兰陪她的时间多,除此之外,我并没觉出有什么反常。 “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景洐并不接话,继续问: “姜伯伯,你有没有留心陈阿姨跟姜娜与什么陌生人或者可疑的人有过接触?” 姜成坤很长时间没有回应,景洐能听到听筒这边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好半天,姜成坤才道: “景洐,是不是美兰跟姜娜犯事儿了,你跟姜伯伯说,我能受得住。” “那个......”景洐声音压得很低,顿了好几秒,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姜伯伯,你别多心,我就是随便问问。 “还有,今天我们的谈话,我希望姜伯伯能保密。” 姜成坤尽管疑惑,在电话里也不好说什么,只嗯了一声,又问起了姜宁。 “景洐,姜宁这几天怎么样? “听外婆说,你们在交往。 “姜宁从小到大受了不少苦,她是个好孩子,希望你好好待她。 “这孩子从来不会主动给我打一个电话,你看我这个当父亲的有多失败?” 景洐目光沉沉,酝酿许久,最终只是动了动唇角,说道: “姜伯伯,姜宁......她很好.......” “那就好,景洐,有时间跟姜宁一起回家玩。” 景洐淡淡应声。 此时,景洐的手机不断有电话进来,他看了一眼,竟是常明的父亲,常宪勇。 第237章 废弃小楼 景洐忙接听了常宪勇的电话: “常叔......” “景洐,你见过常明吗?他说今天晚上回家吃饭的,可是都这个点了,他还没有回来。 “问题是,他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的状态? “他是医院的院长,任何时候,他都不可能让自己的手机关机的。” 景洐心下一沉,安慰道: “常叔,你别急,我来解决。” ...... 景洐这会儿想起来,五点多的时候常明给姜宁来过一个电话。 于是,他忙从姜宁的包里取出手机给常明打过去,跟常宪勇说得一样,常明手机关机。 景洐不禁有些后悔,当时怎么就没接常明的电话。 景洐有种不好的预感,常明莫名其妙地失联会不会跟姜宁有关。 他的手扶住胸口,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疯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景队,你没事吧?” 见景洐面无血色,边波上前问他。 景洐手掌撑在桌面上,回身对郑小爽道: “小爽,联系运营商,调取常明手机号码的基站定位。” 郑小爽迅速与运营商取得联系,不多会,常明的手机定位轨迹就发过来了。 “景队......”郑小爽语气惊讶,“常明手机定位最后的轨迹在这里,这个区域也是我们预测的出租车失去信号的区域。 “只不过常明跟出租车行驶的路线不同,但是目的地都是盛安路以东的这片区域。” 景洐凑过去: “小爽,把常明停留在这个地方的轨迹放大。” 郑小爽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屏幕上的圆点被无限放大。 “景队,从地图上看,是一片空旷的区域,四周并未有任何掩体。” 景洐指尖点着桌面,喃喃道: “空旷的区域?” “对......” 景洐拿起电话给陆雨泽拨过去。 “景队......” “陆雨泽,你那边什么情况?” 陆雨泽吐了口气,声音疲惫: “景队,我们还在排查,暂时没有结果。 “只是,天色越来越晚,继续查访,怕是会影响村民休息。” 景洐嗯了一声: “陆雨泽,你问问附近村民,在距离村子四十里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建筑。 “不论有没有,你跟齐军都要亲自跑一趟。 “常明失联,我怀疑他有可能跟姜宁在一起?” 陆雨泽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重复道: “什么? “常明? “他也失踪了? “还跟姜宁一起? “这......什么套路?” “凶手意图不明,我们当下最关键的是先要找到姜宁跟常明,你跟齐军先行一步,我随后赶到。” 挂了电话,景洐安排边波去一趟常明医院,了解一下常明失联之前的状态。 景洐开车出了市区,沿盛安路向东,与陆雨泽、齐军汇合。 陆雨泽这会儿刚打听到,距离村子向东四十里的地方,确实有个废弃建筑,本来是邻村的土财主要建的三层小洋楼,后来被人举报,建筑停建,就此荒废。 所以这栋废弃建筑才没有在地图上出现。 景洐、陆雨泽、齐军,还有参与走访的其他警员迅速前往。 警车驶出村落主干道,脱离平整的水泥路后,径直拐向东侧坑洼颠簸的山野土路。 越往东走,周遭人烟越发稀少。 没有星星月亮的夜晚,整片天地陷在浓稠的黑暗里,周遭静悄悄的,仿佛被关进巨大的黑帐,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嘎吱声响、引擎的低沉轰鸣,在天地间反复回荡。 四十里山路,崎岖难行,颠簸辗转二十余分钟,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一栋破败突兀的楼房,赫然矗立在荒林腹地。 警车缓缓停稳,引擎声停歇的瞬间,整片山野瞬间陷入死寂,静得能听见风吹荒草的簌簌声响。 所有人迅速下车,下意识放轻动作,呼吸刻意放缓。 “警戒包围,逐层排查,注意脚下痕迹,仔细搜寻每一处角落,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景洐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警员们迅速分散站位,默契形成包围圈,手持手电与执法设备,目光警惕地锁定前方破败的建筑。 无人踏足的烂尾楼,随着警员进入,偶有几只不知名的飞鸟“嗡”的一声振翅飞出,“叽叽”的叫声,给静寂的夜更添几分苍凉之感。 脚下的瓦砾之声,是这栋楼里唯一发出的动静。 一楼搜查完,没有发现。 景洐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上行,进入二楼。 此时,有瓦砾块从二楼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景洐抬头,手掌下压,暗示大家缓步慢行。 没走两步,又有瓦砾块掉落,像是有人故意砸下来的。 景洐眼眸一亮,一个健步率先冲上去,后面几人紧随其后。 手电惨白的光束劈开小楼浓重的黑暗,浮尘在光柱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谁都没有察觉,就在光束扫不到的死角,在那片沉沉的阴影腹地,一缕微弱、断续的呻吟,顺着穿堂的冷风,轻轻飘了过来。 景洐的脚步骤然顿住,他猛然回头: 两个蜷缩在冰冷碎石地面上的身影,无声无息,触目惊心。 “常明......姜宁......” 常明背对着姜宁侧躺在地上,身前一大片血迹,失血让他周身泛着一层惨白,唯独脸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冷风刮得人指尖发僵,而常明的脖颈却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前额鬓角的头发早已被汗水尽数打湿。 他的意识涣散,身体时不时微微抽搐一下,喉咙里滚出破碎微弱的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致的痛苦。 景洐大概能猜到常明经历了什么。 而在他身侧,姜宁静静地侧躺着。 景洐抱起她,他努力稳住语调,可尾音却不受控制地轻颤,嗓音低沉沙哑,颤抖里藏着濒临崩溃的绝望...... “姜宁.......” 姜宁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得像脱尽了血色,唇瓣毫无温度,彻底失去了意识,安静得让人心慌。 “救护车!” 景洐嘶哑的声线剧烈震颤,每个字都支离破碎...... 第238章 兄弟 姜宁、常明被紧急送往常明医院。 医生诊断,姜宁因为身体透支,极度疲惫,加之恐惧寒冷,导致昏迷。 听到“极度疲惫”四个字,景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难道她听到了声音? 常明中了催情药,为了保持清醒,身上的伤是他自己用瓦块割伤的,为了不伤害姜宁,他用惊人的毅力战胜药力,用疼痛麻痹自己,甚至面临失血过多,随时丧命的风险。 两个人基本没什么大碍,挂上点滴,休息一晚就会醒来。 ...... “景队,我查询了常明离开医院时的监控视频。 “下午5:05,常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两分钟后,匆匆离开,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停车场的监控视频显示,常明离开医院,一路沿兴安大道行驶,之后拐入明丰路,车速基本稳定在200迈,目的地就是盛安路以东的方位,也就是我们发现两人的废弃小楼。 “景队,你看,常明跟姜宁是不是被人做局了?” 景洐沉着脸,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和不满,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凶手的意图很明确。 “他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要毁了姜宁。 “可问题是,为什么是常明?” 边波皱眉,目光倏然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姜宁: “景队,凶手非常熟悉你们三人之间的关系,玷污姜宁,嫁祸常明,他把你们三个人一起拖进泥潭,让你们处于一种不尴不尬的境地,可谓一箭三雕。 “但是他的算盘打错了,他低估了常明对你们的情谊。 “常明是这个圈套里的关键一环,如果常明不受控,就会掉入凶手的圈套,凶手计划得逞,你们三个人的处境将会非常难堪。 “姜宁名节受损,你跟常明反目成仇......” 边波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和愠怒: “景队,什么人能想出这么龌龊的奸计? “下三滥! “景队,你们仨这是得罪了同一个人?” 景洐听着边波的分析默不作声,他的目光似乎凝固在虚空的某处,瞳孔里没有焦点,只有一片深邃的沉寂,仿佛正穿透眼前的事物,凝视着某个遥远的答案: 通过毁掉一个女孩清白的方式来达到某种目的,这样的人心思之狠毒昭然若揭,这一行径,景洐能想到只有姜娜。 姜娜是姜宁为数不多的社会关系中,一个最不可控的因素。 帝都酒吧那次,虽然给姜宁介绍工作的是韩丽丽,但是姜宁差点被潘玉堂糟蹋这件事儿来得蹊跷,景洐知道,酒吧这种乱象一直存在,怎么偏偏倒霉的是姜宁? 韩丽丽与姜娜往来亲密,她与姜宁本不存在实质性的矛盾冲突,但她在殡仪馆却处处给姜宁穿小鞋、使绊子,为了讨姜娜欢心她还真豁得出去,由此,韩丽丽的做法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的是姜娜的意愿。 两人同气连枝,这样就不难解释姜娜今日的行为了。 但是,她跟常明有什么过节?以至于她要通过常明来改变他们三个人的人生。 这盘棋牌面太大,姜娜似乎没有这种运筹帷幄的能力...... 难道是陈美兰? 那为什么从陈美兰的行踪中没有发现她的任何异常? 景洐暂时解不开这其中的谜团,只能寄希望于姜宁跟常明醒来,以获取更多线索。 ...... “边波,常明在进入他的办公室前,他的办公室可有什么异常?” 边波翻了翻拷贝回来的走廊视频,指给景洐看: “景队,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常明办公室走廊的监控视频显示,下午4:34的时候,这个人进了他的办公室。 “从进到出,前后不过二十秒。 “我估计,他应该是通过纸条一类的东西给常明留下了姜宁的信息。 “后来,常明进了办公室,发现纸条上的内容,匆匆离开了医院。” 景洐接过边波的手机,把画面上的人影放大,又拿出自己的手机,跟游乐场掳走辰辰的人做了对照: “边波,你看!” 边波拿过手机,仔细辨认: “景队,虽然视频上的人刻意做了伪装,但是,从衣着、身形上看,能看出是同一个人。 “先用辰辰当诱饵,引出姜宁,而后抓住姜宁焦躁不安的心理,巧妙地在路上截胡,成功带走了姜宁。” 边波转动眼珠,唏嘘一声: “嗳?景队,不对啊?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个跟辰辰穿相同颜色衣服的岂不是同谋?” 景洐指尖轻叩手背,节奏忽快忽慢,像在拆解一道无解的方程: “这个人的嫌疑已经排除了。 “他们只是凑巧跟辰辰穿了相同颜色的衣服而已。 “我估计,掳走辰辰的人应该在另一个方向吸引姜宁的注意,没曾想,姜宁的注意力会被这一对父子吸引。 “这个应该是他们计划里的意外。 “从监控视频看,带走姜宁的出租车是从姜宁后方极速靠近。 “这说明,他们原本选择带走姜宁的地点应该在此处后方。 “虽然中间出了点插曲,但这不影响他们带走了姜宁。” 边波眉心锁着,下唇被牙齿咬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分析道: “景队,看来凶手是两个人。 “一个负责假意掳走辰辰,吸引姜宁的视线,另一个负责开车,带走姜宁。 “掳走辰辰跟在常明医院里出现的是同一个人。” 景洐轻点下巴,赞成道: “这起案子最少两个人。” “景队,你跟姜宁这两天的安排,我们都不知道,凶手是怎么知道的?” 景洐眼神飘向窗外,漆黑的夜映着他的目光更加明亮: “姜宁、常明、辰辰、我,凶手熟悉我们中每一个人,如果所猜不错的话,我们身后一直有双眼睛在无时无刻地盯着我们,他观察我们的动向,了解我们的恩怨,利用我们几人之间的关系编织成一张网,而我们就是这张网里的俘虏。 “可惜,他低估了常明,低估了我们之间的情谊。” 边波扯动唇角,原本微蹙的眉头彻底松开,眼底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亮得柔和。 “隔阂易生,信任难改,藏在骨子里的底限,岂是他们能肆意拆解的?” 第239章 和好 景洐一晚上没合眼,守了姜宁一夜。 天际刚刚泛白的时候,唐丽娜来看姜宁。 “景洐,姜宁怎么样?什么人这么恶毒?竟敢打姜宁的主意?” 景洐一脸疲惫,打了个哈欠,嗓音低沉而沙哑: “姜宁还好,没什么大碍。 “现在还没什么头绪,等姜宁跟常明醒来,问问情况再说。” 唐丽娜面色铁青,声音愤然: “这帮人真是大胆,姜宁是警察,他们竟然对警察...... “真是无法无天!” 唐丽娜甩了衣袖,侧着身子,坐在病床一侧。 景洐吐了口气: “我们习惯用‘丧心病狂’来形容凶手,既然他们丧心病狂还会在乎对方什么身份?” 唐丽娜双臂环胸,目光锐利,分析道: “景洐,能把你、姜宁还有常明的关系悟得这么透,还一直不安好心的人,我这里倒有个人选。” “姜娜?” “嚯......你想到了?” “在没找到姜宁之前,我们已经查过了。 “姜娜跟陈美兰暂时没什么异常,昨天晚上,我跟边波分析过,就算是她们买凶,也会留下私下碰面或者电话沟通的痕迹,可是她们的踪迹毫无破绽,无懈可击。 “事实证明带走姜宁、诱骗常明的,是两个男人。” 唐丽娜从床上坐起来,淡淡道: “除了姜娜,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对我们姜宁这么恨之入骨的。 “我们姜宁这是招谁惹谁了? “好好的莫名其妙躺枪。 “这让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唐丽娜发着牢骚,景洐去了隔壁常明的病房,可巧,常明这会儿刚醒。 景洐急走两步,把枕头帮常明适当垫高: “常明,你感觉怎么样?” 常明捏了捏眉间,此时的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既不悲戚,也不狂喜,只有一种淡淡的平和。 他轻轻舒了口气,眉头微展,那是一种放下包袱后的舒心与平静...... “姜宁,怎么样?她没事吧?” 景洐顺势给他掖了掖被角,说道: “没有大碍,只是还没醒。” 景洐已经很长时间没跟常明这么轻松的说过话了,他忽然有种感觉,以前的他们又回来了...... “想知道什么?”常明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不是刻意为之,而是发自肺腑的松弛,“你不是来找我了解情况吗?” 景洐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牵,脸上褪去平日的冷硬,看向常明的眼神恳切又郑重: “常明,谢谢你!” 常明呵了一声,姿态从容: “谢我? “我又不是为你,干嘛跟我说谢。”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和: “我做这一切是为我自己,我的灵魂不允许我伤害姜宁,哪怕是死。” 景洐的喉结狠狠滚动几下,原本沉稳的面容泛起动容,泪光在瞳孔里闪闪荡荡,他强压住翻涌的情绪,将那滚烫的湿意,强行困在眼眶之中。 “常明,你跟姜宁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不允许你们任何人有事。” 常明紧紧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怅然,不再有痛苦与不甘。 “景洐,对不起!” 景洐看着常明的眼神发愣: “常明,你......” 常明朝他摆手: “景洐,你听我说。 “因为姜宁,我曾经怨过你,甚至恨过你。 “现在想想,我的眼界与心胸真是太狭隘了。 “我配不上你这样的朋友。 “我困在不属于自己的感情里,迷茫惆怅,怨天尤人...... “直到姜宁昏迷,嘴里仍在喊你名字的时候,我才明白,我以前对你的行为有多可笑。 “呵...... “姜宁是我人生中,第一个让我心动,让我欢喜的女孩。 “此生能与这样的女孩牵手该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可惜,这份幸运不属于我! “景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兴趣相同,就连喜欢的女孩也相同。 “是不是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悲怆? “好好爱姜宁,一定要让她幸福,她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姜宁过得不幸福,那我可就不顾念什么兄弟之情了。” 景洐眉头舒展,眼底泛起温热的光,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你听到了吗?” 常明抡拳,假意捶在景洐胸口。 景洐很配合,捂住胸口,嚷道: “你来真的!” “哈哈哈......” ...... “我说你们两个婆婆妈妈这么久,案子到底破不破了?” 边波推门进来,眼角上挑,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常明抽出一个枕头,扔给他: “你这小子,只关心你的案子,没看见我这个病人?” 边波一把接过枕头,语调拖长,带着明显的调侃: “看你这扔枕头的力气,能有什么事儿?” 边波把枕头重新放回常明头下: “常明,你这也太狠了,手臂脚踝全都让你割了个遍,你就不担心失血过多,一下过去?” “边波,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边波扶额: “呦,对,常医生,这出血量也能精准把控?” “虽不能精准把控,但是我知道,我死不了。 “再说了,你们是干什么的,我就是不相信自己,也得相信你们啊!” 边波嘴角上扬,笑得夸张: “你可别给我们戴高帽,承受不起。” 常明隔空点了点他: “边波,我看你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越来越会,油嘴滑舌了。” 景洐立在一边,鼻子轻轻抽动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声,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 边波的脸颊悄悄染上一抹淡红,目光慌忙往下垂,整个人透着几分拘谨。 “常明,我跟唐医生......” 常明摆手: “边波,你跟丽娜能走到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一直拿她当妹妹,你可别有什么负担?” 边波笑容释然: “嘿嘿...... “刚开始,是感觉有些对不住你......” 常明扯动唇角,应道: “我对你跟景洐的标准一样,别让我知道你欺负丽娜,否则,我饶不了你。” 边波拍着胸脯道: “我可以接受人民的监督。” “说你胖就开始喘了......” 第240章 她可怕 玩笑开完,闲篇扯完,三人正式切入正题。 景洐摇高病床靠背,调整到舒适的角度,让常明半靠在床头。 “常明,你是怎么知道姜宁在那处废弃小楼的?” 常明顶了顶架在鼻翼上的镜框,缓缓出声: “昨天下午,我从门诊回到办公室,准备收拾收拾回家,就看见办公桌上有张纸条。 “边波,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边波从衣架上把他的衣服递给他。 常明从右侧上衣口袋里翻出一张揉搓得不成样子的纸张,递给景洐。 纸张上是姜宁被绑的黑白图片,还有废弃小楼的位置。 景洐把纸张拿在手里,轻轻摇头: “普通的纸张,打印的图片,打印的字迹,从这张图片上无法溯源。” 景洐把纸张递给边波: “边波,带回去,拿给技术部,看看能不能从墨上发现什么。” “后来呢?” “看见纸张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姜宁被绑架了。 “于是,我给她打了电话,她的电话无人接听。 “我预感事情不妙,没多想,就按照上面的地址去了。” 景洐抿着唇,表情有些不自然,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个分贝: “对不起,常明,是我的疏忽。 “当时,我知道姜宁被人带走了,心里很急,所以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以为你有别的什么事儿,她的手机在我手上,是我没接电话......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 景洐尴尬的有些不敢看常明。 常明哼笑一声: “彼此,彼此。 “我也应该找你确认一下的,但是我就是别不过那个劲儿,所以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咱们扯平了。” 两人相视一笑。 景洐继续问他: “你到废弃小楼的时候,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常明舒了口气: “我在二楼发现了姜宁,她的手脚被捆,面色惨白,已经没有意识。 “当我准备给她解开绳索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捂住了我的口鼻。 “那人力气很大,我本来想回转身体,看看他到底是谁,可是我被他箍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 “直到我迷迷糊糊,意识有些不清,那人才松开手,抽身离开。 “那人的手很粗糙,带着一股腥咸,好像是卖鱼的。 “再后来,药效开始发作,我浑身燥热,口渴难耐,我知道我被下了催情药。 “看到躺在地上的姜宁,我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我强撑着最后一口意志,从地上捡起一块瓦片,开始在自己身上割,疼痛能让我保持清醒。 “只有不断的疼,我才伤害不到姜宁,所以最后,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 景洐眉间轻皱,又问: “常明,你的意思是你被下药之后,凶手就离开了?” 常明点头。 “不对!”景洐一脸困惑。 “景队,什么不对?”边波追问。 “凶手离开不对。”景洐忽然想到什么,“边波,通知在废弃小楼执勤的警员,到二楼看看有没有隐形摄像头。” 边波拍了大腿: “对呀,凶手做这一切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毁了姜宁,陷害常明嘛。 “他能放心地离开,就说明他能掌控全场,一定有摄像头。” 边波出了病房,去给执勤的警员打电话。 景洐情绪回拢,紧绷了许久的脊背这才塌了下去。 “凶手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我们会通过你的手机,找到你跟姜宁的位置。 “常明,凶手之所以没有得逞,是他高估了自己,而低估了你。 “正义与邪恶交锋,我们心中的正念,会让对方胆寒,他们永远都不会理解这份信念在我们心中的分量。” 常明赞成点头。 “对了,常明,你对这次事件怎么看?” 常明眉眼皱作一团,全然摸不着头脑: “我感觉莫名其妙,谁会这么无聊? “我自认为堂堂正正,没得罪过谁? “是谁要害我?” 景洐表情严肃,声音发沉: “这件事情的受害者看似是你跟姜宁,其实真正影响的是我们三个人。 “假设凶手得手,常明,你想想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们三个人又将面临怎样的局面?” 常明眉眼放平,神色变得沉静: “搞我们三个人? “这么说,我们三个人有共同的敌人? “可......是谁?” “你跟姜娜的关系怎么样?” “姜娜?”常明惊讶,“我跟她不熟,景洐,你怀疑姜娜?” 景洐颔首: “只是,我们手里没有证据。” 常明微微低头,手不自觉地托着下巴,分析道: “姜娜喜欢你,我喜欢姜宁,你跟姜宁互相喜欢。 “姜娜看不惯你跟姜宁在一起,于是利用了我,我自然而然成了她手里的枪。 “她对我伤害姜宁没有把握,所以让人给我下了催情药。 “她的最终目标还是你!” 景洐轻蔑的“切”了一声: “我认定的姜宁,不论她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姜宁。 “她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把我们分开? “做梦! “就算这个世界上只剩她姜娜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以前念在她是姜宁的妹妹,又是公众人物,还给她留几分薄面。 “现在看来,倒是我仁慈了。 “如果这件事情证实是她做的,我绝不轻饶。” 常明挺直脊背,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像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盏。 “我想起来了,在孤儿院的时候,我遇到过姜娜,他向我暗示过,我当时还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拒绝了她。” “她说了什么?” “说什么我跟她同命相连,应该站到统一战线,我以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回了她。” “这就对上了,姜宁出事以后,我给姜成坤打过电话。 “姜成坤说,姜娜最近一段时间情绪低落,能困扰她的,可能只有她爱而不得的爱情。 “姜娜有充分的作案动机,而你......是她拉来垫背的。 “她要用她看到的你在姜宁身上的行为,来颠覆当时你对她的置之不理。 “姜娜......越来越让人觉得可怕。” 第241章 醒了 从常明病房出来,景洐又去看姜宁。 唐丽娜这会儿到了上班时间,嘱咐景洐几句,离开病房。 景洐坐在病床一侧的椅子上,托起姜宁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安静地看着她。 此刻,他有太多话想跟姜宁说,而他最想说的就是,他跟常明和好了,她不用再内疚因为她的关系,让他失去一个好兄弟了。 同频共振的人,可能会暂时走远,但终究是在一条路上。 这次事件虽然凶险,但让他们三个因祸得福,彼此释怀,没有比这个更让人感到欣慰的。 睡梦中姜宁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睑不安地颤动,唇瓣无意识抿紧,放在景洐掌心的手骤然收紧。 “姜宁......” 景洐轻唤她的名字。 不多会儿,姜宁脸色泛白,额角渗出汗珠,喉咙里溢出细碎的闷哼,断断续续说着模糊不清的梦话。 “姜宁......” 景洐握紧她的手掌,贴在他最热烈的胸腔...... “蔡瑶......”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叫,姜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梦里可怖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指尖止不住发颤。 “姜宁,我在这儿......” 景洐从座位上站起来,长臂顺势一揽,将她拥进臂弯,指腹蹭过她的额头,把散乱的发丝归置耳后。 姜宁视线茫然扫过周遭,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松弛。 “景洐,辰辰呢?辰辰怎么样?” 姜宁抬眸,指尖抚在景洐小臂,目光焦灼又迫切。 “放心吧,辰辰没事,好好地待在澜庭别苑,等你回去看他呢?” 姜宁吐了口气,略一思忖,松弛的身体再次绷紧: “景洐,蔡瑶可能出事了?” “蔡瑶?蔡瑶是谁?” “原来跟我、牛芊芊住在一起的室友。” 景洐面色一沉: “你......听到了她的声音?” 姜宁点头: “就在那处废弃的小楼,不止蔡瑶,还有另外一个人。 “你去过废弃小楼的现场?” “嗯!” “那你有没有注意,在发现我对面的墙角堆着一些废料。” 景洐眼珠子一转,说道: “好像是有一堆废料......” “我猜,蔡瑶跟另一个女孩的尸体,就埋在那里。” 景洐眼皮一抬,目光里添了几分错愕,整个人愣了一瞬。 “她,还说了什么?” 姜宁搭在景洐小臂的手缓缓垂下: “她说......她没有错。 “要我帮她。” “还有其他的吗?” “另外一个声音,意念很弱,表达的也是要帮她的意思。 “我听的最多的是蔡瑶的哭声,很委屈的样子。 “后来,我有些撑不住,就晕过去了。” 随即,景洐环抱姜宁的手轻轻抽离,掏出电话,分别给陆雨泽、司南、沈逸舟打过去,安排他们先一步赶往废弃小楼,他随后赶到。 挂了电话,景洐给姜宁讲了她昏睡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对案子的研判。 姜宁听完又惊又喜,惊的是迫害她的人可能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而常明为了护她不惜自残;喜的是常明跟景洐冰释前嫌,又做回好兄弟。 姜宁不禁感慨,骨血亲情欲置她于万丈深渊,朋友却愿拿命护她周全。 因为姜成坤的关系,姜宁勉强与陈美兰、姜娜表面维系着稀薄的体面,这样的隐忍,换来对方变本加厉的伤害。 那—— 这份体面不要也罢...... 姜宁留存心底的那点念想,彻底凉了。 “姜宁......” 见姜宁不说话,景洐喊他。 姜宁回过神来,掩去苦涩,面容沉静。 “想到了什么?” 景洐问她。 姜宁有些不自然: “没,没什么。” ...... 此时,边波推门进来,笑着对姜宁道: “姜宁,怎么样?好点没?” 姜宁点了下巴,扯动唇角,眯了眯眼: “如你所见,满血复活了。” “那就好,昨天可把我们吓得不轻。 “景队昨晚一宿没睡,就担心你了。” 姜宁视线偏移,看向景洐: “......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景洐瞟了边波一眼: “就你话多......” 边波挠了挠后脑勺: “对了,景队,摄像头找到了。” 姜宁一愣: “什么摄像头?” 景洐吐了口气: “常明到达废弃小楼刚找到你,就被人趁机下了药,而给他下药的人却就此离开了废弃小楼。 “从这一点上分析,凶手并没有伤人性命的动机,但也绝不会轻易走掉,所以我怀疑,他一定在某个恰当的时机,在小楼里安装了摄像头。 “我让边波通知那边执勤的警员,搜了一遍,还真找到了。 “对了,姜宁,你上了出租车之后,后面发生了什么?” 姜宁双腿蜷缩,双臂抱住膝盖,缓缓道: “当时,辰辰丢了。 “我整个人很慌。 “我视线的焦点全集中到辰辰穿的那身衣服上。 “人海中,当我捕捉到那抹浅蓝的时候,便奋不顾身地冲过去。 “可惜,晚了一步,那抹浅蓝被带上车,扬长而去。 “好巧不巧,这时候,一辆出租车不偏不倚刚好停在身侧,我来不及思考,拉开车门,上了车。 “等我察觉有异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已经迷迷糊糊,逐渐失去意识。 “我隐约记得,那人的左侧眉头藏着一颗黑豆大小的黑痣,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对了,他身上还有一股鱼腥味。” 景洐点头,补充道: “常明在被人下药的时候,同样也闻到了鱼腥味。 “一个人身沾上有鱼腥味,除了常年出海的渔民,菜市场的鱼贩也有这样的特征。 “长发、眉间黑痣、鱼腥味,这些特征还算具体,后期我们可能需要大量走访,才能锁定嫌疑人。” 姜宁提议道: “景队,如今我们手上有两起案子。 “我跟常明这边,凶手没有对我们造成人身伤害,恶性性质可控。 “我们警力有限,按照处理案子的优先级,应该集中精力优先处理蔡瑶的案子,废弃小楼埋着两具尸体,我担心这会是连环案。” 第242章 出现场 按照警局的处事原则,命案都应该排在案件处理的第一梯队,尤其是这种重大刑事案件。 景洐沉默几秒,缓缓出声: “不论是命案,还是设计陷害,都是案子。 “两起案子两条线,以往我们手里有多起案子的时候,也是多案穿插推进。 “当然,命案优先,有主有次。 “这次也不例外。 “姜宁,你好好休息,我跟边波去一趟废弃小楼。” 姜宁歪着头,眼尾轻轻弯起,声音放的轻柔: “我也要去!” 景洐身子一顿,眼神发怔,愣了片刻: “你去? “开什么玩笑?” 姜宁略一迟疑,声线继续放软,唇角带着浅浅地央求: “我想去现场......” 景洐眉头拧起,目光落在姜宁身上又软了几分: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出现场,好好躺着。” 说完,景洐就准备扶姜宁躺下。 边波瞅着这黏腻的场景,有些尴尬,戏谑道: “景队,姜宁的工作你慢慢做,我下去等你。” 边波推门,出了病房。 姜宁手臂推开景洐,进而下床要给景洐看看自己是否具备出现场的条件。 景洐连忙制止,心疼道: “景夫人,你腿上有伤,你忘了你是怎么糟蹋自己的?” “我当然知道有伤,只是皮外伤而已,又不妨碍我走路。” “你走路的话,伤口会崩开。” “景少爷,出现场,用脑子就够了。 “再说了,你担心崩开,给我找辆轮椅不就得了。” 景洐气鼓鼓地看着她,心中柔软的境地,被她揉搓了一遍又一遍: “你决定了?” 姜宁并不看他,语气却坚定: “决定了。” “真拿你没办法......” 景洐出门找轮椅。 ...... 景洐推着姜宁走到车前,边波忙从车上下来: “姜宁,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姜宁轻笑,伸手跟边波击了掌。 景洐莫名其妙,没好气儿地哼了一声,开了副驾驶的门,朝边波嚷嚷: “有点眼力劲儿。” 边波憋着笑,朝姜宁耸肩撇嘴。 景洐把姜宁抱上副驾驶,边波识趣地把轮椅折叠放进后备箱。 ...... 三人到达废弃小楼的时候,两具尸体已经从堆满废料的墙角挖出,放在空阔的露天场地,沈逸舟、陆雨泽、齐军也基本勘查完现场。 姜宁的出现,大家显然有些意外。 嘘寒问暖了一阵,重心重新回到现场。 尽管姜宁昨天已经知道,死人中的一人就是蔡瑶,但当亲眼看到蔡瑶尸体的时候,她还是抑制不住地胸口发闷。 姜宁对蔡瑶的印象停留在上次去姜家的那场宴会,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就是出自蔡瑶、牛芊芊之手。 现在想想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姜宁,你没事吧?” 景洐见姜宁面色有异,凑过来问她。 姜宁指着上身穿桃红色毛衣的女孩,说道: “她,就是蔡瑶,她喜欢穿色彩鲜亮的衣服。” 景洐安慰了她两句。 这会儿,司南走过来。 “景队,两具尸体,都是年轻女孩,死亡间隔在二十天左右。 “第一具,穿桃红色毛衣的女孩......” “司法医,她叫蔡瑶。” 姜宁介绍道。 司南嗯了一声,继续解说初步尸检结果: “第一具尸体,蔡瑶,躯体完整饱满,皮肤呈青白色,衣物和身体黏连不严重,四肢僵硬,用力掰动,大关节仍有极微小的活动空间,肌肉还有弹性,没有明显干瘪; “尸斑呈暗紫色,边界偏柔和,仍能看出血色层次。 “角膜浑浊发白,但眼球饱满,,眼内没有干结的分泌物。 “死者指甲紧贴甲床,无松动;毛发牢固,轻扯不会脱落。 “综合以上体征,结合现在的温度条件,蔡瑶的死亡时间在七天左右。 “死者脖颈处有明显勒痕,环形索沟,索沟窄而深,边缘清晰,像细线条,皮肤纹理有残留纤维,具体什么成分,有待化验。 “死者两颊、额头泛暗紫红色,肿胀程度比刚死亡时略有消退。 “眼白布满密集针状暗红色出血点,且成片分布。 “口唇青紫、发乌,以上都是窒息死亡的标志性特征。 “‘另外,’死者嘴巴张大成‘o’形,死前应该用什么东西塞住了嘴,以至于死后仍保持‘o’形状态。 “暂时没有在口腔发现织物纤维一类的微量物证。 “死者的指甲也有与脖颈处皮肤相同的纤维残留,估计是受到侵害时,双手的本能反应。 “还有,死者死前遭受过性侵。” 陆雨泽站在一边道: “强奸,杀人!” 司南纠正他: “死者体表无暴力损伤、衣物完整,仅出现轻微黏膜泛红,我更倾向于自愿性行为。” 边波惊讶: “熟人?情杀?” 司南摇头: “不好确定!自愿发生性关系的两个人,有可能是男女朋友,也有可能是嫖客跟卖淫人员。” 姜宁身子前倾,眼皮半抬,眼神里全是不以为然: “这不可能,蔡瑶一向洁身自好,不是她认定的人,她绝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 司南接话: “如果排除嫖客跟卖淫人员,能自愿发生性关系的不外乎男女朋友了,查她的社会关系吧。” 景洐点头: “司法医,另一具尸体呢?能确定是同一凶手所为吗?” 司南走近另一具尸体,指尖点了点对方凹陷的眼窝和皱缩的手背: “这具尸体全身脱水发皱,所有关节完全强直,,无法掰动,整个人身形收窄,触感入冻实的冰块。 “尸斑已经转为黑褐色,色素完全沉凝。 “眼球因为长期脱水微微塌陷。 “耳尖、鼻尖、手指、脚趾等末梢部位,出现轻微冻裂、表皮翘起。 ‘另外,这具尸体体内水分大量流失,肌肉发干、发柴。 “这些体表状态反应,死者至少死了一个月,两人的死亡时间差了快三周。 “作案手法同样是勒颈导致的窒息死亡,勒沟窄而深,跟蔡瑶的勒痕基本一致,可以推测,凶手使用了相同的作案工具。 “死之前,有过性行为。 “相同的埋尸地,同样的作案手法,死前都有过性行为。 “景队,可以认定为连环凶杀案。” 边波唏嘘: “你们说,凶手该不会又是变态吧?” 景洐垂眸,沉声道: “连环凶杀案区别于仇杀、财杀,连环案极少因为单纯恩怨,核心多为病态心理、变态欲望驱动。 “这类案件具备连续作案、手法统一、目标同类的特点;凶手多孤僻缜密,破案难度大。 “先确定另一名受害者的身份信息,这两名受害者一定有共通性。” 第243章 共通性 听完司南的初步尸检报告,沈逸舟就采集到的痕迹情况做了汇报: “发现尸体周围的痕迹混乱,凶手埋尸后特意进行过抹除。 “不过,还是让我发现了半枚前脚掌鞋印。 “一个人前脚掌的形态特征会受到遗传、足部结构、日常活动等多种因素的影响。 “但是,我们能从脚掌落地的深度、形态,分析出脚掌的一些特征。 “现场发现的这枚脚印,前脚掌宽度9.2厘米,结合鞋码推测,这应该是一双42—44码的鞋,根据人体足迹比例,身高锁定174—178之间。 “且此前脚掌较宽,估计是一双运动鞋。 “鞋底纹路是连续的波浪形沟槽设计,这在运动鞋,尤其是跑鞋中比较常见。 “正常步态下,人的前脚掌内侧和外侧压力较大,鞋印对应位置的鞋底纹路也会更清晰。 “这半枚鞋印,内侧磨损更为严重,也就是说,拥有这半枚鞋印的人行进时,身体重心习惯性偏向足内侧,落脚时脚掌先以内侧前脚掌触地,而非全掌均匀受力。 “这样的人行走时,姿态偏向拘谨,不会大步阔走,步频相对偏轻偏快,步幅也不会太大。 “根据压力造成的痕迹形态分析,鞋印压痕深浅一般,仅前掌内侧受压明显、纹路局部磨耗,无大面积挤压塌陷,判断体态偏瘦至中等,体重约为65—75kg之间。” 沈逸舟语气稍顿,边波接话: “嚯,厉害呀,半枚鞋印就让你推测出凶手的身高、体重,还有步态。 “沈科长,你这边齐活了。” 沈逸舟扯唇一笑: “虽然只有半枚鞋印,幸运就幸运在这半枚鞋印太清晰了,地上的那层灰,可帮了我们的大忙。” 姜宁注视着地面上错综复杂的车辙印问沈逸舟: “沈科长,地面上的车辙印可有什么线索?” 沈逸舟顺势往地上扫了一眼: “地面上提取到三枚不属于我们车型的轮胎印,具体车型需要确认。” 姜宁道: “其中一组是常明的,另外一组是带我到这里的出租车的,剩下的才是这起连环案凶手的。” 尸检、痕检的情况基本这样。 司南、沈逸舟先一步离开。 景洐、姜宁、边波到二楼查看现场,也没有其他发现。 能确定的是,废弃小楼应该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两名死者被害后,凶手将她们抛尸至此。 两名死者,一名身份确认,是蔡瑶。 另一名死者,景洐吩咐郑小爽从符合年龄条件的失踪人员开始排查,尽快确定死者身份。 陆雨泽跟齐军到周边村子走访。 废弃小楼地处偏僻,知道这处违规建筑的,应该不多,周边村子是摸排重点。 ...... 从二楼下来,景洐问姜宁: “姜宁,你对蔡瑶了解多少?” 姜宁抬了抬眼皮,语调平缓: “我对蔡瑶,谈不上了解。 “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她自律,有想法,目标也很明确。 “性格嘛,中规中矩。” 景洐又问: “姜宁,你说她目标很明确? “那,她的目标是什么?” “提升自己,遇上一个能匹配上她能力的人。 “或者说,如果将来的另一半足够优秀,她也不至于太垮。 “你们还不知道吧? “蔡瑶以前很胖,她用三个月的时间足足减掉了50斤,试问,几个人能有这样的毅力。 “她虽然学历不高,但是进取上进,自修了营销管理本科专业,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在自学英语。 “听芊芊说,她还报了瑜伽形体课,插花艺术课等。 “反正,她挣的钱全投资在自己身上了。 “对了,上次你跟我去罐子村的时候,芊芊说她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刚搬走,我们可以去找芊芊问问情况,她跟蔡瑶在一起的时间长,比我更了解蔡瑶。” 景洐应了声,推着姜宁往车前走。 把姜宁抱上副驾驶,边波收了轮椅。 边波坐在车后排,身子往前凑了凑: “姜宁,你说的这个蔡瑶会不会有点慕强心理? “为了接近强者,刻意打磨雕琢自己,把‘嫁优质男’当成人生目标,潜意识里把伴侣当成了人生‘依靠’。 “尽管这样的想法不错,但是从另一个层面来分析,蔡瑶的终极心理是不是拜金? “好多电视剧里都有这样的剧情。 “为了钓到金主,那些女孩使出浑身解数,不惜借钱、刷信用卡,出入高档会所,目的就是能遇到一个改变她命运的人。 “蔡瑶的努力,是不是源于这样的心理?” 姜宁眉头微蹙,嘴角半扬,一副认同又不尽然的模样: “蔡瑶跟芊芊的确表达过这样的想法....... “可是,蔡瑶的努力不就是为了遇见更好的对方吗?” 景洐抚着方向盘接话: “每个人的努力都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但是,当这种努力带有很强的目的性,价值观发生扭曲,就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极致的自律,往往藏着极致的欲望。 “我们怀疑这两起案子的受害人有一定的共通性,这种共通性一般是受害人的某种行为或者性格共通,当然也不排除其他方面的相似情况。 “对了,姜宁,我们上次去罐子村是什么时候?” 姜宁轻柔眉心: “记不清了,应该是一个月之前?” 景洐想了想,说道: “一个月之前,牛芊芊说,蔡瑶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 “如果她这个有钱的男朋友有嫌疑,那蔡瑶跟之前的死者岂不是无缝衔接。 “我们暂且把蔡瑶之前的死者,称之为a。 “从时间上看,a死者,死亡时间距今一个月左右,那不恰恰说明,蔡瑶与这个所谓的有钱男友共同生活的时候,就是a的遇害时间节点,这不是无缝衔接是什么?” 边波拳头顶着太阳穴: “怎么这么巧,a死者跟蔡瑶都符合凶手的杀人条件。 “难不成他提前踩点?对两名受害者做了调查?” 姜宁脸上浮起困惑,目光滞留在半空,反复斟酌景洐跟边波的话: “的确够巧,a死者跟蔡瑶是凶手提前物色好的猎物。 “这是预谋作案!” 第244章 不可置信 牛芊芊在一处百货商场做营业员,见到她的时候,她正百无聊赖地绞着手指围着柜台转。 景洐推着姜宁走近的时候,她都没认出姜宁,还下意识喊了句,“欢迎光临”! 等反应过来,认出姜宁的时候,那种久别重逢的惊讶惊喜之情瞬间铺满脸颊。 “姜宁,你......这是怎么了?” 牛芊芊从柜台内侧转出来,蹲下身子,打量着姜宁。 姜宁扯动唇角,撩了撩裤腿给她看: “你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牛芊芊皱着眉,看着姜宁脚踝处狰狞错乱的伤口,一脸心疼: “姜宁,怎么这么不小心?” 姜宁微耸肩头,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牛芊芊挑眉,用眼角的余光瞟了景洐跟边波一眼,暗忖: “这警局也不怎么样啊? “人都伤成这样了,还推着出来? “......” “芊芊,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牛芊芊眉眼一扬: “好啊,我们都多久没见了? “中午我请客,两位帅哥作陪,怎么样?” 牛芊芊看来不知道蔡瑶的事,她还当姜宁来找她叙旧呢? 景洐尴尬地笑了笑,目光看向姜宁。 “芊芊,吃饭就不必了,我来找你是因为蔡瑶的事。” 姜宁敛了神色,从眼角到眉梢,慢慢染上凝重。 “蔡瑶?” 牛芊芊神情一愣,眉眼间随即浮上几分疑惑,想到姜宁警察的职业,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填充大脑。 “姜宁,是蔡瑶......出事了吗?” 牛芊芊声音放低,语气里带着些许忐忑。 姜宁脸色一点点沉下去,语气里裹着凝重的忧虑: “芊芊,蔡瑶她......死了?” “什么?” 牛芊芊忽地站起来,眼睛倏地睁大,眸中写满错愕与震惊。 “姜宁,你说......蔡瑶死了?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去过她向往的美好生活吗?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姜宁,不会搞错吧? “她明明......” 牛芊芊的眼神渐渐失去神采,透着茫然与不可置信,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心绪早就乱做一团。 景洐接话: “牛芊芊,你别慌,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向你打听一下,蔡瑶新交男朋友的情况。” 牛芊芊一愣,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姜宁身上。 “你们怀疑冯超?” 姜宁:“芊芊,你说蔡瑶的男朋友叫冯超?” 牛芊芊朝不远处一个挂牌名为兰之秀的柜台扬了扬下巴: “那里就是原来蔡瑶上班的地方,冯超就是兰之秀在江川的代理商。” 姜宁:“蔡瑶跟冯超是员工跟老板? “那,这个冯超多大?” 牛芊芊:“冯超是接了他爸的班,是个富二代,年龄不大,也就二十来岁。 “刚开始,我并不知道蔡瑶的有钱男友就是冯超。 “直到她从罐子村搬走,冯超去接她,我才知道她所谓的有钱男友原来是冯超。” 景洐:“听你的意思,冯超跟蔡瑶的结合,令你有些意外?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 牛芊芊:“蔡瑶的眼光很高,我觉得她对男人的标准不止冯超。 “冯超虽然有钱,但是论个人修养、生活品味,都差点意思。” 景洐:“这些都是你听蔡瑶说的?” 牛芊芊:“不,我没听她提起过冯超,所以,她跟冯超在一起,我才觉得意外。 “蔡瑶的择偶标准,应该是那种有钱有修养,还绅士的精英男。 “冯超,总给人一种土啦吧唧暴发户的感觉。” 景洐:“那蔡瑶为什么选择冯超?” 牛芊芊撇撇嘴: “蔡瑶已经三十岁,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地提升自己了,但是,毕竟起点太低。 “我们营业员的圈子,就是底层圈子,还指望在这种圈子里能遇上什么‘上等人’? “蔡瑶这个年纪,已经等不起了。 “跟冯超在一起,我估计,也是她权衡利弊下地无奈选择。 “一个农村女孩,改变不了出身,高考也没能改命,婚姻是她这一生仅剩的唯一改命的机会。” 景洐嘴角扯出一抹淡笑,眼底是不能苟同的漠然。 ...... “芊芊,蔡瑶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离开之后去了哪里?你跟她最近一段时间有过联系吗?”姜宁问牛芊芊。 牛芊芊扯了扯唇角,淡淡道: “蔡瑶从罐子村搬走,就不在这边上班了,安心做她的老板娘去了。 “联系? “我这两天还埋怨,自从她离开罐子村,离开这里,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电话,没有动态,我还以为她跨越阶层,要跟过去一刀两断呢?” 姜宁:“芊芊,除了冯超,蔡瑶还有其他交往密切的异性吗?” 牛芊芊:“姜宁,你跟蔡瑶接触得少,不了解她。 “她这人吧,轻易不跟人交心,就算是我,也隔着一层。 “冯超她都对我藏着掖着,更何况是其他人。” 姜宁:“芊芊,你对这个冯超了解有多少?” 牛芊芊摇头: “见过一两回,话都没说过,谈不上了解。” 姜宁:“蔡瑶跟什么人闹过矛盾吗?” 牛芊芊皱了皱眉: “没有吧? “她不论对谁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没听说跟谁闹矛盾。” 姜宁朝边波使了个眼色,边波忙从手机上,翻出a死者的照片给牛芊芊看。 牛芊芊凑上前看了一眼,冷不丁后退两步,指尖下意识含在嘴里,声音发颤: “她......她是谁?” 姜宁安抚道: “芊芊,你别怕,这是案子的另一名死者,蔡瑶就是跟她埋在一起。 “你仔细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牛芊芊壮着胆子又看了看,摇头: “没有印象......” 姜宁点头。 好半天,牛芊芊又慢吞吞地道: “姜宁,蔡瑶她......是怎么死的?” 姜宁跟景洐对视一眼,而后道: “蔡瑶被人勒死之后,抛尸一处废弃小楼,死前与人发生过性关系。 “所以我刚刚问你,除了冯超,蔡瑶还有没有其他交往密切的异性?” 牛芊芊眼睛猛地瞪大,瞳孔骤缩,像是听到了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 “我只知道蔡瑶跟冯超交往,难道是冯超.......” 第245章 身份确认 通过牛芊芊,姜宁要到冯超、以及蔡瑶父母的联系方式。 冯超正在外地出差,晚上才能回江川。 三人回到车上。 “景队,你说这个冯超该不会畏罪潜逃吧?” 景洐启动车子: “不会,如果是畏罪潜逃,他不会接任何人的电话。” 边波杵着下巴: “那,凶手不是他?” “这很难说,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看,他的嫌疑最大。” 姜宁歪着头坐在副驾驶不说话,景洐看她一眼: “在想什么?” 姜宁朝景洐的方向侧了侧身子: “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有统一的作案手法,固定的抛尸地,会选择同类受害者,这样就形成个人的‘作案标记’,不会轻易改变。 “这类凶手的成长过程中,因自身经历产生对社会、某类人群的仇恨,通过杀人发泄情绪。 “部分凶手可能存在心理问题,比如:对他人充满怀疑和敌意,易将自身问题归咎于外界,形成极端思维。 “也有的缺乏共情能力、道德淡漠,对他人的痛苦无动于衷,善于伪装和操纵。 “甚至有些人极度自我,用杀人的方式得到外界关注或证明自身优越性。 “这样的凶手可能存在长期失业、人际关系紧张、恋爱或婚姻失败等问题,难以融入社会,通过犯罪获得心理补偿。 “部分凶手表面可能‘正常’,甚至有稳定的工作和家庭,具有较强的伪装能力。 “我认为,杀害蔡瑶的凶手可能属于后者。 “虽然蔡瑶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冯超,但是骨子里,他对异性的标准不会降低。 “假设冯超不是杀害蔡瑶的凶手,那么真正与蔡瑶发生关系,又杀害蔡瑶的人,绝非一般人。” 边波纳闷: “你们说怪不怪,穷困潦倒的,心理不健康的,需要犯罪获得认同感。 “条件优越的,要什么有什么的也犯罪,不是吃饱了撑得是什么?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还真是一人一面,千人千面。” 景洐抚着方向盘,打了转向,车子驶向大路: “谁家的锅底都有灰。 “这与条件没关系,有关系的是正确的三观。 “我们侦办过那么多案件,犯罪动机五花八门,涉案人员更是形形色色。 “个人条件可不是用来衡量犯罪的标准。” ...... 三人说着话,郑小爽的电话打进来。 “景队,另一名死者的身份确认,关羽,26岁,舞蹈教师,有过一段长达三年的感情经历,后来被分手,之后拒绝身边众多追求者,目前单身...... 姜宁薄唇一抿: “太好了,有了另一名死者的身份信息,我们就能从两人身上找到共通点,也就掌握了凶手的犯罪动机。”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引擎平稳的低鸣...... 边波身子前倾,脑袋刚好卡在驾驶位与副驾驶之间的空隙: “两人的职业、年龄完全不同。 “蔡瑶原为商场营业员,平时生活两点一线,关羽是舞蹈老师,社交面广,这俩人看着没有半点重合的地方。 “两名死者看似毫无关联,却接连死于相同的作案手法。” 姜宁指尖抵着车窗玻璃,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中快速梳理起案件的所有细节: “没有重合,就代表我们还没找到核心切入点。 “凶手的作案手法高度统一,抛尸方式、致死原因完全一致,说明他的目标筛选有着固定标准,只是这个标准,不在我们目前看到的职业、年龄、生活轨迹的表层信息里。” 景洐微微颔首,目光直视前方,顺着姜宁的思路推进: “蔡瑶三十岁,关羽二十六岁,都是年轻女性,容貌出众,气质出众,这是两人最直观的共同点,但绝对不是核心动机。” “边波猛地一拍大腿: “这不是熟人作案,是随机挑选目标,但这个随机,是带着凶手严苛标准的筛选!” 话说出去,边波觉得哪里不对,赶忙纠正: “不对,随机的话,凶手对受害人的侵犯,是强奸,就不是司法医嘴里简单的性行为了。 “除非......受害人被下了药。” 姜宁转头看向边波: “刚刚我们说到,蔡瑶跟关羽没有共同的表层信息。 “那么,一定是她们身上的某些特性被凶手关注到了。 “这些特性有可能是她们的行为,也有可能是性格,想要摸到这一层,凶手显然对受害者是有一定了解的。 “从这一点上看,不论是凶手,还是受害人,他们之间最起码不是陌生人。” 景洐指尖轻敲方向盘,思绪飞速运转: “待会回警局,咱们重点比对蔡瑶和关羽的消费记录、社交软件登录轨迹、常去的公共场所,比如商圈、咖啡馆、健身房、展览演出场地,逐一排查重叠区域。 “彻查两名死者近三个月的网约车记录、监控抓拍、陌生好友申请,重点排查反复出现的同一ip、同一车辆、同一陌生联系人。” 边波应声。 姜宁接话道: “还要梳理两名死者的性格、感情观、择偶偏好、人生经历,从心理侧写的角度锁定凶手的特征。 “既然表层轨迹无交集,突破口一定在心理层面。 “蔡瑶的感情线我们已经查清,迟迟没有合适的婚恋对象,勉强选择条件尚可的冯超,内心始终存有不甘和遗憾。 “刚刚郑小爽在电话里说,关羽曾有一段长达三年的恋情,被分手后一直单身,身边追求者众多,但她全部拒绝。” 边波听得一愣,随即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这么说……凶手专挑选这些对感情有执念、却又求而不得的人。 姜宁:“凶手的心理症结,大概率根植于两性关系,或者说受两性关系的荼毒,而产生的心理变态。 “因此,他憎恨这类女性,通过猎杀这类女性,摧毁她们的美好与骄傲,以此填补自己的自卑,满足病态的掌控欲和优越感。” 边波不解: “姜宁,按照这个心理侧写,冯超看起来完全不贴合啊,从牛芊芊反映的情况看,他没什么极端心理啊?” “不贴合不代表没关联。” 姜宁继续解释: “第一,冯超是目前已知和蔡瑶关联最紧密的人,也是死者生前最后的亲密关系对象; “第二,他长期出差,作息不固定,独处时间充足,具备跨区域作案和抛尸的时间条件。 “冯超今天晚上就回江川,他的嫌疑能不能排除,就看他能告诉我们什么了。” 边波点头。 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车流穿梭,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三人脸上,依旧驱不散车厢里凝滞的沉重。 第246章 行为契合 车子在警局大院停靠,景洐一路把姜宁抱上三楼,引来警局众多诧异的目光。 姜宁把头埋在景洐肩膀一侧,眼角的余光偶尔瞥见其他警员的时候,她的头只会在景洐的肩上埋得更深,她对别人跟她打招呼有点发怵,主要是觉得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想想,需要解释吗? 两人有证驾驶,就算睡在一起,也挑不出毛病。 ...... “哎呀,姜宁,怎么这么快出院了?” 郑小爽见景洐抱着姜宁上来,连忙起身,把姜宁的椅子向外拖到合适的位置。 姜宁眉眼含笑,扯动唇角: “我这个人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每次与死者共感,都会耗损心神,体力不支,晕倒更是常有的事,你们见怪不怪才是。” 郑小爽急道: “这怎么能一样,你这次是遇险,脚踝还划了那么多口子。 “你要是有个好歹...... “我们......” 郑小爽不觉眼眶潮湿,声音也跟着发颤。 姜宁挑眉: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景洐稳稳地把姜宁放在椅子上: “你先休息一会儿,晚会送你回去。” 他的声音很稳,却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是用尽全力才压下翻涌的心疼。 “不用特意送我。 “你什么时候走,我什么时候离开。 “蔡瑶既然找上我,我就想亲自盯一盯她的案子,尽快找到杀害她的凶手。” “案子是要破,但也不急在一时。 “你这个样子,我还不知道怎么跟外婆解释。 “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得心疼死?” 姜宁勾动唇角: “那你昨天晚上是怎么‘诓骗’外婆的?” 景洐吐了口气: “还能说什么,只能说加班了。” ...... 两人聊着琐事,郑小爽识趣地拿起姜宁桌上的水杯去给她接水。 这会儿,关羽的父母由司南搀扶,刚从法医鉴定中心认尸回来。 司南朝景洐点头,确认a死者就是老两口失踪的女儿关羽。 景洐把老两口让进办公室。 边波给悲痛欲绝的老人让了座,倒了热水。 景洐说了些宽慰的话,切入正题: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关羽不见的?” 关母擦了擦眼角的泪,面色颓废: “12月9日,她在舞蹈教室有一天的课,从那天开始,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景洐双手交握,继续问: “那12月9日这天,关羽离家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关母泪眼婆娑,看一眼关父,视线回拢: “这孩子自打跟王建仁分了,整日郁郁寡欢,每天拉着一张脸,就像所有人都欠她的。 “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全天下又不是只有他王建仁一个男人?” “关羽跟王建仁因为什么分手?” 关母嗐了一声: “人家高门大户,门槛高着呢,岂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家能迈进去的? “从一开始,我就不看好她们这段感情。 “我多次跟关羽说过,王建仁对她不过是图个新鲜。 “可关羽享受那种豪车接送,还被别人艳羡的目光。 “她就是心气儿太高。 “太要面儿了......” 关母一边摇头一边叹息。 关母对关羽的剖析,越来越契合蔡瑶的心理,难道这种对财富的执念,才是凶手最根本的杀人动机。 景洐顿了顿: “你说的这个王建仁可是江川王氏酒业的王建仁?” “除了他,江川还有几个王建仁?” 关母语气愤愤。 “他们什么时候分手的?” 关母歪着脑袋,眼神瞟向一边,语气生硬: “半年之前。” “后来,关羽跟王建仁有没有继续纠缠,或者她最近有没有新交的异性朋友?” 关母又是一声叹息: “关羽被王建仁甩了,被甩的那个人当然不死心。 “嗐...... “至于新交的异性朋友,应该没有。 “王建仁是关羽能遇到的择偶上限,从低配到高配容易,从高配到低配,谁还能入得了她的眼。 “我常常跟她说,人与人的相处靠的是共性和吸引,没有那凤凰的命,终究飞不上最高的枝头。 “可她偏不认命,唉...... “自打跟王建仁分手,关羽就像变了一个人,对我们的态度也很冷淡。 “在她跟王建仁的事情上,我说的有点多。 “可我都是为她好。 “本本分分脚踏实地不好吗? “这世上有几个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 “......” 景洐皱眉: “你们最后一次跟关羽联系是什么时候?” “12月9日晚上9:00,那天最晚的一节舞蹈课上到8:00,通常关羽9:00也就到家了。 “可是那天,她却迟迟未到。 “于是,我就给她打电话。 “刚开始,电话是通的,就是没人接。 “我心想可能在路上。 “又过了半个小时,关羽还没到家。 “我就又给她打电话,这时候电话已经关机了。 “关羽没有在外边闲逛消遣的习惯,就算有事耽搁了,也会知会我们一声。 “我当时就有种莫名心慌的感觉,连忙从手机上找到另一名叫颜颜的舞蹈老师,给她打了电话。 “颜颜老师说,课程8:00正式下课,学校里没有其他学习或者会议安排。 “她走的时候,看见关羽在教室跟学生家长沟通学生的上课情况...... “挂了电话,我胸口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喘不过气来。 “在家等得心慌。 “于是,我跟她爸打了出租车去了舞蹈学校,可学校早就人去楼空,漆黑一片。 “门卫的小伙子一直在打游戏,一问三不知。 “我们老两口沿着关羽回家的必经之路,走了一遭,还是没有消息。 “当即我们就报了警。 “按照你们的办案程序,直到第二天关羽失踪才被立案。 “查了查去,也没个结果。 “最后.......等来的却是关羽的尸体。” 关母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挤出来,身体抖得如同寒风里的枯叶。 第247章 回来了 关父的眼神灰蒙蒙的,没有半点神采,对周遭的动静恍若未闻,脸上没有泪,也没有表情,像是一具空壳,只是保持同一个姿势待坐着。 对景洐的发问,没有想法,没有意见,仿佛关母是他们这个家庭的唯一代言。 留了那个叫颜颜的联系方式,边波送老两口出了警局。 ...... 楼梯口,陆雨泽跟齐军正从外边回来。 陆雨泽瞅着刚下楼的老两口,问边波: “这是哪个受害人家属? “蔡瑶?还是那个a?” “这里没有a,只有另一名死者关羽。” 陆雨泽眼珠子一瞪,跟齐军对视一眼: “关羽? “这名字也够个性的。” 说着话,三人进了办公室。 休息片刻,陆雨泽、齐军了解了受害人的情况,景洐问起两人走访的情况。 “景队,废弃小楼周边一共七个村子。 “那处小楼是石佛沟村的暴发户贾富贵盖的。 “废弃小楼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当年动工的时候,动静不小,最起码石佛沟村的人都知道它的存在。 “我跟齐军走访了大半个村子,大家一致的反应是从未去过废弃小楼,至于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出现在废弃小楼,那更是一无所知。 “景队,除非我们知道嫌疑人的某些特征,比如身高、年龄、有样貌特征更好,否则,这样漫无目的地撒网,未必有成效。” “贾富贵本人怎么说?” “他......本来想建个世外桃源的,可惜,被人举报,自打停工,他心里就一直憋着火,看见废弃小楼就闹心,所以就再也没去过。” “他这个人自身条件怎么样?” “自身条件?”陆雨泽猛地抬头,笑着说,“四十五岁,大肚偏偏,矮墩墩的,还谢了顶...... “景队,你不会怀疑贾富贵吧?” 陆雨泽接着摆手否定: “不会,不会,贾富贵虽然有钱,但怎么说也是暴发户、大老粗,对比蔡瑶、关羽以往的交往对象,根本没有可比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再说,就算是他杀了人,也不大可能把人埋到自己建的小楼吧? “虽然现在废弃,他这辈子也住不上,但总不至于自己埋汰自己?” 姜宁接话: “我赞成陆雨泽的分析,蔡瑶、关羽年轻貌美,对自身有极高的要求,且从两人的择偶标准上看,财富只是门槛。 “王建仁、冯超不仅是富二代,两人的外形也极为突出。 “所以,石佛沟如果有必要继续走访的话,就要把从这个村里或者附近村子里走出去的精英男士罗列罗列,或许会有发现。 “不过......” 姜宁语气一顿: “有一点很奇怪,蔡瑶跟冯超确立关系刚刚一个月,就算是闪分,蔡瑶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另一个男人,还与之发生关系。 “还有关羽,关羽因为被分手,曾与王建仁有过一段时间的纠缠,她跟这个男人的邂逅,速度也不慢,两人同样也发生过关系。 “还有,这个男人应该认识关羽在前,蔡瑶在后。 “我们可不可以认为,这个男人足够优秀,比王建仁、冯超都要优秀,所以关羽、蔡瑶才会迅速沉沦? “这个男人条件优渥,感情中曾出现过背叛,背叛的理由跟关羽、蔡瑶相似。 “更直白一点的说法,那个女人的离开,是因为钱! “女人的离开,让男人对她一个人的恨转嫁到所有嫌贫爱富、妄图通过男人改变命运的女人身上。 “如今男人东山再起,他用摧毁这类女人命运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他下的饵,谁咬钩,谁就是猎物。” 边波摸着下巴上的稀拉胡茬,问景洐:“景队,比王建仁、冯超还优秀的男人,是不是到了你那个级别的阶层?你的印象中,有没有这种前期落魄,后期崛起的男士,且感情生活遭受过背叛?” 景洐眉头紧皱,指尖轻叩桌面: “……江川的大企业几乎是几代人努力的结果,哪有那么多随随便便的成功? “即便是有,那……也不会太年轻。” 姜宁眉眼一胎: “可以不年轻。 “因为凶手也有可能是小时候目睹过身边亲人的离开,这种离开,给他心灵造成不可弥补的创伤,以至于他心理扭曲,把当初他对离开人的印象,转移到现今社会寻找目标,伺机引诱,得手后杀人泄愤。” 陆雨泽从座位上站起来,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我知道了,凶手小时候的生活不尽人意,在这种情况下,有些姿色的母亲攀附富贵,一走了之。 “于是,父亲把一肚子怨气洒在儿子身上,或者说,后来父亲再娶,儿子受到继母的压迫。 “他把受过的苦难与不公,全部归咎到母亲身上,是母亲的离开,造就了他命运的不幸,由此,他把像母亲一样嫌贫爱富,对财富欲望有执念的女人作为猎杀对象,以此达到对母亲的报复。” 边波轻点下巴: “故事编得入情入理,符合逻辑。” 陆雨泽瞟了他一眼: “这可不是编,这是基于事实。 “否则,怎么解释凶手的行为?” 姜宁表情专注,应道: “陆雨泽分析得没错,或许,这就是凶手的心理症结。 “凶手是蔡瑶跟关羽社会关系的重合人员,我们只要排查出两人曾经出现过的重叠区域,或者通讯录上的重合名单,就能大体锁定这个人。 “但是,很明显,凶手是预谋作案,所以从表象上恐怕很难查到踪迹。” 景洐吐了口气: “难,也要查,不查的话,恐怕我们更无从下手。” 齐军双臂抱胸,后背松弛地倚在椅背上: “景队,此案两名受害人,那我们先查谁,后查谁?” “两名受害人,凶手为同一人,当然是并行查案。 “只要能揪出一头,拔出萝卜带出泥,后面的也就迎刃而解了。” 大家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冯超一脸焦灼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第248章 交友平台 进了办公室,冯超便急着介绍自己: “我是冯超,你们说......蔡瑶她......死了?” 大家目光一致地落在冯超身上: 一路奔波的倦意还凝在脸上,长睫掩去眸中的情绪,疲惫的轮廓里,悄悄染上一层落空的暗淡。 景洐站起来,朝边波扬了扬下巴,两人带冯超进了审讯室。 “警察同志,怎么回事儿,蔡瑶怎么会...... “前些日子,她明明还活蹦乱跳的...... “凶手是谁? “......” 冯超一路问到审讯室。 景洐问他: “冯超,你说的前些日子是什么时候?” 冯超眉梢微挑,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七八天之前吧?” “蔡瑶是你的女朋友,这么多天,你都没跟她联系,你就不担心她?” 冯超眨巴几下眼皮,怏怏道: “我们......吵架了。” “因为什么?” “警察同志,我跟蔡瑶确立关系没多久,她就发现我名下有将近三百万的贷款。 “我做生意有点贷款很正常吧? “可她却说我骗她。 “就为这,还跟我撕扯起来。 “总之,你一句我一句,谁的话也不好听。 “最后,我让她滚,从此在我面前消失。 “她也没说什么好话。 “就这样,我们各自堵着一口气。 “这段时间谁也不理谁?” 景洐眉间紧皱,身子往前凑了凑: “冯超,我想知道这件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 冯超想了想: “警察同志,我能看一下手机吗? “我记得跟蔡瑶吵完架,心情不好,约了朋友去宵夜。” 景洐朝边波使了个眼色,边波把冯超的手机还给他。 冯超在手机上翻了翻: “元月6日。” 景洐盘算一下,到今天为止,已经过去整整八天,普通道路监控恐怕已经自动覆盖了。 按照司法医给出的蔡瑶的死亡时间,蔡瑶从冯超处离开,不久便遇害了。 景洐吐了口气,脸上罩着淡淡的阴郁之色: “蔡瑶是从哪里离开的?” “望岳小区。” 景洐眼皮一抬,扭头看一眼边波。 边波会意,出了审讯室,去找郑小爽调望岳小区周边的道路监控。 景洐起身,走近冯超,从手机上翻出关羽的照片递给他看: “这个女孩认识吗?” 冯超瞅了半天,淡淡摇头: “不认识,没见过。” 景洐回身,边走边问: “你跟蔡瑶交往的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现她有其他交往密切的异性?” 冯超眼神凝重: “没有吧? “警察同志,蔡瑶原来是我家专柜上的营业员。 “我们确立关系后,我安排她到公司后勤,平时负责出出货什么的。 “这段时间,她白天在公司,晚上一般跟我在一起,她没时间接触异性的。” 景洐略一思忖,又问: “蔡瑶在你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冯超勾动一侧唇角,刚要流露出一副嫌恶的模样,忽而一变,缓缓道: “警察同志,人死为大,按理说我不应该对一个死去的人说三道四。 “但是,你既然问了,那我就客观的说两句。 “蔡瑶长得漂亮,人也上进,刚开始我就是看好她这一点,才确定跟她交往的。 “可是,当她知道我名下有那么多贷款的时候,她的反应令我太失望了。 “她让我觉得跟她共度一生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财富,是我的钱。 “当我有负债的时候,她才露出真面目。 “这女人呐,太现实...... “我告诉她,虽然我有负债,但不是资不抵债,再怎么说我也是她这辈子择偶的天花板。” 说到这里,冯超无奈地轻哼一声: “警察同志,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她说比我强的人一抓一大把。 “没错,比我强的人是一抓一大把,但是,比我强的人就一定能看上她? “仗着自己有副好皮囊,还以为自己天生贵妇命呢? “她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景洐斜楞了冯超一眼,暗忖:刚刚还说不该对死去的人说三道四,这会儿可没人比他更损。 “你跟蔡瑶是怎么认识的,因为......她是你的员工?” “不不不...... “我很少去商场专柜,对营业员几乎没什么印象。” “我们第一次会面是在一个交友俱乐部。” “什么交友俱乐部?” “初见交友俱乐部。” 景洐眼球一转: “什么性质?” “准确点说,就是一个为男男女女提供交流的平台。 “不过,这家交友俱乐部可不是一般的俱乐部。 “他们对男方可是有门槛的:男性必须是企业家、高管、富二代、高资产。 “女性就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了,主要是高颜值。 “说句不好听的,所有到这里的女人都是奔着找有钱男友去的。 “没想到,我跟蔡瑶的缘分还不浅,她竟然是我的员工,我们的关系一下就拉近了。” 景洐像是嗅到了案子的缺口,他脊背挺直,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弹起: “在初见交友俱乐部,除了你,谁还跟蔡瑶搭过讪?” 冯超撇撇嘴: “警察同志,如果简单的寒暄也叫搭讪的话,那可就太多了。 “我怎么可能记得住。” “这个俱乐部,你去过几次?” “一次就够了,会费太高。” “那,蔡瑶呢?蔡瑶经常去吗?” “这我上哪知道去? “反正女士免费,为了钓个如意郎君,多去几次又何妨?” 此时,边波推门进来,告诉景洐,望岳小区附近的道路监控已经覆盖,郑小爽正试图从主干道搜寻蔡瑶的踪迹。 对冯超的审讯告一段落,齐军核实了冯超的口供。 冯超跟蔡瑶发生争吵的当晚,冯超的确约了朋友宵夜,当晚喝得酩酊大醉,宿在朋友家,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离开。 冯超的嫌疑可以排除。 送走冯超,接下来的时间,景洐组织大家集中精力摸排蔡瑶跟关羽有可能出现的重叠区域,以及通讯聊天记录上的重合人物,对初见俱乐部重点排查。 牵扯到很多方面都需要实地摸排,所以大家忙了一晚上,收获并不大。 第249章 留下来? 姜宁从医院出来,一直在忙案子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辰辰,尽管今天已经不早了,她还是决定先去澜庭别院看辰辰。 路上,姜宁问景洐: “辰辰当时应该吓坏了吧?” 景洐下意识抿唇,神色淡了几分: “还好,看着面色很慌,但是没哭。 “我去广播室找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问起你。 “我没跟他多说,就说你们走散了,你去找他。” 姜宁嗯了一声: “别看辰辰年纪小,在孤儿院的这几年,他最先学会的就是扛事儿。 “孤儿院没人会顾及他的感受,所以他比一般孩子更独立,成熟得也更早。 “我就盼着辰辰做完手术,能听到这个世界的声音,能与我们正常交流,能上普通义务教育学校,做一个正常人。” 景洐笑道: “嗯,你这‘三能’肯定能实现。” 两人说着话,车子驶进澜庭别苑。 张妈见景洐抱姜宁进屋,又看见姜宁脚踝处缠着的纱布,急道: “哎呀!姜小姐,你受伤了?” 姜宁环着景洐的脖颈,转过头来: “张妈,一点小伤,不打紧,其实,我自己能走,他非得......” 张妈微微低头,扯动唇角,温声回应: “小心点是对的......” 景洐抱着姜宁转到辰辰坐着的沙发跟前。 看到姜宁的瞬间,辰辰红着眼睛,一头栽进姜宁怀里。 是委屈,更是庆幸。 姜宁摸着他圆滚滚的脑袋,眉头彻底松开,唇角弯成月牙,连眼角的细纹都盛着笑。 辰辰蹲下身子,小手指指着姜宁的脚踝,表达的意思大家都懂。 姜宁忙摆摆手,示意她没事。 辰辰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眨回去,结果眼皮一抽,泪珠反而滚得更凶。 此刻,姜宁就是他小小世界里最牵挂最信任的人。 姜宁跟辰辰比划一会儿,用便利贴辅助写上一会儿,景洐立在一旁各种帮衬,大厅里气氛融洽。 ...... 又过了一阵儿,景洐看看时间,催促姜宁: “这个点儿,辰辰确实该睡觉了。 “你身上有伤,医生叮嘱多休息。 “景夫人,请遵医嘱!” 姜宁瞟他一眼,鼻腔溢出一声极浅的轻笑,回怼他: “你来监督我?” 景洐撇嘴,语气轻快: “就当是喽!” “姜小姐,房间我收拾好了。” 张妈倒是挺看事儿。 姜宁回头,朝二楼刚忙活完的张妈喊道: “张妈,辛苦你了。 “不过,今天晚上,我不能住在这里,我得回南山家园看外婆。” 张妈唇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僵硬的笑,目光不自觉地移到景洐身上,那眼神像极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忧心。 “张妈,以后姜宁过来,不用单独收拾房间了,她可以睡我的房间。” “好好好.......” 张妈笑容绽放,带着满心的欢喜,一个“好”字重复了好几遍。 张妈带辰辰上楼,景洐送姜宁回南山家园。 ...... 景洐俯下身子,姜宁从景洐怀里侧身,开了房门。 听到动静,客厅里传来外婆的声音: “宁宁回来了?” “外婆。” 姜宁应了声。 景洐抱着姜宁站在外婆面前的一瞬,外婆慌不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呦呦呦...... “宁宁,你受伤了?” “外婆,你别紧张,不小心割到了,一点小伤而已。” 姜宁笑着安抚外婆。 景洐把姜宁放到沙发上,回身对外婆道: “对不起,外婆,是我没照顾好姜宁。” 外婆一脸懵,此刻,她最想知道的是姜宁的伤是怎么弄的,严不严重? “景洐,昨天晚上不是加班吗?这怎么......” “哦,外婆......” 景洐本来打算实话实话的,姜宁拽了拽他的衣角打断他,接话道: “外婆,昨天晚上,包括今天一天都在加班,怪我太心急,走路的时候不小心,磕在路沿石上。” 外婆面色担忧,回身附在姜宁的脚踝: “这......没伤到骨头吧?” 姜宁噗嗤一声: “外婆,要是伤到骨头,那不得打石膏......” “你这孩子,都这样了,还笑的出来?” “外婆,我笑得欢,才证明我没事啊,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宁宁,口子大不大,会不会留疤?” “外婆,这又不是在脸上,留疤就让它留去吧,好歹那也是我的勋章。” 外婆见姜宁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嗓子眼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净瞎说,这样的勋章咱宁可不要......” 外婆的唠叨还在继续...... 姜宁侧过脸避开外婆的视线,眼尾偷偷朝景洐的方向挑了下,腮帮子悄悄鼓起一点,嘴角压着笑,露出半分狡黠。 景洐跟姜宁对视一眼,眼珠滴溜溜转,收回视线,又飞快绷直面皮,假装看向外婆,余光还悄悄勾着姜宁。 “景洐,坐,站着干什么?” 外婆招呼景洐。 景洐刚想坐过去,姜宁瞟了他一眼: “都这个点了,你确定还要坐一会儿?” 姜宁的话,把景洐整不会了。 他猛地顿住话头,眼神瞬间失了落脚点,指尖在裤缝摸搓,最后目光尴尬地落在外婆身上。 外婆也是向理不向亲的: “宁宁,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你们都累了一天了,还让景洐来回折腾什么? “这家里又不是住不开。 “再说了,你腿脚不方便,还指望我半夜起来扶你上厕所。” “外婆,我自己能行。” 外婆不接姜宁的话,打了个哈欠,起身就往卧室去: “景洐,外婆困得不行,卧室里的被褥都是现成的,姜宁就交给你了。” 景洐忙道: “好嘞,外婆。” 目送外婆进了卧室,景洐开始献殷勤,去卫生间拿来浴盆,倒了热水,端到姜宁脚下: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姜宁的眼神左右乱瞟,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我......自己来。 “你......真要住在这里?” 景洐假装一本正经: “外婆都发话了,我岂能临阵脱逃?” 姜宁眯了眯眼: “这里不比你的别墅,楼上楼下的要是看见了,该说闲话了。 “要是凑巧有人知道你是景家的少爷,那我这里可就不消停了。” “怕什么? “姜宁,你所有的担忧都是杞人忧天,就算发生什么,我能摆平。 “跟我在一起,不要有负担,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再说了,我们有证驾驶,还怕他们说闲话? “好了,脚给我。” “不要......” “给我!” ...... 第250章 人民币 第二天一大早,景洐带姜宁先去医院换药,顺便看了常明。 常明精神很好,已经没有大碍,只是身上的伤口,需要时间愈合。 “姜宁,有必要这么拼吗?背靠江川的钻石王老五,说呼风唤雨夸张了点,要什么有什么总不算虚浮吧? “脚都这样了,还跟着瞎跑,你就不担心伤口愈合不好留下疤?” 吐槽完姜宁,常明的眼神瞟向景洐: “景少爷,你不最会怜香惜玉吗? “怎么,你们警局少了姜宁不行? “别人不心疼也就算了。 “你也无动于衷?” 景洐抿了下唇,跟常明对视一眼,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宁忙解围: “常明,这不怪他。 “是我自己坚持的。 “在废弃小楼发现的死者,其中一人是我的室友。 “所以,她的案子我不想缺席。” 常明扯着唇角,无意识轻点下巴: “好吧,知道拗不过你。 “记得遵医嘱,勤换药,少用力,这伤口才恢复得快,恢复得好。” 姜宁语气轻快: “记下了。” 景洐这才开口: “常明,你是医生。 “你站在医生的立场多敲打敲打她,或许她还长点记性。 “她什么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扭过她?” 常明勾动唇角,他的笑不是大张大合,而是从眼角先泛起一点细纹,像初春湖面拂过的涟漪,慢慢漾开。 “姜宁的秉性我最清楚。 “但是,谁的人谁管,我......爱莫能助。” 景洐扶额,鼻腔溢出一声轻笑: “她,怎么说也是你医院的病人,你就这么打算不管了。 “这可有违你的医德仁心?” 常明拍着胸脯: “医德仁心一直在,只是在你的姜宁身上不适用,我也没办法。” “医生不就是为病患解决问题吗?” “医生解决了问题,剩下的问题出在你们自己身上。” ....... 两人继续胡侃,姜宁出言打断: “好了,听你们绕来绕去,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景洐、常明相视一笑。 此时,景洐的电话响了,是司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关羽、蔡瑶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果不其然。 跟常明道了再见,两人离开医院。 姜宁姿态松弛地倚在车窗上,缓缓道: “以前那个常明又回来了,这样的常明才让我感到轻松。” 景洐的表情放松而惬意,他长舒了口气,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人总是要经历一些事情,才能真正地看清自己。 “只要底色不变,早晚会找回那个曾经的自己。” 凛冽的冬日,难得的日光涌进车厢,姜宁摊开手掌,薄金似的的日光顺着指缝丝丝缕缕漏进来,落在她眼睫、鼻尖...... 姜宁歪着头,半合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浅软的弧度,一身紧绷在这一刻都散了。 ...... 不觉间,车子拐进警局大院。 两人上了楼,司南已经在办公室等了。 景洐招呼大家迅速在会议桌前就位。 司南把尸检的数据资料投到大屏幕上: “在两名死者脖颈处的勒沟里,发现的织物纤维,是普通的棉麻编织材质。 “其中,蔡瑶的后颈部,还有一处类似月牙形的压痕。 “初步推测,应该是这根棉麻细绳上的附着物。” “不会是狗绳吧?”边波猜测道,“我妈养的那条狗,绳子末端就有一对环形铁环,就是放在这儿的。” 边波指了指手腕的位置。 司南眉眼一垂: “如果是狗绳,这种质地的细绳,手感柔软,不磨手,多是手工精致编织,适合几乎不爆冲的小型宠物,不适合力气大的狗。” 边波又道: “还真说不定就是家里养的那种小型犬,像什么泰迪、小鹿犬,养宠物现在可太普遍了。” 陆雨泽杵着眉尖: “养狗? “这说明受害人遇害的第一现场,极有可能是在凶手家里?” 景洐点头: “从这一点上看,凶手跟被害人之间可能并不陌生。” “没错。”司南继续解读尸检报告,“我在蔡瑶的胃里检测出乙醇成分。 “玻璃体同步检出酒精与etg,可以判定死者生前饮过酒,且浓度不低。” 姜宁眉眼一抬: “据冯超供述,他与蔡瑶当晚吵了架,吵架的两个人就没有心情喝酒了。 “所以,蔡瑶从冯超家离开,遇上了凶手。 “当时蔡瑶正无处落脚,于是跟凶手回了家。 “喝酒,发生性关系,被杀害。 “她以为的避风港,恰恰是凶手的圈套。 “司法医,关羽呢?关羽是什么情况?” “关羽死亡时间较长,即便是寒冬,尸体存放一个月后,死者胃壁会逐步自溶,大部酒水挥发、被微生物缓慢分解,关羽的胃内几乎检测不到酒精。 “但是,低温下的玻璃体保存完好,生前吸收进入体液的酒精能稳定检出。 “当然,在死者的毛发、肾脏组织中也检测出etg。 “关羽死前也有过饮酒的情况。” 陆雨泽的笔在手里不断打转: “这就能解释,死者为什么自愿跟凶手发生性关系了,喝醉了。” 司南轻点下巴: “遗憾的是,我没有在死者体内发现凶手的精液成分。 “凶手应该做了防护措施。” 齐军应声: “凶手是预谋作案,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还有这里。”司南切换页面。 陆雨泽疑惑出声: “这是什么? “纸屑? “死者吞了纸条? “嗳,司法医,这上面是不是有字?” 司南把纸屑的画面放大无数倍: “这个碎片是尸检过程中,在蔡瑶舌根部黏膜隐窝内发现的微量纸质检材,提取送检文书微量物证鉴定,鉴定结论为第五套人民币百元钞纸残片。” 景洐左手顶着下颌: “凶手往死者嘴里塞人民币?” 姜宁应道: “这就对了,凶手仇视妄图攀附富贵的女人,所以,当这样的女人落到他手里,相当于羊入虎口,只有对死者极尽的羞辱,才能发泄他内心不满,在这一过程中,他获得极大的快感!” “变态!” 第251章 痕检有发现 大家讨论一阵,司南最后做了补充: “死者体表没有其他伤痕,包括一些防御性伤痕,可以确认,凶手与死者之间没有发生过肢体冲突。 “两名死者指甲盖里残留的织物纤维一致,都是普通的棉麻材质,应该是死者在遭受侵害时,自然的,指尖抓握脖颈处绳索的行为。 “我这边的尸检情况就是这样,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司南把尸检报告往景洐的方向一推。 “谢了,司法医。” 景洐朝司南扬了扬下巴。 司南尸检部分的工作完成,离开了办公室。 景洐起身,来到白板前,梳理出目前出现的关键线索: “本案中,蔡瑶参加过初见交友俱乐部的交友活动。 “据冯超反应,初见交友俱乐部对入会的男会员有一定的财富要求,而女会员相对简单一些,年轻貌美即可。 “从这一点上看,所有初见交友俱乐部的男会员都有一定的经济基础,而女会员参加俱乐部最直白的目的,无非是想匹配一位有钱有颜的成功男士。 “当然,这些女会员也不乏优秀,按理说,这是双强的高端局。 “只有当双方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才会延伸出‘攀附富贵’这样的说法。 “蔡瑶貌美、努力、上进,但在一定程度上,她傍身的价值还是弱的。 “关羽跟蔡瑶的情况相同,像王氏那样的家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王建仁的婚姻是用来强强联合的,而关羽显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关父、关母作为局外人,倒有清醒的认识,这也是他们不看好关羽跟王建仁的原因。 “目前我们从蔡瑶、关羽身上找到了他们的第一个行为共通点—势弱附强。” 景洐顿了顿,继续分析: “接下来,我们将围绕两人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 “蔡瑶生前最亲密的联系人是冯超,我们已经提审过冯超,对他的笔录进行了核实,冯超不具备杀害蔡瑶的明显动机,当然也没有作案时间。 “冯超的嫌疑可以排除。 “冯超向我们提供了初见交友俱乐部,这个俱乐部会是我们下一步排查的重点。 “除此之外,蔡瑶这边还有其他线索吗?” 郑小爽举了手: “景队,蔡瑶的父母预计今天上午能赶过来。” 景洐点头: “对了,小爽,蔡瑶离开望岳小区的监控录像有线索吗?” “还在排查,暂时没发现蔡瑶的踪迹。” 景洐嗯了一声: “继续排查,别局限于蔡瑶的个人影像,她也可能出门之后上了某辆车。 “把从望岳小区以及附近道路汇聚到主路上的车辆,只要符合蔡瑶离开望岳小区的时间节点,尤其是出租车,重点排查。” 郑小爽应了声。 景洐点了点白板上关羽的名字: “下面我们来看,关羽遇害后的线索情况: “据关母陈述,关羽是12月9日晚上舞蹈课后,父母与之失去联系。 “关母在这里提到了一个叫颜颜的舞蹈老师。 “颜颜老师在离开舞蹈教室前,是见过关羽的。 “关羽当时正在跟一名学生家长聊学生舞蹈课的情况。 “对了,舞蹈学校的保安室还有一个一直在玩游戏的保安。 “再有就是王建仁。 “颜颜老师、学生家长、保安,这三人可能是关羽死亡前,最后跟她打过照面的。 “王建仁作为前任,他会与关羽的案子有关吗?” 边波双臂环胸,身子后倚: “景队,你可别忘了,关羽是被分手的。 “关母也说过,两人分手后,关羽纠缠过王建仁。 “王建仁会不会觉得关羽跟狗皮膏药一样,丢不开甩不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解决掉关羽这个麻烦?” “不会,我跟王建仁有过接触,他人沉稳,话不多,也孝顺。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做不出这么狠绝的事情。” 姜宁目光微微下垂,落在桌面某点,淡淡道: “没错,王建仁不大可能是杀害关羽的凶手。 “关羽跟蔡瑶的案子凶手为同一人,如果王建仁杀害关羽是因为关羽的纠缠,那么,他杀害蔡瑶又因为什么。 “如果他跟我们分析的凶手一样,心理变态,仇视那些贪慕虚荣攀附富贵的女性。 “他跟关羽在一起三年,关羽的为人他早该摸透了。 “为什么偏偏等到三年分手后再下手?” “这在逻辑上,显然说不通。 “一个人越渴望什么,越得不到什么。 “心理匮乏,才会滋生嫉妒仇恨的心理。” “王建仁有心理变态的契机吗?” 姜宁看向景洐。 “王建仁自小条件优渥,原生家庭,氛围融洽,他想变态也没那个条件。 “不过,我们可以通过王建仁,进一步了解关羽的情况。 “他跟关羽在一起三年,没人比他更了解关羽吧?” 景洐的目光在周围人身上扫了一圈: “大家还有其他想法吗?” 陆雨泽:“景队,蔡瑶跟关羽,目前看来集中到关羽身上的线索更多,我们可以先重点跟踪关羽的社会关系。” 景洐点头。 其他人也表示赞同。 景洐正准备安排走访工作的时候,沈逸舟揣着一沓资料进了办公室。 边波调侃他: “沈科长,看你这急火火的样子,看来有料。” 沈逸舟也不谦虚: “算你说对了。” 景洐搭话: “逸舟,是现场的车胎印有了比对结果?” 沈逸舟故作神秘地嘿笑一声,把腋下的资料往会议桌上一摊,戏谑道: “恭喜你,答对了。 “经过技术析出,现场发现的车胎印其中一组是保时捷。 “普通家用轿车四轮同宽,只有保时捷原厂强制前后配宽胎,并且后轮比前轮宽近6厘米,胎纹是连续斜向深沟槽,外侧大块菱形花纹,轮距远超普通轿车。 “宝马m、奔驰amg虽有宽胎,但极少做到前后宽度差6厘米以上,根本无法复刻保时捷胎印特征。” 陆雨泽眼里放光: “我去,还真是优质男。 “景队,这说明我们对凶手的预判没错。” 景洐轻点下巴: “逸舟,另一辆车什么情况?” “另一辆车是普通车胎,四轮同款,胎纹密集细碎,好多车都是这种车胎,辨识度不高。” ...... “咚咚咚......” 此时,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第252章 蔡小姐 门口是一对老年夫妇,想必是从外地刚赶过来的蔡瑶的父母。 “景队,我要说的就这么多,剩下的靠你们了。” 景洐朝沈逸舟摆摆手,沈逸舟出了刑侦一队办公室。 边波朝门口的老人迎过去: “你们好,老人家,你们是蔡瑶的父母?” 蔡父眼角噙着泪珠,眼神空洞,声音发颤: “我们是蔡瑶的父母,有人打电话,让我们过来,说瑶瑶出事了。” 郑小爽凑过来: “你们好,我是郑小爽,电话是我打给你们的。” 蔡父茫然无措地点头,问道: “瑶瑶在哪里?” 边波跟郑小爽的眼神聚焦到景洐身上: “边波,小爽,你俩带两位老人去法医鉴定中心,注意安抚二老的情绪。” 两人应了声。 蔡父挽着蔡母的手跟在边波身后,一起往法医鉴定中心走。 陆雨泽站在门口眺望: “嗳?蔡瑶不过三十岁,这对父母看上去怎么七八十岁的样子?” 齐军搭话: “看他们的穿着就知道是村里的人,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怎么跟城里退休拿着工资的小老头老太太比? “嗐!生而为人,同样是一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姜宁勾了勾唇角,不以为然: “每个人的人生道路不同,中途的风景也不同。 “繁华锦绣未必是归途,荆棘满途也未必就是绝境。 “你们注意了吗? “蔡瑶的父母自打站在门口,蔡父就一直牵着蔡母的手,小心翼翼,他们相伴这么多年,这种相扶相携的默契,不知道令多少夫妻望尘莫及。 “关羽的父母你们见过了。 “给你们什么感觉?” 陆雨泽:“关母性格强势,在家里肯定是说了算的。” 齐军:“关父一言不发,看着就像个受气包。” 姜宁:“所以说,物质条件不是衡量幸福的标准,精神世界的充盈才是冲破一切困境的力量。” 陆雨泽:“姜宁,你是不是很早就参透了这里面的底层逻辑,所以,尽管你贵为姜家的小姐,却从来不以姜小姐自居。” 姜宁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不看重这些,是不是姜家的小姐无所谓。 “只要跟爱的人在一起就够了。 “我从三岁起就知道,没有人会是我的靠山,自己就是自己的靠山。” 陆雨泽嗔怪道: “嗳?不对......最后这句话有瑕疵。 “姜宁,以前没人是你的靠山,可现在,还有比这座山更靠谱的山吗?”” 陆雨泽斜愣了景洐一眼。 姜宁顺势看向景洐,没说话,只懒懒地抬了下眼,唇角像是被风轻轻掀动,极淡地向上挑了挑,带着一种岁月静好的满足与安宁。 景洐手里还拿着沈逸舟送过来的痕检报告,莫名被陆雨泽的话说得有些尴尬,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假装正经道: “上班时间,该干嘛干嘛去!” 陆雨泽一边嘿嘿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景洐的反应,灰溜溜地回到工位。 ...... 走廊上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之声,听上去就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扯...... 蔡瑶的父母从法医鉴定中心回来了。 景洐起身,给两人让了座,郑小爽去倒水。 景洐跟边波交换了眼神,在蔡瑶父母身侧坐定。 待两人情绪稍稳,景洐问道: “二老最后一次见到蔡瑶是什么时候?” 蔡父看了蔡母一眼,皴裂的指尖蹭了蹭眼角的泪水: “我们已经快一年没见瑶瑶了。” 景洐不禁有些惊讶: “一年?” 这时候,蔡母拍了拍蔡父的手背,把话茬接过去: “警察同志,我们最后一次见瑶瑶,还是去年春节的时候。 “这孩子在商场卖货,一年到头的没个假期。 “家里隔着江川又远,所以她,轻易不回家。” “那蔡瑶最后一次跟你们联系是什么时候?” 蔡母的眼睛空洞洞的,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灰,目光没有焦点,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又仿佛什么也没看。 她从口袋里翻出老年机,递给景洐: “警察同志,不是有个叫通话记录的吗?你看看,反正蔡瑶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是元月6日晚上,具体几点我说不上。” 景洐眼皮一抬,暗忖:元月6日晚上不正是蔡瑶离开望岳小区的时间吗? 景洐从蔡母有限的通话记录里找到蔡瑶当晚与母亲的通话记录。 记录显示,蔡母接听电话的时间是元月6日晚上9:32,通话时长22分钟。 “阿姨,当晚蔡瑶跟您说了什么?” 蔡母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有说过话,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 “那天晚上,我跟她爸已经睡下了。 “瑶瑶这么晚打电话,我也吓了一跳。 “我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儿。 “她说没有,可我明明听见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可她就说没事儿,说什么自己感冒变腔了。” 景洐垂着眉眼,继续问: “您跟蔡瑶的通话时长有二十分钟之久,就说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吗? “比如,她的心事、工作、朋友,等等这些都可以。 “您给我们提供的信息越详尽越好。” 蔡母的背微微佝偻着,想一株在风中沉思的老树,她的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摩挲着,一下,又一下,随着几声叹息过后,才又缓缓说道: “她说,她换了工作,不在商场卖货,做了公司后勤。 “还跟我说她在公司具体干什么,听话音,感觉还挺自豪的。 “后来,就一直叮嘱我跟她爸,注意身体什么的。” “听过冯超这个名字吗?” 蔡瑶父母微微愣神儿,相互对视一眼,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名字的,蔡瑶是怎么向你们介绍这个人的?” 蔡母眉头蹙起,又缓缓舒展,眼神时而迷茫,又时而深邃: “大概一个月前,瑶瑶说她新交了男朋友,叫冯超,说他是个有钱人,往后我们一家人的生活会慢慢好起来。” 蔡母的眉头这会儿紧紧地锁起来: “瑶瑶这孩子太要强,是我们老两口拖累了她......” 景洐追问: “元月6日晚上的那通电话,你们没有提过冯超?” 蔡母的眼睛倏地睁大: “我提过一嘴,瑶瑶说他们的关系挺好的,我就没再多问。” “当时蔡瑶有没有说她在哪里?” “我听见电话里有风声,还有车子行驶的声音,就问她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边,她说睡不着出来走走。” “还有其他的吗?” 蔡母茫然摇头: “没有了......” “嗳,你当时不是说蔡瑶遇上了朋友?” 蔡父在一旁搭腔。 蔡母嘀咕道: “谁知道是不是朋友,只是听见有人喊她。” 景洐松弛的身子骤然一僵,跟边波对视一眼,继续问: “什么人喊她,喊了什么?” 蔡母眨巴着眼皮: “我不知道谁喊她,就喊了声蔡小姐。” 第253章 别后悔 闻言,大家不自觉地往蔡母跟前凑了凑。 景洐又问: “阿姨,你听到的这个声音有没有什么辨识度? “就比如男生普遍低沉,女生偏高,有人天生烟嗓低音、少年尖嗓、中老年沙哑破音。 “还有像语速、口音等等这些。” 蔡母眼珠定在半空,没有落点,瞳孔散着一层浑浊的白雾,像蒙了层洗不干净的薄灰,看不出半点情绪,只剩空洞。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很好听,还带着笑。” “如果再让您听到这个声音,您还能听出来吗?” “应该能......” ...... 从蔡瑶父母这里就得到这么多信息。 送走二老,景洐重新部署了当下的工作: “郑小爽,按照程序对接运营商那边,调取蔡瑶、关羽的手机基站定位,看看她们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哪里? “另外,继续排查两人有可能出现的轨迹重叠、共有联系人等。 “还有,统计一下市内保时捷车辆数量,必要时,我们也可以从车上下手。” “陆雨泽、齐军,你们去初见交友俱乐部了解一下情况。 “姜宁、边波,咱们先去会会王建仁,之后再去舞蹈学校。 “大家随时保持电话沟通。” 收到任务,大家各自出发。 ...... 王氏酒业总部办公大楼。 在一楼大厅总服务台说明来意后,服务台工作人员几经联系,这才带景洐他们往22层王建仁办公室去。 “跟王建仁见个面,怎么比见市长还麻烦?” 边波吐槽。 姜宁扭头看他一眼: “光看这栋楼,就知道塔尖的人得多么日理万机。 “每日的行程大概排得满满的。 “我们没有预约,能见一面,已经很给我们面子了。” 姜宁顺势瞟了景洐: “不是给我们面子,是给景洐这个名字面子。” 边波点头: “没错,凭‘景洐’两个字,很多时候,确实好办事。 “景队,既然我们刷不了你的脸,以后是不是可以刷你的名字,提‘景洐’好使。” 景洐哼了一声: “闯了祸,屎盆子别往我身上扣就行......” ...... “三位,王总办公室到了。” 工作人员敲了房门,请三人进去。 景洐推着姜宁在前,边波跟在景洐身侧,三人进了门。 “建仁......” 景洐喊了王建仁。 王建仁忙从座位上起身,转过大班台,迎出来: “景洐,你可是稀客,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来,这边坐。” 王建仁把三人让到会客区。 姜宁仔细打量王建仁: 他身形挺拔,脊背挺直,没有商人的油嘴滑舌;眉眼间温和平静,看人时目光平稳地落在对方眉眼之间,不随意上下打量、不咄咄逼人,自带温润沉稳的书卷气。 王建仁亲自给三人斟了茶: “景洐,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的庙? “你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 “怎么? “有案子? “我还能帮上忙?” 景洐唇角柔和上扬,胸腔里溢出一声低缓轻笑: “不愧是王总,一看就懂。” 闻言,王建仁的脸色稍微沉了沉,缓声道: “景洐,能被你找上,不外乎命案。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 “说吧,我能帮上什么忙?” 景洐轻咬下唇: “建仁,你工作忙,那我就开门见山。 “关羽死了。” 景洐话音落下的刹那,王建仁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骤然失神,声音也跟着抖了三分: “......关......羽?” 景洐重重点头。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王建仁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屏住呼吸,初见时的淡然从容散尽,只剩猝不及防的错愕。 “建仁,我们来就是想问问有关关羽的事。” 王建仁脊背后倚,心中凝聚的元气溃散,连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虽然跟关羽分手,但王建仁显露的真情,说明他也曾深深爱过。 王建仁紧紧抿唇,又摊了摊手,苦笑道: “景洐,知道我为什么羡慕你吗?” 景洐微耸肩头: “说来听听。” “我改变不了出身,自然也就改变不了命运。 “我的一生与家族荣耀绑定,你何尝不是? “可我们不同就不同在,你能顶住压力,冲破桎梏,从家族利益抽身,可我做不到。 “每天家里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我受不了这种道德似的绑架,最终妥协......” 王建仁顿了顿,而后继续道: “我佩服你一往无前的勇气,也羡慕你抗争得来的自由。 “我曾经效仿你,追随你,但我最终失败了...... “或许是我信念不够坚定。 “或许—— “是我们面对的家族命运不同。” 王建仁舒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你做到了,值得祝贺。 “而我的代价就是......失去了心爱的女人。 “我跟关羽半年前就分手了。 “有人说我玩弄感情,也有人说我喜新厌旧,我对这些扑风捉影的疯言疯语没有任何感觉。 “我把全部精力扑在工作上,让超负荷的工作疲惫我的身心,填充我的大脑,让它没时间去胡思乱想,这样才会让我好受一点。 “时间是一剂良药,慢慢都会过去的。”” 景洐试图安慰,可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唇角挤出一个极浅的微笑示意。 “我跟关羽已经很长时间没联系了,我还在想,她是不是找到了令她心仪的另一半,而我能做的就是不纠缠、不打扰。” 景洐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握于身前: “听关羽父母说,你们分手后,关羽纠缠过你?” 王建仁吐了口气: “不是纠缠,是不甘! “说心里话,关羽这个人爱慕虚荣,我可以宠她惯她,谁让我对她是生理性喜欢。” 景洐接话: “建仁,你跟关羽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王建仁眉峰微蹙,指节轻叩桌面,片刻后松开紧抿的唇,从容开口: “一个月之前,她还来找过我。” “你们说了什么?” 王建仁苦笑: “与其说她来找我,不如说是来警告我。 “她说,她即将开启一段新恋情,让我别后悔!” 第254章 姚律师 闻言,景洐、姜宁、边波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王建仁接下来的话,应该是案子的重头戏。 景洐追问: “建仁,关羽有没有具体提到她这段新恋情的具体情况?” 王建仁胸前溢出一声闷哼: “倒没有指名道姓,不过,能让关羽动心的人,首先财富得有,人也得体面。 “关羽好面儿,这两方面缺一不可。” 原来是空欢喜一场,景洐吐了口气,朝姜宁使了个眼色,姜宁接话: “王总听说过初见交友俱乐部吗?” 王建仁的目光这才落在姜宁身上,他唇角微动,不急不缓: “当然,我跟关羽就是在初见交友俱乐部认识的。” 姜宁看向边波,边波忙从手机上翻出蔡瑶的照片递到王建仁面前: “王总见过这个女孩吗?” 王建仁下意识抚了抚镜框,身子向前凑了凑: “没见过......” 姜宁继续道: “王总,关羽的新恋情,会不会也是在初见交友俱乐部结识的?” “这个她倒没说。 “不过,初见交友俱乐部汇集了江川大量青年才俊,去那里结交是个不错的选择。” “后来的一段时间,你们就没再联系?” 王建仁苦涩摇头: “没有,既然不能在一起,相互纠缠毫无意义,这段感情快刀斩乱麻,对我们彼此都好。” “谁?” 景洐听到门口有动静,侧目看去。 大家的目光也被随之吸引过去。 王建仁办公室的门开了。 “不好意思,王总,我不知道你有客人?” “姚律师。” “王总,这儿有份合同需要您过目。” 王建仁神色收敛,回身对景洐道: “哦,景洐,这是业界鼎鼎有名的姚律师,也是我公司的法律顾问。” 景洐瞥了眼姚律师,淡淡示意。 “建仁,我们的话问完了,你忙!” 王建仁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起身送走三人。 ...... 离开王氏总部大楼,三人上了车。 边波扒着座椅,凑过来: “景队,蔡瑶跟关羽重叠的轨迹找到了,两人都曾出现在初见交友俱乐部,这个地方,问题很大。” 景洐嗯了一声,启动车子: “等陆雨泽齐军带回初见俱乐部的会员资料,从这些会员中筛选出开保时捷的人,或许我们的排查范围就缩小了。” 姜宁坐在副驾驶杵着下颌想着什么: “你们说,关羽真的开始了一段新恋情,还是故意杜撰出这么一段,来激王建仁的?” 边波:“姜宁,你的意思是关羽这段是假的,她仍对王建仁不死心?” 姜宁唇角的弧度向下: “不论在关羽父母眼里,还是在王建仁眼里,关羽都被冠以贪慕虚荣这样的标签。 “难道这样的人就不配有感情? “难道关羽对王建仁的感情就一定是假的? “如果两个人的感情是假的,关羽有必要继续纠缠?她向王建仁索要一大笔青春损失费不就得了,可她没这么做。 “关羽的母亲说过,关羽自打跟王建仁分手,一直郁郁寡欢。 “不论关羽初见王建仁时的动机纯不纯,最起码,在后来的相处中,她真的爱上了王建仁。 “我赌初见交友俱乐部最近的会员资料中,没有关羽的名字。” 边波拈着唇瓣: “可是,姜宁,关羽临死之前与人发生过性关系,如果她不是随便的女孩,怎么会轻易与人发生性关系?” 姜宁应道: “你忘了,司法医在关羽、蔡瑶的胃里都检测出乙醚的成分,这说明,她们当时都喝了酒,甚至是醉酒的状态。 “大脑被酒精控制,行为就不受控,这时候发生的任何事情,并不受主观意志支配。” 景洐似笑非笑地从后视镜瞟一眼边波,眼神里的陶侃几乎要溢出来: “那什么...... “你跟唐医生那次......” 边波轻舔下唇,一抹不易察觉得红晕悄悄爬上脸颊,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八度: “景队,咱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都过去了八百年,这一页能不能翻过去?” “呦呵!八百年?我明明记得是不久前的事......” 边波微微垂头,脸更红了。 “好了,你就别拿他开玩笑了。” 姜宁解围。 景洐歪头瞅了眼后视镜,笑道: “边波,你跟以前可不一样了?” 边波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什么不一样?” 景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像漏气的风箱,赶紧用咳嗽掩饰,结果咳着咳着,笑声反而从牙缝里挤出来: “......没跟唐医生在一起之前,咱们刑侦一队,谁的脸皮最厚? “那些******,你还不张嘴就来。 “没看出来啊,这才多长时间,就被唐丽娜调教得规规矩矩。 “果然,遇见对的人,连性格都跟着转变。” 边波这会儿似乎更有发言权: “景队,你前边的话,我不予置评,最后一句,我举双手赞成。 “要是论咱们刑侦一队谁的转变最大,你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要说调教得好,谁能比得过姜宁。” 姜宁不以为然,笑着指了指景洐,对边波道: “你说我调教他?” “嗯哼!”边波得意一瞥。 “......我哪敢调教他?” 姜宁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像蒙了一层雾,带着些许羞赧,轻轻眨眼,似乎想藏起什么。 边波更来劲了,把压力给到景洐: “景队,你承不承认?” 景洐车速放缓,平时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所有的锋芒收敛,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抿薄唇,语气郑重: “承认! “我现在才明白一个人的磁场有多重要。 “一个人散发出的能量、气质、情绪和人格魅力对身边的人影响是深远的。” “跟什么样的人同行,潜移默化间,不知不觉我们就成为了什么样的人。” 边波接话: “也对,也不全对!” “啊哦,你有不同见解?” “景队,凭心而论,姜宁到咱们刑侦一队的时间最短,我们几个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为什么我们没有影响到你,而偏偏是姜宁。” 景洐神态松弛: “为什么?” “那还用我说,还不是因为,你想靠近姜宁。” 这句话倒说得景洐跟姜宁有些不好意思了。 姜宁忙岔开话题: “好了,翻篇吧!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儿。” 景洐疑惑: “什么事儿?” “你们还记得咱们在王建仁办公室的时候,那个贸然出现的律师吗?” “嗯,怎么了?他不是给王建仁看合同吗?” 姜宁眨巴几下眼皮,神色困惑: “一个律师偷偷摸摸站在门口听墙角,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要不是你发现门口有动静,他会不会一直站在门口听我们谈话? “这种行为总得有个动机吧?” 景洐面色微沉: “可那个律师的年龄都能当关羽、蔡瑶的父亲了,这怎么可能?” 边波搭话: “会不会是巧合,人家只是想听听王建仁办公室有没有人,进去合不合适?” 姜宁歪着头: “但愿是我多虑了。” 第255章 陶瓷大王 三人到达舞蹈学校的时候,保安室值班的小伙子,依旧在埋头打游戏。 他玩得很尽兴,身体随着游戏中的节奏上下移动,口中不时喊出: “兄弟,快快快...... “兄弟,你太菜了......” 见此情景,边波在窗边敲了敲窗玻璃,小伙子就跟没听见一样,连头都没抬一下。 边波跟景洐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这......是保安,还是祖宗?” 边波把窗玻璃往一侧一拉,一股冷风灌入,小伙子猛然抬头,两只手牢牢地把住手机屏幕,只一瞬的功夫,目光再次回落到手机界面上,嘴里忙道: “等会儿,等会儿......” 边波来气,挥拳就想给他一顿。 景洐摇头道: “算了,别白费功夫了,他这里不会有我们想要的。” 姜宁缓缓舒了口气,目色一沉,淡淡道: “沉溺于网络游戏里的人,规劝是没有用的。 “他在现实生活中寻求不到虚拟世界带给他的快乐,无趣的灵魂,才受虚无缥缈的东西牵引。 “这是网瘾,简单的说教根本没法重塑一个人的人生观。 “我们帮不了他。” 边波哼了一声: “就这......还上班? “这舞蹈学校是有钱没处使了吗?” 景洐抬手揉了揉眉心,叹息一声,随即侧过脸,朝保安室斜睨一眼: “任何企业单位都不会雇佣一个对公司没价值的人,除非......” 景洐瞄一眼外立墙悬挂的舞蹈学校的巨大广告牌: “除非,这家舞蹈学校就是他家的......” 边波舔着牙根,哼笑出声: “命还不错......” 景洐垂眸,轻晃脑袋: “命再好,父母能顾得了一时,顾得了一世?” ...... 说着话,三人走进一楼大厅。 工作日时间舞蹈学校没那么多课程,只有一间教室开放,有十几个中老年妇女学习交谊舞。 景洐他们要找的颜颜老师正在办公室备课。 边波敲响房门,得到允许后,三人进门。 “你们是?” 颜颜老师问。 边波亮出证件,表明身份: “你好,我们是警察,请问你是颜颜老师?” 颜颜老师神情一愣,茫然点头。 边波看一眼景洐,继续道: “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关羽的情况。” 颜颜老师眼皮一抬,眼睛倏地睁大,一脸错愕: “是关羽......有线索了吗?” 边波点头: “是的,我们在一处废弃小楼找到她。 “她死了......” 颜颜老师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流击中,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颜颜老师......” 见颜颜老师发愣,边波喊了她。 颜颜老师神色回温,尴尬回应: “不好意思。 “警察同志,你们坐。” 颜颜老师忙把他们让到办公室的接待沙发上。 几人坐定,颜颜老师开口: “警察同志,你们想知道什么?” 边波双肘顶着膝盖: “颜颜老师,12月9日晚,你离开学校的时候,曾见关羽跟学生家长在聊学生的上课情况?” “没错。” “你认识这名学生家长吗?” “认识,是裴先生。 “他的女儿笑笑跟关羽学习中国舞。” “裴先生?”边波重复道,“全名是?” “裴霖。” 景洐猛然抬头,眼神倏地投向颜颜老师: “这个裴霖是咱们市内的陶瓷大王?” 颜颜老师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裴先生。 “裴先生自持内敛,很有风度,对女儿笑笑的学业更是亲力亲为,堪称模范爸爸,我们这里的人都很尊敬他。” 景洐垂了垂眉眼,略一思忖: “裴霖的女儿多大?” “七岁。” “在你们舞蹈学校学习多久?” “请稍等。” 颜颜老师起身走向办公桌,在电脑跟前查询一番: “笑笑是去年九月份过来学习的。” 景洐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探究和意外: “笑笑一直跟关羽学习?” “是的。” 景洐抬了抬眼皮: “关羽跟裴霖的关系怎么样?” 颜颜老师一愣,试探着问: “警察同志,你说的关系是指......那方面的关系?” 说后面几个字的时候,颜颜老师眉梢轻挑,拉长音调。 景洐的话来得直白: “就是......男女关系。” 闻言,姜宁跟边波略感吃惊,相互看了一眼,目光齐齐落在即将揭晓答案的颜颜老师身上。 “这......怎么说?” 颜颜老师眼神飘忽,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像在用力憋着什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就说你看到的,体会到的......” “警察同志,说实话,如果裴先生愿意,我想,没人会拒绝他。” 边波翻楞着眼皮,不解道: “等等...... “你们说的这个裴霖女儿都七岁了,还是香饽饽呢? “不是景队,这裴霖到底什么来头?” 姜宁脸上挂着同问的表情。 “你们不知道裴霖,总该知道钻石陶瓷吧?” 边波眼神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愕所取代,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就是咱们江川的陶瓷大王?” 景洐点头: “你们都知道陶瓷大王,却不知道陶瓷大王背后的真人。 “还有,裴霖虽然有个七岁的女儿,但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个女儿是他出差路上捡回来的。 “外界对裴霖这个女儿的出现,众说纷纭。 “裴霖对此从未有过正面回应。 “想必,舞蹈学校的老师也都知道裴霖的情况吧?” 景洐的目光再次落到颜颜老师身上。 “嗯...... “起初,我们并不知道裴先生的情况。 “只是后来,笑笑一直拽着关羽做她的妈妈。 “我们这才了解到裴先生的情况。” 边波两侧的眉毛差点拧到一起: “裴霖的女儿拽着关羽做她的妈妈? “那裴霖是什么反应?” 颜颜老师双手交握: “裴先生只当是小孩子的戏言,并不放在心上。” “那关羽呢?” 第256章 不可告人 颜颜老师语气一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好半天才开口道: “警察同志,这个还真不好说。 “关羽表面上表现得矜持,但是心里怎么想,谁也说不准。” 姜宁接过话茬: “你的意思是,关羽对裴霖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 “准确地说,应该是裴先生对关羽好像没多大兴趣。” “能具体说说吗?” 颜颜老师靠在沙发上,右腿搭在左腿上,脚尖无意识轻点地面: “喜欢一个人,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那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欣赏,不论是对方的外貌、动作、还是说话的样子,都会觉得闪闪发光。 “对心爱之人的关注,哪怕是在人群中,目光也会不自觉地追随对方的身影。 “裴先生来过我们学校那么多次,他对任何人都没有这种目光。” 姜宁继续问: “那关羽有没有表现出对裴霖的爱慕。” 颜颜老师摆弄着衣角: “应该有吧。 “不过,我没有亲眼见过。 “关羽心气儿很高,一般男人入不了她的眼。 “跟王建仁刚分手那会儿,她还跟我们说过,王建仁是她择偶的下限。 “也不知道是她伤心难过说的气话,还是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关羽确实长得好看,这是资本,也是武器,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这个世界上根本不缺好看的皮囊......” 颜颜老师最后这句话,好像有点嘲讽关羽不自量力的意思。 姜宁把问题切回到12月9日晚上: “颜颜老师,你最后见到关羽的时候,她正在跟裴霖述说他女儿的上课情况,当时舞蹈教室,就只剩裴霖跟他女儿了吗?” “我当时并不在教室,只是从走廊经过,瞥眼看见关羽跟裴先生站在教室门口。 “至于笑笑,我没看见她。 “也许她去了厕所,也许窗台的高度遮住了笑笑。 “我的视线范围,没有笑笑的身影。” “你当时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吗?” “没有......” 姜宁眉眼一垂: “所以,关羽跟裴霖是否在谈论笑笑的上课情况,是你想当然的自以为?” 颜颜老师撇了撇嘴,唇角扯着尴尬的笑: “警察同志,一门特长课,家长留下来的目的不就是了解学生的上课情况吗?” 姜宁纠正道: “颜颜老师,关羽不同。 “你说过,裴霖的女儿试图撮合两人,重点是现在关羽死了。 “除了你,裴霖有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关羽的人。” 颜颜老师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一样,最后只吐出几个字: “对不起! “我的确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姜宁眼帘一合,继续道: “颜颜老师,据你所知,关羽跟王建仁分手后,与其他异性有交往吗?” “这个......应该没有吧? “从来没听她说过。 “她身边也没见有其他男人。” “初见交友俱乐部,颜颜老师听说过吗?” “听关羽提过。” “那......最近一段时间,关羽有没有去过这个地方?” 颜颜老师眉间轻蹙,言语间有些犹豫: “不是......很清楚。” 姜宁轻笑: “颜颜老师想到什么,可以直说。 “我们会做出判断。” 颜颜老师抿了抿唇,双手在大腿上反复摩挲: “我想,关羽如果去初见俱乐部的话,一定会给我们讲那里的见闻。 “就像她跟王建仁的初遇,恨不能讲上三天三夜。” “那有没有可能关羽没有遇见心仪的对象,所以才不提的。” 颜颜老师摆手: “王建仁也不是她第一次去俱乐部就遇见的。 “以往每次,她都会把在那里见到的帅哥美女,回来给我们讲一通的。” ...... 结束了对颜颜老师的询问,三人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边波回头问: “颜颜老师,门口那保安......” 颜颜老师苦笑一声: “是我们校长家的孩子,没办法......” 跟颜颜老师道了再见,三人回到车上。 暮色降临,此时的天际灰蒙蒙的,冷风裹挟着黄沙,不时撞在窗玻璃上,发出“叮叮叮”的细微声响。 “这一天又结束了!” 边波身子后倚,姿态松弛地斜倚在后座的靠背上。 景洐系了安全带,启动车子驶离。 姜宁揉了揉太阳穴,后脑勺倚在头枕上,微闭双眼。 “累了?” 景洐问她。 “还好。” 姜宁语气轻软,淡淡应声。 边波凑过来搭话: “姜宁,我要是你,肯定休假。 “咱们平时忙得跟陀螺似的,好不容易逮个机会,还不赶紧躺床上刷刷手机,乐呵乐呵,怎么也得过几天逍遥日子。” 姜宁侧了侧头,指着自己的脚踝轻笑道: “我可不愿意用这种方式来交换几天逍遥日子。” 透过后视镜,景洐瞟了边波一眼: “人家姜宁这叫敬业,学着点儿吧你!” 边波扶额,嘿笑道: “我错了,我错了...... “说一千道一万,这种话是怎么也不能在领导跟前说的。 “景队,得亏你不是宋局。 “要是宋局,就我刚才那句话,他非得拿我当反面教材反复说教不可。” 景洐鼻腔溢出轻笑: “边波,你什么时候在意过你说的话,你现在可比以前较真了。” “哪有......” 边波收起神色,坐直身体,指尖轻轻敲着前排座椅: “对了,姜宁,你一直追着颜颜老师问裴霖,你怀疑裴霖?” 一直闭目休息的姜宁缓缓睁眼,澄澈的眼眸里褪去几分疲惫,多了几分锐利: “舞蹈学校保安室形同虚设,裴霖是最后一个见到关羽的人。 “根据颜颜老师的陈述,裴霖的女儿笑笑有意撮合两人。 “我在想,关羽跟王建仁提到的新恋情有没有可能是裴霖。” 姜宁手掌停在半空,又道: “也不对。 “颜颜老师说,裴霖对学校的任何女人好像都没有男女之爱的感觉。 “这又该怎么解释?” 边波分析道: “姜宁,咱们不能太依赖颜颜老师的证词。 “毕竟,这是她的个人感觉。 “你忘了,关羽失踪当晚,她说关羽跟裴霖在学校沟通过裴霖女儿的上课情况。 “结果怎么样? “......也是她个人认为而已。” 姜宁看向景洐: “景队长,以你对裴霖的了解,这个人符合我们对凶手的心理侧写吗?” 景洐对上姜宁冷静的目光,缓缓道: “裴霖比我大不了几岁。 “听说,他并不是裴家人,是后来改姓裴的。” 边波一脸的不可置信: “呦呵! “景队,裴霖这不是妥妥的天上掉馅饼砸到自己头上了。 “命这么好?” 姜宁接话: “他是裴家人收养的?” “好像......也不全是。 “这件事情,我妈应该了解,回头,我问问我妈。” 窗外暮色更浓,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星月,满城风沙笼罩着整座城市,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困住了暗处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257章 老夫人登门 车子刚进警局大院,景洐就发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院内最外边的车位上。 边波也留意到了: “我去,劳斯莱斯? “警局有贵客登门?” 边波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豪车看。 借着院内的大灯,姜宁顺势一瞥,那醒目的车牌号她见过,是景家景老夫人的车,她见俞叔开过。 姜宁不自觉看向景洐,可巧,景洐也正好看她。 “你的电话没响?” 景洐再次确认一遍,摇头。 “那......是俞叔,还是奶奶?” 景洐有点懵,暗忖: “如果是奶奶或者俞叔找他,一定会给他电话的。 “他没有电话,景家的车却停在警局,能确定的是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或者说压根就不是找他的。 “这两种可能,景洐更倾向于后者。” “景队,是老夫人莅临?” 听到两人谈话,边波凑过来问。 景洐打着方向盘闷哼一声: “是奶奶的车,不过,是不是奶奶,我也不清楚。” 边波咧着嘴: “什么事儿能惊动到景家的老太君出马?” 景洐想了想,才道: “最近一段时间,家里四海升平,没大事发生。 “我估计不会是奶奶,也许是俞叔。” 说着话,三人下了车。 景洐转到副驾驶,刚要去抱姜宁,姜宁连忙制止: “景队长,我自己走。 “警局人多眼杂,更何况,万一真是奶奶过来,让她老人家看到成何体统?” 景洐嘴角微微一牵: “如果真是奶奶在,我不抱你上去,才会被她数落。 “以往爸妈吵的时候,奶奶不分青红皂白就会把爸臭骂一顿。 “在奶奶这里,男人跟女人吵,就已经先错了。 “就如现在,如果我不懂怜惜,照样被她骂......” “老太君明智啊!” 边波在一边调侃。 “可是......” 姜宁心里顾虑。 “没有可是,除非你想看我被奶奶骂。” 景洐不由分说,打横把姜宁抱在怀里。 ...... 郑小爽这会儿破天荒地迎在办公室门口,见三人上楼,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开口道: “景队,老夫人跟南阿姨到了。 “这会儿在大会议室,宋局陪着。” 景洐一愣,嘴角的笑意像被冻住似地僵在脸上,连带着苹果肌也微微发紧。 他眼眸一垂,看向姜宁。 姜宁忽闪着长睫毛,指尖死死扣住景洐的肩背,神色愈显拘谨。 不知为何,此时景洐竟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小爽,我奶奶跟我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没说什么事?” 郑小爽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轻得几乎听不见,只余气音拂过耳畔: “景队,奶奶跟阿姨上午来过一回,当时你们已经出发了。 “这会儿是快下班的时候到的。” 郑小爽语气一顿,目光落在姜宁身上: “她们应该是来看姜宁的。” “看我?” 姜宁这会儿刚被景洐安置到座椅上。 郑小爽点头: “应该是知道你受伤,又不好耽误咱们的工作,心里牵挂着,这不,一天都往警局跑两回了。 “不过......” 郑小爽瞥一眼景洐,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过什么?” “嗯......宋局在跟奶奶、阿姨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把姜宁遇险的事情说了出去。” 景洐眉头不自觉蹙起,在眉间形成一道浅浅的“川”字: “奶奶何等精明,瞒谁都瞒不过她。” 姜宁坐在工位不停搓着手,像是试图擦去手上的汗,又像是在做某种无意义的仪式,整个人局促不安。 “本就没什么大不了,怎么能麻烦奶奶跟阿姨亲自走一趟?” 郑小爽轻轻碰了碰姜宁的手臂,悄声道: “姜宁,你看到了。 “你这还没过门呢? “有点风吹草动,景队他们家人,立马后面跟上。 “啧...... “我可从来没见过景队的家人对谁这么兴师动众过?” “这得是多大的尊崇跟敬重啊! “可见,你在景家人心里的地位。” 姜宁俯低身子,小声道: “可这......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 “本来就没什么大碍。” 郑小爽脑袋一歪: “姜宁,这怎么叫没什么,你整整失踪了12个小时。 “景队当时吓得都有点虚脱。 “得亏是咱运气好,阿弥陀佛保佑,这才有惊无险。 “也就你不当回事儿。 “你瞧,脚踝上的伤不就是你的勋章?” 姜宁哑然失笑: “小爽,你的嘴今天是抹油了吗? “话这么多?” “嘻嘻......” “姜宁......” 两人说着话,门口传来景老夫人的声音,后面跟着宋局、南枝、还有俞管家。 姜宁踮着一只脚站起来,这是姜宁第一次见景老夫人。 景老夫人头发虽已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洁净与威严。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眼睛,虽然眼角有些下垂,但眼神却依旧清亮,看人时带着专注和暖意,仿佛能洞察人心。 “快坐下,快坐下......” 姜宁盯着景老夫人看的功夫,景老夫人已来到跟前。 “我是奶奶,你虽然没见过我,但是你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陌生人。” 景老夫人话语温和,语速不快,说话时带着一种长者特有的耐心和智慧。 姜宁立在原地,一时竟有些语塞。 宋局忙打圆场: “姜宁,怎么了?景老夫人跟你说话呢?” 姜宁慌忙回神: “奶奶好......” 南枝手掌搭在景老夫人臂弯,过来帮腔: “妈,咱们这么冒冒失失地来,姜宁又刚从外边回来,好歹让她喘口气儿。” 姜宁忙道: “奶奶、阿姨,我挺好的。 “就是......劳烦你们跑来看我,我实在过意不去......” 景老夫人伸手,轻拍姜宁手背: “傻孩子,什么劳烦,过意不去? “一家人别那么客套。 “让你受这些罪,奶奶这心里揪成一团,不来看看怎么也放心不下。” 俞叔道: “姜小姐,老夫人听说你受了伤,这一天没干别的,净念叨您了。” “奶奶,本来应该是我去看您的,您为我亲自跑一趟,我......” “姜宁,刚才奶奶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奶奶看一眼,知道情况,这心里啊,就踏实了。 “姜宁,你这伤,医生怎么说?” 一来二去,姜宁也没有先前那么拘谨了。 “奶奶,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今天换过药,已经好了大半。” “姜宁,自己的身体好好爱惜。 “工作是要紧,不是还有旁人吗?” 宋局搓着手掌,尴尬地扯动唇角: “老夫人,是我考虑不周......” “不不不...... “宋局,是我要坚持的。 “本案中,其中一名受害者曾经是我的室友,所以,她的案子我想亲自跟。” 景老夫人眼神一瞟,目光落在景洐身上: “我从不干涉年轻人的工作跟生活。 “景洐,你是怎么照顾姜宁的?” 景洐一脸委屈: “奶奶,我......” 姜宁轻轻舒了口气,接话道: “奶奶,我这事儿实在怨不得旁人。 “景队长已经很照顾我了,真的,这事儿不能怪他。” 景老夫人面上沉了几分,神色带着淡淡的不悦,可指尖无意识轻叩掌心,眼底没有半分戾气,反倒漾着细碎柔和的光,只是刻意垂下眼睑遮掩。 景老夫人看一眼姜宁,又偷瞄一眼景洐,暗忖: “人家小两口,相互迁就,她一个老婆子还数落什么?” 于是,话锋一转,对宋局道: “宋局长,今天多有打扰。 “看到姜宁已无大碍,我放心了。 “改天到月亮湾做客。” 宋局笑着客气道: “老夫人哪里的话,警局接受每一位公民的监督。” ...... 大家客套了一阵,景老夫人、南枝又对姜宁嘱咐一通。 最后,宋局他们把景老夫人、南枝、俞叔送下楼。 第258章 插手 这会儿,办公室只剩姜宁跟郑小爽。 郑小爽顺着胸口,吐了口气: “哇塞!这景老夫人好大的气场,我这手心到现在还攥着汗。” 姜宁鼻腔溢出一声轻笑: “你紧张什么?” 郑小爽莫名其妙地笑了: “对啊,我紧张什么? “她的孙媳妇又不是我,呵呵呵……” 姜宁托着下颌,唇角微勾,目光中漾着澄澈的光。 “嗳,在想什么?” 郑小爽问她。 姜宁轻舔下唇,缓缓开口: “小爽,你认为景队长成长的家庭环境怎么样?” 郑小爽指尖点着下巴: “好! “两个字-很好! “三个字就是-非常好!” 郑小爽眉眼一挑: “姜宁,怎么突然这么问?” 姜宁抿唇轻笑: “随便问问。” …… 对于姜宁来讲,景家人骨子里的那种团结、和睦、理解、包容,是她穷尽半生,都未曾拥有过的烟火人间。 她自小与外婆相依为命,明明有父亲,却形同虚设,不曾给予她半分温情,更给不了她心底渴求的安稳依靠。 从小到大,姜宁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习惯遇事无人撑腰,习惯冷暖自知。 陈美兰、姜娜对她的疏离与算计,让她差点以为血脉亲情本就是淡漠脆弱的东西。 直到遇见景洐、张妈、南枝、景澜、俞叔、景老夫人...... 她才明白,原来真正的家人,是遇事彼此体谅,难处互相兜底,无需刻意讨好,便能自在安心...... 这种氛围,原是她这辈子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 如今,因为景洐,她拥有了。 ...... “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氛围这么好的豪门家庭。”郑小爽自顾自地感慨,“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利益纷争,长辈通透慈爱,晚辈懂事有礼,景队能是现在这般正直可靠、有责任有担当,离不开家庭环境的影响。” 姜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办公桌光滑的边缘,长长的眼睫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艳羡与落寞,声音轻得随风就能散去: “是啊,原生家庭的种种,真的会刻在一个人的骨子里。” 郑小爽这会儿才注意到姜宁落寞的侧脸,心头一动,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放软语气,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怎么啦?是不是触景生情了?” 姜宁回神,收起眼底所有的怅然,抬眼时又恢复了平日温柔平和的模样。 她错开郑小爽关切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唇瓣轻启: “我只是忽然懂了,为什么会对他动心。” 她缺尽了世间所有的温暖与偏爱,所以才会毫无防备地,被那个从小被爱意浸泡、骨子里自带温柔底色的男人吸引。 郑小爽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压低声音打趣道: “姜宁,兜兜转转,你最终撞进景队怀里。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景队,也没有人比你更入得了景家人的眼。 “你们嘛,天作之合!” “就你嘴甜!” 郑小爽的话像蜜,令姜宁心扉荡漾...... 晚风穿过窗缝,卷起办公室轻薄的窗帘,打在墙上,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楼下停车区的豪车旁,几道黑影静立。 “景洐,奶奶知道你们办案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但是姜宁这次遇险,你别掉以轻心。 “你们在明,凶手在暗。 “凶手一次不达目的,就会有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不行? “还是我派个可靠的人暗中保护姜宁吧?” 景洐推脱: “奶奶,姜宁有我护着就够了。” 景老夫人轻哼一声: “你? “姜宁不是一直由你护着吗? “结果怎么样? “差点出了大事。 “景洐,姜宁这次是运气好。 “谁能保证下次,下下次。” 景老夫人愤然杵着拐棍,声音沙哑,带着喘息: “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对我们景家未来的女主人动歪心思。 “不自量力!” 此刻的景老夫人依稀能窥见她当年独当一面、叱咤风云的锋芒。 “奶奶,姜宁的案子,我们还在查,目前已经有一些眉目。” 景老夫人视线回拢: “景洐,我一定要第一时间知道迫害姜宁的人是谁? “放眼整个江川,还找不出谁敢跟我们景家作对的,我倒要看看这是何方神圣?” “奶奶外边冷,你先上车。” “臭小子,说到正事儿,就跟我打马虎眼。 “刚刚奶奶没跟你开玩笑,姜宁的护卫我来安排,放心吧,奶奶不会让她发现的。” “奶奶,你整天派个人跟着我们,别扭不别扭?” 景老夫人不由分说: “非常时期,就得非常对待。 “姜宁要是有个闪失,你问问你自己,这一关你能过吗?” “奶奶......” “好了,景洐,奶奶也是为姜宁好。”南枝搭话,“等姜宁的案子有了眉目,危险解除,奶奶自会撤了姜宁的护卫。” “妈,咱们该回去了,方舟都打了几个电话了。” 闻言,俞管家开了车门,景老夫人、南枝上了车。 车子驶离警局,景洐目送远离,这才上了楼。 ...... 车上,景老夫人坐在后排,掖了掖披肩,面色回温: “南枝,姜宁这孩子真不错。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这哪像是农村出来的丫头? “老亲家教育得好哇!” “妈,关键是这孩子质朴,哪像那些整日摆谱的名媛,高不成低不就的。 “我就喜欢她这点,没架子,还接地气儿。” “就是,这份心性难得。” 景老夫人指尖轻轻摩挲着羊绒披肩边缘,眼底漾开几分真切的赞许。 “景洐眼光不差,能看上这么个通透的姑娘。” 南枝闻言轻笑,顺势接话: “妈,姜宁何止心性好,她待人温和,心思还细,跟那些养在深闺中的小姐,可是天壤之别。 “还有啊,妈,你没发现景洐自打跟姜宁在一起也有很大变化吗?”” 景老夫人嘴角的皱纹随着笑容舒展开,像一朵被阳光晒暖的菊花,不张扬,却让人心里熨帖。 ...... 第259章 名单 来到楼上,见姜宁发愣,景洐单手插兜走过去。 “姜宁,我不知道奶奶他们怎么突然......” 姜宁扯动唇角,目光灼然: “景队长,刚刚光顾着说话,连句正儿八经的谢谢都没来得及跟奶奶、阿姨说。 “别忘了,帮我带去谢意。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别用你的感觉来揣摩我的心思。 “这么兴师动众的关心关爱,对你来说可能是负担。 “但对我来讲,是惊喜,更是温暖。 “有人疼,有人爱,有人撑腰,这是妥妥的安全感。 “也是奶奶她们给予我的荣光。 “我感到......莫大的幸运。” 听姜宁这么说,景洐动了动嘴唇,表情释然: “我还担心你......会有压力。” 姜宁眉眼一挑: “压力肯定有,奶奶的气场谁招架得住?” 景洐顶住鼻头,溢出轻笑: “我看你所向披靡!” 边波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模样,晃晃悠悠凑到两人跟前: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关乎权势地位、职位高低以及社会影响力,能做到不捧不媚,不怯场,平常心对待的,这样的人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境界。 “这种境界,姜宁自带。” 景洐双臂抱胸,歪着头看他: “边波,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现在的行为是‘捧’?” 边波白眼一番: “我这叫陈述事实。” 景洐切了一声。 姜宁笑道: “我哪有什么境界,充其量算是无知者无畏。” 边波接话: “我这根老油条,缺的就是你这份无知者无畏的胆量。 “唉!曾经,我也是怀揣梦想的少年。 “历经千锤百炼,棱角被磨平,心气儿被冲淡,顺应时代洪流,活成了人海中千篇一律的普通人。” 景洐偏过头,嗤笑一声,眉峰轻轻皱着,眼底漾着哭笑不得的茫然。 “我说边波,你这是在鞭策自己的成长,还是悔恨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再或者是对自己现状的不满? “你倒感慨起来了。 “初心不变,简简单单说出来的叫口号。 “真正践行起来的才能称之为‘初心不变’。 “边波,我可以为你正名,你为人民服务的初心未曾改变。” 边波舔了舔唇: “景队,我是说我个人的秉性。” “明白,你刚刚说了——‘老油条’。 “老得咬不动的那种...... “这不是你的初心。” 郑小爽捂着嘴,笑声压不住,就属她声音最大。 ......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在一楼大厅就听见了。” 陆雨泽走到楼梯口喊道。 齐军紧随其后。 郑小爽笑得身子一颤一颤的: “我们刚刚在说老油条。” 陆雨泽一愣: “什么老油条? “哪来的老油条?” 景洐朝边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呶!在那儿呢?” 陆雨泽嘿笑着,大步向前直接环上边波的脖颈,把人往怀里一带: “呦,边波,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说自己是老油条?” 边波一脸嫌恶地推开陆雨泽: “去去去...... “哪哪都有你。” 陆雨泽双侧眉头一皱,故作委屈地松开边波的脖颈: “别呀,话说一半多吊人胃口?” 边波身子一歪,扭头看他: “你不是听到了吗,我是老油条。” “不是,这总得有个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吧?” 边波哼笑: “想知道?” 陆雨泽重重点头。 “就不告诉你。” 陆雨泽眼神一瞥: “浪费感情!” ...... 陆雨泽、齐军休息一阵,景洐招呼大家在会议桌前就坐,整合现有线索,研判案情,安排下一步工作。 姜宁就他们这边了解到的情况,先做了说明。 其次,陆雨泽对初见交友俱乐部的走访情况,也做了介绍: “初见交友俱乐部成立于五年前,老板叫付永军。 “开业至今,男女会员资料保存完整。 “在这里我们找到了蔡瑶、关羽、王建仁、还有冯超的名字。 “从俱乐部登记的资料看,关羽、王建仁相识于三年前,两人确定关系后,就没再俱乐部的名单上出现过。 “蔡瑶的名字出现在俱乐部名单上的时间是一个月之前,就是这次她认识了冯超,后来名单上也没再出现蔡瑶的名字。” 姜宁指尖抵着下巴,指腹轻轻蹭着下颌: “关羽最后一次出现在初见交友俱乐部的时间是三年之前,而蔡瑶唯一一次出现在那里的时间是一个月之前,关羽跟蔡瑶之间是没有交集的。 “如果初见交友俱乐部是关羽跟蔡瑶的重叠区域,那么凶手一定在关羽、蔡瑶在俱乐部现身的活动上同时出现过。” “陆雨泽,名单!” 景洐吩咐道。 陆雨泽把名单递给景洐。 景洐把关羽参加交友俱乐部的场次名单,跟蔡瑶一个月之前参加交友俱乐部的场次名单找出来拿给郑小爽,郑小爽通过技术分析,很快有了结果: “景队,没有重合人员!” 结果有些意外! 景洐身子后倚,指尖杵着唇瓣,陷入沉思...... 姜宁眉头紧锁,眼中的疑惑更甚: 如果初见交友俱乐部是关羽跟蔡瑶存在交集的重叠区域,那这其中就一定存在一个重合的人。 除非—— 初见交友俱乐部不是两人唯一轨迹重叠区域。 “小爽,你排查的关羽跟蔡瑶的社交软件、社会关系中,这两人有没有其他轨迹重叠的区域?” 郑小爽摇头: “姜宁,我在昨天筛查的基础上,又进行了一轮细致的排查,现有的资料表明,关羽跟蔡瑶的关系,就像两条平行线,不可能有交点。” 边波挠着头: “这不可能啊? “如果关羽跟蔡瑶没有交集,是凶手满大街随便物色的人选,那他怎么就确定,关羽或者蔡瑶一定是他的泄愤对象? ‘不对,不对...... “两名死者死前都饮过酒,这说明,凶手对她们来说也许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 边波看向郑小爽,质疑道: “小爽,凶手在两名死者的社交软件中不曾出现?” 郑小爽很肯定地回应道: “现有的通讯、微信、微博、qq等聊天软件中,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办公室内短暂沉寂。 姜宁翻着陆雨泽从初见交友俱乐部带回来的人员名单,指尖平稳划过纸面,逐行扫过一串串登记的名字,目光漫不经心,直到一个名字撞进眼底。 她的视线死死盯在那两个字上,眼底漫开难以置信的错愕...... 第260章 裴霖 “景队!” “景队”两个字,姜宁几乎是喊出来的。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姜宁。 姜宁举着手里的名单: “裴霖!” 景洐一惊,顺势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姜宁手中的花名册。 裴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蔡瑶参加初见交友俱乐部的那期活动名单上。 姜宁接着分析道: “如果凶手是裴霖,他对关羽的了解不必刻意便了然于胸,关羽是他女儿笑笑的舞蹈老师,他想知道关羽是什么样的人,一点不难。 “更何况,他还是最后一个见到关羽的人。” 景洐杵着下颌,提出疑问: “可是据我所知,裴霖自小条件优渥,自身条件优秀,他有什么理由杀害关羽、蔡瑶?” 姜宁应道: “不管怎么样,裴霖都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人。 “至于动机—— “杀人的动机各不相同,这得问他。” 转而,姜宁又问郑小爽: “小爽,查询江川保时捷车辆的情况怎么样了? “裴霖名下是什么车?” “稍等。”郑小爽噼里啪啦敲击键盘,“姜宁,裴霖名下有辆保时捷传奇跑车。” 闻言,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在一起。 边波半张着嘴合不上;陆雨泽下意识身体前倾;齐军摸着脑壳,揉搓了一遍又一遍;景洐眉间差点皱出疙瘩。 一室寂静,只剩凝在一处的震惊视线里。 ...... “景队,我这里还有情况汇报。” 郑小爽怯懦开口。 景洐神色回缓: “什么?” “运营商那边传来关羽、蔡瑶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 “关羽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在舞蹈学校那片区域。 “蔡瑶最后出现的地方在望岳小区附近。 “景队,我们的手机待机状态下,会自动切换就近的运营商基站,系统也会逐条记录。 “每一条都有完整的时间点+对应基站位置,拼接起来就是完整的行动路线,全天行踪链条完整可调取。 “如果手机处于飞行模式、彻底关机后,就会停止生成新位置,只能查到手机关机前最后驻留基站点位。 “也就是说,关羽离开舞蹈学校、蔡瑶离开望岳小区,手机就被控制了。” 边波拨弄眉梢: “还是我们前面说的,凶手跟关羽、蔡瑶也许并不陌生。 “两人上了凶手的车,凶手随便一个借口,拿到手机,把两人的手机调到飞行模式或者直接关机,自此,她们的信号从基站上彻底消失。” 陆雨泽托着腮帮子,面色凝重: “照这么说,关羽、蔡瑶跟凶手认识,那为什么找不到他们彼此联系的痕迹?” 边波语气淡淡: “或许,只是认识,没那么熟而已。 “就跟你和你的邻居,见面会打招呼,但是私下并不联系。” 陆雨泽点头。 景洐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额头: “小爽,查一下12月9日晚,元月六日晚,裴霖名下所有车辆的行动轨迹。” 郑小爽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敲击声密集紧促,不多会儿,就把裴霖名下车辆的行驶轨迹调了出来: “景队,裴霖名下共有五辆车。 “12月9日晚,他开的是一辆迈巴赫,当晚8:30出现在主干道福宁路上,看车辆行驶的轨迹,是他回家的路。 “景队,裴霖的时间对得上。 “可问题是,他当时不是去接孩子吗? “难不成,他一道把关羽带走了? “目的地是他家?” 景洐拧着眉,沉声道: “裴霖这辆车有没有去而复返的轨迹?” 郑小爽摇头: “没有。” 边波纳闷: “景队,如果裴霖就此带走关羽,那么,关羽遇害的第一现场就是裴霖家。 “他一个当父亲的,就不想想家里还有个孩子?” 陆雨泽接话: “这个简单,给孩子喝粒安眠药就睡过去了。 “不论他做什么都不妨碍,只要把现场打扫干净就行。” 景洐又问: “小爽,元月6日晚上,裴霖的车辆行驶情况?” “景队,元月6日晚上,裴霖驾驶的是保时捷,监控拍到当晚11:30的时候,这辆车出现在康阳大道。 “结合蔡瑶父母的供述,蔡瑶给他们打电话的时间是当晚9:32,通话时长22分钟,也就是9:56的时候两人挂了电话。 “挂电话的时候,蔡母从手机中听到有人喊蔡瑶‘蔡小姐’。 “这个时间跟裴霖的时间冲突,不太可能是裴霖。” 景洐指尖杵着眉心: “小爽,有这辆车更早的监控视频吗?” “有。”郑小爽敲击键盘,“景队,这辆车当天下午4:30从康阳大道驶入钻石陶瓷大厦停车场,直到当晚11:30驶离停车场,再次出现在康阳大道。” 景洐点头: “钻石陶瓷大厦是裴霖公司总部,康阳大道是钻石陶瓷大厦沿街道路。” 边波:“这么说蔡瑶不是裴霖带走的?” 姜宁:“如果蔡瑶不是裴霖带走的,那么刚刚裴霖带走关羽的设定也不成立。” 陆雨泽:“有没有可能开车的人不是裴霖?” 景洐眼眸一抬: “小爽,裴霖其他几辆车的情况呢?” “景队,定位显示,裴霖的其他车辆在枕星别墅。 “枕星别墅正是裴霖居住的小区。” 齐军:“这样看的话,裴霖的嫌疑就排除了。” 姜宁眉心拧成一道浅沟,双眼微微眯起,视线落在浅棕色的桌面上,指尖轻蹭下颌,脑中一刻不停地拼凑线索: “裴霖是目前调查的关羽跟蔡瑶关系中唯一的重合人员。 “12月9日晚,他带走关羽,符合逻辑。 “如果让元月6日晚的剧情也符合逻辑的话,那有没有可能11:30开保时捷的人不是裴霖,而裴霖带走蔡瑶时,开的车并不在自己名下,或者说根本不是自己的车?” 边波:“对,我赞成姜宁的分析。 “既然是预谋作案,总不能露出太多破绽。” 景洐舒了口气: “可裴霖跟我们对凶手的心理侧写完全不符。” 姜宁嘴唇紧抿,牙关微咬: “就算裴霖不是本案的凶手,他同时出现在两位受害者的人际关系链里,绝非偶然......”